《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 1.胎穿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info)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2.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妹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info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3.收入 顾大河沉默不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钱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可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她靠近顾大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床上假装睡着的顾青云伸直了耳朵也没听到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很兴奋,不枉他平时对他娘的暗示。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该干哪一行。看过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点也不想种田。 前世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当时有杂交水稻,有肥料了,一亩水田根据情况不同可以收获上千斤甚至两千斤的稻谷,就这样,村里也没听说有人种田能发家致富的。 现在在林溪村,一亩地平均产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顾家的稻田照顾着很精细,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们家分的水田有10亩,可收获2500斤,早稻3文钱一斤,倘若都卖出去的话可得7.5两左右。 水稻一年两季,晚稻口感较好,价格上升为4文钱一斤,可得10两。 收完晚稻后,就要开始在水田里种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为插秧的时候到了,不能阻碍水稻的种植。 在这个时候,土豆还不是特别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而且土豆价格低,1文钱一斤,每亩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顾家可收600斤,每年还要留出一亩地种萝卜和菘菜,只有9亩可用,这就收入5.4两的银子。 家里还有8亩的旱地,也只能种植玉米或红薯了,两者的产量是红薯稍胜一筹,每亩也是只有600斤左右,价格也很低,1文钱一斤都卖出去的话,可得4.8两银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种红薯,还得轮着种其他的,比如大豆之类的,可以肥地。 这就是农田的收入,一共有27.7两银子。 再加上家里织布、别人找爷爷去做木工活的钱、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个顾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两银子。 这个银子还要用来交税,三成的农业税只收稻谷和小麦,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红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亩水田折成银两就需要上交5.3两。 旱地只需要上缴每亩每年200文钱的农业税,加起来就是1.6两左右。 所以在顾家每年的总收入就有差不多28两的银子。 在红楼梦里,作者曾经说过24两小户之家可过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码要花2两银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两。 可是,顾青云还没计算种子的成本呢,减去人口赋税和种子费,家里最多只有五六两的收入了。 这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还得老天爷开眼,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节,万一有个意外,就会减少收入。 自从顾青云算出自家的收入后,他就觉得种田真的没出息,以后他种一辈子都不能发家致富了。毕竟现在都有土豆、红薯和玉米了,这些在现代都是高产量的作物,可是在这里,肥料只能靠人和猪拉出来的,肥料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肥田,还要从镇上或村里的其他人家买,这又是一笔支出。 再说了,这些作物的种子都没有经过改良,产量肯定没有现代的高,能上600斤已经是丰收了,还得精耕细作,很耗人力,村里人每年还得配合一些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勉强可以骗个肚饱。 在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可是只要活得好,经商他也不嫌弃,反正有钱啊。可是他又想,每朝每代,有钱的商人都是待宰杀的肥猪,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实在没安全感,地位太低了。 还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不然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经商,该怎么发财。 现在连土豆、玉米和红薯都有了,猪下水村里人很爱吃,去晚一点都很难买到,河里和沟里的泥鳅黄鳝和鱼起码是荤菜,即使费油有腥味,多的是村民去找来吃。 逃荒的时候观音土都吃了,树根也扒了,更别提河里的东西了。现在村里的小河,天天有小毛孩在捉鱼吃。 其他的,能让他经商发财的,一时半会,他真的想不出。 至于“工”,他爷爷就是木匠,可在乡村,大多数的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做个凳子什么的,自己做就行了,反正不用钱。只有讲究一点的人家才会请专门的木匠来做。 去学其他的手艺活?现在都是传男不传女,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去做学徒相当于做长工,什么活都要干,师傅把秘诀捂得死死的,最后还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反正,学手艺一定很辛苦,这一行也不适合他,他貌似吃不了那种苦。 最后,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读书了,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心得吧,即使现在是繁体字,顾青云也觉得自己应该比本地的土著要好一点。 而且读书人的地位在古代很高,万一走狗屎运能考上秀才的话,那就进入“士”的阶层了,一般的小吏和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地敲诈你。 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从三岁起,顾青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人送他去读书。 可是读书是一件很花费钱财的事,怎么才能让家人同意呢?这就很伤脑筋了。 前几年刚来这里的时候,相信他们顾家还是存了一笔钱的,可是当时田地还很贫瘠,赚的钱肯定没有现在的多,再加上当时他和小堂弟二娃子生病花的钱,特别是他花的钱,去年又刚加盖了瓦片,家里现在应该没多少存款了。 于是就有了他平日里有意无意暗示小陈氏的话语。 现在,就快见成效了。 他知道小陈氏是很精明的人,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应该能成功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对了,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顾大河听了妻子的话后,觉得靠谱。 “我和大丫偷偷打了一些络子去卖,再加上你打短工截留下来的钱,现在有一两了。”小陈氏很是得意,能在婆婆的眼皮底下一年就存下这么多钱是值得她自豪的事了。 4.织布 “这么多钱应该也够了。(..info$>>>棉、花‘糖’小‘說’)”顾大河沉思了会儿,走到床边,道,“到时你不要露出痕迹即可。我们躺一会吧,晌午我还得上山砍柴。” “嗯,我也要到村里的苗大朗家买些麻线回来织布,家里的麻线已经用完了。”小陈氏打了个哈欠,捶捶自己的腰,也躺下了。 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info棉、花‘糖’小‘说’)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5.日历 顾青云不知道她是否记得当初的事,是否清楚做那事的后果,反正从那以后,他没法把二丫当成一个正常的小女孩来看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再加上前世的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对他的嘲讽和伤害,顾青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有什么兄弟姐妹,他还巴不得父母只有他一个小孩呢,只是这些事情是他所无法控制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呢。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大河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了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过了。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都有。织布机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操作的结实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这些部件加起来不下几十件,最后还要用轴和绳把这些部件联动起来,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点。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了。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修锯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呢。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6.谋划 顾伯山大约50岁,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头发已经花白,下唇留着一把胡子,五官和顾季山有六分相似,方脸宽额,只是看起来比顾季山年轻多了,有一股儒雅的气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info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7.说服 顾伯山作为村长,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徇私,可暗地里还是可以照顾一下自家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也不会轻易欺负顾家人。 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8.读书 对比顾青云读书的刻苦努力,顾青亮毕竟还是一个真小孩,他又不是传说中的天才,学东西肯定比不上顾青云快的。.info 而顾青云呢?他不会为了照顾顾青亮的情绪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因为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无论是伪装起来的天赋还是勤奋的态度,实在是,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这是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识。每天都是先温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则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更进一步了。 他们一般七八岁要过学、庸、论、孟这四书关。 先读孝、学、庸,后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过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了,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info[] 这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了。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也就十五六岁了,接着可以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大爷爷说的话很实在。 受他的语气影响,顾青明也猛地点头表示赞同。 “爷爷也只能这么教你们了,先让你们把这些书都背诵,至于里面的意思,能解答的就给你们解答,不能解答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悟了,或者去和别人交流,如果能到镇上或县里也挺好,有同窗可以交流,可惜现在不方便。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学得还不够啊。” 顾伯山语气很是遗憾,说到底都是没钱造成的。幸亏他当时选地方居住时,就特意选在林溪村这个地方。 林溪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平坦的地方较小,后面的都是大山,能种地的田地也会跟着变少,但村里距离镇上和县里的路程都差不多,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即可,算是非常近了,所以当时即使比林溪村更深处的村落可以分的田地更多,他也一力主张在林溪村落脚。 索性他在族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弟弟又对他唯首是瞻,最后力排众议才决定在林溪村定下来。 现在,村里人去县城或镇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少,路短方便,打短工都比别人有机会。不像他们后面的几座村落,赶一趟集市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出来一趟都不容易,虽然能分到的田地比他们多出几亩,可同时也把他们困在里面了,不温不火的。 不像他们村,以后,有机会孙子们也可以去县城或镇上读书了,一天来回才一个时辰而已,不费事。而且还可以让他们见识更多的人和事,有脑子灵活的也许能闯出去呢。 顾伯山当初的算计顾青云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更崇拜这个大爷爷了。 可以说,顾伯山这一席话把顾青云对于科举的轻视之心都去掉了。 顾青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前面的《三字经》还是很好学的,一来他之前本来就学习得差不多了,二来《三字经》背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背。 于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顾青明的进度,让顾伯山大为惊喜,也让顾青明很紧张,唯一可喜的是,他变努力了。 没想到在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顾青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伯山本来很失望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侄孙真的是那种天才呢。不过一看到顾青云脸颊还鼓起来的包子脸,还有那只到他大腿的小身板,就什么也不说了,毕竟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顾青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不是那种过目能诵的天才,他的智商很正常,可能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上去那么一点,所以他需要的是沉下心来,靠刻苦和努力来学习。 不过读书后他终于现在处于什么朝代了,当初他还以为自己穿回中国的哪个朝代,不过看到有玉米、土豆和红薯,就不确定了。 现在,他在通过询问和看书后,终于了解到历史在宋朝后就拐了一个弯,当时坐天下的不是元朝,而是一个名为华援朝的汉人,是他建立了华朝,直到400年后才被如今的天子推翻。 仔细算了算,现在的时间应该和前世清朝初期差不多,在公元1600-1650年之间,具体的他就算不清楚了。根据顾伯山的述说,前朝初期发展得很好,这些高产的作物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得到推广的。可惜子孙不肖,没有保住先祖的基业。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里和传说中的古代有些不一样呢,比如赋税方面的,比传说中的古代好多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新朝初立才这样子呢。 那个华援朝难道也是个穿越者?实在是这个名字太有时代特色了! 顾青云没再多想,人都死了几百年了,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了解他的事迹不急。不过现在知道这个时空有过穿越者,他就更要小心了,不要暴露出和这个时代不一样的地方。 幸亏他是胎穿,要不然就更担心了。现在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读书问题吧。 9.保养 刚开始顾青云背书还是比较慢的,毕竟顾伯山上课只会告诉他这个字怎么念,至于是什么意思?等你能背诵了再说!后来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那些笔画繁多的繁体字让他看了都觉得头晕,感觉很陌生,而且这四个字就是一大段的意思,不像现代的,起码是白话文,理解后再背就好多了。(..info$>>>棉、花‘糖’小‘說’) 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用他爹给他制的炭笔把繁体字转成简体字,一一在平滑的石板上写出来,这样一来,那熟悉的简体字,根深蒂固啊,一看就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他毕竟也是上过重点大学的人,还是有一定的语文功底的,自己看着简体字把他们的意思自己解读一下,准不准对不对另外说,反正有利于他背诵就行。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10.养鸡 不过有支出也有收入,顾家的银钱也跟着增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前几年还不明显,等顾青云八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了一定的说服力,就开始跟着他爹去县里的书店,在书店里看免费书。 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假借农书之名,在家里把自己知道的一点农业知识说出来,成不成由大人们决定,他不强求。 顾青云所说的方法,一个就是套种,苞谷(玉米)地里可以套种大豆、南瓜、黄瓜和豌豆,大蒜可以和土豆、油菜一起套种,这样可以提高产量和改善土壤。这些都是现代他读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加上在村里耳濡目染,到现在还记得,就赶紧说出来了。 刚开始顾季山还觉得他在胡闹,种苞谷就种苞谷,没听说和大豆一起种,两个都能提高产量的。不过后来顾青云说了几次,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见浪费什么地,于是就打算试试。 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要知道,在集市里卖,一个鸡蛋可以卖一文钱呢,这样一来就不合算了,毕竟从村里到县城,虽然只要走路半个时辰,但那路都是在山中穿行,很狭窄,鸡蛋即使有稻草垫着也有些被磕破。 如果从镇上走到县城,就需要一个时辰了。 说到底,还是觉得价格太低了 11.咸蛋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有东西想卖都卖不出去,说到底还是经济不发达造成的。..info林山县前朝还是一个镇呢,这几年才升级为县城的,里面的大户人家不是很多,所以还不够繁荣。 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金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一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都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了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人祸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12.练字 “哈哈,钱我们应该也够的,存了两年呢。(..info无弹窗广告)”老陈氏看看周围,生怕有人听到,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老大,你这段时间去送咸鸡蛋的时候要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免得我们得到消息晚了,牛都被买走了。” 顾家人都很高兴,如果有牛,种田就会节省劳动力,其他人就可以有时间干点其他活,挣的钱肯定比现在多。 “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顾大河回房的时候,小陈氏已经整理好床铺了,正坐在凳子上疏通头发。 “栓子还没睡?” “你什么时候见他睡那么早的?吃饭后还要在院子里转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的席子上玩耍,见他满头大汗,就让他迟点再去洗澡,省得着凉了。”顾大河语气带着埋怨,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看了下栓子书桌上的字体,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写得颇为工整了。” 小陈氏脸上也带着笑容,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还是能看个好歹的,我就觉得栓子写的字个个大小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是癞头儿子自己的好。”顾大河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对面二房的厢房,问道,“刚刚弟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小陈氏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收起来,她把李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说,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我们栓子好呢还是不好?她是觉得李秀才好还是何秀才好?” 顾大河皱眉沉思。 小李氏看了他一眼,继续梳通头发,道:“我觉得呀,她是既想栓子考上秀才好沾光,又怕栓子久考不上花费的银钱太多,影响到她儿子。”心里暗自羡慕对方生养了两个儿子,不过转眼一想到自家已经快长成、贴心懂事的乖儿子,这点羡慕就立即抛到脑后了。 “大伯和镇上的两个秀才都有交情,以他的意见为重,不过我也要去问一下别人的评价。”顾大河最后做了决定。 顾青云当然听不见隔壁爹娘的谈话,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他下一步的路做谋划,他正在认真地做俯卧撑呢。想到刚才自家老爹把他做俯卧撑的事认为是在玩耍,还一脸纵容的样子,他就满脸黑线。不过这解释不清楚,就默认了。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做俯卧撑,除了锻炼身体外,主要还是为了锻炼手腕的力量。他现在年幼,手腕的力量不足,写出的字都是软绵绵的,不好看,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方法。 13.教导 在现代,顾青云曾经看过一则新闻,说有一个书法大家曾经为了练臂力,独出心裁,将两斤重的铁砣悬挂在腕部,振笔书写,增加力度,最终因为刻苦磨练,终成一代名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时他看完后记得最清楚的是,书法大家因悬物练字日久,双手中指的指关节都已弯曲变形,但其臂力惊人,虽已九旬高龄,但掰手腕时,一些年轻小伙子还掰不过他。 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你字都没认识几个,知道什么,记得要好好跟大姐学字。”顾青云捏捏她的脸蛋,现在还小,脸蛋还是嫩嫩的。 14.拜师 “哇哇哇……”几人正说着话呢,堂屋的摇篮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哭声。.info “弟弟睡醒了。”三丫的脸上满是不耐,不过还是乖乖地跑过去哄狗剩。 这样一来,大丫就去织布,二丫到后院看鸡场去了。 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info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欲望,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夸惯了,只谦虚地摇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有人比我还厉害呢。” 顾青云在旁边听了,很是佩服顾青明的交际能力,这才一会呢,两人就称呼对方为智弟和明哥了。 15.同窗 一时间,整个偏厅只听见顾青明和何智的声音,两人貌似交流甚欢。(..info) 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 只是一个秀才家的孩童而已,这让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草根的自己情何以堪?要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何秀才让老仆把顾青明带去学堂,自己把顾青云留在原地。 “老夫听顾兄说你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且能一一背诵,你现在就背一下,老夫出上句,你背下一段。[..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秀才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会顾青云的衣着打扮和神情,见他垂首恭谨地站在桌前,这才从背后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开始念出第一句。 顾青云凝神听着,几乎是何秀才刚念完,他就接着背下去,直到何秀才叫停才会停止。 对于背书,他一点都不怵,毕竟他每天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一来二往的,何秀才的背越来越挺直,到最后他已经站了起来,放在他书桌上的书也堆放得越来越高,叫顾青云背的也越来越多,语速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开始提问书中语句的意思。 顾青云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直接说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青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何秀才这才停止自己的举动,他盯着顾青云的眼神堪称惊喜。 “好好好!没想到这老童生还能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弟子!他只说你把四书五经读得不错,可没说你把它们都背得滚瓜烂熟。”他让顾青云坐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拧眉思考着什么,木屐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你现在才十岁,就可以把经书背得滚瓜烂熟,以你的年纪而言非常不错。”何秀才停止走动,低着头看顾青云,道,“你再把字写一遍给我看看。”说着就指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顾青云于是开始磨墨,看着这些质量比他用的明显高一截的文房用品,心里不禁有些小心翼翼。 他把《三字经》的一段话默写下来。 何秀才看了后更是高兴,眼睛发亮,道:“看来你不止天资聪颖,还很刻苦。好,老夫想教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要明白,天生的聪明固然很重要,但这不能让你轻易地考中秀才、举人,科举不是只凭聪明就能考上的,还需要努力,而且是非常努力,特别是字体,尤为重要。练字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你现在这么点大,字就写得很工整了,虽然还没有什么风骨,但相对于你的年纪,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你平时是怎么练字的?” 顾青云忙把自己练字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字可存不了半点侥幸,你家境不好,能想到这个法子也是不错的。”他捋了捋胡子,略略沉吟,接着说道,“既然这样,老夫就把你分到甲班去,以后老夫重点指点你写字、讲解经义以及如何写经义等。此外,还要学《九章算术》等有关算学的知识。” “一切听夫子安排。”顾青云忙做揖感谢。 何秀才这才和顾青云一起走到前院的学堂,一路上他还大概说了下学堂里的情况。 顾青云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那么高冷的老师现在看起来那么亲切,虽然他脸上没有笑容,但顾青云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是比较满意的。只是唯一让他担忧的是,对方明显把自己当做天资聪颖的那种天才了。 而事实上呢,情况如何他自己很清楚,要不是他两世为人,在别的小孩无法集中注意力或玩耍的时候他都在努力学习,他绝对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这是占了时间长的便宜,所以现在才显出他一个乡下孩童的聪明来。 不过他不打算再思虑这个问题,之前六年打下的基础可以让他在未来的几年内走在同龄人的前列,他相信,只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使他比不上那些天才们和家世好的人,自己在科考上也应该会有一席之地的。 最起码,考个秀才总不会十几年都不中吧? 到了学堂,何秀才把他领到甲班后说了几句他的情况就走了,走前留下话让他们自己读书。 顾青云这才发现所谓的甲班其实只有三个人,包括他在内就是四个。其他三人年纪都不大,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 学堂不大,入门就看到四张桌案,分成两排,和他现代的桌椅样式都差不多,只是做得更为细致讲究,书桌上摆放的是笔架等文房四宝,此刻正坐着三个人,现在只有后排的一张桌子空着。 他们看着顾青云这个小豆丁也不由得怔住了。 “各位师兄好,我叫顾青云,今年10岁,是林溪村的。”毕竟资历浅,顾青云率先进行自我介绍,说完后脸上还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三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都很友好地介绍自己。 三人的打扮都很类似,样式都是这个时代很平常的书生长衫,头戴着纶巾,只是材质不同,配饰不同,其中可以看得出各自的家境。 坐在前排靠门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绸缎的少年,自我介绍今年15岁,衣衫上绣着一丛青竹,腰际挂着一只同样绣着青竹的精致荷包,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秀,名为何谦竹。此人态度比较矜持,话不多。 和何谦竹坐在同一排的少年今年17岁,名为赵玉堂,他脖子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长命锁,腰际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面如满月,皮肤白皙,只是脸上有几颗痘不甘寂寞地冒出来。赵玉堂身材高大壮实,给他的印象就是他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别和气。 最后一个坐在后排的就是赵文轩,他身穿和自己一样的布衣,今年15岁,看起来非常瘦,跟条竹竿似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面容普通,似有病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是细长的,可是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眼睛好像能冒出精光。他对顾青云是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后就不理会人了。 好吧,两个家境富裕的,两个家境一般的,不知道能不能玩在一起?要知道,同窗也是自己的重要资源之一。 “你这么小就到甲班了?这么说你已经读完四书五经,明年就可以开始科考了?”顾青云走到唯一一套空桌椅坐下,刚把自己书箱里的东西摆出来,就听到坐在他前面的赵玉堂的询问。 “我不知道夫子是如何安排的,不过我的确读完四书五经了,只是里面的好多句子的含义我都不明白。”见有人和自己说话,顾青云也想了解学堂的情况,就忙回答,脸上带着笑容。 所幸他遇到的是一个话唠,赵玉堂大概是憋狠了,和他说着悄悄话。好吧,学堂太小,人太少,这已经不是悄悄话了。 通过赵玉堂的讲解,顾青云这才知道何秀才的私塾其实只收了十三个人,都是有志于科考的。但除了他们三个已经可以试着下场外,其他10人都在隔壁的乙班,还要继续学习呢。 现在来了顾青云和顾青明,私塾就有15人。据说现在何秀才已经很少收人,因为他精力有限,没有一定资质和基础的话就不会再收了。 “行了,不要说话,夫子要来了。”两人正说了没一会呢,何谦竹就开口了,声音冷冷清清的。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互相对了个眼色,忙把课本拿出来开始看书。 16.抄书 何秀才进了屋后就开始让他们提问,然后他讲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顾青云坐在下面认真听,即使不是他提问,可是他们的问题有些也是他的疑问,一堂课半个时辰,他觉得受益匪浅。 之后,何秀才还特意给他指点了写好毛笔字的一些诀窍,让他恍然大悟,还借给他一本字帖,可以试着临摹。 顾青云感激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然写得比自己好看太多了。 看来来这里读书是正确的。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去书店吧,我想到书店去看看抄书是否可行。”顾青云沉吟了一会,说道。 “好吧。”顾青明想想自己能赚钱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让娘给钱了。 到了桃花镇上唯一的书店,顾青云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顾小公子又来了,难道您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何掌柜一张胖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因为顾青云偶尔和顾伯山来这里白看书,所以他还记得他。 顾青云有点脸红,想起了以前的白看书行为,应声道:“是的,我已经在何夫子的学堂里念书了。” “到何秀才那里好啊,秀才都是有学问的。”何掌柜笑了笑,见顾青云不像平时一样直接去书架那里找书看,就忙问道,“小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就一乡下农家子而已,何掌柜叫我的名字即可。”顾青云每次听他这么称呼都满心不自在。 “那可不行,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我们店中的读书人指不定哪一日就能高中进士,当上官老爷,现在怠慢了可怎么行?这会折掉福分的。”何掌柜死命地摇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青云无可奈何了,暗叹老板会做生意。 他又看了看店里面,因为现在是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吃午饭了,书店里面除了一个伙计就没有什么人,加上本镇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于是问道:“何掌柜,我想问下,在这里抄书如何个算法?” 何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拿出纸张和笔墨,道:“小公子,依本店的规矩,要先看了您的笔墨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点点头,把书箱放下来,挽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和今天一样,顾青云照样默写了一段《三字经》,字体工整,页面整洁没有墨点,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错,以公子的年龄是非常不错了,要抄圣贤书还是够资格的,只是抄书费会少一点,像您这样的,一本一千字左右的书抄完后可得100文钱。” 顾青云一愣,大爷爷还说抄书的利润在100-200文钱之间呢,那自己就是最低的档次了?不过他也认了,没有讨价还价,毕竟自己是新手,何掌柜平时对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挺好说话的,镇上要不是有这家书店在,他还不能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何掌柜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桃花镇开书店的利润是很少的,只是他们东家是本地人,为了照顾桑梓才一直坚持开店,人家在县城和郡城都有连锁店呢。 “我《三字经》写得最多,字写得最好,就抄这个了。” 何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道:“本店就是《三字经》最好卖,孩童启蒙都是用这个的。” 顾青明在一旁看了,忙道:“到我了,何掌柜,你看看我行不行?”刚刚他一直在磨墨呢。 “公子请。” 顾青明照样默写了一段话。 何掌柜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又看了看顾青明,沉思不语。 顾青明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字是比不上云弟的,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啊?都是工工整整的,虽然大小不是很一致,可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毕竟比云弟白长了5岁,自己也在很努力地练字好不好? “这是我大爷爷的大孙子顾青明。”顾青明几乎没进过这家书店,一旁的顾青云也想他成功,就忙介绍道。 “原来是顾大公子。”何掌柜回过神来,笑道,“这样吧,顾大公子可以抄话本,现在的话本很流行,要求不高,只求字迹清楚即可,抄一本两千字的话本大概有200文钱,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顾青明一听有钱挣,就立马答应了。 顾青云见是话本小说,也很是好奇。这可是平日里顾伯山不让他翻阅的,说会让人学坏。他一直都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小说发展到哪一步了?话说古代有文言小说和白话小说,两者一雅一俗,相互对立,各自的受众不同。 文言小说是写给文人看的,而且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文人。白话小说是由民间伎艺“说话”转变而成的,创作白话小说的作家多是由中下层的知识分子构成,他们写的白话小说语言通俗易懂,读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也能读,所以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发展得非常快。 “何掌柜,现在不是书本雕刻印刷很方便吗?怎么还要抄书啊?不能直接印刷吗?”顾青云忙问道。 这么一本一两千字的短篇白话小说应该要卖300文钱才能收回成本,如果直接印刷不是更便宜? 何掌柜一听,胖乎乎的脸很是惊讶,道:“怎么可能印刷?一般的话本小说只印上千本的话都会亏本,除非是确定能大卖的话本我们才会印刷,一般的就让人直接抄写了。”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道理,貌似前世的时空直到民国初期,印书还是很贵的,更别提现在,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印书的价格昂贵,才有他们这帮书生来抄书赚钱。 三人说话的时候,何掌柜就抽空指挥伙计把他们要的书籍和白纸都准备好。 留下押金100文后,顾青云摸摸已经瘪掉的荷包,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依依不舍地从书店里出来了。 唉,虽然觉得书箱一下子轻了一些,但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偷偷摸摸攒下这些钱容易么?幸亏只是押金,还能要回来。 顾青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捧着一本叫《国色天香》的话本,如获至宝。 “一直听说过这个,可是我从来没看过,现在终于看到了!” 顾青云一听,就皱眉道:“大哥,如果你沉迷于话本小说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大爷爷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顾青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还是人来人往的,就忙承诺道:“云弟,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可不想让爷爷他们失望。” 最好如此吧,顾青云都不知道自己带他去书店是对是错,要知道即使到了后世,初中生或高中生因沉迷于看小说而荒废学业的例子还是有的,他真怕顾青明也是如此,那样的话,自己不就对不起大爷爷一家吗? 那自己真的要成为罪人了! 回到私塾,除了他们两个外,另外还有四个人都是乡下的,中午都不回去,他们自己带有午饭,都是在学堂吃了后就休息一会或者继续学习,所以整个学堂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声。 顾青云和顾青明分别回到自己的学舍,各干各的事。 甲班的学舍没有人,顾青云先是关上门,躺在长凳上小睡了半个小时,这才迷迷糊糊起来,用手帕沾了点葫芦里的水擦脸,清醒过来后又绕着学舍走了一圈,这才开始摆开笔墨,准备抄写《三字经》。 不过因为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所以根本不用看书籍,直接就默写了,非常方便,速度也很快。 一般不是专业抄书的人抄写完这本书最快也要两三天,一般要七八天,甚至要半个月,顾青云自己写字是比较快的,这是他每日日书一千字练就的速度,而且他的字很是工整,大小一致,几乎不会写错字,这样的话,这一页纸就不要重写,相应的,抄书的速度就会加快。 书店给的纸张是按照一本样书的平均页数再多上几张,如果自己写的错页少的话,剩下的纸张就是自己的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为了几张纸斤斤计较,顾青云心里痛惜了一会自己,想起现代那些便宜的白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17.商议 古代一点也不好! 他暗自发了一会儿牢骚,就赶紧收敛像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静下来心来,继续默写。..info 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玩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哎,你们说以后大丫她们嫁了后,家里咸鸡蛋的秘方是不是就被带过去了,我们到时还能不能挣钱啊?”李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忙问道。 众人一愣。 18.算学 现在家里的收入大头都在咸鸡蛋上,如果有人竞争的话……大丫她们都是知道秘方的,在家里进进出出,也从来没想过瞒着她们,当然会知道了。.info[] 顾青云看了一眼厨房,只看到三丫的小鞋子一闪而过,知道她们在偷听。 “这个不怕,到时叫大丫她们把咸蛋卖到其他县或镇就行了,现在事情还没发生,说那么多浪费。”老陈氏拍板。 于是,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顾青云只觉得有点憋闷,家里的女孩们真是太……难道这也要提防?无法形容,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腐败,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呢,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历史的惯性如此地强大,因为有了一个成熟的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同时也牢牢吸引住绝大部分知识分子的注意力,而科举的内容更关注的是知识分子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程度。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中国,如果研究出来的数学不能应用于实践当中,那就几乎无人问津,相应的,也很少有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高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所以当时研究出来的数学已经能解决绝大多数的实际问题,于是数学就一直发展得较为缓慢。 偶尔有对数学有兴趣又有天赋的人也没有足够的精力,足够的财力和空间来进行理论上的研究和发展。 所以到了现在,算学虽然引起了一定的重视,连科举考试都会占一定的比重,但比重的大小取决于当年科考的主考官或皇帝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算学终究比不过四书五经的传统力量。毕竟只要你的经义典籍考得足够优秀,算数其实不优秀也是可以的。 19.作诗 朝廷之所以现在考院试需要考算学,其实是为了提拔一些精通算学的人做副官,比如掌管户口、土地、钱谷、赋役的县主簿等,这些人基本上没有主政一方的希望,不能满足古代知识分子对权力的欲望,所以受到冷落是必然的。(..info无弹窗广告) 像“锱铢必较”等成语就透着一股蔑视。 当然,对于痛苦挣扎在四书五经的顾青云而言,这已经是一条捷径了。 做不了主官又如何?顾青云暗自思忖,给他做他还不敢做呢,古代的官场那么危险,动不动就抄家砍头,流放千里,他没有那个能力从政,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公务员队伍的小科员,连里面的道道都没有摸清楚就到了这里。 他现在就只希望自己能努力考上个秀才,最好是个举人,这样在县城做个小官也是有一点希望的,做个技术型的官员貌似要好一点。 不过这些离他都太远了,暂且不想,现在最主要的是学好算学。 是的,在进入学堂两个月后,顾青云就开始学算数了。首先就是学乘法口诀,据何秀才说无论是谁都是先学这个的,这是入门级的。 顾青云一听,都愣住了,都六年了,大爷爷一次都没教过他这个。 大爷爷到底有多恨算学啊?还是他觉得自己先不必学这个? 直到问了何谦竹后才明白,一般的人一开始只会学些简单的加减,其他的是不会马上学的,因为启蒙首先要读圣贤书,确立自己的基本三观后才能学其他的,算学就相当于选修课,由着老师和学生自己安排。 加上考秀才的前两个考试:县试和府试都不考算学,所以大家都是等要入场前一年才开始,那时学习就很有针对性了。 而乘法口诀是中国古代筹算中进行乘法、除法、开方等运算的基本计算规则,沿用至今已有快两千年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青云的表情都快要裂掉了。 晕,他穿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古代啊?难道古代就有乘法口诀了?亏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这一科上很占便宜,还美滋滋地想着是不是要把乘法口诀炮制出来,一鸣惊人? 没想到,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过顾青云学这个还是学得很快,因为古时的乘法口诀,是自上而下,从“九九八十一”开始,至“一一如一”止,与后世使用的顺序相反。(..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于顾青云的学习速度,何秀才似乎一旦也不惊讶,其他同窗也是一副平常的样子。等到了《九章算术》,顾青云的头就有点大了。 这本书他早已久仰大名,顾伯山就是因为算学极差,才一直考不上秀才,到了最后就成了厌恶算学,因此他也没想过教他,他还从来没有读过此书。 现在看一下“盈不足”一章中里面的题目: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顾青云听完何秀才的讲解后,才知道答题格式该如何写,毕竟现在没有阿拉伯数字,要用古代数学的格式来做。 题意是:有垛厚五尺的墙壁,大小两只老鼠同时从墙的两面,沿一直线相对打洞。大鼠第一天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为前一天的2倍;小鼠第一天也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是前一天的一半。它们几天可以相遇?相遇时各打进了多少? 这是一道他很熟悉的题目,也是里面很浅显的,顾青云学得不吃力。可是有一些题目就需要他动一点脑子了。 《九章算术》全书共收集了246道数学题,分成九大类,即九章,何秀才就单单在里面讲了几道有代表性的题目后就结束了,剩下的让他自己研究。 自己研究?顾青云苦着脸。亏他还以为自己掌握算学要花的时间肯定很少,所以一点也不急,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于是在自己琢磨了一阵,又询问了下赵文轩等同窗几个问题后,顾青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这本书差不多吃透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只要他把题目解读成现代的式样,他就会做了,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独木桥的人,做一些以算数、代数为主的数学题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把古代的这些数学用语换成自己能理解的,用现在的格式做出来,这才是算学的难点。 学完《九章算术》后,何秀才惊讶于他的学习速度,就建议顾青云自学《九章算术注》和《缀术》,这样也能差不多够院试用了。 像何谦竹他们就只学了《九章算术》,其他两本都只是略略看了下。现在,偶尔他们还要反过头来询问顾青云数学题了。 通过这次交流,他发现赵文轩是几人中学习最好的,他的记忆力也极好,前几天顾青云无意中和他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还顺便把当时的情境一一说出来,免得顾青云不认账。 此刻他就深刻领教到了他记忆力到底有多好。 当时他向对方请教一句诗文,对方解答得很清楚,完了后顾青云就顺口说等自己这次把《古唐诗合解》抄一遍后就借给他看,没想到他就一直记得。 “青云,这可是你说的。”赵文轩挑挑眉,语气有点不好了,说道,“难道你不认账?”他可是看着他抄完的。 顾青云当然否认,苦笑道:“当然要认账。” 《古唐诗合解》是他在书店里找到的,是何掌柜刚进的新书,科举同样要考作诗,当然,作词也行。如果说在算学方面顾青云花的心思最少,那在诗词上他花的心思就多了。 可惜,这是要讲天赋。明显的,被后世教育制度摧残过的他面对此时的科考制度,他照样饱受摧残。 吟诗作对就是他的死穴。只恨现在没有《声韵启蒙》、《弟子规》和《笠翁对韵》这三本书,前世听说读了这三本书,作诗会容易一点。可惜这三本书是清朝才有的,现在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想找这些书只怕要靠奇迹了。 在学完声韵后,读《诗经》就是学会作诗的重要方法之一,此外,有时间还要看看唐诗宋词,最好能背下来,当中的有些诗词他前世早已学过,现在重新学习又有了不同的收获和感悟。 因此,在看到一本《古唐诗合解》后,他才借着抄写的机会,自己买纸也抄写了一本,准备留着自己读。 “只能借给你十天。”顾青云和他定好时间,忍不住劝道,“要不然你就去书店和我一样抄书,这样赚下的钱可以买纸再抄一本,这书就是你自己的了。”这是古代贫穷学子获得书本最主要的途径之一,的确是花费最少了。 起码这三个月,顾青云家中的书架上就多了四五本新书,钱也挣了一点。 “青云,不是为兄的说你,你现在有时间就应该好好读书,不要沉迷于小道,应该把一切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明年就要下场了,只要你读书好,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书没有?想要多少银两没有?”赵文轩语重心长。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赵文轩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忠实簇拥,他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一样心安理得地一直读书的。 他听赵玉堂说过,赵文轩的母亲刺绣手艺是高超,可是做那个很伤眼睛的,现在她的眼睛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不清了,所以最近做的绣活也变少。 赵玉堂为什么知道?因为赵文轩母亲做的绣活就是他家的布庄收购的。 “可是家里人这些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除了自己努力外,也想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顾青云叹了口气,摸摸额头道,“而且抄书虽然浪费一些时间,可是在抄的同时也是我背诵的时候,可以加强记忆。” 见对方不以为然的样子,顾青云就不再说这个,反而说道:“你别总是说我,那你自己呢?自己那么瘦,你应该和我们一样经常活动活动,这样对身体较好。” 一直旁听的赵玉堂忙插嘴道:“就是就是,文轩,不是我多嘴,你也实在是太瘦了,之前读书太用功,刚病了一场,连今年科考都不能进场,这样下去,你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 顾青云刚进私塾的时候,赵文轩就是病了一场,错过了二月的县试,让何秀才很可惜。毕竟据他的说法,赵文轩学问很扎实,是最有希望考上秀才的。 所以当时赵文轩一度心情非常不好,最近才调整过来。 “我也想,可是……我一看到书本就忍不住想拿起来读,一读起来就放不下了,我娘也说过我好多次,夫子也说过了,就是改不了。”赵文轩苦笑。 顾青云和赵文轩对视一眼。说白了,赵文轩是典型的宅男,不爱动弹的那种。 “那后天休息和我们一起去爬山吧,现在天气热,我们去山上避一避,如今桃山寺的桃子都熟了,寺里的桃子又大又甜,我们顺便去摘几个吃。”见几人说得火热,何谦竹忍不住加进来,继续说道,“这次是师娘要去寺里还愿,夫子有事不能陪着,师弟又太小,所以我们陪着去吧。” 他们在私塾也有休息的时候,毕竟学生不想休息,老师也想有个人的时间呀。一般是9天休息一天,相当于一个月休息3天。 “去桃山寺?”顾青云一听这个名字就很有好感,小时候他的小命有一次就是被桃山寺的老和尚给救回来的。 20.出行 桃山寺坐落在桃花镇和林山县中间的一座山上,山上都种满了桃树,每年的桃花盛开和桃子的成熟时节都会吸引县城里的人去观赏和采摘,它在附近的名气很大,除了这满山的桃树外,寺里的和尚医术也不错,还特别擅长医治小儿方面的病症。(..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他们还经常在县里游走,除了宣扬佛法外,还顺便给人治病。 顾青云那次生病就是他们治好的,治好后还留下一个方子给他调养身体。所以顾青云虽然对佛法寺院之类的没兴趣,但对那帮和尚还是很有好感的。 至于他为啥很少去桃山寺?因为他怕那些和尚看出自己不是本地的土著啊。自从发生穿越的事情后,他就有些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了。 不过他现在在封建社会,迷信也是正常的。 “去不去?”何谦竹看着他们。 这可是他们四人第一次一起出行。 赵文轩和赵玉堂都同意了,顾青云犹豫了一会也点头答应了。毕竟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和这些寺庙接触吧? 而且对方有没有那个修为都不一定呢,如果真是啥的高僧的话,做什么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他还是不用自己吓自己了。 想通之后,顾青云对桃山寺一行有了期待。 这天下午回家后,顾青云正在书房里看书,就见大丫拿了一束盛开的野花站在门外。 顾青云很是奇怪,一般他在看书的时候家人都很少进来的,不过他没表现出来,把书放下,笑道:“大姐,是来给我换花吗?” 大丫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提着裙子进屋,慢吞吞地把书桌上的竹筒拿起来,再把里面那束有些蔫的野花放到一边,这才把手中这束五颜六色的野花插到竹筒里。 顾青云的书房很小,只有十几平方,挨着墙壁放有一个五层的书柜,怕屋子潮湿,底下垫着一张矮小的旧桌子,此时书柜上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本书,翻开一看,都是手写版的。 除了引人注目的书柜外,还有一张长桌和一张椅子正对着窗户,书桌上摆放有笔架、笔洗、笔筒、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品,还放有几颗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鹅卵石,用来镇纸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竹筒里的那束野花了,鲜艳夺目,隐隐散发着花香,让人闻了心情愉悦。 这是顾青云的习惯,书桌上除了这束野花外,窗口和角落还放有几盆兰花,这是他从山上挖下来的,不知道品种,但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兰花,他就放心养了,现在都两年时间了,还活得好好的,姿态万千,赏心悦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顾青云读书之余除了照顾鸡群外,就是照顾自己的盆栽了。 毕竟,四书五经读久了总会厌倦,特别是他这种有前世记忆的人,本身四书五经对于自己已经是老古董了,可现在自己要捏着鼻子从故纸堆里把它们捡出来,还要读它个十几年。想一想就觉得绝望。 可是为了活的更好,没办法,总比下地种田强吧?憧憬一下以后的生活,现在受的苦就不算什么了。于是烦闷的时候给花儿浇浇水,发发牢骚,练练扔石子的准确度,慢慢的,心情也就越发地愉悦。 顾青云经常这么安慰自己,久而久之,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读书。自己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一些,变得平和了。 难怪别人说读书养性呢?他暗忖。 “大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们俩可是亲姐弟呢。”顾青云把视线从野花身上收回来,笑道。 顾大丫想了想,终于小声地说道:“今天早上你没在家时,家里来人了。” “来人了?”顾青云眼珠子一转,见顾大丫脸颊微红,想起这个家现在最热门的话题,急声道,“是谁来提亲了?” 顾大丫今年已经15岁了,前朝和本朝的女子嫁人一般都是16-18岁,这是前朝穿越者皇帝规定的,当时还作为法令下发到各地,据说是为了生出来的孩子健康,不容易夭折。本来大家还不以为然,后来一组组数据说服了众人,当然,最重要的是,除了特殊情况,早嫁和晚嫁都要被罚款,百姓就只好遵守了。 时间日久,这道法令松弛,有些人就没有遵守,但大多数老百姓都是习惯这么做,家中有女儿的还是想迟点嫁的,毕竟可以多干一段时间的活。 现在顾大丫这种年龄已经算是有点迟了,从定亲到成亲一般都要半年至一年的,不早点定亲的话,很容易到了年龄找不到合适的儿郎结婚。 造成顾大丫这种局面的,一个是小陈氏没找到个合适的对象,她觉得村里的人家都不合适,就到其他地方找,想找个条件较好的,说得明确点,她的条件就是能给的彩礼较多的,或者以后能帮到顾青云的。 她也没有委托媒婆去找,想自己私下寻摸一下,实在找不到了才让媒婆出马。这样就不会坏了口碑,落个“挑剔”的名声。 顾青云也劝过他娘,可小陈氏什么都依着他,对于大丫和二丫的婚事她却坚持自己的意见。 对此,他很是无奈。 “是苗大朗家的大儿子苗富贵。”顾大丫恢复了镇定,轻声道,“是叫族里三房的大伯娘来说和的。” 苗大朗?顾青云迅速调动记忆,这两兄弟的名字他印象深刻,刚开始他还觉得两人的名字比他爹和二叔的还要随便,毕竟一般的人家很多都叫大郎、二郎的,没想到大爷爷说不是二郎的“郎”,而是开朗的“朗”,据说是以前在老家上户籍时当时的村长写错了字造成的。 “他们好像几个月前分家了,当时大堂哥还说那家的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而且苗二朗家的还拿了一篮鸡蛋上大爷爷家呢。 “是分家了。”顾大丫没想到弟弟整天读书连这些事也知道,“现在那家老太太跟小儿子一起住。” 顾青云皱眉想了想,毕竟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村里晃悠的,知道了很多八卦,就道:“这应该是苗大朗的娘子造成的,虽然他家因为种了十几亩的苎麻还算是有点银钱,但苗大朗的娘子抠门都到一定程度了,我听说苗富贵他们也只是刚刚能吃饱,但都不顶饿。”肯定是经常喝粥了。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嫁,以前没分家她就那么抠门,现在分家能自己当家做主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变本加厉?”顾青云摇摇头,他听娘亲说过,苗大朗家的还是一个很精明的妇女。 “他家现在盖起了一座白墙黑瓦的房子,大家都说她会持家呢。”顾大丫其实也不想嫁,从小到大,家里对他们姐妹虽然不是顶好,但勉强吃饱还是可以的。特别是现在,在家里像她这样不做农活的女儿都能吃饱饭,每个月还能吃一顿肉,即使分量没有弟弟的多,可那也是村里的头一份了。 如果嫁过去的话,那自己还能吃饱饭吗? 第一次,顾大丫有着深深的怀疑。 “苗富贵……家境在村里算是不错的。”顾青云摸摸下巴,突然觉得上门齿松动得更厉害,想着牙齿又要换了,一边苦恼,一边说道,“苗富贵今年16岁,因为年龄的原因,我们没有一起玩过,记忆中他是个老实人。” 顾大丫低下头,有着老茧的手轻轻地抚弄着花瓣,低声道:“我到地里打猪草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有一次上山砍柴,他还想帮我呢,我当然拒绝他了。”见弟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顾大丫忙急急说完。 “他大字不识一个,还有这么一个娘亲,不知道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能不能护着你?”顾青云还是犹豫,照这样看,苗富贵是喜欢大丫的,可女人嫁人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说古代,就是现代同样如此,遇人不淑想哭都没地方哭去。即使现在朝廷鼓励寡妇再嫁,可没鼓励妇女和离啊。 “那大姐,你愿意吗?”顾青云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愿意的话再说,不愿意的话他会去跟小陈氏说的。 顾大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顾青云于是明白了,她姐只怕没看上苗富贵。 “行,大姐,我明白了。” “栓子,谢谢你。”顾大丫突然抱了顾青云一下,马上放开后就跑掉了。 顾青云哭笑不得,很少见大丫这么感情外露呢。 晚上他问小陈氏这事的时候,小陈氏果然在犹豫,不想答应。顾青云也说了一通话,她就更犹豫了。 顾青云没办法,这种事小陈氏很是强硬,反正他要求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先跟他说说。 在这个家里,即使他很受宠爱,但一些事情他仍然没有决定权,有时候连知情权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他屡次提出良策,让家里越过越好,特别是咸鸡蛋腌制方法的提出让他在家中有了一定的决策权,估计大丫都订亲了他才能知道。 到了休息日这天,风和日丽,顾青云他们就跟着何秀才家的牛车一起出发了。车里坐着师娘和何小娘子,顾青云四人和何智一起在外面跟着牛车走。 老仆赶牛车走得很慢,所以大家都能跟着上。 再者,桃山寺离桃花镇不远,走路只要半个小时,坐牛车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除了他们这些人外,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跟着,据何智介绍说,这是他们本家的族人,名叫何常春。 此人一身深蓝色布衣,身上背着一只竹筐,可以看到里面放有一只短锄和一把柴刀。他相貌普通,身高中等偏上,脸上时常带着笑容,在队伍前后跟上跟下,招呼大家不要掉队,语气很是温和。 “二堂哥还是我爷爷的学生,只是他学了几年就没再来学堂了。”何智见顾青云多看了几眼何常春,就解释道,“他当初来也只是想识几个字,只求不做睁眼瞎。不过我听爷爷说二堂哥读书很勤奋刻苦,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的话,可以在科考方面努力的。” 顾青云一愣,他先前对他多看几眼,是因为他在学堂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在侧门进出,手里通常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就不见了,知道这应该是夫子比较亲近的人。当时他还无聊地猜测过他和夫子的关系呢。 没想到是族人和学生的关系。 21.寺庙 “那他是为什么不读书?难道没银钱?”不可能啊,他见对方面色红润,体格壮实,根本就没有一般平民的面黄肌瘦,而且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受过一定的教育,还是有修养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何智一听,包子脸上出现了急促的表情,抿抿嘴,带着犹豫。 “不方便就不说了。”顾青云赶紧劝阻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的。” 何智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info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22.讲话 “今天真不该来,人太多了,都没来及看看风景,我还想着能不能有灵感作诗一首呢。(..info)”赵文轩感叹道。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23.后怕 好嘛,原来大家都知道,就他老实,还被打击了,对自己产生怀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下,他就安心多了,如果在这个小地方都能遇到几个天才,那他还用得着去和别人竞争吗?毕竟科举是要考诗赋的,虽然占的比重不大,但写得好肯定能入主考官的眼,写不好连印象分都没了。 毕竟像策论之类的,主观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要提高注意力,不过桃山寺的台阶好走,感觉一下子就到了山脚。 山下的人更多了,似乎整个县城的人都来了这里。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歇脚,有些人就干脆到道路两边的摊子上买东西,结果把整条路都挤得水泄不通。 道路两边都被小商贩的东西占满了,这里卖得最多的就是茶水和食物,包子、馒头、馄饨、饺子、烧饼之类的都有,甚至还有人在这里卖桃子,大小不一的桃子散发出来的果香格外地引人垂涎。可惜,人太多,把味道都冲散了。 顾青云见这里热闹,正好旁边有一个卖梳子、头饰等东西的小商贩,他想起小陈氏那个梳齿都断了几根的木梳,准备给她买一把。家里爷爷虽然是木匠,可他不会做这些东西的。 他停下来,见前面的何谦竹等人都是走走停停的,于是就很放心地开始看梳子。 “何师兄,我先买个东西,很快就好,你们先走。”他先不忘大声告诉他们一声。 何谦竹正被一个中年妇女身后的竹筐挤压得厉害,闻言就大声回答道:“青云,那你快点,不要停留太久。” “知道了。” 在这个人多的地方,走散了再找人是很困难的事,而且他没忘记了他现在才十岁,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据说每次人多的时候,小偷和拍花子都是最猖獗的,即使这里有捕快巡视也无济于事。 他快速地挑了一把看得顺眼的桃木梳,想想奶奶,不能厚此薄彼,就给她买了一根桃木簪子,上面雕的梅花不错,顺便也跟自己买了一根,他现在把头发扎起来就指望这个了。 想了想,又给三个姐妹买了另外一种雕花的木簪子。 东西都是寻常的桃木做成的,很便宜,讨价还价后,才花了十五文钱。付钱的时候,顾青云又特意看了何谦竹他们的方向,发现他们还在不远处,师娘好像还在买东西,心里也放心了。 把东西放进怀里,他忙挤开人群往他们的方向追去。 走了几步后,顾青云见人多,也不急了,开始看摊子上的东西,偶尔还看一下人群,主要看能不能找到自己认识的人,特别是自己的家人。 结果家人没找到,却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正在大哭的二三岁小孩拼命地想挤出去,一边挤一边还急切地说道:“让让,让让,大家让让人啊,我儿子生病了,大家请让我出去找大夫。”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挤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顾青云连忙使劲让开,帮忙喊道:“大家让让,让人家过去,看病要紧。” 现在的人还是很有同情心的,闻言都和他的做法一样,使劲地想给她让开一条道。 眼看着她就要抱着小孩从顾青云面前经过了。 顾青云见到生病的孩子会下意识地看一看,就发现小孩的脸被年轻女子死死地捂在胸前,可是小孩挣扎晃动的小手,还有他那红彤彤的衣裳,却很是眼熟! 顾青云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住了女子的道路。 “让让!”年轻女子抬起头来,容貌清秀,眼睛发红,泪水直流,发髻散乱,面色慌乱着急。 顾青云很不好意思,下意识解释道:“不好意思,是后面有人推我。”说着就准备让出路来,眼睛向小孩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小孩嘶哑的、低低的哭声。 顾青云眼睛一眯,看着年轻女子的衣服,短褐麻裙,再看看小孩身上的绸缎锦衣,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这是人贩子!这是不是人贩子啊?!还有,她的旁边有没有同伙啊?! 心里拼命地刷屏,顾青云内心慌乱起来,觉得自己的腿都有点软了,特别是他看到女子周围似乎有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在护着她,中年男子的一只手还始终放在怀里。 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是自己想太多了吗?到底自己要不要管闲事? 顾青云看到对方已经快挤出人群,他旁边的果农已经把桃子移开,准备让对方从这边过了。 顾青云赶紧朝赵玉堂他们的方向望去。 谢天谢地,赵玉堂见他迟迟不来,担心他的小身板被人挤到了,就掉头回来找他,此时正想牵着他的手呢。 “师兄,这个是人贩子!小孩不是她的!”顾青云鼓起勇气叫道,声音很是尖锐,还破了音。 赵玉堂一愣。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喊声,中年男子的头一下子转回来,死死地盯着他。 “那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是人贩子,她拐卖小孩,大家快抓她!”似乎赵玉堂的到来给了他无穷的勇气,或者是身边嘈杂的人群给了他力量,在人贩子凶狠的目光中,顾青云也狠狠地回瞪了过去。 给他们移开桃子的果农就怔住了,顾青云见这条被移开的小道还没封住,就立马把摊子上的桃子拿起一个就往中年男子那里扔。 他的准头很准,那个桃子一下子扔到了中年男子的脸上。 中年男子一怔,又恶狠狠地瞪了顾青云一眼,顾不住其他,立马就转身跑了。 在他前面的年轻女子也抱着小孩快步跑了起来。 周围本来很嘈杂的人群顿时骚乱了。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须知,在顾青云说起“人贩子”的时候,广大人民群众的神经就紧张起来了。 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少人对他们可是恨之入骨呢。 赵玉堂也一下子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顾青云也跟着跑,一边跑还一边叫道:“快,拦住那个女人,拦住那个人贩子!” 商贩的后面就是一片野草荒地,现在被人们放着牛车、马车、骡子等牲畜,只有少数人在那里看管。 他们离得较远,都没听清顾青云的叫声,只见到前面两个男女在跑,后面少年和小孩在追,再后面有一群人在追,于是大家也围了过来。 眼见着他们就要接近一辆行驶过来的马车,赵玉堂终于赶到了。 顾青云不敢靠近,他弯下腰来捡起几块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拳头大小,瞄准一扔。 啪叽! 石头准准地扔在中年男子的小腿上,让他一个踉跄。 赵玉堂跑上去抓住中年男子的手臂就是一扭。 中年男子藏在衣服里的东西终于掏了出来,一把小刀就要往赵玉堂的手臂上刺去。 “小心!”顾青云尖叫,手中的石头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事后,顾青云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状态真是神勇无比啊,心里明明很慌乱,很害怕,手却意外地稳,中年男子那尖锐的小刀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近在眼前。 拜他在家空闲的时候就扔石子玩所赐,他的准头一向不错,这次尤其好。 赵玉堂大惊失色的表情,中年男子面露凶光的双眼,年轻女子抱着小孩回头时着急的样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info) 石头准确地砸在中年男子的手腕上,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接下来赵玉堂神勇的身手他已经看不到了,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情吸引力全部人的注意力,人们很快就赶到现场,帮忙把人贩子抓起来。 顾青云一屁股摊在地上,喘着粗气,只觉得全身无力,背上的书箱显得格外地沉重,心脏在砰砰砰地直跳,双腿发软,口干舌燥。 太可怕了! 在地上坐了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尖叫声:“栓子!我的儿啊!” 身体随即被搂进一个软绵绵的怀抱,很紧,闻着有很熟悉的味道。 “娘,我,我没事。”顾青云只是后怕,暂时没有力气而已,他抬起头来,见到自己的娘亲,还有不远处正在奋力推开人群朝这里着急张望的老李氏,心里一暖。 “师兄怎么样了?”顾青云想起赵玉堂,忙问道。 小陈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后怕极了,把儿子全身摸了一遍,发现没有受伤,心下稍安,这才扶着他站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脸问别人,单是担心你我就够害怕了,哪还有心思注意到别人?”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看向人群,此时事情的发生地点已经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从周围人的赞扬中还是知道赵玉堂是安全的。 这时候,老陈氏终于赶上来了,一把把顾青云抢到怀里,又上下其手摸了一通,这才放下心来。 听着两人的絮叨,顾青云连连道歉,一点也不觉得烦。 这场闹剧直到县衙里的捕快衙役、小孩的亲人等人到来才算结束,事情才真相大白。 顾青云猜测得不错,小孩的确是被那个年轻女子偷偷抱走的。而小孩的亲人竟然是他之前在凉亭里见到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身边只有一个男仆跟着,那个女仆不见踪影。 难怪他觉得那小孩的衣服怎么那么熟悉呢? 一场兵荒马乱的事情结束后,被人民群众揍了一顿的人贩子被官府抓走了,人群也被捕快疏散,人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的事,群潮汹涌。 顾青云被当事人一通感激之后,还被问了名字。 他本来不想说的,可惜对方坚持要询问,顾青云又见对方家境不错――毕竟能用得上下人,知道对方想表示感谢。尽管他当初出手的时候没想过要别人的感谢,但是他不要,还有赵玉堂呢,对方付出了那么多,他不能影响到对方。 他看向赵玉堂。 赵玉堂的脸早就被众人夸得脸都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只会双手摆动,一个劲地说道:“不用,不用,不用了……” 小孩的亲人似乎也不强求,只匆匆说了几句话,还没听到顾青云的回答就抱着小孩急匆匆就走了,走之前还一个劲地说会好好谢谢他们的。 小孩似乎真的被吓坏了,一直抽噎着,声音嘶哑,脸上红彤彤的,人家赶着去看大夫呢。 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也不想逛了,赶紧回去。 顾青云找到刚才被他拿桃子扔人的果农,表达歉意,刚想付钱,果农就一脸兴奋地拒绝说道:“不用,不用,你做得很好,这种偷小孩的就该被砸死!我这里还有,都给你,不要钱!”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说着就要把几个大桃子塞进他的手。 见他真心实意的,顾青云哭笑不得,赶紧推拒后走了。 老陈氏也带着大丫过来了,原来今天她们来这里是卖东西的,主要是卖家里的桃子、咸鸡蛋、生鸡蛋等,现在除了几个桃子,其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 回去的时候是和师娘赵氏他们一起走的,这次没走山路,直接从镇上这边走。 顾青云家空着的箩筐、他们身上的书箱,还有师娘买的东西都放在牛车上,车上除了何智和何小娘子,其他人都是用双腿走路的。 路上自然是被师娘说了一顿。 “你们虽说做得对,可是也太鲁莽了,周围那么多大人,用得着你们两个小孩上去吗?尤其是你,玉堂,对方还动了刀子!万一伤到你,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老陈氏很是赞同,说道:“你师娘说得对,你们太鲁莽了。”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云。 顾青云和赵玉堂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不过青云你是如何知道那个女人是拍花子的?而且还记得那个小孩的模样?”何谦竹不忍见他们两人被数落的样子,就忙问道。 顾青云瞄了一眼老陈氏和小陈氏,低声道:“小孩的模样我可没看到,被捂得紧紧的,不过我们在凉亭的时候我把小孩衣裳的布料给记住了。你们仔细看,那个女人穿的衣服和小孩衣服的布料相差很大的,根本就不像一家人。” 他肯定不会说,自己在现代看多了此类的信息,脑补能力出色,所以才能注意到这些反常的细节。 众人恍然大悟。不是每个人都对别人那么感兴趣的,顾青云一直盯着别人看,那个人贩子又恰好往他这边走,所以就露陷了。 只能说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顾青云自己也很是后怕,他可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当时他知道不对劲的时候真的犹豫了,只是想到在凉亭里,那个小孩天真无邪的样子,这才下定决心。 如果赵玉堂当时没出现在自己身边,那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会如何呢? 他暗忖,肯定还会借助旁边大人的力量,毕竟自己人小力单,但也许别人会问他原因,那样的话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人贩子逃掉了…… 所以最该感谢的就是赵玉堂,及时出现在他面前,而追坏人的主力是他。 大人们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对着赵玉堂又是夸奖,又是告诫。 顾青云和赵玉堂对视一样,无奈一笑。 何智反而对顾青云扔石子百发百中感兴趣,在车上都探出头来一直问。 顾青云有点窘迫,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被害妄想症,生怕以后去郡城或京城赶考的时候遇到坏人,自己没有自保的手段,这个朝代又不可能让他去铁匠铺打个什么匕首刀具防身之类的,他也不能拿着菜刀和砍柴刀出门吧?在书箱里放着这样的一把刀?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小陈氏在一旁笑道:“这孩子在家里一直都在院子里扔石子玩呢,从小到大就喜欢玩这个,我家院子大树的树皮都被他扔得坑坑洼洼的。” 师娘赵氏微笑地点点头,道:“幸亏这孩子聪明,周围那么多人都看不出那女人是拍花子的。”她想了想,看看前后的行人,又道,“回去的时候就不要多说这个了,那两人可不是普通的拍花子,我看我们是卷入别人的家事去了。” 老陈氏老于世故,理解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你家的两个孩子长得就跟那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我听栓子说你家孙子读书很好。” 师娘赵氏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更显真诚了,她只有一个儿子,读书不成,现在带着儿媳在府城跟着别人干活,孙子就是他们家最大的希望了,尤其孙子年纪小小的,人还很聪明,和他那个爹完全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跟着走的顾大丫,笑道:“小孩子瞎胡闹,都是他爷爷在管。这是你家的大孙女吧?今年几岁了?可说了人家没有?” “可不就是她,今年都15了,还没说人家,正在找哩。”老陈氏很快就和赵氏聊开了。 顾青云他们在后面走着,前面四个女人在聊天。当然,他姐大丫不包括在里面,里面没她插嘴的份。 路上除了他们,还有很多村民也开始从桃山寺往回走,一路上大家谈论的热点都是今天的人贩子事件,而顾青云和赵玉堂也被反复提及,顾青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似乎自己还没被爆出真实身份。 毕竟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衙役和捕快隔离,他们也被带到一边问话去了。 但应该还是会有人认出他们的,看时间长短而已。 不过会不会人贩子有漏网之鱼,他们会不会被报复啊?顾青云一边走着一边脑洞大开地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中,顾青云觉得腿有点累了,可能是刚才太兴奋了,他看了一眼赵玉堂,对方还在向同窗们吹嘘自己刚才的神勇。 “哼,也就是我了,我从小练武,才有那么好的身手,要不是我爹娘不同意,我都想去考武举了,还用得着学那什么的四书五经?” 好吧,赵玉堂的成绩是四人垫底的,即使他们从来没有考过试排过名,顾青云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赵文轩此时也不暗讽对方四肢发达了,毕竟今天他们实实在在做了好事。 何谦竹则开始分析人贩子的来历,比如对方是预谋已久的,还是临时起意的?是像师娘说的那样,故意只抱走特定的对象?对方衣着打扮和普通的村民差不多,那他们为什么会有辆马车?对方是不是还有其他团伙? 赵文轩他们也在和他讨论得热火朝天。 在这个时代,有辆马车的确很能说明问题,需要很多钱,何秀才家都没有呢,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用不着买,毕竟养牛更合适,他家里有田地。 何谦竹这么一分析,顾青云就压抑不住内心的不安了,他忍不住说道:“那我和玉堂师兄会不会被报复啊?” 赵玉堂得意洋洋的脸顿时僵住了,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膛,硬气道:“被报复我也不怕,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踢一双!” “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顾青云没理他,只能指望小孩被抢的人家给力点,把人贩子一锅端了。 郁闷,以后做好事一定要小心!最好能蒙着脸! 顾青云心里有点恐慌,却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总之,他们这一次的外出之旅可以说是收获满满,至于是哪方面的收获那就是个人仁者见仁的问题了。 晚上在家的时候,顾青云自然被爷爷顾季山好好稀罕了一顿,又被说教了一通,严厉警告下次一定不能随便多管闲事。 顾青云当然是一个劲地认错,发誓以后再也不鲁莽了。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顾青云忙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奶奶和姐妹们。 看着老陈氏和大丫她们高兴的样子,二弟狗蛋不高兴了,嘟起小嘴问道:“大哥,为什么我没有呀,奶奶和姐姐都有,我也想要。” 顾青云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笑道:“小狗蛋,等你长出头发大哥再买给你,现在给你买了,你的头发也扎不起来呀。” 狗蛋小手摸摸自己短短的头发,又看看大丫她们的秀发,终于承认这个事实,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那等我把头发长长了再买给我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二婶李氏笑道:“栓子,你怎么不买给你娘呢,我见你娘也很羡慕啊。” “弟妹,你可别乱说,我的发簪还能用,大丫她们是小姑娘要好好打扮一下,娘是我们村最年轻的奶奶,那也要好好打扮打扮。” 顾青云笑眯眯地看了他娘一眼,见他娘满脸笑容,就笑道:“二婶,我也想买呀,可是抄书的钱都买纸去了,身上只有十几文钱。等我下次挣钱了,我就给爷爷买酒喝。” 这话让老陈氏笑骂道:“你就惯着你爷爷吧,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喝什么酒,浪费钱!” 顾季山本来刚露出笑容的脸顿时就不满了,怒道:“你一大把年纪的老婆子都能打扮,我喝酒怎么了?孙子愿意孝敬我是我的事。” …… 看着二老准备斗嘴了,顾青云忙道:“爷爷,二弟现在都三岁了,是不是该有个大名了?前天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他,叫一声他的名字,结果旁边有两个小孩都应了,你说这事弄得……”他很是无语。 顾季山一听,也沉吟起来,道:“是该想想了,老二,你说该起什么样的名字?” 旁边一直沉默的顾二河挠挠脑袋,发愁地说道:“我也在犯愁呢,生怕名字起不好冲了什么煞气。”第一个男孩只养到两岁就夭折了,这个三岁了看着还健健康康的,就是这样,他才更要谨慎。 顾青云不再理会讨论的他们,他趁机回房放好东西,趁着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开始在石板面上,用毛笔沾上黄泥水,练字。 练字这事不能断,一断就感觉手感生疏了一点,而且慢慢的,也会给自己找借口不练,以后就越来越少练了。 晚上,顾青云洗澡后就溜到他爹娘的房里。 当他把怀里的桃木梳递给小陈氏时,小陈氏的反应让他吓了一跳。 “娘……”顾青云拍拍她的背部,柔声道,“您就别哭了,小心伤着眼睛。” 小陈氏把儿子抱在怀里小声哭了一阵,这才放开他,看着儿子小心翼翼给自己擦眼泪的动作,她只觉得鼻子一酸,道:“你今天可把娘给吓坏了,以后不能这样鲁莽,我宁肯那个小孩被人偷走,也不愿意你有事。你出事了,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娘,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看,今天其实我也很小心的,因为对自己有一点信心这才跟着跑,而且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再说了,我根本就没靠近那对男女,都是离得远远的,有危险的反而是玉堂师兄。” “我不管别人,我只管你,答应我,以后一定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可以找别人来干。”小陈氏的表情很是严肃。 顾青云郑重点头。 小陈氏哭了一场,心里只觉得舒服多了,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桃木梳上,笑道:“说你是儿子,还不如说你是我的小棉袄,你大姐他们进进出出的,都没发现我的梳子木齿都断了,反而是你注意到了。” “姐姐她们身上没钱,注意到了也没办法。”顾青云很老实地说道。不是每个小孩都和他一样有成人的芯子,会讨好人的。不过他的确也很关心小陈氏,现在只要一想起小时候他生病时顾大河和小陈氏对他彻夜未眠的照顾,还有两人拼命干活赚钱给他治病的情形,他就心生感动。 能在古代遇到这样一对父母自己真的很幸运。尤其是他们两人还智商在线,不会拖后腿。 小陈氏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是高兴,道:“这样做很对,买东西送给你奶奶的时候,我和你二婶就不要买了,要是你今天当众拿出来给我,不给你二婶买多尴尬啊,她平时对你也算是不错的,幸好你还知道偷偷送给我。等以后有钱了,你可以当众买来送给我们。” 顾青云点点头,小陈氏自有她的一套生活的小智慧,而她也很乐意跟他说这些,包括大丫和二丫。 顾大河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见到他们娘俩在说悄悄话,忍不住笑道:“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 “可不是你的坏话吗?我们成亲那么久,除了成亲的第一个月你买过一根发簪送给我,这么多年了,你可是一点东西都没送过给我,你的东西呢?从头到脚都是我买的。” “嘿嘿,我这不是没钱吗?钱都在你手上啊。” …… 后面的顾青云没再听,他说了一声就转身走出去了,今晚的背书任务还没完成呢。 等他背完书后,刚点上灯准备把没记住的再看一遍,就见他奶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进来了。 “奶,有事吗?” “我让你娘熬了一碗安神汤,你赶紧喝了睡觉,今天你受那么大的罪,我怕你晚上睡不好。”老陈氏脸上满是慈和。 顾青云自己也有点怀疑自身的抗压能力,毕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于是很顺从地喝了。 反正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喝过多少次了,姿势熟练,一气呵成。 药汤温度正好可以入口,也不知道他奶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知道你要漱口,喏,这是清水。”老陈氏又递过他桌上的一杯清水。 顾青云喝了一口漱口后就吐进空的药碗里,这才说道:“奶,以后你找我直接叫我就行了,不能在外面站那么久的。” “我哪在外面站着?我刚到,你一点灯我就来了。”老陈氏眼一瞪,就反驳道。 顾青云于是不说话了,他看着老陈氏头发花白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力量。 “赶紧睡觉。”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 …… 第二天早晨顾青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昨晚睡得很好,他还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呢,没想到一夜无梦到天亮,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安神汤起了效果? 早上刚洗漱完毕,准备到院子里打拳时,顾青云就发现他平时活动的地方正竖立着一个靶子,靶子中间用黑炭画了一个个圆圈。 顾青云一愣。 顾季山这时扛着锄头从堂屋里出来了,就笑道:“栓子,这是我和你爹刚刚做的,喜欢不?以后你想扔石头就朝着靶子扔就可以了,不要老是往树上扔,你看狗蛋都学你了,家里的树可禁不住你们一个两个轮流来糟蹋。” “好吧,爷爷,我很喜欢。”顾青云心里一暖,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一天就这样开始了,爷爷继续去稻田里看水稻成熟情况,顾青云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做。 来到学堂的时候,夫子照常上课。 下课的时候,赵玉堂勾着顾青云的肩膀,沉声道:“青云,今天中午我请你去吃一顿,感谢你昨天扔的石子,要不然那混蛋就刺到我了。” 顾青云摇摇头,笑道:“即使没有我的石子,师兄你也不会有事的,你的身手那么好。” 赵玉堂一笑,自豪道:“那是!我的身手是不错的,我每天清晨都要练武,要不然就觉得整天没精神。不过你终归是帮了我,这顿饭我一定要请。” “你不怪我把你拉下水,我就很高兴了,应该是我请你。”顾青云不同意。 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的何谦竹按捺不住了,一锤定音,道:“都一起去,我们就去镇上的好运来饭馆吃饭,那里的味道不错,就让玉堂请了。” 好吧,就这样决定了。 中午的时候,顾青云询问他们的意见后,就把顾青明也带上了。 一桌五人在饭馆坐下后就开始聊,不出意料,顾青明和他们相处得也很好,大家有说有笑的。 顾青明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后,还一脸的遗憾,道:“昨天我家本来也要去桃山寺的,结果我奶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去成,没想到你们倒是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 赵玉堂的兴致又被挑起来了,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通。 到底是少年人,顾青云不懂这有什么好兴奋的,他还巴不得他以后再也不要遇到这倒霉事。 只能说这段时间的功课把他们逼得太紧了,生活也太平静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件和他们有关的大事,当然觉得新鲜又刺激。 于是,在其他几人兴致勃勃聊天的时候,顾青云就埋头吃菜。 这菜不错,味道虽然只是一般般,但胜在比较便宜,肉多。 而有最后一点也就足够了。 当天下午回家的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向顾青明询问道:“大奶奶身体不舒服?” “是啊,这几天不是很热吗?她晚上睡不着就在院子里乘凉,结果现在竟然有点着凉了。”顾青明不以为意,道,“已经请大夫来开药了。” 顾青云点点头,提醒自己回去的时候给奶奶说一下,看傍晚要不要去看看大奶奶。 而人贩子事件的结果终于出来了,几天后,有一个自称方子茗的小少年找到了他们家。 顾青云放学回家后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家待一段时间了,见到顾青云回来了,就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少年一身月白色锦衣长袍,面容俊美,脸部轮廓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显得比较柔和,和那天见到的三十岁女子非常相像,他气质温和,今年才12岁就已经是童生了,听他奶奶的意思,正是今年刚考上的。最后的院试他没去考,具体原因人家没说。 按理说他才刚来没多久啊,怎么奶奶就知道这么多了? 他的来意也很清楚,是来道谢的。 两人互相见礼后,他才说道:“家母在家照顾表弟,家父正好不在家,就只能我来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包涵。” 看着俊美小少年一脸的歉意,顾青云忙摇头道:“哪有什么冒犯,我们是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方子茗于是微微一笑,道:“那天你帮我家的大忙,非常感谢,这些都是家母让我带来的谢礼,请务必收下。” 顾青云看向老陈氏。 老陈氏笑眯眯地说道:“栓子,你自己决定吧。” 顾青云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看方子茗停在他家门外的马车,还有跟来的两个下人,他知道对方非富即贵,肯定是想用钱了结这段人情。 事实上,他早就有预感这事没完,看那天方子茗母亲的表现就知道了,对方肯定能轻易地找到自己的具体地址。 方子茗见他痛快收下,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微笑道:“我家住在县城长平街的方宅,青云下次到县城可以来找我。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顾青云笑眯眯地答应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为了赶在城门落锁前回到县城,方子茗连忙告辞。 等人离开后,顾青云和老陈氏清点他带来的谢礼,发现对方的准备颇为贴心。 10两银子,三本雕刻印刷的书,分别是《古文释义》、《文章轨范》、《资治通鉴》,还有几匹细棉布,装着精致点心的食盒。 价值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晚上大家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情,看着礼物都很满意,觉得方家也太大方了。 “这事情已经了结,该抓都抓了,我们也放心了。”顾季山抽了一口旱烟,做下总结。 除了书本顾青云自己收好后,点心老陈氏都平均分给两房了,细棉布就是一房一匹,剩下的布匹和银子她自己收着,说银子要留给顾青云明年科考。 大家都没意见。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24.县试 第二天他到私塾知道赵玉堂家的谢礼更多时,顾青云也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现在只想努力学习,争取明年一举考过县试和府试,不能成为秀才,也要先成为童生。 大丫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对方可能是看中自己的潜力,也可能是看中大丫的善良勤快才定下来的,但无论如何,顾青云都想要考好点,不仅仅是为了能给姐妹们撑腰,也是为了改变自身的命运。 六年的学习生活,每天一丝不苟地按照计划表来学习,风雨无阻,努力了那么久,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终于到了。 时间如流水,很快,到了第二年的二月份,顾青云也将迎来他今生的第一场考试。 想要成为秀才,需要经过县试、府试和院试,本朝规定凡参加县试的童生,在本县礼房报名,须填写内容包括籍贯、姓名、年龄、三代履历、身貌等项表格。并以同考五人互结,再由本县廪生出结作保,保其确系本县之籍贯、且出身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子孙,并无居父母之丧者,方准报名应考。 顾青云他们甲班四人,再加上顾青明也想去试试,就正好是五人,可以互结,唯一要找的就是禀生了,本镇的秀才都不是禀生,但是何秀才认识啊,所以他们很顺利就找到人作保。 唯一需要付出的是价值二两银子的礼物。 本县只有两个禀生,如果每年的考生有一半想要他出结作保的话,那每年他收的礼物该有多少啊? 这是顾青明偷偷和他说的话,顾青云深以为然。 县试分四场,一天一场,考场在县衙礼房,主考官为本县的县令。 因为要连考四天,所以即便县城离家只有一个时辰的路,顾家也不可能让顾青云每天来回地跑,都是准备在客栈里住的。 本来顾大河要去陪考的,家里人也认同,但是顾青云自己不同意,一个是县城离家近,他熟悉;第二个就是两个人都去的话,花费的银钱就变多了。他想的是,自己去临阳府考府试时家人再陪着去就行了。 顾青云他们是五人一起出发去县城的,本来已经准备好要住客栈了,没想到赵玉堂会开口邀请他们住进他家的别院里。 先前顾青云就知道赵玉堂家里是开布庄的,在镇上和县里各有一家店,虽然只是一个相对别人来说不大的商家,他家的户籍也还是“农”籍,但他家还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所以能在县城买有别院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此时其他人就面面相觑,暗自沉思。 “哎呀,这有什么好想的?在我家住方便,我爹还给我请了一个厨娘帮忙做饭,家里又比较安静,不会像客栈那么嘈杂,可以安静地温书。”赵玉堂见大家都不说话的样子,就急了。 顾青云平时和他交往较多,这次也是他先开口,说道:“可是你不早说,现在都快到县城了,你才说,吓我们一大跳。” 其他人点点头。 “嘿嘿,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吗?我第一次参加县试啊。”赵玉堂有点不好意思。 “何师兄,你前年去考过,客栈住得舒服吗?”顾青云砖头问。 何谦竹掏出手帕擦擦汗,微笑道:“还行,大家都是本县的童生,可以一起交流,当然,人多热闹点也是正常的,上房会好一点。” 顾青云看向赵文轩,此时他虽然瘦,但精神状态很不错,身体看起来也健康,没什么问题。 赵文轩皱眉,道:“要不就去吧,不过玉堂你一定要收下我们的吃食费,到时买菜做饭的钱我们平分,请厨娘的钱我们就占你一点便宜了。” 其他四人一听,觉得有理。 赵玉堂本来是不想收的,可是见大家坚决的样子,也就同意了。 顺利地入住赵玉堂家的别院,说是别院,其实就是一座一进的宅子,里面只有三个房间,一间厨房,一间堂屋做饭厅和待客的地方。因为靠近县衙,地理位置很好,很安全,据赵玉堂说这房子他们家都花了差不多60两银子。 顾青云呼出一口气,自己家里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加上方家给的谢礼,不知道有没有存够60两?即使有,大约也是相差无几。 因为房间少,顾青云就和顾青明住一间,何谦竹和赵文轩一间,赵玉堂独自住一间,他们的房间里面早就放有了两张床榻,估计赵家早就有准备了。 在等待考试的前两天,大家哪都没去,都在房里埋头复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顾青明很是紧张,一会认真地看书,一会就站起来走来走去,看着顾青云欲言又止。 顾青云假装没看到对方的小动作,自顾自地翻开自己带来的十几本书,虽然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为了防止到时紧张记不起来,还是要再看一看的。 看完这本他最头疼的《周易》后,他铺开纸张,开始磨墨,准备练字。 因为要考试,这次他准备的笔墨纸砚档次比以前高多了,以前的只需要两三百文钱,现在这套文房用品就用了一两半的银子,这还是何掌柜见他要来考试给他的打折价。 顾青明眼睛一亮,忍不住叫道:“栓子,我觉得好紧张!” 顾青云白了他一眼,道:“有啥好紧张的,县试是最容易考的,只要你熟悉四书五经,能背诵就行。”好吧,虽然他前世考过很多次试,现在也紧张,但他可不能在顾青明面前表现出来。 “你学得好你当然会那么说。”顾青明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道,“我这是刚刚学完五经,后面的还记不住那么多,你说爷爷怎么就让我来了呢?不能等明年吗?明年的把握可能会大一点。还有,夫子竟然也同意了!” “大概他是想让你提前积累经验吧?”顾青云也不知道顾伯山的意思,不过最大的可能是想让顾青明来考一次,感受一下科考的气氛,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而且他今年都十六岁了,也该准备说亲,不可能真的等他考上童生或秀才才成亲的。 再说了,也许成亲了,在娘子的鼓励下,万一考中了呢? 这些例子也是有的。 “去年你看话本小说被大爷爷打了一顿,作为惩罚,今年你要来考试,起码是要通过县试,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对你的惩罚,这是对你的奖励吧?”顾青云羡慕极了。这种惩罚他也想有啊。 顾青明的脸顿时红了,想到当初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不会沉迷于话本小说,结果第一次接触的他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刚刚偷偷摸摸把话本小说看完,刚准备抄写,就被爷爷逮住了。 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练字的?还坚决要查看他的功课,于是就露馅了。 真是太倒霉了! 顾青云现在觉得大堂哥成亲后可能真的会好一点,起码不会那么孩子气,毕竟成家立业总会使一个男人最快速度地成熟。 两人聊了一会儿,顾青明不敢再打扰顾青云了,爷爷这次让他来也是想让他照顾一下栓子,结果反而是栓子安慰自己来了。 真是太丢脸了!他暂时不紧张了,赶紧开始看书。 顾青云见他如此,很是高兴,他真希望这次堂哥和自己能一举旗开得胜。 到了考试这一天,天色还黑漆漆的,大家就要起床了,因为黎明就要开始进场。 把要准备的东西都放进书箱里,一天只考一场,可提前交卷,所以可带食物也可不带,答题快的话很快就可以出来,但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拿有两个馒头,带有清水。 现在才是二月,走在路上的时候即使穿着棉袄也觉得寒风有点刺骨,一行五人都不想说话,一路上不断地有考生加进他们前进的队伍。 礼房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不到一刻钟,他们就到了。此时天色未明,礼房外竖起了高高的火把,现场已经有几十号人在等待了,旁边还有衙役捕快在维持秩序。 众人也跟在后面排队,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考生的家长或下人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今年一共有多少人入场?”赵玉堂见到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小声问道。 不知为何,明明是有那么多人在场外等候,可发出来的声音反而不大。 “大概有两三百人吧。”何谦竹道。林山县文风不盛,两三百人已经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了,都是一年年积累起来的。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顾青云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地漫长,他的心跳有些加快。 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终于可以开始进场了。 礼房门口站在两名不知从哪里调来的士兵,周围除了衙役,就是士兵在把守。 “儿呀,一定要好好考啊,家里就指望你了。”这是满怀期待的。 “儿子,一定要上榜,上榜的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不上榜的话,我就……哼哼。”这是威胁利诱的。 “弟弟,不要紧张,好好考,不要紧张,一定不要紧张……” 顾青云觉得前面那位仁兄似乎更紧张了。 短短的时间里,礼房外考生们的亲人的叮嘱花样百出,让顾青云不由得庆幸自己的爹没有跟来。 轮到他们的时候,顾青云排在第一,他先递给左边士兵自己的身份文书和考牌,然后给另外一名士兵递过自己的书箱。 书箱里只有两支毛笔、墨锭、砚台、笔筒、笔架、一块石子、一块破布、装有水的葫芦、油纸包着的馒头和一块火石。 他注意到左边士兵在看看文书又看看自己,文书上有他报考时画的画像,底下还有文字描述自己的体态容貌。 之前顾青云就对着文书研究了下,发现画得和自己不怎么像,不过主要特点画出来了,比如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圆脸,眉心里的小痣,文书上还写自己面白无须,矮小,年龄11岁。 晕,11岁当然矮小了!顾青云对这两个字非常不满。 这时士兵就让他脱下棉袄检查,没有以前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变态,不用脱光,但是穿着一件单衣也冷得他瑟瑟发抖。 幸好士兵检查得很快,得回自己的棉袄后顾青云赶紧在顾青明的帮助下穿上去了。 终于检查完,他可以进去了,感觉进个考场好麻烦,值得庆幸的是不用脱光衣服,还有自己的馒头也没有被掰开两瓣查看里面是否裹有小纸条。可能是因为这只是县试,考上了也没多大的利益。 之后就是等待,在所有考生都入场后,要在县令、县丞、教谕等官员的带领下给孔圣人上香,拜了三拜后,由教谕宣读考场规矩,最后由县令宣布开考。 顾青云拿着自己的考牌在衙役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号房。 号房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小房子,他的对面也是一排,两排之间的距离还是比较宽大的,目测一下起码有四五米宽。 他掀开木板进入自己的号房,里面又窄又矮,如果是一米八的大个子肯定要弯着腰,幸亏他现在还很矮小,高度对他影响不大,就是觉得太窄了,大约一米二的宽度,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凳子上放有三根蜡烛和一个盛有清水的笔洗。 其中桌子就是拦在外面的木板充任的。 条件很简陋,这是坐牢吧? 顾青云暗自嘀咕,前朝穿越者皇帝为什么不改善一下科考的条件呢?这还是力所能及的,不像其他那些,基本上不注意方法的话,很难成功。 不过想想人家是皇帝又不用参加科举考试,怎么可能关注这点小事?大把的国家大事在等着他呢。 顾青云把门板放下来做桌子,然后才把凳子上的蜡烛和笔洗都放在桌子上,接着就是把书箱里的破布拿出来,开始擦擦擦。 他对面的那个十五六岁少年此刻正一脸郁闷地瞪着自己,见自己看过去还挤眉弄眼的。 顾青云瞄了对方一眼,没理他,心里却很是纳闷:考试怎么不做好准备工作的? 像他,问问有经验的何谦竹和赵文轩就行了,再不济也可以问夫子嘛。要知道号房一向以“脏乱差”而闻名,一年就用那么一次,虽然据说是年年检修,可是一般人的检修标准和县衙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再者,虽然考试之前县衙还会派人来打扫,但这个就看打扫人的良心和用心了。 最后,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像顾青云的号房就有一层浅浅的灰尘,角落还有一些蜘蛛网。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起码屋顶的瓦片很完整,不用怕下雨淋湿东西。 对面的少年见顾青云不理他,咬咬牙,把身上的毛大衣脱下,再把里面的一件绸缎的外衫给脱下,直接就用外衫当抹布来擦了。 顾青云无意中瞧见,目瞪口呆。 少年“哼”了一声,示威般地看了他一眼,得意地继续擦擦擦。 顾青云很是无语,正好有士兵走过来巡逻,他赶紧继续干活。 打扫完毕,他把书箱里的东西都一一摆出来,唯独馒头和清水留在里面,坐下来就开始闭目养神,等待发考卷。 不久,考卷下发后,顾青云先点起一根蜡烛,他的位置不是很好,离门较远,现在刚刚天亮,号房内还觉得昏暗。 下发的考卷内容很丰富,有20张,还有10张白纸,他迅速地把考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题目没有模糊不清、没有错漏的,这才放下心来。 事实上,看完考卷后,顾青云就放心多了。 他吹掉蜡烛,开始撑着腮闭目养神。闭眼之前,就看到对面的少年又瞪了一眼自己。 视力太好了也是一种烦恼,顾青云暗想,换了只手继续撑着脸颊。 考场多奇葩,古人诚不欺我也。 等到他手发麻、都快睡着后,太阳终于出来了,号房里也变得明亮起来。 顾青云开始研墨,一边看着考题一边思考。 县试很简单,其他朝代的科考顾青云不知道,但本朝的他现在知道了。 第一天考的试内容是帖经,所谓的帖经简单的说就是现代他做过的填空题和默写题,出题者从四书五经中随便抽出一页,摘其中一行印在试卷上。根据这一行文字,考生要填写出与之相联系的上下文。一般来说,只要记忆力好点的都可全部答出。 顾青云把书背得很熟,这个当然难不倒他,唯一要注意的是自己答题的字迹要清楚,卷面要整洁,字要写得正确。毕竟前世写了二十几年的简体字,有时候稍不留神就会犯点小错误。 他摩擦双手,等手不那么僵硬后才开始答题,等他做完试卷、一一晾干后,再检查了几遍,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就开始等待有人提前交卷。 反正他自己是不会做第一个的。 对面的少年正在抓耳挠腮,苦思不已。 顾青云暗爽,见对方的毛大衣就知道对方的家庭条件很好,身体还是微胖型,应该是平时读书不够努力才这样子的,可能只是一般的地主老财。 没错,他就是那么小心眼。 期间县令还到他的号房前把他的试卷盯了好大一会,顾青云久经“考验”,当然没有紧张。不过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县令大人的脸色如何。 刚才排队进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考生年龄大小不一,像他这般才十一二岁的也有两个。 当时他还特意望了对方几眼,毕竟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的,那对方敢下场,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吧? 结果发现那两个小孩都是一脸的倨傲样,身边都跟着几个不知是下人还是亲人,一看衣着就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于是顾青云就死了前去攀谈的心。 等到了中午,发现他们这两排终于有人陆陆续续交卷了,顾青云也跟着交了,在号房里坐着不动实在是太冷了,馒头也是冷的,他不想吃。 出了考场后,因为事先有约定,大家谁出来谁就先回别院,不用等,于是他就径直回去了。 回去才发现赵文轩和何谦竹早就回来了,三人见面,忍不住相视一笑。 过了一个时辰后,赵玉堂和顾青明也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别院里就热闹起来,不过因为事先说过不许对答案,所以大家都没说考试的事,但见大家面带喜色,知道都考得不错。 第二天考的是墨义,所谓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简单问答题,也就是取四书五经中的句子让应试者应答,或者要求对答这个句子的含义,或要求对答下一句,或要求对答注疏,类似今天的名字解释或简答题。这对记忆的考核就更加明显了。 顾青云照样顺利完成,交卷之前收获对面少年的白眼一枚。 第三天是帖经和墨义一起考,但出的题已经明显范围变宽,难度变深。 这次照样难不倒顾青云,不过这次对面的少年没有再给他脸色看了。少年的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整个人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第四天就是经义,所谓的经义,是围绕书义理展开的议论,就是以经文的核心解释来看高低。通俗点来说,就是以四书五经中的一段一句或不同章节同一主题的句子为题目,让应试者作文,阐述自己的理解和认识,类似现代的读后感。自然,想要写得好,引经据典是不可少的,这是可加分的文采。 这个是顾青云的弱点,不过在跟着何秀才学习一年后,简单的经义已经难不倒他了。毕竟这只是县试,难度肯定没有之后的考试大。 除了考经义外,第四场考试也要考诗赋,但是这算是文才,在任何一场中都不算重点,只是点缀而已,能工整押韵就可,虽然出色者可加分。 不过顾青云觉得要写得出色,肯定很不容易吧?毕竟能写的唐代和宋朝感觉早就写光了。 反正顾青云看到题目心里就是一松,题目要求作一首以春天有关的诗,这个他有准备。 在考试之前,他就把春夏秋冬、各种常见花卉、理想啊志向之类容易被考到的诗都准备好了,不说多好,起码写得押韵,特别是他还让何秀才给他批改过的,所以过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当然,想要优秀那是不可能的,自己的水平就摆在那呢。 25.案首 唉,自己的记忆力太差了,想抄袭前世的诗句都记不住,即使记住也只是记住了一两句,根本就不成诗。[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抄袭的诗句还得符合自己的身份、背景、学识等,要不然容易被人识穿,那样的话就别想在文人圈子里混了。 当然,做这种事情容易心虚,不到山穷水尽时,顾青云是绝对不会做的,省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安心。 他早早就把这条捷径划掉了。 等考完四场后,顾青云心里放松了些,觉得这次县试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能过的。 六七年的刻苦学习没有白费,顾青云觉得他连前世高考的时候都没现在那么卖力。 通过这次县试,看来古代的县试只要家里有钱肯支持,自己能勤奋背诵和练字,再加上点运气,一般情况下都能通过的。 毕竟何秀才早就说过,童生考的是两点,第一点就是基本背诵四书五经,甚至你没背完也没关系,只要考的是你背过的那些就可以过关;第二点就是看你写的字如何。 这两方面顾青云都很有信心,所以才会在今年就下场。 考完后,同窗们这才有心思聊天说话,第一个要说的就是这次考试的内容。 “太偏了太偏了,我书只读了几遍,都背不下来。”赵玉堂抱怨。 “我也是,第三场有一些不会,刚学过,不过背不了。”顾青明也很郁闷,继续说道,“好像还有几个字写错了,不知道县官是如何评判的?” 他们俩抱怨了一通,发现其他三人都只是在默默地收拾东西,终于发觉不对劲了,忙问道:“你们呢?考得如何?” 顾青云把晒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这几天他们要考试,都是厨娘帮忙洗衣服的。 “我把卷子都答完了。”顾青云看向何谦竹和赵文轩。 何谦竹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赵文轩,说道:“还行。” “必过。”赵文轩吐出两个字。 赵玉堂哀嚎一声,捂着脑袋道:“我就知道不该问你们的。” 顾青明虽然有点失落,但现在成绩还没出来,所以也不着急。 “大哥,我们快收拾东西回去吧,趁着现在天色未晚。”他们都是下午才考完,现在最多四点钟,还可以赶回家。 何谦竹本来还想留在这里等十天后的榜单出来,但见顾青云他们收拾东西,心里也动了念。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住这么多天,也有点想家了。 于是他说道:“这次家父家母在家肯定很担心,我也得回去,看榜的事到时再来也可以,这么近。”在古代,半个时辰的距离那简直就不叫远。 到了最后,除了赵玉堂坚持要在这里等外,其他四人在结算完这几天的花费后,都准备回家了。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有走山中的小路,虽然走那里会节省一半的时间,但他们平时很少走,而且山中天色晚得快,怕有危险,还不如和何谦竹他们一起从镇上这里回,起码道路很熟悉,都走了一年了。 在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赵玉堂还出去了一趟,把桃花镇一起来考试的人问了个遍,约定大家可以一起回去。 最后有两个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们都是李秀才的学生,之前念书时在镇上也碰见过,所以大家都还算熟悉。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主要就是谈论考试的事情。 顾青云基本上保持沉默,节省体力。但从大家的谈话来看,赵文轩和何谦竹基本上是可以过的,现在就看名次了。 看赵文轩自信的样子,顾青云觉得他可能会得个县案首。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家了。 家里人对他赶回来都很惊讶。 “不多住一晚,摸黑赶回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小陈氏埋怨,一边帮他把书箱拿下来。 “呸呸呸,乌鸦嘴,能出什么事?外面能和家里比吗?当然是家里比较舒服。”老陈氏瞪了她一眼。 “栓子,考得如何了?”李氏见她们都没问到正事,就连忙开口道。 这才几天,花钱就跟流水似的,五六两银子就花出去了,都够得上家里一年的收入了。当然,这是除开咸鸡蛋和鸡的收入。 “还不错。”对自己的家人,顾青云当然会说实话,笑道,“我题都做完了,出来翻书看觉得答案基本答对了,主要是看字写得如何,现在就看县官怎么改卷了。” 顾家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神情满是兴奋。刚才李氏询问的时候,顾青云都感觉到大家在屏住呼吸。 “结果还没出,千万不可张扬出去。”顾季山警告道。 众人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顾青云把住在赵玉堂家里的事说了。 听到赵玉堂对自己小孩的帮忙,顾家人都很感激。 老陈氏道:“那什么时候我们上门去感谢一番?” “可是人家家里比我们有钱,也不缺什么东西。”小陈氏也很是感激,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做。 顾青云忙道:“不用着急,这个人情以后我自然会还的。”通过一年时间的相处,他觉得赵玉堂是一个可以交的好朋友。 “对了,还有小明呢?他考得怎么样?”顾季山忙又问道。 “这个……”顾青云皱皱眉,道,“还不知道,具体的等榜单公开才知道。”毕竟他没有见过对方的卷子,不知道他到底答得怎么样。 “那就只能等了。”顾季山若有所思。 “小明肯定比不上我们栓子了,以前我经常看到他和村里的一帮小孩爬树掏鸟,上山下水,这样根本就不是做学问的态度。”李氏不以为然,看着顾青云佩服道,“学习就该像栓子这样,他简直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反正以后狗蛋读书的时候,也要跟他哥一样,他敢出去玩看我不打……” 后面的话在看到顾二河的眼神后就自动消音了。 顾青云一囧,他的确不是正常的小孩。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爷,奶,我赶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明天要马上去县城买牛,我今天考完试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个衙役说明天有牛贩子过来。”顾青云忙说道。这就是他想早点赶回来的原因了,虽然不知道那个衙役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应该去看看。 “真的?好!那我明天天不亮就和老大去县城等着。”顾季山狠狠抽了一口旱烟,想起去年八月份那次,有钱都买不到牛,等他们得到消息再赶去的时候,牛早就被买完了,连骡子和驴都轮不到他们。 “知道了,爹。”顾大河应了一声,拍拍顾青云的肩膀。 “上次我和大哥商量过了,我们两家合买一头牛,这样也可以省点钱。到时牛就在我们家养着,等到了农忙的时候大哥要优先用,平时就是我家在用了。”顾季山突然说道。 顾青云点点头,刚才回来的路上,他跟顾青明说起明天有牛卖这件事时,对方已经告诉过自己了。因为大爷爷家里劳动力实在是太少了,顾青明和顾青亮不可能去放牛的。 那他们家以后放牛的人选是……顾青云看着还在美滋滋地舔着糖葫芦的二弟狗蛋,大名顾青平的小家伙,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以后可能是个放牛娃吧? “哥,你看我做什么?”大概是顾青云眼里的情绪被他察觉了,顾青平抬头道,神情很是欢喜。 顾青云摇摇头,摸摸他的脑袋道:“吃吧,记得留一串给安安,一串给你三姐姐,要不然安安睡醒后知道肯定会哭。”三弟大名就是顾青安。 平平安安就是福,这是顾季山的意思。 “好吧。”顾青平很是爽快,提条件道,“那你下回要买花生糖给我。” “等大哥赚钱了,你想吃我再买给你。”顾青云承诺道。开玩笑,他的钱可是有大用的,偶尔买点东西回来给他甜甜嘴就罢了,怎么可能经常买? 当然,他没告诉小家伙的是,他这次的确买了点花生糖,可那是给大丫和二丫的,毕竟二弟狗蛋还能偶尔吃到爷爷或他爹给的零食,大丫和二丫就几乎没有。 这边牛的话题还在继续。 “等牛买回来了,以后就让我去放牛,我可以一边读书,不耽误什么事。”他现在渐渐长大了,以后科考的花费会越来越大,所以他不可能脱产学习,总要在家帮帮忙的。 农活他不会干,但是这种事情他是可以干的,学一下就可以了。 大家都看向顾季山。 顾季山喷出一口烟气,点点头道:“到时再说。”这应该是答应了。 第二天,顾青云可以在家休息,何秀才说过明天才用去找他。 “大姐,今天轮到你做饭了?”顾青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去找顾伯山汇报县试情况后,回来就看到顾大丫端着早饭出来。 “嗯,这几天都是我做。”顾家做家务都是两房人轮着来,一次五天。 “对了,爹娘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成亲?”顾青云忍不住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怎么知道?”顾大丫的脸一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随着宅在家里的时间越久,顾大丫的肤色也养回来一点了,起码比村里的很多女孩子都白嫩了一些。 “姐,你按照我说的做,现在皮肤是不是好很多了?”顾青云吃了一口煎蛋,嗯,百吃不厌。 他是懂一点护肤常识的,用淘米水啊黄瓜啊什么的敷脸,坚持做下去,又不出去晒太阳和干农活,时间日久总会有点效果的。果然,顾大丫照他说的做后,皮肤情况明显改善。 他觉得,男人很多都是视觉系动物,在古代,外貌好的女子比其貌不扬的女子得到夫婿的重视几率要大一些。 他希望大丫以后能过得更好。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可不能老是看这些书,不务正业。”顾大丫面带宠爱,轻点他的额头,这才把其他人的早饭放好。家里的大人们天刚亮就会去田里转转,一般要太阳升起才回来吃早饭。 “这也是正经事。”顾青云咕哝道,“做女孩子真麻烦,大姐,我去打听过了,没听说未来的大姐夫家里有什么不好的,可是一想到你可能年底或明年就要出嫁了,到时候受人欺负了我们也不知道。大姐,如果大姐夫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教训他的。” 他的神情很正经严肃,顾大丫一愣,随即低下头来,眼眶微热,低声道:“嗯,身为女儿家的确很麻烦。栓子,你还记得四丫吗?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到现在,可能除了三丫其他人都不记得她,连三婶恐怕也是,偶尔还听见她念叨夭折的二娃子,可是念叨四丫的我一次都没听说过。我觉得,成亲后我要是生女儿肯定对她很好。” 说完后,她似乎觉得不该说这些,忙转移话题道:“快点吃完,我好收拾碗筷。” 顾青云一愣,四丫?他当时忙着念书,很少关注她,如果不是大丫现在说起,他似乎都忘记有她存在过。在桃花镇,未满周岁的小孩夭折实在是太常见了,村里有一座山是专门埋葬未成年孩子的,他偶尔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总觉得又新增了一座小坟堆。 人们习以为常,加上沉重的生活压力,没有太多的功夫去悼念去怀念,擦汗眼泪又继续生活,继续生下一个。 见气氛有些沉闷,顾青云忙道:“大姐,你以后一定能生儿子也能生女儿的。” “又胡说!这种话不要在外面乱讲。”她自责道,“也怪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厨房里还有红薯,我端出来给你,你再吃一个。”说完就走进厨房了。 似乎看到了大丫的羞意,顾青云也不在撩拨她了。 他知道,自家的大姐对这次的结婚对象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何常春家境不错,爹是大夫,有一定的家底,家有五十几亩地,镇上的宅子也很大,而他人长得又不丑,相貌堂堂的,虽然因为是六指受了一定的歧视,但在本地,这种陋习并不严重,特别是何氏家族是桃花镇的第一大族,最具有影响力,一般的人也不敢说三道四的。 何常春本身识字知礼,会治一些常见的病症,特长是去采药,据说现在还想着买地种药材卖。 顾青云当初还想不通,大姐为什么会乐意这门婚事,并且看起来还非常满意,毕竟何常春是次子,以后家里的绝大多数财产肯定是老大的,而且她竟然不介意何常春的“六指”?他以为古代女子都很介意这个问题的。 想不通就不想,顾青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打听何家的情况。打听的结果令他比较满意:何大夫夫妇一共生了二子三女,女儿们都嫁出去了,大儿子娶妻已一年,妻子刚怀孕。 顾青云主要打听何常春的娘亲和大嫂的脾气,毕竟何大夫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就是何常春的大哥都见过几次,为人都不错,是个有医德的。 何常春的娘亲也是一个好脾气的妇人,对何常春很是疼爱。 何常春的大嫂脾气现在暂且不知,不过大家都说看起来是个好的。 顾青云觉得大嫂的性格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家婆的性格脾气,有家婆在,家里还轮不到大嫂做主。 再说了,桃山寺一行他就了解到,何常春能长成现在这个模样,他家里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去的。 至于当初师娘赵氏对他有点阴阳怪气的原因,顾青云也无意中得知了。 一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就觉得怪怪的。 想到他还书给何秀才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 “唉,本来还想着让你当老夫的孙女婿呢,没想到阿春现在要娶你姐姐,这样就不行了。” 顾青云一听,脸顿时涨得通红,低声道:“夫子,我还小呢。” 何秀才一听,也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了,道:“哈,我这是还没睡醒,在胡言乱语。你快出去,待会我去检查你功课,你回答不出来,仔细你的手!” 顾青云见何秀才连“老夫”的自称都不用了,忙快步走出书房。 回去后他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天去桃山寺,师娘赵氏对自己的阴阳怪气就是挑剔了,应该是夫子流露出这方面的口风,被师娘察觉后,她当然看自己不顺眼了,毕竟自家的家境和夫子家相差甚多。 如果以后他有了女儿,他也不想自己娇养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 他姐姐和何常春的婚姻是师娘极力撮合的,估计是真的不想自己娶何小娘子。 毕竟按照习俗,大丫和何常春成亲,他和何小娘子就不好缔结婚姻了,那不成了和“换亲”一样的性质?这样做会遭人取笑的。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的结果都是好的,反正他毛都没长全呢,娶妻的事能晚点就晚点。 想到自己将来要娶亲……咳咳,顾青云顿时觉得吃肉都没滋味了。随着自己一日日长大,家里又只有自己一个男孩,自己想不娶,家里的压力和旁人的议论都足以自己和家人不堪负重。 至于搞基?且不说在这个时代能不能找到一个能陪伴一生的男人,就是找到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改变?毕竟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能顶住别人异样的眼光。 再说了,他可不想被人压,太伤身了! 总之,想不成亲真的很难。 现在只能指望生长激素了,只要生理条件达到了,估计要他娶妻他也能顶得住。而且十几年了,他一直和男孩子们一起混,言行举止已经和别的男孩没什么两样。 现在想这个还为时过早,也许到时事情会顺利解决呢? 顾青云忍不住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当天下午,顾季山和顾大河就牵着一头牛回来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在村子里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村里人都来围观了,对着牛指指点点,神情都是羡慕妒忌恨。 “顾三,你家这牛是哪里买的?难道县城又有牛卖了?”村里一个年纪和顾季山差不多的老人高声问道。 顾季山正在温柔地抚摸牛的脊背,安抚它因人多而产生的不安。 “老二,你把牵回后院牛棚。”他们的后院在去年就起了一间牛棚,当时还以为可以买到牛的。 顾二河一脸兴奋地应了,小心翼翼地把牛牵走。 “在县城,我和老大今天去买盐,就看到正好有牛贩子来卖牛,我们就赶紧买了。哎呀,家里人太少了,每次耕田耕地都要去掉半条命,要是有你们家那么多小子我就不用愁了。”顾季山这才回答道。 “人哪能当牛使?当然还是有牛比较好。”老头一脸的羡慕,又有些自得。自己家虽然没牛,孙子没人家的出息,可是有四个孙子啊,而且个个长成人,不久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就是,吃的多了点。 “现在还有牛卖吗?”有心急的赶紧挤进来问道。 “嗬,李大郎,你家也要买牛?”旁边的人问道。 “当然,有钱不买牛,留着生银子吗?”李大郎白了那人一眼,问道,“三大爷,这头牛多少钱?” “我们这头花了差不多13两银子,你要去就赶紧去,这次牛贩子虽然带来的牛、羊、驴、骡子比上回多,可是去看的人也多。你不早点去,待会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顾季山忙劝道。 “这么贵!”众人咂舌。 顾季山笑而不语。上次来的牛都被那些有钱的人家买了,基本上轮不到他们这些平民,现在这次的牛是多了,可是买得起的人家估计也不少,毕竟最近几年都是风调雨顺的,每家每户都能存下一点银子,看他们家的咸鸡蛋越卖越多就知道了。 现在他这样一说,不管想买的还是不想买的,大家都一窝蜂地散开了。 买不起的也想去看看,回来也可以有个谈资啊。 当然,还有一些人不愿意散去,还想着去围观牛。 这时候,顾伯山来了,他身后跟着顾青云。 “这是我们两家一起买的,你们赶紧去县城瞧,说不定也和我们两家一样合买呢,没办法,没那多钱只能合买了。”顾季山一脸的无奈。 “村长来了!”大家打着招呼。 顾伯山双手背在后面,对着众人点点头,道:“嗯,来看看牛,你们想买的赶紧去买。” “没钱,现在快要春耕了,就想着能不能租牛去耕地。”苗大朗道。 “你家刚盖了新房子,真的没钱了?”旁边有人问道。 “有钱没钱我自己还不知道?” “对了,最近栓子和小明去考县试,榜单什么时候出来啊?”有人问道。 …… 他们话题扯远了,顾伯山和顾青云也就顺势进门。 “虽说五十亩地一头牛,可是一头牛每天最多耕地3亩,再多牛就太累了,我可不想租出去。”顾二河嘀咕道,很是宝贝地给牛喂稻草。 顾青云看着这头温顺的水牛,据说差一点才到2岁,而一头牛的寿命大概是12-18岁左右,所以这头牛正值壮年,最重要的是,它还是头母牛,以后可以生小牛的,不过要等到它三岁后才能去配种。 前朝的时候顾家养过牛,所以现在再养也是驾轻就熟。 顾季山这时已经把外面的人都打发了,他回来后就围着水牛转了一圈,笑道:“大哥,这次买牛我和商家一起到官府订立契约了,约定有三天的试养期,期间发现牛有问题可以毁约,让商家把钱退回来。不过我看牛还是很健壮的,就是瘦了点,应该是一路上吃苦头了,得好好养养。”这头牛顾伯山家可是出了四两银子的,当然要好好解释。 顾伯山没意见,只交代要好好喂养,不能随意屠宰。 顾青云看了本朝的律法,知道本朝想吃牛肉的话就只能屠宰那些老弱病残的、不堪使用的牛,宰杀前还必须申报官府,查验批准后才能杀。如果随意屠宰那些壮年耕牛的话就是犯罪,最高就是死刑。 而且耕牛身上的一些副产品,比如牛皮、牛角、牛筋等因为可以用来制造盔甲、□□等兵器,因此朝廷对此类物品严格控制,禁止民间私相贸易。 “放心吧,大哥,我都懂的,昨晚栓子已经跟我说了。”顾季山连连点头,看向牛的目光喜悦无比。 “现在就看栓子了,记得到时去看榜。”顾伯山对顾青云说道。 顾青云点点头。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顾青云竟然出人意料地考了第一名,成为了所谓的“县案首”。 26.家事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27.府城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28.府试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正文在作者有话说,字数只会多不会少,如果觉得看着不方便,就等明天中午12:00左右看替换版的,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请多包涵。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29.徭役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0.童生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棉、花‘糖’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1.县学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2.干活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3.好友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4.银钱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5.压力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info棉、花‘糖’小‘说’)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6.郡城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7.院试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棉、花‘糖’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8.作弊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39.放榜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0.失望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晚上10点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1.回家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一般都会在早上十点钟前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2.家常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3.吃惊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4.心结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5.府学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6.日记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7.报酬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8.岁考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49.死亡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0.火爆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1.卖力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2.考虑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3.诗文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info棉、花‘糖’小‘说’)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4.凶险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5.乡试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6.出榜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7.名额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上一章那个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字数只会多不会少,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8.拜师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59.分家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0.定亲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棉、花‘糖’小‘說’)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1.名次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2.夜宴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3.地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4.成亲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5.洞房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6.回门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7.融洽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info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8.离别 (以上是放在正文的防盗章,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69.第 69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0.第 70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1.第 71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2.第 72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3.第 73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棉、花‘糖’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4.第 74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5.第 75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76.第 76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今天的更新请大家看文案,很抱歉,有事耽搁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77.第 77 章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今天下午六点再替换。.info[]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78.生产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棉、花‘糖’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79.洗三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80.陆煊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1.教学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2.节礼 顾大河本来已经走到半道了,仔细考虑一会,却右拐来到儿子的宅院。(..info)因为他突然想到方家刚回来肯定很忙乱,现在应该没有空闲接待自己,还不如先到宅院这里把事情忙完,快回村的时候才到方家去。 先到前门去敲门,和租房子的商人说了几句话,顾大河把房租收好,绕回后院,从后门进入第三进。 看着这花树繁茂的样子,顾大河脸上不由得露出骄傲的神情,这些花树都生长得非常好,很少有枯萎的,这都是他每隔几天就来看一次的成果。 这里原本有一对中年夫妻是看房的,是儿媳带来的下人,去京城的时候把他们留下看家,主要是帮亲家打理儿媳的嫁妆,这部分有亲家管着,顾大河没有理会。但自从他把前面两进租出去后,这两个下人就自动回到村里,在他们家干活。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自在,他们家有一个厨娘就够了,还用什么下人?但时间一长就习惯了,起码多个男人田地也好管理,他还从对方身上学到不少管人的知识,现在那王顺已经是他们家的管事,他婆娘也跟着做一些杂活。 本来送咸鸡蛋来卖和收租轮不到他,可以让王顺来做的,可顾大河觉得老是窝在乡下不好,再加上这毕竟是儿子住的地方,他想自己亲自来打扫。 顾大河把牛车卸下放好,把牛拴在一棵桂花树下,就拿出钥匙开门,从厨房里拿出水桶和抹布,到水井这里提水,开始每隔几天都需要进行的擦拭。 其他房间都锁上了,家具都用油布盖好,这些不用擦拭,只有一间客房才需要打扫一遍。这是他偶尔留宿的地方,有时候来县城办事下大雨或天气不好时,他就会在县城住一晚,这房间还留有他一套换洗衣服。 把房间擦干净后,顾大河就开始拔草,此时正是八月份,草木生长得非常茂盛,明明前几天刚拔了,现在又长起来,不过正好可以把拔掉的野草给牛吃。 等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喂牛喝水后,顾大河就再也坐不住了,刚才有事忙还不觉得,现在手头上没事做了,就想起儿子的来信,猜测着信上会有什么内容,抓心挠肺的,很不好受。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过去方家应该已经整理好行李了吧?一定会的,太阳都快落山了。 想到这里,顾大河无视天空中离下山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太阳,直接锁好门走出去。 方家离这里不远,他自己走路过去就行了,让牛在院子里歇息。 等顾大河站在方家门口时,门房认识顾大河的脸,就一溜烟地跑过来,躬身笑道:“顾老爷,您来了!” 顾大河点点头,笑道:“我找你们家老爷。” “好哩,您先在厅里等一会,小人马上就找人进去禀报。”那门房说完就转头对着后面的小厮挥挥手,“小六,你赶紧进去,就说顾老爷来了。” 小六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大河,转身快步走进去。 顾大河这才跟着门房到客厅里等着,不过他没有等多久,方仁礼很快就出来了。 两人相互行礼后,寒暄几句,之前大家见过一两次面,没什么话聊,方仁礼就问一下这三年来林山县的天气和粮食收成等,等这些安全的话题说完后,他才问顾大河的来意。 顾大河其实早就不耐烦了,只是他到底不是以前的乡下农民,知道有些场面话是必须要说的。儿子地位的提升连带着他也跟着提升,现在县里的大户人家每次有什么喜事都会下帖子到他们家,儿子不在,栓子他娘不想出去,他爹娘就更别提了,无奈之下,有些实在是推辞不过的,只能由他亲自出马。 几次过后,顾大河已经明白该如何应酬,只要把以前跟人学过的内容展现出来,基本上就可以撑过整场宴会,就是一不小心做错了,也不会有人取笑他。 方仁礼这边也是暗自感叹,之前他们偶尔在码头见面,当时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村民,这才几年的功夫,举手投足间就变得有些样子了,古人云“潜移默化”、“居养气,移养体”是有道理的。 “是的,慎之的确有中秋节礼给你们,你等等,老夫让拙荆整理出来,刚还在说明天就派人给你们送过去。”方仁礼淡淡一笑,说完就侧头对旁边站着的下人点点头。 那下人一行礼,就快步走出去了。 之后方仁礼就问顾大河怎么把东西拿回去,是否需要他派人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顾大河当然摇头,道:“我自己在之前的宅子里放有牛车,如果东西不多的话,自个儿拿到宅子里就行。如果东西多,找两个人帮我抗到院子就行。”想了想,他还是厚着脸皮问道,“就是不知我儿子现在变得如何了?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瘦?” 方仁礼嘴角抽搐了下,摇头道:“慎之身体很好,长没长高倒是没注意,嗯,应该没瘦。”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注意这些问题,更别提别人家的儿子了! 顾大河见状,颇为失望,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觉得问不出什么了,就识趣地告辞。 唉,这个方举人不像何谦竹这么细心,人家可是把栓子的一点变化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毕竟关系不一样啊。 顾大河忍不住暗自感叹。 等方家的下人帮忙把属于他家的东西都搬到自家的牛车上,顾大河谢过后,就锁好院子的后门,扬起鞭子,驾着牛车开始回家。 一路上,顾大河按捺不住首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拆开看。 信非常厚,因为这次带信不用钱,顾青云就一口气写了十几页,几乎是事无巨细地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这让顾大河看得开心不已。 知道儿子在侯府教侯爷的儿子读书,顾大河颇为担忧:也不知道那些权贵欺不欺负人?小公子听不听话? 再看到白纸上大孙子的小脚印和小手印,还有儿媳画的孙子画像,顾大河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用手量了量,嗯,看起来很壮实。还有,这画像上的胖小子怎么就那么好看哩?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小孩有自家孙子好看! 顾大河非常肯定地想。 真想见见啊!顾大河感叹,放任老牛自己走,自己转头回去看看两大箱的东西,都是儿子和儿媳买的礼物,上面都贴有标签,礼单他已经看到了。 回到家后,顾家人争相围观小石头的画像,还有手印和脚印,纷纷猜测他现在的身长和体重,一个个都对着远在京城的小石头流口水。 “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也不知道栓子什么时候能回来?这都一年多了。”老陈氏被这封信勾起了对孙子的思念之情,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老婆子,孙子又不是去玩,是去考进士,现在孙子有这条件多好,别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你可不能拖后腿。”顾季山吹胡子瞪眼。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了?我这不是想他吗?说说都不可以?” 顾大河眼看着老两口又要吵起来,赶紧道:“爹,过几天我打算写封信,看谁去京城让人帮我们带去,你们想想要写什么内容,有什么话对栓子说的。”他们写信给儿子一般都不会通过驿站,那个要价太狠了,要十几两银子呢,还不如等等,看谁去京城顺便帮他们带去,花的银钱会少很多,有时候甚至免费。 “写什么都行,我就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可靠的人送一次钱给栓子才行,这样栓子就可以早点在京城里买房,老是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顾季山闷声说道。 这话小陈氏赞同:“爹说得对,只是现在咱家的银钱还不够多,把银票给其他人带着我可不放心,还不如等三年后何兄弟去京城赶考,再让他帮忙带去。” 众人一想,就赞同了,这个主意好。 “来,把栓子给我买的药酒拿来,这可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一般的人见都没见过,我要赶紧看一眼。”说完这些琐事后,顾季山就想起了顾青云托方家带回来的礼物。 “行,我这就找出来,里面还有二弟他们一家的,还有大丫和二丫,明天得空就让人送过去。”顾大河弯腰下去,打开箱子开始分礼物。 顾荷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收到顾青云送给她的节礼,本来想把王顺留下来吃饭再走的,可王顺说还要送东西给三丫,她只能作罢。 “阿荷,你家里送东西来了?”林耀祖的大姐看着王顺远去的身影,就问道。 顾荷定定神,转回到堂屋里,回道:“是我弟弟从京城托人给我带点东西回来,要我说,路那么远,还带什么东西?有封信我就心满意足了,别看这么一小箱东西,肯定是托了人家好大的人情。” “从京城带回来的?”林大姐虽然自诩见过世面,但对于京城的东西还是很好奇的。 顾荷微微一笑,她扶扶头发上的银簪,直接打开小箱子,只见里面有一个银制的长命锁和两对镂空的银手镯,一对蝴蝶鎏金耳环,几支样式新颖的头钗,里面还有一封信。 顾荷把信拆开大致看了下,摇头笑道:“弟弟也真是的,非让弟媳给我买什么京城流行的头钗,我自己都有。还有这长命锁和银手镯,说是给大妮儿两姐妹的,两个小孩子还戴什么银?小妮儿还没到一岁,有这个钱还不如自己留着考进士,再过三年就要再考了。要不然,留给小石头也好啊,小石头都三个月了。” 成亲四年多,顾荷只生下两个女儿,目前还没有第三个。她知道三个大姑姐对自己有意见,就是公婆也有点急了,一天到晚催促他们赶紧再生一个,可她相公都没说什么,其他人着什么急?她又不是不能生! 想起村里那些小媳妇暗地里对自己的嘲讽,顾荷就一阵愤怒。那些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整天盯着她瞧,不就是羡慕她嫁给过来不用干活,不用下地吗? 唉,这让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如果弟弟那时候没活过来,那她娘和她们姐妹俩最后的命运会如何?虽然他爹很好,可没有男娃终归是不一样的。她现在娘家得力,有靠山,即使这样,四年没生出男娃,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传进耳里,就是一向和善的公婆都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以为自己不能生吗?可是一想到小妮儿还没满周岁,大姐说太频繁生孩子对身子不好,她这才想等周岁后再怀上比较好,没想到这几个月的功夫三个大姑姐都等不及,时不时就回家一趟,还老是用挑剔的眼光看着自己,要不是她还有点手段,非得被她们气死不可。 羡慕大姐,两个都是男娃,没有她这种烦恼。 林大姐则望着那些礼物满脸的欣羡,决定这次回家就不和娘说弟媳迟迟不能生男娃的事了,有这么一个关心姐姐的举人弟弟,可不能把情分给坏了,生男娃的事还可以再等等的,反正弟弟和弟媳还年轻。 幸好她之前只是暗暗和娘亲嘀咕,没和弟媳公开说过,还有挽回的余地。至于其他两个妹妹?这次回去肯定要和她们说说,免得她们做错事。 远在京城的顾青云自然不知道他的中秋节礼让顾荷化解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危机,这次顾荷的礼物是简薇挑选的,他自己却亲自挑选礼物给顾莲。 简薇见状,还颇有些意外,就问起原因。 顾青云当然不会把小时候的事情说出来,也不会说这是他的一点小心眼,这不是影响他的形象吗?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过了中秋节,到年底的时候,谢长亭突然来家里找他,给他分钱了。 看着手中的银票数额,顾青云大吃一惊,忍不住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谢长亭,问道:“长亭,你不会是把你的利润分给我了吧?” 正在喝茶的谢长亭差点忍不住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他赶紧吞下去,把翘起来的腿放下来,指着他笑道:“慎之,我是那种人吗?我可不会自己吃亏,说四六分就四六分。” 顾青云哈哈一笑,仔细打量他一会儿,道:“的确,是我多想了,你的确不是那种人。”就是因为自己救过谢长亭,他才同意这种利润分成的,要不然随便一个陌生人他不可能搞这种分成,自己没参与经营,被合伙人骗了都不知道,即使查出来也要一通扯皮,毕竟不是每个人在利益面前都值得信任的,稍微动一下手脚,就能让他有苦说不出。 他的时间有限,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扯皮上,还不如和在林山县的时候一样,直接用稿子换银子呢。 “就是嘛。”谢长亭一袭红衣,笑起来非常好看,尤其是现在天冷,他的喉结被衣领挡住,更显得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目光流转间跟个姑娘似的。 “听说你昨晚上在听风楼又上台唱戏,还被你爹追着打?”顾青云把银票收进怀里,很是感兴趣地开口。 谢长亭回京后除了因为男生女相的容貌和心直口快经常让他爹下不了台外,最近又因为喜欢戏剧,老是男扮女装上台唱戏而受到众人的瞩目。 这年头什么样的爱好都有,右丞相据说还喜欢有事没事和别人赌两把,皇帝还喜欢微服私访呢,所以谢长亭喜欢亲自上台唱戏也不奇怪。 京城的奇葩多,还是有几个勋贵子弟和他有同样的爱好,可人家没谢长亭那容貌啊!想当初谢长亭第一次登台时,轰动了整个喜好戏剧的圈子,大家都知道听风楼来了个正旦,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一双桃花眼水灵灵的,看得整个人心都跟着酥软了! 开始大家都怀疑是哪里来的美貌娘子扮演的正旦(剧中女主角),一大票公子哥儿对他念念不忘,都想快人一步找到她,为此京城掀起好大一股风波,没想到最后找出来的竟是谢长亭! 可想而知当时那些公子哥儿的表情,估计连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经此一次,谢长亭就更有名了,之后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就传播得特别快。 顾三元经常被他派出去收集京城的八卦,顾青云当然能及时知道。 谢长亭一听,对着顾青云摇摇手掌,没好气地说道:“没想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你都听说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他打我又不是第一次!” 顾青云不好意思再笑,就道:“你唱戏归唱戏,也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啊,你唱得太好,那些人就找你麻烦。” 谢长亭一听,一张秀丽非常的脸顿时扭曲起来,怒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恶,我不就是有这个爱好吗?以前在老家我都唱的,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京城这么多变态。” 顾青云忍不住一笑,用宽大的衣袖遮掩着喝了一口茶,又给他斟满一杯,这才开口道:“你别说人家是变态,这只是断袖而已,大家见你长成这样,又没成亲,没有说亲的消息传出,就以为你喜欢男人。” 这年头,断袖从来不少,不过一般都是遮遮掩掩的,就是被爆出来最多是个风流韵事,人家妻子照娶,谁都不会当真。因为古代有皇帝喜欢男人,所以大家不敢明说是变态,但很多人还是看不惯断袖。 如果因为断袖不肯成亲,非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话,那一个家族的男人都会被人说嘴,被人指指点点,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香火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所以谢长亭现在被男人缠上当然会不开心。 “老子喜欢的是软绵绵、香喷喷的女人,不是那些硬邦邦、臭烘烘的男人!”谢长亭面露嫌恶,皱眉道,“我是想说亲啊,可现在我只拿回我娘的嫁妆,嫁妆的很多东西都被人用了,毕竟是我老子和名义上的娘,他们说其他嫁妆用来养大我,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不撕破脸皮的话,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除了自认倒霉我还有什么办法?幸亏我回来早,还留有一家半死不活的书斋给我。” 顾青云暗叹了口气,那家松竹书斋的地理位置很好,面积颇大,包括里面的书,总体价格大约有一两千两银子,但这点钱对于伯府来说是非常少的,难怪那家人肯还给他。而别看谢长亭和他爹现在闹得比较僵,到底是父子,还没跌破伯府的底线。 所以谢长亭现在还能得到伯府的庇护,在京城混得不错,要不然他的话本也不会卖得那么好,盗版很少,一发现盗版就会强烈打击。 顾青云想想怀里的二百两银票,这才七个多月就赚这么多钱,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罢了,看在钱的份上,他决定今天不再戳他的痛处。 “那你爹什么时候给你说亲?过年翻过去你就十九岁,老大不小了,上了二十人家就会嫌你老。”顾青云赶紧问道。谢长亭虽然是伯府的二公子,但有“灾星”之名,身上又没有功名,还真不是个好的成亲对象。 当然,估计伯府夫人没有给他说亲是另外一个原因。 “先等着吧,我不急,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看吧,我总有一天会娶到一个温柔可人、貌美如花的娘子。”谢长亭的情绪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抛却烦恼,开始得意洋洋地说道,“慎之,你有空就抓紧时间写话本,最好能写多点,当然,实在不行,一定要每个月五万字,这是不能少的,你等着瞧吧,明年我们会有更多钱!” 他已经和越阳郡的何家书肆联系上,准备把顾青云另外两本话本拿到京城来卖,把“一枕黄粱”的名气往上推,现在正在抓紧印刷中,元宵节就可以正式推出。 见谢长亭是来催稿的,顾青云就觉得无趣起来,现在挨近过年,大家都忙,于是没说几句话,谢长亭就告辞走了。 等他走后,顾青云算算自己的银子,决定是时候买个小宅子了。 “什么?你想买房子?不行,老夫不同意!”晚上吃饭的时候,顾青云和简薇商量后,刚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方仁霄就提出反对,情绪难得激烈,让大家都愣住了。 83.买房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不好意思。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4.孩子 谢长亭是在二月中旬的时候找上门的,当时顾三元去寻摸书店情况的时候,正好碰到谢长亭在松竹书斋看书。(..info无弹窗广告) 是他先看到顾三元,认出后主动攀谈。 见谢长亭问起顾青云的情况,顾三元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来。可谢长亭是什么人?非要亲自上门道谢,最后没办法,顾三元就回来向顾青云禀报了。 顾三元跟他说起这事的时候,顾青云还非常惊讶,他对谢长亭是有印象的,毕竟是同一艘船的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同程,但因他喜欢在甲板上找人聊天,所以见过谢长亭几次,两人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 记忆中他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穿着细棉布,但针脚很好,身边有一名仆妇模样的中年嬷嬷跟着,让人猜不透他的家境,毕竟有下人的人家,一般家境都不错,可他竟然住在一层的下等房里,这就让人不解了。 而且这个少年容貌秀丽非常,显得略微阴柔,嘴唇微翘,一双桃花眼,似乎随时带着微笑。要不是他的气质特殊,否则真会让人以为他在男扮女装。 顾青云对他印象深刻,一是因为这人的容貌让人深刻,二是他讲话略有些油腔滑调的,还总喜欢和年轻的貌美女子搭讪,又不是那种色鬼。 像迎香,就被他借故搭讪好几次,但他举止很有分寸,点到为止,不会惹人厌烦。 顾青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此了,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起夜时倒霉被牵连落入水中,他从水里把他救出来,他相信,自己不会再想起他。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而已。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有缘分,在偌大的京城都能遇到。 对于他口中说的报恩,顾青云那天晚上没有当真,也没想过要回报,当时的他心惊胆战的,恨不得那艘船上的人都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听说谢长亭找上门来,他本来是想避而不见的,但仔细一考虑,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于是就决定见一次面,通过交谈,这才知道谢长亭生母名下的嫁妆有一间书斋,前面十几年在京城略有名气,这几年才慢慢衰败下来。 谢长亭看来是做足了准备,自报家门后,竟然还知道他想投话本,还说愿意找人帮忙抄书卖出去,等有了名气后再出版印刷,到时除了成本费其他的一文不取。 谢长亭还坦然自己现在身上暂时没多少银钱,欠自己的救命之恩以后再报。 顾青云对他身为永平伯府的二公子混成这样很是惊讶,但此时已是二月,顾青云心中惦记着三月份的会试,不想分心其他事情,就好言婉拒了。 谢长亭见状,很是善解人意,说等他考完会试再来拜访。 对于顾青云来说,谢长亭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他的重心还是放在怀孕的简薇和会试上。 何谦竹到来时已经是二月底了,喝了几天药后,就赶紧赶在三月初四之前到礼部投文报到,否则就没有参加会试的资格。 顾青云领回考牌后,就安心等待会试的到来。 会试由礼部主持,考试内容与乡试大致相同,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因考期在春季三月,故称春闱。 会试和乡试一样,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和乡试不同的是,会试不用在考场内待九天,每场考试只需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即可,相当于九天内可以在家睡两夜,比乡试轻松一点。 这让顾青云等人松了一口气,乡试那九天真是太可怕了,不管经历几次都觉得很疲惫。会试如此,大概是举人较少,朝廷不想折损太多吧,毕竟三月初的京城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在一个窄小的号房里待九天,肯定会有不少人病倒,目前朝廷培养一个举人不容易。 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猜测,他没和其他人说过,只是无聊时想一下而已。 三月份,似乎整个朝廷的注意力都在会试上,特别是关注主考官的人选。由于会试是较高一级的考试,同考官的人数比乡试多一些。主考、同考以及提调等官,都是由较高级的官员担任。 而在本朝,主考官一般是由进士出身的大学士或三品以上的高官担任,由礼部提名,皇帝再钦命特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主考官称总裁,又称座主或座师。 会试的主考官有一正三副,同考官有八人,基本上都是翰林出身。 方仁霄也非常关注主考官的人选,这影响到家中三个考生的考中几率。 三月初六,主考官的名字在朝会上公布,刚公布后这些考官就得立即携带行李到贡院就职,并断绝与外界的来往。 当听说是礼部左侍郎温衡做主考官时,方仁霄的表情很复杂。 “大伯,这有何不对吗?”方子茗和顾青云相视一眼后,首先开口问。 方仁霄看了他们一眼,沉吟一会才道:“很出乎意料,温大人平时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简直就是先皇的应声虫,其主张无为而治,遇到事情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推给下属,能力不明。” 顾青云给方仁霄续茶,还是不解:“然后呢?”他只知道温衡出身世家大族温家,有着“一门三进士”的美誉。 “我明白了。”方子茗恍然大悟,“温大人还是当今皇后的嫡亲叔叔,我记得大伯说过,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温大人都是听从先皇的命令,还坏了当今陛下的几件好事。没想到现在陛下还让他做主考官……” 方子茗一说,顾青云也记起来了。他发现,这种事情貌似真的靠天赋,方仁霄只在他们面前说过一次,他只是有点印象,不放在心上,而方子茗就可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情况记得清清楚楚。 顾青云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方子茗,难道这家伙以后会是一根金大腿?那他现在要不要对他更好点? “想来陛下是想立太子。”方子茗继续说道,“可皇后生的太子才三岁,会不会太早了?”三岁对于一个幼儿来说,还是相当危险的年龄。 这话一出,顾青云就想到皇室小孩奇葩的成活率。当今陛下今年四十三岁,先前因为在战场没顾着个人私事,直到二十出头才成亲,婚后生有六女四子,其中皇后生有二男一女,可现在成活的只有五女二子,皇后的长子在八岁那年夭折,唯一的嫡公主今年十五岁,二子才三岁多,是皇后在三十八岁拼命诞下的嫡子,他刚出生不久,皇帝就登基为帝。 皇帝还有一名据说身体很不好的皇子,生母身份不高,他今年十岁,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现在皇帝已登基三年,看来他是想立下太子,已安人心。 “只要皇帝需要,多早都不算早。”顾青云咕哝了一句。 方仁霄点点头,抚着胡子道:“老夫和温大人没什么交情,他平时写文章四平八稳的,很难看得出他的喜好。这几天你们不如多看看他以前出的诗集或写的文章。老夫之前还真没关注过他的书籍。” 他这话一出,顾青云和方子茗离开书房后,就找何谦竹一起出去买书看。结果等他们到了几家大的书肆后,才发现温衡早年唯一出版的一本书已经被抢光,再去小一点的书肆,早就没有了。 三人失望而归。 “我们聪明,别人也不笨,估计消息刚一出来,马上就有人来买了。”顾青云颇为泄气,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说道,“这只是温大人早年出版的书,这些年他的想法肯定变了。” “只能这样想了。”何谦竹颇为不甘。 在路上,他们还碰到赵文轩派出的赵三,他也没买到,看到他们还特意过来询问买书情况,知道他们也没有后,失望而归。 他们几个走到大街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读书人匆匆走进书肆的身影,在得知没有卖后,那流露出来的失望如出一辙。 顾青云只觉得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丝成功的希望。 回去的时候,顾青云忍不住悄声询问方子茗:“你爹会不会买有啊?”他发现方仁霄和方仁礼虽然是亲兄弟,可两人很少凑在一起说话,方仁礼到方宅的次数屈指可数,关系还不如方仁霄和方子茗的关系亲近。 “应该没有。”方子茗想了想,道,“要不我待会回去问问。”他就不信他爹的消息有大伯的灵通。 他打算待会还去问问他姐夫,也许他老师那里有。 经过一家书肆的时候,顾青云看到有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执着这本书了?又不是看了书后就能把文章写成和主考官相似的风格,而且谁知道他现在的风格是否还和年轻时的一样? 他这是本末倒置了,还有三天就要考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安静休息,或者看看简薇呢,她最近的肚子越来越大,还不爱动弹,每天都得让人三催四请才肯去散步。 据说多走走对生产有好处,这段时间,每次饭后,他都会拉着她一起在院子散步。以前没怀孕的时候,他记得简薇最喜欢和他一起饭后散步,可是现在还得哄着她走。 唉,怀孕的女人真辛苦,看到简薇的腿变得水肿,顾青云再次感叹女人怀孕的不易。 回到家后,顾青云没在堂屋见到她,听连氏说她在房里,这才转回房。 刚一进门,就看到简薇正在起居室里慢慢地喝着鸡汤。 “怎么只有你一人?慧香和迎香呢?”顾青云颇为不满。孕妇身边应该随时有人照应才对。 “我让他们给你缝制衣袍去了。”简薇看到他,眼睛一亮,忙回答。 “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顾青云坐在她对面,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见面色红润,放下心来。 简薇放下瓷碗,用手遮脸,怒道:“不许看!”脸上都长斑了,丑死了! 顾青云无奈,摊手道:“好好好,我不看,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读书太用功,眼睛看东西都模糊了。” 简薇一听,不禁扑哧一笑,道:“你呀,油嘴滑舌的,明明刚成亲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子的。” “我这算什么油嘴滑舌?”顾青云不承认,他认为自己还是嘴笨的,再看到他坐的位置桌面上有一杯茶,颇为诧异,“刚才是有谁来过吗?” “是林姐姐。”简薇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包括老师吗?”顾青云不服气。 简薇一窒,气势就缓了下来,低声道:“外公不算。” “是说赵师兄纳妾的事?”顾青云还是关注这件事的,毕竟这是他认识的老朋友中第一个有小妾的人,像赵玉堂、顾青明、何谦竹等人,都没想过纳妾。 方子茗没有老婆,最近过得清心寡欲,早在定亲前,身边的通房就已经打发出去了。 “不是这个是哪个?如今林姐姐也只能来找我说说话了。”简薇叹了口气。 顾青云不语,自从第一次乡试,赵文轩考上副榜后,他就到国子监读书,妻子和老娘都跟过来陪读。毕竟留她们在家的话,都是女人不好顶门立户过日子。平时赵文轩都住在国子监,除了每年有两个月的假期,其他月份只能回来五六天,这样一来,不知道是谁的原因,成亲三年多了,林氏一直没有怀孕。 就因为这,赵母前段时间就给赵文轩买了个身体好的丫鬟,说是纳妾,其实赵文轩还不是正式的举人,这丫鬟是没有纳妾文书的,顶多是个通房丫头。 “林氏怎么会同意?这事不能开头,一开头后面就会越来越多类似的事。”顾青云想起他听过的见闻,皱眉道。 “林姐姐的婆母说她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如果在死之前还没看到孙子,那会死不瞑目。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姐姐还能怎么说?这事的确是她不占理,这么久没怀孕,说破天去都没人同情她。”简薇皱皱眉,又慢慢说起其中的隐情。 通过简薇的一番解释,顾青云这才明白赵家的纠葛。说来好笑,他和赵文轩认识这么久了,他一直不清楚他们母子俩搬回桃花镇的原因。没想到简薇才嫁给他没多久,和林氏接触几次后,就知道原因了,这让他不得不感慨简薇的交际能力。 可能是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抑扬顿挫,咬字清楚,有一种让人想倾听的欲望,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吧。 而赵文轩之所以要从临阳府开阳县搬回桃花镇,是因为他家的财产大部分都被族人给占去了。想当初赵文轩的父亲才十三岁就考中秀才,为此被左邻右舍称为“神童”。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很快考中举人的,没想到一直到二十几岁都没中,慢慢的,赵父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别人看他一眼就觉得别人在嘲笑自己,不爱与人接触,最后竟然被人发现投河死了。 赵文轩的爷爷奶奶早逝,他们这一房人几代都是人丁单薄,当时家中只有赵文轩一个男丁,偏偏他家留下的财产颇多,他父亲生前又不会做人,经常口出狂言,爱讽刺别人,还狠狠得罪过族长的儿子等几人,于是等他去世后,孤儿寡母守着偌大的产业怎么不让人眼红?为此族人小动作不断。 当时赵母还年轻,赵文轩才几岁大,或许是为了保住财产,赵母就提出想改嫁给当地的一名书吏,人家也不嫌弃她成过亲,毕竟两人小时候还是青梅竹马,那书吏还承诺会把赵家的财产一分不少留给赵文轩,财产还会在赵母手中。 赵文轩自小颇为聪慧,见母亲要改嫁,当然不肯,使劲哭闹,说如果她改嫁,母子关系断绝。 赵母见状,在儿子和男人之间选择了儿子,当机立断地把剩余的田产半卖半送给族中的另一房有实力的人,总算能保留一部分财产,这才和赵文轩搬回桃花镇居住。 顾青云得知事情经过的时候,恍然大悟。难怪赵母和赵文轩之间的关系总感觉怪怪的,一般而言,孤儿寡母的感情总是非常好的,只有他们俩的气氛有些别扭。 原来以前不是他敏感。 得知缘由后,顾青云就理解赵文轩为何要使劲往上爬的原因了,他大概是想让赵族的人看到他的能力,想让赵族的人有一天会恭恭敬敬把他迎回去吧? 赵族这几年有举人和秀才,想让他们刮目相看,要考到进士才行。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不作数。具体的,只能问赵文轩了。 而他是不可能问赵文轩的,毕竟赵文轩的态度很明确,不太喜欢说家事。 顾青云很想告诉简薇,赵文轩夫妇没有孩子,可能是赵文轩的问题。他以前的身体就不是很好,这几年来虽然注意锻炼,但到底还是不太康健。 可想了想,又没说。毕竟目前赵文轩还是自己的好友,不好深说他的隐私。而且这是别人的家事,暗地里吐吐槽就算了。 “现在唯一好的就是,赵母说等丫鬟一生下孩子就把那丫鬟发卖。”简薇想起自家的庶弟,颇有些不自在。 当初他爹还想把庶子记在她娘名下,认为这样说出去名头好听,还把她娘哄住了。当时她才七岁就已经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于是就跑到外婆家说明情况。 结果是外婆立即就把她娘叫过去臭骂一顿,她娘才坚决不松口的。 好像这事被她爹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从此就不复以前亲密,这让她怅然若失,却不后悔。 别说不是同一个肚子出来的,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感情的话,争夺家产打得你死我活的还少见吗? 自己以后的孩子要好好教导才行!简薇下定决定。幸亏自己嫁了个好丈夫,目前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但如果夫君以后想纳妾…… 她看了一眼正贴在她肚皮上倾听的丈夫,微微一笑。 顾青云只觉得背部突然一寒,想了想,道:“不行,我今天出去逛了半天,被冷风吹到了,得赶紧去厨房让人给我煮碗浓浓的姜汤,我怕着凉了。”万一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受风寒,可真的是欲哭无泪。 他这么一说,简薇顿时就急了,赶紧让他去喊人。 两人的悄悄话就这样告一段落。 三月初九,刚到丑时,顾青云觉得还没到两点钟,他们就要到贡院门口等候了。因为各省的举人及符合条件的国子监监生皆可应考,今年参考人数达到五千余人,三年前没考上的举人们有很多干脆就不回家,打算再战一回,因此这次格外多人。 会试的搜身非常严格,花费的时间长,故而就需要按照考牌号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现场,以鸣礼炮为准,分批进入,免得过于拥挤发生意外。 这些信息在报名的时候就被告知,顾青云他们还不算早的,最早的一批是刚过半夜十二点就得赶到考场外了。 顾青云和方子茗父子是一起去礼部投文的,所以他们入场的时间安排在一起,当然,入场后他们的号房肯定不会连在一起,礼部的人才没那么傻。 顾青云看着方仁礼严肃的脸庞,再看看方子茗俊美的面容,想到万一他们两人同时考中进士,那“一门两进士”的头衔就非常荣耀,还会成为一段佳话。 85.庄子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6.讥讽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7.分别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8.再考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89.考完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不好意思。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0.贡士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棉、花‘糖’小‘說’)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不好意思。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1.排名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不好意思。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棉、花‘糖’小‘說’)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2.殿试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3.策论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棉、花‘糖’小‘說’)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4.金榜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5.游街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info无弹窗广告)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6.荣耀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7.朝考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不能转载,转载即侵权。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98.狂喜 在等待朝考成绩出来的空闲时间里,顾青云出去购买礼物的时候却犯了难,京城的东西的确很多,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可他荷包有限,要带的东西又太多,实在是让他犯了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有些东西简薇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他总想给他爹娘和爷爷奶奶亲手买礼物,这才觉得犯难。 顾青云正在银楼前思考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声。 “慎之!” 顾青云转头一看,竟然是谢长亭! “长亭,你怎么在这?”顾青云仔细观察他,见他身穿锦衣长袍,美貌不减,依然唇红齿白,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就是玉冠上插着一朵盛开的芍药,显得格外违和。 旁边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着他,甚至有些男人都走几步远了,又赶紧退回来重新瞄他一眼,紧盯着他的喉结看了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我今天无事就出来逛逛,这附近正好的松竹书斋,你都到这里了还不进去看看我?”谢长亭加快脚步靠近他,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把折扇,姿势优美地扇了扇。 顾青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他头发上的芍药移开,干咳一声才说道:“我今天出来买点东西,不打算买书。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在书店?”谢长亭又不是每天都去书店。 永平伯还给他母亲的一些嫁妆后,谢长亭的资产就迅速上升,不止有松竹书斋这一处产业。 “那你要买什么?”谢长亭看了看银楼的招牌,豪气地挥挥折扇,道,“你要买什么尽管买,记在我账上,老子现在不差钱。” 顾青云摇摇头:“我现在还没决定,不一定在这里买。再说了,你不差钱,可也没人会嫌钱多,你年底要成亲了,到时要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得省着点。” 之前他殿试的名次出来后,认识的人都纷纷送来贺礼,其中谢长亭就送了一次礼给他,礼物中有很出名的徽墨,这是顾青云心仪已久,却久久才会买一次的。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回礼,他的礼物价值加起来并不大,但很贴心,都是顾青云平时想买,又觉得太贵不怎么舍得买的文房四宝。 不过前天皇帝下了圣旨,正式确定谢长亭和安乐公主的婚事,让京城的人大吃一惊,摸不着头脑,怎么偏偏就是谢长亭这个名声不好的伯府儿子可以尚主呢?而且皇后也没有反对。 大家都认为,现在有了七岁的太子,作为太子的姐姐身份就更加尊贵,怎么都应该嫁给那些权贵之子啊,怎么就嫁给无权无势的谢长亭?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度这个猜测成为京华小报上的头条,到现在几乎全部的小报都在讨论这门婚事的来龙去脉,隐含的深刻意义。 “没事,婚事有宗人府办理,我已经留有足够的钱了。对了,现在挨近中午,我请你去状元楼吃饭。”谢长亭一脸笑容地发出邀请。 顾青云看了看天色,的确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就道:“不要去状元楼,那里我认识的人多,而且这几天的文会都在那里举行,我已经吃腻了,我们去李二胡同那家小店子喝羊肉汤吧。”最近他忙得团团转,想去补补。 “那家小店子,行,还算干净,做的羊肉汤滋味的确不错。”谢长亭眼睛一亮,折扇一合起来,扶扶自己头上的芍药花,笑道,“怎么样?我戴这个好看吗?” 顾青云只觉得眼睛好疼!被他的举动辣疼了,他摇摇头:“你怎么想起戴这个了?” 一说这个,谢长亭就颇为幽怨地说道:“还不是你们这帮新科进士带起来的风潮?之前你们跨马游街,有一部分进士都很年轻,未婚的都有好几个,偏偏还有几个长得不比我差,这不,你们在头上簪花的行为大伙儿觉得很有意思。结果今天一大早的,公主就从宫里剪下一支花送给我,这是我未来的媳妇第一次给我送花,你说我能不重视吗?” 至于公主给他送花是干什么的,他猜来猜去,就认为公主想让他簪花了,谁叫最近京城流行这个呢? 顾青云一听,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间出来总看到一些男子头上簪花。他深感佩服,京城人民追赶潮流的脚步让他怎么都赶不上。 和谢长亭去吃了午饭,再接受他给小石头买的一盒玩具后,顾青云颇为忧心忡忡:连谢长亭都惦记着给小石头买玩具,小石头能不被惯坏吗? 小家伙记性不错,谢长亭只抱过他几次,下一次再见面时,小石头竟然还记得他,会甜甜地称呼他为“长亭叔叔”,难怪谢长亭很喜欢他。 他甩甩头,打算先不考虑这个,自己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买好一点的药材回家,毕竟家中的老人健康最重要。至于他娘和姐妹们,就是首饰了。 等他回到家,把一支镂刻精美的步摇送给简薇时,简薇的眼睛顿时红了。 顾青云吓了一跳,通过询问才知道简薇已经决定不和他一起回去了,想到要分别这才控制不住情绪。 听到这个理由,顾青云默然,前两天他去打听时知道海船有时候运气不好会遇到风浪,在船上也不怎么平静,建议孕妇最好不要长途跋涉。 顾青云也是这个想法,现在简薇已经怀孕三个半月了,他们来回要三个月,万一她在船上晕船或者孕吐之类的,就很难找到大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旅途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她一个孕妇出行,想想就觉得危险。 简薇她十分想念亲人,也不想和顾青云父子分开,就一直在闹别扭,没想到今天突然想通了。 “才三个月而已,很快的。”顾青云轻抚她的背部柔声安慰。 没有等多久,五月十日,顾青云的朝考成绩出来了,排在第一等。方子茗、谭子礼、钟闵三人也在第一等,四人没有意外地成为庶吉士。 他们这一科的进士不包括一甲前三名,一共只有十位进士成为庶吉士,可见庶吉士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庶吉士是翰林院内没有品级的官员,他们要在翰林院内学习三年,等三年再经过散馆考试后成为真正成为有品级的翰林院编修。 顾青云等人成为庶吉士后,就到翰林院去请假回乡,这是正常的手续,掌院学士很痛快地批准了! 他看着手中的文书,凭着这个就可以免费乘坐朝廷的官船,不过只有进士回乡祭祖这一次,以后他去哪里都需要钱了,只是如果是官员乘坐船的时候,他的一家人就不用收过路费。 从他们越省到京城,如果通过内陆的运河来行走的话,中间会通过很多关卡,关卡会收过路费,虽然每次都很少,但积少成多,总能省下一笔可观的费用。 这是顾青云在和别人聊天时知道的信息,本朝读书人的待遇的确没有前朝的好,前朝的读书人如果功名是举人的话,关卡费早就不用收,不仅如此,他所在的船也不用收,所以每次举人上京赶考,总会有船主很乐意搭乘举人,这样就可以免掉关卡费。 甚至举人上京赶考还可以到本地的府城官府去拿路费。嗯,本朝好像真的没有银钱上京的话,貌似也能拿陆费,只是要经过一系列的手续,而且面子不是很好看,一般的举人除非真的不够钱,否则是不会去拿的。 拿到文书后,顾青云就回家收拾行李,这次他没带什么很多人回去,除了他、小石头、顾三元外,就还带了两名小厮,谷雨和方家另一名长得人高马大的小厮。 本来想让慧香的丈夫小方一起回的,毕竟他是方管家的孙子,办事很利索,但慧香这个时候怀孕了,就不好让他跟着回去。 “夫君,你不多带点人吗?”简薇只觉得人太少了,“总得有一两个丫头吧?要不然你们在船上谁做饭?” 顾青云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有丫鬟在麻烦,做饭有什么难的?他们不会做,我做。”在考场上他都能做,更别提在船上了,起码比考场方便。而且有五更鸡在,最多是费点桐油,很方便的。 简薇见他自信心满满的样子,当然不会怀疑他的做饭能力,只是他怀疑小石头到底能不能吃得下他爹做的饭?毕竟小石头在这里一直是娇养着的,什么都是用的家中最好的,外公和外婆得到点什么好东西都眼巴巴地送来给他。 想起船上一般都吃鱼,那个腥味处理不好的话……她看着儿子正板着一张小脸在认真学习卡片上的字,想起过几天他就要受苦了,内心就一阵纠结。 顾青云不知道简薇的内心活动,此时他心情非常好,恨不得马上高歌一曲,可当他想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貌似已经不知如何唱前世的流行歌曲了,倒是现在的小曲他能哼几句。 嗯,就吹箫去吧。 三天后,五月十三日,有一艘官船要到越省,他和方子茗就上船了。这次夏氏会跟着回去,一个是她的月份比简薇小,第二个是她从来没回过方家老宅,必须得回去一趟。 因此,方子茗是如临大敌。 除此之外,他们越省还有另一名陈姓的同进士也一起回家,船上大多数都是新科进士,他们的家乡在船经过的地方,这时候如果没有倭寇海盗的话,大家还是更乐意坐船的,方便又快捷,还比陆地安全。 当顾青云抱着小石头朝岸上的方仁霄等人挥手时,小石头还兴奋地东张西望,不断地发出惊呼声。 “爹爹,好大的船!这是船!” “请用临阳府方言,要不然爹爹就不和你说话了。”为了让小石头和家乡的人交流方便,顾青云一知道自己可以回家后,就立马让小石头学习说临阳府方言,还要求方仁霄和简薇等人也说,包括家中会说家乡话的下人,力求给他营造一个良好的语言环境。 其实顾大河和顾季山是能说官话的,虽然说得不标准,可还能听,只是老陈氏和小陈氏就不是很能听懂官话了,非常吃力。 小孩子学习语言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这不,才十几天的功夫,一口正宗官话的小石头就会说一点临阳府方言了。 “爹,船,大船!”小石头从善如流,这次能和爹爹一起回家见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真是太高兴了,他们一定很疼他的,每次来信爹爹给他读的时候,里面都有他的名字。 一旁的方子茗忍不住一笑,他佩服地看了一眼顾青云,也开始和小石头用方言聊天,偶尔夹杂着官话,倒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等小石头兴奋过后,意识到要离开简薇等人时,他忍不住哭了两场,但见他爹还在身边,慢慢哄他的样子,小石头就不哭了,开始掰着手指数着三个月是多少天,他才刚会数到二十啊。 此时的小石头并不知道,这只是顾青云给他最后的温柔和纵容,接下来的旅程令小小的他非常难忘。可能是印象太深刻了,或者是他的记性太好了,他对小时候的记忆似乎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在顾青云还在海船上飘荡时,他金榜题名的消息就已经在传胪大典举行后被朝廷快马加鞭地送回到他的家乡,比他回到家的时间要早个十几天。 这天,刘通判照常在临阳府衙门办公,他一向勤勉,这几年临阳府发展得欣欣向荣,尤其是开通码头后更是如此,加上当地百姓淳朴,很少有上衙门的时候,所以他还算是有空闲。只他忙碌惯了,还是会照常每天到衙门值班到散值时间,不像其他官员,早上来点卯签个到,没什么事的话就会离开。 在地方官府,散值时间总是比京城的要求低点。 “大人,郡城有急件!”他手下的小吏给他送来一封急件。 刘通判一看,就知道是科考的报喜信息,难不成今年的临阳府有人考中进士了?想到这里,他立马来了兴致,赶紧拆开一看。 天啊,不得了了,小小的林山县竟然考上两名进士!还都是二甲,其中有一名还是传胪! 刘通判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急,那是妒忌的! 林山县那个举人县令运气就是比他的好,这么好的功劳都能自动送上门来!他当初在林山县当县令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考中进士呢? 虽说没有考中秀才的政绩来得直接,可辖下有人能中进士那也是文风好,教化好的表示啊。 刘通判越想就越郁闷,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己临阳府的人,也能分到一点功劳,这才罢休。再仔细一看名字,咦,怎么这么眼熟? 仔细一想,他就知道是谁了,毕竟顾青云和方子茗的名字还是在这些官员中有一定知名度的,毕竟他们的年纪很轻,尤其是顾青云,更是整个越省本朝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小小的孩童,刘通判感慨万千,这才没几年,小孩子就长大了,一下子就成为了进士,现在还是清贵的翰林院庶吉士,以后目测前途会比他好,毕竟留在京城嘛。他自己这几年却一直待在正六品的通判上不动弹。 他没再多想,就叫人进来,道:“赶紧的,去请知府回来,就说郡里有急件。” 于是,消息一层层传递,从临阳府传到林山县,又从林山县传到桃花镇。 当时林山县的县令接到消息的时候高兴极了。 “额的神啊!这方家要发了!家族有多了一名进士!还有那顾家,小小的一个林溪村竟然能出一名进士,难道是那里的风水很好?”县令惊诧极了,又高兴得团团转,半响都在喃喃自语。 “他们之间还是姻亲关系!那以后方家和顾家不是在林山县只手遮天了?幸亏他们以后都在外地为官,否则本官这县令不是很难做?头上多了几尊大佛。”县令一想到自家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之前出过一名进士,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好不容易考上举人,就再也考不上进士了,没办法,只能靠着之前的人脉来到这里做县令,本来还觉得自己算是成功人士了,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就考上进士。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大人,现在是不是马上去通知方家和顾家?”旁边的师爷小心翼翼地提醒。 “对对对,你说得对,快去点起人马,立马敲锣打鼓去顾家和方家报喜。”县令回过神来,很快就下达命令,又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师爷,你说我不是该亲自去道喜?顺便看望一下方仁礼或者顾青云的家人?” “老爷,不必如此,如果没猜错的话,新科进士是一定会回乡祭祖的,到时您再去贺喜就行。而且,在下估计不错的话,他们到了桃江码头肯定会先来拜访您的。”即使他们是清贵的翰林院庶吉士,这不是还没有品级在身吗? 加上县令是林山县的父母官,他们先来递帖子拜访是该有的程序。 县令一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终于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他喃喃说了一句:“这是自动送上门的政绩啊,我这是什么运气啊。”须知,这个时代如果不是那种科举强县的话,其他县是很难出一名进士的,有些县甚至一两百年都不会出一个。 像他们林山县,自从方仁霄中了进士后,直到现在都快三十年了,才又出了顾青云和方子茗两人。 “我科举的运气不好,看来我的官运倒是不错,有一得必有一失,古人没有骗我啊!” 等师爷急匆匆走出去吩咐人办事时,他还听到自家老爷在自言自语。 * 林溪村。 六月的天气,还不到最炎热的时候,水稻在田里郁郁葱葱一片,稻谷正在灌浆,正准备进入成熟期。 河岸的三架水车正在滚动着转轮,白花花的水哗啦啦地响。 村子里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大家从地里除草回来,就端着家中的饭菜在村里的几颗大榕树下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今天的收成。 今年虽然不算是风调雨顺,但还是个能过得去的年景,眼看着现在稻谷在灌浆,一天比一天饱满,大家觉得今年的收成即使比不上最多的一年,但也不错了。 再加上地里的玉米还有一个月就成熟了,现在刚刚施肥下去,就指望着玉米能结大一点。 这时候,顾季山刚吃完中饭,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准备到村里走走聊聊天,动一动家中的老骨头。这是他孙子特意写信回来叮嘱的,让他们不要整天在家窝着,不能干农活,但是要经常出来走走,这样对身体好。 他家老婆子也是如此,每次一吃完饭就喜欢和村里的老娘们八卦。 孙子这么管爷爷,换成以前他肯定恼怒不听,但现在不同了,孙子这么厉害,他说的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而且孙子这不是为了他们老两口好吗? 村民人见到顾季山,一个个就开始打招呼了。 “老太爷,你又出来逛了?” “可吃了午饭没?” “没吃的话我家还做有多的,今天我在河里抓了一条鱼,吃起来不错。” “我家小子上山抓了一只兔子,要不我送过去给你换换口味?” “……” 顾季山老脸上笑开了花,忙一一回答他们的话。 “刚吃完饭就出来逛逛,就不去你家吃了。还有,你家打的兔子送给我算什么?自己留着吃还是卖都行。” 众人哈哈大笑。 又聊天打屁了一会,说完收成后,大家的话题就转到顾青云的科考上,自从三月份来,这是村里最大的话题,一开始无论说什么,最后总会说到这里的。 毕竟顾青云成为进士后,他们也能跟着沾光,起码村里有人当官了,走出去说话都大声。有见识的人还知道进士是可以立石碑的,这样地痞流氓、小吏,甚至是县太爷都不能对他们村做不好的事了。 虽说顾青云是举人也有一定的效果,但总不能比进士好吧,这可是官老爷啊!还是自己村的,每次一想到这里,大伙就兴奋得不得了。 村里的官老爷混得好的,总会回报村里的,不说其他的,单是修路搭桥,挖井搭水车……这些都可以惠及到他们啊。 不得不说,在古代中国,大多数的知识分子对窝边草还是比较宽容的,大多数的名声都不错,不好做得吃相太难看。 所以村里人才有这么大的期待,特别是顾族的人,恨不得天天到顾家去问消息。 此时,大家就问起顾青云考试的事。 “这么久还没消息?如果考中的话,从京城到这里,一个多月也该到了。”有人算道。 顾季山心中藏着忧虑,口中却说道:“不急不急,官家的事咱说了不准。再说了,万一栓子这次考不中,没有消息也正常,他还年轻,大把的时间可以考。”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又照例安慰他一番,一个个说这科定然是中的,不中肯定会下科中。 虽然每天听到的话都差不多,顾季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正准备说什么呢,就听到村头慢慢传来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众人很是好奇,赶紧站起来手搭凉棚看向远处,果然见有一群黑压压的人向他们村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谁啊?” “好像是贺喜的,你们看,还有人敲锣打鼓,前头的人身影看了眼熟,到底是谁啊?” “你们说……”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顾家一名老人小心翼翼地提出,“这像不像当初栓子考中举人时出现过的呀?” 众人一听,打了个激灵。 再看向顾季山,只见他正双手紧握,眼睛紧紧地盯着来人,旁人的话都听不进耳里。 那队伍看到有人在这边,走得很快,前头一人更是快走几步,他第一个就看到顾季山,脸上的笑容极大,大声道:“顾老太爷,我给你道喜来了!你们家顾老爷考中进士了!” 这是何里正,这报喜他都来过两回了,和顾季山很熟悉,也不见外,第一个就开口说出来。 “什么?”顾季山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箭步走到何里正的面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我家栓子考中进士了?” “是啊,还是二甲传胪,这么说了,就是整个大夏朝的第四名啊!厉害啊,恭喜老太爷,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何里正羡慕妒忌恨。 “栓子,栓子……”顾季山一阵狂喜,他激动地抓住何里正的手,刚想说什么,一口气没喘上来,却眼睛一闭,就这么倒下去了。 众人还没从整个消息中反应过来,见状都吓了一跳。 有人就叫道:“不好了,老太爷晕倒了!” 99.团聚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不能转载,转载即侵权。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100.琐事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能转载,转载即侵权。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101.打架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2.族田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3.酒席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4.叙旧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请勿转载,转载即侵权。[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info无弹窗广告)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5.上京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请勿转载,转载即侵权。(..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棉、花‘糖’小‘说’)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6.搬家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请勿转载,转载即侵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 107.暖房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请勿转载,转载即侵权。(..info无弹窗广告)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 108.上班 (以下是正文部分,有6000字,是收点数的,作者有话说不收点数,24小时内会替换同样多的字数,到时不会再扣一遍的) 请支持正版阅读,晋-江-文-学-城首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买到的读者不要着急,到了更新时间我会进行替换的,给大家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影响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两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info[]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第2章打算 “好好好,能吃就好,咱们栓子是个有福的。”奶奶老陈氏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慈和。 顾青云故作懵懂地点点头。 家里只有他每天早上能吃一碗鸡蛋羹,这是给他补充营养的。 “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姐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姐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姐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树,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树,荆棘树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了,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爹娘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最后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的,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109|构思 所以说想知道自己长得好不好,就看岑侍讲对自己的态度。如果恶劣的话,恭喜你,你绝对是美男子!如果他对你的态度很好,好了,你应该相貌较为普通。 张修远、楚瑜、谭子礼、方子茗都受过他的攻击,包括顾青云自己,也被针对过几次。不过顾青云谁啊,脸皮厚得很,就当做夸奖了。 这方面张修远深有体会。 不过他们这帮新科进士一到翰林院,张修远就得以解脱,现在轮到楚瑜他们。 但顾青云觉得这岑侍讲还是很有分寸的,起码他很少说楚瑜,倒是方子茗和谭子礼经常会被嘲讽一番,从发型到衣服,还会作诗出来,把诗句写在翰林院的墙上。 顾青云从头看到尾,觉得他的诗才真的不错,脱口成章。 就是要麻烦翰林院的杂役天天擦墙壁,不过看他们那熟练的动作,估计已经习惯了。 方子茗气了几次,跟顾青云吐槽后就淡定了,以后就无视。只有谭子礼,他的嘴巴也毒得很,经常作诗暗暗讽刺。 两人一唱一和的,跟打球似的你来我往,只便宜了他们这帮围观观众。 顾青云突然觉得翰林院其实还是很热闹的,不说其他的,起码他认为自己欣赏诗文的水平又提高一成。 此时楚瑜问岑侍讲是否还在难为方子茗和谭子礼,想起岑侍讲的为人,大家忍不住暗笑起来。 “还好,岑侍讲不是每次都有空闲时间。”方子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习惯了。” 谭子礼却眉头紧皱,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大家不再说什么,岑侍讲毕竟是他们的前辈,不好在这种场合说太多。 顾青云上了几天班后,还有两天就是九月初九,又是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家里早已备好菊花糕、茱萸等物。这一天和往年一样,官员都可以放假,加上九月初十正好是休沐日,就是两天的时间连在一起,让大家非常期盼。 这次顾青云**门户,已经有了要应酬的对象,起码这些节礼都要自己准备,而且还要提前。他现在交往的圈子很小,只是一干同年和同僚上司而已,基本上都局限在翰林院的圈子里。 最多加多一个谢长亭,这是一个意外。 和简薇商量好送节礼的对象,所幸简薇是接受这种教育长大的,只要知道他和哪个人的关系如何,就知道该如何增减礼物,让他不用发愁。 “薇儿,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顾青云真心实意地说道,见她坐久了,就扶她站起来,轻声说,“辛苦你了!”虽然他也在旁边帮忙,但最多是写个名帖,怎么安排礼物都是简薇在忙。 本来慧香是个好帮手,可她现在也怀孕,简薇早已放她的假。 简薇一听,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柔声道:“这些还算容易做,你在衙署里才叫辛苦。” 顾青云摇摇头,接下来有方忠在,这些节礼他会安排人送去。 两人走到凉亭这边,简薇走动一会就觉得有些累了,就坐下来休息。 “今年的重阳咱们都不去爬山,老师和外婆还去吗?”顾青云说起闲话。 “去的,外婆说还要去庄子,主要是带小石头去,不过这次要小心不让他再晒黑。”简薇突然笑起来,道,“你把小石头带回家一趟,让他变得又黑又胖,偏偏他还喜欢穿红色衣裳。这不,上次外公带他出去玩耍时,有大人取笑他黑胖黑胖的,不好看了。小石头就很伤心,他年纪虽小,但总能分辨出大人们是不是在取笑他。” 顾青云一听,想起这两天闷闷不乐的儿子,也不由得莞尔。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估计过个几天就会忘记,特别是想带他去出去玩的时候。 两人刚聊没多久,小石头就从隔壁的方宅回来了。 现在正是下午申时,是小石头给简薇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的时间。 只见小石头一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凉亭里的顾青云和简薇,眼睛顿时一亮,叫道:“爹爹,娘,我迟到没有?”身后还跟着小满。 小满见顾青云和简薇都在,行礼后就出去了。 顾青云故意抬头看了看太阳,笑道:“没有,你很准时。” 小石头霎时咧开小嘴笑了,他用袖子擦擦汗珠,在简薇面前站定,头一歪,就贴近简薇的肚子开始听动静。 “弟弟没理我。”小石头颇为失望,又把小手放在圆鼓鼓的肚皮上,静静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肚子里孩子的“拳打脚踢”。 顾青云也蹲在小石头身边,两人一起发出惊呼声。 “弟弟动了!” “他动了!”顾青云也很是惊喜,他刚才都摸了很久,可还是没有动静,没想到小石头一回来,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回应。 这运气!顾青云都快妒忌自己的儿子了。 “兴许是个妹妹呢。”简薇这次怀孕怀相很好,皮肤红润白嫩,她觉得和怀小石头的时候不一样,可能会是个女儿。 “妹妹也不错。”顾青云随口应一句。此时他们已经有儿子,所以他也不用和上次一样,小心翼翼地避过一些敏感话题。 等和肚子里的弟弟打完招呼后,小石头心满意足了,开始背书,从《三字经》开始背起,还背完他会的所有诗词。 没错,这是所谓的胎教了。其实这是简薇给小石头找事做,主要是这段时间随着她的月份越来越大,家人的关注力不由自主地分一部分在她身上,特别是她的肚子上。 小石头一向是家里的中心,刚开始还会不习惯,有些委屈。商量过后,顾青云和简薇就用这种方法让小石头对肚子里的孩子怀有期待。 顾青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当初就应该等小石头周岁后就继续生,这样小石头就不会产生这么大的“独生子女”的独占欲,而且小孩子年龄差别很小的话,虽然可能会打打闹闹,但更有共同语言,一起成长,感情似乎会更好一些。 当然,当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生了。即使生也会相隔很久,主要是简薇那次生小石头把他吓坏了。 生孩子真是太可怕了!他活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前世和今生,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女人生孩子。知道是一回事,接触是另一回事。更何况,简薇是他的妻子,同床共枕的妻子,还是为他生孩子,情绪自然不一样。 小石头现在已经学完《三字经》,简薇开始教他《千字文》。 一说起小石头的教育问题,顾青云和方仁霄就颇为头痛,两人都是进士,按理说教一个小孩启蒙是绰绰有余,可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少啊。每次散值回家都已经是下午,等用完晚膳,就该散步消食,该睡觉了。 虽说顾青云不会睡这么早,还会继续念书,可他不睡,小石头可要睡了。所以花在小石头身上的时间就很少。 顾青云忍不住感叹,难怪这么多官员的儿子都不是自己亲自启蒙,都是送到族学去,实在是没时间啊。 即使方仁霄比他空闲一点,可他对小石头那个溺爱的模样,小石头撒撒娇就笑呵呵了,哪能指望他对小石头严厉? 顾青云有了自己的儿子后,总算是明白为何很多官员看起来英明神武,在官场有一番作为,可家里却偏偏出现纨绔子弟或败家子之类的,估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父亲没时间管教,家里的其他人溺爱造成的。 他不想小石头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从林溪村回京后就一直在琢磨着小石头的启蒙问题。 他们在京城势单力薄,没有族学,难道要送到外面举人或秀才办的私塾吗?顾青云想起前世的幼儿园,他现在也要开始物色好的私塾了。 想起自己认识的人,张修远的儿子刚刚落地,方子茗的还在肚子里,庞喜林的八字都没一撇,至于楚瑜,他家有家学,很方便…… 重阳节放假时,方仁霄和连氏带着小石头去庄子爬山了,顾青云和简薇留在家里度过,他婉拒同年们一起爬山的邀请,准备留在家里写话本。 是的,他又开始写话本了。一个是他现在比较闲,翰林院的工作他现在还能应付得过来,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第二个是他自认为缺钱。 现在他唯一的收入就是那座日南坊的院子,但租金即使每户涨了一百文到两百文,每个月的租金还是远远不够用,特别是碰上年节的时候,单是送礼就是很大的烦恼。 幸亏他现在的作诗水平已经可以勉强应付,省了一笔,圈子里又都是文人,大家的水平差不多。只是一想到以后,顾青云还是觉得应该未雨绸缪。 这段时间没人来找他润笔,他的名气还不够大,所以还是得回归老本行。 这次他打算趁着自己笔名的热度还在,写一篇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为了让人印象深刻,还得是悲剧。 顾青云想起前世看过的虐文,嘿嘿一笑。 故事情节大概是这样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家庭背景都是乡绅地主,两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很好,从小就指腹为婚。可在即将成亲的时候,天灾来临,无奈之下两家开始逃难,一路上经历了种种磨难,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小村庄定居下来。两家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刚想成亲的时候,又发生了其他事情,导致还是没能成亲,到最后男主角竟然被抓壮丁,从军去了。男主为了不耽误她,临走前不肯和她成亲,可在他走后,女主角一直都坚持不嫁,直到天下太平…… 没错,这就是虐文,中途可以大撒狗血,情节转个十八弯,最后可以是个悲剧,不过看情况也可以是个大团圆结局。 顾青云还没想好结局,不过想来悲剧貌似会好一点,就打算按照悲剧来写了。 他为何写这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容易写,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逃荒之类的,直接把他们顾家逃荒的故事往上套就行。再说了,他在市井和很多老人聊过天,逃难的种种素材都有。如果话本受欢迎的话,他还可以顺便普及一下常识,路边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顾青云想起这时候的人赶路都喜欢喝生水,这是一种不好的卫生习惯,可以在文中写出来。此外,还有一些山林中的常识,这些也可以写。 这是一篇爱情小说,也是一篇通俗小说,反正看他书的人都是有点闲钱的市民阶层,他们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而且可能女子也会喜欢。 等顾青云列好大纲,已经到他睡觉的时间了。 回到卧室,顾青云见简薇还坐在椅子上看书,没有睡,就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薇儿,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简薇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道:“就准备睡了,我今天午时睡太长时间,晚上就睡不着。”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忙道,“我还在想小石头,他今晚和外公外婆在庄子里过夜,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我们?” 顾青云让谷雨出去,连忙扶她到床上,埋怨道:“你说谎,你这是等我呢。至于儿子,哼,他怎么可能想?我看他是乐不思蜀,估计都把咱们给忘记了。” 简薇摇头表示不信。 顾青云也不理她,见她坐在床沿上,就替她脱下外衣,还有脱鞋。她现在的肚子很大,不好弯腰。 简薇目光闪动地看着顾青云乌黑的发顶,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心里很是柔软。 第一次夫君替自己脱鞋时,自己都被吓到了,只觉得不可思议,连忙想叫丫鬟进来替自己脱。可当时夫君却说什么,“你都在怀我的孩子,这么辛苦,我替你脱鞋很奇怪吗?” 这事情她谁都没说,连自己的好友夏氏也是守口如瓶。 “夫君!”简薇见他站起来准备脱下外衣,就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夫君,你想不想……”她张了张口,还是说不下去。 顾青云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脸涨得通红,目光不敢看自己,不由得奇怪,忍不住去摸摸她的脸,很热,再摸摸她的额头,貌似没发热啊。 “是什么事吗?”顾青云忙问,“吞吞吐吐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似乎这句话给了她勇气,简薇深吸一口气,放开他的大手,急促地说道:“夫君,你想不想那个?你都憋了那么久了!” 顾青云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听到这话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就随口道:“是哪个?”等他反应过来时就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这可不是胡说,自从我怀孕后你就一直没……呃,反正就是……可别憋坏了。”简薇的脸几乎是红得发烫了。不知为何,她可以和自己的娘亲、外婆谈论这些房中事,可一见到夫君的脸,就不敢说出口了。 她暗暗唾弃自己的退缩。 “那你想我怎么办?”顾青云突然想问她这个问题,难道主动给我安排小妾?想起方子茗遇到的难题,不得不说,他真的有些好奇了。 简薇一听就低下头来,声音细弱蚊声。 顾青云仔细听都没听清楚,忍不住笑道:“难道你想给我安排一个暖床的丫头?” “你敢!”简薇一听,顿时把矜持给吞下肚里,抬头瞪着他,“你想都别想!”她宁愿夫君自己偷偷出去打野食,不让自己知道,也不会亲自安排女人给他。 这不是受虐吗? 想到这里,简薇的眼圈一红,眼泪就落下来。 只要一想到夫君对着别的女人这样那样,她心里就难受得很,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给抓出来捶死。 顾青云自是不知道她的脑补,见她说着说着就落泪,一副委屈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把外衫扔在椅子上,坐下来安抚她,柔声问道:“怎么了?”知道孕妇都是比较情绪化的,他对这个已经很熟练了。 简薇见夫君细声安抚自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就擦擦眼泪,摇头,低声道:“反正我不会安排人给你的,我心里难受。” 对于简薇近乎表白的话,顾青云有些喜悦,又有些为难,他似乎没爱上她。其实他对她所谓的好,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爱情,而是责任和习惯。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顾青云承诺道,“你看,前两天有人请我去风月场所我都推了,有你在,我谁也不要。” 简薇一听,脸就更红了,心里也安下心来。夫君说的这事她是知道的,因为那天夫君没去,堂舅舅和张修远都去了,为此夏氏还来她这里说了一通,虽说舅舅根本没做什么事。 至于小姨,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简薇做不到小姨的大度,所以对于夫君的主动回避,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那……我们今晚……”简薇吞吞吐吐地说着,柔媚如水。 顾青云虽然有所异动,可他怕自己的动作太大,而且简薇都七个月了,似乎不可以吧。 他很是奇怪,明明他并不重欲,心里也很少想到这方面的事情,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年轻了,加上身体好,很容易起反应,有时还不受自己控制。 这让他烦恼不已,几乎每天晚上都得默念几遍心经才睡着。毕竟他的妻子睡在他对面,只有两人之隔,实在是太近了! 再一次,他感谢古代分床的习俗。 “这个不好吧,我怕……怕伤到孩子。”这次轮到顾青云吞吞吐吐了,他搓搓手,继续说道,“不过你想的话,我明天去问过大夫再说。” 简薇一听,刚刚的羞涩就变成了恼怒,她一推顾青云的胸膛,转过头去,怒道:“你才想呢!” 顾青云尴尬地搔搔头,看来自己会错意了。 “好吧,我是想了。”他把锅背在身上,反正他脸皮厚。 简薇这才转过头来,在他耳边柔声道:“我用其他办法为你解决。” 顾青云一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古人也会这么一招! 这一晚,两人都过得很和谐,第二天起来心情都很好。 等顾青云把自己的大纲给简薇看过后,她非常感兴趣,一个劲地鼓动他写这篇话本。 比起上一本出海冒险记,似乎简薇更喜欢这个啊。顾青云暗自嘀咕,只要他写的话本简薇喜欢看,那其他女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不过他在话本中还有女主角做的诗,这个得让简薇来写。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顾青云散值回来后,除了把时间花在亲人身上,就是写话本了。 等他写好五万字,就送帖子到公主府,约谢长亭在松竹书斋见面。 当顾青云走上松竹书斋的二楼时,发现他早就到了。 “长亭,是我来迟了吗?”顾青云忙道歉。 “是我来早了。”谢长亭一见到他就很兴奋,站起来迎接道,“一听说你要和我商量话本的事,我早就等不及了,赶紧提前来。” 顾青云仔细观察谢长亭,发现他的精神面貌、衣着打扮和之前不太一样,似乎更……成熟?反正男子汉气息比以前浓,起码别人一看到就知道这是男人。 成亲了果然不一样,公主就是会调|教人。 刚一落座,等店里的伙计上茶后,谢长亭就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的要出山了?不是骗我的吧?”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顾三元手中小巧玲珑的书箱,眼里带着渴望。 顾青云接过书箱,让顾三元到一楼等候,这才无语地看着他:“有必要那么夸张吗?你淡定点,好歹是当驸马的人了。” 谢长亭自己抢过来把书箱打开,果然见里面有一叠厚厚的稿纸,看到这熟悉的字体,他终于满意了,赶紧拿出来翻开。 “你的字又进步了!”他拿到手后定睛一看,忍不住赞道。 “还之前差不多吧,只是我在翰林院的藏书楼找到两本合适的字帖,这段时间一直在临摹,略有长进。”顾青云忍不住笑道。 谢长亭点点头,心思没在这上面,开始一一翻看,很是认真。 顾青云喝了口茶,随手拿起一本书在看,一边问道:“你现在是驸马了,是不是要进入朝堂?”驸马也是可以当官的,只是都是些闲职,不过名声可以好听些,起码有自己的工作。 谢长亭没理他,正看着认真。 顾青云见状也不在意,见他专心致志看稿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随着书中的情节不断变幻,知道自己的这篇话本应该是有市场的,心里终于放下心来。() 110|议论 在等待时,顾青云盯着茶盏中叶子舒展的绿茶,虽说苏东坡有一句名言“从来佳茗似佳人”,但他不怎么懂得品茶。茶水对他而言主要是用来解渴的,想起翰林院那帮同僚,几乎个个对茶有研究,说起茶经来头头是道。 有代沟啊!顾青云只跟着方仁霄喝过几次茶,听他说过泡茶的讲究,相对其他人来说,实在是太浅薄了。 对于谢长亭而言,五万字很多。等顾青云翻完整本书后,他终于看完了。 “很好看。”谢长亭白皙的脸上涌现出红晕,兴奋地说道,“反正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只知道很吸引我,想一直看下去,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你把全部书都一次性写完。青云,你写得还是这么好。” 顾青云闻言,心下稍松,道:“你不会觉得儿女情长,更适合女子看吗?”他写出来后,简薇更喜欢这篇,表达出明显的喜爱。 谢长亭一愣,随即摇摇头:“不会,反正合我心意,我觉得你写的故事很真实,仿佛真的有这么一个故事发生。说实在的,这个故事有原型吗?” “没有,是我用素材经过整理而成的。”顾青云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好习惯,每天都会写日记,记录下当天发生的事,和周围发生的事。 自从他开始写话本后,就开始有意识地记录他有意或无意中听过的故事,这对他现在的写作有很大的帮助。 起码他在描写对话、语言、风俗方面都游刃有余,特别是人物性格的塑造,很是生动。 “我马上让人去印刷出来,先一次性印多一点,这样成本可以降低。”谢长亭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怎么卖书。 反正他这个驸马仪宾不过是一个领干俸的虚职,平时没什么事做,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亲自去监督。 “你的书斋还有其他写话本的人吗?”顾青云忙问,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话本的市场。 说起这个,谢长亭的兴致就下降了,道:“因为有一枕黄粱在,倒是吸引不少文人来投稿,他们很多都会模仿你写的故事,可我看了,还是没有那个味道。其中有些卖得挺好的,可到底和你的书不同,不会形成人人讨论的风潮。”说到最后就有些失落了。 “而且还有其他书肆抢生意,现在各个书肆明争暗斗,除了前面三家最大的书肆看不上话本这点利润,京城的其他书肆都插手进来,现在有四家书肆都有较为出名的作者。”谢长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青云,“现在好了,你又继续写,肯定行的。”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这次的稿费不能和以前那样分法,要不然我就不写了。”顾青云把自己想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你的书斋要养活一帮人,还要打点关系什么的,所以我和你的分成要降低,我认为二八分是很合适的。” 谢长亭当然不同意。 顾青云据理力争,他知道现在的大多数书肆都是买断话本稿子,根本没有分成之说,只有谢长亭因为惦记着自己的那点救命之恩一直搞特殊。 他认为自己还会继续写下去,所以就想把这个事情提早办成。 至于谢长亭的救命之恩,这几年来,他做得已经够多了,逢年过节的节礼极为丰厚,特别是和公主成亲后,今年的重阳节节礼更是让顾青云和简薇暗叹不已,都是吃用的,价值高。 送这么厚的节礼,这让他们两口子怎么回礼啊?虽说谢长亭不在乎这个,可他们不能不当回事。而且说句实在话,有谢长亭的身份在,以后他们家遇到麻烦了,他都是一个好的求救对象。说不定到时自己还要麻烦他呢。 这些年他送的东西早已可以抵消那次救命之恩。再说了,也许当时他不跳进水,谢长亭可能也会被其他人救出,毕竟总不会是每个人都见死不救的。 这些年来,顾青云在生活中也遇到过一些人和事,他讲究待人为善,举手之劳的忙能帮就帮,偶尔也会顺手救下一两个人,可那些人在谢过救命之恩后就再也没有来往,或者当时只是口头上表达谢意,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同的坏境养出不同的人,相比之下,谢长亭做的这些事就让他升起很大的好感。所以现在再次出版话本,他会觉得不好意思。 谢长亭最终没能拗过他,论起说服人的口才,他甘拜下风,只能答应了。 见他终于同意,顾青云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胸都开阔起来,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一直以来,谢长亭对他的好,都让他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现在好了,他觉得两人可以平等地交往了。 等到将近中午,顾青云就想和谢长亭告别。 “这么久没见面,你就这么急着回家吃?我请你去楼外楼吃饭,那里的清蒸鱼非常好吃,又鲜又嫩!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的。”谢长亭颇为幽怨地看着他。 顾青云打了个冷颤,摇头道:“不好,我都答应儿子回去吃饭了,昨天他做了几件好事,我说过要陪他一起的。而且难得一次休沐,不想在外面吃,我这段时间在翰林院,中午老是吃店里的,现在觉得很腻。”就好像现代吃多了快餐一样,还是觉得家里的饭菜好吃。 虽说古代的饭菜绿色无污染无公害,可饭店那里做菜都不怎么舍得放油,味道一般。至于大酒楼,虽说饭菜做得很好吃,可那个价格也很令人感动,一个月吃一次就罢了,天天吃荷包受不了。 这段时间,他最大的烦恼就是花在交际方面的费用太多了,不是这个同年的生辰,就是他儿子或女儿的满月礼、周岁礼等等,花样繁多,都需要送礼,让他头疼不已。 只觉得中进士前的那种只用专心读书的心情没有了,以前最多参加几次文会,常交的朋友就是这几个,现在是很多关系都需要维护,偶尔回请别人吃饭,三个人一顿饭就花了半两到一两的银子,这已经是乡下农家几个月的纯收入了。 难怪人家说京城居,大不易。幸亏他有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相比之下好过一点。 见顾青云这么说,谢长亭虽然很失望,但一想到是要陪小石头,就按下失望,不再劝说。 两天刚起身准备下楼,就看到谢长亭的贴身小厮进来和他耳语。 立即的,谢长亭的脸上就露出笑容,只见他满面春风地挥挥手,说道:“公主找我,我回府去了,你慢走。放心,话本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顾青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起一叠话本就迅速地跑出去,那急切的样子,和刚才失望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亏他刚才还取笑自己离不开家,那他现在这副模样不是自打脸?公主一个召唤,他就兴冲冲地跑回去了。 幸亏刚才没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否则肯定是吃到一半就扔下他不管。 话本的事办好了,顾青云就下到一楼,准备看看现在有什么新鲜的话本。最近简薇在家很无聊,他还可以顺便买几本回去让她开心一下。 他扫视一眼书店,现在是中午了,还有不少人在看书,或站在书架前,或坐在后面的长椅上,气氛还算安静。 不过最多人的还是在话本这一个书架,大家看得如痴如醉,还不时有人发出“嘿嘿”的笑声。 他同样站在放有话本的书架前,只见上面摆满了不同内容的话本,有手抄本,有出版本,质量有好有坏。他特意注意了下,发现自己写的三本长篇话本还在销售中,旁边有一名富商模样的中年人在聚精会神地看,他的右手边还有两个少年也在看自己的书。 顾青云有些赧然,又有些骄傲。自己的话本能吸引到别人,那是再好不过,颇有成就感。 以前他除了交稿子给谢长亭,很少会来书斋这里,即使来了,也很少关注话本的情况。当时他的全部心思几乎都放在科举上。 带着一种新鲜感,正当他在挑拣话本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自己的耳里。 “谢掌柜,一枕黄粱先生有新话本了吗?” 顾青云心里一震,抬眼朝柜台望去。 “现在还没有新话本,黄粱先生还在写。”谢掌柜笑得满是歉意,嘴里吐出已经说过无数次的答案,“如果先生写好,我们会立刻和他联系,马上印刷出版。” “又没有!怎么那么久啊?”来人很是失望,骂道,“你们就不能催紧一点吗?” 顾青云仔细看了来人一眼,只见是一名十七八岁的、身穿青衫的年轻学子,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同样衣服的小胖子,衣服的料子极好,算算今天是休沐日,顾青云估摸着两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此时两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 “黄粱先生两年时间写了一百二十万字,现在歇一会是正常的。不过咱们书斋还有君子玉写的《张贤出海冒险传奇》,也是同样类型。如果不喜欢的话,两位少爷,咱们这里还有其他修仙记,都是和黄粱先生写同一类型的。”谢掌柜很是熟练地说出其他推荐。 “算了。”小胖子无精打采地踢踢脚,嘟囔道,“那些都看过了,都看不下去,我一点都不喜欢!哼,想仿写都不写好点,写不出黄粱先生的韵味。” 谢掌柜只能温和地笑笑。 “掌柜,要不你干脆把黄粱先生的住处告诉我,我去催他,这样一定很快的。”年轻学子眨眨眼,快速地出了一个主意。 谢掌柜哭笑不得,道:“黄少爷,这可不行,除了咱们店主,连老朽都不知道黄粱先生的住所和真实姓名、容貌,实在是无能为力。”话说得非常诚恳。 黄姓少年一听就更为沮丧了,咕哝道:“谢长亭那个家伙,指望他开口告诉我,还不如指望我偷偷跟踪他,自己发现比较靠谱。”以前的谢长亭就混不吝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喜欢上他容貌的纨绔,加上毕竟是伯爷的儿子,总要顾虑点面子,不好用强的。 现在就更不必说,都成为驸马了。虽说没有实职和权力,可到底是皇亲国戚,安乐公主的名头还是很大的,很受皇帝宠爱。 现在的公主可不像前朝末年的公主,只能嫁给平民或低级官吏的儿子,依靠太监来选取驸马,成亲后想和驸马见面都得贿赂公主府的嬷嬷,一个月只能见几次面,活得还没有一名低级官吏的女儿快活。 本朝的公主就自由多了,可以经常举办诗会文会等各种宴会,有皇帝那里吃得开的话,就会很受欢迎。比起悲惨的前朝公主,本朝公主处境实在是好太多。 他们现在可不敢得罪谢长亭,连以前偷偷取的诨名“兔爷儿”也不敢私底下叫了。 顾青云发现,在他旁边一起翻书的人也跟着鼓噪起来,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君子玉写得不错啊,这是另一种风格,我能看得下去。现在没有黄粱先生的话本,有他的也不错,否则我该如何度过这慢慢长夜?” “我和黄公子一样的想法,还是一枕黄粱的话本好看,好像里面的人物真的存在一样,冒险内容写得又惊险又刺激。” “对,我特别喜欢看他写的冒险记,尤其是发现宝藏的时候,特别刺激!”有人兴奋地加进来,“如果我是主角就好了,可以得到这么多宝物,还有美女相伴,还能和海盗打架!哈哈,每次消灭海盗都有一堆宝物,真好。” “在下倒是喜欢修仙记,如果真有修仙门派就好了,在下肯定去求仙。”有人一脸憧憬,“多辛苦都不怕!” “嘿,你傻啊,真有的话黄粱先生早就不写话本,直接去修仙得了。”有人讽刺道,“明明在首页就注明是虚构的,偏偏还幻想有修仙门派,你想太多了!” …… 很快,书斋里就响起了大家剧烈的争辩声,各有各的喜好,从话本到主角,从女主角到配角……各有一群簇拥,连本来冷眼旁观的顾三元都忍不住加进去,浑然不觉顾青云在后面看着他。 众人说到最后,声音大到让那些在长桌上读书的人都不耐烦了,频频看向这边。 谢掌柜叫了几次,大家才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是刚才安静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位老人把这场争吵从头看到尾,他狠狠地盯了几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甩袖而出,嘴里则怒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黄姓少年正和人争赢了,心里跟打了胜仗一般,正得意呢,听到这话就撇撇嘴:“老古董,看看话本怎么了?小爷就不信他年轻的时候没偷偷看过!” 他身边的小胖子连忙附和。 顾青云好不容易选了几本流行话本,他拿到柜台结账,好奇问道:“每次都会引发争论吗?” 谢掌柜认识他,知道这是主人的好友,偶尔会来买书,就按照惯例给他一个最低的价格,一边答道:“现在还算是好的,黄粱先生话本连载的时候,每个月新的话本出来时,都会有一大帮的人在门口等候,每次都会争得面红耳赤,有一次甚至打起来。现在还好点,热度已经比以前降低很多。” 顾青云点点头,付钱后,让顾三元拿着,两人就回去了。 一个月后,顾青云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时候,方子茗就兴奋地走进来,叫道:“青云,一枕黄粱出新话本了,你看!” 顾青云无语,方子茗一直都向他推销自己的话本,这让他很是无奈和尴尬,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就想避开。 此时他就有逃避的冲动了。 “终于出了?”顾青云接过来看,果然是自己写的《将军传奇》,他想不到好名字,干脆就随便想一个作为文名。 为此谢长亭还很不满,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可他自己同样也想不出好名字。 “你看,你看!我的打赌赢了,我就知道,一枕黄粱肯定不会封笔的,肯定会继续写的。”方子茗很高兴,他认为是自己的推荐才让顾青云把一枕黄粱的三篇话本给看完了。 这很有成就感。 顾青云见他高兴的模样,头又隐隐作痛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可一想到以后子茗知道自己的马甲就是一枕黄粱时,到时的表现…… 难道是友尽的节奏? “新话本写得如何?”顾青云随手翻阅,不错,纸张的质量还行。 “挺好看的,笔力比之前更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人物的性格。”方子茗早已一睹为快。 “不明白你怎么喜欢看话本。”顾青云百思不得其解,方子茗这种优秀学生不是应该一直读正经书吗?怎么会有喜欢看话本这种不高大上的爱好? “你不懂,儿时父亲老是把我关在书房里读书,我心里苦闷得很,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一篇话本,突然觉得被关在书房的日子再也不无聊,从此就喜欢上了。”方子茗终于说出自己的理由,感慨道,“看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一枕黄粱的书写得最好,里面的情节曲折动人,合情合理,可以自圆其说。而且他书上的主角很合我心意,都讲究有付出才有收获,没有其他人写的那种不劳而获就能获得成功的主角。” “一转眼就七八年了,我希望一枕黄粱能一直写下去。”方子茗感叹道,“把这本还我,你自己去买。” “我先回去了,娘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她都快生了,我可不敢离开太久。”说完就快步走出去。 顾青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目瞪口呆。 所以说,方子茗这次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几句话?不知为何,顾青云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当他暴露身份时的悲惨景象。 时间一如既往地流逝,一转眼,就到了年底,他已经上班三个月。 顾青云在翰林院适应得还不错,自己已经可以帮忙做事了,就是一次都没见过皇帝,颇为遗憾。 只是后来想想,自己没有强烈的进取心,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自己还需要继续积累,以后即使真能见到皇帝,也不会发沭。 现在他有空就借藏书楼的书看,认真学习国家的规章制度,还有一些治国之策。不过他的重点还是放在算学书上,打算按照时间顺序把到目前为止的算学书都看一遍,这样才知道自己该如何写书,知道看的书中是否有所错误等。 这是公事上的,秉持着寡言少语、谨慎的性格,他目前没遭到传说中的陷害,倒是慢慢和同僚们混熟了。当然,也只是混熟而已。 至于家事,顾青云已经打听好附近一家私塾,这是一名举人开的,离家不远,听说教得好,打算过年就把儿子送过去,过年他就四岁了,可以开始正式启蒙。 至于简薇,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临近产期,产婆说就是这几天。 现在是过年的时候,即使大家再高兴,注意力还是放在她身上。原先大家都以为会在除夕前生,没想到都过了除夕了,孩子还没出世。 这都迟几天了!大家都着急不已,要不是大夫说还不着急,还不到瓜熟蒂落的时候,让他们安心等待,否则他们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相比起顾青云等人的急切,简薇却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作息来休息,还抽空安慰上火的顾青云。 顾青云能不急吗?夏氏十二月二十日就诞下一双孩儿,都是女儿。方子茗高兴不已,在他面前动不动就走神傻笑,俊美洒脱的形象荡然无存。 顾青云虽然很高兴,可自己的妻子迟迟没生,心里还是很着急的。 终于,大概是知道了大家都在等待,大年初三,简薇终于要生产了。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心就提起来。 所幸,大概是第二胎,简薇生得比较快,傍晚的时候就生下来了,比生小石头的时候快多了。 这次还是儿子。 顾青云这次表现得比上次好,起码没有再哭,就是非常紧张。等二儿子出来时,大冷天的,他却大汗淋漓。 看到二儿子的模样,顾青云心中一阵喜悦。 等他满月时,他却再次考虑这个问题:自己要把这个儿子过继给方家吗? 虽然老师早就说过不需要,可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占有的太多了。可用儿子去还,对他不公平。() 111|为难 “夫君,你在想什么?”简薇见顾青云正直愣愣地盯着小儿子看,偏偏眼神没有焦距。今天是儿子的满月礼,即使有外婆的帮忙,可要宴请夫君的朋友同僚,还是忙了许久。 加上自从夫君入职后,她几乎没有出去和其他太太们应酬过,一直在家安胎。现在孩子满月,算是她第一次在夫君的圈子亮相,自然格外重视。 所幸一天都没出什么意外,就是太累了。 顾青云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刚刚想到一个问题。薇儿,你还记得咱们成亲前老师想让咱们的儿子过继给他们的事吗?”想想现在简薇都出月子了,这件事不会对她的情绪造成很大的影响,他这才说出口。 要不然他还想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简薇一愣,良久,才点头道:“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因为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外公外婆从小就对自己非常好,尤其是外婆,把未来传承香火的希望都压在自己身上。也因为有这个要求,她的婚事从小看到大,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不是有这样的不足,就是有那样的不好。 这才导致她已经进入花期,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幸运的是,她的运气十分好,他们还是为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夫君。如今,她非常感激外公。 “那你的意见是怎么样的?”顾青云忙轻声问道。 简薇默然,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孩子可能会被过继出去,可当时他们成亲的时候,外婆已经想通了,说不必如此。这样一来,她就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到现在夫君会突然提出来。 “外婆不是说不用了吗?”她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小儿子,他的小名刚定下来,夫君说他是漏网之鱼,就称他为“小鱼儿”。 一想到这个孩子要被过继出去,以后不能称呼自己为娘亲,她的心里就非常难受。 “外婆是这样说的。”顾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在床沿边坐下来,和她一起看着小鱼儿,小声道,“可我总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老师给了我太多的帮助,没有他,可能就没有如今的我。”可是他认为对小鱼儿又有点不公平,毕竟他以后可能还会有儿子,小鱼儿长大后会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被过继出去? 这世道,一般都是小儿子被过继出去的。 “我明白。”简薇握住他的手,知道他对外公很是感激,只是想了想,她还是问,“你问过公公婆婆他们了?他们可同意?” 顾青云闻言,点点头:“当然,这次回家他们知道你怀孕后都很高兴,我就趁着这次机会说了一下过继的事,除了我大爷爷有些不高兴,爷奶和爹娘都没意见。”毕竟这是一开始他拜师时,方家提出的条件,顾家人早就有心理准备。 只是后来他拜师,方仁霄从来没有用这个条件来绑架,到了成亲前,连氏更是宣布不会再有过继的事……就是因为如此,顾青云才会越发地愧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内心深处,他当然是不想过继的,谁乐意自己的孩子不叫自己为爹娘。而且古代的过继程序很严格,就是现代,你过继了,继续叫生父生母为爸妈都不好。在古代,涉及到财产分割、血缘继承,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要不是方仁霄的地位在方家族人中最高,最有话语权,他想要过继一个外姓孩子是非常不容易的。 可同时,他又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可这是他自己的人情,用儿子去还他心里又过意不去。如果师母没有说出不过继的话,他就不会如此纠结。 一时之间,顾青云郁闷极了,所以简薇一说,他才这么痛快地说出来。 顾青云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简薇默然,许久没有作声,最后只说了一句:“夫君,你想如何做,我都听你的。” “那我去问问老师的意见,没什么意外的话,就把小鱼儿过继出去吧,就当做履行我之前的诺言。”顾青云考虑良久,终于开口。事实上,自从简薇怀孕后,他就已经考虑很久了。 反正到时他们还会一直住在一起,即使儿子不能叫自己为爹,但等他大一点,告诉他就是了。只要有感情,叫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夜已深,一时无话,两人这晚各自睡下。 顾青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简薇也是,他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云和简薇都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方仁霄和连氏是谁啊,大家一起同住这么多年,加上他们人老成精,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面对方仁霄的询问,顾青云忙摇头:“没有,在翰林院都挺好的,没人针对我,我不是其中最出色的,也不是最差的,在那里我过得挺好的。”虽说他的殿试成绩排在第四名,可前十名中有几个的背景很深,就是方子茗,人长得俊美,岳父是吏部的官员,最近有传言说可以再升一级。 那就是从四品官员了! 四品是一道门槛,可以说是从中层官员踏入高级官员最关键的一步,毕竟从四品以上就可以天天上早朝,可以经常见到皇帝,这是绝对不一样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会卡死在正五品上。 比如说方仁霄,他的品级已经卡在五品将近十年,现在已经是快致仕的年龄,没什么意外的话,不可能在最后几年晋升的。 所以怎么看都是方子茗比他的前途更远大,更别提比起他来,子茗的交际能力和说话办事方面都比自己要好一些。 再加上还有谭子礼呢,他虽然自傲,但在一些前辈前面还是很谦逊的,世家子弟的风度展现无遗。 方仁霄一听,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在算学方面有天赋,但又拉不下面子去钻营拍马,和老夫很像,这样一来,指望你以后位极人臣是很难的事了。从翰林院出来后,可以直接去工部或户部,这方面老夫有一点人脉。” 顾青云有些羞赧,拍拍脑袋道:“还是老师懂我。”不得不说,出身是一个人最深刻的烙印,他前世是一个普通人,出身农村,一路读大学,等到毕业直接在乡镇做一个基层的普通公务员。这一世,他的环境更差,虽说通过自己的努力,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员,可有些东西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有些东西就很难改变了。 比方说他的身份地位可以通过读书来改变,他的礼仪风度也能通过学习来改变,可对政事的敏锐和对人心的揣摩,这方面他就不足了。 于他而言,对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自己的脑子好像缺那么一根弦,不怎么明白。不像方子茗,几乎是一点就通。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是不是最近还有其他事让你心烦?”方仁霄开始泡茶,风炉上的茶壶水已经烧开了。 顾青云想了想,还是老实说出口:“我这段时间在琢磨着小鱼儿过继的事。” 方仁霄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罐,皱眉道:“你怎么突然琢磨起这个事情了?” 顾青云用火钳把脚边炭盆里的木炭拨弄一下,低声道:“我这不是想起成亲前的事吗?现在我有两个儿子了。” 方仁霄忍不住欣慰一笑,捋捋胡子,道:“你还能想到这个问题,老夫就很高兴了。不过老夫是不介意这个的,介意的话,早就纳妾了,何必等到现在?是你师母一直放不下,她总觉得对不起老夫,不想让老夫这一脉的香火断绝。” 震惊过后,方仁霄重新开始泡茶,继续说:“老夫是不相信死后有什么阴曹地府的,也不相信香火能对老夫有什么影响,到时老夫都入土了,死后的事想知道也难。再说了,天底下绝对不止老夫一人断绝血脉,其他人能过老夫也能。再者,即使现在有子孙如何,万一子孙不肖,迟早有一天也会把自己玩完。” 顾青云沉默下来,他和方仁霄接触这么久,早已了解他的想法,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时代的精英知识分子想法都很超前,很现代,特别是没有经过元朝和清朝的阉割和文字狱,大家的思想开放多了。 自己有时候更像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你师母既然已经在成亲前说过不要求过继,那说明她真的放下了。你现在重提这件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方仁霄笑得很是开心,为自己的弟子有那份心。 “不过老夫可说好了,以后老夫和你师娘的养老,就靠你们了。”方仁霄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提出以后的养老问题。 顾青云一惊,随即就是大喜,连忙应道:“老师,那是我的荣幸。嘿嘿,子茗知道了,非得生气不可。” 之前方子茗认为,如果方仁霄不过继的话,以后养老什么的可能都是他负责,他也一直做这样的心理准备。 顾青云知道他的想法,于是自己就时不时流露出以后和方仁霄一起住的想法。而方仁霄知道后,一直没有表态,就这么沉默着。 对于弟子显而易见的喜悦,方仁霄颇为欣慰,笑道:“至于过继的事,你们就不要提了。现在小鱼儿还小,得精心养护才行。” 不得不说,有一刹那,他还是有点心动的。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妻子。他相信,青云只要这么一说,妻子有可能会心动。 只是一想到他和妻子都是半截身子埋入土的人了,即使现在过继曾外孙回来,他又能陪他几年? 等他老了,到时可能还是青云他们抚养,这样一来,小鱼儿就是他们兄弟中的异类,毕竟是外姓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亲兄弟都是亲密无间的,婚前还好,婚后就要先顾着自己的小家,资源就这么多,你得了别人就不得。 至于把小鱼儿留在方家?他和他弟弟关系可不好,虽说阿茗和自己关系好,可他也有自己的孩子……一想到这里,方仁霄就把这个念头按下。 顾青云一听,明白他的意思。在古代,幼儿的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即使是小石头,他的身体一直养得很健康,可偶尔一个不注意,还是会生病。 即使真的要过继什么,还是先等小鱼儿过了最危险的三岁再说吧。 顾青云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又觉得自己虚伪,心里颇为难受,自我厌弃起来。 “老师,来,我给您倒茶。”顾青云收拾好心情,连忙献殷勤,准备接手泡茶的活儿。 方仁霄却不领情,啐道:“一边去,给你泡茶还糟蹋老夫的好茶。”说着还动手打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那您泡给我喝。”顾青云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缩回自己的手。 又打人!唉,都怪老师,老是动不动就体罚自己,偶尔会被小石头看见过,难怪小家伙认为家里地位最高的人是曾外公了。 “你又不喜欢喝茶,给你喝是牛嚼牡丹,浪费。”方仁霄不理他。 最后,顾青云只能落寞地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只能添加木炭。今年的冬天还是这么冷啊,幸亏自己不用再去参加会试,否则现在就得穿少一点衣服来抗冻了,怎么可能在这里烤火坐得舒舒服服的? 不过一想到在自己眼中天大的事,在老师眼中却不值一提,顾青云又哭笑不得。亏他们夫妇这段时间还为此寝食难安。简薇还差点就回奶了,把他们吓了一跳。 过继的事解决后,顾青云和简薇就把注意力投在小鱼儿身上,小家伙现在还看不出长得像谁,不过顾青云觉得肯定像自己。 除此之外,小石头也不能忽视,否则他非得不高兴不可。令他们欣慰的是,小石头对小鱼儿很好奇,很关心,每天都会来看过弟弟后才去睡觉。 顾青云就期望着小石头大一点后能更懂事,做一个好哥哥。 倒是方子茗的两个女儿非常可爱,这两个孩子比小鱼儿早出生一个月,因为天冷,不能抱到这边,可顾青云可以去看啊,两个玉团子长得白白嫩嫩的,相貌几乎是一模一样,和方子茗相似的面容让她们受尽宠爱。 顾青云不禁幻想她们长大后的面容,绝对好看。 二月底,顾青云这天散值后照样冒着小雪回家,京城的道路因为有人打扫,路倒是不难走,只是为了安全,他骑马的速度特意放慢,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现在还没到六点呢,天就暗下来。 顾青云让门房把马牵走,自己走回后院,简薇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呵呵,我的稿费有了!”顾青云拆开看了谢长亭送来的信,顿时兴奋起来。算了算,新话本才发表三个月,没想到现在就有稿费了,以前都是半年一结的。 “看来长亭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我最近缺钱。”顾青云喃喃说了一句,今年过年要花的钱更多了,他一个月就去参加了四五场酒席,连他顶头上司苏大人的父亲进京来看他,都请他们这些庶吉士去吃酒。 这样一来,他们就得随份子钱。 顾青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应酬,可没办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要不所有的邀请全部不去,要不就全都去,否则有些去有些不去,别人会以为你轻视自己,绝对会得罪很多人。 他现在还没有这种特立独行的勇气,也没这种地位,只能随大流了。 “有多少?”简薇一边给小鱼儿缝制肚兜,一边问道。 “刚过一百两,明天休沐日他就送上门来。”顾青云很是满意,这样一来,一年就有三四百两,一座小院子的钱就出来了。决定了,他年底还会继续去买房出租,不过房子要放在简薇名下。 不能只靠话本,这个市场的事说不准,还得有固定资产才行,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像他的那本游记,写出来出版,一点浪花都没翻起。虽说看过的人都觉得好看,可传播的速度太低了,它不像话本,有这么多人喜欢看。 最主要的是,游记的署名他用的是另一个笔名,毕竟游记里面的有些内容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在这时代,文人有几个笔名是正常的。 “我听说很受欢迎。”简薇停下手中的动作,骄傲地看着他,道,“昨天我去参加一个聚会,会上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在看,大家都很喜欢。” 顾青云了然,这本书虽然女子很喜欢看,可一些男人就不喜欢了。谢长亭和他说过,有些老读者以为他的新书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修仙就是冒险故事,没想到这次他的故事是这种较为平淡的,都纷纷说他江郎才尽,还写得太娘气。 谢长亭说的时候还义愤填膺的,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顾青云倒是不生气,前面的内容的确比较平缓,都是男女主角幼年的一些事情,都是写日常生活,不刺激,冲突不激烈,现在刚进入逃荒的副本,有些读者不满是很正常的。 而且这本的确和前三本不一样,他现在偶尔去书店,有时会遇到两方人马的骂战,有支持他的,也有反对他的,各占一半。 谢长亭为了收集大家对话本的意见,就在他店里留下几本本子,让大家把自己的意见写下来,结果渐渐发展成一个骂战的地方。 不过似乎因为骂战的原因,吸引更多人来看他的话本,所以即使现在分成降低,他的稿费还是比之前高一些。 话本的成功让顾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再担心收入了。现在,他开始把全部心思放在算学上。 想要升官,通过他自己的总结,主要有几个途径。 一是看政绩,他现在还不算是正式的官员,只能老老实实地适应官场规则,很难做出什么政绩。这个略过不提。 二是树立自己的形象,比如说孝子等道德楷模。这方面,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包拯。 顾青云最近在看宋史方面的书籍,他看完包拯的生平,觉得很有意思。 包拯中进士时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他中了后没有去当官,反而辞官回家,说要赡养父母。等到他父母相继去世后,守丧结束此时他孝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大家都知道他这种行为,对他很有好感。毕竟这种孝举是符合当时的道德标准。 于是,在父老乡亲的劝说下,包拯勉为其难出仕,第一个官职就是县令。当时他已经三十六岁,可他有政绩,当县令时做得不错,最后升官很快。 顾青云看到这些资料时,才真正了解包拯这个人,大为惊讶。 虽然他知道有这种方法,可他不会去运作,而且也来不及了。 除了有关系外,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展露自己的才华。这方面大家都在努力,尤其是皇帝偶尔驾临翰林院时,更是大家展示才华的最好机会。可惜皇帝来过几次,都是正副主官接驾,他们这些人都没机会近身。 顾青云觉得除了这种方式外,还可以向外界展现出自己著书立传的才华。本来那本游记他是寄予厚望的,虽说是用了笔名,可一旦仔细推敲,还是可以知道这是他写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没掀起什么水花。 而且游记不算有说服力,可写什么经注之类的,他又不感兴趣。他现在最想的反而是写出一本算学书,内容不用很深,主要是写给刚启蒙的人看的,或者说,是写给要考秀才的人看的,里面还会引进阿拉伯数字。 虽说现在没有闭关锁国,可和外海的交流还没有繁荣起来,在京城的外国人都非常少,顾青云得等待机会,找到一个精通数学的外国人,通过交谈后,他才能把这本书写出来,现在在积累中。 否则别人肯定会好奇自己怎么会懂得这些新的符号。 所以书先写,但不能发表出去。 翰林院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一转眼,两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 112|踏青 现在是三月下旬,顾青云在翰林院的“实习期”已经结束。昨天他刚考完散馆考试,等过几天就可以知道自己是留在翰林院成为正式的翰林官,还是下放到地方或其他中央部门。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在翰林院学到的东西还是很多的,这不单是知识方面的,还包括为人处世、官场规则等。 三月三十日,顾青云休沐。事实上,从明天开始,他就暂时不用去上班了,要等待散馆成绩出来。 现在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为了抓住春天的尾巴,顾青云决定去郊外踏青游玩,顺便散散心,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散馆考试,他忙了很久。 前一天晚上,烛光下,顾青云正在做俯卧撑,简薇在梳妆台前梳通自己的头发,只见她乌黑光滑的秀发披散而下,在昏黄的光线下,晕起一阵柔光。 离他们的不远处,两个儿子正在毛毯上搭积木、玩七巧板等小游戏。 整个房间安静祥和。 “夫君,真的要去吗?”当顾青云做完俯卧撑,正拿着棉布巾擦汗,跟简薇说起这件事时,她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顾青云笑道,“你在家里闷了这么久,前段时间的上巳节我都没空陪你出去。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们明天上午就去云河边,据说那里的风景不错,有河水有杨柳,还很干净。” 上巳节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传统节日,顾青云看资料,知道魏晋朝把上巳节定在三月初三这天,主要为了除灾祛病。当然,到了汉代已经没有那种秉执兰草、祓除不详的习俗,而是变成临水宴宾、求子习俗,到了晋朝更是曲水流觞,饮酒作诗,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在上巳节写出来的。 到了本朝,上巳节已经演变成一个踏青郊游的活动,而这个时候不会只定在三月初三,只要是三月份即可,因为现在的三月份有时天气会非常寒冷,就不会有人出去踏青。比如顾青云他们考会试那一次,三月中旬还是寒风呼啸。 今年的会试倒是没有他们上次冷,甚至有几天称得上是春光明媚,让他们上一科的进士羡慕极了。 “我当然想去,可是,可是……”简薇的脸微微一红,道,“现在云河边都是未婚的男女,我们是不是去大觉寺?去那里礼佛似乎更好一些。” 顾青云一愣,随即了然。这些年随着皇后举办的几次宴会,还有她公开场合发表的一些言论,对女子的桎梏慢慢松动起来,上行下效,现在走到街头,也可以看到不少女子在外走动。而每年三月的郊外踏青更是那些未婚男女公开出现的场合,相当于相亲,非常受大家欢迎。 其中云水河边就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场所,加上明天是休沐日,肯定更多人。 “没事,我们去我们的,别人与我们何干?而且只有我们两人去,最多带一名车夫,儿子们就不要带去了。”顾青云觉得自从生了孩子后,似乎都没有和她有过二人世界,所以就趁着现在心情放松,出去游玩一番。 《皇帝内经》里有说道,“春三月,此渭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顾青云也认为春天出去踏青是非常好的一项活动,尤其是现在他们有钱有闲,更要学会享受生活。 简薇一听,非常兴奋。 只有她和夫君?她正要答应,可一想到儿子们就舍不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儿子们望去,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大一小两张相似度极高的小脸此时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听得很专注。 简薇吓了一跳,刚想提醒夫君,就听到夫君继续说道:“老师明天和人有约,有外婆在,他们两个留在家里就行。” “爹!”一道双重奏陡然响起。 顾青云转过身去,只见他家大儿子小石头睁着大眼睛,叫道,“爹爹,你们明天去踏青?”还不带我们去? 小鱼儿眨巴眨巴眼睛,把自己面前的积木推开,直接站起来,胖乎乎的小身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抱住顾青云的大腿,仰起白嫩嫩的胖脸,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小鱼儿想去,想去。” 顾青云只恨自己失策,不过知道这事瞒不住,就点头道:“明天和你们曾外婆乖乖待在家里,爹娘出去办事。” 小石头也站起来走到顾青云身边,不要脸地直接抱住他的另一边大腿,叫道:“爹爹,这样不好,你们不是办事,你和娘亲是去玩,我也要去,我想放风筝。” “放风筝。”小鱼儿跟着大喊,死死地抱住顾青云的大腿。 顾青云很是郁闷,忙对大儿子说道:“小石头,你的功课做完了?”没错,在小鱼儿出生那一年的五月,小石头满四周岁,顾青云就把他送到离家不到半个小时的私塾启蒙读书。 “早就做完了,我做完才和弟弟一起玩的。”小石头撅起嘴巴,如今六岁的他长高了,身材还是圆滚滚的,只是没有小时候那么胖,皮肤也早已白回来。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小正太。 顾青云看向简薇。 简薇点点头,道:“我已经看过他的功课,的确已经做完了。” “乖,做得好。”顾青云摸摸他的脑袋,商量般说道,“可是明天天气还是有些冷,你弟弟还小,最好不出去,你不能留在家里陪他玩吗?” 小石头猛地摇头,道:“一点也不冷,大不了我和弟弟穿多点衣服。” 小鱼儿跟着学舌:“不冷,一点不冷。”头也摇晃起来,奶白色的小脸胖嘟嘟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的,渴望地看着他。 “爹,我想出去放风筝,学堂里的同窗上次都去过了,就我没去过。”小石头拉着他的手臂摇晃,一脸渴望。 看着两张和自己很是相似的小脸,顾青云的心终于柔软下来。 他不得不庆幸他们这两年没有再生孩子,要不然多来几个自己肯定受不住。 “好吧,那一起去。”顾青云暗暗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忍住笑意的简薇,不得不妥协。 “太好了!”兄弟俩欢呼起来。 “我去跟曾外婆说,问她明天去不去。”小石头叫道,说完转身就走。 “哥哥,哥哥,等等我,等等我。”小鱼儿见他哥走了,也急了起来,连忙摇摇摆摆地追上去。 “你慢点。”小石头不耐烦地停下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矮墩墩的弟弟,道,“怎么我去哪你都去哪?真麻烦!” 小鱼儿嘿嘿一笑,拉住他的手不放。 小石头没办法,只好陪着他弟弟一起慢慢走了。 顾青云和简薇相视一笑,他们兄弟俩的事就不掺和了,只要没犯什么大毛病,就任由他们兄弟俩自己相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兄弟俩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小孩子都喜欢和大孩子玩,小鱼儿就很喜欢跟着他哥哥,也喜欢模仿。小石头刚开始还不怎么喜欢,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加长,慢慢地就变了。 顾青云看着简薇,很不好意思,握住她的手道:“本来只想和你一起去的,结果多了两个小家伙。” 简薇哭笑不得:“他们两个精得很,即使明天我们偷偷去了,他们也会知道的,到时肯定吵得我们不得安宁。”她见其他人的孩子都很怕父亲,可他们家的两个反而很亲近夫君,求情撒娇耍赖之类的都是朝着夫君使,很少会求到她头上来。 明明夫君大部分时间对他们都很严厉啊,尤其是小石头,去年读书时,仗着小聪明没有认真完成功课,投机取巧,被夫君发现后,真的用藤条打了一鞭。 当时可把他们给心疼坏了,本来想阻止的,可夫君和他们说过,教训小孩时大人们的意见一定要一致,不能在孩子面前争吵,也不能做出反复无常的处罚,要前后一致,坚决执行,这样孩子才会意识到错误,才容易改正。 那一鞭让小石头哭嚎了好几天,小屁股都肿起来。 最后夫君被外公外婆埋怨几天,即使夫君一再解释自己专门去找牢狱里的小吏学过怎么打人会痛,又不会伤到筋骨,大家还是不理解,觉得他下手太重。 当然,事后证明夫君还是有分寸的,小石头的伤看起来可怕,可没有发烧,涂了几天药就恢复如常。那次打过以后,小石头就老老实实念书,不敢再耍小聪明。现在已经学完四书,开始读五经,成绩比同龄的小孩都好多了,其他人刚开始学四书。 “真是惯得他们无法无天了。”顾青云感叹道,“我听何谦竹说他家儿子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我家这两个怎么就这么大胆?”今年何谦竹来参加会试,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是一月份就到达京城,是在船上过的年。 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他们家,现在考完试又病了一场,现在身体刚好。 “你也惯啊。”简薇莞尔,取笑道,“前几天我还见你给小鱼儿当马骑呢。”而且前段时间还在前院特意空出一块地做什么跷跷板、滑梯、荡秋千,现在左邻右舍的小孩子都跑来他们家玩。 “我能不惯吗?”顾青云诉苦,“我刚刚打了小石头,老师就把我叫过去,随便说起一件事就骂我。他这是为小石头出气呢,唉,老师多睿智的人啊,一碰到小石头和小鱼儿,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幸亏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丝理智,任由他教子,否则两个小家伙可能就被惯成熊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的,整个顾宅就忙起来。 何谦竹已经和人有约,早就走了。方仁霄早已和好友约好去看什么古籍,连氏觉得外面还冷,不肯跟出去,只想待在家里。 孩子们的衣服、玩具、风筝、毯子、小凳子、点心、风炉、茶杯等都要带去,这样一装,就是满满一大箱。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麻烦,儿子,你们看,都是你们的东西。”顾青云笑道。 兄弟俩此时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色相间的衣裳,再加上一件薄袄子,小脸白嫩,显得非常可爱。 “不麻烦,小鱼儿,不,不麻烦。”小鱼儿忙摇晃着大脑袋,他已经两岁,可说话吐字还不太清晰,但已经可以听懂大人的话了。 至于资质,顾青云觉得可能和小石头差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和连氏告别后,他们终于出发了。因为只有一家四口,就用一辆马车即可,前面是小满和顾三元在赶车,他们没带太多人。 主要是这样的日子,想出去租马车都不容易。 出了城门后,顾青云把马车的窗户拉开一半,让大家可以望外看。 “夫君,你看!”简薇拉住他的手。 顾青云一看,只见远处的田野绿油油一片,让人看了心旷神怡。此时阳春三月,风日晴和,草长莺飞,今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的确是一个踏春郊游的好时候。 一路上,出城的马车和牛车络绎不绝,排着队往外走,又在不同的路口分流。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在云水河边下车。 刚一下车,顾青云就被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住。晕,难道全城的人都来这里了?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不远处的河岸两边,杨柳依依,芳草萋萋,莺歌燕舞,河岸边的斜坡上草地青青,不同颜色的野花竞相开放。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或是下棋,或是喝茶饮酒,还有人在岸边垂钓。 现在他还看到有少女把花摘下插在耳鬓,娇俏的模样让身边的少年眼睛都看直了。 这时候,少女身边兄长模样的青年就会狠狠瞪着少年,那护犊子的模样让顾青云不禁莞尔一笑。 “好热闹啊!”简薇感叹。 顾青云让小满去停马车,顺便看着,这才对顾三元说道:“三元,你记得多注意四周,虽说不一定有拍花子,可小鱼儿还小,还是得小心点。” 说完就转头对小石头严肃地说道:“小石头,记得一定不要乱跑,这里人太多了,你跑丢了爹爹就找不到你了。” 小石头也很严肃地点点头,握紧拳头道:“爹爹,你放心,我会看好弟弟的。” 于是,顾青云和简薇在河边散步,小石头和顾三元在放风筝,小鱼儿跟在后面,偶尔又会跑回他们这边绕一圈,才又跑过去。 河水清澈,有深有浅,水草碧绿,岸边杨柳低垂,随风摇曳,深吸一口气,都是满满的青草香味,让人不由得精神一震。 来对了! 顾青云看着隔不远就有一名衙役或捕快站着,忍不住道:“现在的府尹做得不错,还知道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安排衙役,起码可以起到震慑作用。”人多的地方就容易有失窃、偷孩子等事情发生,所以带孩子来的家长都是一直看着自家小孩的。 顾青云他们也不例外,两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孩子。 简薇看到有衙役心里也高兴,觉得安全多了,不过她看着山坡底下那一片搭起的棚子,都是卖风筝、吃食等东西的,笑道:“即使只是为了那些小商贩。”要交一定管理费的。 “顾大人。”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顾青云定睛一看,只见有五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正在席地而坐,大概是见到他了,连忙站起来。 定睛一看,这是他们越省上京赶考的举子,考试之前还专门过来拜访过自己和方仁霄,顾青云还指点过他们。他们不住在他这里,越省有专门的会馆可以招待,费用很便宜。如果是第一次赶考的话,还可以免费。 “见过大人,太太。”五人一一行礼,看得出来很是高兴。 顾青云和简薇颔首。 “你们也来了。”顾青云和他们简单聊几句,就问道,“谦竹呢,他怎么不和你们一起来?”明明早上说要去会馆啊。 年纪有三十五六岁的举子态度恭敬地回道:“回大人,何兄留在会馆,正在和如海兄下棋,两人对郊游不感兴趣。” 顾青云恍然,道:“他们的身体刚好,难怪。” 几人一笑。 还是那个年纪最大的举子开口,问道:“大人,学生能不能把卷子默写出来给您指点一下?” 顾青云一听,四月份才放榜,知道他们这是着急会试放榜的结果,现在想让他帮忙看一下,看有没有机会中。就好像当初他一考完就马上给方仁霄看一样,心里会觉得好受一点。 至于何谦竹,他早就看过了,答得不错,不过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水平,不知道何谦竹是否能中,只能去问方仁霄,说是可中可不中,得看运气。 “行,你们有空就拿来,我明天起都有空,实在拿不准的,我会问老师。”顾青云答应了,反正只会花点时间。 “多谢大人。”几人一听,大喜,忙作揖道。 见有一堆人围着他们,小鱼儿赶紧跑回来,默默地抱着顾青云的大腿。 几人看到小鱼儿,又是一阵恭维,见顾青云干咳一声,就识趣地告辞。 顾青云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次小鱼儿跑累了,顾青云只能抱着他走。 被他抛到身后的几人看着顾青云等人的背影,有人羡慕地说道:“真羡慕何兄,有顾大人这么一个好友,可以接受顾大人的指导,整整一个多月啊,我看他的策论比刚开始写得好太多了。” “羡慕不来的。”年纪大的举人豁达些,摇着折扇道,“人家是童年的好友,多少年了,感情是不一样的。真要羡慕的话,为何不羡慕顾大人?你们看,他年纪比我们在场的人都小,可人家已经是庶吉士了,听说前两天他们刚散馆,依顾大人的学识,肯定能成为翰林官。”庶吉士虽说比一般的进士要迟三年当官,可庶吉士以后升官快啊,而且非翰林不能入阁,多少读书人羡慕! “如果在下能入翰林院就好了,据说陛下还常去翰林院,亲自考校庶吉士的学问。”有人似乎消息很灵通,低声道,“据说陛下很喜欢考顾大人,都考过好几次了,每次必点顾大人。” “陛下?”众人一阵憧憬,他们还没见过皇帝呢。现在的皇帝风评很好,大权在握,太后一系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晋王已经没有实职,只能待在王府里成天寻欢作乐。 “虽说被陛下考试很紧张,可别人还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啊。” …… 这边,顾青云又陆陆续续碰到熟人,只能说人太多容易遇到认识的人,不过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出来游玩的,就只是打过招呼就分开。 这回,就分不开了。 “慎之!”对面的庞喜林挥挥手,大步走过来。 顾青云看着他脖子上的孩子,忙叫道:“你走慢点,走慢点,你儿子还在上面呢。” 庞喜林越发走快了,笑道:“没事,我儿子皮实得很。” 才一岁半就皮实了?顾青云一看,只见庞喜林的儿子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一点也看不出害怕。 “还是抱着吧,他还那么小。”等简薇和他见礼后,顾青云劝他,“小心回去弟妹说你。” 这话一说,庞喜林只好把儿子抱下来,让他和小石头一起玩,一边问道:“你们也来了?” 顾青云点点头:“春光正好,不能辜负。” 两人相视一笑,简薇见他们要聊天,就走去前面看着小鱼儿他们。 “你准备下地方了?”顾青云看着他,想起听到的小道消息,现在见到真人,就赶紧问道,“还是到大县去做知县?你现在是正七品,到地方任职应该不止是县令啊,当个同知都可以。”按照惯例,京城下地方任职,会升一级任用。 庞喜林点点头,道:“连你都听说了。” “你在翰林院的势头很好,何不做多几年,等以后外放为知府岂不是更好?”这三年来,两人的交情很深,顾青云才会说这些。 庞喜林摇摇头,道:“总要到地方去的,对我而言,早比迟好。”现在朝廷有个潜规则,想入阁就得有地方经历,不像以前,只在京城这一地做官就可以一直往上升。 顾青云想起庞喜林的情况,隐隐有着猜测。() 113|怨念 庞喜林和他一样是农家子,是寒门,底蕴不深,即使金榜题名了,顾青云认为如果他没有其他额外收入的话,家里最多是一般的乡绅人家。 他听说庞喜林家人众多,同一个祖父下来的上上下下有二三十口人,这样一来,应该不会有多富裕。即使他现在娶了白烨白大人的女儿,嫁妆多。可即便如此,以庞喜林的为人和自尊,定然不想动用妻子的嫁妆。 平时庞喜林都有兼职的,他作为探花,有过目不忘之能,在民间的名气很大,偶尔会有商人来找他题字之类的,润笔费比他们这一科的进士都高。 他考中进士后,他家乡的爹娘哥哥嫂嫂弟弟妹妹等十几口人都一起跟来京城生活,日子据说过得颇为拮据,而且妻子还和家人时不时有矛盾。 这是简薇在参加宴会时探听到的,听说后让顾青云叹息不已。 生活习惯不同的人挤在一个屋檐下,如果不相互宽容理解的话,的确很容易产生矛盾。就好像一开始他娶妻时想的就是门当户对。 后来他娶简薇为妻,一开始也会担心爹娘和简薇相处不来。幸亏他的运气比较好,爹娘和简薇都是和善之人,加上一成亲没多久就分开住,直到现在都是如此,这才没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想到这里,顾青云对于庞喜林的选择很是理解,肯定是在京城生活有压力了,想下放到地方,当然,也是一种锻炼,于是点头道:“喜林兄,那你准备到哪个县?”喜林是他的字。 庞喜林看了一眼正在跌跌撞撞跟在小鱼儿身后的儿子,叹了口气:“现在没还有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是穷乡僻壤。” 顾青云一笑,如果是穷乡僻壤的话,那就是被发配了。有白大人在,怎么都不会落在那些小县上,估计是哪个富裕点的大县,或容易出政绩的地方,总会有人为他参考的。 “慎之,我发现真正考上进士,也不能一切都好,还是有很多烦恼,人心易变。”庞喜林的神情有些烦躁,他正正一下自己头上的木冠,继续道,“这次我到地方上任,就让我爹娘就带着兄弟姐妹们回家。”这样的压力会小一些。 “这样挺好的,在京城居住可能他们也不习惯。”顾青云应和一句,他去过庞家几次,知道他的亲人都不会说官话,是到京城后才慢慢学会的。 “我在地方一定要好好做,起码要作出一番成绩出来才行,这可是我主动要求到县任职的。”庞喜林毕竟豁达,很快就把家事抛在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憧憬自己作为父母官会有什么样的作为。 县令作为百里侯,是一县之地的父母官,的确可以让他一展才华,展现自己的治理能力。 顾青云平时和他交往,知道他素有大志,此时听他说这些也不觉得枯燥,频频点头。 两人站在杨柳树下,时不时有孩子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加上暖风吹拂,格外宜人。 “慎之,不知为何,有你听我说话,我都比平时话多。”等庞喜林说完后,时间快到中午了,他哈哈一笑,“你就是有这一种让人想倾诉的*,对着你,我们总是很多话。” 这话很多人说过。 顾青云摇头微笑道:“承蒙喜林兄看得起在下,不胜感激。”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娘子还在山坡上等我,先走一步,我儿子该饿了。”庞喜林看看天上的太阳,又见他家儿子已经在地上摔了几次,小衣裳上都是黄一块黑一块的,想到回去后要面对妻子的唠叨声,不禁头皮发紧,赶紧抱着儿子郁闷地走了。 小鱼儿见小弟弟走了,心里还颇为不舍,一个劲地挥手。 顾青云看到他脏兮兮的衣服,也不嫌弃,直接拍拍灰尘,就抱起来。 “夫君,你再在这里待一会,我和小石头到马车那里烧点热水,他们肯定饿了。”见顾青云终于和别人说完话,简薇忙走过来说。她刚才也遇到几名好友,只是因为要看着小鱼儿,没多说几句话。 顾青云同意:“那你去吧,我又看到熟人了。”他见小石头跑那么久,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知道简薇想给小石头换衣服。 啧啧,小石头身材圆滚滚的,可他经常跑动,是一个身手灵活的小胖子。 “谭兄!”顾青云打招呼,两人在翰林院两年多,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到底两人之间发生过一点龌蹉,心里有隔阂,所以关系一直是不咸不淡。 不过见面还是得打招呼。 “顾兄。”谭子礼见到他,微微点头,视线扫过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鱼儿,不再发一语。 他一袭白衫,俊眉朗目,在人群中极为出色,要不然顾青云也不会一眼就看到他。只是他神情颇为倨傲,大概是自己戴着有色眼镜,认为他很不讨喜。 两人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分开了。 顾青云很奇怪谭子礼怎么只带一名书童来春游,难道是和别人约好了?要知道这个时候一般是一家人出行的。而且谭子礼去年已经成亲,妻子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两人现在是新婚期,按理说应该黏在一起才对啊。 不再考虑别人的事,顾青云抱着小鱼儿再走一段路,一路听他说着幼稚的话,见不远处的野草逐渐浓密,人少,想了想就掉头,准备回马车那里吃午饭。 “爹爹,想尿尿。”怀里的小鱼儿动了动,突然叫道。 顾青云一听赶紧放下他,生怕他尿在自己身上,要知道这里人来人往的,真尿在身上就麻烦了。 在小鱼儿撒水进河时,顾青云突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这《将军传奇》的结局到底是什么?真是急死人了。黄粱先生写的速度太慢了,你们大家谁知道他是谁吗?” 顾青云一愣,往左边转头看去,只见是几名贵族打扮的少女结伴从他对面缓步走来,她们的周围有一队丫鬟婆子小厮跟着,称得上是人多势众。 顾青云没敢细看,见小鱼儿尿完后还在玩弄他的小雀儿,赶紧给他拉上裤子,至于小手,现在没有水,这段河水太深,待会回去再洗。 谈话还在继续。 “到底将军和冯娘子能不能团聚啊?黄粱先生写得好可怕,一会团聚一会分离一会产生误会,让人恨不得跳进书里直接告诉他们这是误会,呜呜……冯娘子受伤那段我都看哭了,人家冯娘子一心为将军,偏偏将军失忆了,现在都记不得冯娘子!那个负心汉,亏人家刚开始还那么喜欢他!”一道还带着稚气的嗓音愤愤地响起。 顾青云颇为尴尬,脸有点红。他这是撒狗血撒得太高兴,连失忆梗都出来了。这篇话本他本来就打算写长点的,现在还没完结,因为这话本的开局不错,可渐渐的,那些男性读者觉得不刺激就放弃了,还有竞争对手的造谣,说他写的东西太娘气。之后收入下降,顾青云自己也颇为着急,只是自己这本书的风格就是如此,就慢慢冷静下来,继续按照大纲写。 结果安乐公主竟然很喜欢这本书,在她的带动下,京城的贵女、大家闺秀都跟风看,还给书籍带来了好大一波销量,几乎可以抵消男性读者的流失。 顾青云本来以为那些女子是因为安乐公主才那么支持的,没想到之后的每期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跟着买,还有人联系不到自己,就把打赏交给松竹书斋,让店里转交给自己。 谢长亭在问过自己的意见后就婉拒了贵女们的打赏。说实在的,当顾青云知道自己有价值上千两的打赏时心里都吓了一跳。这些女子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还无师自通地想通过打赏来要求自己改剧情,特别是他写一波虐的剧情时,更是千方百计想把自己找出来。 好几次,简薇参加聚会回来都会转述夫人小姐们对自己的怨念。 当然,还有某些少女的情书也跟着递过来了,为了她们的名节着想,顾青云只能交代简薇烧掉,不留痕迹。 每次一收到写得含蓄隐晦的情书,顾青云就得在家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免得家中葡萄架倒,后院失火。 前段时间写到男主角濒临死亡时,众人的怨念更是达到最大,松竹书斋的留言簿里写满了各种评论,其中有支持的,有感谢的,更多是威胁的。那段时间顾青云都不敢跟谢长亭联系,每次交稿都是让顾三元偷偷摸摸送去。 “就是,黄粱先生写的这本书太曲折了,我看了后觉得喘不过气来,心里好难受,有时候甚至睡不着,每次看完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恨不得马上看到大结局。伤心,万一他们两个不成亲,我可怎么办?黄粱先生藏得那么紧。” “哎,有公主护着,我们找不到黄粱先生,否则就可以把他抓起来专门写话本给我们看了。”有人感叹道。 “就是就是,我都没想到一篇小小的话本可以牵动人心,真的写得很好看啊,里面人物的性格很复杂,不像别人写的话本,不是好人就是坏人,难道就没有不好不坏的吗?” “就是,而且我还在里面学到不少知识,你们知道的,前几天忠勇侯府的远亲有个小孩不是落水吗?当时大家用以前的方法都不管用,以为他活不了,他母亲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结果他哥哥不信,愣是用话本仔细描写过的落水人工呼吸法救活了!” “真的?原来这件事是真的?我也听说了,我还以为是下人们乱诌的,没想到竟是真的!话说,人工呼吸是不是在第四册那里的?” “是的,我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就是在第四册,当时冯婉儿落水,聂文就是用这种方法救活她的,印象深刻。”聂文就是男主人公的名字。 “嘻嘻,为何印象深刻?是不是里面救活的动作……嘻嘻。” “人家不和你们说了,你好坏!先生写得很含蓄的。” …… 慢慢的,随着距离的拉远,顾青云就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不过她们留下的信息让他高兴不已,如果说他书上的某些知识真的能帮上人的话,那写的就很有价值了。 至于那个救活弟弟的小哥哥,顾青云不得不感叹对方看书的认真,虽说他在书中写了三次救活的经过,可他能学以致用,死马当活马医,真的救活弟弟,实在是很聪明和幸运。 顾青云想起最近自己已经在写的大结局,是悲剧,因为后来男主角的地位大大提高,而女主角已经家道中落,两人的家世不匹配,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们结成正式的夫妻。男主人的家里也是如此,最大的让步就是让他娶女配,纳女主为妾。 女主当然不肯做妾,加上她的家人已经不在,就起了寻死的念头,最后的结局是男主出家,成为一代高僧。 这是顾青云仿写红楼梦的结局,认为也是最适合的结局。 一想到他发布新册时那些人的怨念,顾青云就有些头疼。他没想到这篇话本会那么受欢迎,连载两年,有一批固定读者,很多女眷和男子都喜欢看。 而且最近方子茗老是用诡异的眼光看自己,百般试探,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马甲。主要是,文中的思想总会和他本人相似,加上有简薇写的诗句,方子茗只要一怀疑,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可他这段时间按兵不动,让顾青云忐忑不已。 他到底知不知道啊?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他真恨自己一开始没有坦白,弄得现在不上不下。() 114|闹腾 真是太沉得住气了!顾青云不得不感叹方子茗的策略已经起效。没看到他今天出来踏青都没敢邀请他吗?要知道他们两家一向是同进同出的。 沿着来路走回去,顾青云看着他前面的那群少女,忍不住微微一笑。 没想到自己的书能被其他人这么热烈地讨论,这让他有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同时又有一种紧迫感,生怕自己写得不够好,让他人失望。 “爹爹,小鱼儿要高高……”顾青云正在想着话本的事呢,就听到怀里小儿子撒娇的声音。 “不举高,你衣裳都脏了,爹爹不想让你坐在肩头上。”顾青云拒绝。定睛一看,只见对面走来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他的肩头上端坐着一名大约二岁的幼儿,那小孩笑得口水横流,一大一小的父子俩正笑得开心,父亲还吹着口哨。 顾青云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一般的平民,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生活得不错。 当今陛下治理有方,难怪他看史书时都说开国几十年是最好的时代,这时候的人们都是朝气蓬勃、锐意进取的,这时候的国力最强,是呈上升趋势。 他想起自己参加散馆考试时提出的治国之策,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在翰林院做了将近三年的庶吉士,他是见过几次皇帝的,也和他说过话。不过都是中规中矩的内容,基本上是皇帝问什么他答什么,不敢乱说。 “爹爹,爹爹,小鱼儿想,想坐高高。”小鱼儿见对面的小孩笑得开心的样子,更急了。 顾青云把在他怀里乱动的小儿子按住,沉声道:“不许乱动,再动就自己走路去。” 小鱼儿一听,忙停止挣扎,他把自己的前襟拉来看了看,上面的确是脏脏的,忍不住委屈地瘪瘪嘴。 河边的人越来人多,大家脱下厚重的棉袄,穿上颜色鲜亮的春装,更有那少年只穿薄薄的春袍,手持折扇三五一群地招摇而过。 这让顾青云不得不想起“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诗句。 他看着怀里的小鱼儿,想起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少年时期的明快活泼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即使他现在外表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比起从他身边走过的少年那充满活力的样子,他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不过再瞧到大树底下那荡着秋千的孩童和少女们,顾青云微微一笑,又觉得自己还是很年轻的。 带着突如其来的感慨,他走到马车这里。此时马已经被小满解下吃草,见他说简薇他们在山坡上,顾青云往山坡上一看,虽说上面坐了很多人,可他还是轻易地看到简薇他们。 牵着小鱼儿走上来后,刚靠近,就已经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 “夫君!”简薇端坐在席子上,面前是一个小巧的火炉,上面煮着粥,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顾青云看到所有的葫芦都拿出来了,心里放心。即使离他们不远处有溪水,他也不愿意用这里的水煮粥,水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毕竟现场这里有不止千人,谁知道小溪的上头有谁在干啥?小心点总会没错的。 “爹爹!”小石头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风筝,迎上来拉住弟弟的小手。 “叔!”顾三元松了口气,和阿婶说话真不自在。 顾青云应了一声,见他们选择的地方离小溪不远,周围有野花,离其他人家有段距离,很是满意。 既然顾青云来了,顾三元就拿着几张从家里带来的薄饼和两葫芦的热水,直接去找小满。 顾青云看着他依然有些跳脱的背影,笑道:“等三元成亲,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顾三元今年年初已经定亲,对象是日南坊那片街道的人家,是一户和善的平民之家,因顾三元经常到日南坊为他收租,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这让顾青云松了一大口气,这几年为他的婚事操了不少心,顾三元之前是一点都不想成亲的,简薇提了几次他都不感兴趣。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会在外面认识一个姑娘,顾青云打听过对方的风评,还不错。 写信回去告知三元他爹后,此事就成了,现在就等着五月就可成亲。 简薇捂嘴一笑:“你呀,大不了他几岁说话还这么老气横秋。” “辈分大不一样的。”顾青云呵呵一笑,闻到粥的香气越来越浓,知道煮熟了,一看,里面放有红豆、香菇、现摘的野葱野菜、腊肉等,难怪喷香扑鼻。 顾青明忙叫儿子们吃饭,两个小家伙正手拉手专注地看着山坡上的草地,那里有人在荡秋千、放风筝、拔河、斗鸡等,草地平坦,绿草茵茵,似乎有人专门修整过,现在竟然还两队各穿蓝衣和白衣的少年在踢蹴鞠,周围有一大圈人在喝彩叫好,简直是一个天然的蹴鞠场。 “爹,我也想踢蹴鞠。”小石头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来,即使他很想到下面看,可他爹肯定是不肯的,只好要求这个。 “嗯,等回去后我就去买个蹴鞠回来,你先自己练一下,然后去找你的同窗玩。”顾青云看看他的小身板,觉得还是胖了点,多锻炼一下可能会瘦下来。虽说小孩子胖点可爱,可万一以后长大了瘦不下来怎么办?不可不防。 毕竟这也是一个看颜的世界,好不容易儿子比自己长得更好,当然不能任由肥胖糟蹋。 吃过中饭后,歇息一会,顾青云用布把四周围起来,里面还留有几丛盛开的野花,等他洒下雄黄粉后,一家四口就铺上毯子,直接睡下。 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顾青云搂住小石头,觉得舒服极了。 这就是踏青啊,以后每年天气好的话都要来几次。顾青云觉得自己看着蓝天白云,心胸都开阔起来,连思维似乎都更为敏捷,一个下去就把话本后文的内容想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的郊游,顾青云等人玩得很是痛快,期间他又遇到几个好友,大家谈天说地好不快活,直到下午大家这才不舍地离开云河。 回去后,顾青云在等待散馆结果时,就用这几天难得的空闲时间把话本的大结局写好,加上之前写的,一共十万字。 这天早上,他把顾三元叫来,让他一次□□给谢长亭。 过两天就有旨意下来,万一他被分到地方或其他部门,新官上任,万一很忙,就没时间写了。而且写了两年多,也该完结了。 顾青云发现,自己引起了连载的潮流,以前很少有作者和他一样,每个月出一点的,大家都是写完后一股脑地抄写或出版,只有他是这样。不过自他以后,其他有名气的作者也是如此,没有名气的就一次性写完再卖给书肆。 下午,顾青云正在检查自己写的算学书,小石头在书房的角落那里做功课,他刚下学回来不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仔细检查后都没发现问题,觉得这本算学书可以拿去出版了。本来他打算以后再出书的,毕竟要推出阿拉伯数字,而前朝的穿越者皇帝不知为何没拿出来,估计是怕说不出来历。 可是后来仔细一想,还是一步步慢慢来,先在算学界打出一点名气再说。 刚整理好书稿,就听谷雨说驸马爷上门了。 顾青云一愣,都快吃晚饭的时候了他还上门?这里的人一般是上午才会去其他人家里做客的。 难道话本有什么问题吗?他看了一眼专心的小石头,走去前院。可走到书房门口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颇有点胆怯。 罢了,难道他还怕他不成?想到谢长亭那花容月貌,顾青云觉得自己打架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里,他就干咳一声,脚步加重地走进去。 “长亭,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顾青云笑道。 谢长亭正在翻阅着书稿,见到顾青云,马上霍地站起来,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立马哭道:“慎之,你害得我好苦!”说完眼泪竟然缓缓地从脸颊流下。 顾青云吓了一跳,他之前心里想过几种谢长亭的反应,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是如此作态! “长亭,你别吓我,出什么事了?”顾青云仔细观察他的脸,的确是眼圈微红,眼泪不是用水滴上去的。 “慎之,你怎么不听我劝啊!虽说早有预感,你早就说过,可你的大结局怎么会是悲剧?怎么能是悲剧?不能是悲剧!呜呜,你不改的话,我就活不了了,那些人绝对会撕了我!”谢长亭一边哭,一边拉着顾青云的宽袖擦眼泪,让他又是不好意思又是难受。 “你别做如此小儿作态,都是当爹的人了,得稳重点,不要比你家几个月的女娃娃还爱哭。还有,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抹在我的袖子上。”顾青云使劲地想拉回自己的衣袖,只恨自己今天穿的是宽衣广袖。 “呜呜,虽说我早就知道你不听我劝,之前就有这个预感,可我还是心存侥幸,以为你不会如此无情,没想到……慎之,你好狠的心啊!我的婉儿啊,竟然死了!呜呜……”谢长亭充耳不闻,径直哭着,拿出唱戏的功力来,声音一波三折,让顾青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青云“哼”了一声:“你再不说人话,我就走了。” 见顾青云来真的,谢长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止,掏出手帕擦擦眼睛,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怒道:“你以为这是怎么来的?这是我家公主殿下打的!哼哼,你敢不改结局,我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真后悔当初见公主无聊,就推荐她看话本,没想到公主一看之下就入迷了,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收入,还把这篇话本推荐给别人。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的日子从此就不好过了,尤其是每次看完新书后,她总催着自己来找下一本。 天知道自己去哪找?在顾青云面前他好话说尽人家都不为所动,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想到每次自己催更失败回去,被掐得伤痕累累的腰,他就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他的辛苦谁知道? “我求之不得!”顾青云回了一句,见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还是坚决地说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是悲剧了吗?我已经写好了,不改,坚决不改!打死都不改!”打不死再说。 “慎之,咱不说别的,单说银子,咱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你想想,你这篇话本为你挣了多少钱?我听说你在大兴县又买了二十亩地?是悲剧的话,别人还能心甘情愿掏钱吗?”谢长亭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顾青云默然,这篇话本目前为止一共为他赚了六百多两的银子,他用三百两在一所新建的书院附近买地,准备再建房。 现在皇帝越来越重视教育,今年初就下圣旨准备在郊外建立两家书院,招收的是蒙童、童生、秀才,有各种各样的课程,不算是官学,里面的夫子没有品级在身,可消息一传出,还是引起大家的议论,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有一所学院竟然是针对女孩的,还挂在皇后名下。 顾青云只知道女孩能上学,这说明风气又开放了,心里非常高兴。 只是这举措却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纷纷上奏折让皇帝三思而后行,现在朝堂上正闹腾着。() 115|授官 对于皇帝突然想起办一所女学,顾青云也觉得很诧异,但也不觉得怎么出格,毕竟历史上也有朝□□过。他只是诧异皇帝现在就提出这个想法,没有等多几年。 不管如何,这个政策他是支持的,他在散馆考试的策论上就提出应该要办女学,认为女子的教育水平和素质对孩子有很大的影响,幼儿时期的潜移默化是非常关键的,如果孩子的母亲知书达理,学识丰富,那她养育出来的孩子按常理来说,肯定比一般目不识丁的母亲要好。 就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受朝堂众臣的影响,导致女学最后没办成? 即使现在那两所学院还处于萌芽状态,不知道是否能成功,顾青云知道大概的地址后,还是马上去学院附近买地。幸好还有处于观望状态,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学院附近的地值钱,所以他才能花三百两就买了一亩地。 至于消息的来源?是谢长亭主动说的,他说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顾青云却想到那里的房子比较好租,倒是可能会租给外来的学生,或者直接建成铺面。 顾青云总认为把地捏在手里总不会贬值的,那别提那里的地理位置不错了,以后京城要发展,会要发展到那片地区的,现在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至于在大兴县买二十亩地,这是他让人留意许久才终于买下的,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买米买蔬菜了。 因为地方离京城近,即使只是中等田,也要十二两一亩,二十亩包括手续费就花了二百五十两,现在全身的家当又恢复到只有两百两左右了。 挨近书店的那亩地还没开始建房子,不过剩下的钱已经够用,反正建好后会有租金,他们的日常花费用日南坊那边的租金支付也够了。 “慎之!”谢长亭见顾青云一副思索的样子,很是满意,偏偏自己等了一会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叫道,“你到底同不同意人家的话嘛?” 还人家?顾青云嘴角抽抽,低声道:“不改了,就这样,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不改。”改成大团圆结局不符合这本书一直以来的风格啊,而且前面他写下这么多伏笔,是大团圆的话,显得略为生硬,伏笔都白写了,前后不一致。 而且知道皇帝要办女学后,他已经把女主自杀改成因为不肯做妾,直接到一家尼姑庵出家,为了不被男主角找到,还避到离男主角很远的地方。而且女主角因为勤学医术,在当地颇有名声,很得人敬重。可惜她最后因为生病,加上思念爱人,在病中郁郁而终。 等她死后,男主角终于找到她,可惜已经太迟,最后只能看到她的坟墓。 在书上的最好,顾青云还按照记忆写了后世的相思十戒,当然,这么久了,他差不多都忘记了,可用着残留的记忆,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格式写出来,至于是不是和原版一样,他倒是不知道。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等等他都写出来了。 “慎――之――”谢长亭拉长语调,脸庞扭曲,他郁闷地看着顾青云,扯着袖子道,“真的不行?你忍心看我被别人撕成碎片吗?你不答应改结局,我晚上都不知到何处安歇,呜呜……我好命苦啊!整个天下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吗?被自己的友人见死不救?” 顾青云不为所动。 谢长亭说得口干舌燥,怎么卖惨都见他坚持不动摇,说到最后终于无可奈何了。 “到时看书的人对你有意见可不关我的事。”谢长亭喝了一大口茶水,刚一入口,就发觉早已变冷,忙自己倒一杯热茶,喝下后才继续说,“我最多少出门,被殿下多打几下,唉,谁叫某人铁石心肠呢?” 顾青云哭笑不得,听了半天他的苦口婆心,他也动摇过,不过最后还是坚定下来。 “对了,还有戏班子找到书斋的掌柜,准备把这篇话本改为戏剧,你同意吗?”谢长亭突然想起了这事,忙问道,“只要你同意,他们就马上排戏,会给钱的。不过我看不会出多少,我认识那个班主,他抠门得很,倒是戏排得很精彩。” 自己的话本变成戏剧?顾青云乐观其成,这样一来,自己笔名的影响力就会进一步扩大。 “我没意见,你看着安排吧。”顾青云全权放手,反正对于戏班子,谢长亭比他精通多了。他现在成亲了,不好意思上台表演,不过还是很喜欢到去看戏,几乎天天不断,完全是一个戏迷。 “如果不是怕影响到殿下,我肯定去扮演婉儿。”谢长亭的语气很是惋惜,“不过如果这事成的话,那京城的其他戏班子肯定会排着队来找我购买话本,哈哈,又可以赚一笔。” 顾青云一听,也很是高兴,又有一笔钱入账。 “对了,那边的戏班子还想着要改名,他们排戏的重点是放在男女主角的爱情上,对于战场的厮杀没兴趣,所以就想着改个名字,你看这样行吗?”说到这里,谢长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许多,“如果是其他人我就让他哪凉快去哪,可那班主是我以前在老家认识的,我又常去他那里听戏唱戏,总要给点面子。” 顾青云觉得如果只是排感情戏的话,《将军传奇》的名字的确不太恰当,于是就同意了。 两人开始商量改名的事,最后就把话本中一直贯穿全文的定情信物梅花四连环戒指作为标题,取名《梅花戒》。 在古代,未婚女子不会戴戒指,但用戒指定情的习俗由来已久,所以戒指一般是女子的未婚夫或情郎送的。 就如同《太平广记》中就记载有戒指的诗句,如“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等。 “好,这个名字不错,就这样定了!”谢长亭很是满意,反正他是取不出什么好名字的。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谢长亭见天色渐晚,怕因为宵禁回不了家,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去,不过他还没死心,准备大结局先不放出去,这样的话就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说服他。 顾青云对此不置可否。 谢长亭走后,何谦竹才回来,他见顾青云来后院就很是好奇。 顾青云不好说是因为话本的事,幸好何谦竹不是那种喜欢看话本的人。 “青云,你能顺利留在翰林院吗?”何谦竹一脸的向往,对于读书人来说,做个翰林的确是很荣耀的事,一般的进士都不够资格。 顾青云摸摸鼻子,笑道:“等过两天就有结果了。” 不得不说,何谦竹的到来让顾青云很是高兴,不仅仅是见到好友的关系,还因为他带来了家里最真实的消息。 虽说之前一直有通信,可顾青云总怕家人报喜不报忧,有事瞒着自己。这次何谦竹上京赶考,走之前就专门到林溪村一趟,特意拜访了自己家人,亲眼见到他爷奶和爹娘。顾青云这才知道爷爷奶奶的身体虽说比三年前要差一些,不过还能吃能睡,很有精神,暂时无忧,还对何谦竹说很想见到小鱼儿呢,见不到死都不安心。 至于他爹娘,身体很健康。 这些消息让顾青云兴奋不已,三年前的那次离别,顾青云一直都隐隐有着恐慌,生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两位老人。 即使在他幼年的时候爷奶曾经想放弃他,可对于他三岁前无底洞般的药费,也一直没拒绝医治。后来他的身体好转,他们那是一心一意对自己好,这么多年下来,毕竟是自己的血亲,加上有前世外婆的影响,让他对两位老人有更深的感情。 就比他爹娘差那么一点而已。 现在知道他们还算是健朗,当然会高兴。 至于其他消息,比如说他的两位堂弟,现在是童生,都卡在院试这一步上,还没考上秀才。 想起大堂哥顾青明考到二十大几才是秀才,顾青云再一次感叹秀才的难考,自己科考的运气真是好啊。 谢长亭的到来让顾青云颇为头疼,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写出来的结局有人不满意,可他没想到会如此不满,对于他三天两头来说服自己,顾青云实在是顶不住了。 幸好五天后,圣旨下来,顾青云正式授官,成为翰林院正七品编修,顺利留馆。 能够成为正式的翰林官让顾青云一家人都很是高兴,以后无论他去哪里做官,翰林院出身都是他最大的烙印。而作为文官,翰林官的确是最好的出身之一,以后升官都会比别人升得快。 当然,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努力和运气,否则也可能和岑侍讲一样,一辈子都留在翰林院,临近退休也才是从五品官员,因为不会钻营,家境比起别人还很是清贫。 翰林院编修,按道理来说是要做三年才能往上升,不过有时也说不定,一切都有可能。 顾青云松了口气,不用去新的部门适应环境是最好的,留在翰林院他没有意见,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更别提以后轮到自己值班,或者写诏书之类的,能经常接触到皇帝。 除此之外,他还打听了和他同一批庶吉士的情况。 方子茗和他一样留馆,他是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比他低一个品级。谭子礼和他一样,都是正七品编修。 只有龚鸣凤,他落选了,现在在选择官职。吏部这点颇为人性化,可以让庶吉士们选择自己想去的部门,如果选择的部门同意的,就能如愿。 这算是对庶吉士的优待了。 知道授官的消息后,除去有人来贺喜外,按照惯例,自家人晚上会庆祝一番。 一个晚上,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尤其是方仁霄和连氏,更是喜上眉梢,一连喝了几杯酒。 只是顾青云中途去小解时,方子茗跟着出来,一改席上的笑意,捏住他的肩膀,颇为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问道:“青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116|暴露 方子茗的话让顾青云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顾青云力求镇定,觉得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你竟然还不承认?”方子茗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 顾青云挣脱他的手臂,心跳得极快,他觉得喉咙有点痒,忍不住干咳几声,摸摸喉咙道:“我肯定有事瞒着你,这是不可否认的,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嘛。”说着就转身用棉布巾擦干净手。 “你还狡辩,说吧,一枕黄粱是不是你?”方子茗跟着转身站在他对面,双眼不放过顾青云的一丝丝异动,眼里有着期待和激动。 顾青云一愣,他都这么明显地说出来了,那就不可能再隐瞒下去,无可奈何,他只能选择投降:“咳咳,你,你都知道了?” “竟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听到顾青云亲口承认,方子茗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很震撼。 “怎么会是你?竟然会是你?我为何如此笨拙,如此显而易见的真相都视而不见!”方子茗绕着顾青云转圈圈,嘴里喃喃自语,“我的眼瞎了,瞎了。” 顾青云摸摸鼻子,熟悉自己的人应该很容易猜出一枕黄粱是自己的马甲吧?能瞒住他那么久都有些惊讶了。毕竟他在书中的有些诗句是简薇动笔,而且他自己还在后面注明是自己妻子写的。像方子茗这么熟悉他们夫妻俩,只要联想到这点就很容易猜到。 本来他还以为方子茗早就猜到了,毕竟他这么喜欢看自己的书。 “青云!”方子茗突然一把把他的肩膀搂住,力求镇定地说道,“我瞒得我好苦,为了脱罪,你老实告诉我,《将军传奇》这篇话本是不是悲惨结局?我今天中午去买回最新一册,上面的内容已经看完,毫无疑问,结局是不是不好?” 谢长亭的效率这么高,才五天就印刷出来了? 不过想到他和几家印刷作坊都有联系,又觉得这个赶工的速度很正常。 顾青云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很沉重,知道他是故意的,只是自己理亏,只好任由他使劲,无奈地说道:“你这么聪明,都猜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啊――”方子茗抱头发出一声惨叫,他激动地捶打一下顾青云的背部,“不可能!你骗我!我不管,你要补偿我,不许悲剧,我看了心里不舒服。” 疯了这是!顾青云赶紧闪开,见有下人撞见他们捶打的画面就急匆匆走掉,心里颇为不好意思,赶紧劝解:“你镇定点,这只是一篇话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等吃完饭再慢慢说,不要吓到其他人。” “不行,我已经用完膳,你不许走,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方子茗只要一想到自己追了两年多的话本最后竟然是一个悲剧,心里就不想轻易接受。 要不然他肯定会收集多点证据才摊牌,只是今天中午新出的话本让他心神不宁。 “不行不行,我大结局都写好了,不能改。”顾青云猛摇头。一定自己要坚持住,不能被他一说就改。 方子茗见他坚决的样子,不由得一愣,随即转念一想,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写的话本,这个人还是自己十几年的好友! 话说,他一开始还好奇地猜测一枕黄粱的真实身份,只是写这些通俗的话本都可以看出对方深厚的文字功底,遣词用字简洁通顺,表达意思清楚,历朝历代的典故信手拈来,读起来如行云流水,描写的人物栩栩如生,朴实生动,让人很容易沉迷进去。 尤其他在家乡时对方就开始写书,他到了京城,一枕黄粱也跟着到京城,当时亏他还跟青云讨论对方应该是自己家乡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他! 其实中途自己也怀疑过,毕竟自己长期和青云相处在一起,两人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很是相同,文以载道,一枕黄粱写的话本有些观点也和自己不谋而合,当时只觉得很合自己胃口。而刚开始他没注意到作者是谁,也不怎么关注,直到看第二本时才关注一下,不过一枕黄粱没有透露个人信息,他打听不到就不执着了。 之前他仔细琢磨过文风,觉得和青云颇为相似,只是暗暗一算,一枕黄粱是十四年前开始发表作品,当时青云才十二岁,刚考上秀才,又觉得太小了。 而且青云在他心目中是那种生活读书都很规律的人,言行举止一板一眼的,小小年纪就很老成,自制力很强,对自己要求很高,他平时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一心扑在科举上,怎么都想不到对方会跑去写短篇话本,最后写了四百万字的长篇话本…… 这可是四百万字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中途青云还要读书,加上他的出身背景……所以每次一转到青云这里,自己的脑子就自动排除了。 直到自己到了京城,竟然在这千里之遥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作者,心里高兴之下,再次关注对方的信息,可惜他隐藏得很好,加上自己毕竟是理智之人,觉得还是神交为上,不必在现实中认识。 心里不渴求真相,自己也有事忙,就没再想。没想到自己有一次无意中知道青云和谢长亭竟然认识!这还是青云亲口说的! 想想谢长亭和松竹书斋的关系,再加上《将军传奇》这篇话本里那风格熟悉的诗句,方子茗这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等他猜到这里,再回想起自己每次提起一枕黄粱时青云那别扭的表情,快速转移话题的行动……于是,一切真相大白。 知道后,他还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对待青云,本来想拖一拖的,没想到自己买到最新的一册后,心里就有不详的预感。 这下子也顾不得考虑其他事情了,连忙找他算账。 想到这里,方子茗再次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欺骗,本来想生气的,可一想到这是一枕黄粱……不行了,根本气不起来怎么办?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很激动。 哈哈……不行,一定得憋住,这可是自己最好的时机了! 于是,方子茗的表情伤心极了,他难过地看了一眼顾青云,垂着头低声问:“青云,我们都十几年的交情了,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一直都瞒着我这件事,是不是我不值得信任?你是不是怕我会说漏嘴?” 顾青云一惊,见他神情黯然,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们都多少年的感情了,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吗?”自己的确做得不地道,明明中途有这么多机会说出真相,可因为自己的迟疑,就拖到现在。 “不好意思?”方子茗摇头表示伤心,“我之前一直向你推荐一枕黄粱的书,你是不是在心里一直嘲笑我傻?” 顾青云只剩下摇头的动作了:“当然没有,我心里既高兴又不好意思,绝对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自己现在该如何安抚? “我不信。”方子茗双手抱胸,直盯着他,“反正我现在心理难受,我要求补偿。” 顾青云仔细看了他一会,毕竟是自己理亏,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你要如何补偿?反正我不想改结局,谢长亭前几天都来吵过几次了。” “你先把剩下的话本给我看,我再提意见。”方子茗脸色紧绷。 顾青云答应了,反正自己还留在底稿。 见他答应,方子茗点点头:“算你有诚意。”再提出几点意见,顾青云见没让自己改结局,都答应了。 “爹爹,你们怎么去那么久?”这时小石头走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顾青云和方子茗,继续说道,“曾外公他们都在找你们啦。” 顾青云两人这才发觉他们竟然在茅房外面说了许久……郁闷,哪里不能说,竟然在这里说?太傻了点吧? 回去后,方仁霄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怎么出去这么久的?再不回来饭菜就冷了。还有,青云,你怎么出去一次跟斗败的公鸡似的?没精打采。” 他看着跟何谦竹低声聊天的方子茗,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可以让人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喜悦。 “老师,我没事。”顾青云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吃饭。嗯,今晚破戒,这块清蒸排骨很好吃,咸淡适中,不油腻,夹一块给儿子。 郁闷,自己好不容易和别人淘换来的字帖要离自己而去了,而且以后自己写话本,要先给他过目,当时子茗的话是怎么说的? “提提意见?” 信了他才有鬼,只要情节不合理,那家伙肯定会骚扰自己的。 “爹爹是不高兴。”他家大儿子顾永良捧着自己的小碗,很肯定地点头,“舅公很高兴,肯定是欺负爹爹。”然后把他爹给自己夹的排骨一口吃了,再吐出一块骨头。 好香,不肥。 顾永良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自己最喜欢吃肉了。 何谦竹感受到饭桌的气氛,见顾青云面无表情,方子茗显而易见的喜悦,也跟着纳闷了一下,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埋头吃饭。 有方大人在,他不好问。 顾青云的预感是正确的,接下来的几天他遭到了方子茗的密集轰炸,对方强烈要求自己改结局,还提出各种意见,那说起来滔滔不绝的模样让他很是惊讶:这还是自己认识的翩翩公子吗?这是在耍无赖吧? 除此之外,因为已经出版到倒数第二册的内容,读者们一看预告说还有一册,再看内容,女主角出家当尼姑,男主角一直没找到她,这……这不是悲剧吗? 于是,小半个京城都轰动了,大伙纷纷行动起来,准备把一枕黄粱找出来,要求他给个“说法”。 听到谢长亭幸灾乐祸的转述,顾青云觉得自己是时候去请假回乡探亲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遁地术永远不过时。() 117|可怕 当顾青云向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吴大人提出要请假回乡探亲时,吴学士很是惊讶和不解。 “你刚成为编修就要回乡?” 顾青云坚定地点点头,他知道一般的人刚升官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请假,起码要留在官署熟悉情况再说,只是他原先就是庶吉士,翰林院的情况都已经熟悉,尤其顶头上司还是没变,所以他还是决定请假了。 至于领导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影响升官?在他心目中,还是家人比仕途更重要。 “大人,下官家乡离京城有千里之远,祖父母和父母都在家,三年未见,实在是不孝。” “为何他们不上京?”吴学士好奇地问道,他知道顾青云在京城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和产业,完全可以把老人接过来。 一听这个,顾青云就不由得苦笑:“下官很希望他们来,只是祖父母已将近古稀,故土难离,他们不肯的。” 吴学士恍然大悟,捻着胡子道:“的确如此,有些老人家确实不愿意离开家乡。”他看了一眼正在等待自己答案的顾青云,想到皇帝对此子的看重。 陛下来过几次,每次都会考校他学识,加上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说明此子在陛下的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 对于官员来说,能被陛下记住自己的名字就是一种胜利。毫无疑问,虽然不知道顾青云是如何引起陛下注意的,但顾青云以后的前程还是有的。 想想他平日里在翰林院也算是任劳任怨,做事踏实勤快,心里就同意了。 “行,本官答应你的请求,只这段时间正好是会试放榜,之后有殿试和朝考,我们翰林院要去帮忙,你是院里的年轻人,要多学习,届时会忙,所以请假的事就等到庶吉士的名单出来后。”吴学士想了想,终于做下决定。 他都这样说了,虽然顾青云很想马上就走,但还是只能同意:“谨遵大人吩咐。”他知道每次殿试传胪后,礼部都会把新进士的名册送到翰林院,再由掌院学士奏请皇帝,在保和殿组织新科进士考试,综合成绩好的人才能成为庶吉士。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虽说他不知道考题,也轮不到他出考题,可作为翰林院的一员,还是得去帮忙,起码和礼部、兵部沟通协同,布置会场之类的,很多琐事甚至是进士们中午吃什么,都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员操办。 到时的确会很忙,幸好三年只有一次。 从吴学士的办公室出来后,顾青云在回自己办公的路上遇到了苏秋意苏侍讲,这是自己刚进成为庶吉士时吴学士安排给自己的教习。 “大人。”顾青云上身鞠躬四十五度,一丝不苟地行揖手礼。 苏侍讲斜睨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了一声,微笑道:“刚从吴大人那里出来?” “是的。”顾青云恭敬地回答,没有多说。 苏侍讲嘴角抽搐了下,随即笑道:“你现在成为编修了,好好干。” “多谢大人教导。”顾青云感谢。 见顾青云还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苏秋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想再多说,很快就甩袖就走了。 他刚走,方子茗就从后面冒出来,在顾青云旁边低声问:“你还肯和他说话?” 顾青云一看到他就觉得耳朵好疼,这几天他可把自己骚扰坏了,幸好这是翰林院。 “他是上官,见到他我不和他说话,我想找死吗?”顾青云从齿缝中憋出这话,“万一对他不恭敬,他肯定会把我的行为传得整个翰林院都知道。郁闷,翰林院青年才俊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偏看我不顺眼?” 一说起这事他就百思不得其解,刚开始吴学士把自己分配到苏秋意手下时,自己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比起嘴巴毒、喜欢讽刺人的岑侍讲,苏秋意看起来和蔼可亲,对自己的问题也耐心解答。 没想到有一次端午节,其他人都放假了,正好轮到苏秋意值班,作为自己的直属上司,顾青云是要跟着的,因此也留在院里值守。 他忍不住想起去年端午节那一天的情形。 “慎之,你过来一下。”苏秋意从宫里回来后就把顾青云叫到自己的办公房。 “大人。”顾青云进门,询问,“是要做什么吗?”难道是让自己抄什么? 苏秋意微微一笑,道:“今天早晨本官看到你骑的马了,是匹好马,多少银子买的?” 顾青云很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毕竟他已经骑马上班很久了,又不是第一次看到。 “这匹马是军中退役的,价格学生也记不得了。”顾青云没说实话,他打探过苏秋意的情况,因为翰林院是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加上他是寒门出身,喜欢在青楼消磨时光,家里有三四个小妾,一家几十口人,孩子嫡庶都有上十个,家境不怎么样。 他的这匹马花了几十两银子,对于苏秋意来说,的确是一匹好马。 他见过苏秋意的马,是匹劣马,比他的价格低几倍。 这年代,马匹就好似现代的轿车,男人之间总会比较一下各自的座驾,遇到好马大家都会很羡慕。自己的这匹马只能说是中等水平,不显山漏水,就是不知道苏秋意现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秋意似乎只是随口问问,他笑道:“你的楷书最近有大长进了?本官听说修史馆的林大学士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呵呵,这是林大人对学生的抬爱,多亏有林大人和大人的指点,学生的字才稍有点进步。”顾青云摸摸前额,笑得很憨厚。 林大人是参加修史的大学士之一,书法的水平很高。顾青云在修史馆打杂时,经常帮他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擦桌子什么的,反正他放得下身段,最后终于让林大学士指点一下自己的书法,的确有所进益。 这让顾青云感叹,能够在某方面出名的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自己的书法水平最多是在青年一代称雄,而且还是和别人并列,林大学士的水平才是在本朝独一无二呢。 “不用谦虚,来,刚刚陛下要本官起草密诏,你现在的楷书大有长进,这次你来写吧,本官在旁边看着。”苏秋意很是和蔼。 写诏书?说实在的,顾青云那一瞬间就心动了,毕竟自己的字能有机会在皇帝面前展示是一件好事。当时他进入翰林院已经有七八个月,皇帝来过几次这里,可自己一次都没和皇帝说过话,现在有机会……而且起诏书也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按职责来说是可以的。之前和方子茗聊天时,知道岑侍读已经让方子茗写过一次诏书了。 总要练习才行。 想到这里,顾青云拿起毛笔,听完苏秋意的第一句话,刚准备落笔时,就是一惊。 “大人,这是密诏!”顾青云想起他说过的两个字,全身打了个冷颤,刚刚“密诏”那两个字他说得太含糊了,可这开头就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皇帝的密诏乃可是国家机密大事,必须要先经过皇帝的批准才能写,一般的人是不能知道的,即使是顾青云。 苏秋意面无表情,见顾青云连笔都放下了,只能笑道:“哎呀,你不说本官都忘记了,罢了,既是密诏你就先出去吧。” “是,学生告退。”顾青云躬身退出,此时苏秋意的笑容在他心目中不再是和蔼,反而觉得瘆得慌。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笑里藏刀啊!要不是自己谨慎,今天自己写了密诏,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只要自己的笔写下去,就落到实处,而未经皇帝批准擅自写诏,那就是密旨泄露。苏秋意有什么麻烦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有罪。 熟读律法的他知道,泄露密旨罪将不赦。 一路上想着这件事,等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时,顾青云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双脚还有些虚软,这么小小一段路,自己竟然大汗淋漓! 真是可怕,苏秋意怎么突然给自己挖坑,朝自己下手? 等散值后,顾青云回家和方仁霄说起这事,他也是不解,两人上下左右推敲,发现自己都没有得罪过他,反而恭敬有加,每次节礼都按时送了,这方面没出错。 这事现在也不好说他什么,他都已经轻描淡写地说是自己失误了,自己没有证据证明他用心险恶。 反正这次之后,顾青云有疑问就很少去问他,他宁愿私下问方子茗和张修远,同时对苏秋意也增加戒备。 不过那次之后,苏秋意照常指导吩咐他工作,两人力图粉饰太平,只是他让自己抄写的一些东西会打回来几次让他重新誊写,有一次让他连续誊写一篇五六千字的文章,从早晨写到晚上,手腕都写肿了才通过。 事后顾青云得知,那篇文章不是急件,只是他的手段太隐蔽,别人只会认为自己抄得不符合要求,不会说他。 之后一段日子,他偶尔会使些小手段,让他苦恼不已。不过在一次被皇帝考较学问时,大家见皇帝一见到自己就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对自己就客气很多。 连苏秋意也收敛了。 只是那一次的教训让他现在想到还是有些后怕,如果当时自己不机灵,现在就有把柄落在苏秋意手中。难怪老师说官场如毒蛇汇集之地,他不犯人人家会犯自己,一留神就是一个陷阱。 从那次之后,他为人做事就更为谨慎。 此时见方子茗提起这事,顾青云就有些不快。 “你可请到假期?”方子茗知道触到他的痛点了,赶紧转移话题。 “等招收完庶吉士我一入可以回家。”顾青云知道这次方子茗不一起回,两人都在翰林院,请假得轮着来。 “其实你不用避开的。”方子茗拍拍他的肩膀,见周围没有人注意,笑道,“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现在觉得,话本这个结局的确是符合情理的。” 顾青云惊讶地看着他,那这几天他为何老是骚扰自己? “哼,我这不是想报复你吗,谁叫你隐瞒我这么久。”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方子茗轻描淡写地解释两句,“我还是好的,谢驸马那里才是大事,万一他抵挡不住压力,你就得小心点。对了,近段时间你不要出门,待在家里好好写下一篇话本才是正理。”() 118|意见 “多谢你的宽容,我很高兴。”顾青云瞪了他一眼,解释道,“写话本只是我的业余喜好,翰林院编修才是我的正职。至于新的话本,我现在还没有思路,暂时不写。” 方子茗一听,很是失望,颇为沮丧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我怎么知道?写这个要灵感的。好了,作为堂堂的大夏朝官员,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这个,还是想该怎么干活才好。”顾青云提醒他,以后方子茗混好了,自己也有好处啊。 不是自己妄自菲薄,方子茗的政治敏感性比自己强多了,在翰林院的圈子混得如鱼得水,还和其他部门的人有联系,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此时听顾青云说起这些,方子茗点点头,道:“行,我不逼你,反正最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青云还写话本,那自己绝对是最早一批拿到话本的人。 只要一想到其他人还在苦苦等待最新的内容,自己就能提前看到,那种强烈的自得感就涌入心头。哈哈,一想到这里,自己也不能再说他,免得青云被逼急了,不肯再写。 和方子茗告别,顾青云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这次他只和另一个人共用一间房。翰林院编修的编制无定员,每年有多有少,目前有十六人。 至于他的“室友”,很不巧,正是谭子礼,这让顾青云不得不感叹冤家路窄,怎么到哪都有他。 他估计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 房间不大,两人分左右各占据一半的空间,顾青云进门的时候,谭子礼正在搬东西过来。 两人打了声招呼,开始默默做事。 顾青云把自己的办公桌整理一下,再让小吏把属于自己的文房四宝拿过来。根据品级,他们所用的笔墨纸砚规格有所区别,品级越高,用的笔墨就越好。 至于他的工资,每年的年俸是三十六两,不过年底的时候有一笔养廉银,高达九十两,再加上每月发的一些茶叶、绸缎、纸笔等,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顾青云和其他七品官聊过天,如果在京城没有房的话,可以到朝廷建的店宅务租房子,那里的房子相当于现代的廉租房,是从宋朝就开始有的。到了本朝,朝廷体恤官员,照样在几个地方建了这种房子,价格便宜,就是离皇宫远了点,每天骑马需要一个多时辰,有时候如果工作晚一点,回到家都已经是夜幕降临甚至是半夜,如果太晚,接近宵禁的时间,就得在衙门过夜。 不过因为其低廉的价格,店宅务还是受到很多低级官吏的欢迎。 顾青云算算,基本上七品官员的俸禄还是可以让一家六口人活得挺好的,只是京城交际的费用太高,这才显得入不敷出。 总算有工资了,顾青云觉得自己不是在白干活。 他们翰林院到底是个清水衙门,公使费很少,平摊到每个官员头上接近于无。公使费相当于现代的办公费、接待费等,每年都有一定的数额,用不完的话,约定俗成当然是大家平分。 只是他听张修远说过,基本上每年翰林院的公使费都堪堪够用,所剩无几,不用指望了。人家养马的部门外快都比翰林院多,起码马粪可以外卖,这也是一笔钱。 不知道自己还会在翰林院待多久?虽说能专心做学问,可自己也想去干点实事。 想到这里,顾青云不由得想起张修远,他现在已经不在翰林院,比他们早几天到礼部做正六品主事,算是升官了。 礼部算是一个清贵或清闲的衙门,顾青云不理解他为何到礼部,不过想想他的老师以前是礼部的官员,估计是有这方面的人脉才让他去的。 成为编修后,顾青云的工作内容几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以前庶吉士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只是苏秋意不再是他的教习,自己不再归他管。 当然,还是有一点变化的,成为正式的翰林官后,自己以后就要在院里分班值宿,以备皇帝顾问。所谓的值宿就是晚上都要待在翰林院里,万一皇帝突然要问什么问题,他们就得入宫。比如偶尔皇帝诗兴大发就得陪着吟诗作对,想了解某段历史或某个典故,你就得马上解答出来。 能面圣当然是一件好事,前提是皇帝问的问题能完美回答,万一碰到自己不会的,虽说皇帝有时候不会说什么,毕竟人有专长,总有自己不擅长的,可终究会受到影响。 只要多次询问都答不出来,那皇帝不说,其他官员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前途绝对不妙。 至于苏秋意,其实那次写密诏的事情发生后,顾青云和方仁霄讨论时,他们猜测过苏秋意应该是见自己家境不错想敲诈勒索,只是他们都认为做得太明目张胆了,想不通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 师徒俩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可能有什么深意在里面,这才一再猜测推敲。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顾青云觉得那个不可能的猜测才是真的,要不然他后面怎么只是耍些小手段?亏他还一直如临大敌。 不过即使是真的,顾青云也不会送马。先不说这是简薇送给自己的贺礼,自己不会再送出去,就是他能送,也不会送,毕竟人的胃口是一步步养大的,万一这次送了,他尝到甜头,变本加厉怎么办?还不如一开始就绝了他的念头。 “顾兄,你知道靖勇侯他们一家何时回京?”正当顾青云在一边按照自己的办公习惯摆放东西一边发散思维时,突然听到谭子礼的问话。 靖勇侯? 顾青云看了他一眼,点头回答:“前不久刚收到世子的信,下个月初就回来了。”陆泽他已经在越省待四年,本来一年前就可以调动的,可后来好像是因为银矿的事有变,就留下来,直到最近把事情办完了,这才调他回京。 “邸报上不是有吗?”这些高官的调动每个月的邸报上都写有,皇帝两个月前就下了圣旨。 “邸报上只说姐夫会回来,又没说什么时候回到。”谭子礼扯扯嘴角,“我以为你不知道,就想告诉你一声。” 顾青云“嗯”了一声,不太想和他说起这个话题。从小陆煊的信中得知,谭氏三年前生下一名男孩。陆煊在信中说母亲对他的态度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可顾青云知道,怎么可能没有变化?有了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必定是不一样的。 他自己对待小石头和小鱼儿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可因为小石头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内心深处还是最爱他,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连简薇他们都没有察觉。 他都这样了,那亲身的和原配的孩子能一样吗?所以对于谭氏的态度他持保留态度,毕竟这是正常人的心态,不能强求。 其实作为继母,只要谭氏没有害人之心就是一个好人了。现在小陆煊和陆泽的感情很好,加上早早册封世子,只要他没行差错,那地位绝对是稳稳的。 只是人心难测,顾青云不知道别人的想法,这才不怎么想和谭子礼深交,更别提以前他们还发生过龌龊。 一个下午都没事,到了散值的时间,顾青云就直接回家了。 回家还特意经过松竹书斋,顾青云想了想,鼓起好大的勇气这才踏入书斋的大门。 他走到话本书架的隔壁,现在没多少人在店里,偶尔有人进来买话本,大都是拿起《将军传奇》,兴冲冲进来兴冲冲出去。 没有谢长亭说的那么夸张啊?顾青云心下微松。 不过他刚这样想,就看到有一名锦衣少年拿着一本书气冲冲地走进来,直接找到谢掌柜,使劲地拍桌子叫道:“谢掌柜,你说,这篇话本结局什么时候出来?是不是悲剧?”本来买回去很高兴的,可越看越不对劲,看到最后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这样一想,顾不得是傍晚,赶紧快步走过来问。 谢掌柜神情很是淡定,他放下停止拨弄算盘的动作,微笑道:“公子,结局下个月就出来,好不好老朽不知,只有黄粱先生才知道。”他说完就指指右边竖立的一块小木牌,只见上面写有两行字。 “结局不知,有意见请留言,一枕黄粱的住所直接问驸马。” 顾青云看到时忍不住一愣,郁闷,用得着挂出个木牌吗? 那少年一看到“驸马”两个字就沮丧了,如果驸马那么好说话的话,黄粱先生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捂得这么严实了。 “少年人,你问掌柜是没用的,掌柜都不知道,黄粱先生的身份神秘,连京华小报都查不出,还不如把想说的话留在本子上,这样黄粱先生看在大家万众一心的份上,结局肯定不会那么悲伤的。”店里两名顾客之一,一名胖胖的中年人指点道。 那少年闻言,一股气被阻,只能闷闷不乐地在留言簿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 在他写的时候,顾青云走过来开始翻看其他留言簿,一共有十几本,他大概翻了下,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催更的,有想直接结局的,有哀求不要是悲剧的,有赞同悲剧的……不过更多的是威胁的内容。 尤其是那些字迹娟秀的内容,更是疯狂,写的威胁一个比一个厉害,口气一个比一个严厉,这让顾青云确信,如果自己的马甲被暴露,肯定是顶不住的。 幸亏有谢长亭在!顾青云忍不住暗自庆幸,他还是比较靠谱的,一直顶住压力。 “你也喜欢看黄粱先生的书?”少年写下自己的意见后,见顾青云在认真观看,忍不住问道。() 119|反响 顾青云没想到少年会和自己说话,他侧头看他,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庞稚嫩,五官秀气,下巴处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偶尔翻翻。”顾青云轻声回了一句,继续翻阅留言簿,见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大都是威胁之语,忍不住叹气。 真是危险,这些读者的情绪这么激动,真的怕他们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只希望他们只是打打嘴炮,说说而已。 “大人,你们当官的都这样?竟然还看话本?哈哈,我就知道,黄粱先生果然是最厉害的。回去和我爹一说,他肯定不会说我了,你们都可以看,我为何不能看?他老是骂人,明明他自己也偷偷看的。”少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很是快活。 顾青云一听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公服,见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我可以看是因为我已经考中进士,你爹不用科考,而你还没考上,当然不可以。事实上,偶尔无聊时可以翻翻,但不可本末倒置,要知道现阶段读书才是你最重要的事。” 少年一听,忍不住撇撇嘴,又是这些话,烦死人了。不过一想到眼前的人是进士出身,就不敢反驳,只能躬身行礼,闷闷不乐地走出门。 他家的下人见他出来,大喜,看了顾青云一眼,忙跟着走了。 顾青云见他不高兴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自己这是犯了说教的毛病,小孩当然不想听。 想了想,顾青云拿起刚才的留言本,翻看他刚写下的文字,只见他在上面写道,“黄粱先生,我看《将军传奇》就快写完了,目前看来是悲剧,大家肯定不喜欢,到时打扰到您就不好了,您可以加多一段话让聂文和婉儿转世,两人结成夫妻,这样大家就不会骂了。” 写的字体是行书,顾青云最近一年正在练习,明显可以看出他的字迹虽说有点稚嫩,但很有章法,看来是经过名师教导的。 这个少年应该是个读书人不过他竟然想出这个办法来教自己平息读者的怒火,是个理智的。刚才他见少年气冲冲进门还以为他会在留言簿写下咒骂的言语,毕竟有一些人接受不了结局,在本子上咒骂他祖宗十八代的都有。 其中一些是真正的读者,但谢掌柜猜测有些是竞争对手来搅混水的,现在很多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认为“一枕黄粱”这个招牌要被自己作死了。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顾青云仔细一看,没发现他留下名字,心里颇为失望。毕竟他的建议还是有合理性的,虽说他早就知道有这种办法。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萍水相逢,顾青云没再多想。 四月十五日,又是三年一度的会试出榜日。一大早,何谦竹就爬起来了,整个人坐立难安。 顾青云本来想请假陪他一起等待成绩的,可何谦竹不肯,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住就已经打扰到他了,再让青云请假岂不是影响到他?更何况青云刚升官,更是不好请假。 顾青云见他这么说,觉得这样也好。万一何谦竹不中,自己请假专门陪他岂不是给他太大的压力? 顾青云打了几套拳,活动开身体,就和何谦竹一起吃早饭。自从一月份他到来后,顾青云早餐就在家里和他一起吃了。简薇他们偶尔在方家吃,更多的时候也是在家吃。 “青云,我待会和何叔去看榜,不想在这里等。”何谦竹喝下一碗清粥后,终于开口。 顾青云看着他青黑的眼底,点点头:“行,去现场可以早点知道成绩。”真希望何谦竹能考中进士,这样他们就能在京城相聚了。 吃完饭后,顾青云回后院和早起的简薇说了几句话,又见儿子们在自己的小床上呼呼大睡的模样,笑道:“记得早点叫小石头起床,今天学堂不是有场蹴鞠赛吗?昨晚他说过要早起练球的。”自从春游回来后,小家伙就喜欢上踢蹴鞠,家里的场地有限,可还是让他找到一块空地经常练习,为此小鱼儿很是不满,觉得哥哥不理自己,不陪自己玩滑梯。 昨晚上小鱼儿还向自己哭诉来着,偏偏小石头的理由正当,让顾青云这个裁判员颇为苦恼。哎,家里有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真是烦恼,希望他们下一个小孩是个乖乖巧巧的女娃儿。 此时简薇一听,忍住笑意道:“你当着良哥儿的面可不能叫小石头,上次他的同窗来家里玩,你叫了一声,别的小孩子都笑他了。”想到儿子事后和他们郑重其事商量小名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儿子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圆润的小身子,鼓鼓嫩嫩的脸颊和黑亮的大眼睛,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让夫君笑了好久。 “放心吧,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顾青云知道小娃儿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大儿子已经和他们商量过,他们又同意了,更会提醒自己不要再犯。于是就入乡随俗,跟着京城人的惯例称呼小石头为“良哥儿”。 在简薇脸上亲一口,成功让她脸颊羞红后,顾青云带着好心情骑马上班了。他现在很少和方仁霄一起去,因为他是年轻人,得去早一点,不像方仁霄,是官场上的老人了,只要不迟到,可以踩着时间点到达。 这天的翰林院大家都在讨论中榜的热门人选,顾青云旁听了许久,发现很少人说到何谦竹。事实上,要不是有方子茗和自己在,他们根本不知道何谦竹的名字。 不知道今年寒门出身的学子会有多少? 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到中午午休时,顾青云终于拿到了这科进士的名单。 没有,没有!顾青云从头看到尾都没发现何谦竹的名字,知道他又落榜了。 方子茗也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相比他们的运气,何谦竹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点。不过想想他的豁达,顾青云两人又觉得庆幸,好友可不是那种一落榜就怨天尤人、寻死觅活的人。 晚上,等何谦竹沮丧的心情恢复过来后,顾青云老生常谈,还是想让他留在京城。这里有他和方子茗在,再不济还有很多举人在,可以共同探讨学问,是长进学识的好地方。尤其是何谦竹现在在学画画,更是可以和别人多交流。 何谦竹一听,还是坚决摇头,不想留在京城,出来这么久,他是归心似箭。最后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顾青云只能写好几封信让他帮忙带回家,遗憾地送走他。 送走何谦竹后,顾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刚平静几天,五月一日,他的话本最后一册开始进行售卖。 当顾青云听到顾三元转述,松竹书斋的门前被扔臭鸡蛋、烂菜叶时,不禁目瞪口呆,真的被吓住了! 他以为那些读者只是在留言簿上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们真的付出了行动! 有必要那么夸张吗?只是一篇用来消遣的话本而已。 “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些人现在还围着书斋在闹,书斋已经关门,驸马早两天就和公主出去游玩了,我们该如何做?”顾三元急着团团转,生怕被人知道话本是阿叔写的,万一找上门来怎么办?自己家就这么几口人,根本挡不住愤怒的人群。 “叔,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写死婉儿,现在好了,大家都愤怒了,认为你欺骗了大家的感情。”顾三元忍不住埋怨,他也是忠实读者,自己私底下都哀求过好多次了,可阿叔铁石心肠,现在这样子,这么多人的愤怒怎么承受得起来? 顾青云很快镇定下来,见状就安慰道:“放心,自从我知道这部是悲剧后,每次让你交稿都是小心翼翼,一般的人不会猜出是我写的。”谢长亭放出□□,大家现在都认为一枕黄粱是个中年男子,还是个落魄秀才,根本没想到会是他这么一个前途远大的青年进士。 * 三百多年后,林溪村已经升级为林溪县,说起本地最著名的景点,那就是夏朝顾青云顾慎之的故居。这天,顾青云故居又迎来了一批游客。 “好了,刚才大家已经看过顾家的进士石碑,走过有五百多年历史的大榕树,现在我们终于到达顾青云的故居。其实说是故居,里面最有价值的就是顾青云的手稿,这是他亲笔写的。”导游小姐带着一帮游客在故居面前介绍。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有老有少,其中的年轻人都在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顾青云好帅啊!这是他的画像吧?保存得真好。刚刚门口的铜像就是照着雕的吧。” “门口这棵小一点的榕树据说是顾青云小时候亲手种植的?” “不是榕树,据说里面的桃树才是,现在里面的桃子都保护起来,都被顾家人自己吃了。” “导游,我想看《梅花戒》的原稿,我在网上看过它的照片,里面的字写得真的好好看。”有人叫道。 导游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此时见大家拍得差不多了,就拍拍手掌引起大家的注意,说道:“好,咱们现在就去看《梅花戒》的草稿,这是顾青云的后人捐献出来的,历经战火,保存得非常完好。不过在看之前,大家知道《梅花戒》最初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吗?” 没等大家说出口,导游就继续说道:“现在这个结局在学术界还有争议,大家知道,《梅花戒》展现了三百多年前人们的生活场景,作者对当时的社会、官场等场面都进行了深刻详细的描写,其中涉及到当时的逃荒过程、科举、婚姻、奴婢、等级制度及社会统治思想等内容,对封建社会进行了深刻的批判,表达了对爱情自由的向往,本书成为了人们研究三百多年前生活的重要资料。据说当时顾青云化名为‘一枕黄粱’写出这部著作时,引起了人们的强烈反响,这些我们在一些资料上可以看到,有人还记载了《梅花戒》出结局时读者们的反应。据说因为其悲剧的结局,造成很大的混乱,引起读者们的强烈不满,最后迫使顾青云把结局改掉。”[注]() 120|轰动 “导游,那我们现在看到的结局到底哪一个才是顾青云写的?”有人忙问道。 “哈,都说现在学术界还有争议了,你还问哪个是他写的?”旁边一名游客笑道,“当时《梅花戒》很出名,尤其是改编成戏剧后更成为一种流行。书本上是悲剧,戏剧是喜剧,大家的争论点在于喜剧的结局是顾青云本人续写的,还是其他人写的。那些什么专家学者认为悲剧结局更好,更有艺术性,喜剧的话就没那么好了。” 导游闻言,点点头笑道:“那位先生说得对,根据顾家后人给出的资料,顾青云的日记上没有写到这一点,只说当时因为结局的事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至于那个喜剧的结局到底是不是他本人写的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作为一个写日记爱好者,他没有记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见大家都认真听讲,导游暗暗满意,继续说,“当然,因为有关于这部分的资料遗失,事情的真相也许在遗失的资料里有记载。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不得不承认《梅花戒》本身的艺术性。好了,我们现在继续观看。” * 如果顾青云知道他的这篇话本还能流传到后世,他一定会郑重对待,可惜他不知道。 现在随着结局的扩散,他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幸亏一直追看他话本的读者都是有点闲钱的人,他们不好做得太过,见松竹书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即使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不敢再去捣乱。 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看在安乐公主的面子上,不能去打砸驸马的产业。 当顾青云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低估了大家对这篇话本的感情,两年多的时间让大家已经习惯每个月一日看到最新的一册,习惯看话本中的故事,所以大家的反应才那么大。 这是方子茗和他说的。 “青云,你没有发现你的这篇话本和之前的三篇不一样吗?”方子茗神情很是深沉,说道,“这篇话本写的是我们现实中发生过或听说过的故事,就好像故事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一样,而且你描述的人物和世界很真实,配角们都有完整的故事线,和其他话本不一样,很新颖,大家也容易当真。” 顾青云默然,心里却有种自豪感。他也认为自己的笔力在这篇话本中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如果说前面三篇话本总共三四百万字是练笔的话,那他这篇话本就是厚积薄发,文笔上了一个档次。 “我之前看话本不止看你的,还看其他人写的,但到了现在,能让我看得下去的就只有寥寥几个人,我在成长,你也在成长。”方子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理智上说结局就该如此,如此才是最合适的,可我还是不高兴。青云,我真想把你狠狠揍一顿。”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能给我打一顿吗?”他很期待地问,合起折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顾青云瞪了他一眼,拉开距离,上下扫视一眼他的身材,微笑道:“你试试?”自己每天都锻炼,晚上吃过饭后,都会散步或在院子里快步走,洗澡前还会做俯卧撑等等,手臂锻炼得很有力,还一直坚持练习陆泽教自己的拳法。咳咳,不害臊的说,他现在身高腿长,八块腹肌妥妥的。就方子茗这副瘦长的身材,还是打赢自己? 除非他不还手! 方子茗无趣地撇撇嘴,展开折扇使劲地摇摇,心里却有一股邪火在烧。尤其是想到家里的妻子最近因为结局的事情绪低落,自己偏偏还不能告诉她这是青云写的,只能百般安慰,还不奏效。 青云真是害人不浅,可自己对他还真的没有办法。 “你赶紧写新话本吧,写了新的,其他人就不吵闹了。”方子茗心里其实也颇为忧虑,因为他知道有一帮贵女在看,以她们的能量指不定真的可以找到这里来,那样的话青云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是说暴露不好,但能不暴露还是隐藏起来较好。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地在青云的话本里找出一些句子,然后说青云影射当朝。有些话秀才举人能说,当官的不能说。尤其是言论这一块,百姓可以骂朝政,骂丞相,甚至骂皇帝,官员却不行,因为百姓没有力量,官员有权力。 顾青云也清楚这一点,方仁霄已经提醒过他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子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勒令他最近少出门,也不要和别人谈论话本的事。 当然,他们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事实上,当今对待言论的态度还是很开明的,否则京城的小报早就生存不下去了。 最近顾青云买的小报,上面的头版头条都是“一枕黄粱”的信息,里面纷纷报道各地百姓对“一枕黄粱”的抗议和要求,唯恐天下不乱,让他恨得咬咬牙的。 要不是有小报在煽风点火,估计这事早已平息下去,不会闹得沸沸扬扬。 接下来,松竹书斋每天都会有读者前去抗议,大家的留言很是激烈,各种威胁、怒骂都写在本子上,让顾青云看了头痛不已。 这样的日子顾青云整整过了半个月,让他晚上都睡不好,要不是有简薇的劝导,有几次顾青云都想着是不是抛出个番外让读者的怨气平息算了。 而番外就是男女主角转世重生,结成夫妻的小故事。或者直接写男女主角从尘世中历练完毕,回到天上继续做神仙。 简薇对此却不同意,这篇话本她从头看到尾,其中的错别字是她校对的,里面有几首女主角的诗是她做的,夫君还和她讨论过情节的发展和人物的反应……想到夫君每天晚上在烛光下辛苦写作的样子,她就坚持保持原样,这才是最好的结局,顺理成章。 “夫君,不用把我们自己看得太高,大家每天都有一堆事,京城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只要时间一长,大家就会慢慢平静下来。”简薇劝道。 顾青云想想也对,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地球不是围着自己转,对于自己是天大的事,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饭后茶余的一件谈资。 “薇儿,有你在我身边真好。”顾青云搂住她,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道,“那咱们就不管它了,来,你来看我这首诗写得怎么样?”最近顶头上司生日,自己得送首诗过去。 “爹爹,娘,小鱼儿也要亲亲。”本来在玩玩具的小鱼儿看到了,大眼睛一亮,忙叫了一声,他还快速爬起来,朝这边走来。 顾青云无语,每次都这样,自己好不容易想和娘子独处,就会有儿子来捣乱。 “良哥儿,你把小鱼儿带出书房,让他去隔壁曾外公家。”顾青云吩咐道。大儿子看这么久的书,可以出去逛逛了。 顾永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继续低头读书,嘴里则说道:“我不去,我的书还没有看完。” 顾青云看他一本正经却强自忍耐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啥,和简薇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一笑,二话不说,就走过去给儿子们一个亲吻。 小鱼儿就不说了,他是个亲吻狂魔,动不动就往别人脸上亲,经常把人的脸颊涂上一层口水。至于顾永良,他大了之后顾青云和简薇就很少对他搂搂抱抱,至于亲吻之类的更是少有。 所以这次一出马,小家伙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很是羞涩的模样,直接答应送小鱼儿过去。 这让顾青云忍不住想笑。在他的带头下,他们家的人都很喜欢亲对方。不得不说,这样的举动在别人家是少有的,可对于感情的促进却有好处。 话本的事在顾青云强迫自己忘却时,事情却得到了解决。 原来谢长亭这段时间隐身就是忙着去排练戏剧,他先前还问过自己如果是要给个喜剧结局,自己到底会怎么写。顾青云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说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在排练戏剧时用上了! 也就是说,戏剧的结局是大团圆结局,话本是悲剧。 而事情能得到解决就在谢长亭和安乐公主身上。 在今年皇后的千秋宴上,谢长亭扮演女主角婉儿,安乐公主扮演男主角聂文,两人竟然亲自上场表演《梅花戒》,还演得惟妙惟肖,非常投入。这让身为戏迷的皇后娘娘高兴得合不拢嘴,认为他们有孝心。 即使太后私底下说两人不成体统,丢尽皇家的脸,也不影响皇后的好心情。 见皇后高兴了,皇帝也跟着开心。为此,谢长亭夫妻俩得到了大大的赏赐,这让他在顾青云面前炫耀了一番。 也因为如此,当第一场《梅花戒》在京城演出时,在京城地区内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大家一听说这是一枕黄粱同意排练的,都认为这个结局是他改的,非常高兴,认为自己的请求得到一枕黄粱的重视。而且喜剧结尾让大家不那么伤心,心中的遗憾得到弥补,都非常捧场,导致戏班子场场爆满,一演再演。 尤其是传出皇后也喜欢看之后,更是捧场者和跟风者无数,本来不知道的也跟着看。京城的各家戏班子纷纷使出各种手段来求得顾青云授权,有谢长亭在,顾青云就有了一笔格外的进账,让他高兴不已。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顾青云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当然,如果自己即将出版的算学书也和话本这样受欢迎就好了。 偶尔,这样的念头会一闪而过。 只是他也知道话本和算学书是不一样的,事实上,只要能帮助到别人,能有人看,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121|刻书 顾青云的算学书最主要的目的是写给儿子顾永良看,以后教授儿子数学就有教材了。只是他现在名声还不够大,即使谢长亭肯给他出版,也一定会亏本的,那样的话就不好了。 不过他自己可以自费出版,像其他人一样,为了名声自己掏钱也在所不惜。 毕竟有一本著作的读书人地位是不一样的。 只是顾青云左思右想,还是暂时不去坑谢长亭。他决定找人来抄书,如果卖得好的话再正式出版。 “你这本算学书有六七十页,刻书费包括大青白纸、棕、墨、糊药、印背匠工食等,刻书一本一般需要十六两白银,刻印得越多每本书的成本就越便低,这比刻印话本贵多了,尤其是这种算学书,用的纸要上等,至少要中等,还不能有丝毫出错。”和谢长亭在戏楼见面时,两人谈起出版的事时,谢长亭慢慢解释道。 顾青云点头同意,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有印刷越多书籍的成本才越低,比如说他的话本,有超过上万本的销量出售价格才低到一定程度,这是他的算学书肯定不能比的。 只恨自己不会铅字印刷术,前世没学过这类的知识,否则如今改革印刷术会便宜一点。 “刻书吧,正式刻出一本书和抄写的书籍是不同的。”谢长亭一个劲地怂恿他出版,劝说道,“我名下有一间作坊,比你去外头找其他人刻书便宜又方便,这么好的条件你还犹豫什么?这么点银子不算很多的。”反正他是很乐意看到顾青云在学问上有名气的,在他看来,话本毕竟是小道,就是挣再多的钱都比不上文人写的一本诗集或经注文集等。 像这次皇后问起一枕黄粱是谁,他都担心说错话会给顾青云带来麻烦。 算学书虽说比不上诗集或经注文集,但现在科举都考算学,地位比之前提高,算是正经书。 顾青云和他相交这么多年,当然理解他的看法。想到这段时间这些梨园戏楼给自己的钱,差不多有将近两百两银子,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算了,自己写话本就是为了改善生活,是为了更好地帮助自己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 “行,那就出版,五百本,我自己留五十本,其他的你看着办。”顾青云和谢长亭算了下成本,终于咬咬牙决定出版,不就是花一百多两吗?这钱他出得起。 “放在书店里卖肯定是可以卖得出的,京城的读书人多,尤其是你的书针对的是院试,那些读书人为了能够考中秀才,只要有帮助肯定会买,一本书才几百文钱,不会舍不得。”谢长亭大为高兴,虽说他是驸马,可他的好友有出息他脸上也有光。 他自己交的狐朋狗友都是勋贵里的纨绔,没多大的出息,只能靠着恩荫混日子,哪像顾青云这种的,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又是翰林官,前途比其他人大多了。 他是驸马,一般的事不会求到顾青云头上,可自己的好友有出息,他在公主前面有面子啊,腰杆能挺得更直,省得公主老是说自己交的朋友上不得台面。 想到这里,谢长亭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顾青云正在为自己的钱包暗暗肉疼呢,见他笑呵呵的样子,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以前没钱的时候一百多两都觉得很多,现在摇身一变成为驸马,就开始财大气粗,连上百两的银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良哥儿,你不要吃太多瓜子,会上火。”顾青云把视线转到顾永良身上,见他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不禁劝阻道。 今天出来和谢长亭见面,没想到出门前被两个儿子看到了,两人窝在家里许久,都吵着要出来玩。没办法,小鱼儿太小了,今天出来的时间长,只能带大儿子。 幸亏有老师许诺带小鱼儿出去玩,否则他的腿脚肯定还被小鱼儿死死抱住呢。 顾永良仔细一看,见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小堆瓜子壳,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爹,笑道:“那儿子不吃了。”说着就把他面前的那碟瓜子推到谢长亭面前。 “有谢叔叔在你想吃什么都行。”谢长亭拍拍胸膛,见顾青云瞪着自己,只能拉铃让人多送几盘点心。 顾青云满意点点头,养孩子是件容易的事吗?什么都得注意,尤其是外面的吃食,有些不能多吃的就一定不要让小孩子多吃。 “好!好!”包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好声,声音几乎是震耳欲聋,让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演完了?”顾青云只能大声问道,提高音量。他们今天看的就是改名为《梅花戒》的戏曲,一经推出就风靡京城,要不是有谢长亭的面子在,他还抢不到这里的位置,要知道现在可是位置难求。 这是演第二遍,刚才他们已经看过一遍了,顾青云不得不承认,这戏班子的表演很有张力,他虽然不喜欢看戏剧,刚才也认真看下去了,中途没有走神。 当然,也许是因为他是原作者的缘故。 至于小石头,顾青云见他跟着别人一起拍掌叫好的兴奋模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懂了。 “是结束了。”谢长亭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很熟悉流程。 见很多人都把铜板、银子、香囊、荷包之类的都扔到戏台上,有点身份的人直接让小厮给赏,顾青云只觉得自己的改编费用收得太低了。可没办法,这时代的规则就这样,这类改编的费用都是比较低的,他能拿到这么多银子已经是谢长亭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看完戏后已经是中午,三人就到隔壁的酒楼吃饭。顾青云和谢长亭说好出版的事后,了却一桩心事,吃饭都觉得香。 “慎之,你何时写新的话本?有灵感了吗?”吃饱饭,小二上茶后,谢长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顾青云摸摸小石头鼓鼓的小肚子,忍不住点点他的小鼻子,低声道:“即使是好东西也不能多吃,吃撑了不好,饭只能吃个六七分饱。” 顾永良嘿嘿一笑,把头埋进他爹的怀里蹭了蹭,撒娇般说道:“爹爹,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不是今天的饭菜很合他胃口,不小心吃多了点吗? 给儿子揉揉小肚子后,顾青云这才对着谢长亭说:“没有灵感,我先暂缓一下。主要是我下个月就回乡,来回需要三个月,即使现在写,中途怎么办?”老和方子茗一样催促自己写。 谢长亭一听,顿时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下去了。就知道是这样,唉,慎之怎么就不懂得趁热打铁呢? 顾青云说的是假话,他其实已经有灵感了,打算下一次还是写爱情故事,他现在对这种故事得心应手。还有,前不久和别人聊天时,说到杭州西湖的风景,这让他想起了白娘子和许仙的传说。经过他调查,白娘子和许仙的民间传说杭州的很多人都听说过,可把他们的故事写成话本还没有人做过。 前世的记忆早已忘得差不多,不过却对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还有一定的印象。不过要想写好也不容易,他要多找几个本地人了解情况才行。 这只是他的初步计划,具体什么时候动笔到时再说。 这种妖怪和人类之间的爱情故事很多文人都写过,他不一定能写得很好,比如在《将军传奇》里,他写的相思十戒可能不是原版的缘故,或者大家不欣赏这种写诗的方式,竟然没掀起多大的浪花,只有少数人在讨论。 反倒是简薇写的几首诗词风靡一时,在女子中有很大的影响力。这段时间简薇出去参加聚会,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地回来,这让顾青云沮丧不已。 自己原本还以为根据前世的印象,按照那种格式好不容易写出的诗句会大受欢迎呢,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而以前他可以随便写,可现在随着“一枕黄粱”名气的大增,他的下一篇话本就得小心谋划了,如果质量下降的话,虽说不会伤筋动骨,对他本身造不成什么危害,可还是会对这个笔名有损害。 之后,和谢长亭聊过后,婉拒他要给小石头买玩具的举动。 “对对对,良哥儿不该玩玩具,他已经开蒙读书,我以后应该给他买书看了。”谢长亭恍然大悟。读书人的孩子嘛,就得如此。他舅舅家也是这样,小孩子小小年纪就得读书,还要很用功。 顾青云斜睨他一眼,自己儿子虽说已经开始读书,可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娃儿,玩玩具还是可以的,反正他不反对,只是一想到家里的简薇和方仁霄,就忍不住头疼。 老师以前是会宠溺小石头的,可自从小石头读书后,他就要求很严格了,尤其是最近小石头开始练字,更是要求严厉。小石头每天下午放学回来,还得接受老师的教导,最近练字都得写到要点蜡烛,要不是顾青云见他小小年纪,怕他学得太晚伤身伤眼,和老师商量不要留太多功课,否则非得和他一样挑灯夜战不可。 顾青云宁愿儿子早上起早一点也不愿意他晚上熬夜,即使现在是他打基础的时候,也不愿意给他太大的负担,万一以后儿子厌学,他哭都来不及。 幸亏老师明白事理,同意自己的观点。 顾青云只能暗自庆幸。 这次出来带上小石头也是让他放松的意思。 和谢长亭分别后,顾青云带着小石头,身后跟着小满,一行三人在繁华的街道逛了又逛,直到临近傍晚才回家。 看着小石头鲜活的笑容,听到他高兴的尖叫声,顾青云心里很满足。 等到五月初,朝考结束,新的一批庶吉士、总共有二十人被选出来后,陆煊他们一家终于从越省回来了。 知道这几天他们会很忙乱,顾青云虽然很想和小陆煊见面,但还是忍耐下来。反正他的帖子已经递过去了,有时间的话陆泽和陆煊总会见自己的。 三天后,令顾青云没想到的是,陆煊竟然会亲自上门。这时候已经是下午,顾青云刚刚散值,刚回到家不久。 侯府世子来访,这可是贵客,顾青云和简薇自然一起接待。 至于儿子们,只能让顾三元赶紧去隔壁叫他们回来。 大家相互行礼后,简薇想了想,觉得自己留在这里陆煊会拘束,就回到后院。 陆煊的随从也跟着退出堂屋。 “小宝!”大概是因为一直通信的缘故,顾青云和陆煊毫无陌生的感觉,两人见面都十分惊喜。 顾青云定睛看他,十岁的陆煊个子已经抽长,和他父亲陆泽长得是越来越像,小小年纪气质就很内敛,刚才还板着一张小脸,此时却笑得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状。 “长大了,也高了。”顾青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骨头咯人,眉头微皱,温声问道,“也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记得他小时候很挑食的。 “夫子。”陆煊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仰着脑袋笑道,“小宝什么时候有您这么高,这才算高。”眼里闪着光亮。 顾青云呵呵一笑,他这身高虽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算高的,可陆煊是将门虎子,从小营养丰富,加上陆泽的身高不矮,他以后应该能长这么高的。 “会长高的。”顾青云忍不住抱住他,这大概是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加上之前为了纠正他的性格,自己做了很多工作,付出很大的心血。尤其是这些年一直以来的通信,慢慢见证他的成长,感情是相互的,在感受到陆煊对自己的尊敬和依赖后,顾青云也特别喜爱他,总会关注他。 陆煊伏在顾青云怀里,不知为何,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进门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直告诉自己要镇定,可如今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夫子,小宝一直都很想你。” 两人正在伤感的时候,一道尖叫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顾青云和陆煊转头一看,只见小鱼儿正扒在门口,黑亮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 小家伙看向陆煊的眼神充满了敌意,连忙快手快脚地爬过高高的门槛,两条小短腿捣腾着快速地往这边跑来。 平时小家伙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摆摆的,现在竟然速度很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顾青云感叹,小鱼儿这是从隔壁玩够回来了,他还记得两年前小石头就不许自己抱陆煊,没想到现在小石头长大了,竟然轮到小鱼儿了。 抱着气冲冲冲过来的小鱼儿,顾青云暗叹了口气,对着陆煊道:“喏,这是小鱼儿,小石头的弟弟,我在信中说过的。小石头,你还记得你小宝哥哥吗?”最后那句话是对着一脸腼腆的大儿子说的。 他也是刚刚走过来,相比小鱼儿的敌意,小石头则是一脸的好奇。() 122|未来 顾永良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想了想,似有所悟,忙快步走进来,弯腰作揖道:“小宝哥哥!” 陆煊见他如此,很是高兴,回礼应了一声:“哎,小石头,你竟然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小宝哥哥我们一直有通信呢。”顾永良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他的玩具有一些还是陆煊送的。 顾青云在旁边看了,心里颇为欣慰。 陆煊看向小石头,再看看小鱼儿,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道:“夫子,我记得两年前小石头也是如此,哈哈,小鱼儿和小石头长得很相像。” 顾青云摸摸小鱼儿滑嫩的脸蛋,笑道:“那是因为他们都长得像我,兄弟俩还经常混在一起,性子方面都一定的相似。” 小鱼儿颇为享受地靠在顾青云怀里,抓住顾青云的大手玩,他瞄了一眼陆煊,又看了一下顾青云,突然呵呵一笑,胖嘟嘟的小脸上有着得意之色。 只要爹爹不抱其他人,他是没问题的。 顾永良扑哧一笑,指着小鱼儿道:“爹,你看弟弟那个表情……”至于他爹刚才称呼自己小名的事,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两年前你也是如此。”陆煊伸出手拉拉他的手,笑道,“那时你的表情更加得意。”竟然还有嘲讽的表情,当时可把他给吓到了。 顾永良小脸一红,不由得摸摸脑袋,嘿嘿一笑。他记事还算早,四岁之后的事大都能记住个大概,更何况是有关于老家的。兴许是父亲怕自己忘记曾祖父、曾祖母、爷爷奶奶等人,在家每次有空的话总会说起上次回老家的事,那些话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尤其是他娘亲老是取笑自己当初回京晒成黑炭的样子。 时间有限,陆煊只是仓促而来,顾青云就让小石头把小鱼儿带回后院,有他们在不好说话。 即使小鱼儿再不情愿,可一旦顾青云沉下脸时,他还是挺会看人眼色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哥哥拉着手走出房门,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顾青云他们。 顾青云没理他,小家伙和小石头一样,撒娇能力运用得娴熟无比,很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顾青云没有打探陆泽回来后的职务,反正他是皇帝的信重之人,总有职位等着他的。 他主要询问陆煊的学习和生活等情况。 “夫子,我过得很好,在越省无事,父亲经常亲自教导我骑射。”陆煊坐在顾青云身边,慢慢地说起自己的事情,想到什么说什么,偶尔还会顺序颠倒,词不达意。 顾青云慢慢听着,见陆煊说得眉飞色舞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不过他还是根据信息自己暗暗归纳,于是就知道自从幼子降生,陆泽的注意力总会分一半到他身上,但陆煊毕竟是嫡长子,目前最看重的还是他。 反正在陆煊的口中,他们一家几口人表面上还是过得其乐融融,子孝母慈。不过偶尔陆煊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口风,感觉每次有弟弟在的时候,总觉得父亲才是他们那一边的,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自己是多余的。 不过陆煊比以前开朗多了,性子也坚强,很快就自我排解,让顾青云没有用武之地。 这样也好,顾青云认为只要陆煊自己能立起来,保持平常心,不因为妒忌而对他弟弟做出什么事,这样下去就行。毕竟还有几年陆煊就长大了,到时娶妻生子更是尘埃落定。 “其实弟弟还是很好的,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只小鸭子,他长得肥嘟嘟的,笑起来很惹人爱。”陆煊在顾青云耳边偷偷说道,“母亲也不禁止我接近弟弟。”他在越省和其他小伙伴相交,知道这原配嫡子和继子的关系,虽说母亲很大方,可每次看到周围一大群下人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知道是怕弟弟摔倒还是有其他原因,总之很不自在。 尤其是今天看到小石头和小鱼儿的相处,小鱼儿刚才不肯走,小石头作为哥哥还打了一下小鱼儿的手心。就这样的举动,他看夫子的表情,似乎跟没看到一样。 小鱼儿也没哭,照样笑嘻嘻地跟在小石头身后。 顾青云摸摸他的脑袋,鼓励道:“那很好,你把精力多用在学业上,其他的事就想得少了。”后面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陆煊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嘿嘿一笑,低声道:“夫子,你放心,我一点也不笨,只有父亲在场的时候才和弟弟好好玩,反正我会对弟弟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 又说了一会回京遇到的人和事,接着两人说到未来发展的方向。 顾青云认为现在天下承平,以后很难有武将的用武之地,未来陆煊在这方面可能很难有大的发展。 “夫子,你是说习水性,以后往水军方面发展可能更好?”陆煊很是诧异,道,“可我现在学的都是骑射方面的。” 顾青云沉吟一会,笑道:“陛下圣明,这些年陆地上的邻国都被压服,就是草原的胡人也是如此,我估计陛下以后会往海上发展。当然,这只是我的预测,不能算准,你回去问问侯爷,看他是什么想法。” 他觉得自己孟浪了,陆煊未来发展的方向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是他这段时间看邸报,再加上听其他官员的议论,隐约知道皇帝已经准备派人出海,丝绸、瓷器、茶叶、布匹等东西都预备好,想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这段时间他们这几个翰林官都奉命去故纸堆里找出前朝出海的记载,他这才隐隐串联起来,猜到皇帝意图的,问过老师后,两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为此,顾青云这段时间心情都十分好。现在中国不是异族统治,没有闭关锁国的政策,边疆没有大的忧患,朝中有这么多聪明人在,只要出海有利可图,尝到甜头后,应该不会重演平行时空三百年后的耻辱。 经过他看书推算,认为自己现在的年代相当于前世的清朝初期,而西方英国的第一次工业大革命从18世纪60年代才开始,离现在还有上百年时间,他们夏朝应该可以追赶得上的。 之所以把这个时间段记得那么清楚,只能感谢前世的教育,最主要的是小时候有段时间他把自己能记住的有用的事情都写下来。 说起大海,陆煊想到回京时坐的海船,眼睛一亮,如果自己能指挥一艘大船那该多威武啊,尤其是那深邃无比的海洋……他回来的时候还看到里面有一只很大的鱼兽,船长说它从不伤人,偶尔有人落水还会救人。 现在跟夫子说起这件事时,夫子还说那是“海豚”。 “我会告诉父亲的。”陆煊跃跃欲试,不知道父亲和那些水军将领有没有交情?还有,自己也许该去找一些有关于海洋的书籍看了。 感觉还没说多久,时间就到了,陆煊的随从已经进来提醒。 顾青云知道他还得回家用晚膳,加上晚上有宵禁,就没有强留陆煊,反正大家以后都在京城,见面的日子多的是。 陆煊也想到这点了,相比上一次的依依不舍,这次很是开心地告别,大声道:“夫子,这次时间有限,下次有时间我要和小石头一起玩,你记得跟他说。” 顾青云当然答应。 陆煊走后,顾青云和简薇看着他留下来的礼物,忍不住苦笑。 每次都送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过来,受之有愧。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青云到侯府拜访了一次,和陆泽见面。 陆泽还是和以前一样惜字如金,和他聊天真是难受无比,幸亏他提前准备好话题,没有冷场。 面对他关于水军方面的询问,顾青云只能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陆泽听后没说什么,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除了这次后,他没再和陆泽见面,这段时间陆泽忙得厉害。 顾青云认为现在还好,自己只是个七品官,随着他或陆泽的品级越升越高,两人以后一文一武,可能交集会变少。 毕竟文武之间最好不要来往过密,当然,他们这种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的可能会好点。 期间,陆煊功课虽然繁重,但还是抽出空来和小石头出去玩耍。 顾青云见小石头一口一个“小宝哥哥”地叫,知道两人的感情已经又变好了。 慢慢的,等顾青云的算学书印刷出来后,他自己拿了五十本,准备把几本拿回乡下老家。 是的,他准备回家了,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几乎是算着日子一天天等的。 一想到回家,顾青云就兴奋起来,离家三年,想到能见到亲人,几乎是数着日子等待离京,夜不成眠。 这次他打算他们一家四口都回去,除了小鱼儿懵懵懂懂,简薇想到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也是同样的兴奋。 “夫君,不行,万一这几天怀孕了怎么办?”这天晚上,正当顾青云把手伸到简薇身上时,简薇第一次严词拒绝了。 顾青云大吃一惊,很是沮丧:“为何不行?我们这么小心,一直都没有,这次肯定也不会有的。” 简薇远离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已经七年没在公婆面前服侍,这次再怀孕的话就不好了。”她怕自己回到家被诊断出有孕,那样的话,自己可能就会留在老家待产。 想到把夫君一个人放在京里,想到自己每次去参加聚会时,夫君顺路的话都会去接自己回家,那些夫人小姐们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偶尔还是会让她心惊胆战。 夫君不知道的是,他在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心目中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万一被人趁虚而入,那自己就欲哭无泪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被冲昏了头脑,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123|归乡 面对简薇的拒绝,顾青云一副生无可恋状地摊在床上,见她离自己有一小段距离,还是忍不住笑道:“放心,我不动你,说到做到。”他又不是色魔,妻子不乐意当然不会强迫。即使身体有骚动,其实冷静一下还是可以慢慢解除状态的。 主要是他现在年轻力壮,才容易冲动,相信等年纪再大一点就不会如此了。 简薇羞赧一笑,认为自己反应过度,忙挨过来,两人偎依在一起闲聊起来。 一般而言,顾青云白天要去翰林院上班,傍晚有时要去参加宴席,不参加的话回来还得把时间分给两个孩子,自己还要练字读书,加上还有方仁霄夫妇,所以他和简薇交流感情的时间大多是放在晚上。 “回家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顾青云问道,他们已经定了时间,出发时间是两天后。这时候回一次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准备很多东西,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要考虑到。 “已经收拾好了,现在是查漏补缺。”简薇颇为忧虑,“夫君,小鱼儿真的要跟着我们回家?” 顾青云沉吟起来,他明白简薇的意思,小鱼儿才两岁多一点,还是太小了,带着他长途旅行先不说一路上是否会生病的问题,单是他偶尔的哭闹就让他们焦头烂额。小家伙可不会每时每刻都很乖巧,有时候会因为一些不知名的事哭闹,偶尔还会生病,船上没有大夫,总归是不放心。 “还是带吧,他出生后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他们,难得回去一趟。”顾青云下定决心,“药材我们一定要准备好。” “你放心,我会的。”简薇对这个当然上心,想起旅途中要花的费用,就笑道,“这次正好跟王家的船回家,他们还说不收我们的船费,不过我没同意,虽说是亲戚,可到底远了几层。” 王家是越省的人,家里是富商,因为嫡支有一位姑奶奶嫁给宁远侯世子,这相当于有了更大的靠山,所以这王家旁支在越省做起生意来几乎是顺风顺水,现在都可以在京城开店铺了。 方子茗的舅舅也是王家的旁支,只是关系稍远,以前顾青云还是秀才时给他家算过账,王家舅舅是一心一意做乡绅的。 说起王家的姑奶奶,只要看看方子茗和他娘的容貌就知道王家姑娘的美貌程度了,即便王家嫡支也是做官的,但能攀上宁远侯实在是走了大运,当时大家都很惊讶。 至于宁远侯,顾青云他们考中进士参加恩荣宴时他就见过一面,恩荣宴还是他主持的,算是简在帝心。 来到京城后,顾青云发现这些大户人家的关系简直可以把人绕晕,大家生的孩子多,联姻的人家就多,其中的关系就像一张张大网笼罩着所有人,大家都身在其中。 加上他们和王家到底是同一个省同一个府的,这时候的人讲究同乡关系,所以他们搭王家的顺风船回去是正常的。 这还是王家主动找上门,顾青云估摸着是方子茗去给自己牵线的,要不然别人怎么知道自己要回乡? “给船费是对的,咱们可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顾青云手指弄着简薇泛着幽香的青丝,还是觉得离家远了点,每次回一次家就破一次财,难怪其他官员回家大都是搭乘同乡富商的船回,连车马费都不用自己出,只是以后富商求你办事时可能不太好拒绝。 当然,他确信这次的船费肯定很低。 “这次回家估计会比较舒适,没有这么多人混在一起,得病的几率也会降低。”想到这里,顾青云更是坚定了带小鱼儿回家的决心。 至于大儿子的学业,只能替他到学堂请假,自己在船上亲自教他了。 于是,两天后,告别方仁霄夫妇等人,他们一家四口就踏上了归途。这次顾三元也带着新婚妻子回家,要上族谱,除此外还带了下人和丫鬟,出门在外,带多点人较好,有两个孩子呢。 当简薇带着小鱼儿在和王家的女眷说话时,顾青云正在教小石头复习功课。 “……矩步引领,俯仰廊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小石头清脆的童音在房间里响起,他双手放在背后,摇头晃脑一阵,终于把《千字文》背完了。 “爹爹,我背完了。”小石头期待地看着他。 顾青云站在窗边,眼睛望着外面海鸟飞过的海面,闻言就回过头来,颔首:“对,一字不漏。”不论看多少次大海都不由得为它的宽广而震撼。 小石头一听,白嫩的脸蛋起了一丝红晕,眼睛忽闪忽闪的,亮得惊人。 接下来,顾青云就挑其中几段让小石头说明字句的意思。这些小石头已经在学堂里学过一遍,他现在只是帮他复习,没有急着让他学习新的内容。 一路上,通过教学,顾青云发现自己的儿子比自己的资质还要好,这让他又是骄傲又是自豪,同时也有一些心酸。 他想起了方子茗。以前两人在府学读书时,同样的功课,他看两三遍就可以全部背出来,理解经义也非常快,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玩。自己则要先理解意思,再读过十几遍,然后才能一段段地背诵。 他要花的时间是方子茗的几倍,靠的是勤能补拙。 后来考会试时,他的名次能比方子茗排名在前估计是因为那道天文试题,如果方子茗做对那道题的话,他的名次可能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是排在前面。毕竟在会试,大家都是精英,出一点差错都会差很多。 现在发现自己的儿子记忆力好,理解力也不错,顾青云再想想自己的二弟和三弟,总觉得小石头学习方面遗传到简薇那边的基因可能性大。 罢了,自己是不知足,儿子聪明总比愚笨好。 不过他还是发现小石头的不足,小家伙每次一学会某篇内容就马上丢开,很少回头复习,所以是记得快忘得也快,总的来说,是知识点记得不牢固,都是靠大人督促。 这次回家他就打算纠正他这一点。 “爹爹,我都会背了,为何还要隔一天回头看?”小石头很是不解。 “因为你爹以前也是这样读书的。”顾青云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头上两个圆圆的发髻,耐心道,“不是说学过了就不会忘记,良哥儿,你不经常复习怎么能把这些内容记得牢牢的?要不这样吧,这几本书你随便考爹爹,爹爹都能把它背出来。”这些《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还有四书等等,他是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考爹爹?”小石头一听,兴奋极了,自己也能考爹爹? 于是,他从顾青云怀里钻出来,自己翻书,让顾青云背。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石头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是崇拜地看着顾青云,把书籍放下后,终于忍不住扑在他怀里,叫道:“爹爹,你好厉害!” “你是爹爹的儿子,以后也要和爹爹一样厉害,那就要好好读书。”顾青云点点他的鼻子,柔声鼓励。儿子既然有这个天分,那他就让他往读书这方面发展。不是说他不尊重孩子的兴趣,只是儿子还那么小,他现在不懂得自己长大后要做什么。趁着年纪小,不读书还能做什么? 而且他以前这么拼命地读书不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吗?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考中进士,自己家后继无人,那家里的财产以后怎么能保得住?来到古代这么久,他知道要有权力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这有一定的潜规则,多高的地位拥有多大的财富。没有权力,你家中豪富,那不是小儿持金过闹市,引人觊觎吗? 想想顾族,整个家族才这么七八十人,家中社会地位最高的就是自己,如果他现在突然去世,没有姻亲帮扶的话,他们家在京城的产业可能就会被人盯上。 “爹爹,我会的,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小石头郑重地点头。 顾青云看着他亮晶晶的大眼,哈哈,小家伙现在年纪还小,目前自己是他最崇拜的人,等过个七八年,可能就各种叛逆,觉得自己把他管得严了,那时候自己的形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高大了。 想到这里,顾青云不由得一笑,这些离他还远着呢,现在还是好好享受儿子崇拜的小眼神吧。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在船上的一个月,顾青云和小石头一起从《三字经》复习到四书,特别是四书更是重中之重,小石头现在还没有完全串讲过关,他打算先不教他学五经,一般的小孩子要七八岁才能学完四书,小石头已经走在同龄人前面,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打好基础才是正经。 特别是要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如果学习习惯好,那以后的学习也会变得事半功倍。比如他,虽说天资比不上张修远和方子茗等人,但自己凭着想上进的野心,想改变命运的决心,找到合适自己读书的方法,最后在科举方面也没有落后他们多少。 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下,小石头回乡的路变得水深火热起来。比起小鱼儿的傻玩傻乐,小石头辛苦太多。只是顾青云一直都关注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没有让他太过于劳累,反而会因为他表现出色而买东西奖励他。 所以小石头这段日子是过得既痛苦又快乐。 等船只终于在郡城停靠时,顾青云看到那已经变得陌生的码头,心里还是一阵激动:快要回到家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否已经收到册封为朝廷命妇的敇诰?他记得自己刚一晋升为翰林院编修,就上书请封了。 那诏书还是他亲自看着同僚写的。() 124|封赠 在古代,“妇人之荣,在夫与子”,常人所说的荫子封妻差不多就是指这个。在夏朝,对于文官而言,官眷的品级是从夫品级的,比如一品大员封一品夫人,二品封夫人,三品封淑人,四品封恭人,五品封宜人,六品封安人,七品封孺人。八品以下者只能称太太。[注1] 其中封赠一品至四品官员授以诰命,五品至七品官员授以敕命。 这些是“外命妇”,与之相对的是皇宫里的嫔妃,她们是“内命妇”。 目前顾青云是正七品官,所以他只能给简薇和小陈氏请封孺人,因小陈氏是他的母亲,以后别人在正式场合就会称她为“太孺人”,与简薇的“孺人”相对。 命妇是要发证书的,这由吏部经办,证件上的文字撰写,也因级别而区分。不过这次封赠的人太多了,他们几个翰林院编修就过去帮忙撰写文字。 有了品级,就会有相应的待遇,死后也会按照命妇自身的品级来布置灵堂和出殡仪仗,这些都是不能随意僭越的。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顾青云知道僭越是一个很严重的罪名。 因为官眷有相应的待遇,所以朝廷对于封赠也是有相应的要求。最起码要求官员担任官职达到一定年限,还要有一定的政绩,且官员不能有贪污*等违纪行为,否则其母和妻不可能得到封赠。除此之外,被封赠的妇女必须具备明媒正娶、良家出身等资格。[注2] 规定是如此,但一般而言,只要你不犯错,那你就算有政绩,基本上到了时间都可以获得封赠。这是朝廷拉拢人心的一种手段,不会卡得很严。 尤其是封赠这些官眷花的银钱不算太多,朝廷有规定:夫人们皆食丈夫本秩三分之一。比如说顾青云的年俸是三十六两,那简薇和小陈氏每年的俸禄就各是十二两,其他养廉银之类的钱是不会算进去的。 这样的话朝廷的负担就会大大减轻。 顾青云做了三年的庶吉士,庶吉士是没有品级的,按理说这次还轮不到他请封,只是上个月皇宫有大喜事,皇帝年近五十再次有两位小皇子诞生,加上刚过万寿节,他老人家龙心大悦,就放宽条件,连他这种条件的都可以趁此机会请封。 于是人人皆大欢喜。 所以说,他们这帮京官最喜欢的就是皇宫里有喜事了,只要皇帝心情好了,总会有所赏赐。虽然大多数赏不到他头上,可只要赏到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头上就行,老大心情美妙,他们下面的日子总会好过一点。 古今中外不外如是。 “夫君,你怎么了?”简薇见顾青云望着码头一动不动,就低声问了一句,“这码头也变得太大了?比以前宽大。” 顾青云回过神来,点头道:“的确如此,这船只越来越多,码头不扩建不行。”他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不断有苦力上上下下搬货,比起三年前,人更多,好一副繁华的景象。 国泰民安就是好,顾青云很庆幸自己没有生在乱世。 两人没再说话,船已经停下,等有空位了,顾青云和简薇两人忙做好下船的准备。 顾三元对这些事情已经做得得心应手,行李租车什么的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顾青云只需抱着小鱼儿,让简薇牵着小石头的手就行。 和王家告别,对于他们热情邀请自家到王家别院住宿,顾青云婉拒了,笑道:“这次已麻烦府上,这次旅程是我过得最愉快的,非常感谢。”这是实话,坐王家的船,吃食住方面的都很周到,对方不愧是大商人,生意能做得这么大,不单单是有后台,他在为人处世方面肯定有过人之处。起码顾青云的感受是对方对人热情有礼,事事体贴。 王铂闻言,见顾青云说得真诚,清瘦的脸上就不由得露出更加真切的笑容。据他介绍,他和方子茗舅舅王锦是同一辈分的族兄弟。只是比起王锦稍微有点胖的身材,王铂的身材清瘦,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这都是从小读过书的,只是没能考取功名,转去从商而已。 他身后跟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五官秀气,下巴那里有一颗显眼的黑痣,此时他正直直地站在王铂的后面,面带微笑,只是眼神飘忽,不知神游去哪里了。 这是王铂的儿子王家骏,之前顾青云在松竹书斋见过他,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他的留言让他印象深刻。 他们一上船就见面了,在那之后,王家骏就一直偷偷躲着他。 顾青云猜测少年怕自己把他偷偷看话本的事告诉他爹,他只能暗暗一笑,自己怎么可能这么无聊说这些事? “顾大人太客气了,以后有事鄙人能帮忙的尽管说。”这边厢,顾青云和王铂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毕竟是在甲板上,旁边有很多人看着,两人匆匆说了几句,他对着王家骏点点头,就带着家人下船了。 他的身后,王家骏看着他们的背影,纳闷道:“爹,我觉得这顾慎之一点也没有那些酸腐书生的官架子,不像那次我们和宋家的宋寅同船,他还看不起我。”他们家有人做官,不过那是嫡支,刚刚坐上知府之位,正四品。而他们家是旁支,是商籍,即使家中富裕,总有一些读书人看不起他们家,态度好的有时会流露出不自觉的鄙薄。 王铂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笑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爹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像顾慎之这种出身贫寒的农家子,最怕的就是发达后为了掩饰自己的自卑变得骄傲自大,或趾高气扬,难得遇到他这种保持平和心态的。不过也是,毕竟有方大人的教导。”他看着顾青云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亲自抱着自己的儿子,没有让下人帮忙,不由得一赞。 说完这句话后,他劈头就打了儿子肩膀几下,怒骂道:“说的就是你!叫你不好好读书,你读书出息了,以后还有谁看不起你?你看人家顾大人,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几年前就是进士,十二岁成为秀才,你呢?现在都没给我考个童生回来,那些送给夫子的礼都可以养活几个你了!还有,下次再让我抓到你看什么话本,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一段话下来,书卷气质全无。 “爹,我以后再也不看了!我买给您看。”王家骏只恨自己嘴欠,作甚要提起顾慎之哦,这不是找打吗? 每次他爹一见到年纪轻轻的进士就妒忌得眼睛发红,转而就把希望压在自己身上,他自己还不是一样?年轻的时候考不上秀才才去从商,老子都考不上,儿子考不上不是正常?自己可是他的种! 王铂照例出气后,见周围没人注意,就低声在他儿子耳边说道:“还有,你以后少接触宋寅,他是有才华,可到现在都没有考中进士。现在晋王已经废了,他以后真的能走运考中进士,爹估摸着也没什么前途,谁让他们家当年急急站队,把自家的闺女抬进晋王府当小的?”从龙之功是这么好立的?还不如像他们王家一样安安稳稳发展。 这边,顾青云抱着昏昏欲睡的小鱼儿上了马车,小家伙在船上可是闷坏了,食欲不振,幸亏照料得很精心,没有生病,没有晕船,只是肥嘟嘟的小身子看着就瘦了一圈,让他们心疼极了。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顾三元去订船票,顾青云等人赶紧洗漱。 在船上待久了,下来走路都有点晃悠,不踏实。还总感觉自己有一身海腥味,不洗澡不舒服。 等大家都洗漱后,顾青云正在轻轻地帮小鱼儿按摩脑袋和身体,见他舒服得跟小猪一样直哼哼,忍不住一笑。 那边,简薇正在给小石头擦干头发。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和谐。 “这次回家我娘肯定很高兴,她这次有诰敇在身,只是我奶奶没有,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顾青云突然想起这个,就跟简薇说起。 简薇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浓密的黑发微湿,长长地披散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脸不禁一热,不敢再看,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正在打磕睡的小石头身上。 “奶奶不会怪你的,这是朝廷的制度。” “可是,如果我足够出色的话,还是可以有特例的。”一般的封赠只限于妻子和母亲,只有品级上了三品后才能封赠到祖母。还有一种情况,你办了某件大事立下很大的功劳,或者你简在帝心,还是可以给祖母请封的。 这是顾青云翻阅了相关规定才查到的,目前他还做不到这个,让他奶奶失望了。像现在这种情况,儿媳有诰敇,婆婆没有,也不知道她们俩会不会起嫌隙? 不过想到奶奶和母亲的为人,顾青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125|心虚|(捉虫) 不管如何,能回家顾青云还是很振奋的。 等谷雨端来一大盆肉粥和一碟青菜后,顾青云和简薇硬是阻止两个儿子直接躺下,现在已是黄昏,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可不敢让他们两个现在就睡觉,否则到了半夜肯定会饿醒。这里是客栈,半夜找吃食总归有些不方便。 “爹爹,我还要,还要摸……”见顾青云的大手停止按摩,小鱼儿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抓空之后,就不满地睁开眼睛,渴望地看着他。 顾青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又摸摸他的小身板,很严肃地说道:“薇儿,小鱼儿还是胖点好,这不,眼睛都大了,他要是不胖现在肯定瘦得不成样子。”小孩子还是白白胖胖比较可爱。 简薇忍住笑,先前夫君还嫌弃小鱼儿胖成球样! 小鱼儿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顾青云的话,反正他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抓着顾青云的手就往自己脑袋上放。 顾青云没理他,摸摸他滑嫩的脸蛋,声音放低,问:“小鱼儿,肚子饿不饿?咱们先吃饭。”说完也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开始喂他吃饭。 在家里,吃饭时一家几口人都是在一起吃的,旁边不要下人服侍。就连方仁霄夫妇也是如此,他们还没有那等世家的规矩,不讲究排场,都是以自己舒服为主。 而平时都是让小鱼儿自己吃,可这里不是家里,加上小家伙已经够可怜了,顾青云就没舍得折磨他。 果然,见不用自己动手吃饭,小鱼儿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看简薇,见她面带笑容,就很欢乐地任由着人喂他,一边吃还一边得意地看着他哥,底下的小胖腿还晃悠晃悠地动着。 小石头披散着头发,乖乖地吃饭,对小鱼儿的眼神直接回一个蔑视的眼神。 注意到兄弟俩的暗潮汹涌,顾青云低低咳了一声,两人一惊,小石头不敢再分心。 他们刚吃完饭,在房里走动消食没多久,顾三元就回来禀告买船票的事,只说客船要后天才有经过林山县的。 “这样也好,明天我们可以出去逛一下,很久没逛过郡城了,我想去看看郡城的变化到底有多大。”顾青云虽然很想明天马上回家,可既然没能买到船票也没办法。 “叔,那我待会马上去打听最繁华的街道在什么地方,刚才我回来时还看到有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蛮夷,差点吓到我了。”顾三元拍拍胸膛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顾青云摇摇头,道:“你在京城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如此惊讶?还有,他们不是蛮夷,你可以称呼他们为‘外国人’。”暗自决定明天去和那些外国人交流一下。 只是想到自己几乎完全忘记的英语,顾青云就很郁闷,前世自己学了十几年的英语,现在都不记得,实在是太可惜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说汉语。 “天色昏暗,他们突然冒出来我当然吓到了。”顾三元嘀咕一句。 “你还没吃饭吧,赶紧去吃,打听的事不急。”顾青云打了个哈欠,昨晚上没怎么睡好,小鱼儿半夜突然哭起来,让他们一顿好哄。 从走廊回来后,顾青云脱下外衣,一家四口分两张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出去逛街时,顾青云见到有外国人就主动去攀谈,可惜的是自己只会说几句很简单的英语问候语,而他们说的话自己竟然听不懂,幸好陪同他们的是郡城刘家的管事,这场谈话才能继续下去。 通过交谈,顾青云了解到他们中有人是荷兰人,顾青云才想到这个时候的英国还没有崛起,现在荷兰还是海上霸主。 他没想到的是他们越省已经有人开始和外国人做生意了,貌似还发展得不错。 时间没多久,他们似乎急着去办事,顾青云又没有表露身份,所以还没聊多长时间,大家很快就分开了。 简薇对于顾青云的举动没有丝毫诧异,不知为何,夫君对外国人的事情总是特别关注,还特意写了一篇有关于出海的冒险记。 在郡城停留一天,顾青云他们隔天就直接坐船回家,再不走的话,来客栈找他的人会更多。起因是顾青云回到郡城,他考举人时结识的同年有几个是住在城里的,还有几个虽说不是同年,可朝他借过钱或住过方仁霄家里,这样一来,总要下了个帖子表明自己路过,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顾青云毕竟是官员,帖子一表露,接下来就闲不了了。等他们中午逛完街回来时,客栈早已有人在等侯,接下来客人是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当地的官员到来,虽说品级和自己一样,可应酬也是要时间的。 顾青云不喜这种官场应酬,第二天赶紧走了。 唉,如果不是要在郡城停留一天的话,自己根本就不用下帖子。 上船后,简薇见顾青云一直在拧眉思考,偶尔还在写写画画,就问道:“夫君,你在想什么?”难道是想到新的话本了? 顾青云回过神来,见桌子上已经放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忙放下毛笔,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在胡思乱想。” 他只是突然有点感慨,如果自己有那种指点江山、翻云覆雨的能力和手段就好了,现在西方正在进行文艺复兴,积攒实力准备崛起,他们夏朝却还在争吵科举考试的内容,一堆儒生对这几年科考中比重占得越来越大的算学、律法、杂文和策论争吵不休,认为应该加重四书五经的比重。其中很多人还自以为是□□上国,周围国家的实力都不值一提。 可惜自己没那种影响力,也没那个手段。 这时,闻着饭菜的香味,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顾青云自嘲一笑,还是先填饱肚子吧,有多大的能力担多大的责任,相信只要不是闭关锁国,一直和外国人有交流,以中国人的聪明,肯定有人能想到办法,主动改革的。到时自己在一旁摇旗呐喊,助威加油就行。 “来,一起吃饭,让儿子们回来吧。”顾青云笑道,伸伸懒腰,自己一定要保重身体,活得长久才好。 一天半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林山县的桃江码头。 等来码头打短工的村里人认出自己后,一下子,似乎整个码头都轰动了。 “这是咱们林溪村的顾老爷,这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在京城做官!” “哦,我知道了,就是那个顾老爷!”有人恍然大悟。 …… 这边,有林溪村的人帮忙扛行李,顾青云等人都很轻松。 “李二哥,你还在码头这里干?”顾青云看了一眼简薇他们,见他们被下人们围在中间就放下心来,他自己则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见人群都是同村的人,就开始挨个询问。 李二见顾青云跟自己说话,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只觉得身上的扁担一点都不重,定了定神,忙回答:“这水稻还没熟透,就趁着农忙前来挣点钱。” “李三伯还好吗?”顾青云问起他爹。 “我爹还精神着哩,一顿能造下两碗饭!”李二笑得嘴都咧得老大。 顾青云点点头,李三伯年纪和自家爷爷差不多,既然他都那么健康,那自家爷爷生活条件更好,肯定能活得更长。 于是,一路就在顾青云和大家的闲聊中度过,还没等他走到二叔的店铺,早就有机灵的人跑去通知了。 “青云啊!你可终于回来了!”远远地,就传来了李氏熟悉的声音。 顾青云精神一震,就看到前面二叔一家人快步走来,赶来迎接自己了。 好吧,每次自己回家乡,都像明星一样,总能得到人们的热情接待。顾青云不得不感叹,难怪这么多人想当官。 比起三年前,顾二河和李氏的形象变了一些,顾青云就看到李氏的头上、耳朵和手上都带有首饰,虽说只是银饰,可看他们的衣着打扮,明显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提高。 这个顾青云知道,他们在信中已经说过,这几年家里的店铺生意很好。 周围店铺的人都在对着自己一行人窃窃私语,跟看珍稀动物一样,顾青云心急回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所幸顾三元办事得力,加上大家都知道他的作风,很快就找来三辆牛车,直接送他们回村。 顾二河直接把店子关闭,让伙计回家,他们跟着回林溪村。 简薇坐在牛车里感叹道:“二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真是不敢置信。” “人总会变的。”顾青云不以为意,却想起刚才短暂接触的二弟和三弟,两人还没考上秀才,看到他很是心虚的样子,眼神躲躲闪闪。 难道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否则怎么会是那个模样?不管如何,自己回家后一定要问问。() 126|激动(捉虫) 不过看不出二叔二婶的表情有什么不对,顾青云没再多想,离家越近,他就越激动,几乎是坐立难安。 他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鱼儿,对简薇说道:“刚才就在县城,差点就可以见到岳父岳母了,你多年未见,我……”后面的顾青云不好意思说,满是歉意。不过这就是规矩,不管如何,都是要先回顾家。 简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摇摇头:“迟些天总能见到我爹娘的。” 一路无话,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回到了林溪村。 一家人见面自是无比亲热和激动,尤其是老陈氏和小陈氏,感情丰富,抱着顾青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染得周围的女人都跟着掉眼泪。 这坑爹的交通条件!顾青云安抚他奶奶和娘亲,想到如果朝廷的海船速度能再次提升就好了,以后自己回来就能缩短时间。 等大家擦干眼泪,发泄积累的情绪后,这才开始洗脸擦面,有空聊天。 此时村里的其他人早就识趣地离开,连大爷爷他们一家也走了,打算今晚再来吃饭。 一旁的小石头和小鱼儿早就被顾大河带到院子玩,主要是刚才屋里一堆人哭可把他们吓坏了,尤其是其中还有他们爹娘在哭。 现在老陈氏一停止流泪,就想起小重孙,忙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两个孩子去哪了?” 简薇用手帕擦擦眼睛,柔声回道:“和公公在外面玩呢。”话音刚落,外面果然传来小鱼儿嘎嘎嘎的笑声。 小孩子的笑声最是天真无邪,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微笑。听到这个,堂屋内的众人情绪都舒缓下来。 顾青云暗自嘀咕:他爹只是匆匆看了自己一眼,就马上去哄着两个儿子了,看来有了孙子,儿子的地位就得下降。 这时,大家才开始述说这三年的情况,虽说经常通信,可很多事情都只能在信上说个大概,没有现在面对面交流详细,更何况有些事情还不好在信上说。 “谦竹那孩子比你回来早一个多月,他早说你快要回来探亲,我们这是在家里盼了又盼,之前每天都派人去码头等,你爹每次去县城都会到码头等到傍晚才回来,后来你一直不回,家里忙,就不等了。”老陈氏语气带着埋怨,握住顾青云的手却是紧紧的,看着自己的大孙子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顾青云语气带着歉意,笑道:“这不是正好撞上三年一次的会试吗?翰林院和这个有关,我要跟着忙,刘大人就让我推迟一些日子再回。像子茗,他就只能在我后面回了。”他可是靠着自己“一枕黄粱”的身份才让方子茗答应自己先请假的。 他仔细看着家人,发现顾季山和老陈氏看起来和三年前相比只是老了一点,精神还算好。至于他爹娘,总感觉更老一些,尤其是他娘,看着他几乎是不想眨眼,那头发都白了许多,样子让他看了心酸。 毫无疑问,这么多人中他还是对爹娘的感情最为深厚。这时候,顾青云就觉得自己还不如有一个弟弟呢,起码自己远在外地,家中还有个儿子陪着爹娘。这不是现代,男女都一样,女方随时可以回娘家。在古代,女儿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回来一趟不容易。 也就是他们家,顾家比姐夫家强势,大姐和二姐回来的次数比其他人频繁,可到底不能经常陪伴。 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太过于自私了。顾青云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这是正事,那可不能含糊,这是给皇帝老子做事,一定要认真。”一听说是这个原因,顾季山就开口了。 刚才他都找不到说话的地。 气氛更加舒缓,顾青云看向顾二叔,再看了一眼一直正襟危坐的顾青平和顾青安,笑道:“去年有封信说二弟已经找到媳妇了,二叔,二弟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顾二河一听,看起来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牙齿都露出来了,道:“你二弟不争气,本来想着等考中秀才再议亲,可他上次没考中,今年八月还有一次,我就想着看看他这次能不能中,如果能中的话就等考中秀才再说。可这次的姑娘实在是适合,是你二弟同窗的妹妹,你二婶去看了,是好姑娘,这才想着先定下来。至于成亲,现在先不急,等过了八月再看,免得你二弟分心。这小兔崽子不争气,明明家里不缺钱,可他就是不上进,这都十九岁的人了,又没有一技之长,不读书能干啥?只能一直读下去了。” 这话一说,顾青云就看到顾青平的头越来越低,一旁的顾青安则对他尴尬一笑,低声道:“大哥,我去找小石头玩。”说完就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这臭小子,我还没说到他,他怎么就走了?”顾二河见他家小儿子这么不争气,恨恨地说了一句。 李氏终于找到自己说话的机会了,刚才她只能和简薇小声闲聊,此时见顾二河骂自己儿子,忙插嘴道:“平平他未来的媳妇我见过,是个大方的好姑娘,是县城庞举人家的姑娘,庞举人以前是咱们县的教谕。” 看来,李氏对自己未来的大儿媳是满意的,要不然脸上的笑容不会这么大。 庞教谕?顾青云对他还有印象,以前他还是童生时到县学读书,当时他和赵文轩拿着县令的推荐信找到他入学。有一年新皇登基,有恩科,会试录取名额增加,记得他当时还和小伙伴们讨论过庞教谕为了此次机会辞职,直接上京赶考去了。 就是因为庞教谕辞职,这才轮到他的岳父简志远接任。 他记得庞举人是个官迷来着,一边想着升官,一边想着考进士。他是本地人,庞家在本地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和自家一样,都是靠庞举人撑起来的。没想到世事这么奇妙,他家儿子竟然和二弟是同窗,现在两家竟然要结成亲家了。 这事顾青云早就知道,他爹在信中说过。 话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写信的缘故,他爹的文化水平越来越高,以前还找大爷爷帮写,从前年开始,就是他爹亲自上阵,虽说书法水平拙劣,但起码能把字写清楚。当然,偶尔还有几个错别字。 习惯使然,对着小石头的描红批改习惯了,顾青云每次都想着回信让他爹改正,后来想想这是他爹,怕他恼羞成怒,就不敢太过于直接。不过每次都会不着痕迹地把正确的写法融入信中,不知道他爹能不能领悟? 想到这里,顾青云看着他爹空空的位置,再听到院子里传来小石头和小鱼儿的尖叫声,心里酸溜溜地想着:他爹到底是看重孙子,这么久都没进来和自己说话。 真是的,有了孙子儿子就忘到脑后了。 “那就好,以后二婶就等着享福了。”简薇微笑地回答。 怕顾青云和简薇他们太累,这场谈话没有说太久,大家只是说了几件事,老陈氏就亲自跑去厨房盯着饭菜了。 热水已经烧好,顾青云他们想去洗漱,此时已是傍晚,如今正是六月份,正是炎热的时候,他们出了一身臭汗,刚刚大家情绪太过于激动就没在意,此时冷静下来,老陈氏和小陈氏赶紧赶着他们去洗漱了。 一出堂屋,进入他们大房的院子,就看到小鱼儿已经脱得光溜溜地在太阳底下洗澡了,此刻他坐在一个大大的木盆里,玩着一只木头做的小鸭子,正咯咯咯地直笑。 为他洗澡的正是顾大河,旁边站着拿着棉布巾和衣服的小满。 瞧他爹耐心哄孙子的样!顾青云看不惯,这也太娇惯小鱼儿,他爹就差给小鱼儿当马骑了。 小鱼儿抬眼一望,见是顾青云和简薇,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乐呵呵的,他尖叫一声,白嫩嫩的小身子站了起来,激动地叫道:“爹爹,娘亲!” 顾青云朝他挥挥手,沉声道:“爷爷给你洗澡,你乖点,不要闹。” 小鱼儿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爹,直觉他爹的情绪有点不好,就坐下来,猛地点头,用一口小奶音回道:“小鱼儿乖乖。” “栓子,小鱼儿多听话啊,你不要说他。”顾大河回头看了顾青云一眼,再看看他小孙子,觉得心里非常满足。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孙子啊,长得这么像儿子小时候,还这么乖巧,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着儿子萌萌的模样,顾青云的心顿时化了,刚才的一点小情绪顿时不翼而飞,让简薇自己回房先去洗澡后,他直接走过去,蹲下来问:“爹,小石头呢?”小家伙刚才在牛车上还打瞌睡,没想到一下车就生龙活虎了。 “刚才你们都在哭,可把他们给吓坏了,幸好他们肯跟我出来,要不然还得继续哭哩。”顾大河仔细看了顾青云一会,笑道,“你们父子三个长得都像,一看就知道是父子。现在小石头和安安去澡房洗澡了。” 顾青云想起三年前的夏天,小石头下午老是去河里游泳的事实,笑道:“也就现在刚回来还陌生,等过几天就玩野了,到时连洗澡都不愿意回。” 林溪村夏天的天气湿热,傍晚在河里洗澡实在是舒服,水温不低,温热温热的,正好如孩子们的愿,可以泡在水里。 他这么一说,顾大河也想起当年的事,脸上的笑意就不自觉地露出来,皱纹很是显眼,让顾青云心里又是一酸。 他爹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真是岁月催人老。 “那倒是,小石头竟然还记得家里,他刚才还惦记着明天要到河里游泳。” “老师在京郊有个庄子,每年夏季,京城太热的时候,我们都去庄子上住几天,他经常在河里游泳,这不就是上瘾了?” …… 父子俩闲聊着,小鱼儿见爹爹在身边,比起熟悉的小满,当然还是爹爹在最安心了,尤其是自己最喜欢洗澡了,更是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说着童言稚语,和小鸭子说得很是热闹。 顾青云低声问起顾青平和顾青安的事,提出自己的疑问。 “心虚?”顾大河很是奇怪,不解地摇头,“他们都很乖巧,没见他们在县城惹出什么事来。”他经常到到县城,虽说不用他去卖咸鸡蛋和收租,可他有空了还是亲自去,顺便了解县城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偶尔还能知道哪里有良田要卖,只要地方合适,价格适中,他就会买下来。 现在他们家已经有两百五十亩地了,虽说有些是中等田和旱地,但比起前朝他们家最辉煌的两百亩地,现在可是光宗耀祖,就是死后下去见到老祖宗都不怕。 事实上,顾大河觉得自己有栓子这个儿子在,已经心满意足。自己这一个儿子,可顶得上别人七八个,这是贵精不贵多。村里以前暗自嘲笑自己人丁单薄、差点绝户的人现在哪个不羡慕自己?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儿子离自己家太远了。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怕影响顾青云等人休息,顾伯山他们很快就回家了,准备第二天有空再聊。 “爹,你说你和娘想跟我们到京城?”晚上哄睡儿子们后,顾青云出来上茅房见他爹娘房里的灯还亮着,就知道他们还在等自己去找他们。 下午有爷爷奶奶在,还是得顾着他们,和爹娘不能说太多话。 令顾青云高兴的是,大家对于小陈氏的敇诰是羡慕和高兴居多,就是二婶也只是酸溜溜地说了几句,转而就抓着二弟和三弟耳提面命,让他们好好读书。 经过他仔细观察,老陈氏和小陈氏之间没有起嫌隙,他娘对奶奶还是一样忍让,两人比他小时候相处得更为融洽。 他最振奋的是,他娘在奶奶面前能挺起腰杆,不像以前,总需要捧着他奶奶,顺着他奶奶说话,虽说现在也是忍让居多,可给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此时听顾大河这么一说,顾青云兴奋极了:“爹,娘,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顾大河和小陈氏见顾青云这么表态,心里甜滋滋的,毕竟儿子欢迎自己嘛。 “是啊,今天你不是说回来时和别人顺路,船票不要多少钱?我和你娘就想着到时跟你们一起去,住个一年半载的,到时有顺风船,我们才回来。” 小陈氏贪婪地看着顾青云的一举一动,见状就接着说:“这两年你爷奶也常说起这话,说家里有你二叔在,他们身体还健朗,现在有两个孙子了,我们作为爷爷奶奶的总要去哄哄,不能老是麻烦你老师他们。”虽说有下人,可下人哪有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细心贴心? 特别是她心里非常想儿子,想得都快疯了。在家里不用她下地做活,以前还能织布做饭,现在都不用她插手,唯一能让她打发时间的就是给儿子和孙子做衣服。 顾青云心里一怔,原来他爹娘这是担心路费的问题,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酸,忙忍住了,低声说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路费,我现在在京城买了房子和田地,每月都有收入,加上有俸禄和写话本的收入在,出你们的路费绰绰有余。” 顾大河摇摇头:“不是路费的问题,只是以前你爷奶在家,我们不放心,现在你爷爷今年就六十九了,自从去年病了一场后,他就老是想让我们去京城看看你,说不放心。还有你奶奶,三年前你去京城后,你奶奶送你回来就生病了,差点就熬不过去,当时我们都想着是不是要写信让你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没想到你奶奶在病床上不知道听谁说,说她死后你就得守孝,不能当官。奇怪的是,你奶奶知道这事后,病很快就好了。” 顾青云是回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心里很是内疚,自己亲人病重都不能陪在身边,他们为了自己安心还一直瞒着。 可他奶奶竟然因为这个才病好,又有点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是父母不在,官员才需要丁忧三年,说是三年其实是二十七个月。至于爷爷奶奶等其他人,虽说仍旧要守孝,可不用辞官,只需守孝一年就行。这一年不能穿红戴绿,不能饮酒作乐,不能吃荤,不能生孩子,不能去赴宴。” 因为古代的亲属众多,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岳母岳母之类的去世后都要守孝,如果每个官员一名亲属去世都要守个一年半载,再加上自己爹娘的六年,那官员们就不用干活,只在家守孝就得了。 所以本朝规定只有爹娘去世才需要辞官,其他人孝照样守,遵从守孝的规定,但为国效力还是要的。 免得一个进士辛辛苦苦考出来,朝廷正要用你,你就得时不时回家守孝,那国家大事谁来干?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听到解释,顾大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这些朝廷的事我们都不怎么懂,县里很少人当官,我们没和其他人说过这些话哩。” “不是当官的去了解这些作甚?”顾青云很是理解。平头百姓很少讲究守孝之类的,饭都吃不饱,天天吃素,哪有什么荤菜吃?至于饮酒作乐之类的更是与他们无关。 最有影响力的就是父母去世,三年内不能成亲,可有些偏僻的地方根本就不管这些,大不了热孝内成亲。朝廷也很少追究,毕竟礼不下庶民。 知道他爹娘要跟着回京后,顾青云心里雀跃,晚上回去和简薇说起这事,她也表示赞同。 “这样好,有公公婆婆在身边,我心里安定。”简薇虽然有些惊讶,觉得自己平静的日子以后会掀起波澜,说心里话,她认识的姐妹大都羡慕自己没有公婆在身边,可这毕竟是夫君的爹娘,夫君是独子,以后总要和他们一起吃住奉养的。 现在儿子们还小,大都在后院,正好有儿子们分散公婆的注意力,有时间慢慢磨合。 见简薇不反对,他还是能看出真心还是假意的,顾青云很满意。毕竟有婆媳关系嘛,虽说简薇和他娘都是好人,可好人不等于能相处好。 一夜睡得深沉,就是半夜小鱼儿醒来哭闹了下,闹着要回家,让一帮子人都起来哄了半天才哭着睡着了。 顾大河很纳闷,明明下午小孙子和自己玩得挺好的,一口一个爷爷,怎么晚上还闹着要回家?他这是把京城的家当成自己家了。 想到这里,更坚定了要跟着儿子上京的念头。反正只是去个一年半载。儿子已经答应了,只要他们想回来,就让他们回来。 第二天,顾青云早起锻炼,就顺路快步走到顾伯山家附近。 顾伯山也是早起,年老觉少,正在院子外面遛弯,两人遇到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说起族里的事。 “现在族学的小子们读书都很卖力,你开了个好头,小子们都想着要刻苦读书,将来考秀才。只是我看了下,资质好的几乎没有,不过没事,只要刻苦努力,天道酬勤,总有回报的。” 顾青云点头表示理解,天才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芸芸众生,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但只要学习方法得当,刻苦努力,再加上一点运气,往科举方面发展说不定能有成绩。 最主要的还是要有钱。 “族里的田地都挂在你名下,不用交税,这日子就慢慢好过了。尤其是现在县城越来越多人,村里的麻布和山货都很容易卖出去。”顾伯山感叹,“实在是没有读书天分的,我就让他们多认识几个字,送到酒楼书肆作坊干活,看在你的面子上,咱们顾族在县里还是能说上话的。” 顾青云一笑:“这不是还有大哥吗?大哥明年想去考乡试吗?” 说起顾青明,顾伯山老了,前几年还觉得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大孙子赶紧考上举人,如今心思就淡了些,只想着以后这个族长和村长之位留给儿子,以后传给孙子。最主要的是,孙子们要头脑清楚,要明事理,守好后方,让族人不惹事,不给青云招麻烦。 “这几年族中有些人仗着有你在外败坏名气的,我都从严处置了。我们顾族日子刚好过点,有些族人的尾巴就翘起来了,我可不惯着他们。”顾伯山说着就把其中惹事的几个说了一遍。 顾青云了然,难怪昨天回村时有几个族人不怎么敢看自己,原来是惹事了。 “大爷爷,这种事就该杀一儆百!既然有了族规,就按照规定办事。”顾青云平淡说了一句,赞同顾伯山的处置方式。 顾伯山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又继续道:“我看平平和安安两人还是有天分的,又肯努力,只是我隐约听到一点风声,知道他们老是被人拿来和你作对比,你有空开解一下他们。”免得以后兄弟阋墙,万一出什么不好的事连累到青云就不好了。 顾青云恍然大悟,提醒自己待会去和他们谈谈。 接着,顾青云就说起自己出版的算学书,他这次带了几本回来,肯定要给几本顾青明的,让他教给孩子们。 其中还有一本,加上其他书籍就准备捐给县学。 听到顾青云自己写出一本书籍,顾伯山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团团转起来:“祖宗保佑啊,青云,你可真是咱家的文曲星!咱们得马上祭祖!我要上香去告诉老祖宗!” 顾伯山激动的样子倒是吓了顾青云一跳,只是一本算学书而已,有钱就能出版。() 127|教育 即使顾青云认为出版这本算学书不是什么大事,但在顾伯山眼里,还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大事,值得去郑重其事地告慰祖宗。 不过在他的再三要求下,顾伯山才同意在年底时祭祖再告诉老祖宗,顺便把小鱼儿的大名顾永辰记在族谱上,那时他就差不多三岁,可以在族中序齿参加排行了。 和顾伯山聊过后,顾青云对目前族中和村里的情况大概了解了,知道他们顾氏还是一棵小幼苗,最有出息的是顾青明,目前只是秀才,还不能帮上忙。 没办法,底子薄,只能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回家的日子无疑是极为舒服的,呼吸着林溪村新鲜的空气,没有案牍之劳累,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无止境的应酬,身心放松,顾青云觉得自己吃饭都吃得香,睡觉就更不用说了。 回家第二天,他们就先去简家拜访,简薇见到几年未见的父母,大哭一场。 顾青云把自己写的书送两本给简家两位小舅子。大舅子简琼和顾青平同岁,已经成亲,为人板正,说难听点就是比较迂腐,他目前也是童生,比顾青平早一年考上童生,只是两人都倒在院试这一关。 收到顾青云的算学书后,简琼一向严肃的脸还露出一抹微笑,他就是在算学和杂学上成绩不太好。 至于小舅子简瑜,上次回来他还能和小石头一起在花园里祸害花草,活泼可爱。如今一见面,顾青云几乎认不出来,性子似乎变了,看起来就是一名老成的九岁儿童,行为举止很是规矩,据方氏说他读书很刻苦。 他们在县城住了一晚,还顺便去看了自家的宅子,前面两进有人住,后院没有,里面简薇陪嫁的家具因为有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来擦拭,加上他们偶尔来县城参加宴席时顺便在这里住上一晚,这才显得有点人气,不至于让家具腐朽。 不过院中的那棵桂花树倒是长得很好,郁郁葱葱的。顾大河知道他喜欢桂花树,还在林溪村的老宅又种了一棵。 回家第三天,上午顾青云一家就到方家拜访,送上方子茗要自己带的信和礼物。 大概是看到小石头和小鱼儿活泼可爱的样子,又知道这次回京顾大河和小陈氏会跟着一起去,王氏也是蠢蠢欲动,在话里流露出这个意思。 顾青云知道方子茗是想让他娘去的,只是方仁礼不肯而已,父子俩的关系他这个外人都可以看得出不怎么融洽。估计是方仁礼心目中,跟着庶长子住比跟着当官的嫡子住还要舒服。 至于王氏的想法,肯定是相反了。 而且顾青云还通过谈话了解到,这些年他娘亲和王氏、岳母方氏都有联系,不说在大大小小的县里聚会上相见,就是因为顾青云和方子茗的关系,三人都有共同话题。 知道这个消息后,顾青云还真的想方氏跟着上京,这样他娘到京城就会有熟悉的同伴说话聊天了。 下午,回简家吃过午饭后,顾青云一家就去了何谦竹家里,不过大家刚在京城见过面,一点都不激动,倒是孩子们玩在一起,培养感情来了。 何谦竹现在只有一子二女,恨不得再生多一个儿子。 “儿子还是多的好。”何谦竹愁眉苦脸的,“我弟弟一连生了两个姑娘,现在我娘眼睛都盯着表妹和弟妹,弄得大家苦不堪言。如果我和弟弟儿子多,就不用烦恼。还有,我已过而立之年,表妹年纪和我差不多,还生的话就危险了。” 顾青云一惊,赶紧算了算,发现不知不觉中,何谦竹真的有三十一岁了,他保养得宜,不用风吹日晒,每天除了读书交际就是到县学教书,偶尔去踏青访友,府城和郡城都是常去的。外表看起来跟二十几岁的青年差不多,一时之间,顾青云真的没意识到他已经是而立之年了。 他还以为他们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就不想生个姑娘?”何谦竹见顾青云沉默不语,就笑道,“过个几年,我和你都得对着十几岁的学生自称‘老夫’了。”语气很是惆怅。 顾青云斜睨他一眼,冷声道:“我们两个大男人说什么生孩子的事?而且我比你小几岁,什么叫‘年纪不小了’?我还年轻得很。”这次回家,他奶奶和他娘,包括他岳母,都暗示他们年纪不小了,还是快点多生一个孩子为好,就是生个姑娘也好哇,正好有男有女,不用羡慕别人家的。 自己风华正茂,正是最好的年龄,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中年?郁闷。 * 接下来的日子,顾青云拜访教过他的何秀才后,他几乎就是待在林溪村不动弹。相反,来拜访他的人络绎不绝。 像赵玉堂这种同窗好友和亲戚,当然是很乐意见面的。至于其他人,只能选择性挑选见或不见。 当然,本地的县令那是一定要见的,同样的品级,京官比地方官高半级,按理说他这个七品官比县令的七品官含金量高,可县令毕竟是本地的父母官,还是要搞好关系的。即使不能交好,最好也不得罪。 尤其是这个县令还是和他同一科的进士,只是他是同进士,两人在京城几乎没有什么私人交集。但同年就是同年,还是有一层关系的。 只要不是敌对关系,表面上还是可以聊得其乐融融。 之后还参加了几次县里举办的宴席,基本上都是冲着他来的。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去了几次后就不愿意动了。 比起应酬,他更乐意把时间花在二弟和三弟的学业上,加上姐姐家的孩子,更是占据了他不少时间。最主要的是,他有时间就会陪着他爷爷奶奶。 他知道简薇的心思,就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几天,自己在家陪着爷爷奶奶。 无论是听他们闲聊以前的事,还是说村里的八卦,顾青云都听得津津有味。 而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姐妹们就带着丈夫孩子拖家带口地回来,大家好好说了一番别后的话,接下来,各家的孩子就会留一个在顾家,让顾青云教导一番。 顾青云主要是教他们学习的方法,鼓励一下他们,用自己的经验指出他们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这些年大姐夫何常春的血参种植经过几次失败后,终于种成规模,去年开始就已经有收入了。大姐顾莲如今是穿金戴银,只是行为还是比较低调,不怎么显山露水。 二姐顾荷自从生了儿子后日子更是好过,林耀祖一手果树种植技术,还会嫁接,更是在林山县有一定的名气。因为有水路运输,他的水果销售得不错,也积累了一定的身家。 至于堂妹顾蓉,日子过得很殷实,不愁吃穿。 顾青云的重点放在二弟和三弟的思想教育上,经过了解,的确有好事之人在县学和学堂嘲讽他们,拿他们和自己作比较。 顾青云十一岁成为童生,十二岁通过院试成为秀才,十九岁中举,二十三岁金榜题名成为传胪。相比之下,顾青平和顾青安现在才是一名童生,就有一点差距。 这样一来,兄弟俩肯定有压力,加上顾二河和李氏望子成龙的期盼,两人逐渐产生自卑和厌学的情绪。结果在一次李氏的照常唠叨中终于爆发了! 当时李氏是这样说的,“你大哥在你们这个岁数早就成为秀才了!当初家里还没有现在有钱,你们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笨死了!你娘我还想有一天也成为诰命夫人,像你大伯母一样,有朝廷的俸禄拿,现在看来难了。” 连自己的娘亲都不看好他们,加上部分同窗的冷嘲热讽,两人就受不住了,那天晚上还和顾二河、李氏吵了一架,两人还学着顾青亮以前离家出走的样子,直接跑到临阳府的顾青亮家里去了。 幸亏顾青亮和他们有共同语言,最后把他们给劝回来了,否则家人得急死。 这是兄弟俩向顾青云透露的,让他哭笑不得,滋味难言。 在灌了几碗心灵鸡汤给兄弟俩后,顾青云做最后总结,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大哥是早产儿,前面几年只能养身体,稍大一点后,我会思考了,就想着我长大后不想种田,不会经商,为了自己好,为了自己的前途才拼命读书的。你们出生后,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一些,所以你们根本没有体会过我小时候的日子,当时连油都少见,大部分时候吃的菜都没有油水。鸡蛋是唯一的美味,这还是因为我年纪小,爷奶偏心我才煮给我补身体的,像你姐姐们都没有。” “当时我能读书是一家十几口人勒紧裤腰带供的,为了不让大家失望,不让钱打水漂,为了能继续读书,没办法,我只能拼命了。读书需要刻苦,需要勤奋,需要努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可是没有一股狠劲是很难坚持下来的。很多次,我都想放弃了,你们以为我是天生能吃苦吗?能享乐谁愿意去受罪?可我又不甘心,因为我认识到我读书不是为了家人,是为了我自己!” 顾青云想起以前的岁月,那真的是寒窗苦读,刚开始都是咬牙坚持的,后来慢慢熬着,就习惯了。 “你们不是为了你爹娘,是为了你们自己。想想,我们这一代还好,我和你们的感情深,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帮忙,等我们的下几代呢?到时生长环境不同,加上长期不见面,感情就会越来越淡,最后和一般的族人差不多,现在能有机会做人上人,谁想做底下人?”顾青云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毫不避讳。 顾青平和顾青安一听,深受触动,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这些。大哥对他们好,他们是知道的,他会把京城的资料寄回来给他们,每次写信都会问他们的学业情况,回乡探亲总会检查他们的学业……可他们没想到那么长远,更没想过后代的事情。 “昨天北山县的黄言成黄秀才来我这里,你们看到了,当时我和他一起在府学读书,还在同一个院子一起住了两年,可现在他还是秀才,我已经是七品官,他在我面前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你们也看到,终归是不能放松。”顾青云最后说了一句,“北山县的黄家你们应该有所了解,黄家的嫡支如今在湘省当官,黄言成想过得好还是得靠他自己努力,别人是别人的。” “你爹娘可能对谁会不好,但对你们是真真好,爱之深责之切。”顾青云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你们看小石头就知道了,我对他是毫不放松,前几天还揍了他一顿。” “大哥,我明白了!”顾青平握紧拳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顾青安跟着猛地点头。 顾青云不由得露出微笑。人生是自己的,想活成什么样终究要靠自己奋斗。前世他有那样一双父母,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今世也是如此,还是自己的努力最重要,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等他们兄弟俩走出书房后,小石头从门外探头进来,扒在门框上,黑亮的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问道:“爹爹,那你打我也是爱我吗?” 这些日子小石头和小鱼儿在村里是玩疯了,每次读完书后就出去玩,有一次竟然带着小鱼儿去深水区游泳,小满劝他他都不听,认为自己会水,不会出事。 顾青云知道后,晚上就直接揍了他小屁股一顿,家里人谁劝都不行。要不是藤条没带回来,他的小屁股肯定疼得更厉害。 这两天小家伙走路都躲着自己走,估计还没消气。埋怨他在大家面前打他屁股,失了面子。 顾青云可不理他,他一回来就被村里的小孩捧着哄着,如果有尾巴的话肯定翘得老高。 不过打完后,顾青云晚上写日记时,想起自己没有孩子前还决定教育孩子一定不会使用暴力手段,一定要认真教导,用语言来“感化”孩子,没想到他会那么冲动,直接就上手揍了。 此时听到小石头的问话,顾青云不由得一愣,自己刚才的话被他听到了? “进来,扒在门框那里作甚?还有,我们大人说话,没有得到允许,你怎么能偷听?”顾青云故意板着脸。 于是,这天下午,顾青云又把小石头拎进来教育了一番。 这样安静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一个月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顾青云等人回京的日子已经到来。 这次离别,顾青云怎么都不许爷奶陪着去码头了,一路来回颠簸,终究是不舒服。 离别时的依依不舍自是不提,一家人上了船还是缓不过情绪,他爹在上船的前一刻还想着是不是留在家里不去京城,吓得顾青云赶紧收拾情绪,安慰他一番。 “爹,现在二叔他们的生意做大,还请有伙计,不用亲自去卖东西,已经搬回村里住,这样一来,爷爷奶奶就有人陪伴了。”顾青云安抚他。的确,二叔他们一家这几年的生意都非常好,码头的人流量大,东西好卖。 加上二叔在码头这里有人脉,就请人从比他们更深的村里去收山货,转手就卖给其他商人,中间的利润也不错。 这几年也是挣了一笔银子。 “要回你自己回,我自己跟着儿子去京城。”小陈氏倒是一门心思跟着儿子,虽然对京城有憧憬,更怀有一丝忐忑,但只要儿子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要不是为了陪伴公婆,她早就想去了。 娘子都这么说了,顾大河想想如果住不惯的话,一年半载就回来,那样也不错。尤其是他自己也想跟儿子和孙子在一起。 想到孙子,更是坚定了决心。 见终于安抚下来,顾青云和简薇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到达郡城,此时的顾青云已经结交到一定的人脉,所以很容易就找到顺风船,不用自己搭乘客船,直接跟着人家的船回京即可,更加方便、安全和干净。 在海上颠簸一个月后,顾青云带着爹娘,和依旧晒成小黑炭的儿子们回到京城。 方仁霄和连氏对顾大河夫妇的到来很是欢迎,他们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顾青云回乡之前和他们聊过。 特别是连氏,更是高兴不已。 多了小陈氏,就多一个人可以闲聊,在后院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无趣,幸亏他们还有小鱼儿。 她的想法和简薇一样,既然夫君以后决定和青云一家常住,那他爹娘就是不能避开的,这还不如早些相互了解,相**合,找到适宜的相处方式。 而顾大河和小陈氏更是对方仁霄夫妇感激不已,对方仁霄非常尊敬。 顾青云看到他们相处的情形,心里放松下来。 反正不住在一起,吃饭轮流来,这样一来,矛盾会少一些。尤其是大家都有意相让,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他爹娘来了后,顾青云就把小石头每天的接送任务移交给顾大河。小石头的学堂距离家里走路需要两刻钟,以前每天都是顾三元或方忠亲自接送的,其他下人他可不放心。 他可是牢牢记住《红楼梦》中某个姑娘的悲剧,下人也不一定可信,接送的人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对于这项任务,顾大河乐在其中,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小陈氏也会跟着顾大河出去接孩子,接了孩子后有时还和小石头一起去买东西吃,臭豆腐和豆花之类的没少吃,祖孙间相处得和乐融融。 有时小鱼儿也会跟着去。 顾青云回京后马上去翰林院销假,没想到他们部门最高领导人刘学士却问起自己写的算学书。 “算学书?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顾青云很是不解,暗自观察他的表情,发现其面无表情,不知是好是坏。 他回来还没来得及和谢长亭见面,不知道自己的书卖得如何。而且算学书虽然署他的名字,可这只是一件小事,应该不会惊动刘学士才对。 除非有什么问题。() 128|询问 顾青云脑子快速转动,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写的那本算学书内容。 没有问题啊!如果是什么经注文集之类的,可能还会有人来撕,因为单是儒家内部就分成几派,可他那是算学!而且他写完后还给老师看过,老师没说有毛病。 难道还能因言获罪?本朝的学风可是很开放,只要不是当街诽谤当朝皇室,或者碰到严打,出版书籍之类一般都不会有问题,更何况还有人专门审核。 如果他穿在清朝的话,他早就夹着尾巴乖乖做人了,不会写什么话本、算学书之类的。 “慎之,这本《算学初解》可是你**完成的?可是你自己想的?”刘学士紧盯着顾青云的面部表情,眼神锐利。 顾青云眨眨眼,坚定地点头:“是的,大人,这是下官**完成的,总共花了三年的时间。最后的审查还让老师看过了,没有问题才拿去刻的。” “你的老师可是户部的方郎中?”刘学士明知故问。 顾青云相信他肯定知道,虽说平时刘学士有名士风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自己的副业上,对他四个副手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能当上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他就不相信对方的消息会不灵通。 翰林院是朝廷的储才养望之地,没有点水平怎么能让如今的皇帝委以重任? “是的。” 刘学士问完这些话就不做声了,他曲起手指轻轻敲击泛着光泽的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响没有开口。 顾青云坐在他下首,心里不怎么着急,如果有问题的话,他回来后方仁霄和方子茗肯定早就抽空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他们一般会关注这些事情。 他暗自观察刘学士的办公房,里面的摆设简洁大气,除了墙上挂着他自己作的一幅字画外,其他物品和他们的差不多。至于那幅字画,里面的那首诗可是刘学士的得意之作,算是他的成名作。 “慎之,你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写算学书?”刘学士突然开口,打断了顾青云的思绪。 顾青云一惊,想了想,终于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的这本算学书和他前世学过的数学课本有些类似,都是先有定义和定理,然后写出推导过程,再详细解答一道例题,之后还会留几道和例题相比略有改动的练习题在后面。 像他很熟悉的《九章算术》是按类分章的,没有推导过程和理论说明,重视实际应用,基本上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而出现。 加上他看过的其他算学书,很少有推导过程,就只相当于一本数学问题说明书。也就是说,遇到问题的时候大家去翻例题,再把数据套进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在算学上,从古到今大家都是重实际轻理论,有些大能的研究能达到世界水平,但这些成就可能是他们灵光一闪就想出来的,不能和西方一样形成一套一脉相承的理论。 这是顾青云看了很多书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反正他写算学书时,就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写,针对的对象是初学者,一直到院试要考的算学。 “大人,下官认为这样更加通俗易懂,这是以前在家乡的县学教学生时遇到的问题,当初有学生问下官为何要这么解答,于是下官就一直考虑怎么教学生才能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掌握这些知识。”慌忙之中,顾青云还是给出一套说辞。 刘学士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再针对这本算学书问话,转而关心顾青云回家的情况。 顾青云照实说了,没想到最顶头的上司会和自己唠家常。不过刘学士风度极佳,和他说话是一种享受,前提是他不是自己的上级。 刘学士作为翰林院的最高领导其实还是比较亲民的,只是顾青云平时很少能和他搭上话,除非是像这种请假销假的事,因为要请的时间太长,才需要和他直接面对。 他的直接领导是正六品的陈侍讲,和苏秋意平级。比起苏秋意的阴险,陈侍讲似乎是个老实人,一心扑在修史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是他之前刚转到他手下一个多月就请假回家,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开始见苏秋意时自己还觉得他面容和蔼,为人好说话,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会给自己下套,公然索贿。 对于现在的陈侍讲,顾青云肯定会留一个心眼。 唠嗑完家常后,刘学士站起来,绕过梨花木办公桌,他踱步过来,拍拍顾青云的肩膀,鼓励道:“慎之,本官听他们说过了,你做事不拈轻怕重,诚恳踏实,要继续保持下去,好好干。” 顾青云连忙跟着站起来,沉声答道:“谢大人夸奖,下官会努力的!” 刘学士满意地颔首:“下次再刻有书籍,记得上报到本官这里。” 顾青云背部挺直,连忙承诺道:“是,大人,这次是下官疏忽了。” “不怪你,之前还没有这个想法。”刘学士不以为意。 一场谈话就这么结束,等顾青云从刘学士办公房出来后,他走在长廊里,发现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顾青云暗自皱眉,文人相轻自古有之,尤其在翰林院这种学霸满地的地方更是如此,除了同一科的进士,其他人的交集是有,但很难有交情深的,大家平时都是各做各的事。 他没再多想,直接去陈侍讲那里报到,领回自己要做的任务。 回到办公室后,谭子礼正坐在位置上,见他进来就抬起头来,表情复杂。 顾青云微微一笑,打招呼:“谭兄,好久不见!”今天一大早他就等在刘学士门口准备销假,还没有见过谭子礼。 谭子礼站起来拱拱手:“顾兄。”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没话说了。 顾青云见自己的桌椅很干净,知道有杂役过来擦过了,就直接坐下,开始翻看自己要干的活。 嗯,还是和之前一样,给修史的人查漏补缺,或寻找资料,或检查有没有明显的错漏。这些工作枯燥无味,只能让他们这些新人做。 至于谭子礼在他右边偶尔望过来的目光,顾青云自动无视了。 “顾兄,这是在下写的诗集,如有空闲,还请你指点一下。”正当顾青云仔细阅读书籍时,谭子礼低低的声音突然传来。 顾青云微微一惊,转过头来看着他。 谭子礼的神情带着一丝骄矜,他站起来,直接把一本书轻轻放在他的桌面,道:“这是在下写的!” 顾青云拿起来一看,《草堂诗集》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诗集的封面设计素雅,摸摸纸张,是上等的。 土豪啊,他的算学书才用中等纸,谭子礼的这本书籍比自己的算学书还要薄一些,但成本至少高一倍。 “谭兄的诗才是极为出名的,京城的人都知道,指点倒是不敢当,你是知道的,在下在诗赋方面水平一般,不过鉴赏水平还有的。你放心,在下一定会拜读大作。”顾青云定定神,直接回道。奇怪,这家伙什么时候写出一本诗集了?之前没听说有风声传出啊。 谭子礼听他这么一说,俊朗的脸上顿时露出愉悦的笑容,朝他点点头,负手就走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青云怎么都觉得对方散发出一股得瑟的味道。转头一看角落的漏钟,已经是中午,原来到下班的时间了。 这时,方子茗已走过来找他一起去吃午饭。 两人走在饭馆的路上,偶尔和别人见礼,见少人了,顾青云忙问道:“大家今天为何都看着我?难道是因为那本算学书?不就是一本书吗?内容浅显。” 方子茗左右看了下,道:“你有点小瞧你那本书了,虽然浅显,但前提是你写得通俗易懂,你回乡不知道,这次有一名老童生买了你那本书,结果把院试出的算学题都做出来了。他之前考了很多次,每次都卡在院试上,几乎次次都是因为算学题做不好,没想到这次一举考中秀才,被人恭喜时,竟然说是看了你这本书。” 顾青云一听,直接愣住了,他停下脚步,歪头看他:“你这是在说书吧?哪有这么巧的事?”难道是自己的主角光环终于发挥作用了?他虽然对自己写的书有信心,可这效果也太夸张了。 不敢置信! “前天院试的结果刚出来,我们今天都知道,这还能有假?”方子茗恨恨地捶了他手臂一下,羡慕地说道,“你现在出了这本书,已经在刘大人心中留有印象,后年是乡试之年,兴许大人会派你到哪个省去当副考官。” 顾青云一听,慌忙摇头:“不可能,虽然我的品级够了,但资历尚浅,肯定轮不到我。”到各省去当乡试考官是一件美差,不说收获的人脉,单是有外快收入就是翰林院其他官员虎视眈眈的事。 谁叫翰林院是清水衙门呢?大家都过得很清贫。而且出京就是钦差,难得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出去,大家是非常乐意的,这一向是抢手的差事。 顾青云在翰林院三年,是知道这事的。 “你看吧,你年纪轻轻就写书受到大人的赏识,肯定有其他人跟风。”方子茗一副“相信我没错”的模样,他摸摸下巴,喃喃自语,“我要不要也写一本出来?” 顾青云嘿嘿一笑,看了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注意,就低声道:“早就有人写了。”() 129|出书 “你是说谭子礼?”方子茗听顾青云这么一说,反应非常快,话就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顾青云颇为讶然。 “我当然知道。你的书在松竹书斋摆出来售卖后,大伯就和他的老朋友说起这事,圈子就这么大,其他人很容易知道你的动向,只是一开始看不出什么来。”方子茗见太阳太大,就掏出折扇扇风,笑道,“之前我看过你写的,只觉得你写的书内容由浅入深,推导过程层层递进,颇有新意,但对我而言,这些内容太过于简单,就没注意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怎么喜欢算学,没想到竟然对院试会起那么大的作用。” 顾青云默然,他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事件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那位老童生的事迹十分巧合,书籍刚印刷出来三个月,就有了这例活广告,之后的书应该不愁卖了。 看来自己先前印刷的五百本很快就不够卖,应该会加印。京城在当代来说是个巨型城市,之前就统计过有五六十万的人口,现在几年过去,估计更多。 人多,就意味着商机大。 两人来到熟悉的饭馆用膳,跑堂的伙计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打招呼:“顾大人,方大人,还是老样子?” 顾青云两人点头。这店子的面积较小,胜在干净整洁,环境不错,尤其是这里的面食堪称一绝,让人百吃不腻,价格还适中。天天去酒楼吃一般小官的荷包受不了,所以这间小店子的生意非常好,就是位置偏僻一点。 “好嘞!两碗阳春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辣!” 给两人倒了两杯凉茶后,方子茗左右张望了下,他们出来得比较迟,现在店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于是就继续低声说:“你的书刚一摆出来,谭子礼就知道了,接着他就开始跟别人说自己要写诗集,收录他从小到大写的诗赋。我半个月前已收到他的大作,不单是我,几乎整个翰林院的人都收到了。” 顾青云想起刚才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那本诗集:“……” “他岳父是国子监祭酒,认识的人多,加上谭家的影响力,翰林院还有几个人捧他的臭脚,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你看吧,文坛很快就有他的一席之地了。”方子茗语气不以为然,神态轻慢。 “大家都是同样的品级,何必矮他人一头?”方子茗只觉得不可思议。 顾青云清楚方子茗和谭子礼不大合得来,所以对于他的语气不以为意。 “同样的品级又如何?背景不同,前途不同,人各有志。”顾青云摇摇头,“那楚瑜就没动静?”这几年因为他们那一科的状元孔繁忠独来独往,只钻进书堆一心沉迷于做学问。他不管,楚瑜就显出来了,因为家世好,为人做事八面玲珑,很是笼络了几个人。 顾青云没有强烈的升官*,不想去讨好他人,就一直游离在这些小团体之外。事实上,他应该属于中立派,没有太大的野心,平时除了必要的应酬和工作,更多的时间花在写书、家庭上。 所以即使他对楚瑜没有什么恶感,也只是维持着一般的同年关系。 “他升官了,左赞善,去了詹士府。”方子茗语气淡淡的,“你今晚回去赶紧看邸报和小报,我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都整理好了,放在外书房那里。” 詹士府是负责辅助太子的机构,左赞善是从六品官员。 顾青云一惊,没想到楚瑜会去詹士府,不过想想他离京时楚家和太子母族联姻,就了然。 太子现在才七八岁,已出阁读书,大皇子依然默默无闻,加上皇帝对皇后的敬重,几乎所有人都看好太子的未来。 当今陛下就是依靠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团结一帮人,并最终登基,他对嫡子有天然的好感。 所以詹士府还真是个热门机构,楚瑜选择那里是很多人羡慕的事,谁不想和下一任皇帝提前打好关系?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方子茗手持折扇,轻敲桌面,打断顾青云的思绪。 顾青云想了一会,道:“还会继续写算学书,我还没有写完,这次要花的时间没有第一本长了,写第一本时我首次写这种,花费了很多心思。现在有经验,以后的速度应该会加快。”趁着他现在的书有热度,自己又有精力,当然要继续写。 而且他还打算在今后的生活中努力寻找机会学各国语言,等以后航线开通,和外国有交集,他就把外国的一些书籍作品翻译过来。 想到要开始学英语、荷兰语、葡萄牙语等语言,顾青云的脑袋似乎就疼起来。即使他在现代学过英语,但现在的英语和后世的不同,那就相当于要重新学习。 唉,谁让自己不会造船设计武器之类的,连改进一下织布机和印刷流程都不懂,早知道自己能穿越,学农都比学计算机好。 “你的想法是对的。”方子茗赞同,不过转念一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的话本呢?还写吗?什么时候写?”最近市面上的话本他都翻看过了,能让他买回来看的少之又少。 如此一来,休闲时间又变得无聊起来。 顾青云白了他一眼:“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喜欢看话本?幼稚。” 方子茗的脸顿时沉下来,收起折扇,冷哼一声,故意不看他。 顾青云顿感失言,怎么能说出实话呢?于是忙赔礼道歉,伏低作小,方子茗这才假装原谅他。 两人相视一眼,突然哈哈一笑。 看到方子茗脸上露出的笑意,顾青云心里极为欢喜。能在这时代交到几个好友是自己的幸事,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已经算是绝交的赵文轩,有时心里面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怅然。 这时候,他们要的面端上来了。闻到这扑鼻的香气,两人没有再说话,不约而同地动起筷子。 顾青云不太喜欢中午到外面吃饭,打算明天就开始让下人送午饭过来,恢复之前的送饭模式。谁让昨天晚上老师说中午不用给他送饭,自己嫌麻烦就跟着说不要呢。 咳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念店家的阳春面了,这面条劲道,味道醇厚,吃起来口齿留香,回味无穷,非常合他胃口。 吃完饭回到翰林院,顾青云躺在自己买来的躺椅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等杂役把他叫醒后,额头和后背都出了一身汗。 天啊,已经过了中秋,天气怎么还那么热?家里的冰还不知道有没有? 没再多想,顾青云洗了一把脸清醒一下,刚坐下来,就看到谭子礼来上班了。他住的地方离这里近,每天都可以回家午休。 两人见礼后,各自办公。 谭子礼瞄了一眼自己的诗集,又看看正埋头查阅资料的顾青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下午散值时,顾青云把自己用过的毛笔洗好后,刚准备回去就见那本诗集还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桌面上,想了想,还是把它拿起来,准备带回家慢慢看。 万一写得好,对自己可能会有帮助。身处在这个文人圈子,诗词是要写到老学到老的,诗词相和就相当于现代的唱歌,谁不会唱一首?有时候还要和别人合唱。 回到家,顾青云马上去找爹娘,竟然没能找到他们。 “薇儿,爹娘呢?” 简薇正在指挥丫鬟分派礼物,闻言就笑道:“跟三元去接小石头下学了。” 顾青云这才想起,这是他们早就决定好的。 他又在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卧室的摆设已经搬走了,正房现在留给顾大河和小陈氏,他们搬到左厢房,孩子们睡在他们隔壁。 这才一天的功夫,简薇就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等下人退下后,顾青云挨着她坐下,摸摸她垂下的发丝,笑道:“薇儿,你真能干。”昨天他们回来,家里的下人不知道顾大河他们跟着上京,房子就没动。加上大家旅途疲惫,他爹娘坚持要在客房睡一晚。 简薇正在抄写礼单,一听到这话,忍不住转头白了他一眼:“就会油嘴滑舌,这算什么能干?你的标准太低了。” 顾青云嘿嘿一笑,想了想,就问道:“爹娘还习惯吗?” 简薇的笔顿了顿,思考一会才回道:“看起来还是有点不适应,不过公公在书房看书,婆婆一直和外婆在闲聊,有小鱼儿在,不愁没事做。” “小鱼儿也快长大了。”顾青云喃喃说了一句,想到昨晚简薇和自己说的话,她想再生一个孩子。 再生一个?说实在的,顾青云不太乐意,因为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再生一个的话,简薇要怀孕生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这日子过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顾青云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乌鸦嘴!忙暗自呸了一声。 而简薇坚持还要再生一个,她对方子茗的两个女儿眼热得不得了,尤其是现在方子茗的妻子夏氏又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后,更是坚决。 最后没办法,两人通过商量决定顺其自然,怀上的话就留下来,好好抚养。 “夫君,你看看这些礼单。”简薇停下笔,把一叠礼单递给他。 “你办事我放心,这些都是亲密的朋友,不是很严格的。”顾青云说了一句,不过还是把它们接过来仔细翻看。 一般而言,只有涉及到他的上官和同僚等不熟悉的人,才需要他们两人共同研究决定。 他们这次回乡,带了一堆的越省土特产回来,肯定要分给其他亲朋好友,也昭示着他们已经回京,可以走动了。 他相信,只要他的特产送上门,明天后天谢长亭就会找上门了。 “这是我奶奶腌制的酸菜和咸鸡蛋,我记得小宝非常喜欢吃,回乡之前他还和我说起,要送上两坛子,”顾青云仔细看了看,就准备增加这些。 简薇皱皱眉:“这不好吧?”她总算是明白夫君为何要千里迢迢把家里的这些东西弄来京城了。 “没事,反正是土特产,指定给小宝的。”顾青云不以为意。 “好,夫君说了算。”简薇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拿礼单过来填上一行字。她突然觉得自己夫君脸皮挺厚的,想想侯府平时给自家的节礼,再看看自家给别人送的礼,总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还有,把我带回来的那颗石头添上给谢长亭,上次我听他说在收集好看的奇石,我们这颗石头可是我在河里精挑细选,走了这么远带来的,相信我的眼光,哈哈,他应该会喜欢的。”顾青云不由得笑起来。 谢长亭的爱好还是挺广泛的,现在不能轻易公开唱戏了,就开始迷上其他东西。有段时间他还喜欢去买古董,被人骗了几次后就下定决心不再涉足。不知为何,现在竟然开始喜欢奇石,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他这种生活状态,顾青云心里是略微妒忌的,这家伙过得也太悠闲了。 他决定了,自己被娘子逼着生三胎,那下次和他见面,也要跟他说起生二胎的事才行。 两人说完礼单的事,顾青云这才有空闲翻看谭子礼写的诗集。 先草草看了一遍,顾青云暗自点头,谭子礼的确是有才华的,他写的诗集比自己水平高很多,尤其是其中的一首,水平更高。而仔细一琢磨推敲,貌似有几首诗是暗暗讽刺当前一些事情的,行为颇为大胆。 想到这里,顾青云赶紧细细再翻看一遍,这家伙不会在诗集里暗暗嘲讽自己吧? “薇儿,你也看看。”找了一遍只找到一首似是而非的诗句,他琢磨了一会,递给简薇,“你帮我看看,谭子礼这首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简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后仔细看了下封面,不解地问道:“怎么最近都在写诗集?小姨夫那里今天也送了一本过来。” 小姨夫?这不是张修远吗?难道他也写了一本?不过他想起这事张修远早就说过了,只是他说了有几年,没想到现在终于出版了。 郁闷,最近京城的官员到底怎么了?官员出书不出奇,可怎么大家都一窝蜂地出书?真是的,他好不容易才出了一本,其他人也跟着出了,难道最近出书是流行?() 130|谱曲 这些想法只是在顾青云脑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张修远写的诗集上。 “张修远在礼部过得如鱼得水,他现在可终于把书籍刻印出来了。”顾青云嘴角微翘,“之前几次聚会他都说过此事,可出版的日子一推再推,没想到我们才回乡三个月,他的动作就那么快。” 张修远是那种好美酒美食华服的人,又喜欢在状元楼指点那些秀才和举人,好为人师,加上他的交际技能满点,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在京城特定的圈子很有影响力,有人缘,可以想象的是他的诗集一出,销售量肯定不错。 两人各自拿着一本诗集,认真看起来。 “好!”顾青云看到其中一首,只觉得韵味十足,就指着这首词赞道,“前面的诗词我总觉得张修远写得太过于精雕细琢,失之自然,后面这首不错,很天然。”符合他的审美观,他不太喜欢看那种语句华丽的诗赋。 简薇见他激动的样子,无奈一笑,道:“我看的这本也不错,你说的这位谭子礼还是有才华的,至于说暗讽……” 顾青云期待地看着她。 简薇扑哧一笑:“这个我没看出来,倒是觉得作者有些愤世嫉俗,我敢说,这本诗集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会很讨厌。”她本来是很讨厌对方的,因他传过夫君的流言,只是对于对方的才华,她也不会昧着良心说不好。 愤世嫉俗?顾青云只觉得谭子礼搁在现代就是一愤青,心里还是有一腔爱国热情的,因为他工作很卖力,不怕吃苦。只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好吧,这是他的偏见。事实上,谭子礼是一位自身条件很出色的年轻人。 听简薇这么评价,顾青云摇摇头,只觉得因为自己不太喜欢对方,就用有色眼镜看待对方,这样很不好。 于是,接下里的时间里,趁着孩子们不在,偷得浮生半日闲,顾青云和简薇就一起鉴赏诗集。为了情调,他还故意和简薇坐得很近,两人共用一本书,能时不时开口讨论一下。 “夫君,我看到这首词有点灵感,我想为它谱曲。”简薇扬扬书籍,满脸期待。 顾青云一瞄,是张修远写的,就道:“改吧,只是我认为谭子礼那本有一首词也很适合改编成曲子。”这时代的文人写的诗词有些可以改编成词曲来传唱,知名度会大大增加。 虽说大多数都是青楼里的女子来谱曲传唱,但有些大家闺秀也会如此做,她们这种就属于自娱自乐,当做一种生活闲趣。 无论作诗词还是作曲,做得好的人都会受到众人的吹捧,这是从唐宋延续下来的,现在稍有减弱,但还是有一传统。 简薇就是其中作曲的爱好者,常常去买一些流行或出名的诗集回来,和她的好友们一起改编,只是慢慢的,随着大家岁数的增加,现在能有这个闲趣已经很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简薇自己一个人玩,依然乐此不彼。 “不管,我先改编这首词,词牌名叫《蝶恋花》的那个。”简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爱怎么谱怎么谱,我都大力支持!”顾青云举起双手表态。 见简薇走到书房去用古琴或琵琶谱曲,顾青云知道未来的一段时间自己得当娘子的观众了,而且前面那段日子绝对会很难熬,那是曲不成调,足以让自己的耳朵难受一段时间。 刚这样想着,门口就传来一阵孩子们熟悉的嗓音。 顾青云连忙迎上去,果然,是他爹娘带着小石头回来,还有小鱼儿,正拉着小陈氏的手走在后面,小手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舔着,很是满足的样子。 “爹,娘,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般而言,小石头的下学时间和自己散值时间差不多,甚至更早,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家才对。 顾大河的双鬓微湿,他一脸的兴奋:“栓子,京城好多人!街上卖什么东西的人都有,真是热闹!我听三元说中秋节更热闹,可惜当时我们在船上度过,错过了好时机。” 顾青云低头看向正背着小书箱的小石头,小家伙满头大汗,也是一脸的兴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爹爹,我和爷爷奶奶,还有弟弟一起去看人家胸口碎大石,还有耍猴子的,好好玩,我还打赏了三文钱。”他自豪地比出个手势。 顾青云扶额,自从小石头启蒙入学后,他们就每个月给他一定的零花钱,主要是想早早培养他的理财意识,让他学习如何攒钱和花钱,没想到小家伙每个月都能把零花钱花得干干净净,而且还喜欢给人打赏! 不过小家伙和同窗们相处得不错,在学堂能交到一帮小伙伴,能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玩具和食物,没有很强烈的独占心理。 他看向顾大河,果然见他一脸心疼,还把自己拉到一边。 “栓子,你每月给小石头多少钱?”顾大河很是小声地问道。 “爹,不是很多。”顾青云摸摸鼻子,“孩子不能太小气,养孩子不能什么都送到他面前,总得让他知道包子馒头鸡蛋一个多少钱吧?我就每个月给他五十文钱,就五十文。”在京城来说,是一笔小钱,只够小家伙去买点零嘴吃。 比起他每年春节存在简薇处的压岁钱,实在是不值一提。 顾大河一听,舒了口气,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不唠叨了。怎么教育大孙子就听儿子的,反正儿子从小就聪明,而且孙子和他们小时候不一样,不能用他们的老方法来教孩子。 这是他和县里一些大户人家的老爷们闲聊时听到的,他觉得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顾大河瞬间就心平气和。 顾青云自是不知道顾大河的心理活动,他见顾大河没有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家自是开始讲起大街上的见闻,手舞足蹈的。 顾青云见顾大河和小陈氏兴致勃勃的样子,异常高兴。他今天一整天在官衙里都想着爹娘能不能适应,他最怕的是爹娘不能适应京城的生活,如今见他们表面上还是乐呵呵的,心情也跟着振奋起来。 他们回来没多久,简薇就赶紧从书房出来了。不久,方仁霄和连氏从隔壁过来等待开饭,这样一来,堂屋里人就多走起来,尤其有小鱼儿欢快的尖叫声夹杂在里面,更是热闹。 饭后,顾青云和方仁霄说起今天刘学士找自己的事。 两人分析了一会,觉得这不是坏事,应该是好事。 “老师,您说下次的乡试我是不是真的能出京?”顾青云在京城窝了几年,还是乐意出去走动一下的,免费游山玩水,虽然旅途累了点,但绝对能长见识。 方仁霄沉吟一会,摇摇头:“老夫和刘学士是相同的品级,但刘学士比老夫强,他终归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陛下器重。他是如何想的,老夫不能猜。不过你的资历虽浅,学识却是有的,这次大家有目共睹。”他为何鼓励青云出书?因为出书是一个人出名的最好方式,在翰林院这种地方,最能得到上官的重视。当然,前提是书籍要有质量,还要有名气的人捧,否则别人很难知道。 青云写的那本算学书在他看来,是非常不错的,角度新颖,几乎可以当成教算学的现成书籍。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厚着脸皮推荐给好友,要知道先前青云出的游记自己就没有动用人情。 “可翰林院里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我不算太突出。”顾青云暗暗叹了口气,转念一想,道,“不够如今能引起别人的重视我就心满意足了。”写书的确是出名的最好方式之一,没点本事的人出不了,而只要扬名,让自己的上官记住自己的名字,绝对是利大于弊。 就像现代,本系统的某个人突然出版一本书籍,还获得别人的好评,那绝对会在系统内引起一定的关注或轰动,领导也会加以关注,以后想提拔人的时候,写书的人可能会占据一定的先机。 尤其在翰林院这种地方,他出名了对刘学士有好处,因为两人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自己不会阻碍到他的前程。至于那些和他年龄差不多、品级相差无比的同僚,这就不一定了。 现在和他一时期出书的人,可能和自己一样,到处找关系,如果有某个名人说一句写得好,那绝对会提高那个人的地位。 经过一下午的思考,顾青云已明白这个道理。 哪儿都有竞争,幸亏自己没有太强烈的野心,否则现在肯定会暗戳戳地诅咒那些和自己同一时间出版的人。 “不必担忧,老夫还有两年就致仕,你这次写的算学书给封尚书留下很好的印象,如果不是你刚升为翰林院编修,大人一定会把你调到户部来。”方仁霄突然说起这些。 顾青云一听,吓了一跳。嗬,礼部尚书对自己有印象?这绝对是个很大的惊喜!至于进户部?除了吏部,户部是个热门的部门,这可是管钱的。 自己擅长算学,喜欢和数字打交道,进户部也算是对口,完全没意见。 “老师,这是您帮的忙吧。”顾青云挠挠脑袋,很是感激。 “不,这是你自己的努力。好了,老夫要去陪小鱼儿玩,你自己好好想想,脑子是个好东西,要经常动动。”听到小鱼儿在凉亭里咯咯咯的笑声,方仁霄不耐烦和顾青云说话了,衣袖一甩,就快步走出书房。 被留下的顾青云很是委屈,一个个都是如此,有了孩子都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去了,连和自己说话都不耐烦。 哎,人心易变! 装模作样想了一会,顾青云回过神来,绕过灯火通明的凉亭,打算去找简薇玩,她现在估计又在谱曲了。 当天晚上,顾青云睡得格外好。 意料之中的,几天后,顾青云出去和朋友聚会时,就听到各大酒楼在传唱谭子礼写的诗词,张修远写的词也是如此。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人也跟着出书,他们或是单独出,或是参加某个文会的人员合起来出,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又多出几首流行曲,给诗词作者带来很高的知名度。 八月三十日,顾青云休沐,正准备和谢长亭见面,出门前却收到大头探花庞喜林给自己写的信。 算一算,庞喜林已经在扬州下辖的某个县当县令四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这次给自己写信会写些什么内容?只希望不是诉苦的才好,他就收到过几个同年隐晦的诉苦信。 要知道,当县令不是一件轻松事,多少进士初初当县令时被下面的官吏哄得团团转。 比起他们留在翰林院,做县令绝对是一件技术含量颇高的差事,没有点能力都搞不定地方,想要有点作为,更是如此。 方子茗是想去牧守一方的,这些事情他了解过,顾青云也跟着听过一耳朵,加上他本身在县里住过一段时间,更是知道得较为清楚。() 131|急切 顾青云没再多想,动作利索地拆信一看,只见一列列如行云流水般的字体出现在他眼前。 “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卖弄,似乎比以前写得更好了。”顾青云眼睛微眯,庞喜林喜欢行书,只是科考和当官都要求写楷书,因此私底下,他就特别喜欢写行书。 认真把信看了一遍后,顾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庞喜林去当地上任后,刚开始工作的确进展不顺,当地的乡绅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他感觉自己的政令几乎不能出县衙,权力被架空大半。经过仔细思考后,他把断案作为突破口。 经过这几年科考内容的实践,相比起前朝盛产书呆子,不得不说,如今能考中的进士没一个简单的,起码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缺乏基层常识的人少很多,因此庞喜林选的突破口很巧妙。他熟读律法,能**断案,没有被衙门的小吏蒙蔽,在解决几个积压已久的案子后,在百姓心中迅速打开知名度,有了一定的信任度。 看到这些顾青云只是觉得庞喜林厉害,但后面的内容就让他佩服了。 庞喜林杀人了!在被一个书吏欺上瞒下后,他首先做的就是把书吏投入大牢,准备慢慢审理,没想到书吏竟然在他面前有恃无恐地叫嚣自己肯定能平安出去,认为庞喜林不敢把他怎么样。 事情的结果出乎顾青云的意料,庞喜林竟然直接抢过旁边捕快的刀,一刀就把书吏给削了! 削了!削了!竟然把书吏的脑袋给削下来了! 顾青云一阵恶寒,想起新科进士游街那天,庞喜林脑袋簪花对着自己笑呵呵的模样,再对比他信中的杀气腾腾,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庞喜林实在是很有勇气,很有决断! 自古官吏就不和,这和后宅的正妻和小妾一样,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两个阶层的不同注定了他们很难相处融洽。 这次庞喜林杀吏,还特意写信来说明…… 顾青云想了想,估计是怕京城出现不利于他的舆论,这才跟他们提前说。如果事情真是那样发展,自己肯定会力挺他的,毕竟自己现在是官。 把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后,顾青云考虑了几个办法,觉得这件事也就这样了,只要书吏有确凿的罪证,庞喜林最后是一点事都没有,毕竟掌握权力的人是官。 “叔,马已经在等了。”顾三元见顾青云迟迟没有出来,就赶紧进来提醒。 顾青云看向漏壶,和谢长亭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刚才出后院和两个孩子歪缠一番,现在看信又耽搁了一点时间,的确得抓紧。 不要人跟着,顾青云自己骑上马直接就走。 “慎之!你可终于来了?”谢长亭看见顾青云终于出现,忙站起来打招呼。 “抱歉,迟到了。”顾青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折扇,展开猛地扇了几扇,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路上行人多,我只能下马走来。”一边掏出手帕擦擦汗。 “今天是休沐日,荣华街那里今天一天都有蹴鞠赛,大家都赶过去看了,人多才正常。”谢长亭不以为意,仔细打量顾青云,语气怪异,“前几天我无意中在路上遇到小石头和伯父,小石头黑得只剩下牙齿是白的,你怎么一点都不黑?” 顾青云没好气地斜视他一眼:“你关注这个作甚?”他回来几天,没有人对他的容貌发表过意见,就他关注。 谢长亭一窒,撇撇嘴,不好再说了。 顾青云暗暗一笑,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谢长亭喜欢唱戏的缘故,或者因为自己的花容月貌,他非常关注自身的容貌问题,他们刚认识不久,顾青云就见到过一次,谢长亭因为自己额头新出一颗豆大的青春痘而心情欠佳。 他有些奇怪,谢长亭没有断袖之癖,很讨厌男人喜欢他,他喜欢的是女人,偏偏他对自己的容貌爱惜得很,如今成亲了,竟然还和公主一起捣鼓起胭脂等护肤品,每次送过来的节礼其中就有他们亲自做的护肤品,行为颇为矛盾。 “好吧,我不说,那我说你写的算学书吧。”谢长亭一说起这个,语气很快就兴奋起来,“这几天我没空和你见面,因为我都在作坊里盯着他们抓紧时间刻书出版。” 顾青云点点头,他们虽然没见面,但是当他们家的特产送到公主府后,谢长亭很快就来信,信中除了表达对奇石的喜爱,大部分内容在描述算学书的情况。之前三个月算学书的确是不怎么好卖,只断断续续卖出了几十本,后来八月份那个老秀才的事一出,剩下的四百本就被一抢而空,直到昨天新刻的书才上架。 意料之中的,在证明自己的算学书对科考有用后,京城的考生们爆发出非常大的热情。 如今京城的读书人有多少?处于最低一层的读书人有多少?谁也无法精确算出,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颇大的市场。谢长亭虽然有其他一些产业,但他的重点还是放在松竹书斋这边,一个是经营这行业的名声较好,另一个就是他个人的喜好问题了。 特别是他接手后,靠着自己的努力把入不敷出、频临倒闭的松竹书斋一举推到现在的高度,堪称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之一,那种成就感是其他产业所无法比拟的。 顾青云清楚这一点,也一直和他合作得很愉快。 “辛苦你了!”顾青云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嘿嘿,不辛苦。”谢长亭大模大样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展开折扇掩住口鼻,桃花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我喜欢这种感觉,看到自己店里的书受到那些读书人的追捧,这会给我非常大的成就感!” “对了,这次我加印了两千本,每本的售价是四百文,算了算,能够完全售出的话,成本就回来了。”谢长亭的语气带着佩服,“慎之,本以为你这次出书会亏本,没想到最后可能还会有点赚头,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他眼睛闪亮地看着顾青云,哈哈,自己还和公主一起研究过这本算学书,结果他们两个不喜欢算学的人竟然能看得进去!中途没有困意!而且还看懂了! 这可把他兴奋坏了,以后舅舅就不能说他是绣花枕头了。 顾青云心里也高兴得很,虽说他现在衣食无忧,但要说多宽裕也不算。他和简薇的俸禄只够一家人的日常开销,那座位于日南坊的院子的房租和二十亩田的收入,加起来每年大概只有六十两银子的收入。至于在新开书院附近的那亩地,现在还在修建当中,京城的人工和材料都比乡下贵,修好后估计至少要花两百两银子,这部分的钱他已经留出来,加上最近回乡中途的花费,还有印书的费用,顾家的账面上就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两。 当然,这是没包括简薇嫁妆的产出,她这次回乡把存在她娘亲那里的钱一次性带来,最近正琢磨着在京城买个小商铺出租。 论银子,简薇绝对比自己有钱!看她用嫁妆给他爹娘制衣买首饰的手笔就知道了。 不过简薇再有钱,那是她的事,养家还是得靠自己,现在账面上还剩这么一点钱,虽说早就习惯了,顾青云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如今听到这个好消息,他心中十分喜悦,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愉悦的笑容。 “走,咱们亲自去看一下售卖情况。”谢长亭突然站起来。 顾青云心里也急切,松竹书斋这段时间扩张,把隔壁的店铺买下来了,店面扩大后,为了*和安全,他这次是从后门上二楼的,没有从前门进。 两人兴致勃勃地下到一楼。 “掌柜的,有顾慎之写的《算学初解》吗?”两人刚走到一楼,就见到有一年轻学子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劈头就问,神情很是着急。 谢掌柜满面红光,大声回道:“公子,都有都有,不急,昨天刚上架。” “太好了!我找了这么多家书肆都没找着,幸亏问了同窗,否则还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年轻学子呼出一口气,平复下急切的心情,忙叫道,“给我拿三本!” “公子,怎么是三本?”让伙计把书拿过来后,谢掌柜有些好奇地问。 “不止我要,同窗们还要的。”年轻学子擦了把汗,眼睛盯着伙计的动作,见书本递过来,忙接过仔细看封面。 “顾青云,字慎之。对,就是顾大人写的!”他如获至宝,问清价格,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付钱,把书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顾青云和谢长亭站在一旁看着,短短的一刻钟内,就有三个人进来问起《算学初解》。 顾青云发现,有些不差钱的读书人会直接买,有些衣衫洗得发白的就留在书斋里抄书。自己抄书的话价格很便宜,抄两本自己可得一本。 看着书架后面那一群群认真抄书的士子,顾青云不由得想起了少年时期的自己。那时只要是对自己科举有帮助的,自己都会抄一本留下来,到目前为止,他在翰林院看到喜欢的书还会选择抄下来,自己内书房的书架上如今已经有上百册书籍了,其中就有四五十本是他手抄的。 “掌柜的,这里还有一枕黄粱写的《冒险记》吗?”突然,一位身材微胖、身穿绸衣的中年人匆匆忙忙地闯入书斋,语气颇为急促地询问。 谢掌柜很奇怪,想了一会,忍不住问道:“还有几本,客官,这书已经写完很久了,是有什么不对吗?”很少人看这本书了。 那中年人满头大汗,不说,直到把书拿到手了,才回答道:“把你们店里有关于外海的书都给我找出来。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有人知道了。是南方那边有几个龟孙子出海找到一座银矿,重点是这座银矿的位置在这什么冒险记上写有!我靠!他奶奶的,那帮龟孙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祖坟上肯定是冒青烟了!”语气非常妒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132|面圣 中年男人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顾青云和谢长亭一震,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声了,书斋的环境又较为安静,所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银矿”两个字! 刷!书斋里听到声音的人都掉头直愣愣地盯着中年男人。 “银矿?”这下连头发花白的老掌柜都震惊了。 中年男子见大家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颇为得意,说话的兴致也来了。 “我有个亲戚在京华小报干活,这是他告诉我的。说是南方有几个走狗屎运的小商贩运茶叶出海时找到银矿,消息传出只知道是从《冒险记》上看到的,鬼知道他们看到的是哪一段?”说着说着中年男子胖脸上的眉毛就皱起来,语气很不忿。 “大叔,你说真的有银矿?”其他读书人不好说,放不下面子,正站在话本书架前挑书的少年却直接问出来。 “谁知道呢?兴许传言是假的,银矿哪是这么好发现的?”中年男子似乎发现自己失言,此时他看谁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于是嘴巴紧闭,任凭别人追问,不肯再多说。 等伙计把书找出来,他大概翻了翻,买下几本书后不顾别人的追问,连忙急匆匆走了。 “真是的,挑起别人的好奇心就走了。”少年不满地嘟囔一句,又低下头来继续看话本。 其他人也只是半信半疑,有些人干脆就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京城的人太多了,每天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半真半假、似是而非……各种各样的都有,久而久之,大家听到一件事就会慢慢琢磨,再过几天总会有新的作证材料出来,到时再讨论不迟。 谢长亭却马上把顾青云拖到后院,找了个偏僻的地,一个壁咚,直接把他压在墙壁上,作贼般问道:“慎之,你说那胖子说的话是真的不?”他看那胖子的神情,说的似乎是事实,他没骗人。 见他双眼放光的模样,顾青云翻翻白眼,打掉他的手臂,整整衣袖,没好气地回道:“我倒是希望是真的,只是这不关你的事吧?你又不缺钱,而且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只是碰巧而已。” 其实心里也很是纳闷:这中年男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忍不住回想《冒险记》的内容,里面大多数内容都是说冒险,有藏宝、海盗等,其中还涉及到琉球、扶桑、身毒等地,还写到海洋中一些不知名的岛屿,里面自然少不了说什么银矿金矿之类的。 至于那些银矿和金矿的位置,他是根据现代所学的知识写出来的,他对那些知识其实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日本银矿很多,有个大的银矿能够持续挖掘四百年,还记得南美洲等地,那地方银矿储藏量也很大,至于金子?南洋那么大,肯定是有的。只要是他记得的地址都会写上去,至于是不是真的,他就不管了。 当时他之所以写这篇话本就是想描写海外资源的丰富,勾起别人的兴趣,只要有几个人能在海外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有利可图,那肯定会有人跟风,跟风的人多了,国家可能就会重视。 中国人对财富的渴求,他从不怀疑。 不过如果真的有人看了他的《冒险记》发现银矿,那绝对是他本人的运气爆棚,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能够从他语焉不详的书中找到银矿的所在地。 要他自己去找,他肯定找不到。 想到这里,顾青云决定以后有人问他这是巧合还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回答是“巧合”! “你不懂!”谢长亭在他面前转圈圈,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声音有点颤抖,“慎之,如果是真的,你就赚了!不对,是我们都赚了,哈哈,马上加印《冒险记》,马上!” 说到这,谢长亭一双桃花眼变得贼亮,面上的表情却很是严肃:“慎之,你老实告诉我,《冒险记》上的内容都是真的吗?包括那些地名什么的。” 顾青云早有答案,他看了周围,见没人注意,就低声道:“你是知道的,我第一次来京城赶考时,在很多地方下船游玩,和很多外国人聊过天,这才知道那些地方,所以有些地名是真的,有些地方是假的。比如说身毒这个地方,稻子一年三熟,那里还长有一种面包树,当地的人很懒,每天只劳作一段时间就可以有收成,可以吃饱饭。这些都是那些外国人告诉我的,我觉得有趣,就把它们写进话本里。” “还有一些地方,当地的土著脖子上都戴着狗头金,这说明他们那里有一个露天的金矿,可以轻易得到金子,只是那里的土著太过于凶狠,那些外国人势单力薄拿他们没办法。至于这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顾青云一摊手,很是无奈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谢长亭兴奋的表情渐渐收起来,认真思考了会,觉得顾青云说得有理,毕竟他还没去过外海,话本是道听途说加工而成的,即使真的发现银矿金矿也只是巧合而已。 想到这里,谢长亭就觉得自己这是白兴奋一场了,顿时就有点意兴阑珊,慢悠悠说道:“咱们先不说《冒险记》,说说你的算学书吧。刚才你是看到了,卖得不错。” 顾青云心情有点激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点头道:“是不错。”而且这几天他还得到几个在算学上有研究的前辈的称赞,有三位前辈还专门找到翰林院和他探讨算学的事。 重点在于他对一些名词的定义,还有推导过程,顾青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其中有人有不同意见的,大家都是心平气和地辩论。 大概是因为喜欢算学的圈子太小,所以大家对于他这个后辈比较爱护。只是在讨论到当前的一些难题时,见顾青云都能一一解答出来,那些自认为是前辈的人脸上的表情又复杂起来。 不过还好,即使真有人觉得丢面子的,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 反正经过这几天的“战斗”,顾青云算是在算学这个圈子有了很大的名气。以前只是同一辈的人知道自己算学厉害,现在是那些前辈们全都知道了。 唯一让顾青云觉得可惜的是,喜欢算学的和他一样,品级都比较低,最高的才是四品,要不是有陛下的支持,科考中有没有算学的内容还不一定呢。 说到底,算学还是比较小众的。不过他相信,随着科考中算学难度的增大,以后研究算学的人会越来越多。 算学是其他理科的基础,顾青云打算等自己的基础再牢靠点,或者说自己的名气再大点,就把古代那些方士用来愚弄百姓的把戏都用科学的知识解释清楚,比如什么点金术之类的。 他在古代这么久,对这种骗人的行为早就不满,只是地位轻微,不好和那些方士打对台戏而已。 不过做之前,自己要在家里操作几次才行。幸亏自己是学理科的,还有点印象,打算慢慢研究清楚再做,免得贻笑大方。 “就是,你是谁啊?不可能比不上张修远和谭子礼,他们写的那些无病呻|吟的诗词怎么有你写的算学书厉害?”谢长亭洋洋得意,打断了顾青云的思绪。 顾青云颇为无力,纠正道:“什么叫无病呻|吟?他们写得很好,你这是不懂得欣赏。”否则他们的文名不会广为流传了,质量不好,也很难捧起来啊。 “你怎么和公主说一样的话?我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谢长亭不满了,公主也是这么说自己,哼,反正只要是被公主赞赏的小白脸,他都讨厌。 只有慎之例外。 顾青云不理会他幼稚的想法,心里隐约知道公主和简薇一样,很待见那些有才华的诗人。之前公主府曾经办过一次赏花宴,宴请京城中颇有才名的青年才俊,他们一家受邀,那时他就见过公主一面。 看样子,公主已经把谢长亭吃得死死的。 只是那次之后,安乐公主变得深居简出,很少再办宴席了。 “我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顾青云见有伙计进来了,就打算走出去。 谢长亭跟着他身后念念叨叨的。 不过事情的发展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当他们俩走回到书斋这里时,发现还有人来询问《冒险记》。 顾青云和谢长亭对视一眼,知道这事是泄露出去了!有多人知道。这么说,找到银矿这事是真的了? 立即的,谢长亭做出决定,他把谢掌柜叫到二楼,让他赶紧去联系书坊再印刷五千本《冒险记》。 顾青云和谢掌柜都觉得他的行为太大胆了。 “长亭,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我听那人说是从京华小报处听来的消息,以京华小报的性子,唯恐天下不乱,明天小报上肯定会刊登,等消息确定了我们再印刷不迟。”反正谢长亭的作坊还留有以前印刷的刻板,现在加印很方便。 主要是,顾青云认为《冒险记》的潜力已尽,一下子印这么多,万一只是个流言,那不是亏本吗? 谢长亭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有预感是真的,而且即便是假的,也不愁卖不出去,反正一枕黄粱的书细水长流,总会有人来买,最多是卖久一点。”最主要的是,他有银子! 顾青云于是不再劝说,他自己也希望是真的。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加印没关系,一定要在封面写上几个字,叫‘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谢长亭一听,忍不住一笑,明白他的意思了。 加上也好,省得自找麻烦。 因为有这事的发生,谢长亭要去调查真相,顾青云想回去静一静,两人不打算去吃饭了。 他知道,如果这事是真的,他的话本大卖只是一个很小的影响,最主要的是,他本身可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要回去冷静一下,好好考虑后续的应对。 等他回到家,把马丢给下人,自己就快步走进书房,把自己写的《冒险记》从头到尾大概翻了一遍。 呼,很好很强大,自己写银矿的地方描写得一点都不具体,只是个大概的范围,但是因为剧情需要,那些地形、地名的之类的都设定得很详细。不过他敢肯定,这是他捏造的。 所以说万一有人真的能凭借自己的书找到银矿,真的是因为运气,绝对不是他的锅! 看到这里,顾青云放心了。他把顾三元找来,不顾他奇怪的神情,吩咐他这几天有空就去那些人多的地方看有没有关于银矿的流言。 等顾三元出去后,顾青云定了定神,自己只是个写话本的,这种事应该牵扯不到他身上,大家最多羡慕那个人好运。 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天,当京华小报把这事刊登后,不说多少人去找一枕黄粱的话本看。可惜这本书已完结许久,要找到它可不容易。 松竹书斋剩下的几套早就被一抢而空。不过没关系,总有人珍藏有的。那些藏有这本书的人个个得意得很,像个大爷似的,让人说尽好话才肯借给他人一阅。 更多的人偷偷藏起来,再次埋头苦读,寻找着里面是不是真的写有银矿的地点。 众人议论的焦点放在海外是否有很多无主的银矿、金矿等。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众人都认为如果自己出海肯定也会有这种好运气。 这下子,京城的几家小报也不再刊登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了,他们的火力全开,开始刊登这几年有谁出海,有谁获利最大,谁谁谁出海经商卖了多少银子……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这么一披露,虽说半真半假的,但还是让吃瓜群众大吃一惊,原来竟有这么多人在闷声发大财啊! 至于那些因为出海遇到台风和风浪的倒霉蛋,大家就自动无视了。 实在是获利颇丰! 财富是人类永恒的话题。这话题一直吵得沸沸扬扬的,让一向清高的翰林官也暗暗琢磨,既然和那些蛮夷做生意这么挣钱,那自己要不要让族中经商的人去掺一脚?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赚取一点润笔费好太多。尤其是那些家中和布匹、茶叶、瓷器挂钩的,更是蠢蠢欲动。 本来这话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吵几天就算是落幕了,毕竟世上新鲜事多,流言中涉及到的人远在南方,没有人证明这事是真的,大家最多当个八卦来看。 可是,在事情即将平复时,真的有人在朝中说起这事。 原来发现银矿确有其事,是一户人家中的几兄弟在某个岛上发现的,可能他们本来是想私藏的,可他们只是商人,加上岛上有土著,自己知道银矿在那却无能为力,于是回来告诉族里,却不小心泄露信息,消息一下子传到京城,弄得满城风雨。 没办法,那家的家主是朝中大理寺右少卿,正四品官员,姓郑,官职不够大,怕被人抢先一步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就主动把事情说了一遍。 皇帝一听,心情很好,颇有兴致,就派水军到发现银矿的地方去查看。 在朝中,只要发生过的事是很少能瞒得住别人的,除非是控制力强大的皇帝特意嘱咐过,否则一下子就会在官员间传得人尽皆知。 更何况还有京华小报这等报纸的存在呢,据说它们的后面可是站着某位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皇帝宣布,如果郑家发现的银矿属实,朝廷能从中获利的话,那发现的人可以封爵!不论身份高低! 封爵!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要知道自从开国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封爵了,现在竟然能封爵!即使皇帝没说封爵的大小,没说是否能世袭,但对于那些亡命之徒或者经常出海的人家来说,如果真的发现一个银矿或金矿的话,无论是自己暗暗取用,还是告诉朝廷,都有很大的获利。 这消息从皇宫,一步步扩散,等第二天消息在小报上出现后,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前几天大家的讨论只是在小范围内发生,是小浪花的话,那如今就是惊涛骇浪了。 从大臣到百姓,从权贵到平民,这些天人们的热门话题都是海外的事,大家议论着海外是不是真的遍地是黄金,自家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卖,那些蛮夷是不是真的很蠢…… 在此过程,那些描写有海外事物的书籍成为热门,无数人指望着从书籍中找出海外的记载,最好是哪里有金矿的。 尤其是发现银矿的郑家小子是《冒险记》的脑残粉,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就是从《冒险记》看到那段地方描写,本来只是想着去看看,没想到真的有银矿! 这下子,京城凡是出现的《冒险记》一下子就卖脱销了。不止是谢长亭出版的那些,还有很多人瞅准这个机会,直接盗版出书,因为人数太多了,谢长亭管不过来,就只能有钱大家赚。 顾青云这个“一枕黄粱”的笔名也一下子名声大噪,大家都想找到真人,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可靠消息。即使松竹书斋说都是巧合,可那些人早就狂热了,根本不信。 见到这种情况,顾青云只能乖乖窝在家里,天天心惊胆战的。生怕真的有人找上门来,逼他再说出一两个银矿或金矿的地点。 这时候,顾青云非常感激谢长亭,因为要不是有他的掩护,自己的马甲这次真的会曝光了。当然,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住众人的热情,总有一些人的身份是谢长亭无能为力的。 慢慢的,他的马甲就曝光了,消息灵通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在小范围内流传。 对于那些官员在见到自己时有意无意问起海外的事,顾青云都斩钉截铁地回答:纯属巧合!纯属虚构! 本来他以为大家是理智的人,不会对他怎么样。事实上也是如此,大伙都是理智、矜持的人,有官职在身,身份比平民高一截,大家只是好奇而已,最多是遇到的时候问问。 像方子茗这样喜欢看话本的官员还是很少的。 可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来凑一脚。 这天,当皇帝驾临翰林院,在考过新进的庶吉士后,永安帝突然招顾青云前去问话。 “慎之,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冒险记》,可是你写的?” 顾青云出列,行礼后站在永安帝面前,他不敢直视,只能把目光放在永安帝的龙袍上,朗声道:“回陛下,是的,这是微臣几年前的游戏之作,至于里面的内容,微臣是通过询问那些外国人自己加工而成,是虚构的,当不得真。”心里颇为忐忑,也不知道皇帝的态度如何?会不会怪自己?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翰林院的同僚们都在紧盯着自己。 如芒在背,冷汗都出来了。 他心惊胆战好几天,现在皇帝垂询,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估计以后自己的麻烦都不会少。 “哈哈哈。”永安帝突然笑起来,他伸出手指虚点顾青云,笑道,“慎之啊慎之,你写的话本还是可以的,朕先前翻了几页,能看得下去。” 顾青云一听,脑袋“轰”的一下,感觉声音都离自己远去,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起来。 皇帝会看自己写的话本?竟然还说“看得下去”?天啊,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他的脑海里霎时出现一堆广告词。 皇帝都能看得下去的话本,你值得拥有! 能迷住皇帝的话本。 皇帝看了都说好的话本。 我和皇帝看同一本话本。 皇帝看了,今天你看了吗? …… 不由自主的,顾青云脑中出现种种不着调的广告。实在是,他太震惊了!不知为何,还有一点羞耻。 相信不止是他,大厅里站着的官员都很惊讶,大都是呆若木鸡,整个大厅里就只能听到皇帝舒爽的笑声。 话说,自从皇帝真正掌权,在朝中说一不二后,皇帝偶尔的举动真是随心所欲啊。 忍不住的,顾青云想着。 接下来的问话,顾青云都是老老实实回答,所幸皇帝没有深究,最后就问了一两句他写的算学书,鼓励他好好把后面的内容写出来,永安帝就开始问起其他人了。 顾青云浑浑噩噩地退到自己的位置,直到皇帝离开,他还回不过神来。 自己这是,入皇帝的眼了? 自己这是不是准备出任朝中大员,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 情不自禁地,顾青云脑中不着调的想法又一个个冒出来。() 133|曝光 “青云!”方子茗叫他。此时永安帝已离开,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一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一边时不时地盯着顾青云看。 顾青云寻声望去,眨眨眼,没有动弹。 方子茗走过来,推搡着他往外走,一边小声说道:“你懵住了?打起精神来,陛下没有骂你,反而是大有好处。”心里有种有荣兴焉的感觉,呵呵,青云的小说陛下竟然能看得下去?这说明自己的眼光也是十分之好的。 刚才发生的事让顾青云大受刺激,此时感受到方子茗手臂的力量,他狠狠地抹了把脸,终于回过神来,正正脑袋上的官帽,两人恢复正常的步伐。 “顾大人。” “慎之!” …… 走回办公房的路上,遇到的人都跟他打招呼。 顾青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态颇为淡定,一一回礼。还有人和他攀谈起来,说话的重点都离不开他写的话本。 如果不是永安帝说他也翻看过的话,顾青云相信翰林院里的一些老学究肯定说他不务正业,还会痛心疾首地告诫他不要误入歧途,一个堂堂的翰林官去写什么话本,这不是平白降低身份吗? 幸亏刚才永安帝定下基调,现在即使有人妒忌或看不惯他,也不会说他是“不务正业”,最多当写话本是他顾青云的兴趣爱好。 顾青云现在对永安帝的好感蹭蹭蹭地直往上涨,几乎达到满值。 “大人。”看到迎面走来的苏秋意,顾青云和方子茗连忙行礼。 苏秋意微微颔首,他看了一眼方子茗,转而盯着顾青云,语重心长地告诫:“慎之,做得不错,只是你现在还年轻,要趁着年轻多学知识,把本职工作做好,今后才能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顾青云恭谨站立,垂眸,拱手道:“多谢大人指点,下官谨遵教诲。” 见顾青云态度恭敬,苏秋意满意地点头,又看到其他人往这边走,就挥手道:“就这样吧。” 等他经过后,顾青云和方子茗这才继续往前走。 “那人真是道貌岸然。”方子茗嘴唇微动,细若蚊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是知道苏秋意和青云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 顾青云干咳一声,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佩服苏秋意的地方了,那次抄写密旨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好似得了失忆症,那天的事仿若春风拂面,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也没见他提起过。两人见面时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还是那个温和厚道的长者。 顾青云实在是很佩服他,这脸皮厚得子弹都打不穿吧? 心里即使把对方恨得要死,面上也得和和气气的。这些经验都值得他这个新嫩学习。老师教得再多,没有实践也枉然。 一路走着,不断地有人来和自己说话。 顾青云知道大家的意思,皇帝称呼自己的字,这说明他是彻底记住自己了。其他人都以为自己快要升官,都想来烧热灶呢。 他很想告诉别人,你们想多了,我这一官场的新丁,皇帝日理万机,之后不加深印象的话,指不定哪一天很快就忘记了。 而且现在的永安帝办事很讲规矩,很少破格提拔,大家都是在体制内熬着,按部就班,能被破格提拔的不是大才就是得皇帝的看重,而自己有什么?难道提拔自己去给皇帝写话本吗?事实上,皇帝能翻看他的话本,他就已经非常惊讶了,觉得很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他口水都说干了,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房,一进门就看到谭子礼正在他的位置上写写画画。 刚坐下,一位四十多岁的杂役很快就把一壶热茶端进来,他把热茶倒入顾青云的水杯,讨好地笑道:“顾大人,可还需要小人做点什么?” 顾青云暗暗一笑,往常也没见这些杂役这么讨好自己啊,每次他们想喝茶之类的,都要自己去茶房叫人。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道:“不需要,这很好,劳烦你了。”小鬼难缠,而且人家之前只是懒了点,没对自己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这风向变得好快,让他心里头惴惴不安,很是忐忑。 “应该的,应该的。”杂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给谭子礼添上热茶后,很快就躬身退出。 “顾兄,我要向你道歉。”房间里很安静,谭子礼的嗓音却突然响起。 顾青云一愣。 谭子礼却郑重地站起来,朝顾青云鞠躬:“在下以前误会你了,以为你是靠……呃,其他手段过日子,因此才看你不起,现在……你是一枕黄粱,在下刚才已经算过了,你现在的产业完全是靠你的稿费,是在下有偏见,误会你,本人给你道歉!” 谭子礼这一番话让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顾青云吓了一大跳,又觉得莫名其妙,毕竟那件事早已过去几年,事情也得到解决,他现在突然又说起…… “无事,事情都过去了。”顾青云只能摆摆手,身子赶紧避开,眼睛却状若不经意间朝他桌子上瞄了一眼。 良好的视力让他还算清楚地看到谭子礼书桌上的那张白纸上的内容,上面的一串串数据让顾青云很是无语。尤其是联想到对方刚才所说的“在下刚才已经算过了”那句话,更是无奈。 他怎么就没发现谭子礼是个逗比呢?竟然在知道自己的马甲后立马就帮他算收入!也不知道那家伙是如何算出来的,那一串串大写的数据看得不是很清楚。 见顾青云不在意的样子,谭子礼似乎松了一口气,之后就板着脸坐下,两人的气氛和之前几乎一样。至于说马上就其乐融融?这很难,毕竟他们两人的三观不大相同,很少能说到一块去。 这一天上班顾青云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散值的时间,他忙和方子茗去马厩牵马,结果在马厩这里见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张修远。 三人一起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不断有官员从他们身边快速地经过。每次到散值时间,顾青云都觉得这地板都要震一震,因为实在是太多马了。幸亏有些部门的散值时间或早一点或迟一点,否则肯定会塞车。 “慎之,你不厚道,要不是今天听到有人传你是一枕黄粱,我还不敢置信。”没错,张修远之所以特意在马厩那里等候,就是为了声讨顾青云。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敢相信“一枕黄粱”会是顾青云的化名。在他眼中,顾青云是那种循规蹈矩、一本正经的书生,是喜欢算学,经常埋头苦读圣贤书的寒门子弟。 可如今呢?他虽然不看话本,可之前火爆京城的《梅花戒》却听别人说过,甚至他还去戏楼听过这一折子的戏。 最主要的是,他的妻子很喜欢一枕黄粱写的《将军传奇》,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听妻子说过几次,更别提他偶尔看京华小报,上面的内容还猜测过一枕黄粱的真实身份。 他知道在话本这一圈子,一枕黄粱的名字可谓是鼎鼎有名,如雷贯耳。 方子茗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说:“他连我都瞒着,更别提其他人了。” 顾青云夹在他们两人中间,颇为苦恼地摸摸鼻子,回答道:“这种事情怎么好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说我不务正业,好吧,我道歉。下次休沐日,你们选个地方,我请客。”他之前写话本就是为了钱,后来越写就越喜欢,尤其是有读者的追捧,更令他心情愉快。 毕竟有人喜欢自己和自己的作品总会让人心情好的,这说明自己写得并不差,让人非常有成就感。 “好,就这么说定了!让你这个财迷请我们去吃一顿也不容易。”见顾青云这么一说,张修远就心满意足了,要知道顾青云可是很节俭的。 顾青云翻翻白眼,知道他又想说自己节俭了。其实自己只是不乱花钱而已,他从不去烟花之地,散值后也很少和其他人去喝酒玩耍。比起张修远丰富的业余生活,自己的确是“节俭”。 三人到了前面的路口,在这里,张修远就和他们分开了。 方子茗和顾青云的家只隔了两条街,两人同一个方向,开始策马奔跑。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回到家。在路口分别时,方子茗却停马看着他,欲言又止。 顾青云也跟着停马,奇怪地回望。 “青云,有今天陛下的话,接下来的时间,你可能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你可要保持冷静。” 顾青云闻言,不由得一愣,他看向阳光下身穿七品官服,仍然显得俊美异常的好友,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猛地点头,道:“子茗,你放心,我会的。”心里似乎涌起一股热流,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之后,两人告别。顾青云轻踢马肚,拉起缰绳,迅速地往家里跑去。他得抓紧时间和老师商量一下今天的事情,看如何应对。 当他回到自己家门口,却发现事情不太妙。 天啊!自己家门口这么会有那么多人! 看着自己家门前的大街上那排着长队的马车、轿车,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旁边还围着的观众,有人在指指点点,整个场面就跟在菜市场似的,还有他家那紧闭的大门……顾青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自己家出事了? 想到这里,顾青云心里一紧,赶紧下马。 “顾大人?”突然,他前面一名小厮打扮的人不经意回头,看到顾青云后,眼睛一亮,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顾青云眼睛看向自己家门口,皱了皱眉,忙问道:“嗯,这是怎么回事?你堵在我家作甚?”自己又没有突然升职加薪,人群聚在这里很反常,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大人,您可终于回来了!”这小厮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叫道,“大人,这是我家主人送给您的礼物,请务必收下。”说着就招呼他身后一名壮汉把手中捧着的木箱子递过来,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顾青云,神情很是真切。 顾青云一愣,忙摇头道:“你家老爷是谁?我认识吗?为何平白无故地送东西给我?”如果他现在即将成为丞相,那有眼前的阵势他能理解,可现在…… 那小厮霎时露出为难之色,跺脚摇头道:“顾大人,这个您就别管了,反正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略表一下心意。” “那我可不能收。”顾青云沉下脸,这是拿自己开涮吧? 见顾青云如此,那小厮表情都快哭了,忙低声道:“顾大人,这不是你写的话本太好看了么?我家主人特别特别喜欢,就想着略表心意。主人说了,请大人务必接着写话本,她会永远支持您的。” 这世界该不会是玄幻了吧?听到这个答案的顾青云只觉得自己的反应速度太慢了。 这是自己的……读者给自己送礼?我靠,这才多长时间,皇帝才在翰林院这么一说,怎么消息就传得那么快?似乎已经人尽皆知? 顾青云只觉得郁闷极了,前几天只是有身家背景雄厚的人从谢长亭嘴里得知一枕黄粱的真实身份,那些人还是很矜持的。没想到这才轻松没几天,皇帝就这么说几个字,就真的让自己的马甲彻底地曝光了! 顾青云情不自禁地想着曝光以后的生活,之后还觉得没什么,毕竟自己只是个写话本的,没想到他现在都把握不住人们的想法了……这又不是现代,竟然会有追星的人? “顾大人,看这里!”正当顾青云在沉思时,立即的,大概是小厮的声音提醒其他人,等候在顾家门口的人都往这边看,一见到顾青云身上的官服,顿时双眼放光,大声嚷起来。 “顾大人,这是我家老爷的心意,请收下!” “大人,这是我家少爷的小小意思,请一定收下!” “黄粱先生,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是吃的,请先生务必收下!感激不尽!” “顾大人,求您了,一定要收下,否则小人回去不能交差。” “黄粱先生,求您了,我们家的礼物一点也不重,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 一时之间,大家都往顾青云面前挤,各种乱七八糟、大同小异的话都直往顾青云耳朵里灌,犹如一群鸭子在嘎嘎嘎地叫,叫得他心慌意乱,烦不胜烦。 顾青云被众人簇拥着,见自己的爱马正不安地转动着脑袋,马蹄轻踏,忙大声喝道:“安静!本官身边有匹马。” 众人这才记起眼前模样好看的年轻人不止是一个写话本的文人,还是一个有品级的朝廷命官,而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奴仆的身份,于是纷纷安静下来。 顾青云松了一口气,安抚一下爱马,这才面对他们朗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得到的消息,也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但是礼物我不收,不能收,也请大家谅解我。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我的话本,那下次我再出书,到时大家再买就是了。”说到后面一段话,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如果不是他们喜欢自己的小说,那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啊?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心意,顾青云的态度也不好太过于恶劣。 众人一愣,见顾青云快发火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场面冷了下来。 顾青云干咳一声,继续道:“辛苦诸位,现在夕阳西下,天快黑了,大伙儿快点回去吧。这些礼物我真的不能收,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替我谢谢你家主人。”说完就拱拱手。 “那大人……你不收的话,《将军传奇》能不能不要写死聂文和婉儿?”突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人群又变得骚动起来。 顾青云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说道:“《梅花戒》不是喜剧结局吗?大家何必如此执着?”他看向那位女扮男装,装得很不像的姑娘,看她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丫鬟,就缓声道,“这话本早已写完,现在不能改了。” 不等他们回话,这时候顾家的大门终于打开,顾三元和方忠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见到顾青云顿时大喜。 于是,接下来,就在顾、方两家男仆的帮助下,顾青云和自己的爱马总算是从人群中挤进家门了。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人群的配合,虽说有人不甘心,还想着要称心如意,可见顾青云板着脸的样子,再加上他身上穿着官服,到底不敢太过于放肆。 最重要的是,万一得罪顾大人,回到府里主人一问,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大家又不是敌人。 哼哼,有人想到自己以前被主人指使得团团转,满京城去找一枕黄粱的事,现在都知道他的地址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怕以后找不到他吗? 最终,大家面对着铁将军把门的顾家大门,只能怏怏地抬着礼物离去。幸亏是大家都不收,这还好交差。 而里面的顾青云,却是一身狼狈,在人群中推搡移动这么久,自己的官帽都戴歪了,差点就衣衫不整。 “叔,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从何处知道您的笔名,您回家前就陆陆续续到咱家了,一直在门口等着,谁劝都不听,都说不收礼了,还非要等。还有一些不讲究的人,直接从墙外扔东西进来,都把婶婶和小石头给吓到了。” 顾青云朝着顾三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张桌子上放有一小堆的物品,不是绣帕就是香囊,一看就是女子的随身之物。 “我检查过了,里面没有明显的标志,不知道是谁扔的。”顾三元加了一句,又看看顾青云的脸,好奇地问道,“阿叔,您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对了,阿婶现在很不高兴,您要小心点。”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怕被人听到。() 134|推测 “为何不高兴?”顾青云微微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顾三元挠挠脑袋,很是不解,粗声粗气地回道:“我也不晓得,反正她就是不高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青云眼睛看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物品,心里有了猜测。 “就是,就是下午的时候,当时阿婶和小石头在院子里说话,之后,后来外面突然扔进很多东西,我赶紧出去打探消息,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三元心里其实颇为遗憾,现在阿叔的笔名被人识破,那以后他去交稿就可以大大方方去,这让他有点不太欢喜。想当初每次交稿都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那多刺激啊。 听顾三元这么一说,顾青云若有所思,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行,我知道了。对了,记住,这几天一定要紧守门户,你和其他人说,不许接受别人的馈赠,无论是谁。”顾青云郑重地叮嘱。 顾三元成亲后,还是在顾宅住着,他们夫妻俩在前院住,他妻子的厨艺不错,就留在厨房帮忙。目前小两口正在攒钱,想在京城平民住的地方购买一座小院子,正式在京城安家落户。 “嗯,叔,你放心,我会叮嘱他们的。”顾三元很严肃地承诺。他知道自己没多大的本事,但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阿叔吩咐的事一定要照做,还要做好。 反正阿叔让他做啥他就做啥,这总不会有错的。 进入二门后,顾青云绕过影壁,在游廊里慢慢走着,他想到简薇正在生气,不由得心有点虚。咳咳,虽说这不是他主动招惹,可到底人家是被自己的话本吸引来的,终归是自己来背锅。 左思右想,顾青云在游廊里来回踱步,没有再前进。 薇儿应该不会生气吧?这又不是自己的错,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不用怕。 想到这里,顾青云挺起胸膛,可转念一想,万一今天换成的事换成简薇,有一堆男人给她献花,那自己肯定会不舒服。 正在思忖门日,顾青云的目光无意中转到庭院的花坛里,乍一看到那怒放的菊花,眼睛霎时一亮。 嘿嘿,有了! 顾青云从拐角处走到庭院,打量着花坛里开得生气勃勃的菊花,嗯,颜色有淡黄色和白色的,他没理睬那些单瓣的,直接把目光放在有着重重花瓣的菊花上,好不容易,在花坛里翻找了一会才终于找到一朵与众不同的花儿,白中带着点绿,看起来与众不同。 他二话不说,直接采下一朵最大的,凑近鼻端一嗅,嗯,好香,薇儿一定会喜欢的。 顾青云把花藏在袖口,这下子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屋。 刚到堂屋,就看到一家人都聚在一起,正在议论纷纷,此时见到顾青云回来,大伙都松了口气。 “栓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家怎么一下子来那么多人?真的是为了你写的那个什么话本?京城人怎么就那么玄乎呢?”顾大河一见到自己的儿子,一连串的疑问就脱口而出。 今天下午这架势可把他给搞糊涂了,也有点吓坏,他还以为自己儿子出什么事了。 小陈氏正坐在矮凳上看着凉席上的小鱼儿。 小鱼儿专心致志地搭着自己的积木,见顾青云回来,也只是回头看他一眼,咧开小嘴笑笑,接着就继续搭房子。 至于小石头,不见人影,算算时间,正是他写功课的时候,估计在书房。连氏没在,应该也在书房。现在小石头学习的内容浅显,连氏一般都会事先为他把功课检查一遍。 顾青云快速地扫了大家一眼,捂住自己的袖口,笑道:“爹,您放心,没事,现在他们回去了。” 他眼睛看向简薇。 简薇面露微笑,看着他点点头,柔声道:“三元出去询问后,我已跟爹娘解释过了。”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大家只是一开始激动而已,过不了几天就会冷静下来,可能都不用过几天,明天就淡了。”顾青云刚才仔细思考过了,不是很担心今后的生活会受到别人的打扰。毕竟这世界不会围着一个人转,大家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去关注别人? 他如今只能往好的方面来想了,希望是这样。 现在看这架势,他打算暂时先不写话本,让热度降一降再说。 “那就好,只要不是栓子你犯事就行。”小陈氏抚抚胸口。来京城这些天,他们老两口有空就和三元出去逛街,有一次还逛到菜市场,正午时正好看到有官员犯事被处斩,这可把他们惊住了。 他们这才明确地意识到,当官也是有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那种儿子考中进士,然后当大官的思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如今就只盼望着儿子以后平平安安终老,至于能不能升官都不重要了。 “栓子!”小鱼儿突然抬头叫了一声,小手里拿着一块积木,望着顾青云坏笑。 几人愕然,随即哄然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顾青云顿时无语了,他瞪着小家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佯怒道:“小鱼儿,你叫谁栓子?” 小鱼儿顿时嘎嘎嘎地笑起来,口水都滴落下来了。 顾大河见小孙子这样,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笑道:“以后在家可不能叫青云小名了,这样不好。”他们叫习惯了,很难改口,偶尔在外面着急时还会脱口而出。 有了孩子的捣蛋,加上顾青云的归来,顾大河等人有了主心骨,不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开始有心情说说笑笑。 不久,方仁霄从隔壁走过来了。 顾青云看到他,立马就问道:“老师,刚才门口的人没阻挡你吧?” 方仁霄摇摇头,嘴角微翘,道:“老夫都这把年纪了,人家要找的是年轻俊美的翰林官,又不是找老头子。” 顾青云微微一愣,顿觉无奈,连老师都来调侃自己了。 一一落座后,大家说起正事。 “老师,我总觉得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顾青云很是苦恼,“总觉得消息传得太快,有点夸张。”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眼花缭乱,事情又不受自己的控制,自己只能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被动迎接。 太夸张了!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人气吗?而且只是一篇话本而已,那些人为何如此狂热?虽说财帛动人心,可那是远在天边的财,不大切合实际。 而且皇帝对自己的好感来得让他受宠若惊。 方仁霄面上的表情依然轻松,他点点头,道:“老夫还以为你现在会很兴奋,原来还没有失去理智。”心里颇为满意。 顾青云干笑一声,每次和老师分析朝堂的事时,有时候老师总喜欢有意无意地贬低和打击自己,这不是看不起自己的智商吗?这让他很是无奈。 自己的政治敏感性的确不强,这是一件很悲伤、无可否认的事。 “放心,依老夫看,此事对青云没有多大的影响,起码是没有坏的影响。”方仁霄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倾听的众人,面色缓和,继续说道,“你只是遭了点池鱼之殃,人家应该不是特意针对你。” 他这么一说,顾大河他们就更加放心了。 相比顾青云,他们当然更加相信方仁霄的判断。 之后顾青云和方仁霄两人借口去书房谈公事,两人继续说起刚才的事。 “老师,这些日子朝中不是有人想扩军出海吗?兵部有些人总是鼓吹出海占地,我看陛下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只朝中有大臣不同意,认为劳民伤财,海外的地即使真的占了,很难管理,没多大用处。”顾青云马上联想到朝中的热点问题,推测道,“银矿那件事可能是真的,只是刚好涉及到我,顺水推舟的,我就被卷入其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否则我是一枕黄粱的消息怎么扩散得那么快?老师,您说是这样吗?” 主要是他写的《出海冒险记》里面的内容正好都是关于海外的,书里说到的财富众多,容易挑起人们的好奇心,就好像西方马可波罗写的游记一样,激起别人对东方的好奇心。 当然,他的书肯定比不上人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方仁霄点点头又摇摇头,半响,捋着胡须道:“兴许是,兴许不是。老夫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不过有很大可能。”他打算明天去找老朋友聚一聚,交换下各自的看法。 “只要没有危险就好。”顾青云颇为烦恼地摸摸鼻子,“这些读者太热情了。”吓了他一大跳,话本又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他们这样做让他很容易受宠若惊。 “如果一枕黄粱不是你顾青云,兴许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方仁霄却有不同的意见,他看着弟子年轻俊俏的脸庞,修长结实的身材,忍不住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这个世界也是看脸的。”方仁霄感叹了一句,“老夫年轻那会出版诗集时,也有很多人追捧。”语气颇为怀念。 顾青云一囧,他左看右看,老师的脸都长得很普通啊?不过到底是自己的老师,他只能违心点头表示赞同。 等和方仁霄谈完后,顾青云准备去找简薇说话,虽说她刚才的表情很正常,可自己和她生活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心里隐藏的异常呢? 现在只希望袖口藏着的花儿不要蔫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135|作死 简薇正在厨房里指挥厨娘用刷子仔细清洗螃蟹,今天方家庄子的庄头捉了几斤大螃蟹进上来。如今是秋天,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适合吃螃蟹,他们一家都很喜欢吃。 简薇对如何调制姜醋汁有一手,比厨娘做的还要好,所以每次有螃蟹吃的时候都是她亲自出马。 顾青云向谷雨问清简薇的位置后,就直接往厨房走去。 厨房此时正是忙活晚膳之时,因为今天顾青云被皇帝夸奖了,方仁霄和顾大河很是兴奋,就宣布今晚加菜,如此一来,更是忙得热火朝天。不过这种忙,众人还是高兴异常,毕竟主家前途光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面上有光。 顾青云到的时候,厨房里的人顿时一阵忙乱,慌忙行礼,“老爷”的称呼此伏彼起地响起。 在顾家,因顾青云顶门立户就被下人称为“老爷”,顾大河是“老太爷”,还在老家的顾季山就是“太老爷”了。 见状,在里面的简薇早就听到,她跟厨房的人交待一声,洗手后连忙走出去。 “夫君,有事吗?”大概是厨房里有热气的缘故,简薇的脸蛋有些红,她不经意地撩撩刘海,斜睨了顾青云一眼。 顾青云探头仔细看了下厨房的布置,青石板铺地,地面没有积水,案几上摆放的蔬菜和肉食整整齐齐,很是满意,笑道:“厨房做得不错,看起来十分干净。”他对吃食一向注意,平时去酒楼或饭馆吃饭,有机会的话总会去厨房看看,如果发现不干净的话,第二次就不去那里吃了。 简薇扯扯嘴角,敷衍一笑:“我每天都来看。”入口的东西她当然关注,尤其是知道夫君的洁癖。 见下人们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们,顾青云想了想,就拉着简薇的手走到庭院,有树木的掩映,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话就看不到他们。 “你是不是生气了?”顾青云握住简薇的手,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简薇感受到从顾青云手中传来的热度,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更热了。 “我没有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又没有事让我生气。”语气带着一丝赌气的味道。 顾青云呵呵一笑,看着她的脸,摇摇她的手,解释道:“这不关我的事,谁知道他们消息那么灵通?对了,那些什么香囊手帕的你看着处理,我都没意见。”两人十八岁成亲,到现在已有八年时间,同床共枕,还共同育有两个孩子,是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 果然,他这话一出,简薇的脸色就更好看了,她微微一笑,娇嗔道:“那我就拿去卖了捐出去,你也没意见?” “当然没意见。”顾青云语气斩钉截铁,“以后有类似的事情都随你处置。” 于是,简薇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忙挣脱顾青云的手,柔声道:“赶紧放开,我还得回厨房去呢,她们做的姜醋汁味道还是不对。”她见顾青云的态度和之前一样,没有受到今天的影响,也就放心了。 这一放心,就想到今晚的晚膳,有点心急。 顾青云忙拉住她,慌忙从袖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朵白中带绿的菊花,刚才他去厨房的路上检查过了,花儿还是很新鲜,他的袖口比较大,几乎没受什么影响,还是一样娇嫩美丽。 “来,这个送给你,是我摘的,我刚才在花丛中选了许久才选中这朵,你仔细看看,这花儿白中带绿,是不是与众不同?”顾青云献宝似的把花递到简薇面上,让她观看。 简薇本来还露出笑容的脸上顿时一僵,微微一愣,目光有些发直。 顾青云没注意她的表情,以为她惊讶,二话不说就把菊花插在她左边的鬓发上,衬着简薇清秀的面容格外娇美,尤其她皮肤白皙细腻,很是好看。 “好看,相得益彰。”顾青云得意一笑。虽说菊花在现代被赋予了另一种特殊的含义,但在这里,菊花还是高洁的象征。而且如今的时节,花园里除了菊花开得最为灿烂,其他的不是含苞欲放就是已经凋谢,所以只能采摘菊花了。 “在我心中,你也是与众不同的。”顾青云又加了一句。 看着顾青云一副高兴的表情,简薇也跟着笑起来,她扶扶头发上的花儿,点头道:“夫君,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简薇笑得意味深长。 晚上的饭菜很是丰盛,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没有分男女桌,吃起来也格外香。 小石头一边吃着一边看向简薇,好半响才赞道:“娘,你头上的花好好看。” “真乖,良哥儿,你很有眼光。”顾青云顿时露出笑容,直接把自己手中已剥开的蟹肉放在他碗里。 饭桌上,除了两个孩子大家都在吃螃蟹,但吃法还是分成两派。 简薇、方仁霄夫妇是用镊子等工具,吃起来动作优雅。 至于顾大河夫妇在试过后,干脆就用手剥了,觉得这样快一些。顾青云见状,也跟着用手。 简薇见外婆和婆婆目光炯炯地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连氏看了她一眼,了然,随即定睛一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小陈氏看了儿子一眼,又看看儿媳妇,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 小鱼儿正挥舞着木勺子很专注地喝他的黄鳝粥,胖乎乎的脸颊上已经黏上几颗饭粒,此时听到他哥哥和爹爹的话就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鹦鹉学舌:“娘亲,好看。”这话说得很敷衍,因为他马上把头探到小陈氏那边,撒娇道,“奶奶,要吃蟹。”因为螃蟹性寒,即使放有黄酒,大人们还是没有给他吃。 可越不给,他就越想吃。 “这个你不能吃,等你大一点再吃。”顾青云眉头一皱,视线扫了他一眼。 小鱼儿顿时不敢再闹了,委屈地撇撇嘴,挥舞着勺子喂了自己一口粥,其中的粥还有小半故意洒在饭桌上。 做完这个,小鱼儿的大眼睛眨啊眨,还斜视了顾青云一眼。 顾青云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小鱼儿悬空的小腿动了动,第二口粥就慢吞吞地放进自己的嘴里。 顾青云满意地点点头,道:“吃慢点,没人和你抢,记住哦,掉在桌上的饭粒待会得捡起来吃干净。”他小时候家里虽种有稻谷,却不能天天吃米,每次春黄不接的时候,还是得吃番薯和野菜混合而成的粥。 小陈氏从头看到尾,笑道:“还是听他爹的话。” 众人一听,觉得的确如此。家里六个大人,两个小家伙谁都不怕,就怕顾青云沉下脸,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天晚上,顾青云想起白天的事,心情还是较为激荡。一会儿想着自己的书这么受欢迎,自己接下来什么时候能写完第二本算学书,这些书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一会儿又想到方仁霄的话,觉得自己“一枕黄粱”的身份这么受欢迎,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因为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才造成……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象。 激动之下,顾青云只能写日记抒发自己的心情了。 他看着自己书房一角那被锁起来的两个樟木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的是他写的日记,从他十二岁在府学读书一直写到现在,有时候没什么事的话,就只写下一句话,有时候甚至连着几天都不写,只有发生大事或他觉得有必要记录时才记下。不过这种情况很少,一般情况下,他会连着写。而且心情烦闷时,他就会翻看以前写的日记,觉得现在碰到的事终究会过去,再在日记中吐槽一番,心情会很快变好。 在翰林院做事,其实还是有压力的,这个圈子看起来相对单纯,但也好不到哪去,文人之间嘛,很微妙,尤其是他们的部门特殊。作为人才储备机构,皇帝偶尔会来晃悠一下,更是让本来就不平静的圈子时时掀起惊涛骇浪。 特别是太子两年前出阁读书,为了争抢太子太傅的名头,大家明争暗斗,几个学识渊博的翰林官亲身下场,加上在修史馆修史的大儒们,更是你争我夺。 为了能影响下一代帝皇,大家可谓是使劲浑身解数。 他没有资格掺和进去,但即便只能在旁边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些都给他好好上了一课。幸亏他当时还是庶吉士,没有涉及到他,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所以那段日子的日记是最多的,而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顾青云再次翻开日记本,开始磨墨,准备书写。 至于另一个箱子,放的是他写的话本了,包括他的手写草稿和出版版本,从十二岁到现在二十六岁,他一共写了《李林修仙记》、《仙剑》、《出海冒险记》、《将军传奇》等四本话本,第五本似乎还遥遥无期。除了这些,还有几篇短篇的话本,是他早期写的。 至于游记和算学书另外放。 决定了,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的心血,以后一定要好好保存起来,希望他老了后还能在阳光下躺在椅子上翻看。 正当他在奋笔疾书时,一声暴喝突然传来:“是谁摘了老夫的玉蟹冰盘?” 顾青云纳闷,什么叫玉蟹冰盘? 正想着呢,很快,方仁霄立马找上门来,他这才知道自己摘的那朵菊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就叫“玉蟹冰盘”,是京城新培育的品种,价值四五十两银子,还是方仁霄千辛万苦从老友手里赢回来的,因为方家那边没种有菊花,就放在他们花坛里一起养,还一一叮嘱过家里的人不要动,没想到偏偏没来得及告诉他位置,结果…… 要知道,前几天方仁霄就已经把他赢花的过程说了一通,不过当时他没注意,只知道是一盆菊花。 当晚,顾青云面对墙壁背了半个晚上的四书五经,非常刻苦,后半夜才灰溜溜地回房休息,让一直等候的简薇闷笑不已。 第二天早晨,顾青云白皙的脸上带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吃早饭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 相反,方仁霄整个人神采奕奕,就是不看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老师年纪越大,人就越能折腾,还常常模仿他说些略为现代的话语,他都快顶不住了。 难得浪漫一次,顾青云只觉得不作死就不会死,自己怎么就恰好摘到那一朵呢?只能怪自己手贱了! 不过能博妻子一笑,他也认了。 136|聘请(捉虫)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走出大门,顾青云耷拉着脑袋走在方仁霄身后,当他把方仁霄扶上车时,方仁霄终于开口说话了。 “下午散值后记得要帮老夫把那棵玉蟹冰盘重新标出来,它现在可怜,被你采花,再不做标记,明年老夫就认不出哪一棵是它。” 见方仁霄终于肯搭理自己了,顾青云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忙大声应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嘿嘿。”心里颇为委屈,这么一堆花放在眼前,谁知道哪一棵是你的?你也没做特殊标志,而且他来这里后,只对兰花感兴趣,还是那种山上随便长的兰花,对菊花没有研究。 方仁霄满意地点点头。 等他的马车启动后,顾青云这才翻身骑上马。 白天照常上班,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同僚们对他的热度已经下降,只有修史馆的人偶有告诫他,要趁着自己年轻多学些知识和圣贤之言等,就是把时间花在算学上,也比花在话本上好。 主流的文人还是看不上话本的,他们有那种想法,他并不觉得奇怪。 那些人不是内阁大学士就是在野的大儒贤达,个个地位比自己高,说的也是老成之言,是为了自己好,顾青云只能唯唯应诺,不想反驳。 下午回家,门口照常有人带来礼物在等候,只是顾青云依然坚决拒绝,大家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怏怏离去。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陆煊又带着随从跑过来了。 “不是在庄子练习水性吗?怎么跑回来了?”此时顾青云穿着一件旧衣衫,正蹲在花坛旁边给那棵娇贵的玉蟹冰盘松土除草抓虫浇水,还要小心地做好标志,免得和其他品种混在一起。 陆煊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不解这些花有什么好看的,还要夫子来做这些粗活。 顾青云苦笑,不好意思说明原因。 陆煊眼珠子一转,手里扬着一份小报,不满地嘟起嘴:“夫子,您怎么没告诉我,您就是黄粱先生?” “呵呵,那是你没问啊。好吧,其实最主要的是夫子不太好意思说。”顾青云抬头看了他一眼,仔细观察,发现一段时间没见,陆煊比之前黑了,知道这是晒多太阳导致的,他现在年龄渐大,户外活动就变多了。 “可是,可是……”陆煊没话说了。之前夫子说让他先去找一些有关于外海的书籍看,自己去书肆时一不小心就买到《出海冒险记》,当时还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话本,一看之下就入迷了,惊为天人,就写信跟夫子说,跟他推荐,结果夫子只叫他多看其他书,一点都没透露过口风。 “要不是我今天看小报还不清楚您的真实身份呢。”陆煊呐呐地说了一句,“父亲也很惊讶。” “哈哈,这只是故事,故事情节是虚构的,不过一些地理知识倒是真的,只是你最好多看其他正规的书籍。”顾青云站起来,旁边就有丫鬟春分端来一铜盆的水让他洗手。 擦干手后,顾青云就和陆煊往堂屋走去,穿过二门还时不时看到有东西从院墙外被投进来。 两人连忙闪过,周围的下人赶紧把它们捡起来放好。 见陆煊身手敏捷地躲闪,还一脸凝重紧张的模样,顾青云不等他说话,就把事情解释清楚。 陆煊一听,握起拳头,双眼都在放光:“夫子,原来这么多人喜欢您!”说着就快手快脚地想去拆开那些香囊,刚拿起一个,就忍不住打个喷嚏,抽抽鼻子道,“怎么那么香?是不是把香水都喷在上面了。” 香水是舶来品,自从朝廷允许人们和外海通商后,一些外国的商品就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京城的铺子里,只是规模还不大。 但顾青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商品就会越来越多。 顾青云提起他的衣领,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不能管这事。” 陆煊刚想把里面的纸张掏出来看,只一见顾青云严肃的脸,就不敢造次了。 两人在前院的堂屋分主宾坐下,顾青云接过他手中的小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虽说顾三元早就把今天的报纸买回来了,可他还没来得及看。 果然,一枕黄粱的真实身份是今天所有小报中最大的爆点,各家报纸把他的情况都详细说了,包括他是哪里人,今年多大年纪,写过哪些话本等,连他匿名写的游记都被曝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家庭地址报纸上没写出来。 几家报纸的内容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有些写得夸张,有些写得含蓄。 有些内容肉麻得让他忍不住站起来,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陆煊探头过来和他一起看,再次看一遍,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兴奋地说道:“夫子,您看,上面的人把您说得多好!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您就是这么好,长得好看,年轻有为,写的话本好看,吸引人。” 顾青云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是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上面的内容大多数都较为夸张,或者不可信。咦?小宝,你又长高了!”这十岁出头的小孩长得就是快。 他这么一说,陆煊就高兴了,咧着嘴笑起来,摸摸脑袋道:“我最近被父亲训练,吃得比以前多。”他看看顾青云的肩膀,比划一下,羡慕地说道,“以后有夫子这么高就好了。” 顾青云忍不住想起六年前那个矮墩墩的小娃儿,又想起陆泽的身高,笑道:“你爹比我还高一点,你以后也会很高的,不过记得不要挑食行,多吃菜才能长得更高。” 陆煊一听,努努嘴,顿时就不想说话了,他的确是不喜欢吃一些蔬菜,更喜欢吃肉。 两人没聊多久,小石头就背着小书箱回来了。这下子,两小的一见面十分欢喜,立马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去了,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有什么话好聊的,平时还一直有通信,有什么事在信中不能说完吗? 顾青云摇摇头,见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他这才打开谢长亭给自己写的信。 看完后,顾青云总算对这事的来龙去脉有个大概的了解。话说自从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之所以发现银矿是因为他写的话本后,并且证实银矿确有其事,这事就不能善了。而自从谢长亭排演《梅花戒》,顾青云的真实身份皇后早已知晓,现在只是又让皇帝知道而已。 当然皇帝可能不知道,他只是无意中在翰林院这么一提,对于顾青云这小身板来说,就已经造成波涛汹涌,在读者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看今天就知道了,有些知道他不收礼物,就写信过来,那些信还得用一个竹筐来装。为此今天下午方子茗还取笑自己,说如果把这些信换成名帖,规模几乎可以和左右丞相年底收到的帖子一样多了。 不管此时的事闹得有多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总会平息下来。更何况这年月能看到他话本的人一般都是中产阶级以上,他们有一定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大都较为矜持,大伙也只是在前面几天激动,过后就该干嘛干嘛去,更何况顾青云有官身,一般的人不敢造次,这让顾青云又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除了经常收到一些读者催促他写新话本的信,还有简薇去参加聚会时人气比以前高,有一些女子跟她主动搭话。顾青云的生活倒是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即使他经常和友人外出,可能认出他的人没有几个。这年头又不是后世,没有网络,没有照片,鬼知道一枕黄粱长成什么样。 这样的情况让顾青云很是满意,他还在松竹书斋放出风声,最近两年都不会再写话本了。读者们自然不满,可是又无可奈何。 顾青云则专心写第二册的算学书。 谢长亭觉得很可惜,认为如果他再用一枕黄粱的名字写话本,肯定会创出新的销量,这段时间他的话本销量可是让他乐开了花。 就是他以前几乎无人问津的游记都卖光了,大家纷纷给出好评,让顾青云哭笑不得。 他高兴了,简薇就不大高兴,这段时间她常有约,还有一些好奇的姑娘总想她在家举办宴席。简薇对她们的目的心知肚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想应答。所幸,她在九月中旬时检查出再次怀孕,就趁此机会不再外出走动,预备在家安心养胎。 对于她而言,这个孩子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简薇再次有孕,最高兴的莫过于家中的四位老人。他们一直觉得家里只有两个孩子还是太少,现在能多出一个,无论是男是女,大家都高兴。而且已经有了两个男娃,大家很期待现在这个是女孩。 小陈氏最为兴奋,觉得自己来京是来对了,可以帮儿子照顾儿媳,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和连氏一起煲汤给简薇喝,连带着顾青云也跟着沾光。 正当他觉得自己腰身似乎变粗了一点时,皇帝下旨筹办的皇家书院建好了,正式开始对外招生。 这可是国内最好的书院之一,公布出来的老师都是学识渊博和素质高的,学生则要求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或者得是天纵之才才行,比如像庞喜林那种肯定行。 见招收的是六岁以上的孩子,顾青云想到小石头,非常心动。 那里开设的课程不止是文化课,还有什么琴棋书画骑射之类的,非常丰富,对孩子的未来大有好处。 只是看了下条件,似乎自家的条件不够。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去走后门时,他接到了皇家书院的聘书,想聘请他去做书院的算学课老师,算是兼职,还待遇从优。 137|答应 算学课老师?不是官学,没有品级在身,顾青云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呀?还有,领导会不会有意见?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能视而不见。 皇家书院,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家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书院,背景强大,师资力量雄厚,环境优美,从它落成之日起,京城就有许多人在盯着。 而且几乎是有官职在身的。 不止是京城,连在外省的其他官员都在谈论这家书院,有几个封疆大吏早就把家中的孩子送进京里了。 这年月,好的老师是稀缺资源,即使是在人才济济的京城也是如此。除了皇家和少数顶级权贵,其他人想找个好老师得有个好运气和关系才行,毕竟有点追求的人都往仕途上挤。而当了官,谁还有那么多时间去教学生?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自教,大多是委托到其他人门下。 顾青云相信,如果他现在宣布辞官,要在京城开家学堂亲自教学生的话,那以他现在的名声,生源肯定是不用愁的。而且几年前,在他教完陆煊后,立即的,就有几户人家朝他递来橄榄枝,想让他到家中教书,待遇也很丰厚。 当时还有一年就是会试,顾青云心里还指望着中进士,不肯再教学生,为此那几家地位和靖勇侯府相差无几的勋贵还很是不悦,觉得他“不识抬举”。要不是他的老师是方仁霄,是文官,加上有陆泽在一旁,顾青云自己第二年又立马金榜题名,可能他还真会遇到一些麻烦。 这些事他当时是不知道的,还是和谢长亭熟悉后,他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由此可见好老师这种资源的稀缺,咳咳,当然,可能这是他自夸,自我感觉良好。 他家现在也缺好老师,即使有方仁霄和自己,他们还是两榜进士出身呢,连教小石头的时间都抽不出空,只能把他送到某个较为靠谱的举人门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傍晚时抽空考较小石头的功课。 他们是这样,其他官员大多数同样如此,只能把孩子托付给他人。因为大多数的官员籍贯都不在京城,有族学的话一般是放在老家。也只有那些家中有数人在京城当官,或有钱的世家,或者是勋贵们举族居住在一起,才设立有族学。 当然,顾青云可以把某个落榜的举子招进来给小石头单独授课,以他们的条件是完全可以的。可那样的话,顾家需要付出的束脩就比较多,一年至少要五十两,这相当于他们全年的大部分纯收入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老师的人品,万一那人是个迂腐的,把小石头教成简琼那样,顾青云肯定欲哭无泪。 像现在这样,顾青云每年只需要付给私塾的老师二十四两即可。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始终认为小石头最好和其他孩子多接触较好,把他关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学习,不利于他性格的塑造。 顾青云觉得与其让小石头变成一个只会考科举的书呆子学霸,还不如培养他自信、善于和其他人沟通的意识,提高他待人处事的能力,这样即使以后不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也能在其他方面有发展,最不济总能养活自己。 这些年他仔细观察,发现张修远在外人看来是不思进取,年纪轻轻就躲进礼部那里,喜欢清谈,不大喜欢干实事,最喜欢的是在状元楼指点其他秀才、举人,有个“提携后进”的好名声。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不喜欢他的做派。可是,还有更多的人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在人际关系方面处理得很好。比如这次出了本诗集,朝中有几位大佬对他表示赞赏。 相比之下,谭子礼诗集的质量在他看来,比张修远还要高上一些,可公开赞赏他的都是他们那一系的人。 由此可看出,性格的塑造是多么重要了。 顾青云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属于那种小心谨慎的人,说难听点是温吞,不擅长交际,不喜欢应酬,不想委屈自己,内心还保留着一点清高的人,做一地的主官可能不太适合自己,自己最适合的是应该是副官或技术官。 这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特别有魄力的人。 好吧,他想远了。 顾青云一手扶额,一手把玩着手中镶嵌着金边的信封封面。看吧,连个信封都做得如此土豪。还直接抽调他们这些朝廷官员去任职,即使只是兼职,也是好大的声势。 谁让幕后的主使者是皇帝本人呢?就是这么简单任性。 晚上用膳后,等下人把残羹剩饭撤下后,顾青云就在饭桌上宣布这件事。 在做一些决定时,顾青云喜欢问方仁霄或方子茗,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就是他认为自己不够有魄力的表现了。 方仁霄表情十分惊诧:“选到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上下打量了顾青云一番。 顾青云黑线,难道自己很差吗?人家看重的是自己的算学能力好不好? 到底是自己的老师,顾青云只能憋屈地点点头,道:“不止是我,翰林院还有十几个人被邀请。”不过最年轻的只有他一个,孔繁忠、谭子礼、龚凤鸣等人没收到邀请。 聘书从连氏那里开始,在其他人手里转了一圈。 在座的大人只有小陈氏不识字,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就把小石头和小鱼儿带出饭厅,去院内的凉亭里乘凉。 方仁霄很是满意:“不用考虑,一定要去。如果是其他书院,你不能去,皇家书院不同,陛下乐观其成,没有陛下的首肯,书院的院长怎么敢给这么多人发聘书?还有,小石头的条件不够,你去问问看能不能让小石头也进去读。”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让小石头进去读呢,没想到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方仁霄再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弟子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当初那么多孩子想拜在他名下,青云天资和家世几乎是垫底的,可因为他的毅力,当然,还有他觉得有眼缘和某些原因,这才选择他。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眼光是好的。就目前来说,在某方面,青云比阿茗走得还要远。虽说他不看好弟子的仕途,以后官职应该比不上阿茗,可弟子的眼光和运气比阿茗好,以后也差不到哪去。 “老师,您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顾青云忍不住笑起来,道,“应该可以的,总要给我们点特殊待遇吧?”前世他读书时教职工子女在本校会有一定的照顾,在这时代应该也能行得通。 “那咱们小石头不就可以到皇家书院读书了?”一直在旁听的顾大河按捺不住了,看着聘书的眼似乎都能放出光来,激动地说道,“这些天我出去走动时,大伙儿都在说这件事。” 皇家啊!单是这两个字就让一辈子是乡下老农的他升起无限的遐思。平时在家儿子和方老讨论大事时出现的“陛下”两字就让他觉得厉害,现在大孙子可以去皇家书院读书,儿子还能去教书,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顾青云笑着点点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不过儿子,你要去当夫子,那翰林院的官还做不做了?”紧接着,顾大河就颇为忧虑地开口。 “肯定可以一起做,否则其他人不会去。”顾青云耐心解释,“孩子们的课程安排很多,除了学习四书五经、算学、律法外,还有琴棋书画骑射兵书等等,我只需九天上四个下午的课就行,两天上一次课,翰林院的事不算太多,完全可以兼顾得了。”没见这次聘请的官员大多数是翰林官吗?不是的话也是那种闲职。 像在户部的方仁霄是几乎不可能被邀请的,他们那里忙得很。 众人一听,也就放心了。 去教书的事就这么定下,顾青云第二天就写了一封回信,正式接受书院的邀请。 方子茗知道这事时,忍不住露出妒忌羡慕的神情,使劲地捶着顾青云的背部,道:“青云,小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份聪明劲呢?不就是算学好一点嘛,连皇家书院都能进去。” 顾青云翻翻白眼,道:“你看不出的事多了,我这是内秀。” 方子茗瞪了他一眼,转而失望地说道:“可惜不是女子书院,要不然我家宝贝女儿就可以沾光了。” “她们才两岁多一点,你也太心急了。”没错,和皇家书院一起招生的还有女子书院,这大概是夏朝规模最大的首家女子书院,即使有些老学究念叨着世风日下,不成体统,还是没能敌过永安帝的意志。 “要未雨绸缪。”方子茗振振有词,想了想,又低声道,“听说皇太子也会到皇家书院读书?” 顾青云也跟着压低声音:“是有这种说法,不过传来传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何这么多人眼巴巴地想进皇家书院,即使家中有良好资源的世家大族也想塞人进去,不就是为了这份人脉吗?就是没有什么太子、王爷家的孩子,可是这么多官员勋贵的孩子挤在一起,会做人的话,以后的人脉还少得了?小时候同窗的感情还是最为真挚的。 即便皇家书院只是培养武将的一所书院,但十五岁之前可是不分文武统一学习的。十五岁之后,如果考核合格,就可以继续到国子监深造,也可以回家自便。如果想从武,那就继续读,这时授课的老师就变成那些将军了。 虽说孩子们学习的课程多了点,比不上从小一心只读科举书的人,但顾青云始终觉得多点其他知识又没有坏处,他唯一担心的是小石头可能会被其他小孩欺负,毕竟自己只是个七品官,地位低下。 这是他刚开始犹豫不决的原因了,如果他要走后门,还是较为容易的,因为有谢长亭和陆泽在,拉下脸面去请求应该能行。不过在接到教书的邀请时,他内心特别欢喜,早就暗暗同意了。 这下子,有他在旁边看着,小石头总不会遭到什么校园暴力吧?对于权贵家的孩子,顾青云总觉得他们大多数都不是普通孩童,小石头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过来,毕竟自己家的环境非常单纯。 而且小石头实在是太小了。 顾青云再暗暗细数永安帝登基后一系列的动作,觉得他英明神武的同时,认为暗地里隐隐约约的传言是可信的。据说先帝在得到江山后,当今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皇宫某个隐秘的地方找到了前朝开国皇帝的手记。 如果是这样的话,顾青云觉得那真是太好了。希望前朝的穿越者皇帝写多点后世的事,让现任的皇帝更为注重实际,不务虚,让国家更为强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也希望自己的举动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兼职皇家书院的老师这事,顾青云在翰林院又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很是风光几天。 不过之后,一直沉寂的孔繁忠突然出版了一本名为《孔氏杂说》的书,这本书不是诗集,不是算学,而是属于思想学方面的著作。一经发表,就在整个文人圈子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比起算学的小众,这才是真正的主流学说!这本思想学著作对此时的士风有一定的影响,有大儒当即说出“其言与孟轲相上下”的评价。 这和宋朝时大家对王安石写的《淮南杂说》评价一样,让顾青云等人大为惊奇。 没想到他们这一科一向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状元孔繁忠会突然爆发,扔出这么一个炸|弹,果然能考中状元的人都不可小觑! 138|潮流 王安石在中进士第四名后,被放到地方磨勘三年,就是那时写的《淮南杂说》,当时他经济不宽裕,这本书籍是手抄本,不能出版,加上战乱、保存不当,所以有些内容至今已遗失,但此书写出二十多年后,还有司马光对其念念不忘,说明《淮南杂说》确实写得好,有价值。.しwxs520 现在有大儒对孔繁忠的新作大加赞赏,这本书籍的价值就立即上去了。 一时之间,《孔氏杂说》成为了世面上的超级畅销书,加上首次印刷只有一千本,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买都买不到,更是有“洛阳纸贵”的趋势。 顾青云因为和孔繁忠是同僚和同科,有幸能得到他送的一本。 花了两天时间认真看完,顾青云不得不承认,孔繁忠写的内容字字珠玑,思想深刻。 方子茗看得比他快,就自动上门和他讨论。 “你怎么有空来了?”顾青云讶然,两人的妻子又是差不多时间怀孕,夏氏早三个月,方子茗对这一胎很在乎,如果没算错的话,现在夏氏已怀胎四个月,以方子茗的作风,这段时间他会经常窝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往常都是自己去找他。 主要是他家没个老人在,方子茗总担心留她们母女三人在家,就算有下人,也觉得不可靠,会担心。本来轮到他请假回乡,就是因为夏氏怀孕,方子茗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乡了,反而琢磨着把他娘请到京城来,现已经托人带信。 “还不是被这本书闹得?”方子茗很不高兴,拉开衣领,使劲地摇着折扇,气呼呼地说道,“你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本来大家都在讨论你的算学书和话本,还有你刚答应在皇家书院教书的事,结果孔繁忠的书一出,就抢了你的风头,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的?还不要脸地吹‘其言与孟轲相上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顾青云愣了愣,过了一会才说道:“可是人家的确写得不错,你到底认真看了么?” 方子茗重重点头,见顾三元端上茶水,就朝他颔首打招呼,这么一打岔,怒气稍减,深吸一口气才说道:“看了,认真看了,老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还是儒家那一套。不过大约是被前朝和本朝天子暴打过一顿,儒家总算是有长进,没有前朝那种腐朽之气,还是有一点点新意的。” 顾青云默认,方子茗是实用主义者,虽说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可要说对儒家那一套有多喜欢和认同倒是不至于。 自己和他一样,三观差不多,没有被洗脑得厉害,所以他们两人才能成为好友,无话不谈一直至今。 “我倒是觉得状元郎写得好,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又有一定的创新,内容对皇朝的统治有好处。他们如今不反对把算学、律法等加入科举,就这么同意了,还为陛下的作为找到理论依据,这一点最好。”顾青云本来对这书没什么兴趣的,只是大家都看,你不看的话社交就不过关,跟不上时代。 不过看完后不得不承认对方拍马屁拍到点子上,本朝皇帝开国后没有加封孔子后人让一些人不由得慌了神,在和皇帝对抗失败后,他们能屈能伸,立马就调转车头继续前进,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毫不犹豫地吞进肚子。 顾青云很支持这种行为,当然,如果工匠的地位能再提高一点就好了。不能老是往文科方面发展,科技进步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方子茗冷笑,想了想,不再说话。他沉默下来,开始喝茶。 顾青云见状,也从抽屉里拿出花茶来泡,一边冲着开水,一边想着书本的事。 不过这些学术上的争论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不感兴趣,两人的师长方仁霄也是明哲保身,没有过多地掺和进去。 “你这是哪来的茶?”方子茗调整心态,见顾青云没有和往常一样喝白开水,就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这是菊花茶,这朵菊花值五十两银子。”顾青云端起茶杯,拿出自己的扇子扇了扇,语气很是感慨,表情颇为复杂。这算是物尽其用吧?不把它吃进肚里他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方子茗斜睨他一眼,一脸不信。 顾青云撇撇嘴,没有解释,不信就算了。 “唉,多好的机会!这年头,有名气的人做事比没名气的人方便。”方子茗还是感叹。 “子茗,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跟我说过,说我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还让我保持冷静。现在状元郎的事一出,不就正好合适吗?而且花无百日红,别人不可能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是状元郎还有其他人。”顾青云安慰他。心里颇为感动,当时他的算学书被人称赞,自己也因为话本被广大群众知晓,知名度大增,只有方子茗告诫他。 只有真正为自己好的人才能在自己得意的时候,给自己泼冷水,告诫自己。 方子茗是如此,方仁霄也是如此。 听顾青云这么一说,方子茗也镇定下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既然你自己都不生气,那我也不必担心了。对了,你的第二册算学书写得如何?” 顾青云摇摇头,道:“还没写到四分之一,写这个最重要的是不能有错误,要求严谨,我要慢慢磨,免得以后出问题。”见茶水凉了点,就抿下一小口。 嗯,郁闷,没发觉味道有多好,白瞎了那五十两。 他不敢再喝,虽大夫说喝这茶应该没事,不过为了身体着想还是不要了。 “放在哪了?我看看。” 顾青云抬抬下巴,指向桌面。 方子茗站起来,走过去一一看过后,见找不到修改的地方,就放下草稿,叮嘱道:“不错,和前一本一脉相承,继续努力。”模仿岑侍读的语气。 两人大笑,笑过后又开始说起闲事,没过多久,见天色不早了,顾青云刚想留他吃晚膳,方子茗说什么也不肯,去见过方仁霄后,提着一罐酸梅,又一阵风似地骑马离开了。 顾青云站在门口送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从他家门前经过的轿子,颇为纳闷:貌似最近自己家门口的人流量大增,让他都想在这里开店了。 不过好消息是,大概是知道他们不收礼物,还会把落在院子中的不明之物卖掉,得来的银钱都捐给京城西侧的养济院,家里突如其来的礼物就少了,这让顾家人松了口气。 实在是好端端地在家走着,一个不留神就被东西砸到,走路都得挨着抄手游廊的内侧走,这种日子可不大好过。 至于养济院是古代儿童福利院和养老院的结合体,由官府出钱设立的,主要是收容无家可归的老幼残疾之人。像顾青云等人,有钱除了去捐香火钱外,每月还会定额把钱送给养济院。他捐的那家养济院,还特意让方忠和顾三元两人分批去探访过,确定那里的管理人员没有克扣才捐的。 自从顾青云三岁记起前世的全部记忆,认定自己穿越后,他就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他不了解的力量,以他知道的科学无法解释。加上他如今在这个时空生活得很好,尤其是考中进士当官后,为了自己的这份好运,他每个月都会把自己俸禄中的一部分捐出去,不多,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有时多点,有时少点,但求心安,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中国的版图大,每年不是这里发生旱灾就是那里有洪涝,所以总会有一些人境遇困难,自己现在衣食无忧,最好还是回报社会。用迷信一点的说法来解释,这是一件积德的事,万一自己这辈子做好事,下辈子还能穿越呢? 想到这里,顾青云暗暗自嘲,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不过今天从方忠这里知道他联系的那家养济院最近经费增多,心里很是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文人圈子的热门新闻还是聚焦在孔繁忠出版的《孔氏杂说》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辩论,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本书的核心是正确的,是政治正确,除了那些不甩皇帝、坚持自我的人外,其他人大都是说好话,把这本书吹得天花乱坠,让顾青云等一干观众叹为观止。 期间,顾青云还接到谢长亭的信件,他和方子茗的态度一样,颇为愤愤然,认为孔繁忠这本书出得不是时候,影响到算学书的销量。 顾青云连忙回信安慰一通,心里一暖:毕竟好友们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 不得不承认,这年头也是有炒作的,本身书本的质量是有的,再加上有那些名人背书。于是,《孔氏杂说》卖得更火了!现在文人之间见面就说起这本书,这已经成为一种时尚潮流,没有看过的人就觉得跟不上时代。 与此同时,孔繁忠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起码现在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接着,皇家书院的院长就把聘书发到孔繁忠手里。在孔繁忠应承后,顾青云知道,自己在皇家书院又多了一位同事。 这是自己的熟人,而且孔繁忠不难相处,顾青云颇为高兴。 书院仍在招兵买马,顾青云和书院沟通后,知道小石头可以入学,心里就放松下来。尤其是到时陆煊也会入学,虽说年龄不同,不能在同一个班级,可到底有个照应。 139|入学 波涛汹涌后终究还是会风平浪静,顾青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lwxs520每天照常上下班,休沐日不是在家陪家人,就是出外会友。 十月中旬的一天,顾青云在皇家书院附近买的地终于建好房子了,这房子是从他们回乡就开始建,一直都现在,总共花费几个月的时间。顾青云特意去看了下,用料做工都不错。他这次只把它盖成四套小院子,每个院子的面积不大,依然是四合院布局,院里有正房、左右厢房,大约六七间房。 比起以前,如今书院附近这边的房子不是推倒重建,就是在荒地上直接建房。街道宽敞,房屋俨然,完全看不出一年前这还是贫民区,地价和房价涨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顾青云知道,有皇家书院和女子书院在,这一片地区很快就成为京城的繁华之地,围绕着书院服务的商家已经进驻。只是那里的商住地他插不下手,早有其他人占据,否则建个商铺出租也是不错的。 他这是买对了,可惜实力不够,自己的房子离书院较远,走路需要一刻钟,以小石头的小短腿,需要的时间还更长。 没错,这次小石头需要住在他们自家的小院子,因为顾宅离书院太远,坐马车需要的时间是一个时辰,不说每天接送麻烦,单是现在的马车没有橡胶,减震装置不好,每天坐马车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要起得早,他还能愉快学习吗? 顾青云看过学院的课程安排,不像他以前在县学和府学里,那时他们只需上半天课,下午一般就是自学了。小石头不同,要上一整天的,下午下学的时间比他们这些上班的人还要迟一刻钟。 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等他到八岁后,就得住校。 这类似于现代的寄宿学校,孩子们吃住在一起,很容易培养感情,也更能减少外界的诱惑,可以专心学习。 托这个政策的福,顾青云另外三套小院子没多久就全部租出去了,都是外地的官员,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来这边买到房或者已经买到,现在还没建好,只能选择租住。 租金比起日南坊那边的贵一些,每月五两银子,这样一来他买房建房花费的将近七百两银子没几年就能收回本金。 大家交流后,顾青云才发现,租自家院子的这些人家不是外地知府的孩子,就是某个地方豪绅的孩子,都是在京中有过硬的关系才能得到这个入学名额。 “爹爹,我不想去。”小石头坐在门槛上,一边用小手抹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哭诉。 顾青云刚从书院坊回来,和家人商量后,大家都一致赞同小石头在那边住下,离校近,每天可以多睡一会,顾大河和小陈氏也自告奋勇地去那边照顾小石头。加上有小满、方忠和慧香夫妇跟着,五个人已经可以把他照顾得很妥帖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商量好再和小石头说时,小石头竟然不同意!在抗议无效后,知道事情不可挽回,小家伙还在地上打滚撒泼大哭!那动作开始还有点生疏,可没过多久,小家伙就已经熟练掌握了此项技能,瞧他那翻滚的利索样,幸亏青石板的地面上每天都有下人扫洒,还算干净,否则非得成为一个小泥猴不可。 顾青云等人目瞪口呆。 随即,方仁霄就大怒:“良哥儿是从哪里学来的泼妇手段!果真,近墨者黑,都是在外面学坏了,老夫就说过,那学堂的举子今年收这么多良莠不齐的学生,最后还是害了孩子。” 连氏一听,瞪了他一眼,怒道:“这不是什么泼妇手段,小孩子都这样。” 顾大河点点头,看了一眼顾青云,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林溪村的小孩子大都会这一招,只是随后就会被大人揍一顿而已。 小陈氏早就心疼得不得了,只是看顾青云面沉如水,不敢动弹,只能着急地捏着手帕,让春分去端一盆清水候着。 至于简薇,她现在怀孕未满三个月,这一胎孕吐得厉害,精力不济,如今正在房里躺着。小鱼儿上午在前院的游戏园玩累了,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时之间,小石头在地上打滚,几个大人站在那里看。 顾青云气得几乎浑身发抖,大喝道:“你再不起来,小心家法伺候!”这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此举不可纵容,否则以后孩子一个不如意就哭闹不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小石头的哭声一顿,睁开眼睛朝顾青云看去,见他爹凶神恶煞的样子,想到藤条打屁股的痛处,还是乖乖爬起来。 方仁霄不满地瞪了顾青云一眼,赶紧把小石头扶起,轻声细语地问道:“良哥儿,你到底为何不想去皇家书院?” “不想和小胖他们分开,我想在云夫子那里读书,继续读。”小石头委屈地对对手指。 “那你刚才为何不先说?”顾青云皱眉。 小石头抽抽鼻子,仰起小脸任由春分帮他擦手擦脸,吞吞吐吐道:“爹爹又不同意,爹爹,我知道错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顾大河等人偷偷看了一眼顾青云的脸色。 顾青云脸色稍霁,想了想,还是耐心地和儿子解释一遍,重点说明在那里还是可以交到好朋友。 他觉得如果说在云举人那里接受的是普通的科举教育,在皇家书院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了,综合素质肯定有提升。 可惜,小石头还是不肯答应,尤其一听到还得去那么远的地方住,几天才能见一次娘亲、太外公他们,更是不断摇头,死活不肯去。 为此,大家都急了,此时小石头的名字已经报上去。而且大家都认为去皇家书院才是孩子最好的选择,于是就一一上前去轮流劝说。 顾青云坐下来垂眸静静思考,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封建大家长作风,没有问过小石头的意愿就替他做出选择,可现在他的选择和小石头的选择是不一样的,这是他们的矛盾所在。相比之下,小石头更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就读,那里他读了两年,有熟悉的夫子和小伙伴,还能天天回家…… 那边,小石头还在哭哭啼啼的,不断地抹着眼泪,坚持自己不要去。 顾青云看着他衣裳散乱、全身脏兮兮的,眼皮已经发红,涕泗横流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心疼极了。 不过没办法,还有三天开学,顾青云只能暂且搁置不提,打算晚上再和他好好沟通。 于是,他瞄了一眼小石头,就径直走进左厢房,不打算搭理他了。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心肝、肉啊”等心疼的呼声。 果然,刚走进卧室,就看到简薇正在穿衣服,见他进来忙问道:“小石头不乐意去?” 顾青云看了一眼谷雨,点点头,道:“你不要急,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简薇只能同意,柔声道:“你不要太着急,跟他慢慢说,他会懂的。良哥儿聪明着呢。” “养孩子真是不容易啊。”顾青云突然感叹了一句。生怕他学坏,想把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想为他铺平前面的道路…… 简薇深有同感。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在和小石头经过几次沟通,在知道顾青云会去那里教书,还有陆煊也一样去后,又被迫答应一堆条件,小石头终于勉强同意去皇家书院。两人还约定,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想着回来,他们就回。 顾青云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小石头会有这么大的抵触心理,现在能忽悠他进去就算成功了。 三天后,小石头就开始在皇家书院全新的学习生活。 书院把孩子们按照年龄分到甲乙丙丁四个院子,像丁院一般是八岁以下的孩子,不是刚启蒙就是刚学《三字经》之类的幼童;丙院是八岁到十岁之间,学习四书、律法和兵书,乙院是十岁到十三岁之间,学习五经、兵书地理和杂文;甲院是十三至十五岁之间,就是融会贯通,哪一科学得不好的话,可以补上。 除此之外,算学、琴棋书画、骑射等始终贯穿整个学习生涯,除了算学大家都要学外,其他课程至少需要选修一门。 十五岁之后,留下来的就是决定从武的孩子。可以说,这些孩子文武兼修,要比一般的孩童辛苦得多,可到底师资力量不一样,他们可能会更优秀。 期间如果孩子们的学习进度快,随时可以升到上一个院子。 学生们的休息时间是逢五和十休息一天,相当于他们每个月可以休息六天,比他们这些官员多一倍的休息时间。 这样一来,小石头就是四天回一次家,大家还可以接受。 顾青云见小石头人年龄还小,仔细考虑后,就把他放在丁院,如果小石头觉得没有挑战性的话,再升到丙院去不迟。 而且他相信这里六岁的孩童不识字很少,很多孩子都和小石头一样,从四岁起就开蒙了。 陆煊在乙院,他要住校。为此他还很不高兴,恨不得转到丙院去,要不是顾青云和陆泽坚持,他绝对能做得出来。 顾青云教的是丙院的孩子,教科书用他自己的写的算学书和《九章算术》即可,几乎不用备什么课,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教算学,以前在县学教过,只是他之前教的是童生和秀才。 他每两天上一次课,刚开始怕小石头不适应,顾青云前面半个月每天都是到书院那边吃住,直到半个月后,见小石头慢慢适应,他这才回到顾宅。不过这边还有顾大河和小陈氏,所以顾青云有课的那天晚上都会在书院坊留宿,为此顾大河等人高兴不已。 “好了,孩子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今天我讲的内容还有谁不明白的?有的话请举起你们的手。”顾青云站在前面,看着他底下的三十名孩童。 孩子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布料极佳,裁剪精致,颜色是白色和蓝色的结合,再加上他们个个营养丰富,养尊处优,大部分都是白嫩嫩的模样,很是可爱,除了有几个晒得黑一点,皮肤略微粗糙,那是武将家的孩子,从小摔摔打打的。 每年一百二十两束脩,书院肯定会对孩子们好,就这样还别嫌贵,还有大把的人挤破头想进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摇摇头,没有人举手。 “既然大家都懂了,那我就放心了。好,现在下课。”顾青云放下戒尺,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的基础不错,顾青云又刚从头讲起,这些内容不难,以后的就不一定了。不过他决定,以后两个月测试一次,帮助他们尽快掌握这些知识。 孩子太多了,丙院分成两个班,名字简单粗暴地称呼为一班和二班,他一个下午每个班上半个时辰的课,早上中间休息的时间,一个多时辰就搞定,工作量算是很轻松。 得到的月钱按照上课的次数来算,每月来十五次或十六次,一次一两银子,这是他的算法,至于其他老师的束脩他就不知道了,大家没有交流过。 反正这么一来,他的月钱足以抵消小石头交的束脩,还略有剩余,对此,顾青云很是满意。 这时候,银子的购买力还是比较□□的。 一宣布下课,孩子们站起来,鞠躬,大声道:“先生,再见!”说完就呼啦啦地往外跑,这是最后一堂课,大家都抢着去吃饭呢。 “先生,我最喜欢上你的课了,不拖时间。”有个小胖子从他的讲台上经过时,大声说了一句,说完后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被其他孩子拖走了。 顾青云忍不住微微一笑,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貌似也不喜欢老师拖堂,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还会有孩子这么说。 等孩子们都走后,顾青云拿起书本和戒尺,刚出门口就看到陆煊在门前的树荫下等着。 “怎么不去食堂?”顾青云看到他,很是开心。 陆煊站着笔挺,伸手帮顾青云拿着书本和戒尺,笑道:“夫子,我想着两天没见小石头了,就想去看看他。” 顾青云没有拒绝他的举动,笑道:“可惜学院不许你们出门,否则就可以到我那里用膳了。” 陆煊也很是可惜,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起学习上的事。现在刚开学没多久,大家还有点陌生,还在小心翼翼试探。不过顾青云相信,等孩子们熟悉环境后,肯定有一帮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出现。 像他教的班级,就有孩子上课时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屁股跟装了弹簧一样不断挪动,要不是顾青云板着脸,一副很是严肃的模样,估计都想闹了。 至于传说中的太子,如果是按照年龄段来算的话,正好是在丙院,只是顾青云左看右看,还是没看出哪一个太子。 这应该只是传言而已。 顾青云不再想,此时,不远处的小石头正背着小书箱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 140|升官 看到顾青云和陆煊并排走来,小石头眼睛一亮,忙双手拉着书箱的把手,蹬蹬蹬地跑过来,喊道:“爹爹,小宝哥哥!” 顾青云见状,忙快走几步,叫道:“慢慢走,不用跑。.lwxs520首发哦亲” 小石头咧嘴笑笑,这才停下来。 等顾青云和陆煊走到他面前,顾青云第一时间就去看他背部的书箱,见里面的砚台和毛笔都好好地放着,放下心来,轻声提醒道:“良哥儿,下次见到我们不用跑,在这等着就是。还有,把这个给我。”这里离大门还有段距离,书院规定下人不能入内,所以都是孩子们自己背书。有些孩子一下课就往外疯跑,往往到了大门才记起自己没拿东西,于是又灰溜溜地回来收拾笔墨书具。 当然,也有孩子不在乎这个,等到明天来一看,一般而言,东西还会放在原位,没有人会拿。 小石头从小就养成良好的习惯,每次都不用人叮嘱,自己就会收拾东西背回来。 帮小石头拎起书箱后,顾青云微微一叹:这重量可比之前在云举人那里重多了。 小石头牵着顾青云的手,抬头挺胸地走在宽敞的道路上,一路上碰到认识的小伙伴就大声打招呼。 “顾永良,这是你爹爹吗?”有孩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顾青云一会儿,然后和小石头一本正经地讨论,“你爹爹长得和你好像。” 顾青云:“……”明明是我儿子长得和我很像好不好? “是我爹爹!他是教丙院的。”小石头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神情骄傲地说道,“我爹爹也是先生。” “打人的!”那小孩瑟缩了下,很快就应和着不远处的小伙伴的喊声,连蹦带跳地跑远了。 一旁的陆煊从头看到尾,忍不住露齿一笑。 “小宝哥哥。”小石头不解地仰头看他。 陆煊朝他安抚一笑,对顾青云说道:“夫子,小石头好可爱。”这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家的弟弟,如今不到三岁,白白胖胖的,每次回家,会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老是“哥哥哥哥”的叫,看起来很好玩。就是不知道,等他以后长大几岁,会不会和小石头一样可爱了。 顾青云明白小孩子的炫耀心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紧接着,陆煊就和小石头聊起来。 一直走到大门口,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大门处停满了装饰豪华或低调简朴的马车,还有着急等候的人群。今天有他的课,顾大河和小陈氏就没有来接小石头。 顾青云牵着小石头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商铺已经开业,其中谢长亭就把松竹书斋的分店开到这里了。 正在这时,前面走来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大约四十岁出头,相貌俊逸,身材修长,穿着宽袍广袖,脚下踩着一双木屐,缓缓地从对面走来。 顾青云停下脚步,恭谨地行礼,道:“欧夫子。”没错,这是他十二岁时在府学读书时遇到的欧夫子,教他吹箫的老师。此人让他印象深刻,因为他喜欢穿各种红色的衣裳,性子洒脱孤傲,时不时就请假十天半个月,甚至请一个月出去访友的都有。在当时府学的一干夫子中,欧夫子可谓是风姿卓越,卓尔不群,给府学的秀才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不,他和方子茗一提起,他就马上记起来了。 包括顾青云也是如此。当时他要转学回县学时,欧夫子已经比他快一步离开府学。那时他还好奇过他的去处,只是欧夫子几乎没公开谈论过他的家世,大家不得而知。 顾青云曾经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和他见面,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再次见到他!而且欧夫子还是皇家书院教吹箫和弹琴的先生。 从他们临阳府的夫子到皇家书院的先生,距离很大,但中间只隔了个谢长亭。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不知道欧夫子是不是通过谢长亭的关系进来的。对他而言,欧夫子的技艺是非常棒的,完全够资格教这些孩子吹箫。尤其是欧夫子弹古琴也很厉害,他一人就可以教授两门课。 是的,欧夫子是谢长亭的母族堂舅,谢长亭的母亲和欧夫子是同一个祖父,关系算是十分亲密。顾青云记得谢长亭曾经说过他的母族是书香门第,在前朝颇有名声,每一代都有子弟中进士,只是到了本朝,时运不济,元气大伤,算是落魄了。 顾青云先前在书院见到他时还真是吓了一跳,但欧夫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见到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直到谢长亭和他说起时,他才知晓两人的关系。 身边的小石头也跟着行礼:“欧爷爷好。” 欧夫子朝顾青云微微点头,接着蹲下身来和小石头对视,声音柔了好几度:“良哥儿好,喏,这个给你。”说完就从袖口拿出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往小石头手里塞。 顾青云刚想拒绝,前不久见面,他已经给过见面礼了。 “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良哥儿的。”似乎知道顾青云想说什么,欧夫子眼睛扫了他一眼。 顾青云一怔,终究没有拒绝。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话,在知道顾青云这么多年很少吹箫后,欧夫子就对顾青云没有好脸色看了。 等大家分别后,小石头看着欧夫子送给他的木雕,咯咯笑道:“爹爹,我喜欢欧爷爷,这是不是我呀?” 顾青云接过来看了一下,只见木雕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颜色深紫,雕刻的正是小石头的衣着容貌,做工精致,栩栩如生,木头一入手就觉得手感很好,外表有光泽。他这些年耳濡目染,知道这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 “嗯,刻的就是你,你好好收藏,不要乱丢。”顾青云点点头。 不知为何,欧夫子对他看不上眼,倒是对小石头另眼相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比起十几年前,现在的欧夫子气质似乎偏向阴冷。 还有让他羡慕的是,欧夫子十几年前看起来就有三十多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容貌看起来只是成熟一点,依然唇红齿白,好看程度不减。 不过想想谢长亭的花容月貌,顾青云就觉得这样不算什么。 “爹爹,我会好好放好的。”小石头思考着,自己回去后一定要把它好好放进自己的百宝箱里,不能让弟弟看到,要不然会被他啃坏了。 想起弟弟,小石头又暗暗算了下时间,想到要等后天才能回家,就有点闷闷不乐。不过一看到爹爹牵着自己的手,想到今晚可以和爹爹一起睡,又觉得其实来这边上学也是不错的。 “爹爹,欧爷爷是教弹琴和吹箫的,我以后要跟着他学。” “随你,你喜欢就去学,爹爹不强求,只要你感兴趣。”顾青云当然没意见,毕竟欧夫子的水平他是信任的。 花费了一盏茶的时间,顾青云和小石头终于到家,两人一路说起学院里的事。听到小石头活泼的声音,知道没有人欺负他后,顾青云就放下心来。 小石头一回家,和顾大河、小陈氏黏糊了一阵,吃下几块点心,就乖乖地去书房写功课了。 顾大河感叹道:“小石头和你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一下学回来就知道读书做功课,不用人催。比起你二弟和三弟,乖太多了,小石头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还得慢慢教才行,小孩子一定要好好教。”顾青云想起儿子前不久的撒泼行为,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放更多的精力在儿子身上。 “肯定能教好的,你小时候我们都不如何教你,你都能长成这样,现在家境更好,还有你和儿媳一起教,就更不用说了。”顾大河对小石头的未来很有信心。 顾青云一囧,自己又不是普通的小孩。不过以这段时间看来,如果自己不是穿越的话,他觉得小石头比自己强一些。以前在家还难说,那时还需要连氏或简薇催促。自从他到皇家书院入学后,不用人催着读书,之前隐隐的小骄傲也没有了。 据顾青云观察和了解,小石头班里有两个孩子各方面和他差不多,甚至还比他优秀一些。以前小石头在云举人的学堂时,他算是最优秀的,和他一起上课的都是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并且他的功课还名列前茅,经常得到云举人的赞赏。 没想到这次他来皇家书院,有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知道的知识比他还多。这下子,小石头就找到了奋斗目标,知耻而后勇,每次下学回来就主动去复习和预习功课,不再用家人催促,乖巧得不得了。 这是变被动为主动,让顾青云颇为骄傲,这就是自己的儿子,遇到优秀的人想的不是退缩,而是迎难赶上。这也说明了自己的教育算是成功的。 在某些方面,小石头的确会犯一些错误,还有孩子气,不过只要在大事上不犯错就行。 顾青云想到以后该如何教小鱼儿了。 不过如此一来,又轮到他担心儿子会不会太过于用功,万一伤到身子怎么办?所以刚吃完晚饭,顾青云就拉着他去散步、打拳。 顾大河和小陈氏在院子里坐在,眼睛一直看着他们一大一小打拳的样子,不由得相视一笑。在他们看来,在这个比顾宅小很多的院子,让他们更有归属感。在顾宅,有儿子老师、师娘在,再加上儿媳,总让他们有点不自在,生怕自己举止不妥当,见识浅薄,给儿子丢脸,虽然儿子不在乎这个,可他们还是觉得没有这里放松。 而且在这里,他们还可以在院子里的花坛里种菜,儿子一点没反对,反而鼓励他们去做。目前他们的目标就是争取以后每天早上不用出去买菜。 “当家的,小石头要在这里上两年的学,那咱们明年还回林溪村吗?”小陈氏忙问道。对于她而言,虽然很想念住了二十几年的林溪村,但她更想待在儿子和孙子身边。 顾大河收敛脸上的笑意,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皱起眉头,道:“还是写信回去说推迟一段时间吧,咱们等小石头住校后再回去,要不然谁陪他住在这里?把小石头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想到这段时间大孙子对他们的亲密,顾大河还是决定先等一等。 “就是,你看隔壁那家的孩子,和小石头一样的年纪,家里陪着的人不是亲人反而是下人,这孩子的爹娘也舍得!”小陈氏不赞同地摇摇头,心里却是一喜,能多留一段时间就是好的。 等顾青云打完拳,让小石头自己在院子里玩耍后,他突然说起一件事。 “爹、娘,我在书院认识一位姓张的夫子,他有亲戚在鄂省做知县,我就想着是不是托他去信让人帮忙找找姑姑和外婆家的消息。” 顾大河和小陈氏一愣,随即大喜,道:“好,不麻烦的话就去找,栓子,如果真找到的话,你奶奶一定很高兴。” “娘,我明白的。”顾青云点头。 老陈氏还有一女,二十几年前逃荒时,不小心失散了。还有老陈氏和小陈氏的娘家,当初他们那一带的人都是整个村甚至几个村一个镇的人一起逃荒,只是中间发生很多事,大家都失去联络。这么多年来,他们不是没有去找过,甚至顾氏在林溪村安顿下来后,还回家乡一趟把先祖的牌位请回来。只是他们的老家已经被泥石流和山洪淹没,没有人住,附近回来定居的人即使有以前认识的,也不知晓亲人的消息,至于其他不认识的人想向他们打听亲人的消息很难。 之前他们没办法,平民出去一趟不容易,而且各家有各家的生活,最多托人顺带找一找,效率不高,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大家认为他们可能已遭遇不测,只是还心存一点希望,不肯死心罢了。之前还没什么好办法,但自从顾青云当官后,大家又开始重燃希望。 顾家人认为顾青云当官了,这找人总会好找一些吧?事实的确如此,官员的能量的确比一般的百姓要大许多。顾青云有了人脉后,就会顺便请人帮他找。像庞喜林,他去做县令,可以看到当地人的户籍,在知道姑姑姑父和外婆家的姓名后,在县里找找不算一件难事。 这些年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都是在逃荒和战乱中失散的。 顾青云对所谓的姑姑和外婆没什么感情,但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最主要的是,这次回家,他奶奶和他说起这件事时都哭了,大概是越老越心软,老陈氏以前多刚强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还重男轻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算多好,可现在她老了,日子又好过,就特别想在临终前见女儿一面,想知道女儿过得好不好,为此还特意跟他说起这事。 至于小陈氏,对于自己的娘家,她也惦记,只是很少在顾青云面前表现出来。顾青云了解到,他外婆家和奶奶一样,对女儿的态度一样,算不得虐待,该教的一样教你,只是比起兄弟们来说,女儿永远是最受忽视的一个。 大概是婚后和顾大河的感情好,加上已经生儿育女,所以小陈氏更惦记着他们这些孩子,很少说起自己的娘家,大约是认为这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他们大概已遭遇不测,就不想再说。 “真找到你外公外婆的话……”小陈氏恍惚笑笑,“他们已经很老了,你两个舅舅都是老实人,能找到也好,有一门亲戚走动,就是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好不好?当时我家有上百亩地,逃荒的时候都丢了,真是可惜了。” 顾青云默然。在古代,他最怕的就是天灾*了,幸好他没有经历过。不过这些年他托过很多人去帮忙查,都没有动静,这次其实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如果能找到倒是一件好事,了却家人的心愿。不过,他希望对方不要是那种极品亲戚。但转念一想,极品又如何?又不会住在一起,而且只要他家地位没有自己高,总有能制住他们的地方,就看他想不想干而已。 而且他相信,只要阻碍到他的前程,家人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不让他们乱来的。转生到这里,顾青云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遇到不着调的家人和族人,大伙儿有劲往一处使。 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这世道生存竞争这么激烈,对外保持团结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等小石头被叫去洗澡后,顾青云查看过炭盆后,点上三根蜡烛,就着明亮的烛光,拿出自己的草稿,又开始写起自己的算学书。现在已经十一月,天气已经冷下来,头脑变得更清醒,更有灵感,他要争取两年后书能出版。 这次的内容比第一册更进一步,之前是代数和方程,这次的内容就有函数等,几乎是如今算学界最高的水平。等他的名气进一步巩固后,到时就可以找机会翻译一下外国的数学,正式推出阿拉伯数字。 数学是很多学科的基础,有了阿拉伯数字,对顾青云来说,以后用来做账都会方便一些。除此之外,在经济、统计、建筑、机械方面也会有影响,用数据来分析,更为直观。 不知过了多久,等顾大河再三来催促后,顾青云不忍让父母跟着挨冻,终于放下笔,吩咐小满清洗毛笔后,自己赶紧洗澡上床睡觉。 刚一躺上床没多久,小石头就滚到他怀里,暖烘烘的,笑呵呵说道:“爹爹,我们一起睡。”这是当初答应他的条件之一了,在顾宅,小石头是和小鱼儿睡一张床的。 顾青云抚着他的头发道:“乖,明天还要早起,快睡吧。”他从这里到翰林院,骑马要差不多一个时辰,明天更要早起。不过被窝里暖暖的,这是有儿子暖被窝吧? “爹爹,你觉得和我睡好,还是和娘亲睡好,还是和弟弟?”小石头不知从哪里掏出欧夫子送给他的木雕,一边把玩一边问道。 顾青云闻言,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背部,笑道:“当然是和你娘了,我怕你尿床。”好吧,这么一说,他就想简薇和小鱼儿了,也不知道简薇今晚睡得好不好?肚子里的孩子还闹腾吗? 比起小石头和小鱼儿的乖巧,这个孩子最为闹腾,不知道还是不是男孩?毕竟这么活泼。 “爹爹坏,我才没有尿床呢。”小石头嘟起嘴巴,“我最喜欢和爹爹、娘亲一起睡了。” 顾青云微微一笑,把他手中的木雕拿开放好,把他的一双小手放进被窝里,又看了一眼快要燃尽的蜡烛,道:“快睡吧。”等他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突然一个激灵。 他终于明白欧夫子的那股阴冷的气质像谁了!顾青云想到内卫的那些人,是广大官员最为痛恨的,他们是天子的爪牙,暗地里的眼睛。内卫直属于皇帝,只有皇帝能调动,全国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内卫的探子或下线。当初能建立新朝,内卫就立下大功,建朝后还继续存在,只是由暗转明。 内卫相当于现代的情报局或国家安全局,这让顾青云想到平行时空的锦衣卫,幸亏这些内卫只有监察职权,没有抓捕的权力,否则就和锦衣卫、东厂西厂差不多,那样的话更吓人。即使他自认为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可他还是怕被牵连栽赃、怕一不小心就触雷。 这些年被查出有问题的官员,有小道消息流传,据说大部分都是内卫查出来的,这更让官员们对此机构讳莫如深。 顾青云进皇宫时,偶然见过内卫的头子,对方不苟言笑,阴气深深的,气质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欧夫子的气质有点点相像。 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仔细思忖一会,还是觉得太过于敏感,应该不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方面来了。 而且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自己还是得当做不知道。 想到这里,顾青云不再想欧夫子的事,开始平心静气,争取早点入睡。 * 一年后,顾青云升为从六品史官修撰,分到自己手中修史的任务加重,不再是打杂了,而是可以一定程度地参与进去,这让他比以前忙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得每两天去皇家书院上一次课。 让他失望的是,他接到同事张夫子的消息,说还是没能在当地找到姑姑和外公外婆家的信息。 有了失望,还有希望。他再一次当爹,这次简薇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顾青云看到这个女儿时,心里很是高兴,却又开始担忧她的未来。 简薇取笑他:“女儿还那么小,你就想到她嫁人的事了。” 顾青云摇头:“女儿不同于儿子,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女儿嫁人是一件大事,不说我们现在就要为她准备嫁妆,单是她以后的夫君就得好好找。”脑子里却把自己认识的人家想了一遍,看他们家的小郎岁数合不合适,性子如何,上不上进之类的。 “子茗家生的儿子好看又乖巧,可惜差了辈分,还是近亲。至于庞喜林家的孩子,我已经两年没见,不知道性子如何?以前他可是个泼猴。还有谦竹师兄家里的孩子,大了几岁,离得远……”顾青云拿出一张纸,列出自己好友们的家庭情况后,总觉得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不合适。 唉,还是儿子好啊,不用担心他以后的婚事。至于女儿,虽说要宠,可不能宠成傻白甜。顾青云想起某些事,觉得女儿教导得腹黑一点更合适。 简薇见状,和连氏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哭笑不得:“夫君也太着急了,囡囡还不到六个月,他就开始折腾,等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连氏这些年有孩子绕膝,心情甚好,看起来更是慈眉善目,一听简薇的话就笑道:“青云做得对,可以的话,囡囡的夫君从小就看好,长大后就不用着急了。这年头,好的小郎君大把的人盯着。最好是青梅竹马,以后夫妻的感情好。”她和夫君就是如此,从小一块儿长大,一起经历过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才安全活下来,感情极深,要不然夫君不会在她生不出男孩时,不想让她伤心,无论他爹怎么逼,都坚持不肯纳妾。 她看看囡囡的五官,和外孙女长得很像,以后应该也是清秀佳人。 只是一想到小石头和小鱼儿精致的五官,集合父母的优点,她还是觉得有点遗憾:这孩子如果长得像她哥哥们这么好看就好了,女孩子还是长得好看一点更吃香,更得夫君宠爱,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不过一想到她自己的女儿和简志远,又想想青云和外孙女,她又开始怀疑:其实万事无绝对。 * 又一年后,顾青云二十八岁,这时,方仁霄已六十三岁,如今朝廷的律法有修改,规定二品以下的官员六十五岁就得致仕,如果身体不济的话,通过申请,还可以提前致仕,不像前朝,可以做到七十岁。至于二品以上的,可以延长到七十岁。 方仁霄的身体保养得不错,不过他也渐渐觉得精力不济,加上今年生了一场小病,通过认真考虑后,想到顾青云和方子茗都已出仕,不想再在官场打拼,就转到礼部去,相当于养老,等拖过两年,再正式致仕。 为何现在不致仕?因为致仕后没有俸禄领,除非是皇帝特别关照,否则是一点退休工资都没有的。 顾青云知道这事的时候很是郁闷,难怪有些官员会晚节不保,如果之前没有多少积蓄的话,致仕后不单单权柄不保,生活水平更会下降,除非本身就是大财主、大地主,或者经营有道,如果后辈弟子出息还好,否则真的会担忧自己的晚年生活。 对于方仁霄转到礼部去的决定,顾青云举双手赞成。毕竟户部太辛苦了,事情太多,很容易做错事,方仁霄在户部时经常下班很迟,尤其是年中和年末时更是要加班。他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转到礼部会轻松一些。 唯一让方仁霄可惜的是,他的品级依然没变。大家都知道他去礼部几乎不用干什么活,就等着致仕了,所以没打算去走关系。 等方仁霄到礼部后,五月份时,顾青云发觉自己已经在翰林院待满六年。又一批庶吉士要参加闭馆考试,等顾青云等人忙完此事后,他发现自己又升官了。 顾青云直接升为正六品的户部主事,此时和他同一批的二甲、三甲进士,最高的就是正六品了,其他人还在正七品上待着,三年一考评,目前大家都在各显神通,想往上升。 当然,和庞喜林一比,他的进步就不明显了,探花郎那才叫升得快呢。 141|出京(改bug) 庞喜林如今已经升为从五品的知州,他在县令的位置上作出政绩,以精明能干闻名,破了几件大案,加上有岳父白烨的支持,他又是翰林出身,考评都是优,这才在二十九岁的年龄升职到知州。.lw+xs520他如今还是一方的父母官,州是比府小比县大的地区。 顾青云和方仁霄说起这件事,还感叹道:“喜林兄升得真快。”话刚说出口,心里却暗道不好,老师都快致仕了还是正五品,自己现在还在感叹别人升得快。 不过老师是方家的第一个出仕者,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本人又没有去刻意钻营,加上没有做过地方官,致仕前爬到如今的地位已经不错了,比翰林院的岑侍读高。 于是忍不住嘿嘿一笑,摸摸鼻子。 方仁霄颔首,没有想到其他方面去,而是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打算何时下地方?” 顾青云摇摇头:“如今我要去户部,最少要待三年。而且子茗都下去了,我就不想下了。”今年考评时,通过运作,方子茗准备到杭州府当正六品的通判,他岳父夏尚是吏部官员,找到这个缺也不是一件易事。 杭州可是个好地方。 两人一个在地方一个在京城,顾青云认为这比较好。之前老师也是同意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好吧,顾青云承认他追求安定,如果他到其他地方当官,就得和孩子们分开,最起码是要和小石头分开。皇家书院的资源这么好,他不可能让小石头从这里退出的。 这年头,出京容易进京难。 方仁霄似乎知道顾青云的心态,忍不住摇头笑道:“你啊你,让老夫怎么说你才好?”不过转念一想,弟子没有强烈的功利之心,在官场上就不会因为急功近利或被人利用,或踏入圈套,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顾青云只能呵呵一笑,故作憨厚状。 * 之后,顾青云升入户部为主事,要求半个月后再到户部报到,他还要在翰林院和其他人交接工作。 这时候,方子茗出京去杭州上任了。这次出京,他是带着一家人出去的。 从京城到杭州正好可以走京杭大运河,直达目的地,比起一般官员的上任,可以走水路,无疑是方便和舒适很多。 五月二十日,正好是他们的休沐日,一大早的,大家都赶到码头为他送别。 “子茗,你放心,你家的房子我们会好好看着的。还有,你在杭州要经常写信回来给我们。”方仁霄和连氏是长辈,没有来送行,只有顾青云和简薇代表,还有方子茗的一干好友到场。 等其他人都和方子茗告别后,终于轮到顾青云。 想到好友即将远行,三年甚至更长时间不能相见,顾青云很是不舍。 “嗯,有你在我放心。”方子茗一袭长衫,俊美依旧,显得意气风发。 顾青云看向旁边和简薇说话的孩子们,笑道:“其实我最不舍的就是姝儿和媛儿,这一去很快她们很快就长大,下次见面都不知道还能否认得我了?” 这话一出,方子茗顿时露出笑容,两人的视线一起投在小姐妹身上。 顾青云说的是真话,两个小家伙继承父母良好的基因,小小年纪就长得十分可爱貌美。虽说用貌美形容一对四岁的女娃儿比较夸张,但只要看到她们的人都不会怀疑她们长大后的容貌。 对此,方子茗十分紧张,很少带她们到公共场合去玩,每次去都是带着一堆下人,前呼后拥,很是谨慎。 该说的其实他们早就在前几天说了,顾青云把时间留给张修远一家,那边的方姐姐已经满怀不舍,眼泪不停了。 张修远正在安慰她。 顾青云走到简薇身边,和她一起蹲下来看着两姐妹。 “表姐夫。”姝儿拉着顾青云的手。 “你要来看我们呀。”媛儿也拉着他的另一只大手。 接着两人又异口同声地用小奶音说道,“我会想你的。” 众人哈哈一笑,两姐妹说话很有默契,两人的相貌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妹妹的左边眉心有一颗小痣。性格方面,姐姐文静,妹妹活泼。 大概是因为顾青云的眉心也有一颗小痣,加上他经常到方子茗家里和她们见面,很是熟悉,所以小姐妹对顾青云很亲热。 至于方子茗的儿子,此时正在奶娘的怀里睡得正香,如今天刚亮,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王氏在旁边看着他,偶尔和简薇说话。 是的,去年王氏就上京了。当时方仁礼也跟着上来,参加完今年的会试,榜上无名后,前段时间就和何谦竹一起回家了,只王氏不肯回林山县,借口要照顾孙子。 这下子,老两口算是一人一处地方,为此方子茗还很是无奈。 顾青云觉得他应该不怎么高兴。可没办法,他爹不肯跟他去杭州上任,又不能强迫他。 至于何谦竹,这次又一次来京参加会试,还是榜上无名,让顾青云暗暗叹息不已。幸亏何谦竹的心态不错,在沮丧几天后就恢复过来,否则顾青云还真不放心他回乡,毕竟如果心情不好,心情忧郁的话做长途旅行对身体不好。 幸好两人是结伴而归,相互间有个照应。 “好,有空我一定去看你们,你们好好长大。” “好,好好长大,长高高。”姐妹俩又是异口同声。 不久,登船的时间到了,即使再不舍,也要分离。 在灌了方子茗一杯离别酒,大家诗词相和,折柳相送后,方子茗一家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船只,大家挥泪告别。 和其他人说过话后,顾青云和简薇就一起坐马车回去,两人在车上没事闲聊起来。 “姝儿和媛儿长得真好看。”顾青云开始例行的赞美,又想起张修远的儿子,比他家的小鱼儿大一岁,如今正好是六岁,刚才见过了,举止有礼,大人们在说话时能一直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简薇此时眼睛微红,对夏氏最不舍的就是她了,两人可是多年的手帕交。 “嗯,不过我看舅舅他们倒是对此很烦恼。” “他们这是担忧得太早了,而且只要他以后出息,这还愁什么?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普通百姓,不会有人强取豪夺的。”顾青云不以为然,“最主要的是,她们还这么小,以后长得如何还不确定呢。”这是很正常的事,有些孩子小时候长得很好看,长大后变成普通人也不出奇,相反的例子也有。 当然,以姐妹俩和方子茗的相似度,顾青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只她们现在还是小萝莉呢,方子茗就老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让他很是看不惯。 他觉得小孩子就要趁着她们年纪小,可以经常出门,多出去接触人群,养成开朗、自信的性格,多接受信息,免得以后上当受骗。偏偏方子茗紧张过度,老觉得有人贩子盯着自家的宝贝。 他这么一说,就遭到了简薇的毒手,只听她不满地说道:“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姝儿和媛儿以后会长得丑不成?” 顾青云冤枉:“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反正我家小丫,我认为她长大后一定很好看。” “你又看得出来?她现在才两岁多点,还没张开呢。”简薇斜睨他一眼,“再说了,小丫和我长得像。”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敢肯定一定是,没道理娘亲长得好看,女儿长得不好看的。” 简薇一听,忍不住扑哧一笑,娇嗔道:“就会贫嘴!”不过手还是从顾青云的腰间放开,反正夫君的腰有肌肉,想捏都难捏得住。 “对了,薇儿,你看到了么?咱们这下一代的孩子个个都开始长,有几个已经开蒙,用不了几年就要下场科考,那时我们这帮人比的就是孩子了。”顾青云想到自家的儿子们,觉得还是不用愁的,只要他们两个不变成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其他的他都能接受。 不过现在小石头在皇家书院越发上进,每年年末考试都是名列前茅,性格也没有长歪,未来还是有前途的。至于小鱼儿……想到他家二儿子那个调皮的性子,顾青云就忍不住扶额。 他这是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节奏啊。 “嗯。”简薇想到两个儿子,觉得他们还是很乖巧的,忍不住露出愉悦的笑容。不过一看到夫君线条分明的侧脸,不由自主的,她就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顾青云侧头看她。 简薇用另外一只手撩撩耳边的发丝,柔声道:“夫君,你什么时候写话本?我出去参加聚会,大家都问我了。” 顾青云摇摇头,道:“现在哪有时间,我的主要精力还放在算学书上,前几天刚完本,我准备拿去给几个算学大家看一看,问他们有何建议。”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帮他作序。这年头,已经有名人帮忙作序了,也是润笔费的一种,只是有些人收有些人不肯收,要看交情和书本的质量,爱惜羽毛。 之前本来以为两年就可以写完算学书,没想到最后还拖了一年,直到现在才写完。 “那我就这么回答她们了。”简薇颇有一股甜蜜的烦恼,先前她因为怀孕就退出社交圈,没想到她生了女儿后,在参加聚会时,还有女子关注自家夫君的事,这让她的感觉很复杂。尤其是夫君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很是年轻。特别是夫君如今气质越发的成熟内敛,格外地吸引人。 自己和他一样的年龄,女人似乎总是显老些。 前几天夫君散值后顺便去接自己回家,看到有女子大胆掀开车帘看向夫君的眼神,简薇有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自己一定要好好保养,难得碰到夫君这样的人,她是绝对不会把夫君让给别人的! “夫君,明天我也起早和你一起运动,你一定要记得叫醒我。”简薇想到这里,忙叮嘱道。 顾青云一愣,往常他叫简薇早起锻炼,她总是推辞,一般都是傍晚和他散散步而已,不过他没意见,高兴地应答:“好的,我跟你说,运动多点好,不容易生病不说,还对身体好。” 简薇看着他的脸,听着他说着的话,想到夫君在其他女子面前木讷的性子,很是高兴。 他们没高兴多久,刚一回到家,就听到小丫那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顾青云和简薇面面相觑,忍不住一愣:“小丫怎么又哭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连氏抓狂的声音传来:“小鱼儿,你又把你妹妹弄哭了!” 142|教子 听到连氏响亮的声音,顾青云和简薇大吃一惊:能把外婆逼成这样提高音量说话的人除了小鱼儿还有谁? 顾青云皱起眉头,赶紧快步从抄书游廊中穿过,直接进到左厢房的耳房,这是小丫睡的地方,在他们卧室的隔壁。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小身影像小猴子似的窜了出来。 顾青云不做他想,眼明手快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喝道:“站住!” “爹爹,是我!”小鱼儿忙叫道。 捉的就是你!顾青云没有应答,提起他的后领,不理会他张牙舞爪的乌龟动作,几下就把他夹在腋下,直接走进房内,轻声问道:“外婆,小丫是不是醒了?”他的视线朝房内看了一圈,只见耳房内的窗户大开,窗户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盆绿色盎然的野兰花。 在窗户的左边,雕花核桃木的大床上小丫正在哇哇大哭,只见她盖着一张小被子一边哭,一边还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她的哭声极大,中气十足,顾青云说话的声音都淹没在她的大嗓门里。 房内只有连氏在,春分正端着一铜盆的温水在他身后走进来。 “乖囡囡,不哭哦,咱们不哭……”连氏轻抚她的小身子,一边低声哄道。 大概是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小丫的哭声渐渐地低下来,等简薇进来,又慢慢安抚一番,再用软和的布巾擦拭她的小脸时,小丫又呼呼大睡起来。 从头到尾她的眼睛就没睁开过。 顾青云仔细一看,见女儿的脸蛋上有两个大大的红印子,在她白嫩的脸上显得很是清晰,颇有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中间小鱼儿想挣脱顾青云的束缚,顾青云都无情地镇压了。 几人一起退出小丫的房间,转到堂屋。 顾青云见连氏目光的不赞同,忙中途把小鱼儿揽入怀里,一边赶紧问道:“外婆,是不是小鱼儿又把小丫给弄醒了?” 连氏很是无奈,看了一眼小鱼儿,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鱼儿老是去挨挨碰碰小丫,刚小丫在午睡,老身一个错眼,小鱼儿就钻进房里,不知怎么的,把小丫给弄哭了。”见小鱼儿把头埋在顾青云的怀里,连氏忙劝道,“青云,小鱼儿不是故意的,你好好和他说道理就是了,他脑瓜子灵活,肯定能明白的。” 顾青云“嗯”了一声,见简薇也是目光殷切地看过来,都是一副生怕他惩罚小鱼儿的样子,想了想,长腿就转了个方向,丢下一句:“薇儿,我中午想吃鸡丝面,你记得吩咐厨房去做。” 说完就不顾她们的反应,直接把小鱼儿带入书房。 被留在堂屋里的连氏和简薇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和担忧。 “薇儿,要不你去看看?青云会不会打小鱼儿?”连氏心情颇为忐忑,虽说她刚才恨不得打小鱼儿一顿,可现在看青云的脸色,又觉得不安。 要知道自从小石头去皇家书院后,小鱼儿可是和她经常在一起,算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极深。 她忍不住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叫出声了。 简薇忙摇头:“外婆,刚刚夫君都说要吃鸡丝面了,这不是不想让我插手吗?”小鱼儿越来越顽皮,这段时间老是弄哭小丫,屡教不改,她还真怕夫君会揍他。 顾青云自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想起之前几次自己要教训小鱼儿,都是他们拦住的,就决定远离他们。 到了书房,顾青云在椅子上坐下,径直把小鱼儿放在自己面前,板着脸问道:“你太外婆说得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弄哭你妹妹?她的脸是不是你捏的?” 小鱼儿一路上挣扎不断,如今一看顾青云严肃的脸,两只小手就紧握在一起,捏着衣角,大眼睛不安地瞄了他一眼。 “没有,不关我的事,是妹妹自己哭的。”小鱼儿连忙辩解道,理直气壮。 顾青云拿起书桌上的戒尺,随手轻轻拍打在左手手心上。 果然,小鱼儿的小身板瑟缩了下。 顾青云仔细观察,只见他穿着一身鲜亮的绸缎衣裳,上面是窄袖的衣,下面是裳,裳相当于裙子,里面肯定还穿着一条长裤,因为刚才的挣扎,衣裳就有点凌乱,再看他的脑袋,头发被梳成两个小发髻,圆圆的一团,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角。定睛再瞧他的五官,和自己长得极为相似,除了肤色比小石头白一些,几乎是小石头几年前的翻版。 书房里的气氛极为安静,几乎是针落有声。 如此一来,受气氛的影响,小鱼儿不安地瞧着顾青云,感受到他那边传来的压抑之感,眼睛情不自禁地左看右看,发现没有其他大人在时,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你妹妹睡觉一向很熟,不轻易哭。说吧,你为何把你妹妹弄哭?”许久,顾青云终于开口。之前有数次,兄妹俩一起玩时,小丫不是摔倒哭了,就是被小鱼儿从院子的小花园里抓来的蛐蛐、虫子吓哭,他说过几次,可有其他人护着,小鱼儿每次都认错认得很是爽快,顾青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放过。 今天他正好有空,就打算审一下小鱼儿的行为,弄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 刚开始他是很生气的,可慢慢的,走路过来时,伏在他怀里的小身体传来一阵阵温热,还有一阵不明显的颤抖,顾青云的心又软了下来, 小鱼儿如蒙大赦,一连串的话就脱口而出:“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喜欢妹妹,我见她长得好看,就偷偷亲她,可她……她哭了,不关我的事。” 顾青云皱眉:“你只是亲亲她,她就哭了?” 小鱼儿忙地点头:“就是亲亲她,很轻很轻的,我没打她,她可是妹妹,这么小一只,我可不敢。爹爹,你要信我,我没有撒谎。”要知道他小人家在学堂可是打架很厉害的,他想打妹妹的话,妹妹肯定哭得更大声。 顾青云朝他招招手。 小鱼儿眼睛一亮,忙小步跑过来,得寸进尺地抱住顾青云的膝盖,撒娇般说道:“爹爹,小鱼儿知错了,爹爹,不要生气。” 顾青云本来的怒气一见到他的小脸,就不由得消去大半,他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前几天不是和你说过,妹妹睡觉的时候你不要去打扰吗?” “可是,可是没人和我玩,我就想去看看她。”小鱼儿有点不高兴,控诉道,“哥哥不理我,他今早一起来就出去玩了,都不肯带我。”嘴巴都撅起来了。 “你哥哥是去他夫子家探病,当然不好带你去。”今天是休沐日,正好是皇家书院休息的日子,小石头去年九月份就升入丙院,按照规定,要住校。他昨天下学后才回来,本来今天早上要跟他们一起去码头送别的,可方子茗不愿意,一是孩子们要起得太早了,二是小石头早已和同窗们约好今天一起去探望他们的夫子,不好失约。 这个夫子用现代的话来说,相当于他们班的班主任,管理他们的生活和学习。 顾青云想起小丫脸上的红印子,就道:“你妹妹的皮肤嫩,你以后不要用力亲她。”说完后,他把小鱼儿搂在怀里,在他的嫩脸狠狠地亲了几口。 他下巴的胡茬刺得小鱼儿嫩脸疼起来,很快就嚷道:“爹爹,小鱼儿疼,呵呵,疼……”一边挣扎一边嘎嘎地笑起来。 顾青云叫门口等候的谷雨拿一块巴掌大的镜子进来,给他看了下,道:“你看,你控制不住力量,你妹妹脸上就有红印子,爹爹明明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可你还是觉得疼。” 小鱼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捂着脸颊,恍然大悟。 接着,顾青云就耐心和他说了一通力道的问题。 有此现身说法,小鱼儿很快就知道是自己的力量把握不好,于是就乖乖道歉,承诺不再犯。 顾青云见他知错了,也只能暂且放下。二儿子比大儿子更为顽皮,简直和小时候的小舅子简瑜有得一比,家里的花草树木经常被他糟蹋,除了方仁霄那株金贵的菊花和其他价值大的花草,就没有其他小鱼儿不敢下手的。 而且他还常常招呼其他小伙伴到自家的游乐园去玩,家里经常有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闹声,甚至偶尔还会有哭声。 顾青云被他们吵得脑袋都疼了,去年等他满四岁后,二话不说,就把他送到以前小石头读过的学堂。尽管如此,他们家每次还得被云夫子叫去,不是他今天打其他小孩了,就是其他孩子打他了。 之前几个月还好,每次要叫家长,都是顾大河和小陈氏从学院坊那边赶回来,后来小石头住校后,顾大河和小陈氏就再也待不住了,吵着要回林溪村。 顾青云知道他们在这里住了两年,的确很想念林溪村,加上村里毕竟有爷爷奶奶在,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委托王家的商船顺路捎他们回去,顺便让顾三元陪着。 之后,每次去学堂里领人的就变成方仁霄。 云举子学堂里的孩子们身份地位有高有低,但至少都是附近官宦人家的孩子,虽说很少有比方仁霄品极高的,云举子也只是实事求是地说明情况。尽管这样,方仁霄每次都是磨蹭一会、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出门。 顾青云对此都无语了,小鱼儿从小就跟着他打拳、练习射箭。当然,他是射箭,小石头和小鱼儿是玩弹弓,在他的教育下,他们还是有分寸的,可下手还是很准,加上他身体壮实,同龄的小孩子打不过他,甚至比他大一岁的孩子同样如此。 现在,事情雨过天晴,父子俩和好如初。 顾青云开始检查他功课。 这下子,小鱼儿就认真起来。受家庭的影响,顾青云和简薇是没事就拿书看的人,小鱼儿虽然顽皮,但看书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加上启蒙早,他的功课和小石头一样,也是在学堂里名列前茅。 而且小鱼儿还有一股表现欲,特别喜欢大人们考较他功课。尤其是顾青云的同僚或好友们见面时,例行考较功课更是小鱼儿的拿手好戏。 一般而言,他表现得越好,大人们给他见面礼或奖励就越丰厚。 等顾青云发觉时,小鱼儿已经养成财迷的性子,让他哭笑不得。 不止是他,凡是他教过的学生,有部分孩子同样如此,从以前的不识物价变得“斤斤计较”起来,花钱没有以前的大手大脚。幸亏家长们没有找他的麻烦。 想到明天又有一堂算学课,自己上次布置的功课他们估计已经完成。 顾青云算算时间,自己到了户部后,也许就不能在皇家书院兼职了。() 143|入职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144|再写 在户部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顾青云还处于熟悉业务的阶段,加上他做事谨慎,小心做人,目前不会有哪个人想不开要和他作对。。lwxs520 大多数人都是智商正常的,只有少数情商低点的人会找茬,不过顾青云没在户部发现有这样的人。相反,有些人还是人精,为人处世都让人非常舒服。 顾青云所在的云南司不是一个好做的部门,如今的云南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开发,交通条件非常不好。“要想富,先修路”,这可不是一句空话。即使云南自然资源丰富,现在也开发不出来。尤其是那里还有一些土司,和当地的土司打交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云南司的赋税收入是非常低的,排在全国倒数一二名。每年的赋税能按时交上来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对于自己进入这个部门,顾青云心里没有怨言,他是新人嘛,资历最浅,不把最“艰苦”的活派给你,还能给谁? 这段时间顾青云还没有正式接触业务,不过为了以后着想,他做完工作后,就开始翻开以前的档案,对云南的各种数据做到心中有数,只要不是机密的文件,他都会去看,并做下笔记。 对此,阮郎中是视而不见的,没说反对,也没说赞同。 他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阮郎中、詹员外郎、梅主事,他们云南司有自己的一个小四合院,加上其他未入流的吏员、杂役等,其实他的顶头上司就只有两人,所以能管他的没几个。 户部的事暂且不提,顾青云的书院兼职老师还是停下了。一个是户部规定不许官员在外兼职,第二个是他以后的工作肯定会更忙,很难抽出空来。 不能做老师,外快收入少了不说,最主要的是以后要见小石头也只能等他放假回家了。不像以前,隔一天可以见一次,每次还可以给他带点吃的用的。 幸好还有陆煊在,陆煊如今已是十四岁的小伙子,人长得高,精瘦精瘦的,全身肌肉锻炼得很精悍,跟小时候那个萌萌的团子差别极大,且他爹陆泽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正三品高官,可以说三十多岁的陆泽如今权势极大,这个位置不是明摆着是皇帝的心腹吗? 为此,顾青云都不大敢和对方交往密切了。 陆泽那边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低调起来。没有大事的话,顾青云是轻易不会上侯府的。 而且双方差距也大,顾青云总觉得自己凑上去的话,那就是抱大腿了。虽说他不避讳抱大腿,他没有那股清高的心气,可目前来说,陆泽能帮助到他,而他却很难回报对方。这样相处长久,自己就是索取的一方,再密切的话,以后的关系肯定会变质,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即使自己几年前救过对方,可那次相救也许他不出手,陆泽也许能自救或获救,而且这么多年对方对自己的关照,顾青云已经知足了。 至于陆煊,对于他,顾青云的确觉得投缘,有感情了,这才一直保持联络。如今陆煊和小石头的感情极好,顾青云就更为满意。 不是说他功利,在京城生活,有时候就得如此,顾青云总觉得比起以前,自己真的变了许多,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六月十五日这一天,天气依然极热,尤其是在京城这个大蒸笼里,随便动一动都会出满身大汗,加上如今的官服都是长袖的,没有夏装,他们得穿两层衣服,又因为官员得讲究仪表仪容,大家在室内也不敢脱掉外衣,只能尽量减少活动量,凉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即使后面有冰可以使用,也因为他们的上官阮郎中是个胖子,比他们更怕热,所以有致一同的,大家把分到的冰大部分给他用了。 他们在户部还好,即使热,还能有冰块用,顾青云觉得还能忍受。可像他们家,今年的天气尤其热,热的时间又长,冬天储存在庄子的冰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如今都是买市面上的冰块来降温,那个价格也极为感人。 只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像他身强力壮,年纪轻轻,还可以熬,其他人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暑,因此家里冰块用得极快。简薇每天看到账本,都会心疼一会。 好不容易,在今天,朝廷终于赐冰了。 自从来户部后,顾三元和小满就轮流跟着他来上班,以防他有什么事要他们去跑腿。今天正好轮到顾三元跟来,一得到赐冰的消息,他赶紧去帮顾青云领回来。 不过也因为太热,大家干活的效率降低,加上是年中,事多,梅主事一个人忙不过来,詹员外郎就主动分配任务给他,让他给梅主事分担一下,都是一些极简单的算术问题,就是复杂了点,还要细心对数据,万一有一点出错,那就前功尽弃,因此他做得极为用心。 顾青云没用珠算,他还是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算,有些较为简单的,直接就可以心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常接触算学的缘故,还是他训练得当,顾青云只觉得自己的心算水平比起前世强太多,四五位数的加减,他如今一看到数字就能直接得出答案。 这是他前世没有的能力。 他自己一个办公室,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完了,还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 做完后,顾青云没有主动拿去交给梅主事,而是在写自己的话本。 是的,他又写话本了。最近家里的用冰量大增,还有孩子大了,每年的花费都不断增多,再加上最近遇到一个地理位置不错的店铺,他们就花了四百多两的银子地它盘下来,如今正打算出租。这样一来,家里的银钱就更为紧张。尤其是女儿出生后,顾青云看到其他人的闺女出嫁,嫁妆很多,那自己闺女的嫁妆也要开始攒起来了。 如此一来,家里的钱就不够用了。 顾青云很是郁闷,怎么他如今挣得越多,反而就越觉得缺钱呢? 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写起话本来。 一直等到下班,顾青云把话本的草稿收拾好,放进简薇给他缝的布包,再把自己做完的工作交给梅主事。 “顾大人,这么多你都算完了?”梅主事一向不苟言笑的脸微微露出惊讶之色,手中的动作却不慢,一一翻看。 顾青云笑笑,道:“还好,复杂的工作都是梅大人你做了。” 梅主事点点头,自己用珠算算了几个数据,发现顾青云的答案都正确后,就道:“不错,你算得真快,名不虚传,这要是我来算,要保证正确的话,得算一天。” 顾青云一愣。 “我会跟詹大人说的,如今散值,我们先回家,明天再说。”梅主事站起来道,满头大汗,没有以前一样主动加班。 顾青云当然同意。在一起走出户部大门的路上,顾青云第一次发现,这个梅主事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不冷不热好多了,还跟他说了几件云南司里小小的八卦。 等顾青云回到家,发现谢长亭已经在他家等侯了。即便如此,顾青云还是回后院换了一身棉质的短裤背心。反正大家都那么熟了,不用见外。 果然,谢长亭看到他的打扮那是一脸的羡慕。 “长亭,你怎么来了?”顾青云很是惊讶,最近天气热,大家都不爱动弹,连宴席都少了许多。有钱有闲的大户人家都到乡下去避暑了,要不是顾青云和方仁霄都要上班,家里没个能支撑门户的男人,简薇他们肯定也会去乡下的庄子。 “我刚从避暑山庄那边回来,这不,一听说你的算学书要出版,我就赶紧回来了,你看,我对你好吧?”谢长亭一脸的得意。 顾青云连忙吹捧他几句。 谢长亭呵呵一笑。 两人先说点小八卦,这才进入正题。 “你不去皇家书院教书了?”谢长亭确认后很是不满,道,“那接替你的人是谁?你在书院的名声好,那些孩子的爹娘认为你教得很好,这下子,在你后面接替的人就惨了,得有两下子才行。”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顾青云无奈一笑,再凑近点冰盆,道:“你想太多了,皇家书院是什么名声?肯定会找到合适的人选。还有,算学不难,教小孩子还是很容易的。对了,接替我的人是谭子礼。”谭子礼如今还在翰林院,是从六品的史官修撰。 以他的家庭背景,顾青云觉得如果不是他的嘴巴太毒,人缘不太好,他肯定会比自己升得快。 谢长亭这下不说话了,谭子礼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教小孩子算学那可是小菜一碟。 两人开始说起话本的事。 “之前就说好了,子茗在杭州为我收集当地的白蛇传说,我根据他收集的素材来写。你放心,他现在比我还急。”方子茗刚到地方不久,还没彻底融入当地的体系,如今有时间,还有心情为他收集这些信息,催促他写话本,让他很无语。 “那我就放心了。”谢长亭见他刚开始动笔,知道急不来,就道,“那这次的算学书还是和上次一样印刷这么多本吗?” “不必印刷这么多,免得亏本。上册不同,那是基础的,这次的内容更深入,很多人是不买的。”顾青云摇头。 接下来,两人敲定印刷的事,包括封面、字体、请算学大师做的序、用的纸张等等。这一册的算学书,有上册打底,只要他送给对方求指点,其他人都给足面子,还认真写下自己的评价,其中最有名的一人还为自己作序。 145.犹豫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去书店吧,我想到书店去看看抄书是否可行。”顾青云沉吟了一会,说道。 “好吧。”顾青明想想自己能赚钱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让娘给钱了。 到了桃花镇上唯一的书店,顾青云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顾小公子又来了,难道您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何掌柜一张胖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因为顾青云偶尔和顾伯山来这里白看书,所以他还记得他。 顾青云有点脸红,想起了以前的白看书行为,应声道:“是的,我已经在何夫子的学堂里念书了。” “到何秀才那里好啊,秀才都是有学问的。”何掌柜笑了笑,见顾青云不像平时一样直接去书架那里找书看,就忙问道,“小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就一乡下农家子而已,何掌柜叫我的名字即可。”顾青云每次听他这么称呼都满心不自在。 “那可不行,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我们店中的读书人指不定哪一日就能高中进士,当上官老爷,现在怠慢了可怎么行?这会折掉福分的。”何掌柜死命地摇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青云无可奈何了,暗叹老板会做生意。 他又看了看店里面,因为现在是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吃午饭了,书店里面除了一个伙计就没有什么人,加上本镇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于是问道:“何掌柜,我想问下,在这里抄书如何个算法?” 何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拿出纸张和笔墨,道:“小公子,依本店的规矩,要先看了您的笔墨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点点头,把书箱放下来,挽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和今天一样,顾青云照样默写了一段《三字经》,字体工整,页面整洁没有墨点,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错,以公子的年龄是非常不错了,要抄圣贤书还是够资格的,只是抄书费会少一点,像您这样的,一本一千字左右的书抄完后可得100文钱。” 顾青云一愣,大爷爷还说抄书的利润在100-200文钱之间呢,那自己就是最低的档次了?不过他也认了,没有讨价还价,毕竟自己是新手,何掌柜平时对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挺好说话的,镇上要不是有这家书店在,他还不能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何掌柜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桃花镇开书店的利润是很少的,只是他们东家是本地人,为了照顾桑梓才一直坚持开店,人家在县城和郡城都有连锁店呢。 “我《三字经》写得最多,字写得最好,就抄这个了。” 何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道:“本店就是《三字经》最好卖,孩童启蒙都是用这个的。” 顾青明在一旁看了,忙道:“到我了,何掌柜,你看看我行不行?”刚刚他一直在磨墨呢。 “公子请。” 顾青明照样默写了一段话。 何掌柜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又看了看顾青明,沉思不语。 顾青明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字是比不上云弟的,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啊?都是工工整整的,虽然大小不是很一致,可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毕竟比云弟白长了5岁,自己也在很努力地练字好不好? “这是我大爷爷的大孙子顾青明。”顾青明几乎没进过这家书店,一旁的顾青云也想他成功,就忙介绍道。 “原来是顾大公子。”何掌柜回过神来,笑道,“这样吧,顾大公子可以抄话本,现在的话本很流行,要求不高,只求字迹清楚即可,抄一本两千字的话本大概有200文钱,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顾青明一听有钱挣,就立马答应了。 顾青云见是话本小说,也很是好奇。这可是平日里顾伯山不让他翻阅的,说会让人学坏。他一直都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小说发展到哪一步了?话说古代有文言小说和白话小说,两者一雅一俗,相互对立,各自的受众不同。 文言小说是写给文人看的,而且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文人。白话小说是由民间伎艺“说话”转变而成的,创作白话小说的作家多是由中下层的知识分子构成,他们写的白话小说语言通俗易懂,读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也能读,所以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发展得非常快。 “何掌柜,现在不是书本雕刻印刷很方便吗?怎么还要抄书啊?不能直接印刷吗?”顾青云忙问道。 这么一本一两千字的短篇白话小说应该要卖300文钱才能收回成本,如果直接印刷不是更便宜? 何掌柜一听,胖乎乎的脸很是惊讶,道:“怎么可能印刷?一般的话本小说只印上千本的话都会亏本,除非是确定能大卖的话本我们才会印刷,一般的就让人直接抄写了。”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道理,貌似前世的时空直到民国初期,印书还是很贵的,更别提现在,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印书的价格昂贵,才有他们这帮书生来抄书赚钱。 三人说话的时候,何掌柜就抽空指挥伙计把他们要的书籍和白纸都准备好。 留下押金100文后,顾青云摸摸已经瘪掉的荷包,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依依不舍地从书店里出来了。 唉,虽然觉得书箱一下子轻了一些,但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偷偷摸摸攒下这些钱容易么?幸亏只是押金,还能要回来。 顾青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捧着一本叫《国色天香》的话本,如获至宝。 146.内疚(捉虫) 简薇定定地看着顾青云认真思考的样子,只觉得他这模样十分吸引人,让她不知不觉就看出神。 “好,就这样办,我已经决定了!”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对于他而言,还是安全最重要,他不想因为写话本而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家人的生活,更不想让人根据他写的东西来猜测自己的内心活动。 至于钱少的问题,顾青云觉得还可以忍受,再差应该也会有收入。如今的话本市场比几年前增大。因为国家施政的影响,政治清明,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在中国,只要是有点闲钱的人一般会把自家的孩子送到学堂去读书,因此越来越多的人识字。 这同样会影响到看话本的人数。 “怎么办?”简薇好奇地看着他。 “换个笔名,我不想用‘一枕黄粱’了。”顾青云没有解释太多,开始磨墨,准备改一下大纲。 他就不信,换了笔名还能被人认出,他都三年没写了,文风和以前可能还会相似,但肯定有所改变。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他出名后,有大量的作者模仿他的文风写话本,这样一来,他这个还不算太显眼。 还是那句老话,即使被人认出,不回答不承认就是了,别人又没有证据。 简薇神情凝重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这样也好。” 见她也赞同自己的做法,顾青云更是自信。他还是觉得安全第一,不想曝光于大众面前。 再和简薇商量后,顾青云改写好大纲,故事梗要是小白蛇是一条认真修炼的蛇,从不吃人,只吸收灵气修炼,再经过努力修炼,即将修成仙时却发现遇到瓶颈,修为久久无法突破,不能走到最后一步。在困顿中,被观音菩萨点化,才知道因为自己还有恩没有报,于是决定到人间去寻找恩公的转世,以求报答。 通过一番寻找,等确定恩人的转世后,女主角和自己的小伙伴小青通过设计各种巧合、桥段和男主角相识,相知,相恋,两人琴瑟和鸣,通过学医、开医馆来发家致富,在女主角暗中的帮助下,男主角的生活水平直线提高,两人做了很多好事。 不过事情不是一帆风顺的,中途有妖怪来阻止,可以是女主角的爱慕者和敌人,女主角的身份好几次都差点曝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终于在一次有意的设计中,误食为她特制的雄黄酒而化成原形,把男主角生生地吓晕过去。 清醒后的男主角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受别人蛊惑,心甘情愿地相信是蛇妖把自己的娘子吃掉,于是各种伤害、各种虐恋出现,一边虐一边痛。等到伤害已造成后,男主角才发现女主角就是自己爱上的那个蛇妖,于是非常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痛不欲生。 之后钱塘江发大水,女主为救百姓现出原形,无意中被敌人看到,传出是她干的,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信以为真,结果传到和尚法海的耳里,就误以为是女主祸害的,最终在一起合力消灭水患后,趁着女主怀孕而法力减弱时,把女主镇压在雷峰塔下。 最后,即使解除误会,可人妖不能相恋,女主角终究还是犯错了,依然被囚禁在雷峰塔下。直到男女主的孩子长大后读书科考当官,在为百姓做了一系列好事,获取功德后,孝感动天,女主角终于可以重获天日,一家三口得以团聚。 “这就是结局?”这次,简薇终于满意了,忙追问道。 顾青云盯着自己的毛笔出神,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最后的结局,最后的结局是女主角因为此事,度过心魔,直接成仙。在成为凡人和女仙的选择中,她毫不犹豫,这是她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脱掉妖身变为女仙,千百年的追求和几十年的生活孰轻孰重?女主角选择成仙,被留下的男主角痛苦之下选择出家,最后成佛。” 看完自己的大纲,顾青云想,貌似充满了正能量啊!不过这还是自己熟悉的《白蛇传》吗?好似改变了许多。不过算了,这里又没有原著,不必忠于原著,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写,其他的不必多想。 简薇却大吃一惊,惊呼道:“夫君!为何如此结局?” “那如果你是白娘子,你是愿意长生不老还是愿意作为凡人?”顾青云反问,直接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大半个时辰,得起来走走,省得以后和老师一样,颈椎得那个什么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简薇看着夫君无意中露出精瘦的腰围,脸不由得一热,忙撇过头来,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怎么就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呢? 好半响,她才收回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忍不住代入想像。接着,她看了一眼顾青云,低声道:“我没有做过妖,不知道做妖和成仙是什么滋味,但我想,如果能和夫君在一起,我是非常乐意的。夫君,我去看看厨房做好饭没?”话音刚落,人就提起裙角急匆匆地走出去了,似乎很不好意思。 顾青云为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愣了愣,他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闭了闭眼,复又张开。 他不是木头人,简薇的心意他是能感觉得到的,可是令他内疚的是,如今他不能回报同等的感情。 顾青云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露出来的皮肤,暗自思忖一会,就似乎引起脑袋一阵疼痛,最后决定还是不想了,反正人生中不止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一样能活。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简薇,可感情的事无法勉强,自己要更加努力对她好就是。 想到这里,顾青云不再考虑这些让他头疼的事,他叫三元进来,为他添加清水磨墨,自己凝神写作。 这是自己一直想写的话本,顾青云事先收集的资料齐全,所以一写起来就得心应手,灵感如泉涌,手下不停,写起来很顺畅。 一旁的顾三元看了非常高兴,他如今会的字越发多了,看话本毫无障碍。顾青云一边写,他一边看,看到有错别字或不对劲的地方就暗暗记下来,等顾青云停下后,再跟他说。 等顾青云觉得光线昏暗时,天色已晚,吃晚饭的时候到了。 “叔,你今天写了好多,比平时多一倍。”顾三元兴奋地数了数白纸的张数。 顾青云也很意外,不过想到他刚才的状态,觉得应当如此。 到饭厅时,发现大家都在等,连小鱼儿和小丫都在乖乖地等待,看到他很是惊喜,这让顾青云很是内疚,忙道:“老师,外婆,怎么不叫我出来?或者你们先吃?” 方仁霄摇摇头,笑道:“我们还不饿,天气太热,不大想吃东西。”说完这句话后,他看了一眼顾青云的脸色,关切地探头道,“是不是算学书有修改?定稿了么?” 顾青云一愣,看了一眼简薇,发现她也愣住了,忙摇头道:“老师,上次我给您看的就是最终版,今天已经交给松竹书斋了,即将送去刻印。我刚才写的是话本……”后面的声音就小了点。 “写话本?”方仁霄眉头一皱。 顾青云忙把自己换笔名的事说了,他随便想了一个名字,名为“山谷居士”,这个名字与他之前用过的笔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样也好。”方仁霄没反对。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一个月后,顾青云的《算学再解》出版,事先经过宣传,加上几位算学大家的大力推荐,一下子就卖出两百本。他书中的内容还有乡试和会试科考中出现过的算学题,他用了几种方法来详细解答,因此也吸引一些有志于考举人和进士的秀才、举人们,之后断断续续地有人过来买。 对此结果,顾青云和谢长亭已经很满意了,只要他印刷的两千册能全部卖出,起码不会亏本。 慢慢的,随着人们看完这本书,就在一定的范围内引起大家的重视,众人纷纷给出意见,大部分是好评居多。 顾青云见状,更为高兴。比起亏不亏本的问题,他更在乎的是大家的看法,这可是他花费了至少三年的时间写成的,业余时间都花在这本书上,虽然还有很多不足,可这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如果有人能从他写的书中得到一定的启发和学到一些知识,这就是他的成功。 这天,在参加一个有关于算学的聚会后,天已经黑了,顾青云赶在宵禁之前回到家。 “夫君,你在想什么?”烛光下,见顾青云正卧在凉席上,好半响没动,一旁正在梳通头发的简薇开口问道。 顾青云做了几个俯卧撑后才回道:“今天我的一个同年准备请假回乡,我就想起爷爷奶奶他们了,三年未见,即便上次三元送爹娘回来时说他们身体还算硬朗,可到底没有亲眼看见,不放心。”他虽然又在京城住了三年,可因为前两年爹娘来京和他一起住,不满足请假的条件,没有和父母相隔千里。 他这么一说,简薇也被勾起了思乡之情,她停下动作,看了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镜子中跳跃的烛火,目光迷离,低声道:“是呀,我也想他们,还有我娘和弟弟,我爹。也不知弟弟现在如何了?上次娘亲来信,弟弟学业火候还不够,要等个两三年才能下场。” “阿琼如今才十二岁,等个两三年也不迟。”顾青云觉得十五六岁下场才是正常的,学识更扎实,可以一举考过院试,成为秀才。 至于他家的二弟和三弟,前两次院试机会都没能抓住,如今两人还是童生,就看今年八月的院试了。 当初他得到这个消息时,简直是心急如焚,很是失望,忍不住的,又在京城收集一堆参考资料寄回去。想到两人今年一个二十二岁,一个二十岁,还是童生的身份,就恨不得飞回去给他们上课。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他们的学识已经够了,就是差了点运气,临场发挥不好,精神压力过大。 再想到他大堂兄顾青明二十好几才考中秀才,顾青云就淡定了。这些年他在京城遇到过一些少年才子,都是十五六岁就考中秀才的,厉害一点的十二三岁就考中了,甚至还有比他当初还年少的,十一岁就中了廪生,于是眼光也跟着高起来。 不过堂弟们科举不行,倒是在子嗣方面很厉害。二弟已成亲两年,如今生有一子,一岁半,前不久接到信,二弟妹又怀孕了,估摸着三个月后孩子就出生。而三弟去年刚成亲,三弟妹也是有孕在身。 他们成亲的对象算是门当户对,出乎顾青云的意料,二叔和二婶为堂弟们选择婚事时,选择的都是家境较为富裕的,对方的产业没有大到一定程度,没有入商籍,可商铺还是有几间的,而且家中也是大族,有靠山。 顾青云原本还以为二叔和二婶会为堂弟们选择书香门第的女孩子呢,当初他们把成亲对象的家庭情况写在信中询问自己的意见时,他还为此大吃一惊。不过在知道对方人品不错后,他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事实上,他也不会反对这样的事,他毕竟是晚辈。 想到科考,他就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小石头,他现在快学完五经,速度很快,在算学、律法方面更是有他的教导,每次考试时都很少失分。 小石头考秀才是要回原籍的,顾青云在想什么时候才放他回去,如果他学得好的话,没有必要一定要等到十五岁。 * 当顾青云因为出版算学书而得到上官的赞赏,并让他正式接触业务知识时,他的《白蛇传》也开始发售了。 对此,顾青云是非常关注的。毕竟他相当于从头开始,能不能成功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147.学习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148.日程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弟弟睡醒了。”三丫的脸上满是不耐,不过还是乖乖地跑过去哄狗剩。 这样一来,大丫就去织布,二丫到后院看鸡场去了。 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149.行贿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那他是为什么不读书?难道没银钱?”不可能啊,他见对方面色红润,体格壮实,根本就没有一般平民的面黄肌瘦,而且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受过一定的教育,还是有修养的。 何智一听,包子脸上出现了急促的表情,抿抿嘴,带着犹豫。 “不方便就不说了。”顾青云赶紧劝阻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的。” 何智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150.牵连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151.志向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他暗自发了一会儿牢骚,就赶紧收敛像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静下来心来,继续默写。 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哎,你们说以后大丫她们嫁了后,家里咸鸡蛋的秘方是不是就被带过去了,我们到时还能不能挣钱啊?”李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忙问道。 众人一愣。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152.值班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哈哈,钱我们应该也够的,存了两年呢。”老陈氏看看周围,生怕有人听到,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老大,你这段时间去送咸鸡蛋的时候要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免得我们得到消息晚了,牛都被买走了。” 顾家人都很高兴,如果有牛,种田就会节省劳动力,其他人就可以有时间干点其他活,挣的钱肯定比现在多。 “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153.蹴鞠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妹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154.喝彩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六小时。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155.结束 现场的气氛火爆起来,众人挥舞着手帕呐喊,非常热烈。 球进后的宁郎中兴奋极了,他脸色潮红,朝人群拱拱手后,就立刻奔向顾青云这里,二话不说,用力地搂住他的肩膀,大声喊道:“没错,就这样踢,慎之,干得不错!” 其他队员也一起围过来,簇拥着宁郎中和顾青云庆祝,纷纷赞叹。 “慎之,没想到你的球技那么好,刚才我还小看你了,哈哈,真是太好了!”王主事这下子也不叫他“顾大人”了。 “是的,那一球传得好。”其他队员纷纷赞叹。 其实比赛开始没多久,大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无他,礼部的人似乎比他们还能跑,在身体对抗时,他们那边的人还要厉害,一般而言,两个人对撞,被撞倒的大多数都是自己这边的人。 比起他们,自己这边的人似乎更符合“弱鸡”的称呼。 至于弱鸡这个词,自从顾青云用“梦先觉”的笔名在京华小报上骂过人后,就迅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不过刚才他从宁郎中的口里听到这个词,还真有点猝不及防。 而且蹴鞠比赛,场面上的对抗激烈,一开始就不可能停在原地直接等球传过来再踢,加上节奏快捷,体力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两队人的平均年龄在三十四五岁左右,在古代而言,这个年纪算是不小了,还有人可以当爷爷了,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年轻小伙子,可以全场奔跑,所以不到一刻钟后,顾青云的体力优势就突显出来。 他不是全场最年轻的,场上还有两个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体力更好,技巧也很出众,要不是有他们这边的人专门盯着守卫,还真的会被他们进球,有两次他们的球都差点进了。 鲁郎中主动去守门,的确是有两下子的,他的实力很强,对球的方向预判很准确,不愧是玩蹴鞠玩了几十年的老人。 当时场面看起来势均力敌,谁都无法第一个进球时,顾青云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不顾引起那个事先预定的中场组织者的不满,自己主动全场跑动,寻求机会。 现在能进球,高兴!说明自己的策略是对的! 无意间,顾青云看了一眼另一头的对手,只见礼部的人已经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们凑在一块,正在窃窃私语。 不久,陆泽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敲了一下锣,提高声音道:“户部进一球,比赛继续!” 于是,在比赛继续后,顾青云发现,他的行为受阻了,礼部的人专门派人贴身防着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姓陶,通过恩荫入仕的,是勋贵子弟,身体很是强壮,身高和他相差无几。 除此之外,还有张修远,他也是后卫,总是逮着空就拦着他,一边还气喘吁吁地问道:“慎之,我怎么不晓得你踢球踢得这么好?” 顾青云暗暗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能自吹自擂。” 张修远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也不说话了,防守他时,格外卖力。 张修远还算是好的,防守他的机会不多,毕竟他有自己的位置,但陶主事的动作就很无赖了,顾青云无奈,只能带着他到处跑,就像身上黏着一块牛皮糖一样,接球处理球时的动作明显要加快,的确影响到他了。 “你这么厉害,没有你,你们队的人很难进球啊。”又一次,两人落在后面,顾青云忍不住说了一句。 陶主事喘了口粗气,道:“没办法,上官说要我防着你。还有,你也太会跑了吧!”自己可是比顾大人小六岁,怎么现在看起来自己似乎更累? 顾青云微微一笑,道:“还好,我常锻炼身体。”他看一下对方眼睛底下淡淡的青黑色,心里有底了。 一炷香后,上半场结束,顾青云被限制发挥,加上他们的球技的确比不过礼部的人,有一点差距,结束前被进一球,现在两队是平分。 顾青云往家人的方向走去,感觉全身汗流浃背,这才上场半个小时,就流了这么多汗。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还没到中午,幸亏太阳不大。 “那帮家伙。”宁郎中看着对手激动兴奋的样子,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浑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激动也不容多让。 走下场时,他们这边的人纷纷站起来喝彩鼓励,尤其是队员们的家属,更是热情。毕竟是打平手,大家也不沮丧。 “夫君,这边。”简薇挥挥手帕,引起了顾青云的注意力。 顾青云微微一笑,和队友说了一声就往那边走去。 因为自己的关系,家人们得到的位置挺好的,就在球场旁边。 “干得不错。”方仁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叫不错?是很好!咱们青云传球传得多好啊,那个球要不是有他,还不一定能进呢。”连氏不同意。 顾青云摆摆手,连连笑道:“老师,外婆,你们可不能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心里却高兴得很,嘿嘿,貌似很久没有得到过老师的表扬了。 “赶紧的,去休息一会。”方仁霄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催促通,“去喝水,薇儿他们早已经准备好温水了。” 顾青云颔首,走到简薇面前,对着她嘿嘿一笑。 简薇白嫩的脸上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红了,还是太过于激动,红扑扑的,显得很是娇美。 她双手紧攥着手帕,微微倾身过来,柔声问道:“夫君,累吗?” 顾青云摇摇头,想了想,就握住她的手摇了摇,答道:“比我想象中的好玩和激烈,不算累。还有,你的声音怎么嘶哑了?”不过他的同僚们就不一定了,刚才他看他们走下场时,个个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看起来累得不轻。 简薇脸一热,看了看周围,见有人似有若无地盯着他们看,就没有马上把手挣开,心里暗自想着:反正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自己又不是未婚的小娘子,有何可怕的?而且自己的袖子宽大,别人不一定看得见。 “是娘亲刚才喊得太大声了,不止是娘亲,还有很多人,爹爹,他们都为您喝彩呢。”小石头一向清亮的嗓音也是微微沙哑,他环视一周,激动地说道,“爹爹,好多人来看,您看,周围都是人。还有人喊您做‘黄粱先生’哦。”后面的声音压低低的,似乎怕被谁听到。 顾青云一囧,他在球场上已经听到了,没想到三年不写话本,竟然还有人为他加油,心里很是高兴。 毕竟是在外面,顾青云放开简薇的手,定睛一看,果然,球场四周都是人,不单是平地,三面的山坡上都坐满了人,还有人没能找到位置,直接爬上树。 顾青云吓了一跳,刚才他只顾着寻找简薇他们和平复呼吸,只知道周围很多人,倒是没发现竟然有这么多! 不过仔细一看,就能看得出人群泾渭分明,一边是平民百姓,一边是权贵官宦人家,大家互不干扰。不远处,还有人竟然用木头搭起几座高高的彩楼,楼上是亭子,亭子的四周挂着珠帘,在上面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球场,此时还能看到有影影绰绰的人在亭内喝茶聊天。 再仔细一瞧,彩楼下还有一队士兵守护着。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人物吧?不过想到户部尚书是正二品的高官,又觉得这样的架势是可以理解的。 “怎么这么多人?”顾青云喃喃说了一句。 方仁霄怀里抱着东张西望的顾景,答道:“也不看看是谁在场上蹴鞠?” 顾青云转念一想,也是,能够看到平时衣冠楚楚的官老爷们在场上追着一颗球玩,的确是值得一看。 难怪大家的热情这么高!尤其是那些平民百姓们,不止他们,其他官宦人家肯定也是有怀着猎奇的心理来看的。 “爹爹,喝水。”这边厢,小鱼儿捣鼓一阵,终于给他端来一杯温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崇拜地看着顾青云,“爹爹,你踢得好好看!” “咱爹当然踢得好了,哼,要不是后来有人跟着爹,爹一定会踢得更好。”小石头拿起棉布巾垫着脚尖给顾青云擦汗。 顾青云见呼吸平复了,就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温水,顺便享受着孩子们的服侍。他还把趴在方仁霄膝盖上的顾景抱过来。 “爹爹,臭臭。”顾景趴在他怀里,小眉头皱了起来,小身子直往简薇怀里钻。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坏蛋。”顾青云笑骂一句,“竟然还敢嫌弃你爹!” 刚喝完水,那边,顾青云就看到宁郎中召集大家了。 众人聚在一起,开始讨论下半场的战术。 “放心,下半场我们肯定能赢,我们跑不动了,他们也跑不动。”宁郎中给大伙打气,重点提醒顾青云,道,“慎之,你还能跑的话就多跑一点,本官看姓陶那小子也没多少体力了,昨晚他才睡了这么一会儿,不够你来。”半场比赛下来,他可是清楚地看到顾青云的体力有多好了,尤其是有其他人做对比的情况下。 还有,大家之前失算了,没有再召集更多人来,如果有替补的话,肯定比现在更好。只是大家差不多是一样的身份,很少人肯做替补。这种事又强求不得,再加上这场蹴鞠比赛是临时决定在这里踢的,来不及召集人马。 顾青云点头,这和他预测的差不多。即便对方年轻,可休息不好,对于这种激烈的运动还是很有影响的。 宁郎中继续说着注意事项。 众人也纷纷点头,赞同宁郎中的战术安排。他们也渴望赢下来,有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有尚书大人他们看着,如果赢的话,对他们的前途是有好处的,起码可以让大人物们记住自己的名字,以后有好处万一上官想起自己呢。 下半场,双方易边而战。刚准备开球,周围立即传来观众的鼓励声。 “红队,必胜!” “黑队,必胜!” ……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顾青云很明显地听到陆煊喊“红队”的声音,现场气氛极为热烈火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组队加油喝彩,顾青云不得不感叹,古人也是很会玩的,反正他每每都会被他们的行为惊呆。 锣鼓声一响,大家受到气氛的感染,立马进入状态,积极跑动、断球、传球……这很耗体力,慢慢的,大家的节奏就慢了下来。 顾青云接到球后,背对着陶主事,头部左右张望,正好看到宁郎中在招手要球,二话不说,身体往陶主事身上使劲一撞,见他站立不稳,就带球跑了两步,脚一踢,把球传到宁郎中那里。 宁郎中顺利接到球,他家是国公府,以武传家,虽然他没有走武将的路线,可每天早晨的锻炼还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现在的体力还算好,只可惜在射门时角度太正,被敌方的守门人给拦住了。 “嘘!”场外传来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宁郎中右手握成拳失望地挥动一下,颇为沮丧。 比赛继续,大概是大家的体力不足了,礼部的人开始后撤到他们的球门前,把精力用在防守上。 顾青云他们这队当然不甘心打平手,要知道刚开始可是他们先进球的,于是就主动进攻。 离比赛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可还是迟迟不进球,不过大家踢球的场面倒是挺好看的,如果没有人逼抢的话,大家接到球时总会使出一些花样,不时赢得观众阵阵的喝彩声,气氛极为热烈。 慢慢的,当大多数人的体力越来越不足,这时,顾青云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在场上灵活地跑动,和陶主事身体对抗时,都是直接相撞,两人的身材差不多,但他的是瘦削,顾青云是结实,对方当然比不上他。 这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很快,顾青云得到一个机会。在再一次摆脱跟屁虫后,他仗着自己体力充足,带球连续过两人,眼看着自己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把球传给宁郎中。 没想到大家早就紧盯着宁郎中了,他刚接到球,立马就围上三个人。 宁郎中一惊,看到顾青云跑到一个空隙处,二话不说就把球踢到他那边。传球的时候还被别人撞了一下,那球传得不好,飞得高了些。 “小心!”他忍不住喊道。 眼看着那球朝自己飞来,顾青云灵光一闪,整个人跃起,先后用左右外脚踝连续踢球,使出一个练习已久的“鸳鸯拐”花样。 砰!顾青云脚上踢着球,眼睛却看向球门。 “啊!” “鸳鸯拐!”有人喊道。 场外,霎时传来众人的呐喊声。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所有人,包括敌方的守门员却没想到顾青云会突然射门,大家都以为他想停球,结果想再去拦球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没能够住球。 众人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球直接往球门飞去,在即将撞上门框时,又陡然落下。 球进了!进了! “啊一一” 顾青云一个翻滚,双手撑在草地上,安全落地。再看到球进门后,情不自禁地双手握拳用力地挥向天空!兴奋极了! 自己竟然进球了?哈哈,太好了!运气真好,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进球。 呼!大家反应过来后,仿佛地动山摇般,场外的观众有人跺脚,有人一跃而起,有人拼命鼓掌,有人用力尖叫,感觉整个地面都动了一下。 场外的观众在欢呼雀跃尖叫,场内的队友们连忙跑过来狠狠地抱住顾青云,使劲摇晃。 “好好好!哈哈,慎之,你行!我们赢了!”此时,离结束还有一点点时间了,场外的香即将燃尽。 礼部的人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着球门内还在缓缓翻滚的鞠,没想到防了半场竟然在最后时刻被敌人攻破球门。 反攻!要立马反攻!绝对不能忍! 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青云他们严防死守,拼命地抵挡礼部的拼死一击。 只可惜,顾青云他们没有犯错,加上对方体力有限,终究还是饮恨而归。 最终比赛结束时,分数定格在二比一,顾青云他们赢了! 顾青云他们高兴得很,这次他们可是狠狠的刷一把存在感,这算是难得的机会。 以后可能蹴鞠比赛会越来越多吧?顾青云看着欢呼的人群,忍不住想到这个问题。 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啊。 156.影响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157.名气 夏朝初建时,面对云南土司隐隐自立的威胁,参照前朝后期有识之士提出的“改土归流”方法,朝廷做了大量工作,最终成功地把土司制改为流官制。 现在云南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朝廷派去的,少数任职的当地人也几乎是对朝廷没有敌意的土司,所以如今的云南没有几十年前危险,反而容易出成绩。 只是即使因为战乱、逃荒,有中原地区的汉族百姓迁移到云南去居住,还带去了汉族先进的生产技术,如今的云南仍然比不上很多省,每年交的赋税不是在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顾青云看过资料,还做过相关的统计,自然知道这个情况。在其位谋其政,在皇家藏书楼借阅了许多资料,再结合他后世得到的知识,他就专门就云南发展的问题写了个奏章,因为是公事,就写了题本,还盖上了自家的印章。 官员本来就有给皇帝上书陈事的权力,只是有时候不一定能到达皇帝面前。因为在给皇帝看时,内阁大学士就已经票拟过,而皇帝一天要看的奏章非常多,有些时候不一定能看到你写的。 顾青云自认为自己写的奏章还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于是在写完后就先给阮郎中看了,再由阮郎中呈现给户部左侍郎,最终达到户部尚书手里。 如果封尚书觉得好的话,由他递给皇帝,更能引起皇帝的重视。再加上顾青云本人是户部的官员,这种公事总要自己部门内部同意才好上呈,毕竟里面写的策论如果能实行的话,还要户部的人配合。 至于其中的功劳被分薄的事,这是题中应有之意,是应该的。 相反,如果是告状之类的奏折,顾青云就不会通过公开的途径上呈了,直接递到通政司那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顾青云终于做是有一定风险的,万一有上官冒领功劳或者是不屑于你写的东西,那就得想另外的办法,还会得罪上官。只是以顾青云如今的名气,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事的。 为何?因为名气。 是的,名气,不管是因为他写出的算学书还是因为一系列的话本,顾青云都在朝中和民间拥有一定的名气,虽说称不上人尽皆知,但起码不是无名小卒。他写出来的奏章,即使不是字字珠玑、惊天动地的策论文章,他的上官看到后也会分出一点耐心来看,不会随手搁置在一边,丢尽垃圾桶,不见天日。 也就是说,顾青云写出来的东西,已经有让人重视的资格。 而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无论是努力写出算学书,还是为了挣钱写出的话本,归根结底,顾青云最想要的还是名气,也就是影响力。 对他而言,有名气才有安全感,有名气才有被人重视的资格。他私心觉得,只要他以后不作死,就凭他现在努力出来的成果,以后万一卷进什么官场风波,别人最多是把他贬官或是解除官职,不会赶尽杀绝。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的成名是在进入体制后,不是在进入体制前。 比如李白,他所在所时期是凭诗赋取士的年代,以他的诗才考中进士似乎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历史上,李白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没有去应考,那任凭他有惊天的才华,还是很难进入体制,不说其他官员对他的排斥――一个人太过于优秀总会让其他人产生威胁感,即使他进入体制,还是觉得格格不入,终归到底,不说性格等方面的原因,顾青云相信,因为太过于有名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像李白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科考前名气大如天,偏偏最后名落孙山的大把人。 这个问题顾青云和方仁霄探讨过,两人一致认为这得看当时主考官的性格,遇到一个爱才的就有很大可能录取,遇到一个内心阴暗的,直接把你黜落,还有理有据。 顾青云一路从科考走过来,期间遇到那些名气吹过头的也有,只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是体制内成名就是另一种待遇了,比如他,会感觉很多时候做事都会方便一些。 所以此时他写的奏章能被封尚书点名表扬,这说明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 晚上回去和方仁霄说起此事时,顾青云稍有得意,道:“老师,如果朝廷真根据我写的策论来做,那云南的赋税每年都能轻易完成目标,不用我们东拼西凑了。”今年的考核,云南还是排在倒数,收到的赋税很少,为此云南司又被封尚书点头批评一顿,只是大概是习惯了,大家都面无表情。 只有他脸皮稍薄,有些不自在。 这次方仁霄没有再取笑他,毕竟当初顾青云写完后,他是看过的。对于弟子建议朝廷引入内地先进的工具和高产的农作物,他是极为赞同的。民以食为天,只要当地的百姓能吃饱饭,对朝廷的忠心自然上升。 至于如何开发盐矿,更是写得清清楚楚。尤其弟子所说的什么天然盐矿,取自什么深达几百米的盐池,是什么精华,吃了对人体好,比一般的食盐能卖出的价格更高,专门走上层路线之类的,当时更是引起了他的兴趣,觉得实行起来的话,赋税真的可能涨一大截。 到时真是如此,这意味弟子立了一功。 “不错,你写的奏章虽说没有文采,干巴巴的,但简单明了,里面有图表和详尽的数据,可以通过你画的那个什么坐标看出数据的高低变化。很好,看来西学是有可取之处的,你何时把《几何》翻译过来,老夫要第一个看。”方仁霄如今不再打击他了,他发现整个弟子性格太过于温和,没有太大的进取心,手中握着一把还算好的牌,偏偏就是不打出去。 所以他如今一逮到机会就是赞扬他,鼓励他。 不过有时他想,如果弟子真变得和其他官场中人没什么两样,每天汲汲营营追逐着名利,那还是他吗? 想到休沐日弟子偶尔陪自己去钓鱼时,其他老友看向自己羡慕的眼光,他又犹豫了。 罢了,弟子想如何做就如何做吧,他明年就致仕,不管这么多了,最多是为他把把关。 一听方仁霄问起翻译《几何》的事,顾青云就摸摸脑袋,郁闷,最近这近一个月的休沐日他都被拉去蹴鞠了,连给王家骏讲课的时间都是勉强抽出来的,这就导致了自家翻译的速度大降。 尤其是他的英文水平还不够好,目前虽说已经达到了能读能写能说的水平,可《几何》里有不少的专业术语,要精准地翻译过来,真的很费脑子。比如说坐标系,这是在代数和几何上架起了一座桥梁,使得几何概念可以用代数的方法来描述,反之亦然。 这样一来,翻译起来就有一定的困难,得不断和汤姆神父沟通,有时他不懂的话,还得问其他洋人,加上他这段日子空闲时间不多,进度自然慢下来。 “薇儿,你跟管家说一声,下次再有人找我去蹴鞠,就编个理由帮我挡回去吧。”顾青云下定决心不再出去玩耍了,虽然蹴鞠很好玩,让人热血沸腾,可也不能忘了正事。 “还有你,小鱼儿,不许老是抱着球不放,有时间还不如多看两页书。”顾青云想到这里,就瞪了小鱼儿一眼。 小鱼儿一愣,口中含着的饭菜半响吞不进去,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顾青云挑挑眉,眯起眼睛笑道:“怎么?难道爹爹的话有错吗?你自己数数,你以前学过的功课多久没复习过一次了?俗话说温故而知新……” “好吧,爹爹,我会的。”最终,小鱼儿垂头丧气地答应了。 * 顾青云前不久还觉得有名气真是件好事,现在他就想吞回他之前的想法。 “你是说《白蛇传》的读者有很大的怨气,这关我什么事?”顾青云不满,如今他已经连载到女主被镇压到雷峰塔了。 “因为这篇话本出名了,你写作的文风就被拉来和山谷居士作对比,有些人就认定是你了。如今我们店里的留言本上,全都是骂你的话,有当初《梅花戒》结局时的疯狂,尤其读者都是不讲理的女人时。”谢长亭满是抱怨,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腰。 顾青云好奇地打量他一下,也顾不得话本的事了,颇为奇怪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怪怪的,整天不是脚疼就是腰疼。听我一句,即使再想要孩子,也要悠着点,得延长使用时间呀。” 顾青云好奇地打量他一下,也顾不得话本的事了,颇为奇怪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我总觉得你怪怪的,整天不是脚疼就是腰疼。听我一句,即使再想要孩子,也要悠着点,得延长使用时间呀。” 158.构想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顾大河回房的时候,小陈氏已经整理好床铺了,正坐在凳子上疏通头发。 “栓子还没睡?” “你什么时候见他睡那么早的?吃饭后还要在院子里转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的席子上玩耍,见他满头大汗,就让他迟点再去洗澡,省得着凉了。”顾大河语气带着埋怨,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看了下栓子书桌上的字体,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写得颇为工整了。” 小陈氏脸上也带着笑容,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还是能看个好歹的,我就觉得栓子写的字个个大小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是癞头儿子自己的好。”顾大河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对面二房的厢房,问道,“刚刚弟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小陈氏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收起来,她把李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说,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我们栓子好呢还是不好?她是觉得李秀才好还是何秀才好?” 顾大河皱眉沉思。 小李氏看了他一眼,继续梳通头发,道:“我觉得呀,她是既想栓子考上秀才好沾光,又怕栓子久考不上花费的银钱太多,影响到她儿子。”心里暗自羡慕对方生养了两个儿子,不过转眼一想到自家已经快长成、贴心懂事的乖儿子,这点羡慕就立即抛到脑后了。 “大伯和镇上的两个秀才都有交情,以他的意见为重,不过我也要去问一下别人的评价。”顾大河最后做了决定。 顾青云当然听不见隔壁爹娘的谈话,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他下一步的路做谋划,他正在认真地做俯卧撑呢。想到刚才自家老爹把他做俯卧撑的事认为是在玩耍,还一脸纵容的样子,他就满脸黑线。不过这解释不清楚,就默认了。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做俯卧撑,除了锻炼身体外,主要还是为了锻炼手腕的力量。他现在年幼,手腕的力量不足,写出的字都是软绵绵的,不好看,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方法。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159.谈话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160.致仕 “名额?”顾青云重复了一句,伸出左手把儿子搂紧一点,马的速度放得更慢了――这里的街道人较多。 顾永良也往后缩了缩,黑色的小脑袋点了点:“爹爹,弟弟也很聪明,他读书很厉害的,如果在皇家学院读过,以后会更聪明。” “这不是由爹爹决定的,得和学院商量过才行。”顾青云顿了顿,还是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如果自己还是皇家书院的教师,那换人就是一件很轻易的事,可他不是,那就有点麻烦了。 改天得去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中途退学,其他孩子是不是能顶上。 太阳西下,倦鸟归巢,路边的行人有行色匆匆要赶回家的,也有刚吃完饭出去逛街的,人来人往,顾青云想了想,见马儿已经打着响鼻了,加上人多,就下马牵着马行走,留儿子坐在马上。 两人经过一条吃食街时,一股浓浓的肉香味突然袭来,让顾青云和顾永良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爹爹,是王记的烧鸡!”顾永良脱口而出,他瞄了一眼顾青云,努努嘴道,“爹爹,我想吃。” 顾青云闻到那股浓郁的烧鸡味,心里也垂涎三尺,二话不说,就直接去买了。 于是,等走过这条街道时,他们父子俩又买了糖蒸酥酪、小笼包等好几样食物。顾三元一边背着顾永良的书箱,一边劝道:“叔,良哥儿,我们快点回家吧,阿婶他们肯定等急了。” 他这么一说,顾青云父子才发现天色渐晚,于是忙飞身上马,加快速度回家了。 * 十二月初,顾青云最后又写了五万字,《白蛇传》终于完结。 不出意料的,这出乎意料的结尾虐得一大帮人鬼哭狼嚎,这一家三口是怎么回事,一个成仙一个成佛一个在人间,这算是团团圆圆的结局吗? 逗我玩吧?尤其是这还是接近大过年的,心情都不好了。 即使前面有了铺垫,大家还是表示被虐到了,要给作者一个“好看”! 于是,“山谷居士”的留言本上就出现了各种威胁、各种哀求……什么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是那本留言本还是一直留在松竹书斋那里,没有人去回复,让众人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为此,谢长亭还真替顾青云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压力,坚决没透露山谷居士的信息。 众人再偷偷看顾青云忙得团团转的样子,还有那无辜的眼神,也不好再去追问了。 好吧,如此一来,和《梅花戒》一样,戏剧改变又开始了,尤其是《白蛇传》有广泛的民间传说基础,颇受百姓的喜欢,改编得不亦乐乎。 不过渐渐的,谢长亭在信中和他说起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刚开始结局出来时,大家很不满,尤其是女读者们,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喜欢这个结局的女子越来越多,相反,讨厌这个结局的男子越来越多,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顾青云看到他的询问,自己也想了一下,略微猜到了一些。这大概是那些女读者觉得这也是一种“爽”吧?自己掌握有力量,不必委屈自己。 不过男读者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觉得女主角没人性,不三从四德,竟然还敢“抛夫弃子”,简直是大逆不道!山谷居士一定是个女人,不是男人!屁股都坐到女人那边去了! 所以肯定不是一枕黄粱写的! 这下子,大家都顾不得讨伐山谷居士这个作者了,改而和对方打起口水仗,天天有人把自己的意见送到松竹书斋,再看对方的辩论,一个个吵得热火朝天。再后来就发展到男女各一本本子,天天在上面吵,影响还越来越大,还吵到小报上了,小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于是,《白蛇传》销量大增。 要不是即将过年,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人们第一次知道,女子中有很多有才的人,说话很深刻,学识很渊博。 至于顾青云,他偷偷用了个小号,站在女子这边来了,摇旗呐喊,谁也不知道。 * 转眼又是一年,京城的年味还是那么重。 比起去年,顾青云更加忙碌了,因为他写出的第二册算学书,还有他受到皇帝的赏赐,这他过年交际的圈子又大了一些,这算是痛并快乐着吧。 还有一事,刚过完年的时候,朝廷正式上班时,方仁霄上交的致仕申请已经批复下来,和他相同动作的有几位,皇帝按例赏赐了一番。 不说方仁霄,顾青云就有点不习惯。他都习惯每天早晨和方仁霄一起吃早餐,大多数情况下,他还借着方仁霄马车的灯光一起去上衙门,中午休息时习惯家里送来两份中餐,冷不丁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人,还真一下子有点失落。 他是如此,更别提方仁霄了。 方仁霄做了三十年的官,早就习惯天天有事忙,如今让他一下子空闲下来,那滋味就别提了。刚开始他还挺高兴地对着家人说:“老夫忙了几十年,今天总算是能空闲下来了,以前还没有空闲时间去钓鱼赏花,明天开始,老夫就大把时间。呵呵,老夫在官场几十年,能善终也算是圆满了,仔细一算,当初和老夫一起考上进士的人现在还剩下几个?” 当时他的表情还挺开怀的,顾青云等人就放下心来。 尤其是顾青云,心里羡慕得紧。方仁霄算是寒门出身,品级一直没能升到四品,没能进入高级官员的行列,可他在这几十年,躲过了官场中无数的风风雨雨,能安然致仕这可是一种本事。 孩子们对于太外公的致仕可是高兴得很,可除了顾景,其他人都有事忙,没过多久方仁霄就厌烦下来,毕竟他其他好友们还在朝中做事,能陪着他的只有两个好友,大家天天大眼瞪小眼,总是钓鱼赏花也不是法。尤其是如今是正月,天寒地冻的,天天往外跑还冻得慌。 于是,等顾青云注意到时就发现方仁霄已经好几天没出去了。 “老师,今天不出去赏花?”顾青云散值回来后经过院子时发现他在小花坛前看着自己那盆什么冰蟹玉盘,手中还拿着剪刀仔细修剪,一脸的严肃认真。 方仁霄抬头望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顾青云笑笑,想起简薇昨晚上和他说过的事,知道他很是无聊,就建议道:“老师,您的这盆菊花早就修过几百次了,我怕您再剪下去,今年秋天它不开花就不好了,过犹不及。您有空的话,还不如把院子里的腊梅剪下几枝送给外婆呢。” 这次方仁霄终于有反应了,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你倒是挺会讨人喜欢的。” 顾青云把身上的斗篷解下,随手递给春分――以前的春分已经嫁出去了,新买回来的丫鬟名字还□□分,自己则蹲在方仁霄身边,往他旁边挪动两步,笑道:“老师,我知道您退休一时半会没事做不习惯,可外婆开心啊,你看她最近心情多好!以前你说没空陪她外出礼佛什么的,现在终于有空了……” 方仁霄一听,不由得一愣,手中修剪的动作停下,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被冻得坚硬的泥土瞧。 顾青云微微一笑,声音放轻,慢慢说道:“您刚过六十五岁,身子骨又健朗,实在闲不住的话可以写您的自传什么的,把您几十年来的经历写成一本书,您知道的,我和谢驸马是好友,他有一间印书坊,印书什么的都很方便,到时您写出来,我付款。” 老师这段时间的没精打采不就是退休综合症吗?在退休官员身上发生的几率很高。 “老夫这点微末本事怎能写自传?也不怕贻笑大方!”方仁霄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又不是多严肃的事,只是把您的人生经历写下来,给后人一个参考,没让您修史。”顾青云觉得自己是真诚建议。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几何》翻译进度才到一半,最近被那些字母折磨得够呛,加上云南司的事多,累得他晕头转向的,刚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 方仁霄若有所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您可以接受皇家书院的邀请啊,算是发挥余热,还可以和一帮小孩子玩,他们多可爱。”顾青云说起前几天的事,皇家书院向他发出邀请,想聘请他做书院的老师,算学、经义、诗赋,他想教哪科就哪科。 方仁霄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为官时无劣迹,侄子和弟子都是二甲进士,现在又致仕,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书,所以他能接到书院的聘请,顾青云毫无奇怪。 方仁霄还在考虑中,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去教书,还没有回复皇家书院。 “不行,不行,小孩子老夫可受不住,一帮小鬼头,老夫年纪大了,不想去受折磨。”方仁霄一听到“小孩子”这几个字就猛摇头,“小石头和小鱼儿小时候可把老夫给折腾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老夫一把老骨头,实在是不想和小孩子打交道。” 161.考差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要知道,在集市里卖,一个鸡蛋可以卖一文钱呢,这样一来就不合算了,毕竟从村里到县城,虽然只要走路半个时辰,但那路都是在山中穿行,很狭窄,鸡蛋即使有稻草垫着也有些被磕破。 162.复习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顾大河回房的时候,小陈氏已经整理好床铺了,正坐在凳子上疏通头发。 “栓子还没睡?” “你什么时候见他睡那么早的?吃饭后还要在院子里转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的席子上玩耍,见他满头大汗,就让他迟点再去洗澡,省得着凉了。”顾大河语气带着埋怨,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看了下栓子书桌上的字体,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写得颇为工整了。” 小陈氏脸上也带着笑容,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还是能看个好歹的,我就觉得栓子写的字个个大小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是癞头儿子自己的好。”顾大河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对面二房的厢房,问道,“刚刚弟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小陈氏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收起来,她把李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说,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我们栓子好呢还是不好?她是觉得李秀才好还是何秀才好?” 顾大河皱眉沉思。 小李氏看了他一眼,继续梳通头发,道:“我觉得呀,她是既想栓子考上秀才好沾光,又怕栓子久考不上花费的银钱太多,影响到她儿子。”心里暗自羡慕对方生养了两个儿子,不过转眼一想到自家已经快长成、贴心懂事的乖儿子,这点羡慕就立即抛到脑后了。 “大伯和镇上的两个秀才都有交情,以他的意见为重,不过我也要去问一下别人的评价。”顾大河最后做了决定。 顾青云当然听不见隔壁爹娘的谈话,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他下一步的路做谋划,他正在认真地做俯卧撑呢。想到刚才自家老爹把他做俯卧撑的事认为是在玩耍,还一脸纵容的样子,他就满脸黑线。不过这解释不清楚,就默认了。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做俯卧撑,除了锻炼身体外,主要还是为了锻炼手腕的力量。他现在年幼,手腕的力量不足,写出的字都是软绵绵的,不好看,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方法。 顾大河沉默不语。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钱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不过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163.联姻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当时他看完后记得最清楚的是,书法大家因悬物练字日久,双手中指的指关节都已弯曲变形,但其臂力惊人,虽已九旬高龄,但掰手腕时,一些年轻小伙子还掰不过他。 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164.考试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再加上前世的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对他的嘲讽和伤害,顾青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有什么兄弟姐妹,他还巴不得父母只有他一个小孩呢,只是这些事情是他所无法控制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165.送礼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在现代,顾青云曾经看过一则新闻,说有一个书法大家曾经为了练臂力,独出心裁,将两斤重的铁砣悬挂在腕部,振笔书写,增加力度,最终因为刻苦磨练,终成一代名家。 当时他看完后记得最清楚的是,书法大家因悬物练字日久,双手中指的指关节都已弯曲变形,但其臂力惊人,虽已九旬高龄,但掰手腕时,一些年轻小伙子还掰不过他。 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166.到达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167.入闱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何秀才让老仆把顾青明带去学堂,自己把顾青云留在原地。 “老夫听顾兄说你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且能一一背诵,你现在就背一下,老夫出上句,你背下一段。”何秀才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会顾青云的衣着打扮和神情,见他垂首恭谨地站在桌前,这才从背后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开始念出第一句。 顾青云凝神听着,几乎是何秀才刚念完,他就接着背下去,直到何秀才叫停才会停止。 对于背书,他一点都不怵,毕竟他每天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一来二往的,何秀才的背越来越挺直,到最后他已经站了起来,放在他书桌上的书也堆放得越来越高,叫顾青云背的也越来越多,语速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开始提问书中语句的意思。 顾青云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直接说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青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何秀才这才停止自己的举动,他盯着顾青云的眼神堪称惊喜。 “好好好!没想到这老童生还能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弟子!他只说你把四书五经读得不错,可没说你把它们都背得滚瓜烂熟。”他让顾青云坐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拧眉思考着什么,木屐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你现在才十岁,就可以把经书背得滚瓜烂熟,以你的年纪而言非常不错。”何秀才停止走动,低着头看顾青云,道,“你再把字写一遍给我看看。”说着就指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顾青云于是开始磨墨,看着这些质量比他用的明显高一截的文房用品,心里不禁有些小心翼翼。 他把《三字经》的一段话默写下来。 何秀才看了后更是高兴,眼睛发亮,道:“看来你不止天资聪颖,还很刻苦。好,老夫想教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要明白,天生的聪明固然很重要,但这不能让你轻易地考中秀才、举人,科举不是只凭聪明就能考上的,还需要努力,而且是非常努力,特别是字体,尤为重要。练字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你现在这么点大,字就写得很工整了,虽然还没有什么风骨,但相对于你的年纪,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你平时是怎么练字的?” 顾青云忙把自己练字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字可存不了半点侥幸,你家境不好,能想到这个法子也是不错的。”他捋了捋胡子,略略沉吟,接着说道,“既然这样,老夫就把你分到甲班去,以后老夫重点指点你写字、讲解经义以及如何写经义等。此外,还要学《九章算术》等有关算学的知识。” “一切听夫子安排。”顾青云忙做揖感谢。 何秀才这才和顾青云一起走到前院的学堂,一路上他还大概说了下学堂里的情况。 顾青云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那么高冷的老师现在看起来那么亲切,虽然他脸上没有笑容,但顾青云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是比较满意的。只是唯一让他担忧的是,对方明显把自己当做天资聪颖的那种天才了。 而事实上呢,情况如何他自己很清楚,要不是他两世为人,在别的小孩无法集中注意力或玩耍的时候他都在努力学习,他绝对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这是占了时间长的便宜,所以现在才显出他一个乡下孩童的聪明来。 不过他不打算再思虑这个问题,之前六年打下的基础可以让他在未来的几年内走在同龄人的前列,他相信,只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使他比不上那些天才们和家世好的人,自己在科考上也应该会有一席之地的。 最起码,考个秀才总不会十几年都不中吧? 到了学堂,何秀才把他领到甲班后说了几句他的情况就走了,走前留下话让他们自己读书。 顾青云这才发现所谓的甲班其实只有三个人,包括他在内就是四个。其他三人年纪都不大,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 学堂不大,入门就看到四张桌案,分成两排,和他现代的桌椅样式都差不多,只是做得更为细致讲究,书桌上摆放的是笔架等文房四宝,此刻正坐着三个人,现在只有后排的一张桌子空着。 他们看着顾青云这个小豆丁也不由得怔住了。 “各位师兄好,我叫顾青云,今年10岁,是林溪村的。”毕竟资历浅,顾青云率先进行自我介绍,说完后脸上还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三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都很友好地介绍自己。 三人的打扮都很类似,样式都是这个时代很平常的书生长衫,头戴着纶巾,只是材质不同,配饰不同,其中可以看得出各自的家境。 坐在前排靠门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绸缎的少年,自我介绍今年15岁,衣衫上绣着一丛青竹,腰际挂着一只同样绣着青竹的精致荷包,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秀,名为何谦竹。此人态度比较矜持,话不多。 和何谦竹坐在同一排的少年今年17岁,名为赵玉堂,他脖子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长命锁,腰际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面如满月,皮肤白皙,只是脸上有几颗痘不甘寂寞地冒出来。赵玉堂身材高大壮实,给他的印象就是他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别和气。 最后一个坐在后排的就是赵文轩,他身穿和自己一样的布衣,今年15岁,看起来非常瘦,跟条竹竿似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面容普通,似有病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是细长的,可是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眼睛好像能冒出精光。他对顾青云是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后就不理会人了。 好吧,两个家境富裕的,两个家境一般的,不知道能不能玩在一起?要知道,同窗也是自己的重要资源之一。 “你这么小就到甲班了?这么说你已经读完四书五经,明年就可以开始科考了?”顾青云走到唯一一套空桌椅坐下,刚把自己书箱里的东西摆出来,就听到坐在他前面的赵玉堂的询问。 “我不知道夫子是如何安排的,不过我的确读完四书五经了,只是里面的好多句子的含义我都不明白。”见有人和自己说话,顾青云也想了解学堂的情况,就忙回答,脸上带着笑容。 所幸他遇到的是一个话唠,赵玉堂大概是憋狠了,和他说着悄悄话。好吧,学堂太小,人太少,这已经不是悄悄话了。 通过赵玉堂的讲解,顾青云这才知道何秀才的私塾其实只收了十三个人,都是有志于科考的。但除了他们三个已经可以试着下场外,其他10人都在隔壁的乙班,还要继续学习呢。 现在来了顾青云和顾青明,私塾就有15人。据说现在何秀才已经很少收人,因为他精力有限,没有一定资质和基础的话就不会再收了。 “行了,不要说话,夫子要来了。”两人正说了没一会呢,何谦竹就开口了,声音冷冷清清的。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互相对了个眼色,忙把课本拿出来开始看书。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何秀才让老仆把顾青明带去学堂,自己把顾青云留在原地。 168.检查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刚开始顾季山还觉得他在胡闹,种苞谷就种苞谷,没听说和大豆一起种,两个都能提高产量的。不过后来顾青云说了几次,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见浪费什么地,于是就打算试试。 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要知道,在集市里卖,一个鸡蛋可以卖一文钱呢,这样一来就不合算了,毕竟从村里到县城,虽然只要走路半个时辰,但那路都是在山中穿行,很狭窄,鸡蛋即使有稻草垫着也有些被磕破。 如果从镇上走到县城,就需要一个时辰了。 169.巡视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欲望,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170.好感 “你们说什么?栓子回来了?”顾大河大喜,一把抓住报信的李三伯,声音不自觉地加大,“栓子现在在哪里?” 李三伯呵呵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粗壮的手指指向村口,笑道:“还在村口,我家小子在地里干活看到有牛车过来,他认识坐在前面那个叫小满的壮小伙,他就知道你家青云回来了。” 顾大河嘴唇颤抖,想发声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住李三伯的手使劲地摇晃了一下,回头就大吼道:“爹!娘!栓子回来了!”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火红的太阳还挂在天上发挥余热,顾季山和老陈氏正在堂屋内乘凉,就听到顾大河的大吼声,等反应过来时,可谓惊喜交加。 二老几乎是健步走出来,完全没有往常走路慢悠悠的样子,两人在前院门口看到从东院出来的小陈氏,也顾不得说话,三人一起往外疾步走去。 身后是顾家的仆人也跟着倾巢而出,大家相互对视,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在门口和顾大河确认顾青云快要到家后,他们没有在意自己是长辈的身份,完全是迫不及待地想去迎接他们回来。 顾大河意气风发,一边走一边假装埋怨道:“栓子这家伙,回家都不告诉我们一趟,先前以为是六月份回,结果不回,我估摸着快有信来了,没想到他突然就回来了!” 顾季山呵呵一笑,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似乎年轻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他应道:“我不要信,我要他亲自回来!”五年不见,可把他们想死了。 不过,刚走了没几步,牛车就到了眼前。 简薇见长辈出来迎接,有些不安,等牛车一停下,连忙走下车来,顺便把顾永辰和顾景也带下车了。 “爷爷奶奶,爹,娘。”简薇受宠若惊,把顾永辰和顾景推到前面,道,“来,这是你们太爷爷太奶奶,还有爷爷奶奶。” 顾永辰和顾景都乖乖行礼叫人了。 见两个小家伙动作迅速地跪下,正要磕头,顾季山等人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哎呀喂,太奶奶的乖孩子,地上脏,不用磕头。” 老陈氏搂紧顾永辰不放,她只在五年前见过他一次,可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尤其看他那胖乎乎的身材,更是觉得喜庆无比,一搂着不想撒手。 小陈氏则抱着顾景不放。 顾大河正在和简薇搭话,问出的话几乎是词不达意的。 四位老人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朝三辆牛车望去,眼神那叫一个热切。 简薇脑袋一转,就明白他们在期盼什么了,她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顾大河急切地问,“小石头他娘,栓子呢?还有良哥儿呢?”心里又是期盼又是不安,怎么儿子还没出来?难道是路上生病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他这次有事没跟我们一起回来……”简薇话音未落,就发现眼前的四位老人似乎受到了重大打击,婆婆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流了下来。 简薇一惊,想到顾青云在四老心中的地位,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万一老人出点什么问题就不好了,尤其是在大喜大悲之间。 “夫君一个月后才能回到,他现在在隔壁的湘省做乡试副主考官。”简薇面带微笑,安抚地拍拍有点不安的顾景的小脑袋上,继续说,“良哥儿还得读书,外公外婆在照顾他,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话一出,顾季山等人脸上的悲伤就停止了,顾永良的事暂且不问,忙争着问顾青云的情况,等知道顾青云的归期和如今的工作后,更是转悲为喜,脸上的笑容就不自觉地露出来。 周围陆陆续续有村人围过来,他们有些还不太懂乡试副主考官的意思,不过刚跑过来的顾伯山和顾青明确是知道的,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边厢,简薇三人享受着大家的嘘寒问暖,心里松了口气,暗自下了决定:以后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跟夫君说,还是先写信回来说明情况为好,老人家们可禁不住这大起大落的。 * 湘省贡院内,顾青云也在想念家人,他翻了个身,心里算了算时间,知道没有意外的话,简薇他们现在已经在家住了半个月了,家里人一定很高兴吧?几年不见,不知道爷爷奶奶的身子骨是不是还健朗,爷爷是不是真的戒掉旱烟了?见到小鱼儿和小丫,他们一定很高兴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点忧虑,小鱼儿这次回家该不会又玩野了吧?希望简薇能手段强硬点,每天督促他做完功课后才放他出去玩,免得以后回京,功课下降。 还有,希望家里的老人们不要对他太过于宠溺。 他又翻了个身,认为想让老人不宠孩子是不可能的事,爷爷奶奶五年未见,爹娘也有三年了,肯定觉得愧对孩子,想不宠都不行。 夜深人静,顾青云觉得自己格外想念妻儿。 他静静地望着看不清轮廓的蚊帐顶,抹了把脸,觉得这些事等他回家再处理也行,如今最主要的是养精蓄锐,完成这次监考任务。 *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八月十五日下午,这算是最后一天考试了,到了晚上,第三场考试就会结束,考生们会在考场内待上一个晚上,等到次日凌晨就可以出贡院。 顾青云等人依然在公房里认真地批改着试卷,大家从刚开始的熬夜加班导致精力不济到如今合理安排作息,持续了四五天时间,现在总算是振作起来了,效率也越来越高。 可惜,摆上自己面前的试卷依然如山一般高,似乎完成的日子遥遥无期。 在场的人不说个个,起码大部分都是心志坚定之人,自是不怕这些的,偶尔还会说说话,看到一份好的答案,还会相互传阅评点。 顾青云有时候从他们的话中推测一些信息出来,觉得颇为有趣,暗想这些话题都可以写在自己的日记上,尤其是这次他监考的经过,更要详细记录下来,等他老了后整理日记时,还可以跟他的小重孙说说他们这个年代的科考经过。 “慎之,临近结束,你再去考场巡视一遍,免得出问题。”顾青云正批改完一叠,让书吏搬走时,就听到陈学士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青云闻言,点头道:“好,下官马上去办。”这后面几天,陈学士几乎都不往考场上走了,都是让他一天三次地去巡视,半夜要起来巡视一次也是他来做。 顾青云没觉得什么,毕竟自己是副主考官,年纪又比陈学士小,精力充沛,多做点活是应该的。 见顾青云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出去,陈学士望着他的背影微微颔首。他先前在翰林院时,顾慎之升为正七品的编修就恰好归他管,只是他主要精力放在修史馆那边,几乎是整天窝在修史馆里,和顾慎之的接触不算多。再加上刚开始他隐约听到有传言说,顾慎之不敬前辈,对苏侍读不大恭敬,他心里就有了点看法,对他也是淡淡的。 后来三年过去,没发现顾慎之身上有什么不妥。相反,这个年轻人没有年少得志的那种猖狂气,而是性子沉默,老实。他对他有所改观,刚想着指点一下他,没想到他算是官运亨通,进了户部,如今又恰好和自己一起来到湘省主持乡试。 陈学士觉得吧,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有顾慎之这个副手在,对方干活认真细致,他偶尔有疏漏对方都会不动声色地补上,又不挣功,苦活累活都愿意干,自己轻松多了。 其他同考官自是看到陈学士的动作,大家各自对视一眼,眼神乱飞,心里有了数。 顾青云自是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眉眼官司,此时他带队在场上巡逻,刚想转弯,就听到隔壁那里传来声响。 “啊――” “砰!砰!” …… 顾青云一惊,连忙大步走过去,刚转弯,就看到一个头发披散的人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还一边走一边解开衣衫,等他跑到他们面前时,就看到对方如刚出生的婴儿那种状态。 看到对方那种狂乱的神态,顾青云暗叹了一口,挥挥手,身后就出来两名身材彪悍的军士,三下五除二,直接把捣乱的考生按在地上。 顾青云干咳一声,其中一名军士就把不知谁扔下的手帕塞在乱喊乱叫的考生嘴里,此时又出来两名军士,把考生直接扛走。 转瞬间,一场骚乱就平息下来。 顾青云苦笑着摇摇头,这不止是他们训练有素,也是这两天事故频发的结果。越临近考试结束的时间,考生们的压力就越大,加上考场的环境恶劣,有人情绪不稳,如果不会自我纾解的话,很容易发生神经错乱。 这种例子在考场上不罕见,顾青云当年就见过,比起十几年前,现在乡试的流程更是严格,科考的难度又上升,如此一来,考生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看到两边有考生不安地往来望去,顾青云喝道:“还有两个时辰就结束考试,诸位要抓紧时间。” 说完后,顾青云就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那名考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头发还算整齐地梳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宽额厚唇,面有风霜,看起来很是沉稳憨厚的样子。 顾青云微微皱眉,低咳一声。 那人立即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顾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这名考生他之前巡视时注意过,毕竟坐在臭号旁边,还能安之若素的人心理素质算是好的。尤其他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更是有种亲切感。 而且这人的长相很让他有好感,可能是因为对方大概是农家出身吧,所以不自觉地,他就稍微多注意了一下。不过怕给他惹麻烦,顾青云从来没表现出来。 171.震惊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伯山作为村长,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徇私,可暗地里还是可以照顾一下自家人的。而且,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也不会轻易欺负顾家人。 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172.挣扎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这样一来,大丫就去织布,二丫到后院看鸡场去了。 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欲望,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夸惯了,只谦虚地摇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有人比我还厉害呢。” 顾青云在旁边听了,很是佩服顾青明的交际能力,这才一会呢,两人就称呼对方为智弟和明哥了。 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173.认亲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一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都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人祸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174.归途 这年头小孩子夭折是普遍现象,连皇室也是如此,他大堂哥顾青明前年有个孩子因病夭折,很是让人伤心。 认完人大家又说完以前逃荒的事后,堂屋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闷起来。 顾青云端起簇新洁白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一股香甜,忍不住愣了愣:“这是哪来的茶叶?” 陈桥面色一紧,答道:“这是自家从山上采摘的野茶,自己炒制的,不登大雅之堂,是不是很难喝?”其他人也紧张地看过来。 顾青云笑了笑,摇头道:“很好喝,我一向不喜欢喝茶,不过这种茶另有一番滋味,苦中带甘,还有股独特的香味,我很喜欢。” 陈桥等人一听,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连忙道:“那到时你回家再带些回去,家里有的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青云见大家还有些拘束,就扫视周围一圈,特意朝那八个小孩露出微笑。 孩子们似乎一下子被吓到了,连忙往大人身后缩。 陈家人有些尴尬地抚抚孩子的背部,对顾青云说道:“孩子们有些怕生。”转而又斥道,“这是你们表叔,有什么好害怕的?” 顾青云知道这是双方不熟悉造成的,再看其他长辈,除了外婆还在慈爱地看着自己外,其他人都坐得很拘束。 他猜测,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顾家长辈,相信大伙儿肯定说得很热闹。 “大外公,外公外婆,我家还有个姑姑失散了,当初她是嫁给姓叶的人家,你们这边有她的消息吗?”顾青云顿了顿,起了个话题。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一次试差就能找到失散的亲戚,而且还是奶奶和娘亲的亲人,虽说有些人不在了,但剩下的人还好好地待在他面前,相信家里人知道后一定非常高兴。 陈一文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当初叶家走在咱们后边,失散后再也找不到了,没有再见过他们。” 顾青云一听,颇为失望,不过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朝顾三元招招手,开始按照事先做好的标签分发礼物,再给孩子们见面礼,这些礼物有些是湘省的官员送的,有部分是他来之前让顾三元到街上买的。 孩子们看到这些书籍和糖果零食,个个笑开了花,不复之前的拘谨,纷纷小声欢呼起来。 顾青云观察到他们没有争抢,反而把自己手中的礼物递给自己的母亲,等母亲分配后才心满意足地把糖果放进自己嘴里。 “孩子们被教得很好。”顾青云很是赞赏,朝着孩子们又笑了笑。 孩子们睁着眼睛看着他,有两个孩子还回之一笑,表情腼腆羞涩。 陈一文等人闻言,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都挺直很多,纷纷露出笑容。更别提舅妈她们,更是抿嘴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接下来,舅妈她们去做饭,只有外婆留下来,目光一直看着顾青云。 大家开始说起这些年的事,和顾青云了解的差不多。 至于顾家的,顾青云只简单说几句就过去了。 “顾老头比咱们运气好,出了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孙子。咱们家也有福,有你这个外孙。”外公陈一文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孙,身材高高瘦瘦的,没有庄稼人那么壮,可看他皮肤白净,眼睛有神,说话做事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同样是读书人,自家的孙子平时看起来还很有读书人气度,怎么现在和外孙一比,总感觉自家孙子又黑又糙呢? 顾青云微微一笑,看向陈桥,笑道:“表兄也不错,我看他的文章水平已经有些火候了,只是想要考中举人还得靠点运气。”可不是吗?这次的乡试就是如此。 陈桥摇摇头:“表弟不必夸我,我还有很多不足,只盼着能得你指点一二。”两人在马车上已经说过了,他也知道自己在书法和阅读量上有所欠缺,今后要往这方面努力。 “凡是我能帮忙的,我会尽力帮忙。”顾青云朝他笑笑。 外公陈一文此时问起顾青云和陈桥相识的过程,埋怨道:“阿桥慌慌张张地让人带口信回来,只说找到你了,其他的没有说清楚。” 顾青云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倾听的众人,想了想,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和事实相差无几,只是省略了他的心理活动。 陈家人一听,很是沮丧。毕竟陈桥去省城赶考一次不容易,幸亏他们这里离省城算是近的,花费的时间和路费不算多,要不然多来几次,家里就支持不住了。 陈桥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离成功那么近,心情失落无比。 这时候,外婆开口了,缓声问:“青云,你是考官,不能让你表哥上榜吗?” “奶奶,不行的!” “老婆子你乱说什么,不懂就不要乱说!” 陈桥和陈一文的话几乎同时响起,陈一文还瞪了外婆一眼,眼里带着警告。 坐在顾青云侧身后的顾三元见状,看了一眼顾青云,插话进来,解释道:“朝廷有规定,我叔在湘省当考官,那舅舅的儿子是要回避,不能去参加乡试的。之前我们两家没有相认不要紧,可如果我叔徇私,那就是作弊,两家不是掉脑袋就是流放,后果很严重。” “是的,就是这样。”陈桥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外婆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道,“朝廷管得那么严,那青云可不能做这种事。” “您放心,外婆,我知道该如何做的。”顾青云见到这一幕,知道外家做主的还是外公,三舅舅是个老实人,一直看外公的眼色行事。至于陈桥的弟弟陈舟,年纪比他小两岁,相貌和三舅舅的黑脸不怎么相同,皮肤是小麦色的,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一直在关注这边的话题。 在路上顾青云和陈桥交谈过,知道陈舟虽然没有参加科考,可他在家利用空闲时间跟着陈桥读书,还想着什么时候去考县试,起码要试一试才死心,这让顾青云颇为佩服。 巧合的是,顾青云总觉得陈舟的五官和自己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毛,几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这让他对陈舟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顾青云接着又问起三位老人的身体状态,知道他们身体虽然不大健康,但也没有什么大病,人老了,有点小病小痛是常有的事。 这让顾青云松了口气,忙对着外婆说道:“外婆,既然您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那咱们现在就回房休息?” “老婆子一见到你是什么毛病也没有了!”外婆见顾青云关心自己,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摩挲他的手背道,“都是老毛病了,吃服药就好,不碍事。” 顾青云看向陈桥,见他点头的样子,这才没有再说。 总而言之,第一次见面,顾青云对陈家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尤其是大外公和外公两位当家人,人老成精,是睿智的老人,难怪能在本地立足。 说完闲话,接下来,顾青云就说起回林溪村的事。他有差不多三个月的假期,今年十二月底就得回到京城。想到冬天赶路的不便,要提早回京,顾青云为了在林溪村待久一点,打算后天就回林溪村。他问过了,从这里回到林溪村可以走近道,只需七八天时间即可。 两家既然认亲,那肯定会有人跟着他回林溪村的。 果然,说起这个话题,即使对顾青云只能在黎家村停留一天感到失望,大伙儿还是开始议论起来,讨论看跟着去的人选。 * 顾青云在黎家村的两天还是很忙的,陈家人对他和顾三元很好,在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拘谨了些。这些他能理解,毕竟大家还不熟,即使有血缘关系,一下子突然见面,还是得慢慢适应,更别提他官员的身份,这让陈家人颇为敬畏。 再一点,先前顾青云要来黎家村的事,清泉县的官府早已知道,之前有名考官还通过清泉县县令把陈家的信息告诉他,所以于情于理,在清泉县县令投递拜帖,邀请他到县城郊外参加本地乡绅举行的文会时,顾青云刚开始还真不好一下子拒绝。 不过想了想,时间太紧,他后天就要回家了,终究还是打算推辞。没想到县令竟然跟着改时间,把时间改到明天早上,如此一来,顾青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顾青云等人是下午到黎家村的,傍晚,各式各样的拜帖就陆陆续续地送来,人来人往,大都是本地的乡绅。 想到陈家还要在本地生活,再加上县令强烈邀请,顾青云才想着去参加文会。 还有黎家村的村长,晚上那顿饭,他也出现了。 ……这些人情交际应酬是必不可少的,顾青云早已习惯,加上有顾三元在身边,应付起来就显得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 九月十一日,顾青云踏上了归途。跟着他一起回乡的陈家人一共有九个人,分别是二舅舅陈银夫妇,三舅舅陈铜和陈桥父子,除此之外,还有两房的长孙也跟着一起,两个小孩年纪相同,比小石头大一岁,现在十二岁,算是半大的小伙子了,可以承受得住旅途的颠簸和疲劳。 至于三位老人,也吵着要跟来,虽说他们年纪大了,不好跟着奔波,可到底是几十年未见的亲人,他们还是想亲自走一趟。 顾青云归心似箭,为了早日回到林溪村,也为了照顾老人,就想着尽量使得旅途舒适点,于是不吝惜钱财,请了两个熟悉路段的镖师,一路上不是雇马车就是牛车,再加上走水路,总算在九月二十日回到林溪村,比简薇他们迟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不远处那熟悉的村庄,被青山绿水环绕其间,顾青云隐约听到鸡鸣狗吠声,再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夕阳下,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亲切。 看到这些,坐在无车篷牛车上的顾青云有了流泪的冲动,自己总算是回到家了! 接着就想到那一路上的花费,虽说他有官员身份,但他不是出公差,所以使用驿站还是得自己掏钱。只是比起其他人,他们一行人只用出半价而已。 尽管一路上陈家人都有意识地为他节省钱,但算一算花费,顾青云知道自己这次出差湘省所得到的外快收入都得填进去,可能还会超支。 算了,顾青云转念一想,起码能找到亲人是件好事,付出这些都是值得的。 还有,自己是不是在户部做久了,否则为何总会想起有关于钱财的事?顾青云暗忖,这绝对不是自己财迷,自己只是得了职业病而已。 这时,顾三元跳下车,喜气洋洋的,叫道:“叔,咱们终于回到家了!哈哈,老叔公他们待会看到我们一定会很高兴,嘿嘿!” 顾青云听而不闻,他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从河边走来的一群小孩,只见那群小娃儿几乎个个光着屁股蛋子,搂着自己的衣服朝这边打打闹闹地跑来,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 见到这边有几辆牛车,孩子们呼啦啦地一下子跑过来。 “牛车,牛车!” “有人,有人!” 顾青云凝神望去,只见其中一个还穿着小裤衩的小娃儿也朝这边跑来,跟着大家一起叫喊,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到对方小肚子上那一颤一颤的肥肉了。 顾青云严肃地看着他,黑溜溜、胖乎乎的小娃儿也看向顾青云,只见他又惊又喜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两排缺了门牙的牙齿,就是喊不出来。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儿。 顾青云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妈蛋,为何每次回老家,儿子们总会给他出难题,这到底是打呢还是不打? 175.思考(捉虫) v章购买比例超过3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对比顾青云读书的刻苦努力,顾青亮毕竟还是一个真小孩,他又不是传说中的天才,学东西肯定比不上顾青云快的。 而顾青云呢?他不会为了照顾顾青亮的情绪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因为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无论是伪装起来的天赋还是勤奋的态度,实在是,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176.下地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177.醋意 顾青云没有在意,反正顾青明又不是外人。 顾青明则陷入沉思,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得不说,这对他有一定的震撼,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顾青云在说出这番话后,也是心中一震,暗暗握拳,觉得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此时天色已大亮,村里处处有炊烟升起,还有人早起下田去看水。 顾青明和顾青云在和村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就迅速往回赶。 “咱们村的道路倒是挺干净的。”顾青云见气氛凝固,就笑着说了一句。他说的是实话,他们村是新建的村子,有当初朝廷的统一规划,又有大爷爷顾伯山爱干净、喜欢看到整整齐齐建筑物的固执,村里的卫生做得不错,小路上除了落叶几乎没有其他垃圾。 村里的垃圾有个固定地点存放,等太阳晒干后再一一焚烧,没有一般村落的脏乱差。 这也是村里人自豪的地方。 果然,顾青云一说起这个,顾青明就笑了起来,两人开始说起村里的事,没说几句就转到族中事宜。 顾青云认真听了,虽说这些事爷爷顾季山和他说起过,不过听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角度对事情进行描述,倒是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后,顾青云再一次感叹,有大爷爷顾伯山在,族里就是出了什么不良分子,也完全在他老人家的掌控中,不会翻起什么风浪。 相比起庞家的惊涛骇浪,自家只会偶尔泛起一点浪花,算是平静无波,这是自家的幸事。 他又想到小时候读书的事,心里对大爷爷更为感激。 “今天到我家吃早饭?”走到家门口,顾青明发出邀请。 顾青云想了想,点点头。进院子后,正好碰到了在院中活动身体的顾伯山。 顾伯山年近八旬,头发几乎全白,但精神是越活越健旺,是个神采奕奕的老人。如今村里和族里的事情他几乎全部放手让顾申河处理,他只在后面看着,因此生活中几乎无烦恼。 顾青云猜测,可能大爷爷唯一的烦恼就是顾青明现在还没有考上举人和顾青亮跑去经商。不过对于后者,他估摸着大爷爷早就看开了,只是嘴里还得时常念叨几句。 此时他见到顾青云很是高兴,大声招呼道:“青云,快来看大爷爷打的拳法好不好?哈哈,这是大爷爷请人教的,说是能延年益寿。” “当然好!”顾青云连连点头,走过去和他交流起打拳心得。 那边顾青明刚让自己的儿子顾永东去顾青云家里说一声。 顾青云看着顾永东瘦高的身形,笑着问道:“东东是不是明年就要下场了?”他这个侄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读书不错,够勤奋努力,大爷爷家对他寄予厚望。 顾青明还有一个小儿子,比顾永良小一岁,今年十岁,名字是顾永南。 顾青亮在临阳府居住,一般两个月回村一次,生有二女一子。在顾青云回来时,顾青亮就带着妻儿回来过一趟,孩子们都很是乖巧。 顾伯山捋着胡须,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满意的微笑,道:“嗯,明年是要下场了,成不成总得让他走一趟试试水。小石头明年回来是好事,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参加科考也能有个照应,这让老夫又想起你和阿明小时候的事。” 说起这个,顾青云和顾青明忍不住相视一笑。 顾青明拍拍自己的脑袋,带着一丝苦涩。在最好读书的少年时代,他没有足够的毅力去刻苦求学,现在年纪大了,比起少年时记忆力更差,这真的让他很是懊悔以前年少时期对自己的放纵。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大儿子,这是他和爷爷精心培养出来的,相信肯定不会让自家失望。 这边厢,顾青云也忆起以前的求学生涯,心里却觉得很充实,自己没有浪费重生一次的机缘,很好地把握住了。 在大爷爷家,顾青云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见赵氏还要进厨房炒菜,顾青云赶紧阻止:“大嫂,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这些就很好。” 只见饭桌上摆有一碟酸菜、大骨汤、两盘鲜嫩欲滴的青菜、金黄色的荷包蛋,还有一道腊肉,香气扑鼻,这都够得上午饭的标准了。 “不行,你难得来家里吃一次,昨晚阿南去河里还摸了两条鱼回来,要不我再煎条鱼?”赵氏摇摇头,面带笑容。家里是有厨娘在,可她总觉得厨娘的手艺不够好,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更好。 大奶奶和陶氏连连点头。 一说起阿南,顾青云的嘴角就抽搐了下,这混小子几乎和小时候的大堂哥一样,非常喜欢玩水,自家小儿子跟着他,简直就是臭味相投,两人好得都快穿同一条裤子了。 “不用,家里有鱼,昨晚小鱼儿去河里也抓到鱼了。”顾青云摇摇头,又道,“你哥哥赵师兄前几天还送来几尾江鱼,家里还没吃完。” 赵玉堂还是老样子,没有再选择科考,止步于秀才,心思都花在如何撑起这个家,还有培养下一代上。 这话一出,赵氏就有些不自在,她想起自家小儿子干的好事,想到他经常和小鱼儿一起出去玩耍,不好再坚持。 不过听到自家哥哥的消息,知道他们两人关系依然亲密,赵氏还是很高兴。 一顿饭的功夫,顾青云吃得很是开心。 * 在林溪村的日子是极为平静的,除了时不时会接到县里的拜帖和府里的邀请帖,让他想方设法推辞外,其他时候家里还是很安静的。毕竟他是回来探亲,不是回来搞交际应酬。孰轻孰重,他还能分得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许许多多的村子一样,林溪村依然保持着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顾青云身在其中,远离京城的繁华喧嚣,只觉得心灵平静。他审视过往遇到的事,总结经验,心里更有底气,明白自己以后要走的路,注意自己不要走歪。 除了每日抽出固定的时间指导亲朋好友家的孩子外,顾青云大部分心思还是放在《几何》的翻译上。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愉快的原因,顾青云只觉得自己翻译的速度比以前快一些,或者说,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自己的英文水平突破了,水平提高,翻译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他认为,明年初就可以全部翻译完毕,到时就可以校对出版了。对于推出阿拉伯数字引起的风浪,他自觉已经足够坚强,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足以承受住一切非议。 至于他的新话本,老实说,虽说王家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没说自己参与的海船是否平安回来,但顾青云目前还不算缺钱,新话本可以推后一点,等他把《几何》翻译出来再说。 这天,再一次解答完孩子们的疑惑后,顾青云留下凝神思考的孩子们,自己慢慢地踱出书房。 刚一出书房,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丝丝凉意。 顾青云衣袂翻飞,看着院落中打着卷的落叶,微微一叹:一转眼就到十月份了,天气渐渐变凉,还有半个月,他们又得出发回京。 堂屋那边传来一阵阵的笑声,顾青云想了想,就走过去。果然,简薇他们都在,嫁出去的三个姐妹也在一起,大家正在逗顾景说话。 小家伙才两岁多,说起话来一本正经的,话语还很有逻辑性,可以和大人们一起聊天。当然,前提是小家伙愿意搭理你才行。 见顾青云进来,大家更高兴了,气氛极为热烈。 至于他爷爷和爹,早就跑到木工房那边忙去了,他们前不久去买了好木头回来,准备照着小石头和小鱼儿的身量给他们打造书箱。 顾青云本来是不同意的,家里又不缺那点钱,爷爷年纪大了,不好劳烦他。只这是他们的一份心意,他说了几句后,长辈不听,就只好同意他们折腾了。 此刻,顾青云身处在一帮娘子军的包围中,颇有些无奈。在场的不是他的奶奶娘亲,就是他的姐妹们,大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反正小丫和弟弟挺像的,他小时候说起话来也是巴拉巴拉的,还一套一套的,唬得我和二丫一愣一愣。”大丫顾莲人到中年,气质更加和煦温柔,保养得不错,比实际年龄少个三五岁。她和何常春恩爱非常,家里种药材的活计越做越好,家境殷实,也有小丫头在旁边伺候。 此外,她家中的长子何丹参今年二十一岁,早两年就已经是童生,就差院试没过。 这次何丹参也来了,顾青云指导过他的功课,发现他的基础极为扎实,人又聪明,一点就通。过院试是迟早的事,进士不敢说,举人有很大可能性。 “大姐,你夸我就行了,不要夸小丫,她不爱理人,老是自己玩。”顾青云笑道,在他奶奶身边坐下,任由他奶奶抚摸他的脊背。 “不许这么说小丫,她别看她人小,其实她什么事都明白呢。”小陈氏瞪了他一眼,目兴看向正在和堂姐妹、表姐妹们一起玩搭房子游戏的顾景,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那边的顾景似乎听到了这边的话,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顾青云,想了想,就飞快地爬过来,站起来在顾青云脸上亲了一口,又在小陈氏的脸上如法炮制,最后还搂着老陈氏的脖子,娇声道:“最喜欢太奶奶和奶奶了!” 老陈氏和小陈氏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二丫顾荷看到这一幕,酸溜溜地说道:“小丫真是个小人精,聪明得很。咱们娘很喜欢小丫,自打她回来后,不单单每天和她一起睡,还天天抱着她不肯撒手,小时候我和姐姐哪有这种待遇?”以前弟弟不在家时,她和姐姐经常带孩子回来,娘亲对自家的孩子也是喜欢的,可一和弟弟生的孩子相比,那差别就看得出来,让她想不承认都不行。 同样有血缘关系,自家的孩子带了个“外”字,差别就大了。 顾荷虽说心里想得通,可如今明晃晃的差距放在眼前,心里还是有些委屈,嘴巴就忍不住想说出来。刚一说出来,她心里就后悔了,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直含笑的简薇,还有那边正在和奶奶窃窃私语的弟弟,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是不是生活太好过,脑筋变笨了?怎么这种话也说出来了? 小陈氏刚才还在呵呵笑,此时闻言就假装怒道:“都这么大了还想和你侄女争宠?以前家里穷,我天天和你爹想着怎么喂饱你们,哪还有什么心思做其他的?现在好了,不同了,我每天啥事也不用干,家里吃穿不愁,当然有心思疼爱孩子。” 三丫顾蓉连连点头,道:“我娘也是如此。”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178.泪意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之后,何秀才还特意给他指点了写好毛笔字的一些诀窍,让他恍然大悟,还借给他一本字帖,可以试着临摹。 顾青云感激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然写得比自己好看太多了。 看来来这里读书是正确的。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去书店吧,我想到书店去看看抄书是否可行。”顾青云沉吟了一会,说道。 “好吧。”顾青明想想自己能赚钱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让娘给钱了。 到了桃花镇上唯一的书店,顾青云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顾小公子又来了,难道您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何掌柜一张胖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因为顾青云偶尔和顾伯山来这里白看书,所以他还记得他。 顾青云有点脸红,想起了以前的白看书行为,应声道:“是的,我已经在何夫子的学堂里念书了。” “到何秀才那里好啊,秀才都是有学问的。”何掌柜笑了笑,见顾青云不像平时一样直接去书架那里找书看,就忙问道,“小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就一乡下农家子而已,何掌柜叫我的名字即可。”顾青云每次听他这么称呼都满心不自在。 “那可不行,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我们店中的读书人指不定哪一日就能高中进士,当上官老爷,现在怠慢了可怎么行?这会折掉福分的。”何掌柜死命地摇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青云无可奈何了,暗叹老板会做生意。 他又看了看店里面,因为现在是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吃午饭了,书店里面除了一个伙计就没有什么人,加上本镇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于是问道:“何掌柜,我想问下,在这里抄书如何个算法?” 何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拿出纸张和笔墨,道:“小公子,依本店的规矩,要先看了您的笔墨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点点头,把书箱放下来,挽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和今天一样,顾青云照样默写了一段《三字经》,字体工整,页面整洁没有墨点,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错,以公子的年龄是非常不错了,要抄圣贤书还是够资格的,只是抄书费会少一点,像您这样的,一本一千字左右的书抄完后可得100文钱。” 顾青云一愣,大爷爷还说抄书的利润在100-200文钱之间呢,那自己就是最低的档次了?不过他也认了,没有讨价还价,毕竟自己是新手,何掌柜平时对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挺好说话的,镇上要不是有这家书店在,他还不能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何掌柜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桃花镇开书店的利润是很少的,只是他们东家是本地人,为了照顾桑梓才一直坚持开店,人家在县城和郡城都有连锁店呢。 “我《三字经》写得最多,字写得最好,就抄这个了。” 何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道:“本店就是《三字经》最好卖,孩童启蒙都是用这个的。” 顾青明在一旁看了,忙道:“到我了,何掌柜,你看看我行不行?”刚刚他一直在磨墨呢。 “公子请。” 顾青明照样默写了一段话。 何掌柜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又看了看顾青明,沉思不语。 顾青明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字是比不上云弟的,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啊?都是工工整整的,虽然大小不是很一致,可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毕竟比云弟白长了5岁,自己也在很努力地练字好不好? “这是我大爷爷的大孙子顾青明。”顾青明几乎没进过这家书店,一旁的顾青云也想他成功,就忙介绍道。 “原来是顾大公子。”何掌柜回过神来,笑道,“这样吧,顾大公子可以抄话本,现在的话本很流行,要求不高,只求字迹清楚即可,抄一本两千字的话本大概有200文钱,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顾青明一听有钱挣,就立马答应了。 顾青云见是话本小说,也很是好奇。这可是平日里顾伯山不让他翻阅的,说会让人学坏。他一直都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小说发展到哪一步了?话说古代有文言小说和白话小说,两者一雅一俗,相互对立,各自的受众不同。 文言小说是写给文人看的,而且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文人。白话小说是由民间伎艺“说话”转变而成的,创作白话小说的作家多是由中下层的知识分子构成,他们写的白话小说语言通俗易懂,读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也能读,所以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发展得非常快。 “何掌柜,现在不是书本雕刻印刷很方便吗?怎么还要抄书啊?不能直接印刷吗?”顾青云忙问道。 这么一本一两千字的短篇白话小说应该要卖300文钱才能收回成本,如果直接印刷不是更便宜? 何掌柜一听,胖乎乎的脸很是惊讶,道:“怎么可能印刷?一般的话本小说只印上千本的话都会亏本,除非是确定能大卖的话本我们才会印刷,一般的就让人直接抄写了。”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道理,貌似前世的时空直到民国初期,印书还是很贵的,更别提现在,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印书的价格昂贵,才有他们这帮书生来抄书赚钱。 三人说话的时候,何掌柜就抽空指挥伙计把他们要的书籍和白纸都准备好。 留下押金100文后,顾青云摸摸已经瘪掉的荷包,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依依不舍地从书店里出来了。 唉,虽然觉得书箱一下子轻了一些,但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偷偷摸摸攒下这些钱容易么?幸亏只是押金,还能要回来。 顾青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捧着一本叫《国色天香》的话本,如获至宝。 “一直听说过这个,可是我从来没看过,现在终于看到了!” 顾青云一听,就皱眉道:“大哥,如果你沉迷于话本小说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大爷爷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顾青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还是人来人往的,就忙承诺道:“云弟,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可不想让爷爷他们失望。” 最好如此吧,顾青云都不知道自己带他去书店是对是错,要知道即使到了后世,初中生或高中生因沉迷于看小说而荒废学业的例子还是有的,他真怕顾青明也是如此,那样的话,自己不就对不起大爷爷一家吗? 那自己真的要成为罪人了! 回到私塾,除了他们两个外,另外还有四个人都是乡下的,中午都不回去,他们自己带有午饭,都是在学堂吃了后就休息一会或者继续学习,所以整个学堂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声。 顾青云和顾青明分别回到自己的学舍,各干各的事。 甲班的学舍没有人,顾青云先是关上门,躺在长凳上小睡了半个小时,这才迷迷糊糊起来,用手帕沾了点葫芦里的水擦脸,清醒过来后又绕着学舍走了一圈,这才开始摆开笔墨,准备抄写《三字经》。 不过因为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所以根本不用看书籍,直接就默写了,非常方便,速度也很快。 一般不是专业抄书的人抄写完这本书最快也要两三天,一般要七八天,甚至要半个月,顾青云自己写字是比较快的,这是他每日日书一千字练就的速度,而且他的字很是工整,大小一致,几乎不会写错字,这样的话,这一页纸就不要重写,相应的,抄书的速度就会加快。 书店给的纸张是按照一本样书的平均页数再多上几张,如果自己写的错页少的话,剩下的纸张就是自己的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为了几张纸斤斤计较,顾青云心里痛惜了一会自己,想起现代那些便宜的白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179.成长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再加上前世的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对他的嘲讽和伤害,顾青云其实一点也不稀罕有什么兄弟姐妹,他还巴不得父母只有他一个小孩呢,只是这些事情是他所无法控制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180.元宵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181.风波 这天下午散值后,顾青云骑马回到家后,照常在书房里看到一叠书信,有笔筒高,放得整整齐齐,肯定是顾三元从门房那里拿回来的。 他苦笑了下,自打他翻译的《几何》出版后,这一个月以来,他收到的书信和邀请大增,堪比过年时收到的邀约,连请他参加宴席的帖子都多了几张。 对于书本的内容,大家的关注点在于全新的阿拉伯数字,有人觉得这种数字好用,引用进来没关系。有人觉得自家本来就有筹码可用,用得着去学蛮夷的东西吗?简直是拿着金碗要饭,还哗众取宠! 目前来看,还是后者的数量比前者多。不过大家对于几何的翻译还是看好的,这对于本朝的工程设计、建筑等方面有用处。这时的夏朝和外界交往还保留着□□上国的思想,事实上,如今的夏朝实力的确很强,还没有发现外面哪个国家的实力比他们强,所以众人认为自家的东西是最好的也不奇怪。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时候的夏朝还是有人对外国的思想、技术、风俗等方面感兴趣的,要不然他以前写的《出海冒险记》也不会这么受欢迎。有人认为外国的知识可以借鉴,取长补短,海纳百川,这才是一个做学问的人该有的态度。 顾青云不否认,对于使用习惯的人来说,筹码更好用。他当初想引进阿拉伯数字,也没想过一口吃成个胖子,虎躯一震就让大家乖乖接受,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引进来,兴许不到合适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水土不服呢?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本朝的数学发展得更快。 有争论才有关注度,顾青云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在京华小报上和人争吵,没想到不用他的马甲出马,其他人就争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他的知名度蹭蹭蹭地直往上涨,现在凡是会看报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很少。 这段时间走在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笃笃……”当顾青云正在认真阅读和回复书信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顾青云看向门口,笑道:“进来吧。”不是小鱼儿就是何谦竹,其他人要进来,门口的小满肯定拦住通报。 至于简薇,她几乎没有来过前院的书房找他,如果有事,会通过下人来请。 果然,门被轻轻推开,何谦竹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你回来了?”顾青云站起来,两人一起在窗边落座。 何谦竹点点头,打了个饱嗝,随即皱眉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有人邀请,美其名曰是切磋交流学识,结果最终还是到酒楼喝酒吃饭,不行,这日子过得颓废,再有一个多月就得进场,我得闭门读书。” 顾青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浓酒气,忍不住用手扇扇,正色说道:“对的,你这次难得提早来这么多天,是该在家养精蓄锐,闭门读书。不是说让你一定不要出去和人交流,只是太频繁不好。” 上次元宵节诗会,何谦竹厚积薄发,一首好诗广受好评,他的画也很有特点,受到一些文人的喜爱。于是元宵节后,何谦竹的邀约也多起来,算是名声鹊起。 顾青云觉得如果这次没有意外的话,何谦竹中进士的可能性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大。当过一次乡试副主考官的他知道,到最后排名次时,名声是很重要的。比如去年湘省的解元杜君杰,最后他能力压群雄,也是他的名声所致。 陈学士和他在行馆里居住时,会特意派人到坊间收集本地才子的信息,这时候有名气的人自会让他们知道。 他和陈学士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只要确认杜君杰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之人,本身确实有才华的话,不会吝惜让他排在头名。 而他看过何谦竹写的策论,比起以前,无论是内容还是文采都有所进步。他希望这次何谦竹能考中,免得以后年纪越大越难考,他今年都三十七岁了,下次再考就是四十岁,不算很年轻了。 “我明白的。”何谦竹的脸有些红了,诺诺地应了一句。不知为何,明明他和青云是多年的好友,关系密切,可青云一板起脸来,他就有些不自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威? 何谦竹魂游天外地想着。 顾青云点点头,把今天领回来的邸报递给他,见他脸色通红,刚想让他回房休息,结果何谦竹又开口了。 “青云,还有人给你写信?那些人不烦吗?”何谦竹看向那堆信的眼神很是复杂,视线一转,又看到顾青云身后书架上的书籍,觉得喝过酒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嗯,还是一样的问题,有骂我的有赞我的,经过话本《梅花戒》事件,我已经看开了,百毒不侵。”顾青云呵呵一笑,此时小满正好端着茶具进来。 “赶紧喝,你的解酒汤。”顾青云把汤轻推了下,自己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最近要把前面两本算学书用阿拉伯数字再写一边,顺便增减一些内容,经常要加班加点,加上要忙户部的事,感觉精力快不够用了,因此最近他特别喜欢喝茶,用的还是湘省舅家送给自家的茶叶。 何谦竹从善如流。 “青云,你说这次会试算学题出得难吗?”何谦竹忍不住问了一句,视线再次往书架上看了一遍。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这算不算被自己人坑了?反正自从好友写出这两本书后,他就得跟着学,幸亏他算学的天赋虽说没有青云好,但也不差,经过认真学习,还是可以理解消化的。再者,他还有原作者在旁边可以请教,其他人哪有他这种便利? “应该是一年比一年难,上次的题目拉不开差距,今年应该会出难一点。”顾青云猜测道。他没有说的是,经过某些官员统计,大家发现最近二十年,夏朝进士的含金量比以前的进士高。因为本朝进士一旦金榜题名做官,很少出现那种掉书袋的书呆子,没听说有谁闹出过笑话,大家对官场适应性更强。 这更证明了皇帝的英明神武,他改革科考内容、更注重实际的做法是行驶在正确的道路上,朝中针对此事又对皇帝吹捧了一番。 当今今年五十五岁,对皇帝而言,能活到这份上算是长寿。最近几年他待臣下越发宽仁,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都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加上他看重嫡子,全力培养太子,还早早把大皇子封为郡王,摆明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不可动摇。 看到这种情况,除了那种投机分子,其他官员还是很高兴的,虽说从龙之功的诱惑很大,但一个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这是一种赌博。现在皇帝这种做法,让大家吃了定心丸,觉得还是这种情况好,早早定下下一任皇帝,让他们不用左右为难,能专注在工作上,毕竟不是谁都想参与皇家那种破事的。 顾青云更是高兴,没有发生传说中的夺嫡是好事。而且这种宽仁的皇帝比较好说话,要不然他也不敢在主持完乡试后直接请假回家探亲。 不过一想到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顾青云就皱起眉头。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前不久下旨让其他皇子开始参政,还把大皇子放到户部来跟班学习。 他只是个正六品的主事,品级低,还没能入大皇子的眼,可户部来了这么一座大神,还是让大家很不自在,最近碰到宁郎中,还看到他的眼神乱飞,让顾青云很是无语。 似乎大皇子来了,大家的心神就有了波动。 “难?”何谦竹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握住顾青云的手道,“青云,那你帮我猜测一下会试会考哪种类型的算学题。呵呵,你不知道今天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呢,大伙觉得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尤其是你在湘省乡试出的题目,让人拍案叫绝,不知难倒多少人,设下的陷阱很是巧妙,那个叫杜君杰的解元对你可是崇拜得很,知道我们的关系后还老是找我聊天。” 何谦竹的话拉回了顾青云跑到天边的思绪,等他听完后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同意,说道:“行,我这几天就出几道题给你,就当让你练习一下吧。至于会试会出什么题目,我可猜不准。”不是他自夸,当初为了写出那两本算学书,他在翰林院不知看了多少算学书,又从头捋了一遍,记忆深刻,加上这些年他一直在和算学打交道,还一直关注会试和乡试,所以出几道算学题完全难不倒他。 虽说他大部分是为了以后自己孩子的科考做准备,但现在能对好友有帮助也高兴得很。 他琢磨着以后万一哪天在官场上混不下去了,自己肯定可以去教书,毕竟他一直没有脱离过这个考试的圈子。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还出几道策论给你,你做完后我再帮你看。”顾青云说完这句话后就暗暗观察何谦竹的脸色,见他面露喜色,自己放下心来。 他还真怕因为身份的关系,何谦竹会不高兴,毕竟以前他们的身份相等,何谦竹还是他的师兄。 “好好好,我求之不得。”何谦竹很是激动,这段时间顾青云陷入《几何》风波,他都不敢麻烦他,如今他能主动提出,自己当然高兴。 两人同时相视一笑,接着又说起其他话题。 * 当何谦竹在家冥思苦想来做题时,顾青云正在和谢长亭见面。 两人商谈完再版的算学书后,又说起最近大家对《几何》的看法。 “什么?你说小报上的那些争吵都是你掀起的?”顾青云听到这个消息,口中的桂花糕差点把他噎死。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谢长亭志得意满地笑了笑,赶紧把他前面的一杯茶递给他。 顾青云喝下茶水止住咳嗽后,忍不住震惊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他一遍。 难怪他觉得热度迟迟不降,原来是自己这边请了水军。 “所以你看,你现在的书是不是很好卖?你的名气是不是大增?”谢长亭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很是得意洋洋。 182.预测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183.夜话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所以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顾青云就一个原则,对于他的姐妹们,表面上都还算亲近。至于一母同胞的两个姐姐,私底下就会更为亲近点。 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184.失落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大爷爷说的话很实在。 受他的语气影响,顾青明也猛地点头表示赞同。 “爷爷也只能这么教你们了,先让你们把这些书都背诵,至于里面的意思,能解答的就给你们解答,不能解答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悟了,或者去和别人交流,如果能到镇上或县里也挺好,有同窗可以交流,可惜现在不方便。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学得还不够啊。” 顾伯山语气很是遗憾,说到底都是没钱造成的。幸亏他当时选地方居住时,就特意选在林溪村这个地方。 林溪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平坦的地方较小,后面的都是大山,能种地的田地也会跟着变少,但村里距离镇上和县里的路程都差不多,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即可,算是非常近了,所以当时即使比林溪村更深处的村落可以分的田地更多,他也一力主张在林溪村落脚。 索性他在族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弟弟又对他唯首是瞻,最后力排众议才决定在林溪村定下来。 现在,村里人去县城或镇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少,路短方便,打短工都比别人有机会。不像他们后面的几座村落,赶一趟集市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出来一趟都不容易,虽然能分到的田地比他们多出几亩,可同时也把他们困在里面了,不温不火的。 不像他们村,以后,有机会孙子们也可以去县城或镇上读书了,一天来回才一个时辰而已,不费事。而且还可以让他们见识更多的人和事,有脑子灵活的也许能闯出去呢。 顾伯山当初的算计顾青云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更崇拜这个大爷爷了。 可以说,顾伯山这一席话把顾青云对于科举的轻视之心都去掉了。 顾青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前面的《三字经》还是很好学的,一来他之前本来就学习得差不多了,二来《三字经》背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背。 于是,他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顾青明的进度,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毕竟学太快,会让顾伯山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认为他是天才,后面他原形毕露,就会失望。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顾伯山大为惊喜,也让顾青明很紧张,唯一可喜的是,他变努力了。 没想到在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顾青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伯山本来很失望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侄孙真的是那种天才呢。不过一看到顾青云脸颊还鼓起来的包子脸,还有那只到他大腿的小身板,就什么也不说了,毕竟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顾青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不是那种过目能诵的天才,他的智商很正常,可能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上去那么一点,所以他需要的是沉下心来,靠刻苦和努力来学习。 不过读书后他终于现在处于什么朝代了,当初他还以为自己穿回中国的哪个朝代,不过看到有玉米、土豆和红薯,就不确定了。 现在,他在通过询问和看书后,终于了解到历史在宋朝后就拐了一个弯,当时坐天下的不是元朝,而是一个名为华援朝的汉人,是他建立了华朝,直到400年后才被如今的天子推翻。 仔细算了算,现在的时间应该和前世清朝初期差不多,在公元1600-1650年之间,具体的他就算不清楚了。根据顾伯山的述说,前朝初期发展得很好,这些高产的作物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得到推广的。可惜子孙不肖,没有保住先祖的基业。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里和传说中的古代有些不一样呢,比如赋税方面的,比传说中的古代好多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新朝初立才这样子呢。 那个华援朝难道也是个穿越者?实在是这个名字太有时代特色了! 185.房价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186.喜宴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187.财产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188.演戏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189.同僚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像“锱铢必较”等成语就透着一股蔑视。 当然,对于痛苦挣扎在四书五经的顾青云而言,这已经是一条捷径了。 做不了主官又如何?顾青云暗自思忖,给他做他还不敢做呢,古代的官场那么危险,动不动就抄家砍头,流放千里,他没有那个能力从政,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公务员队伍的小科员,连里面的道道都没有摸清楚就到了这里。 他现在就只希望自己能努力考上个秀才,最好是个举人,这样在县城做个小官也是有一点希望的,做个技术型的官员貌似要好一点。 不过这些离他都太远了,暂且不想,现在最主要的是学好算学。 是的,在进入学堂两个月后,顾青云就开始学算数了。首先就是学乘法口诀,据何秀才说无论是谁都是先学这个的,这是入门级的。 顾青云一听,都愣住了,都六年了,大爷爷一次都没教过他这个。 大爷爷到底有多恨算学啊?还是他觉得自己先不必学这个? 直到问了何谦竹后才明白,一般的人一开始只会学些简单的加减,其他的是不会马上学的,因为启蒙首先要读圣贤书,确立自己的基本三观后才能学其他的,算学就相当于选修课,由着老师和学生自己安排。 加上考秀才的前两个考试:县试和府试都不考算学,所以大家都是等要入场前一年才开始,那时学习就很有针对性了。 而乘法口诀是中国古代筹算中进行乘法、除法、开方等运算的基本计算规则,沿用至今已有快两千年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青云的表情都快要裂掉了。 晕,他穿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古代啊?难道古代就有乘法口诀了?亏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这一科上很占便宜,还美滋滋地想着是不是要把乘法口诀炮制出来,一鸣惊人? 没想到,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过顾青云学这个还是学得很快,因为古时的乘法口诀,是自上而下,从“九九八十一”开始,至“一一如一”止,与后世使用的顺序相反。 对于顾青云的学习速度,何秀才似乎一旦也不惊讶,其他同窗也是一副平常的样子。等到了《九章算术》,顾青云的头就有点大了。 这本书他早已久仰大名,顾伯山就是因为算学极差,才一直考不上秀才,到了最后就成了厌恶算学,因此他也没想过教他,他还从来没有读过此书。 现在看一下“盈不足”一章中里面的题目: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注] 顾青云听完何秀才的讲解后,才知道答题格式该如何写,毕竟现在没有阿拉伯数字,要用古代数学的格式来做。 题意是:有垛厚五尺的墙壁,大小两只老鼠同时从墙的两面,沿一直线相对打洞。大鼠第一天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为前一天的2倍;小鼠第一天也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是前一天的一半。它们几天可以相遇?相遇时各打进了多少? 这是一道他很熟悉的题目,也是里面很浅显的,顾青云学得不吃力。可是有一些题目就需要他动一点脑子了。 《九章算术》全书共收集了246道数学题,分成九大类,即九章,何秀才就单单在里面讲了几道有代表性的题目后就结束了,剩下的让他自己研究。 自己研究?顾青云苦着脸。亏他还以为自己掌握算学要花的时间肯定很少,所以一点也不急,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于是在自己琢磨了一阵,又询问了下赵文轩等同窗几个问题后,顾青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这本书差不多吃透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只要他把题目解读成现代的式样,他就会做了,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独木桥的人,做一些以算数、代数为主的数学题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把古代的这些数学用语换成自己能理解的,用现在的格式做出来,这才是算学的难点。 学完《九章算术》后,何秀才惊讶于他的学习速度,就建议顾青云自学《九章算术注》和《缀术》,这样也能差不多够院试用了。 像何谦竹他们就只学了《九章算术》,其他两本都只是略略看了下。现在,偶尔他们还要反过头来询问顾青云数学题了。 通过这次交流,他发现赵文轩是几人中学习最好的,他的记忆力也极好,前几天顾青云无意中和他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还顺便把当时的情境一一说出来,免得顾青云不认账。 此刻他就深刻领教到了他记忆力到底有多好。 当时他向对方请教一句诗文,对方解答得很清楚,完了后顾青云就顺口说等自己这次把《古唐诗合解》抄一遍后就借给他看,没想到他就一直记得。 “青云,这可是你说的。”赵文轩挑挑眉,语气有点不好了,说道,“难道你不认账?”他可是看着他抄完的。 顾青云当然否认,苦笑道:“当然要认账。” 《古唐诗合解》是他在书店里找到的,是何掌柜刚进的新书,科举同样要考作诗,当然,作词也行。如果说在算学方面顾青云花的心思最少,那在诗词上他花的心思就多了。 可惜,这是要讲天赋。明显的,被后世教育制度摧残过的他面对此时的科考制度,他照样饱受摧残。 吟诗作对就是他的死穴。只恨现在没有《声韵启蒙》、《弟子规》和《笠翁对韵》这三本书,前世听说读了这三本书,作诗会容易一点。可惜这三本书是清朝才有的,现在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想找这些书只怕要靠奇迹了。 在学完声韵后,读《诗经》就是学会作诗的重要方法之一,此外,有时间还要看看唐诗宋词,最好能背下来,当中的有些诗词他前世早已学过,现在重新学习又有了不同的收获和感悟。 因此,在看到一本《古唐诗合解》后,他才借着抄写的机会,自己买纸也抄写了一本,准备留着自己读。 “只能借给你十天。”顾青云和他定好时间,忍不住劝道,“要不然你就去书店和我一样抄书,这样赚下的钱可以买纸再抄一本,这书就是你自己的了。”这是古代贫穷学子获得书本最主要的途径之一,的确是花费最少了。 起码这三个月,顾青云家中的书架上就多了四五本新书,钱也挣了一点。 “青云,不是为兄的说你,你现在有时间就应该好好读书,不要沉迷于小道,应该把一切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明年就要下场了,只要你读书好,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书没有?想要多少银两没有?”赵文轩语重心长。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赵文轩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忠实簇拥,他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一样心安理得地一直读书的。 他听赵玉堂说过,赵文轩的母亲刺绣手艺是高超,可是做那个很伤眼睛的,现在她的眼睛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不清了,所以最近做的绣活也变少。 赵玉堂为什么知道?因为赵文轩母亲做的绣活就是他家的布庄收购的。 “可是家里人这些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除了自己努力外,也想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顾青云叹了口气,摸摸额头道,“而且抄书虽然浪费一些时间,可是在抄的同时也是我背诵的时候,可以加强记忆。” 190.悲喜(捉虫) 等顾景学习告一段落,简薇这才有心思抬头和顾青云说话,含笑道:“夫君,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和平时一样就好。”顾青云走过去摸摸顾景的小脑袋,弯腰问道,“小丫,今天学习了什么内容?” 顾景白嫩嫩的脸蛋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小手指指向案桌上的书籍,奶声奶气地答道:“娘亲教我《千字文》,爹爹,我会念了。”说完还期盼地看着他。 顾青云了然,忙道:“那你背给爹爹听。” “好。”顾景眼睛笑得弯起来,随即一板一眼地开始背诵。 顾青云一边听着一边暗忖,自己的女儿似乎很喜欢别人考核她啊。 “……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爹爹,我背完了。”顾景眨眨乌黑的大眼睛,翘起的眼睫毛很是浓密,更衬出她眼睛的灵动。 随着她越长越大,小家伙的五官遗传了顾青云和简薇的优点,颜值很高。 这让他想起前不久谢长亭说过的话,他说唯一的儿子越长越好看,看过的人都说他是女娃,怎么他家三个女儿长得就那么像安乐公主呢,如果和弟弟的容貌换过来就好了。 对于他的嘀咕,顾青云心里清楚。谢长亭的儿子不就是继承了他的美貌吗?用得着把话说得那么含蓄? 自己的女儿真会长啊,傻爸爸笑了一会,顾青云终于忍不住把她抱起来重重地亲了一口,赞道:“小丫背得好!”他和简薇商量过,没有把《女诫》作为顾景的启蒙,而是从《三字经》、《千字文》和诗集等书籍入手。除此之外,顾景还得学习女红,现在她的手还小,还没有正式拿针,但已经开始学习如何辨别布料、色彩了。 对于女儿的教育,顾青云一般都是听简薇的,自己很少插手。 晚饭后,三人正在院子中散步消食。 “夫君,你的新话本卖得如何?”简薇见顾景停下来,正蹲下去观察盛开的菊花和月季花,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还行,刚刻印出三册,这本书起码要写上一两年,如果我工作忙的话,甚至是更长时间。至于影响如何现在还不能确定。”顾青云觉得自己以前写过这么多本书,他花费心思最多的就是《梅花戒》,现在写的这本,心思同样花费很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笔力有所长进,只要他想,就能把想要的段落描述出来。 在话本里,他写出城市规划的重要性,还有开发殖民的好处以及开发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除此之外,一些小知识也会写进去,比如口中吞火是如何做到的,算是普及一下迷信知识。 简薇点点头,眼睛看到顾景想摘花,忙叫道:“小丫,不许摘花。”接着又说了一通大道理。 顾景乖巧地点点头,又转身去摸那些花儿的叶子,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如果小丫是男娃就好了。”简薇看着顾景脑袋上扎起的两团发髻,感叹道,“她这么喜欢学习,如果是男娃,指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呢。”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孩子们最开始的启蒙都是从她这里开始的,所以她第一时间感受到三个孩子资质的差别。 要说天分,三个孩子都差不多,小石头可能比小鱼儿、小丫好上那么一点,但差别不大。现在的小石头读书已经能自觉,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小鱼儿性格还有些跳脱,要大人盯着才行。顾景年纪最小,但她性子安静,学习起来能一心一意,并且能乐在其中。 “嘘……”顾青云竖起食指,连忙看向脚下的顾景,见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简薇的话语,就忙把简薇拉到一边,小声道,“这种话不要在小丫面前说。” 简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小丫人虽小,但有时我们说话她好像能理解。你说这种话,她知道后岂不是很伤心?”顾青云能理解简薇的感慨,因为偶尔他也会有这种想法。如果顾景生在现代就好了,那时的她肯定能干自己喜欢的事。 简薇若有所思,过了半响才说道:“好,以后这类的话我会注意的。” “娘子,你真聪敏。”顾青云握住她的手,缓声道,“现在小花坛里有这么多花,要不咱们去选一种摘下来给你戴?特别是老师的那几株玉蟹冰盘,趁着他不在,咱们摘下来,反正他们明年才能回来。”方仁霄的那株玉蟹冰盘经过几年的培育,如今已经扩大到一小群,要不然他也不敢打它们的主意。 简薇扑哧一笑,点点他的鼻子笑道:“你呀,小心外公回来知道又罚你背书。” 顾青云嘿嘿笑起来:“那等他知道再说。” 不过一说到方仁霄他们,顾青云和简薇就油然升起想念之情,纷纷猜测他们现在在家乡做什么。 “明年小石头、大堂哥家里的东东,还有瑜哥儿要一起考县试,到了院试那一关,三弟也要考,如果能再多出几个秀才就好了。”顾青云感叹。他突然想起何谦竹,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他家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大儿子十七岁,如今已是秀才,小女儿十一岁,比小石头小一岁,前不久他刚见过,很是乖巧大方的小女孩。 至于简瑜,他今年都十五岁了,去年回乡时,简志远就曾经说过让他今年下场试试。 想到小小的桃花镇就有顾家和何家,何家几代都出读书人,功名最低都是秀才,家中的底蕴比顾家深厚,顾青云就下定决心,培养后代是重中之重。 以后顾家以书香传家,只要不乱站队,安分守己,那是可以长长久久的。万一真考不上功名的话就让孩子们去做账房先生,加上他如今在户部做事,又对算学有一定的研究,学习起来更加便利。 看来自己抽空要编写做帐的教材了,以后按部就班,理论与实际结合,能很快就培养出一名合格的账房先生,起码这是一条出路,算是家学渊源。 一想到这里,顾青云就把自己的想法对简薇说出来。 简薇沉吟了一会儿,叹道:“夫君,这个主意不错。就算是咱们家的孩子,以后也不可能每一个都有读书的天分和运气,做账房是一条好的出路,不怕丢人。” “是啊,薇儿,我记得我爹刚开始送我去念书时,当时他们最高的企盼就是我能考中秀才,家中不用服徭役,最次等的想法是我能成为一名账房先生,不用干体力活。”顾青云说到这里就忍不住露出怀念的微笑。 他自己最初的目标也是考中秀才,只是没想到他能在十二岁就完成目标,再加上有方仁霄,野心也越来越大,最终走到这一步。 简薇很是感兴趣地听着。 两人谈了一会,顾青云发现已经是饭后半个时辰了,接下来到了自己锻炼身体的时间,这才止住谈话。 * 秋天很快过去,等顾景的九九消寒图全部涂上朱砂后,冬天终于结束,时间进入二月,顾青云和简薇开始为小石头他们祈福。为此,简薇还带着顾景特意出城一趟,到佛寺里烧香拜佛,希望远在家乡的大儿子能顺利上榜。 顾青云他们是对小石头很有信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就怕会出什么意外状况,毕竟这种事情很难说,再加上这是小石头第一次参加科考,一次就中的话会提升他的自信心,对以后有好处。 心里焦虑之下,简薇如同最平凡普通的妇人,只能把精神寄托在神佛之上。 等待之中,时间显得格外难熬,一直等到五月底,老家终于来信了。顾青云这才得知小石头、顾永东和简瑜三人都顺利通过县试和府试,成为一名新出炉的童生,其中小鱼儿还是县案首和府案首,可谓是大大露了一次脸,在林山县名声鹊起。 即便方仁霄的信写得轻描淡写,似乎这个成绩不值一提,但顾青云还是能揣摩得出,老师他老人家可是欢喜得很。 顾青云和简薇高兴之余,又对八月的院试怀有更大的期待。 喜事还不止这一桩,没过多久,顾青云接到方子茗的来信,信中说他已经顺利成为知州,这让顾青云他们再次兴奋不已。 话说,去年方子茗和他一样,官职是按兵不动的,不过他运气好,前不久隔壁的知州因病致仕,朝廷就在附近选中了方子茗前去接任,让他一下子从正六品的通判升为从五品的知州。 要顺利达成肯定少不了运作一番,顾青云绝对相信,方子茗的岳父夏大人是出了大力气的,毕竟是吏部的官员嘛,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不久还不敢确定,现在尘埃落定,顾青云等人自然为他高兴,只可惜他远在他乡,不能在一起庆祝。 * 顾青云的日子过得极为忙碌,如今云南司具体的事务大半都是他在做,到了八月份,云南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接近完工,其中要开发的几个盐矿已开始产生利润。 有一天他逛街时竟然看到有云南的高档盐出售,打出的广告一个比一个夸张,几乎可以把它吹成吃了后长寿,这让他惊讶不已。然后顺其自然的,他们家还真的去买那些盐回来用了。 活脱脱被广告洗脑了,不过质量的确不错,对得起它那高昂的价格。 顾青云知道,以后的云南税收肯定比往年大增,这对于云南司的人来说,算是一件大喜事,算是一件大功劳。为此,司里的人这段时间走路都是面带笑容,阮郎中一改往常的漫不经心,变成对云南很是关注。 与此同时,他还接到庞喜林的来信,知道他的治下农业丰收,一切都欣欣向荣,心里更为高兴。 这样喜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顾青云再次收到老家的消息。 简薇见顾青云神色不对劲,忙把信笺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看,刚开始看到小石头连中小三元,成为一名秀才,还有顾永东也是榜上有名,还没有来得及为简瑜和顾青安失落,就看到最后的消息。 “夫君……”简薇看着顾青云发怔的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抚着他的脸庞,柔声道,“大爷爷这么大年纪了,算是喜丧,你不要太过于悲伤。” 191.悲痛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不过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她靠近顾大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床上假装睡着的顾青云竖直了耳朵也没能听到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很兴奋,不枉他平时对他娘的暗示。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该干哪一行。看过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点也不想种田。 前世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当时有杂交水稻,有肥料了,一亩水田根据情况不同可以收获上千斤的稻谷,就这样,村里也没听说有人种田能发家致富的。 现在在林溪村,一亩地平均产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顾家的稻田照顾着很精细,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们家分的水田有10亩,可收获2500斤,早稻3文钱一斤,倘若都卖出去的话可得7.5两左右。 水稻一年两季,晚稻口感较好,价格上升为4文钱一斤,可得10两。 收完晚稻后,就要开始在水田里种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为插秧的时候到了,不能阻碍水稻的种植。 在这个时候,土豆还不是特别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而且土豆价格低,1文钱一斤,每亩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顾家可收600斤,每年还要留出一亩地种萝卜和菘菜,只有9亩可用,这就收入5.4两的银子。 家里还有8亩的旱地,也只能种植玉米或红薯了,两者的产量是红薯稍胜一筹,每亩也是只有600斤左右,价格也很低,1文钱一斤都卖出去的话,可得4.8两银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种红薯,还得轮着种其他的,比如大豆之类的,可以肥地。 这就是农田的收入,一共有27.7两银子。 再加上家里织布、别人找爷爷去做木工活的钱、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个顾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两银子。 这个银子还要用来交税,三成的农业税只收稻谷和小麦,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红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亩水田折成银两就需要上交5.3两。 旱地只需要上缴每亩每年200文钱的农业税,加起来就是1.6两左右。 所以在顾家每年的总收入就有差不多28两的银子。 在红楼梦里,作者曾经说过24两小户之家可过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码要花2两银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两。 可是,顾青云还没计算种子的成本呢,减去人口赋税和种子费,家里最多只有五六两的收入了。 这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还得老天爷开眼,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节,万一有个意外,就会减少收入。 自从顾青云算出自家的收入后,他就觉得种田真的没出息,以后他种一辈子都不能发家致富了。毕竟现在都有土豆、红薯和玉米了,这些在现代都是高产量的作物,可是在这里,肥料只能靠人和猪拉出来的,肥料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肥田,还要从镇上或村里的其他人家买,这又是一笔支出。 再说了,这些作物的种子都没有经过改良,产量肯定没有现代的高,能上600斤已经是丰收了,还得精耕细作,很耗人力,村里人每年还得配合一些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勉强可以骗个肚饱。 在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可是只要活得好,经商他也不嫌弃,反正有钱啊。可是他又想,每朝每代,有钱的商人都是待宰杀的肥猪,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实在没安全感,地位太低了。 还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不然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经商,该怎么发财。 现在连土豆、玉米和红薯都有了,猪下水村里人很爱吃,去晚一点都很难买到,河里和沟里的泥鳅黄鳝和鱼起码是荤菜,即使费油有腥味,多的是村民去找来吃。 逃荒的时候观音土都吃了,树根也扒了,更别提河里的东西了。现在村里的小河,天天有小毛孩在捉鱼吃。 其他的,能让他经商发财的,一时半会,他真的想不出。 至于“工”,他爷爷就是木匠,可在乡村,大多数的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做个凳子什么的,自己做就行了,反正不用钱。只有讲究一点的人家才会请专门的木匠来做。 去学其他的手艺活?现在都是传男不传女,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去做学徒相当于做长工,什么活都要干,师傅把秘诀捂得死死的,最后还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反正,学手艺一定很辛苦,这一行也不适合他,他貌似吃不了那种苦。 最后,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读书了,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心得吧,即使现在是繁体字,顾青云也觉得自己应该比本地的土著要好一点。 而且读书人的地位在古代很高,万一走狗屎运能考上秀才的话,那就进入“士”的阶层了,一般的小吏和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地敲诈你。 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从三岁起,顾青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人送他去读书。 可是读书是一件很花费钱财的事,怎么才能让家人同意呢?这就很伤脑筋了。 前几年刚来这里的时候,相信他们顾家还是存了一笔钱的,可是当时田地还很贫瘠,赚的钱肯定没有现在的多,再加上当时他和小堂弟二娃子生病花的钱,特别是他花的钱,去年又刚加盖了瓦片,家里现在应该没多少存款了。 于是就有了他平日里有意无意暗示小陈氏的话语。 现在,就快见成效了。 他知道小陈氏是很精明的人,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应该能成功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对了,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顾大河听完妻子的话后,觉得靠谱。 “我和大丫偷偷打了一些络子去卖,再加上你打短工截留下来的钱,现在有一两了。”小陈氏很是得意,能在婆婆的眼皮底下一年就存下这么多钱是值得她自豪的事。 一时间,整个偏厅只听见顾青明和何智的声音,两人貌似交流甚欢。 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 只是一个秀才家的孩童而已,这让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草根的自己情何以堪?要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192.家规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193.羞涩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194.沮丧(捉虫)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一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都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人祸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这个不怕,到时叫大丫她们把咸蛋卖到其他县或镇就行了,现在事情还没发生,说那么多浪费。”老陈氏拍板。 于是,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195.估摸 顾青云愣了愣,这才说道:“是的,不止是我,所有的正副主考官都被陛下召见。” 九月十日,顾青云从山东赶回来就接到消息说皇帝要召见他们这些副考官,于是他就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外出,对自己写的总结报告是改了又改,字字斟酌,心里还颇为忐忑。 一直等了四天,顾青云才等到皇帝召见自己的时间。 拜见完后,顾青云偷偷瞄了一下皇帝,发现他今年虽然已经五十七岁,但精神还很好,身材依然适中,不胖不瘦,方脸宽额,面色看起来极好,比起他第一次在殿试上见过的模样,如今的他留有短短的胡须,须发皆是黑色的,如果他周身的气势摄人,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老人。 看到这样的皇帝,顾青云心里很是高兴。这意味着皇帝的身体健康,那乱子就出不了。如今太子才十七岁,皇帝多活几年,太子就会成熟几分,对以后的执政肯定有积极的影响。 即便他不掺和这些事,但顾青云觉得,现在的皇帝挺好的,不乱杀人不乱来,比较宽仁,在他手底下做事有安全感。万一下一任皇帝太过于年幼,终究还是让人不放心。 顾青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力求自己不出错,心里颇为惴惴不安,也不知道皇帝会问他什么内容。 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对他呈上的折子只是大概翻了翻,没有问他乡试的事,反而问起沿途的风土人情。 还有一件事令顾青云很是震惊,因为皇帝竟然还记得他的家乡在哪里,还知道他三年前去过湘省主持乡试以及回过老家,对他途中看到的风土人情、物价、百姓的生活状况问得很仔细。 顾青云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这种问题他随口就可以回答,只是因为是在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人面前所以才说得很谨慎。 这场谈话在顾青云的感觉中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但当他退出御书房后,看向漏壶才发现他们交谈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不长的时间里,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对皇帝的一举一动极为关注,所以精神很是疲惫,连后背都稍微有些汗湿。 过后他一再回想,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失礼的地方,相反,貌似自己表现得还好,起码他觉得皇帝的脸色很是和煦。 谢长亭闻言,呵呵一笑,令顾青云奇怪的是,他问了这句话就没再问皇帝的事,反而坏笑道:“那明年你的位置是不是能动一动了?” 顾青云瞪了他一眼:“这我如何得知?”升官谁不想,没见他们云南司一向淡定的阮郎中和詹员外郎最近都有动静吗? “你也该往上升一升了。”谢长亭语气懒洋洋的,见顾青云垂眸慢慢喝茶的动作,就道,“好吧,那咱们不说这些朝廷的事,反正我也不喜欢。” “爹,要吃甜甜的点心。”这时,谢长亭怀里的小天保突然软软地开口,眼珠子直往桌面上放着的点心看。这些点心是顾青云从隔壁的老字号点心铺子买的,是他们最近推出的新产品,点心的样式很是新颖,跟朵花似的,吸人眼球。 “你先吃完肉粥。”谢长亭的眉头皱起,脸色一沉。 “我不吃,我就想就想吃点心。”小天保见状,一点也不害怕谢长亭的脸色,刚才还软绵绵的声音突然变大起来,双腿使劲地乱蹬,“我不,我就要吃!”小手还伸出来去揪住谢长亭的衣襟,看得出他的力气在同龄人中是比较大的,起码顾青云发现谢长亭的衣领被勒了下来。 “你再不乖,我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让你在家跟一群小娘子混在一起。”谢长亭试图跟他讲道理,只是额头上的青筋出卖了他的心情。 坐在他们父子对面的顾青云目瞪口呆,晕,这是什么诡异的变化?怎么一下子小天保的画风就突变,一下子由萌萌的小团子变成霸道的熊孩子。 一番讨价还价后,小天保终于安分下来,等他喝完肉粥,谢长亭往他小手塞一块点心就赶紧打发下人抱着他到隔壁玩了。 “呼,那个坏小子总算是消停了。”谢长亭整整衣襟,掏出手帕擦擦不存在的汗,一脸的解脱,“物以稀为贵,在家被他娘和姐姐们宠坏了,性子霸道得很,也只有在玩累和肚子饿时乖巧一点了。” “长亭,我发现小天保挺聪明的,才三岁不到就能理解你的话,还能和你讨价还价。”顾青云只见过小天保几次,满月、百天、周岁,这是第四次,之前他年纪幼小,谢长亭从来没有带他出来过,所以刚开始他还真看走眼了,以为是个软萌的小团子,没想到竟然是双面娇娃,脸变得比什么都快。 “哈哈,你也发现了!”谢长亭一天,白皙俊俏的脸上顿时露出自豪的笑容,“他的确是挺聪明的,他姐姐们教他念诗,他很快就记得了。”说着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都是小天保一系列的“事迹”。 顾青云也是孩子的父亲,所以不觉得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顺便知道谢长亭的女儿一个稳重,一个文静,一个活泼,一家人的感情极好。 与此同时,顾青云还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谢长亭在家中的地位处于食物链的底层,这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绝望的事实。 等谢长亭说完孩子经后,两人就转移话题。 “最新的话本卖得很好,虽说有人怀疑是你写的,但你一直没表态,久而久之,大家就不关注了。对了,你在话本里写的下油锅是真的吗?”谢长亭颇有兴致地问道,“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真相。之前我知道伸手在油锅里取回铜钱肯定是假的,但不晓得是如何个假法,没想到倒是在你的话本里得知全部的经过。我和大姐儿她们试过了,放了醋再放油,等醋稍微热起来后,就把硼砂放进去,果然,醋就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哈哈,我把手伸进去一点儿也不烫。慎之,你太聪明了!” 顾青云见谢长亭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摸摸鼻子,这种知识现代学过化学的初中生都知道,在古代就不同了,文盲和迷信愚昧的人较多,这才让下油锅这种把戏屡屡能行骗成功。 如果是精英分子就不一样了,顾青云知道本朝的很多文人私底下有人对这方面有兴趣,他们曾经做过实验,早已了解真相,只是懒得说出来。好吧,那几乎是一群宅男,很迷恋修仙问道,有时还会炼丹喂自己。 “这个不是我解出来的,书中早就有记载,我只是用更为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它写出来,如果大家能得知真相,就不会相信那些江湖术士了。”顾青云连忙否认。 他这话一出,谢长亭就来了兴致,连忙问顾青云书籍的名字。 等他记下后,接下来两人就开始说起其他事。这次出来也只是为了联络感情,所以也没什么正事。 和谢长亭的聊天无疑是非常愉快的,他不算是官场中人,和他聊天精神不会紧绷,两人一般都是聊聊八卦,讨论最近京城的热点是什么,哪个官员贪污渎职被抓之类的,或是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极为放松和有趣。 等到下午,见小天保玩累想睡觉了,两人这才分别。 分别时,顾青云还看到了谢长亭的大女儿明慧郡主和二女儿文安郡主,两人是顺便参加聚会回来,是顺便来接小天保的。她们今年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人虽小,行为举止无可挑剔,贵女的风范表露无遗。 遗传的力量真是强大。看到她们,顾青云就好像看到了安乐公主,还有她们背后的皇帝,幸亏她们的皮肤白皙娇嫩,脸部轮廓柔和,眉眼间还有两分谢长亭的影子,否则相貌就普通了。 顾青云听到传言,据说是因为小姐妹经常随安乐公主进宫,很讨皇帝欢心,这才被加封为郡主。不过这是她们小时候的事了,他想到谢长亭的三女儿现在还没有封号,就没有探究下去。 几人一一见礼后,顾青云这个“伯伯”就和他们分开了。 回到家后,顾三元神情兴奋,他把银票掏出来,满脸喜色:“阿叔,这是话本所得的银子,自发表以来总算是分钱了,一共有五百五十两银子。”今天他就是去和谢掌柜对账的。 这本《海外建城记》刚开始的反响一般,是随着字数的增多慢慢火热起来的,结合如今出海的情形,销售已变得火爆。之前顾青云并不急,前面也没多少银子,今天才是第一次分钱,能有这个数他已经很高兴了。 毕竟书的盗版还是有的,谢长亭请人也要花银子打点一二,给少了效果不好,给多了不合算。加上谢长亭最近行事低调,因此盗版屡禁不绝,进而影响了大家的收入。所幸他如今的身家不错,用钱并不紧张,不是很在意。 主要是环境如此,他也没办法。比如京城里众多的小报,一篇文章火了,其他小报马上就跟风,字都不改一下就敢印出来。 “把它拿给你婶子就行。”顾青云吩咐了一句,又问起顾三元的儿子顾传阳读书的事。他家大儿子年纪和小鱼儿差不多,以前他是作为小鱼儿的书童一起结伴读书的,后来小鱼儿去了皇家书院,顾青云见他读书刻苦,就依然把他送到小鱼儿读的那家学堂念书。 至于小石头的书童则是慧香和方忠的大儿子方行,两人年纪差不多,算是一起长大。以前小石头在书院读书时不能带书童,现在在国子监,方行就跟在身边照顾,让顾青云等人更为放心。 再理完一些琐事后,顾青云回到后院,和简薇说起今天的事。 “我总觉得长亭似乎有这个意向和咱们家结亲。”顾青云摸着下巴沉思,“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毕竟长亭虽然没有爵位,但两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我觉得不靠谱。”要不是今天谢长亭把话题转到孩子身上,顾青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简薇一听就来了兴致,忙道:“两位郡主我都接触过,没有一处不好的,只是……”一想到两家的差距,她的神情就淡了下来,道,“小石头还小呢,咱们不急,等他考中举人再说,说不定是你会错意了。”事实上,她更想跟读书人家结亲,门当户对。 顾青云点点头,这事不靠谱,他们没再多想,开始说起其他话题。 * 知道自己不能回乡后,顾青云就写信回家告诉长辈们,免得他们念叨,眼看着快过年了,也捡一些体积小的节礼一起寄。前段时间船只全面换上新的,航船速度增加,顾青云听说从京城到越省就只需二十五天左右,比以前足足少了差不多八天。 加上海运和水运系统发达,来京城做生意的人很多,他们有些人还做起了帮忙带东西的业务,比朝廷的驿站系统快一些,驿站只能寄信,老乡们还能帮忙带礼物,所以顾青云这次就选择他们。 信寄出去后,一直等到快过年才收到回信。 顾青云快速看了一遍,了解到今年的乡试大堂哥顾青明没有去考,他还在孝中,要守一年。他家二弟依然落榜,令人遗憾。 倒是表哥陈桥的信在十月中旬就来了,信中说他上了乡试副榜,可以到京城的国子监就读,他还在信中询问自己的意见,态度颇为犹豫。 既然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来,小石头还在国子监呢,可以有个伴,最主要的是,国子监的师资力量雄厚,这是难得的机会。 顾青云估摸着陈桥本人也有这个意思,否则他早就应该把名额卖了,不会留在现在,还专门写信问自己的意见。估计他年后开春就应该到达京城了,家里要做好一些准备。 果然,即便天气寒冷,陈桥终于在会试开考前到了,他是和一些赶考的举子一起赶路的,不算太辛苦。 196.甜蜜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哎,你们说以后大丫她们嫁了后,家里咸鸡蛋的秘方是不是就被带过去了,我们到时还能不能挣钱啊?”李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忙问道。 众人一愣。 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 只是一个秀才家的孩童而已,这让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草根的自己情何以堪?要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197.现状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腐败,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在古代中国,因为有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寒门有上升渠道,而科举制度考察的是学子们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和熟悉程度。相对而言,当然是能让他们当官的四书五经更受人关注。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察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这时候,如果大家研究出来的数学没有实用性,那就几乎不会有人关注。相应的,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早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顾青云从后世知道的,可他也知道,之后因为大家都不重视,数学就一直发展得很缓慢。 所以到了现在,算学虽然引起了一定的重视,连科举考试都会占一定的比重,但比重的大小取决于当年科考的主考官或皇帝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算学终究比不过四书五经的传统力量。毕竟只要你的经义典籍考得足够优秀,算数其实不优秀也是可以的。 他暗自发了一会儿牢骚,就赶紧收敛像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静下来心来,继续默写。 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198.小灶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199.生气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看了一眼厨房,只看到三丫的小鞋子一闪而过,知道她们在偷听。 “这个不怕,到时叫大丫她们把咸蛋卖到其他县或镇就行了,现在事情还没发生,说那么多浪费。”老陈氏拍板。 于是,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顾青云只觉得有点憋闷,家里的女孩们真是太……难道这也要提防?无法形容,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腐败,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在古代中国,因为有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寒门有上升渠道,而科举制度考察的是学子们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和熟悉程度。相对而言,当然是能让他们当官的四书五经更受人关注。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察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这时候,如果大家研究出来的数学没有实用性,那就几乎不会有人关注。相应的,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早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顾青云从后世知道的,可他也知道,之后因为大家都不重视,数学就一直发展得很缓慢。 所以到了现在,算学虽然引起了一定的重视,连科举考试都会占一定的比重,但比重的大小取决于当年科考的主考官或皇帝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算学终究比不过四书五经的传统力量。毕竟只要你的经义典籍考得足够优秀,算数其实不优秀也是可以的。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200.等待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201.恭喜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你字都没认识几个,知道什么,记得要好好跟大姐学字。”顾青云捏捏她的脸蛋,现在还小,脸蛋还是嫩嫩的。 “那他是为什么不读书?难道没银钱?”不可能啊,他见对方面色红润,体格壮实,根本就没有一般平民的面黄肌瘦,而且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受过一定的教育,还是有修养的。 何智一听,包子脸上出现了急促的表情,抿抿嘴,带着犹豫。 “不方便就不说了。”顾青云赶紧劝阻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的。” 何智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202.选择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做鸡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他毕竟也是上过重点大学的人,还是有一定的语文功底的,自己看着简体字把他们的意思自己解读一下,准不准对不对另外说,反正有利于他背诵就行。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203 议亲 谢长亭满心的不解,如果公主是那种注重门第的人,当初就不会和他成亲,毕竟他没有爵位。而且平时他和顾青云交往,公主也是持鼓励态度,从来没说过什么话。 “顾家没什么不好。顾慎之在文人中的名声极好,官声也不错,是个君子。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他会是算学圈子的大师,且顾家家风极正。”安乐公主随口就说出一连串的好话,见谢长亭镇定下来,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拉着谢长亭走到花丛旁,在一张青竹编织的长椅把他按下来坐下,低声道:“驸马,顾永良的确是个好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人品学识都是极好的,只是结亲的事不能单单看这个,不说别的,说个最现实的问题,你得承认顾家的确不如咱们家富裕,比如燕窝粥,咱们女儿经常喝。还有摆设,你看女儿的屋里,随随便便一件摆设就抵得上普通人家的几年收入。驸马,生活习惯不同的人在一起是很难磨合的。” 谢长亭一愣,视线看向被花匠精心培育的花丛,鼻端闻着淡淡的花香味,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脑子则迅速思考起来。 像眼前这些还在盛开的菊花就价值不菲,而顾家的家底他能猜测到几分,虽说女儿出嫁肯定大把的嫁妆,委屈不了她,可顾家会怎么想? “还有,顾永良比咱们慧明大五岁,年龄有差距。” 谢长亭一听到这个顾不得刚才想的事,马上反驳:“不算大啊,良哥儿要专心备考,明年有一次会试,万一考不上,三年后还有一次,那时他才二十一岁,年龄正好合适。”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成亲的。 安乐公主低咳一声,安抚道:“是的,年龄的确不算大,可是驸马,顾慎之曾经和你透露过孩子们结亲的事吗?” 谢长亭顿时一愣,仔细回想了好几遍,最终沮丧地摇摇头:“没有,慎之很少说过类似的话题。”就算是说,也是说想给儿子找个读书人家的女儿,以后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想想女儿在家受到的教育,谢长亭不得不承认,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顾家是不错,但比起公主府,到底还是有差距。 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女儿更好的,他肯定不会拒绝。 安乐公主闻言,心口一松,顾家从不是她的选择范围,顾慎之一心中立,对皇子们的拉拢无动于衷,加上父皇还记得他,他本身持身正,没有什么把柄,颇有点“无欲则刚”的味道,加上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其他人一般不会向他下手。 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的未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现在知道顾家那边没有想法,不由得高看他们一眼。 “这就对了!做亲家和朋友是不同的,驸马,你也不想以后和顾慎之的友情有变化吧?” 谢长亭一听,忙摇头,又想了想,觉得既然公主和慎之都没有这个想法,他一头热肯定不行。 安乐公主见状,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安慰道:“以后咱们的女儿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夫婿。” 谢长亭脸一红,左右看了下,发现花园里早就没有其他人,就反客为主,把安乐公主拉着一起坐在长椅上,侧头在她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咦?有脂粉味,于是这次的地点就放在嘴唇上。 “你这次的口脂真好吃。”谢长亭抚摸着安乐公主的青丝,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鼻息相交,很是亲密。 远远走来的嬷嬷见到公主和驸马又挨在一起说悄悄话,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公主和驸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十几年过去,就好像还在新婚期一样,看来当初公主拼命说服陛下和娘娘要和驸马成亲,是个正确的选择。 选定议亲范围后,顾青云拿去问方仁霄和连氏的意见。 “好,这三家都很好,和咱们小石头很相配。”连氏第一个赞同,“我也见过这几家的姑娘,都是不错的姑娘。” “宁家的姑娘门第是不是高了点?”简薇见能得到连氏的赞同,心里颇为高兴,就提出自己的忧虑。 说到底,这几家中,她最满意的还是宁家。想到这里,她就快速地瞥了一眼夫君,见他在凝神倾听的模样,就定了定神。 “不算高,不算高。”连氏拍拍她的手背,笑道,“虽说是国公府的姑娘,但她毕竟是嫡幼子的女儿,还不是长女。她的姐姐嫁到侯府,可只是侯府二房的嫡子。你再看其他,宁国公有四子四女,女儿暂且不说,都是上一辈的,早已出嫁。儿子是三嫡一庶,生的孩子有一大群,这世上啊,什么东西一多就不精贵了。你看,单单是世子的女儿嫡庶加起来就有五六个,更别提其他兄弟的孩子,所以在国公府,女儿算不得精贵,相比宁郎中的女儿,大家肯定更乐意跟宁世子结亲,毕竟宁家兄弟以后是要分府另过的。” 说到这里,连氏就端起瓷杯喝下一口热水,顾青云见状,没有让下人动手,直接帮她倒满一杯。 连氏对他慈爱一笑,又说道,“你们不要单单盯着门第看,还得想方设法去看看人家姑娘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比如和兄弟姐妹的感情如何,对待下人的态度如何……这些还好,最重要的是性格,千万不要找个心眼小、自作聪明、耳根子软的姑娘回来,得拿得出手。” 简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声道:“外婆,我去参加宴席,几年下来,看到的这几个姑娘的确不错,虽然自信我看人的眼光,不过您说得对,还是得不着痕迹地再去私下探访一番。” “这就对了,长媳是很重要的,以后得陪着你出门交际,还得管着这个家。”连氏再拍拍她的手。看外孙女的神情,连氏就知道她最中意谁了。 现在来看,的确是宁家的条件最合适。 方仁霄端起茶杯,吹一吹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宁国公是个聪明人,他的儿子也不蠢,不错。夏家和何家就不说了,是何等人咱们都知道。” 顾青云和简薇一听方仁霄也赞同他们的意见,心下大定。 “那现在就等小石头回来了。”顾青云擦擦不存在的汗,笑道,“孩子长大议亲真不是件易事,这毕竟是孩子们的人生大事,作为父母,真怕给孩子找错人。” 这年头几乎不会有人和离,最多是休妻。不过一旦走到休妻这一步,基本上亲家就变成仇家了。 幸亏他们家只有三个孩子,再多几个,顾青云觉得自己可能去哪都会往人家年轻的小伙子身上瞄。女儿一多的话,说不定他就想收徒。 现在想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徒弟好像也不错,起码长期相处下来,可以知道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走眼的机会很少。万一真看走眼了,还有一层师徒的关系在,女儿的下场总不会太差。如果最后真找个白眼狼的话,也是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自己的女儿太过于蠢笨。 想到这里,顾青云就忍不住把视线投到方仁霄身上,暗暗笑了笑。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当然,这是正面例子。 顾青云这话一出,顿时引来简薇的赞同。 既然选定了议亲的对象,顾青云和简薇就热切地盼望大儿子的回归,只是一直到十二月中旬还是没见他的人影,除了中途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信。 “那个臭小子!我看他早就玩野了,三个月都回不到家,幸好他中途还知道报信回来。”顾青云嘴上骂着,心里却颇为忧虑: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去到有自己熟人的地方还好,寻求帮助还能有个地方。 还有,他们到底回不回来过年?天气那么冷,他们身上的银子带够了没? 想到他们还收到简家的来信,这才知道简瑜是先斩后奏,离家后才写信回家告诉岳父岳母要上京的,顾青云就一阵头疼。 简薇也是头疼不已,坐在椅子上,拳头斜斜地支撑着鬓角,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娘一连写了两封信过来,就为了让我看好瑜哥儿,现在人影都没见着,叫我怎么看?”弟弟可是她娘亲的命根子,对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以前什么待遇弟弟就什么待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她远在京城,难得回家一次,娘亲对弟弟更是宠溺。 她真不敢想象弟弟留书出走对她娘亲是多大的打击!等见到他后,一定要好好说他一顿,这都二十岁的人了,做事还那么不靠谱。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相互苦笑。 他们旁边的顾景正在练字,听到这里就头也不抬地说道:“爹爹,娘亲,那如果哥哥过年不回来,是不是未来的大嫂就跟别人定亲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简薇吓了一跳,沉下脸道,“你哥哥还没有定亲,你不要说出去,免得坏了人家的名声!”他们在家商量这些事都是避开其他人的,也不知道小家伙是从哪听来的话。 顾景白嫩的脸蛋露出了然的笑意,小声道:“我知道爹爹和娘亲最喜欢的是宁家的姐姐,这么多姐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宁家姐姐和何姐姐了。” 简薇看了一眼顾青云:“我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议亲的事。”说完后就告诫顾景不可在外面说起类似的话,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云点点头,这段时间家里最关注的就是小石头的婚事,偶尔说漏一两句,女儿能察觉出来不奇怪。 不过顾景的话还真引起简薇的担忧,他们看中的姑娘在十四岁至十六岁之间,正是议亲的好年龄,他们觉得好,其他人家肯定也觉得不错。一家有女百家求,他们再拖下去,指不定人家姑娘就跟别家定亲了。那样的话,又得重新去找。 想到这里,简薇就更急了。 顾青云还好,他知道如果男方出息的话,年龄再大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自身有成绩出来。以小石头目前的行情来看,未来还是不错的,不愁找不到好的媳妇。 现在他还不知道大儿子是不是准备参加明年三月的会试,没见他在信中写下。如果他真要参加的话,得回来早一些准备才行。 唉,儿子毕竟大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他说什么就让儿子听什么。 想到这里,顾青云有些失落。 说起会试,他之前还收到湘省表哥陈桥的来信,知道他在今年的乡试顺利通过考试,成为一名新出炉的举人,名次排在中间。 顾青云想到当初自己中举回乡后的情形,知道陈家如今的经济情况肯定好转。不说别的,单是陈桥名下有两百亩田地的免税额度就足以让他们家过得比以前好了。 “这次表哥上京赶考,估摸着他应该没几天就到了,娘子,你记得做好准备。”顾青云简薇说道。 “你还不放心我?”简薇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看向顾景,“小丫,这次你表叔来咱们家住,你帮忙安排一下房间和摆设,就让他住在上次的客房。” 顾景上午去皇家女子书院念书,下午就能回家,比起顾永辰管理上的严格,她要轻松一些,不过要学习的内容还是很多的。 在书院里,顾景不仅仅学习文化知识,还要学习其他贵女需要掌握的技能,比如女红、琴棋书画、管家、交际等,可选择一两样重点掌握,其他知道个大概就行。就算这样,顾青云在详细问过她们的课程后,发现学这些也不容易。 像他们家还好,人较少,产业也不算多,田庄出息之类的容易算,商铺全部都是租出去,只用算租金,简单得很。那些家中产业众多的人家,要看懂账本,不能被下人蒙蔽……这些都需要认真学习。 这些优秀的女子,换成在现代,也是管理一级的人才,比上辈子的他强多了。 顾青云能清晰感觉到,在书院学习两年后,顾景的行为举止和谈吐比起以前进步颇大。虽说在书院这样的教育环境中,可能教育出来的贵女们在某些方面有些雷同,但他觉得不是只有古灵精怪、活泼可爱才让人耳目一新,起码他认为自己的闺女性情沉静,大方明理,非常可爱。 “好。”顾景清脆悦耳的声音唤回了顾青云的思绪。 “这次表哥中举,算是苦尽甘来,得偿所愿。”顾青云见到自己的亲戚出息,还是很高兴的,不说守望互助之类的,他们有出息,自己也会少些麻烦,他是恨不得自己的亲人人人如龙。 简薇点点头,理解他的喜悦。 他们刚说起陈桥不久,陈桥就来到了。 这次见面,一改以前的沉郁,此时的陈桥显得极为自信,性格比以前舒朗一点。 成功果然能使一个男人焕发出新的光彩!顾青云不得不感叹。 “这次你就在家里住着,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妥当的直接告诉你表弟妹,或者方业也行。”顾青云微笑道。 方业是方忠和慧香的二儿子,方行的弟弟,今年十四岁,上次陈桥来京就是他跟着身边跑腿照顾,两人已经熟悉。 陈桥感激一笑,点头道:“让表弟和表弟妹费心了,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助,肯定没有我今天。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次来京,家里的爷奶和爹娘让我带来一些家乡的土产,你们一定要收下。你们放心,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咱们家的一番心意。”这是他的心里话,自从认回这个表弟后,他感觉运气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之前他待在京城两年多的时间里,表弟就对自己有很大的帮助,表弟的好友龚大人在国子监对自己也颇为照顾,这些都是看在表弟的面子上。 如今他能中举,离不开表弟对自己的教导,他教得很用心,不说其他的,单是他的算学就进步极大,这次乡试的所有算学题他都答对了,这是前几次没有过的事。 令他感到舒服的是,表弟对自己的态度没有居高临下,没有过分重视和忽视,一切恰到好处,还很是心细。一想到自己今年三月离京时,表弟塞在行礼的一百两银票,陈桥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该欠谁的,不是说亲戚就该帮忙。尝过生活艰辛的他知道,人家愿意这么帮助自己是很大的情分,他觉得就应该感激。只是两家人相差太大,不知该如何报答。 顾青云和简薇互相看了一眼,笑道:“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让外公舅舅他们费心了。” 陈桥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家谈起乡试和家里的事。 当听说小石头还没回到家时,陈桥是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又赞道:“良哥儿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是解元!虎父无犬子,表弟厉害,良哥儿肯定也不差。对了,明年的会试他参加吗?” 顾青云呵呵一笑,心里甜滋滋的,笑道:“看他自己怎么想,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是管不住他了。” 陈桥今年都在京城和湘省之间来回跋涉,顾青云见他面露倦色,就没再多说,先让他回房休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顾青云过年署衙封笔后,顾永良和简瑜还没见人影,这让家人更加担心不已。 就算他们再怎么疯玩,总要回来过年吧?所幸在他们忐忑不安时,大年三十的前一个晚上,他们终究还是到家了。 看着瘦了一大圈,嘴唇发紫,下巴长有稀疏胡须的顾永良,还有和他差不多模样的简瑜,顾青云等人心疼得很厉害,根本没来得及生气,连忙让他们去取暖洗澡喝汤。 特别是知道他们两个听说某个山村有大贤隐居,自己跑去寻找,结果在山林里迷路的事情后,更是后怕不已。要知道这种寒冷的气候和山林的环境,他们还能平安回来真是不容易。 两人被方仁霄狠狠地教育一顿,顾青云又接手滔滔不绝把他们骂了,要不是连氏和简薇心疼,岔开话题,他肯定还会继续说下去。 顾永良还知道总结教训,知道是自己鲁莽了,在向导要回去的时候没有跟着走,反而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要不是得到山民的帮助,他们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鉴于顾永良认错的态度好,顾青云的怒气稍减。相比之下,简瑜的态度就让人捉摸不定了,这家伙一直面无表情,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薇在旁边看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青云不好再说,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不是自己的儿子,可以随便训话。不过还好,他们家还有方仁霄,让简瑜住在隔壁就是了。 果然,有方仁霄接手,简瑜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顾青云发现方仁霄的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好了,心里有了个猜测。 “你老师他之前还喊着没事干,这不,瑜哥儿来了,他不像小石头他们那么乖巧听话,反而小毛病不断,让你老师找到以前和小石头他们斗智斗勇的经历,如今天天精神焕发,好得很,你不用理他们。”这是连氏偷偷和他说的。 顾青云无语,合着家里的孩子太过于乖巧也是一种过错?不过想到方仁霄如今的精神状态,他觉得有简瑜在也还好。 顾永良既然回来,顾青云和简薇就迅速启动议亲计划。 “你到底喜欢哪家姑娘?”简薇在告诉他姑娘们家里的情况后,耐心问他。 顾青云则坐在一旁翻看自己的《做账教程》,这是他早两年就有的计划,要不是要写这个,他的话本肯定早就完结了,不会拖到前段时间才结束。 他手中拿着的这本是把一张张纸张用线装订而成的,是手写版。这本书不会出版,拿去书坊刻书的话成本太大,顾青云决定还是暂且用手写版吧,等有合适的机会就把书送回老家。 嗯,反正他写的字好看,虽说这么多年没有多大的进步。 没办法,天赋所限,勤奋度又不够,只能保持这种状态,成不了著名的书法家,只能说还算过得去。 出去游玩几个月的顾永良身材是瘦了一些,面部额骨都有些突出了,但精神面貌比起离京又有所不同,变得成熟许多,看得出这几个月的经历他是有收获的。 “娘,我没有意见。”顾永良脑子里迅速回忆一下三位姑娘,顿了顿,就答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又不是舅舅,按部就班成亲也没什么不好。 先成家后立业嘛,没错。 顾青云一边翻书一边瞄了他一眼,啧啧,看来真是成长了,要是以前问他这种话题,肯定是满面羞涩,现在倒是面不改色。 “怎么能没有意见?”顾青云皱起眉头,“这是你成亲,又不是我和你娘娶媳妇。万一我们给你娶的媳妇你不喜欢,对人家姑娘不好,那咱们不是作孽吗?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嫁到咱们家可不是给你糟蹋的。” “爹!”顾永良叫了一声,依稀能看到他小时候扯着顾青云袖子撒娇的模样,“反正我都只见过人家姑娘几次,我哪知道喜不喜欢。我相信爹娘的眼光,等娶了媳妇我肯定会对她好的。”说到这里,他清俊的脸庞微微垂下。 从小到大看惯爹娘的相处情形,顾永良也曾经幻想过将来的妻子如何,无论如何,只要对方没有碰到他的底线,他肯定会对她好的。 顾青云干咳一声,朝简薇看去。 “那咱们给你定下何家的巧巧?”简薇轻声问道,目光紧盯着顾永良的脸不放。 顾永良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娘,我当巧巧是妹妹呢,我还记得小时候和她在林山县玩耍时惹她大哭的模样,这是妹妹。”他强调最后一句。 想到当初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样子,顾永良觉得还是无法想象她成为自己妻子。 简薇一听,暗自松了口气,瞥了一眼顾青云,又继续问道:“那夏家的大姑娘呢?” 顾永良凝神思考了一会,最终摇头道:“没什么印象。”他是跟着去过夏家,只是和女眷见面的机会不多,最多是每次人家想见他时,就把叫他到堂屋里让一帮老太太、太太们打量,在场几乎没有年轻女子。 “宁家的二姑娘呢?”简薇又问。 顾永良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张俏脸,他顿了顿,才轻声说道:“由爹娘做主。” 简薇紧盯着他好大一会儿,突然笑道:“好,那我们知道了,等过年,咱们就托媒人去提亲。”当然,她肯定会在过年期间托中人先去探明口风的,如果对方也乐意的话,才会托媒人去。 顾永良一听,欲言又止。 “好了,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你还有三个月就要参加考试了,赶紧回房看书。”顾青云朝他挥挥手。 毫不留情地把儿子打发出去后,顾青云合上书籍,笑道:“看来小石头还是对宁家的姑娘最有印象。” 简薇高兴地点点头,自己的目标能和儿子的意愿结合在一起当然是最好的事了。 “咱们先不告诉选中哪家姑娘,让他先着急一会。”简薇对顾永良轻易去冒险还是有着怨念,就对顾青云提议。 顾青云瞧见她促狭的眼神,只能点头同意:“好。”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看着顾永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模样,顾青云和简薇暗暗一笑,就算儿子再旁侧敲击,他们也丝毫不露口风。 不过等到正月十七去国公府参加宴席时,顾永良看到他娘亲送来的新衣裳和配饰,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别字,请告诉我。*罒▽罒*166阅读网 204 赴宴 看到身披大氅、打扮得格外清俊精神的顾永良,顾青云满意地摸摸下巴,充足的营养、良好的教育和俊俏的外表组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 吾家有儿初长成啊!顾青云暗忖。 再把目光移到他旁边的顾永辰和顾景身上,看到他们身穿棉衣显得有些圆滚滚的身材,顾青云的面容就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上车吧,这次去国公府要懂规矩,不能惹出事来,多长点心眼。”这时简薇从他身后走来,把顾永辰和顾景看了看,开口告诫道,表情颇为严肃。 “娘,您放心吧,我和小丫又不是第一次去参加这种宴席。”顾永辰拍拍胸脯,又抬头紧盯着他哥哥的大氅,表情很是羡慕,不由得问道,“哥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为了保暖,娘亲老是给他准备棉袄,穿起来显胖。 他再看看顾永良的大长腿,又低头看看自己,唉,只差了四岁怎么身高就差那么多呢?以后自己能和哥哥一样高吗? 顾永良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整整前襟,摇头道:“不冷。” 顾永辰垂下眼睑,颇为忧虑地叹了口气,以前自己胖,爹爹老是嫌弃他,好不容易现在瘦下来了,他又觉得自己矮了点,总不能完美。 那边厢,简薇继续说道:“娘这是再叮嘱一次,今天是宁国公的七十大寿,去的人很多,小丫不要随意离开娘身边,还有辰哥儿,去哪里都要告诉你爹。”七十大寿是整寿,是个特殊的日子,她隐约听说宁国公的身子骨不大好,府里的孝子贤孙就想着把这场寿宴办得盛大点,好让国公爷开心。 一般这种大型宴席总容易出现不大不小的状况,有时候还会闹出丑闻,人多嘴杂事乱,是一些人动手脚的最好时机。 简薇在京城这么多年来还真遇到过几次,因此就有了警惕心。 “知道了!”顾永良三兄妹异口同声地答道。 顾青云见她说完话,就先送她和顾景上马车,他再和两个儿子上另一辆,正月里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今天就算难得没下雪,他也不想在外骑马吹风。 马车朝着国公府行驶,一路上陆陆续续地遇到有共同目地的其他人家,各家的马车上都挂有标志,按照地位高低、官职大小让开即可,很少会有堵车的时候。 顾青云对外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榆树没兴趣,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坐在他旁边的顾永良。 “是不是很紧张?”顾青云含笑道,瞧他那坐姿,端端正正的,马车里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小石头以前可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端着。 “不是紧张。”顾永良连忙否认,快速地瞄了一眼顾青云,摸摸自己袖中的手炉,低声道,“有点冷。” 顾青云呵呵一笑,不忍心再逗他,开始详细问起他们游学的过程。 听到话题是这个,顾永良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起来。 即使之前听儿子说过一次,顾青云依然很有兴趣。儿子他们是从走水路,和自己第一次上京走的路线几乎是重叠的,一样要通过京杭大运河。 “爹,你之前在游记里记载的一些店铺,有些已经搬迁不做了,有些生意变得更加红火,和十几年前大不相同。”顾永良说到这里颇为兴奋,他看过爹爹以前写的游记,早就心生向往,这次有机会当然会去瞧瞧。 顾青云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知道儿子还到过方子茗那里后,顾青云忍不住问道:“你舅公他们可好?” “好,只舅公是知州,临近年终,他忙得脚不沾地,都是瑞哥儿带我和舅舅去玩的。舅婆对我们很好,告别前还要给咱们银子呢,我和舅舅不肯要。”顾永良面带笑容,“就是瑞哥儿太顽皮了,老是被舅公骂,听说今年开春就把他送回京读书。” “什么瑞哥儿?叫表叔。”顾青云纠正他,对于方子茗把方瑞送回京城读书的举动倒是很赞同,这本来就是他之前写信的内容之一,没想到他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 顾永良和顾永辰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顾青云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指望他们私底下称呼方瑞的辈分,只要在正规场合不出错即可,毕竟是从小娃娃一起长大的,尤其方瑞的年纪和顾景一般大。 “既然不肯要钱,那你们花的钱是从哪来的?”顾青云微微一惊。 简薇给了小石头多少费用顾青云心中有数,绝对支撑不了他们两个在外面游玩那么久。至于简瑜?顾青云听说为了防止他有钱去不好的地方乱花,岳父岳母给他的零花钱都控制得很厉害,他又是离家出走,肯定也没多少路费。 难道是老家的爹娘给的?顾青云知道小石头考上举人后,老家一定会办宴席庆祝。不过他们家的门第和他当初中举时不同,不会再有人送田地和宅子,但礼物肯定较为丰厚,小石头从中拿一笔钱也不奇怪。 见顾青云问起这个,顾永良精神一震,忙说道:“爹,我和舅舅的路费一小部分是咱们自家挣的。呵呵,有时候我们会在当地停留几天,因为有举人的文书在身上,有时就会去参加当地的文会,和其他读书人交流,受益匪浅。这些还好,有些地方文风不盛,咱们没有亮明身份,有一次竟然还有个富家子找我帮他写文章,出手极为大方,本来我们不肯的,毕竟这种事不大好,可当时我们的钱不够花了,又没走到舅公那里,左思右想,然后我们就……” 他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停下来可又见他爹认真倾听、没有动怒的样子,就慢慢地放下心来。毕竟他和爹爹一向无话不谈,不想瞒着他。 “这么说你们是售卖文章?”顾青云颇有兴趣地追问,他不是生气,毕竟孩子们没钱了,用这种手段挣钱也不错,何况他们还没有暴露身份。 “嗯,不过我们没有暴露身份。”顾永良强调。 “这种事情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多做。”尽管不以为意,顾青云还是告诫一番。 顾永良点点头,眉毛扬了扬,又颇为得意地说道:“爹,我知道的。后来我们就很少做这种事了,随便到当地的书铺抄几天书都有几百文钱的收入。” 顾青云微微颔首,以小石头他们的能力,挣大钱不容易,赚点小钱还是可以的。只是想到他们刚回来时把这几个月的过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颇有感慨。这几个月两人也算受了些苦,尤其是被人忽悠着去深山里的小村庄寻找隐世大贤时,更是惊险连连,难怪简瑜回来性子有了一些改变,不像以前那么混了。 至于小石头,除了比离开京城前成熟些和瘦些变化倒是不大,看来这次旅程没有难住他,让他颇为骄傲。 两人慢吞吞地说着话,顾永辰偶尔也插话进来,有时还会凝神思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不觉,国公府到了。 顾青云左右看了下,发现他们来得较早,还没有多少人到达。 和熟悉的人打招呼后,顾青云一家人就分男客和女客进入不同的门,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在门外迎客的宁郎中宁承言。 “慎之!”宁郎中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笑容,拱手道,“辛苦了,里面请里面请,外面风大,里面有地暖。”说完后视线就直往顾青云身边的少年瞧。 顾青云还礼,笑眯眯道:“承言兄,恭喜恭喜。呵呵,我们是坐马车来的,不冷。今天是国公爷的大寿,能来沾沾他老人家的喜气是我们的荣幸。” “这是良哥儿吧?听说你去考乡试了,不错,虎父无犬子,和你爹一样厉害,都是解元!”宁郎中拍拍顾永良的肩膀,笑意更深。 顾永良行礼后,微微一笑,忙谦虚几句。 接着是顾永辰上前来见礼,现在暂时没有客人,几人就在门口多说了几句。 没过一会儿,顾青云见后面有人来了,就忙说道:“承言兄,你这边还有客人招呼,我们就先进去了。”大家经常在一起蹴鞠,早就熟悉了,他也不客气。 等宁承言依依不舍地放开顾永良后,顾青云知道这门亲事没有意外的话就成了! 果然,晚上回到家后,简薇就神情兴奋地说道:“夫君,这事成了,我看他们家很满意咱们小石头。”她顿了顿,露出愉悦的笑容,继续说,“当然,咱们小石头也很满意人家姑娘。” 当时人太多了,加上身为国公爷的子孙露面的机会比较多,两位年轻人都碰过面,虽然两人都力求镇定,但在一直关注的简薇眼里,知道他们是满意对方的。 她就说嘛,她儿子那么优秀,没道理姑娘不喜欢的。 “满意就好,也不用拖,趁着有时间咱们就去提亲。”顾青云发现比传言所说的还严重,宁国公的身体很不好,还是趁早做打算。 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向,想到宁二姑娘过年已十六岁,小石头十八岁,年纪不算小了,双方家长都有些着急,宁家没有拿捏,于是就开始走程序。 纳采、问名、纳吉,顾家请算命先生根据顾永良和宁家二姑娘的生辰八字推算过,结果是天作之合后,很是高兴,于是抓紧时间在会试前定好亲,走到这一步,没有意外的话,基本上这门婚事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当然,这一切都不用小石头做什么,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会试。 等到三月初九会试开始时,顾青云见天气突然变冷,寒风呼啸,和他以前考会试时一样冷,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 郁闷,每次都是在干正经事的时候,老天爷就不给个好脸色。166阅读网 205 放弃 “注意保重身体。”顾宅的大门前,在灯笼的照耀下,顾青云仔细端详顾永良的脸色,又用手摸摸他身上穿的皮衣,轻声道,“小石头,爹爹其实最想看到的是你们身体健康人平安,至于会试,这次不行,以后再考也行,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他身边的方仁霄瞪了他一眼:“良哥儿正要上场考试,别人都想让儿子登科,就你说这种丧气话,要是在阵前,你这就是让将士士气跌落,按例当斩。” 顾青云挑挑眉,故意咧开嘴笑道:“老师,我说的是心里话,反正在我和薇儿的心里,小石头的身体最重要。” 顾永良虽然很感动父母没有把压力压在自己的身上,但心里也颇不服气,爹爹是不是不看好自己啊?之前就劝过他,让他再学三年,等三年后再考也不迟,只是他还想着去试试。 顾青云一看到顾永良的脸色就知道他的想法,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没再说类似的话,只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吧,我不说了。良哥儿,好好考,发挥自己的真实水平,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顾永良重重点头,这次会试家里人都在半夜起床送他,要不是他强烈反对,爹爹还想送他到考场外呢,说是为了弥补以前考秀才和举人时不能亲自送他的遗憾。 见时候不早了,该说的话早就说过好几遍,顾青云再叮嘱陈桥几句,就让他们一起上车。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站在马车旁边的顾青云被吹得哆嗦一下。 “哈啾!”听到马车里面顾永良打喷嚏的声音,顾青云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心里的担忧更深一层。 等马车走后,顾青云走到方仁霄身边扶着他,两人一边走回房一边说话。 “良哥儿的身体似乎有受风寒的倾向,他自持年轻,觉得没事,可如今天气变冷,我真怕出什么意外。”顾青云忧心忡忡地说道,“之前他和瑜哥儿在山林迷路时就曾受寒,幸好他们年轻熬过来了,之后一路往回赶,天寒地冻的。到家后,小石头还得去参加同窗好友的聚会,毕竟大半年未见,得好好联络感情。再加上这几个月他读书很勤奋,身体还没好好休养过。不能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我真怕他在考场上病倒。考场的规矩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不讲究人情。” 不知道是不是定亲的缘故,小石头读书更加刻苦了,要不是还坚持每天早晨锻炼一下,他几乎是废寝忘食。要是别的爹娘见儿子如此勤奋肯定很高兴,但顾青云觉得欲速而不达,临阵磨枪还是不可取的。 这就是他一再劝说小石头等三年后再考的原因,顾青云觉得以儿子打下的基础,人还那么年轻,完全可以缓一缓,继续积累知识,要知道他们越省的解元含金量没有想象中的大,而且会试出题的范围很广,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中。 十八岁的进士是很好听,是个很大的荣耀,可万一落到同进士里呢?那真的会大受打击。 想到除夕夜前夕小石头回到家时,他身体消瘦的模样,顾青云只能抱怨自己面对儿子跃跃欲试、渴望的眼神败退下来,没有强制要求他不准考。 方仁霄拍拍他的手臂,声音放缓,道:“良哥儿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比你以前还顺畅,就算他对自己说‘不要骄傲’,但人的心里啊,还是不一样,这几个月受尽旁人的追捧,还是受到影响的。这次最坏的打算就是他考中同进士,那也不错,起码是个进士,没人规定同进士不能有大出息,指不定有了这次挫折,以后良哥儿的路走得更稳呢。” 顾青云闻言,暗暗思考,一时之间没顾得说话。 “你看开点,咱们良哥儿已经比很多人优秀了,不要太强求。”方仁霄语重心长。 顾青云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老师,我本来就对他很满意了,是您对他不满意吧?刚刚在门口,谁说我来着?” 方仁霄顿时一愣,随即吹胡子瞪眼,把顾青云的手推开,负手,昂首挺胸,急匆匆道:“老夫回房了,不用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老夫还健朗着呢,不用你扶。” 顾青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有些哭笑不得。话说,自从老师致仕后,他的性子倒是越发喜怒无常了,脾气和小石头他们小时候一个样,一不小心就能惹到他,情绪表现得很直接,完全没有以前的深沉。 等他走回后院时,见只有简薇在堂屋里等侯了。 不等顾青云发问,简薇就道:“我让外婆回去睡了,只是一场会试而已,该说的早就说了,他们二老还非得起来送良哥儿。” “他们不送不放心。”顾青云叹了口气,和简薇一起回房,准备睡个回笼觉。 “对了,你把小鱼儿的人参酒拿出来了吗?”临睡前,顾青云突然想起一件事。 “拿了。”简薇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顾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天气冷热交替,本来春天就是疾病多发季节,就算小石头平日注意保养身体,他还是察觉到儿子有一点受寒的迹象。 给他请来大夫后,没说有问题,小石头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就这样,顾青云和简薇还是不放心,两人就打算不给他带人参酒上考场,万一真受寒了,喝了人参酒病情反而更严重。 “幸好会试三天一场,每一场可以回来住一个晚上。”顾青云喃喃说了一句。这样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发现并制止。 似乎被顾青云的话题吸引了兴趣,简薇见他一时半会没有睡觉的打算,就问道:“你说这次咱们小石头能否考中进士?” “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顾青云摸摸她的头顶,笑道,“发挥超常的话在二甲,要不就是三甲。”至于陈桥表哥,就看运气了,顾青云觉得他还差点火候。 而小石头的天分虽然极好,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努力,几乎没有松懈过,学习都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基础极为扎实,但如果题目出偏一点的话,还是会失分,特别是经义题和策论题,这些都需要平时有大量的积累,阅读过大量的书籍,涉及面极广,天文地理无所不考。 特别是这些年,出的题目都是极有现实意义的,主要考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更需要有一定的人生阅历。 顾青云虽然针对小石头的薄弱环节做过培训,但这些都是套路和纸上谈兵,分数不一定会高。除非他在游学的那三个月能脱胎换骨,但这是碰运气、不靠谱的事。 “夫君,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我听着。” “这几天下雨,外婆的老寒腿疼得厉害,她偷偷跟我说,想等她和外公去世后,就让舅舅给他们过继一个孩子,好让外公在地底下能有香火供奉。”简薇的声音低低的,在极为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外公不信这些,只是外婆还是觉得对不起外公,就想着等他们过世后,在族中收养一个孩子,最好是孤儿,以后外公那一支能延续下去。他们上次回乡,外婆就特意注意过族里的小孩,只没看到有合适的,事情就暂缓下来。这次她身体不舒服,生怕自己突然走了,就提前跟我说。” 老人一生病,总想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顾青云理解这个心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连氏还不会说出口。 只是一说起这个话题,顾青云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很是愧疚。 “子茗这些年只养大一个儿子,不过就算有两个,他估计也不肯把孩子过继出去,毕竟咱们自己都不肯。”顾青云沉声道,“既然这是外婆的心愿,以后咱们照办就是了,就当咱们多养一个孩子。”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还有,不要被外公知道,他知道了就会骂人。”简薇叮嘱道,“外婆说了,如果那孩子年纪很小的话,就把他养大,给他一笔钱成家立业,也不要咱们怎么照顾。” 顾青云应了一声,到时等看到那个孩子在说。 方仁霄和连氏的感情极好,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顺利结为夫妻,还在战乱逃荒的那几年相依为命,不离不弃。要不是没有这样的感情,方仁霄也不会不肯纳妾。当然,也不排除方仁霄思想豁达,他活得很是潇洒,属于那种不信鬼神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个弟弟方仁礼,认为不会愧对祖宗,所以对子嗣方面看得还是比较开的。顾青云就曾经听他说过,与其找个族人做儿子掏心掏肺,还不如对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好。 两人说完这些后,顾青云和简薇一下子没有再聊天的想法,两人很快就沉默下来,慢慢的也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之后,顾青云照常上下班,顾永良在考场上拼搏。 很不幸的是,顾青云发现自己真有乌鸦嘴的潜质。因为顾永良真的受寒生病了! 第一场考试还好,他出来时很是疲惫,但睡一觉起来精神看起来不错。等第二场考试出来,顾青云就察觉到他有发烧的迹象了,喷嚏打个不停,额头有些发热。 这下子,一家人顿时慌了,连忙请大夫来看。 一把脉,果然,受寒了。 当顾青云宣布顾永良不许再去考试后,顾永良表示强烈反对,坚持要考完。 “身体要紧,不许逞强!”顾青云皱起眉头,想起他参加科考时被士兵抬出去的那些烧得人事不省的考生,就算勉强撑到考试结束,有时也会不幸病逝,让旁人扼腕不已。 人生无常,他害怕自己的儿子成为其中的一员,只要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胸口发闷。 “你还年轻,三年后咱们再考,你看,你都生病了,就算去考能考得多好?脑子都不清楚怎么答题?万一挂在榜尾变成同进士,我看你怎么办?”说到最后表情已经很严厉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打动了顾永良,他微微皱眉,坐在床沿沉吟不语。 简薇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放,眼里带着期盼。 “听你爹的,不许去考。”方仁霄听到消息后,急匆匆从隔壁赶来,刚一走进房就马上说道。 “可能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呢?”顾永良还是有些不廿心,只差最后一场啊。 “如今春雨绵绵,你的号房又漏水,就算你今天晚上睡一觉起来,明天好转,进考场后病情肯定会加重,尤其是你们的考场肯定不止你一人受风寒,这病传染。”顾青云知道他不甘心,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带着祈求的眼神,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只要一想到实际情况,心就狠了下来。这种事不能存在侥幸心理,要不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方仁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再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道理。 简薇和连氏一起苦劝。 最终在家人的强烈劝说下,顾永良放弃了会试的第三场考试。这就相当于他这次的考试没有收获,已经可以宣告失败,只能等三年后的机会了。 见儿子在床上病恹恹地养病,精神不振。顾青云刚琢磨着是不是要去云水河边郊游,让他和未婚妻见一面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仕途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好吧,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升官了。166阅读网 206 揣测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166阅读网 207 分析 方仁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常有的事,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户部。”如果是冷衙门还好,炙手可热的署衙就很难了,在这种地方,要不立功做得出色然后升迁,要不就是无能然后被调离,除非是背景强大,才能得偿所愿。 顾青云仔细一想也是,就算他能在户部再升一级,升到正五品的户部郎中,为了能继续进步,他还是得从户部出去,毕竟户部郎中上面就是正三品的左右侍郎,中间隔了好几个品级。 罢了,静观其变。 下定决心后,顾青云倒是不纠结了,反正去哪个部门都不要紧,大不了从头开始学习,总能干得下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青云照常工作,反倒是他的上官詹郎中偶尔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时又面露可惜。 顾青云本来想开口问的,但后来想想,就懒得开口了,视若无睹,当做没看到。他就不去折腾了,最后该知道的还会知道。 过了没几天,见顾永良的身体大好,又见外边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想到郊外清澈的溪水、嫩绿的青草、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岸边摇曳的柳条、拂面的春风……顾青云他们一家再也待不住了,按照惯例,全家出动去春游。 “再过几年咱们就跑不动喽,得把位置让给那些年轻人了。”这次蹴鞠比赛后,因为两家即将结亲,宁承言就和顾青云待在一起。 顾青云大汗淋漓,觉得后背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浸湿了,春风微微拂过,倒是觉得凉爽愉悦,他一边用布巾擦汗,一边听着宁承言的感慨,心里虽然不赞同,但还是点头道:“这些年进户部的年轻人的确是有几个蹴鞠技术不错的。”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都快娶妻生子,自己差不多是做爷爷的人了,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年纪是不是已经算老了? 想到这里,就觉得时间流逝得太快,不知不觉就过去那么多年。 做爷爷……顾青云想起顾季山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 时光流逝,不能挽留,真是一个令人伤感。 顾青云的视线就顺势转到顾永良那里,发现他正在和宁家姑娘在河边散步聊天,这里这么多人,又有家长的允许,身后还跟着丫鬟书童,是允许做的。 他们倒是相处得不错。顾青云看着顾永良挺拔的身姿,隔得远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应该心情不错。 他没再多看,又转向顾永辰,只见他正在和一帮同窗占着一个角落在蹴鞠,已经长高一截的身材让他看起来还算修长,是小少年的模样,此刻脸上的笑容极为肆意,露出的牙齿白灿灿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很有活力,让他看了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再过几年,他也得成亲了。 宁承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孩子们都大了。” 顾青云点点头,和他商量了下两家小孩成亲的日子。大家对此都很重视,商量出一个大概的日子后,他们家就可以请媒婆上门了。 感受到对方隐隐传来的急切,顾青云心有所感。 看来宁国公的身体真的不好了,要不然他们家不会那么急。如果老人有个万一,宁承言就得守孝三年,孙子辈守孝一年,这样亲事就得推迟,起码得放在三年后,毕竟孙子辈的守孝完成,儿子辈的还要继续,难不成父母还在孝期就送女儿出嫁?至于热孝成亲就更不可取了,没逼到一定的地步,是不会采取这样的做法。 顾青云知道这个,从善如流,反正他们家都做好了准备,不愁。 说完这件事后,两人又谈起会试的事,这次顾永良因为生病错过最后一场考试,但宁承言的大儿子去考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不知道结果如何,宁家自是忐忑。 “改天我让大郎上门向你请教,你是知道的,我只会算数,对于科考的这些内容不精通,他到底答题答得如何我看不出来,就想着请你帮忙看一下,指点指点他。”宁承言紧盯着顾青云的眼睛,很是恳切地说道。 顾青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就笑道:“好,随时欢迎大郎上门,只是话得先说到前头,我的判断和考官的判断不一定一致,只能做个参考。” 会试……按照品级来说,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成为考官。会试太重要了,主考官都是一品或二品大员,副考官是三、四品官员,考官一正八副。考官暂时够不着,不过还有读卷官,等他做过一任的乡试主考官后,就有资格做读卷官了,这也是和会试扯上关系的一种方法。 “不重要,不重要。”宁承言见他一口答应,顿时大喜,眉毛上扬,笑道,“只要你有空能稍微指点一下他就好。” 顾青云无语,好奇地问道:“你家可以请一名进士给他上课,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致仕的进士总可以请到吧? 像他老师,直到如今还偶尔会有人请他去教学生,只是老师不肯而已。 这话一出,宁承言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用布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连声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声音放得低低的。 顾青云仔细想了想,大概能理解。话说宁国公前朝只是一名小兵,要不是跟对主子,又肯用心学习,本人有天赋,还顺利地活到开国,他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但在一些世代书香的人家眼里,他们家还属于暴发户。 宁承言身为他的嫡幼子,想让自己的孩子从科举入仕,以后子孙从文,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文官集团会自动排斥他们,他们家的孩子想学习,除非是到皇子身边做伴读,要不然想请到一个好的老师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有时候得靠一点运气。 有学问的清高不肯去,或者因为做官不能去,没学问的他们家又不肯请,高不成低不就。顾青云觉得宁家大郎能考上举人,本人肯定非常努力。 顾青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今武将的地位高,皇帝对他们非常看重,而作为文官,自然会排斥勋贵弟子。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勋贵弟子跑来和我们抢饭碗,这不是让人生气吗? 不过只要一想到堂堂的国公府可能连个好的老师都难找,顾青云就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想,之前的他很少关注过这方面的内容,只知道当初他教完陆煊后,一下子就有很多人家来请,但当时他忙于考会试,全部婉拒了。 见出了一身汗,顾青云怕待久了着凉,就和宁承言分开,自己回去换衣服。 下午游玩回家时,顾青云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当他从简薇她们的马车赶到前面,听到旁边马车内传来顾永良兄弟俩的笑声,忍不住微微一笑。 “爹,我刚才看到表叔了。”顾永辰突然掀开车帘,大声道。 顾青云应了一声,今天陈桥也出来游玩,只是他和一帮举人有约,没有和他们一起。 顾永辰见顾青云不理他,就马上道:“爹爹,我想骑马,不想坐车。” “不行。”里面的顾永良把他拉回来,道,“哥哥都不能骑,你也不准,得陪着我。” “我又没有受寒。”顾永辰嘟囔一句,靠在顾永良身上,突然问道,“哥,我今年升到甲院了,你说爹爹是今年让我回去考秀才还是明年啊?”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顾永良从马车侧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盘绿豆糕,一边吃一边随口答道:“应该是明年,明年二月开始县试,然后是府试、院试,如果通过的话你就是秀才,这时是九月份了,爹爹可能希望你在家住一年,等待后年的乡试,这样一次考完,省得你还得再跑一趟,麻烦。再者,这样一算,你就可以在老家待两年时间,太爷爷太奶奶、爷奶他们一定很高兴。” 见弟弟认真倾听,顾永良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太爷爷今年八十一岁,太奶奶八十岁,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已经六十岁了,咱爹在京城很担心他们,你回去的话,爹就会放心一些,没那么愧疚。” 说到这个,顾永辰理解地点点头,和老家是经常通信的,他们当然明白自家亲爹的心思,于是就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么说还有一年!”他握紧拳头,会好好做好准备的。 “没有一年,你□□月份就得动身启程,今年你要在老家过年了,免得年底天气太冷,不好赶路。”顾永良只觉得糕点冷了不好吃,又太甜,就把它放回原处,直接从固定的火盆上把水壶拿起,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漱漱口。 做完这些,转头一看顾永辰咧开嘴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真那么想去科考?” 顾永辰重重点头:“你和爹爹都考,我也要考。”只恨自己之前贪玩了点,功课没有哥哥那么优秀,直到前不久爹爹才松口让他去考。 “还有,如果我这次回老家,是不是可以顺路去看看小宝哥哥?”顾永辰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们兄弟俩和陆煊的感情一向很好,毕竟大家都是皇家书院的学子,以前有陆煊的多方照顾,又经常见面,自是熟悉。 这话让顾永良沉吟了一会,终究还是摇头道:“你回去肯定是坐海船,虽然小宝哥哥是水师一员,可船只没有经过徽省巢湖,是见不到面的。” “那我想从运河回家,我也想看看路上的风光,每次都是坐海船,很无聊。”顾永辰又掀开车帘,冲着顾青云大声喊道,“爹爹,我回老家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小宝哥哥可以吗?” 车外的顾青云挑挑眉,因为在赶路,路上人多,加上车轱辘的声音,他刚才没听到哥俩在车内的谈话,现在猛然听到这个问题还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提起陆煊,顾青云就想到他守完一年孝后,就被陆泽扔到巢湖训练,那里是水师发展的摇篮,如今已经有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了,没见他有反悔的打算,看来真的打算往海军方面发展。166阅读网 208 调动 不对,顾青云发现自己说错了,现在不叫海军,是“水师”。 虽然他曾经和陆煊说过往水师方面发展的问题,可那只是他的一个想法,陆泽做决定,肯定是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因素。 他不知道陆泽最终让陆煊选择当水师而不是当陆军的原因,但无疑,这是陆煊一直以来的志向,他还在皇家学院里学过有关于水师的知识,如今能得偿所愿他很是高兴,即便他如今的品级还是七品,训练辛苦。 这边,听到顾青云不肯让他顺路去看陆煊的顾永辰有些不开心地抿抿嘴,只是一想到即便去了,可能小宝哥哥也没空搭理他,这才作罢。 回家后,顾青云见顾永辰提起科考的事,就和简薇商量此事。 简薇自是不会反对,之后他询问方仁霄和连氏,二老虽然舍不得顾永辰离开京城那么长时间,只是想到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大事,只能同意了。 他们同意后,顾青云这才和顾永辰商量,小家伙自是不会不答应。 “爹爹,你放心,我回老家后肯定对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很好的。”顾永辰拍拍胸脯,笑道,“爹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一个人回乡也不怕。” 顾青云挑挑眉,嫌弃道:“你小时候每次回乡,总会到河边玩水,每次都晒得黑溜溜的,这次回去可要注意点。”和别的读书人交流时,容貌举止很重要,长得好看和有风度的人总会让人另眼相待,想想一群白面书生突然乱入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真是画风突变啊。 见顾青云又说起自己的黑历史,顾永辰忍不住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 把这件事说完,之后大概是因为顾永辰要离京两年,家里人对他又开始宠起来,尤其是方仁霄和连氏,很是疼爱,让顾青云看了摇头不已。 不久,会试结果出来,陈桥遗憾落榜,大概是当初顾青云为他看答案时流露出的神色让他察觉到了,已经有心理准备,他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能勉强平复心情。 “表弟,你不用担心我,我考院试和乡试时是落榜几次后才考中的,早已习惯,虽然心情不好,但不会悲伤到绝望。”陈桥见顾青云面露关切,就自嘲道,“按理说,咱们这些考科举的人早就应该习惯这些才对。” 顾青云暗暗点头,安慰道:“你如此勤奋努力,等下次会试定能登科。” 陈桥勉强一笑,这次是他最有把握的一次,可就这样还是落榜了,等三年后,他也不知道到时的境况如何,自己是不是再来京城了。 既然考不上,陈桥可能过不久就得回乡,于是顾青云就邀请他:“良哥儿今年八月或九月成亲,你要不留下来喝杯喜酒?” 这是他和宁承言商量的日子,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这段时间了。到时宁家姑娘已满十六岁,自家小石头十八岁,不算太早也不算太迟,是当世适婚的年龄。 而顾永辰是在参加完兄长的婚礼后才回乡的,正好合适。 今年初刚和宁家定下婚事,顾青云就立即写信回老家,邀请爹娘上京参加大儿子的婚事。意料之中的,二老拒绝了,只说不想再奔波,不过他们信中流露出极大的喜悦,对于定亲的人选更是没有半点意见。 至于太爷爷和太奶奶,两人更是不可能上京。 陈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声恭喜,想了想,就道:“好,这是良哥儿的大喜事,我肯定会留下来观礼,恭喜表弟。”这是表弟家的喜事,他们家远在湘省,很难上京一趟,有他在就不算失礼了。 顾青云一听,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笑容。大儿子一成家,算是大人。养儿不易,想当初他刚出生时,只有那么一小团,自己双手就可以捧住他,没想到一转眼他就到成亲的年龄了。 “那就好,等良哥儿成亲后,你可以和他们一起顺路回乡,大家也有个照应。”顾青云笑道,这是他们的初步安排。只让顾永辰带着家仆出门,他们有些担忧,但加上顾永良夫妻就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这次回乡不止是让顾永良带媳妇回去给老人们认识,也是为了给新媳妇上族谱。 事情既然说定,一系列的成亲流程就按部就班走起来,顾家也要尽快筹备婚事。其他的还好,就是房屋要改建一番。他们家虽然还有另外两处院子,但那是要出租的,而且离顾宅较远,又没有分家,不合时宜。 顾宅是两进的院落,前院不必修改,后院只把左右厢房改成两个小跨院,稍微挤占一下庭院里的空间,总算庭院的空间很大。 “咱们家还是太小了,以前还觉得很大。”顾青云在家里走了一圈,回来就和简薇感慨。他们家有一边是方家,另一边是通行的道路,想扩大都没办法。 “夫君,已经很好了。”简薇抿嘴一笑,“这可是你亲手挣下来的家业,以后孩子们嫌弃家里小,就让他们自己挣钱去买大房子。” “这个主意不错。”没想到顾青云一听,忍不住乐了。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满意的话有本事就自己挣钱去。 “三天后送聘礼,你看还需要添置什么?”简薇说着就把聘礼的单子递给顾青云。 顾青云接过来随便一看,很快算出这聘礼的价值,加起来有上千两左右,对他们家来说,已经是大手笔了。和其他人家相比,算是中等水平。 聘礼这种事,出多了不好,会被御史怀疑自己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给少了更不好,会被宁家认为自家没诚意。现在这个水平就正好合适。 本来他家只出八百两,还有两百两是方仁霄硬要给的,顾青云和简薇想了想,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果然,方仁霄和连氏见状,面上就更高兴了。 “办喜宴的钱够用了吗?”顾青云对聘礼没意见。 “够用了。”简薇微微一笑,把账本递给他。 顾青云翻完账本后满意地点点头,自家还剩有四百多的银子,够办一场喜宴了,绰绰有余。 他现在是从五品,每年的年俸是九十两,蔬菜烛炭银十二两,灯红纸张银十二两,加上年底的养廉银有二百两银子,比他还是正六品主事的一百八十两要多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的灰色收入大增,特别是如今云南有银子了,这些惯有的孝敬他也跟着收,每年的数额在两百两到三百两之间。这是官场常有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也没有人追究过。 当然,收是收下了,可不意味着要帮忙做什么坏事,顾青云也不会为了这些银子惹上麻烦。 至于他的上官詹郎中如何收的银子,那就是他的事了,顾青云从不关注,除非詹郎中想在本部门的账目做手脚,他才会坚决反对。 给顾永良定下成亲的日子后,顾宅立即风风火火地改建房屋,顾青云一家人就暂时搬到隔壁的方家居住,让方仁霄和连氏极为欢喜。 这下子大家可以天天一起吃饭了,之前分开住时,有时二老嫌麻烦就是各吃各的。毕竟二老的菜谱和顾青云等人的不一样,他们年纪大了,更喜欢吃软烂咸味重一点的菜肴。 三年一次的会试结束后,又一批新人进入朝堂。顾青云冷眼旁观,发现新科进士现在想留在京城不像他们以前那么容易了,特别是热门的衙门更是如此,不是特别优秀的就得靠关系才行。不过如果到地方就不会那么麻烦,只是想找一个好点的地方就比较难,有些进士不满意的话,就会一直留在京城等待空缺。 看到这些,顾青云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考得早,他们那一批的进士一考中就有职位在等着他们了。 很快,他没有心思去琢磨新科进士和阶层固化的问题,他接到旨意,自己等职位有变动,需要调动工作,从户部到工部,品级还是从五品的员外郎。 工部,掌管建筑、后勤、水利、制造等,其中包括机器制造,像军中的武器,还有船只之类的都是工部主管,它名下还掌管着一大群工匠,几乎把这片土地上最好的工匠都收入囊中。 夏朝的工部比起前朝来有所不同,它名下还包括有矿冶、纺织等官办的作坊,只是这些作坊的收入大部分都被户部收入国库,工部只负责带领工匠做技术革新。 工部和户部差不多,设有四个司,分别为营缮清吏司、虞衡清吏司、都水清吏司、屯田清吏司,这是面对全国的。工部内部还有一个专门服务工部官吏的司务厅,其中包括笔墨纸砚、差使费等支出。 而每个司有一名正五品的郎中,从五品的员外郎就看情况设置一至三名,至于主事,一般是两名至五名之间,看部门的繁忙程度。 算了算,包括二层机构,像什么织染所、柴炭司、营缮所之类的,工部的官员就有两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九品官员。 顾青云去的部门是都水清吏司,主管天下水利工程。之前的贪污案使一批工部官员人头落地,特别是都水清吏司,上一任的郎中和一名员外郎都不在了,一个被流放,一个判斩首。 等顾青云知道自己要去的部门后,无语。这真是不吉利,上任下场如此凄惨。如今的都水清吏司只有一名硕果仅存的赵姓员外郎,不对,他因为没有参与进去,这次好运地没有牵涉到案中,还因祸得福升为五品郎中。 顾青云如今是唯一的员外郎,两名六品主事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也是新手。 看到新部门这个模样,顾青云觉得自己有一阵子好忙了。 方仁霄看到这个局面,捋捋胡子笑道:“这是你的机会,赵郎中这人老夫了解,做事任劳任怨,就是脾气耿直,性格暴躁,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老夫本以为他会一直待在从五品,没想到这次让他捡了个便宜。” 顾青云一惊,性格暴躁?今天搬东西到新部门时,赵郎中看起来是很严肃,可说起话来不像是性格暴躁的人。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他明年下半年到致仕的年龄了,而你们司里只有你一个员外郎,等赵郎中致仕……”后面的话方仁霄没有说出口。 顾青云若有所思,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他也察觉到了,本来詹郎中还为他可惜来着,但一见他的上官是赵大人,态度就变得更好了。 他握紧拳头,所以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熟悉业务。 唯一可惜的是,他又不能请假回乡了。 官职变动尘埃落定后,顾青云这才有精力关注其他人的官职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晚更新迟了,出差回来很晚,一直忙着写,忘记看时间跟你们提前说晚更了,不好意思。-_-|| 注:工部的说明和明朝的大致相同。166阅读网 209 想法 首先他最关注的是方子茗。 夏尚夏大人明年致仕,他就趁着致仕前给儿孙安排好前程,相对于他的儿子,其中方子茗的发展是最好的。他身为知州,在任的几年里兴修水利,劝农桑,降低关卡税,鼓励商业,境内经济发展良好,生机勃勃,税收增加,于是经过一番努力后,如今升到南京府的同知,正五品。 南京府可是本朝的直属区域,相当于后世的直辖市,在这个地方做同知,比其他地方做知府还要受关注,前途一片光明。 顾青云知道后大喜,他知道方子茗再这样发展下去,以后调回京城肯定受重用。两人颇有默契,如今一个在地方一个在京城,相互呼应,对他们自己都好。 其次就是他的进士同年们,有些人按兵不动,有些人就升职了。到了这个时候,顾青云发现仕途光明的人不是自身能力极强,就是家里有背景或抱对大腿,他们这一科的进士,有好些一直在六七品徘徊,或者在地方辗转做知县,而其中一些人已经升到了从四品,正式进入高级官员行列。 他相信,再有十年,大家相互间的差别肯定更大。 幸好他对这方面的渴望不是太强烈,能够心平气和。 “慎之,真羡慕楚瑜啊。”龚凤鸣仰头喝下一杯清酒后,重重地把酒杯放在餐桌上,“人家祖父是吏部尚书,升官那叫一个快!三年一个品级,从不拖延,要不是朝廷法度森严,肯定破格提拔,指不定人家现在已经是正三品高官了。而我呢?大家一起金榜题名,我如今还在国子监混,还是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司业。” 顾青云给他倒酒后,自己则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清澈的酒水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国子监是个好地方,多少人在里面就读,以后你的人脉广着呢。”这算是他的安慰,如果可以的话,顾青云觉得自己年纪再大点,完全可以去国子监当祭酒,为后代积攒人脉。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能从正五品升到从四品,已经是打破瓶颈了。像他的老师方仁霄,在正五品做了多少年都无法升上去。且在国子监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很受人尊敬。不过祭酒的要求颇高,起码要在某一学术方面做得出色,德高望重。 “人脉?”龚凤鸣眼里冒火,“有我们祭酒在,哪还有我什么事?别人找肯定是找祭酒。” 顾青云沉默不语,他虽然和龚凤鸣是同年,大家一起进入翰林院待了六年,可两人的关系只是一般,直到小石头和陈桥进入国子监读书,两人的交集才渐渐变多,如今偶尔会约出来喝喝酒,吃一顿饭。 这顿饭就是如此。 如今官职调动已经结束,顾青云没想到龚凤鸣约自己出来是发牢骚。 “慎之,你说,我现在去找楚瑜是否可行?”龚凤鸣又喝下一杯酒,低声问道,语气带着笑意,颇有漫不经心之感。 顾青云一愣,以前楚瑜是有把他们这帮人拉拢在一起的念头,只是他对这些拉帮结派的事不感兴趣,而龚凤鸣是京城人,家里还是有点人脉的,又心高气傲,没有接受楚瑜的好意,只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改变了。 楚瑜,祖父是吏部尚书,九卿之一,就算不到两年会致仕,可门第到底不同了,加上有太子的关系,可谓是炙手可热。这两年两人很少联系,顾青云还真不知道他的态度是否改变。 “算了,不说这个了。”似乎知道自己失言,龚凤鸣很快就转移话题,“慎之,你知道钟闵吧?他最近要从地方调回来了,进了吏部,做郎中,厉害吧?也不知道他走了谁的路子?” 钟闵?顾青云闻言点点头:“知道,在邸报上看到了,等交接完工作他就会回京,到时候看是不是能聚在一起联络感情。” 钟闵是会试的第二名,殿试时因为孔繁忠是状元的缘故,同是山东人的他落到二甲第三名,排在他和谭子礼后面。刚开始在翰林院时大家偶尔还会聚一下,后来他出京去了,联系几乎没有,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调回京,还是吏部的正五品郎中,确实厉害。 “你说,其他人为何就……”龚凤鸣撑着脑袋,眼睛朦胧,似乎喝醉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顾青云放下酒杯,用筷子直接夹起一块肉片吃起来,没有回话。 “慎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的心怎么就能那么简单呢?不去钻营,不去结交,不去攀附,可仕途就一路顺畅,生活还规律简单,除了写书就是写书,你说,你的生活还能有什么乐趣?偏偏你的运气就特别好,似乎总有贵人相助。”龚凤鸣说着说着语气就带着酸味。 京城官员的圈子还是很小的,大家又是同年,各自的生活情况如何,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何况顾青云还颇有名声。 这话一出,就让顾青云忍不住翻翻白眼,他也去求过人啊,像夏尚夏大人、白烨白大人,这是每年都要打点送礼的。之前为了去湘省主持乡试,也曾求过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只是次数少而已。 “是的,我是运气好,当然,你不能否认,我也有实力。”顾青云承认,见他还要喝酒,就忙劝阻道,“不能再喝了,这一壶酒都是你喝完的,酒这个东西,喝多了伤身,终究还是不好。”他可不想像上次一样把一个醉鬼扛上马车,又要送他回去。 龚凤鸣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吧,不喝不喝,就知道和你在一起就喝不成酒,咱们还是说些别的事吧。” 顾青云见状,松了一口气。别看他和龚凤鸣这两年算是熟悉了,可有些话还是不会直白地说出口,还是会有所保留,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 同在官场上混,家里人不算在内,唯一让他说真话的就是方子茗了。至于谢长亭,那是有选择性地说。 多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任何时候谨慎少言总是错不了的。他是靠着这一绝技从读书时代走到现在,没有惹上大的麻烦,没有结下什么大仇,说明这是一条适合他的路。 而他相信,同样在官场厮混几年的龚凤鸣肯定也不是表面上这种直率的性格,说的话不一定准确真实,要不然他不会在国子监混得如鱼得水。 和龚凤鸣告别后,顾青云回到家。 简薇从里面迎出来,帮他换上常服,结果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眉道:“又喝酒了?” 顾青云见她的脸色不好,忙澄清道:“是龚凤鸣喝,喝到最后走路都踉跄了,我就扶了他一把,估计是这样才染上一点酒味。” “那就好,你可不能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简薇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一下他的衣襟。前几天小报上登出一则消息,说某地有官员初初上任,官衙里的人为他接风洗尘,结果饮酒过量去世了,生生把大喜的事变成悲剧,她看到后就注意上了。 就算夫君一向不怎么喝酒,她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顾青云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貌似简薇的情绪最近有些改变,是因为忙于婚事而烦躁,还是……更年期到了? 话说,三十八岁有更年期了吗?应该不是的,肯定是婚事太忙才情绪不稳,容易发火。 想到这里,顾青云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柔声道:“薇儿,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最近我在司里忙得很,天天早出晚归,还要加班加点,家里的事多亏有你,你辛苦了,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简薇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庞微微发红,低头道:“有人在看着呢?你又贫嘴。”眼里的笑意却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来。 顾青云扫视一眼,见丫鬟们都识趣地退出,就笑道:“这是我的心里话,这些年家里多亏有你,咱们家才能这么好,尤其你的眼光精准,家里店铺的位置都买对了,租金年年升高。还有孩子们,没有你的教育,他们怎么会如此乖巧懂事?这个家,缺你不可。” “就会说话哄我开心。”简薇抬头紧盯着他,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欢快起来,怕书房里的顾景突然走进来,就正了正脸色,把手抽出来,拧干一条布巾递给他擦脸,笑道,“今天和平常一样,小丫还跟着我学习拉丁语,她对这个很感兴趣,还把你写的话本都偷偷翻遍了,等我知道时已经迟了,她都看完了。” 顾青云挑眉,看话本?他该庆幸自己没有在话本里写儿童不宜的内容吗?想当初写话本时,他就怕有一天自己的马甲会暴露出来,写的内容就很是正经,就算有那方面的内容,都是很含蓄的。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 “她想学就学吧,以后我去找神父就带她出去,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顾青云心情颇为复杂,见简薇有些犹豫,就道,“你放心,她年纪还不算大,你给她做一套男装,如今风气开放,时常有女子在街上逛,等她十五岁再减少出门的次数也不迟。” 毫无疑问,顾景是个聪明的孩子,喜欢读书,小小年纪的她自从识字后就喜欢拿着一本书读,如今才十一岁,家里的书她已经读完一遍,连四书五经也不放过。去年他带着她到教堂一趟,可能是看到自己和外国人用拉丁语交谈,她就有了很大的兴趣,磨着他要教她外国语言,当时他想着多学点没坏处,孩子想学就教她了。 现在想想,这个女儿如此聪慧,对学习如此痴迷,她的未来该如何走?如果和普通女子一样嫁人生子,一生陷于后宅中,那就太可惜了。可是在这个年代,离经叛道也不可取。 如何教养儿子,顾青云觉得自己勉强可以胜任,但教女儿就不行了,生怕不小心教了一些与大环境不同的理念让她无所适从,又因为与时代格格不入而痛苦,那以后后悔也来不及。 罢了,以后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顺其自然吧。自己以后为她选择地位比自家低的人家嫁出去,这样她会活得快活一些。 而在顾青云想到女儿出嫁的问题时,朱雀大街上的国公府里,宁家二房也在谈起女儿出嫁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没事做,应该会更多一点。166阅读网 210 宁家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就爱上他毕竟也是上过重点大学的人,还是有一定的语文功底的,自己看着简体字把他们的意思自己解读一下,准不准对不对另外说,反正有利于他背诵就行。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166阅读网 211 出差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再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12 结亲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166阅读网 213 敬茶 门外传来轻轻的声响,宁瑶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自觉地轻哼一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鸳鸯的金丝帐子,身上盖的是大红色的锦烟薄被。 她轻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到身体传来的不适,终于想起这陌生的地方是哪儿了。盯着帐子看了一会,她清楚这里就是自己以后要长期生活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宁瑶赶紧侧头看了下旁边,发现枕头的另一侧早已没有人,心头有些失落,随即又想起昨晚的事情,娇美白皙的脸蛋上霎时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姑娘,奴婢进来了?”这时,屏风外传来自己熟悉的嗓音。 宁瑶“嗯”了一声,赶紧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肚兜,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昨晚半夜洗漱时不知谁给穿上的,难道是夫君? 宁瑶咬咬唇,着力让自己的脸不要发烫。 这时,一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婆子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丫鬟手中还端着铜盆拿着毛巾。 “金妈妈,什么时辰了?”宁瑶看到熟悉的人心里很是放松,习以为常地在丫鬟婆子的侍候下起床洗漱。 “刚刚卯时末,太太那边让人传话说不用急着去敬茶,昨天忙乱,他们也累了,说是等姑娘睡醒再去,不必急。”金妈妈把床铺收拾好,再用一个木盒装上染血的白色绸缎,嘴角含笑。 宁瑶从镜子中清晰地看到这一切,不由得脸红地移开视线。 “姑娘,太太那边的人很是和气呢。”放好铜盆和毛巾后,一名十四五岁的圆脸丫鬟张嘴说道,“其他人对咱们也很和气。” “点翠,珊瑚,记得到了外边得叫大少奶奶。”金妈妈纠正,“刚刚来顾家,你们说话要注意,不要给大少奶奶添麻烦。” “是。”两名丫鬟忙束手齐声应道。 “婆婆是好意,只我是要按时去的。”宁瑶说了一句,引来三人的赞同,之后就加快动作为她穿衣打扮。 宁瑶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夫君呢?” “大少爷一大早就到前院去练功了,老奴还看到老爷和二少爷都在,三个人穿着相似的衣裳一起拉弓射箭。”金妈妈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掩嘴笑道,“少奶奶,他们三人射箭的准头很准,看来练习的时间很长。” “顾家是读书人家,他们也要和咱们国公府一样练骑射?”另一名有着瓜子脸的丫鬟面露疑惑,动作轻柔地为宁瑶挽起头发。 “读书人也要讲究强身健体。”金妈妈倒是见怪不怪,要想考科举,身子骨不强壮怎么行?这已经是世人皆知的道理,只是有些人知道却做不到而已。 “老奴昨晚和今天早上细细打听过了,顾家的下人不多,规矩很严,下人们各司其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管家是方忠,他家里的慧香以前是太太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是内院的管事。太太身边只有春分和寒露两个丫鬟服侍,老爷和少爷们身边没有丫鬟,只有小厮和书童。”金妈妈把自己打听到的一切都细细说了一遍,“大少爷身边只有一个叫方行的,是管家和慧香的大儿子。” “等等。”宁瑶一听赶紧打断她的话,“你是说夫君身边没有丫鬟服侍?”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昨晚到现在她是见过顾家的丫鬟婆子,她之前还揣测过到底哪个才是夫君的贴身丫鬟呢,没想到根本就没有! 说起这个,金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没有,顾家老爷家教甚严,很多事情要少爷们亲自动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顾家人少管得严,少有消息传出,夫人之前想暗暗打听都打听不出什么结果。现在这么一看,大少爷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就少了麻烦。”这比他们国公府省心多了,今天早上也没见有嬷嬷来收元帕。 她常年在内宅,陪同姑娘来到夫家,第一个想到就是自家姑娘以后要应付的女人,这是影响夫妻感情的因素。 宁瑶的心情闻言一下子好起来,她知道顾家的家规,可规矩归规矩,没有妾室,有个通房不出奇,现在看到自己夫君的身边如此“干净”,心情当然很好。 还有,顾家的下人这么少,幸亏他们家早有准备,陪嫁的下人都放在庄子上,身边只跟着一名陪嫁嬷嬷和四名丫鬟。 就算这样,丫鬟的数量还是比婆婆多,这个等敬茶之后再跟夫君商量。 接下来的时间里,金妈妈又抓紧时间告诉宁瑶在顾家打听到的事,特别点出顾三元:“他不是府里的下人,是顾家的族人,和大少爷同一辈分,大儿子顾传阳是正经在外念书的,不过他们一家不住在府里,前不久搬出去了,住在外边。” 宁瑶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不久,顾永良从外面锻炼回来了,他一身湖蓝色劲装越发显得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 宁瑶一惊,侧头看他,就见他鬓角汗湿,五官俊秀,浑身上下散发着勃勃的英气,别有风采。 两人四目相对,半响说不出话来,纷纷红了脸。 还是金妈妈反应迅速,连忙带头行礼。 “娘子,你起来了?”顾永良见屋里的女人们都盯着自己,就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赶紧摆摆手让她们不用多礼,停顿了一会儿,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笑道,“你慢慢来,不急,我先去洗个澡。”他每天早上锻炼都会出一身汗。 顾永良说完就熟门熟路地打开自己的衣柜,寻找自己要穿的衣服。 宁瑶见状,忙站起来道:“妾身为你做了几套衣裳,你……要不要穿?”她的声音含羞,头微微低垂。 顾永良愣了愣,又见宁瑶身上穿着的红裙,知道今天自己也要穿红衣服,就点点头:“好。” 等顾永良和宁瑶都弄好后,两人才相携一起出门到上房请安敬茶。 顾永良带着宁瑶出院门,他没有往正院走去,反而出了后院,往隔壁方家走,还解释道:“咱们先去太外公那里请安,再到爹娘那里敬茶。” 宁瑶回想起她娘给她说过的事,心中了然。 顺利从方宅出来,拿了大大的红包后,顾永良和宁瑶这才往正院走去,他没有带着她沿着抄手游廊走,而是从院子中穿行。 此时他一边走一边注意宁瑶的情况,缓声问道:“是不是要停一会儿?有没有很累?身体如何?还能撑得住吗?” 宁瑶脸一红,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妾身不累。”她注意到一路行来,下人们都各有各的事做,各司其职,秩序井然。而院内的布置没有家里的富丽堂皇,但看起来一点也不简陋,透着文雅。 顾永良微微一笑:“瑶瑶,我可以称呼你为‘瑶瑶’吗?你不用自称‘妾身’什么的,咱们家规矩不大,我爹不在乎这个,不用紧张。”他能感觉到宁瑶身体的紧绷,有意放慢脚步。 “我们家人不多,太外公和太外婆在隔壁住,平时是一起用饭,我爹娘都很好相处的,我弟弟顾永辰在皇家书院读书,平时难得回家一趟。妹妹顾景,小名小丫,在皇家女子书院就读,人很文静乖巧,你不用担心。”顾永良低声说着,沿途又介绍房屋的用途,最后说道,“家里地方不大,你很快就会熟悉了。” 宁瑶“嗯”地应了一声,她走到顾永良身边,只觉得心跳如雷,连忙把目光放在旁边,只见庭院的面积颇大,地面非常干净,小路边花木繁盛,规划得错落有致,墙上还攀延着不知名的植物,微风吹过,绿影婆娑,走在曲径通幽的石子路上,闻着花草淡淡的香气,精神不由得一震。 顾青云锻炼回来后,洗了个澡就赶紧换上新做的衣袍,准备去堂屋等待大儿子和大儿媳前来敬茶。他看着简薇今天早上一反常态,竟然在镜子前磨蹭了许久。 “薇儿,你今天比平时更好看了。”顾青云仔细打量后,见简薇难得打扮得很是庄重,戴着的首饰不多,但样样精品,和平时的日常打扮完全是不同的风格,看起来端庄又大方。 简薇抿嘴一笑,从镜子上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仔细给自己涂上口脂。 顾青云摸摸下巴,发现此刻的简薇精神甚好,完全看不出她早晨起来时还有些郁郁的状态,看来他的开导成功了。 “我来给你画眉?”顾青云擦擦手掌,跃跃欲试。他的手艺不错,经常给简薇描眉,早就掌握了一手好技术。 “不用,我早就画好了。夫君,你赶紧去看看辰哥儿和小丫,看他们是否准备好。”简薇毫不领情,完全没有平时的欣然应诺。 顾青云摸摸脑袋,若有所思。 好吧,从此他们家就有了两个女主人,就是不知道她们是否能相处好?想到这里,顾青云就有些期待和忧虑。 没过多久,家里的人全都来到正院的堂屋里,大家一一落座,两个孩子精神振奋,视线不时看向门口,眼里有着期待。 顾青云和简薇坐在主位上,顾永辰和顾景坐在右边。 “爹爹,大哥大嫂什么时候来呀?”顾景摸摸肚子,今天早上都没有用膳。 “他们还得去太外公那里,一会儿就到了,你饿了就先忍忍,要不先吃块点心?”顾青云笑眯眯说道,一想到小石头已经顺利成亲,他又看向剩下的两个孩子,过不了几年,这两个也会成立自己的小家。当视线转到顾景身上时,他开始烦恼。 真不想顾景出嫁啊,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不想吃点心,我还是等等吧。”顾景摇摇头,一脸严肃。 “爹爹,大嫂长得好看,我以后娶的媳妇是不是也这么好看?”顾永辰说起话来神情一本正经,“娘,我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呀?” 顾青云和简薇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顾永辰。 “你想要媳妇了?”顾青云很是无语,要不要那么早熟呀。 看到父母的反应,顾永辰哈哈大笑:“爹爹,娘亲,我逗你们玩的。哈哈,我才不要媳妇呢,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多一个人麻烦得很。” 旁边的顾景翻了个白眼,弹弹衣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很不以为然。 顾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家小儿子没有开窍,还好,目前还是专注于学习吧,先考回个秀才再说。 他正想说什么,这时,有丫鬟进来通传,几人顿时神情一正,只见门外联袂走来一对新人,男的身材修长容貌俊秀,女的身姿婀娜容貌娇美,好一对璧人! 顾青云和简薇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露出笑容。 “先敬茶吧。”顾青云首先开口。 旁边的春分和寒露早就把两个蒲团摆放在顾青云和简薇面前,又端来茶水。 “爹,您喝茶。”顾永良跪在地上,敬茶后,他身边的宁瑶也跟着端起茶碗。 “爹,您请喝茶。”宁瑶快速地看了一眼顾青云,她每年都会跟着爹娘到郊外看蹴鞠比赛,早就清楚公公的相貌,可如今近距离一看,公公和夫君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站在一起不像父子更像兄弟,又想到公公写的话本和夫君对自己的体贴,心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她又看向婆婆,这是早有接触的,态度很是温和。 礼毕,顾青云看着容貌出色的儿媳,又看看他家大儿子,满意地点点头。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他干咳一声,肃容道:“既然成亲了,往后就是咱们顾家的媳妇。良哥儿,你以后要好好对待你媳妇,有事要沟通,有商有量,日子要过得和和美美才好。” 简薇点头表示赞同,柔声道:“你爹说的是。瑶儿,咱们家的规矩不大,你慢慢适应就清楚了,有什么不便的尽管跟良哥儿和我说。” 顾永良和宁瑶忙齐声应了。 之后就是新婚夫妇和顾永良、顾景见礼,暂时大家相处得很是融洽。 虽然家里多了一个人,但因为是儿媳妇,如今吃饭都分男女桌了,顾青云能接触到的机会不多,感觉到生活改变不大。 两天的假期后,他又开始投入到繁忙的业务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更新了,明天再更。又欠债了。 这两天突发意外,更新不够及时,抱歉。*罒▽罒*166阅读网 214 效益 顾青云继续在工部忙碌,以前在户部悠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不过随着他的学习,业务的掌握程度逐渐增强,加上有赵郎中的帮忙指点,慢慢的,都水司里的业务几乎都能上手了,于是他奔波在验收工程的路上,时不时就得出差。 赵郎中带他下了三次地方,之后就撒手不管,除非是那种特大工程,否则一般都是命令他带人出去查看。 比起户部,工部无疑辛苦很多,特别是他这种想亲力亲为的人,有时要风吹日晒,还没能在司里找到可以信任的人代替他出去查看。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底,顾永良兄弟回老家的时候到了。事实上,顾永良可以不必回去的,等宁瑶有了孩子再回去上族谱不迟,只是顾青云他们收到家中的消息,知道顾季山又病了一场,怕二老有个万一,这才抓紧时间回乡,想让他们看到顾永良已经娶妻。 这次孩子们回去,也有代父尽孝的意思。 再者,如今的船只增速,回到越省不到一个月,比以前方便一些。 这次回乡的人中有表哥陈桥、简瑜和顾永良兄弟,人多势众,顾青云和简薇放心得很。 “瑜哥儿,你这次回去不可再淘气了,娘亲这么疼你,你再吓唬她看我不捶你。”城门口,简薇拉着简瑜拼命叮嘱,“娘亲就你一个儿子,大弟儿子都快可以入场科考了,你还不想成亲,难不成你想拖到三四十才娶妻生子?” 简瑜垂下眼睑,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简薇看着他,只觉得满心无奈。这个弟弟刚出生没多久,她就出嫁了,从此一南一北,中间只见过几次面,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感情真的没有那么深厚,幸亏血浓于水,又是经常书信联系的,即便如此,训斥他都会显得有些心虚,没有理直气壮的感觉。 “你姐姐说得对,你这段时间在京城常出门,相信也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想想你外公外婆对你的期待,最重要的是你娘亲,以后不可招呼不打就出门,这次岳母可急坏了。”顾青云和陈桥说完话后,走到这边就恰好听到简薇说的话,就开口道。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姐夫,你和姐姐放心。”简瑜这才抬起眼看他们,表情郑重。说实在的,这么多人中,他还真有点怕姐夫,这位从性格上来看很是温和,不像其他长辈那样疾声厉色,但他对外甥们的严格要求,还有本身生活的自律,都让他觉得有些可怕,或者说是敬畏感。 因为他根本做不到。 在京城这段时间,他可是了解到这位姐夫每天的生活几乎一模一样,天天早起锻炼,傍晚不是带顾景出门就是和姐姐在院子里散步,每天无论回来多晚都会在书房看一会儿书才会入睡。外甥们问他问题时,如果涉及到书籍上的知识,每次都几乎是脱口而出,还会非常明确地说出可以在哪本书第几页看到。 考中进士这么多年,他对经义竟然还很熟悉! 良哥儿无意中说过,姐夫经常会回头复习一遍四书五经,这些知识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即使他只是为了更好地教他们功课,那也很厉害了。 这种可怕的执行力和自制力!难怪外公老是说姐夫的资质只是中等偏上,但能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除了运气外,自身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见简瑜终于有反应了,简薇稍稍松下一口气,笑道:“可惜爹娘不在,否则就可以在京中为你择一门亲事了,这次良哥儿成亲,你跟着露一回面,这些日子可有一些太太朝我打听你呢。”可惜他们不是父母,不知林山县的爹娘有何想法,不能为他做主,只能遗憾地婉拒了。 这话一出,简瑜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视线就瞥到一边去,耳根有些发热。 顾青云和简薇见状,微微一笑,还好,还知道害羞,看来还是想娶妻的。 把孩子们送走后,顾家一下子就冷清下来,简薇时常念叨几句,剩下的时间里就把全副的心思放在顾景身上。与此同时,简薇写的《后宅记事》在他看过后,也修订完本,顾青云觉得书本的内容涉及到妻妾之争、兄弟阋墙、管家理事等内容,颇有教育意义,还想着是不是把书刻印出来,毕竟这是简薇几年的心血之作。 “不可,这个可不能流传出去。”简薇面露羞赧之色,“这些后宅私事只是给孩子们得空看看而已,正儿八经地刻书不好。” 顾青云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笑道:“以后再罚孩子们抄书除了族规家规外,这本书也得抄。” 简薇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相视一笑,有种隐秘的快乐。 十一月底,顾青云被何谦竹约出去一起喝酒,去的不是什么知名的大酒楼,是越省人开的饭馆,环境很干净,可以吃到地道的家乡菜,两人时常在这里吃。 “真是难得唤你出来,工部真是如此忙碌?听说你前不久还去了山东一趟?”等待饭馆上菜的时间,何谦竹仔细打量顾青云,“你又黑了!不过比起良哥儿成亲时,瘦得不明显。” 顾青云看看自己的手,肤色已经从白皙变成小麦色了,还好,这才是健康的肤色,于是笑道:“嗯,隔三差五就出京一趟,风吹日晒,自是会晒黑。至于瘦,身边都人伺候着,还好。”虽然辛苦,不过还是游览了不少当地风光,对基层更为了解。 “我在大理寺也听说了,说自从赵大人任郎中后,你们都水司就经常往外跑,行事还认真得很,一言不合就不给通过,地方上有些怨言。”何谦竹见顾青云的茶杯半空,就给他倒满茶,笑道,“还有人嘀咕说赵大人何必呢,明年都到年龄致仕了,不如留下个好名声。” 顾青云却正色道:“我倒是很佩服赵大人的为人,做事认真,这些水利工程偷工减料的话,以后万一发洪水,工程不坚固,造成损失和伤亡是肯定的。反正我以后也会照此行事,只求问心无愧。”他每次出差都会带着司里主事和几个大匠,不符合要求的一律不通过,不怕得罪人。 想干实事哪有不得罪人的?除非是不做事,要不然在朝中就是多做多错。不过还好,当今陛下喜欢干实事的人,不喜欢那些嘴巴里夸夸奇谈的官员,上行下效,如今内阁的大佬都是如此,他们这种也算是混得开。 何谦竹见他如此,连忙说道:“知道你的为人了。对了,我准备买房,就在城南桂花巷那里,离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咱们家在朝廷的店宅务那里住了几年,周边都熟悉了,就不想再搬去陌生的地方。你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周围的人家差不多,可惜我问了几次都没有空闲的房子要卖。” “恭喜你,这算是正式在京城安家了。”顾青云拱拱手,满面笑容,随即又埋怨道,“早就叫你买房了,你拖到现在才买,这几年京城的房价一年比一年高,你这是多花冤枉钱。” 说起这个,何谦竹就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到地方做官,以后难得回京一趟,再说,一直没看到合适的。”目前看来,在大理寺再待几年是肯定的。 顾青云点点头,又问起价格,知道他家那套三进的四合院价格接近两千两,觉得这个价格还算是合理。 “那够钱吗?”顾青云忙问道,“不够的话,我家还有一点可以借。”自打顾永良成亲后,家里的闲散银子就花得差不多了,不过每月的租金有八十两左右,再加上今年西瓜的丰收,又入账一笔。 毫无疑问,顾永良那场婚事也入账不少,总算是收回一些成本了,呵呵。 “够了,我是攒够钱才买的。”何谦竹不是那种喜欢欠钱的人,之前一直没下定决心买也是因为价格的缘故,只是看到房子的价格一年比一年高,顾青云又在旁边敲鼓,就再也忍不住了。 顾青云一听,忍不住一笑,左右看了下,压低声音道:“看来你们大理寺真的活得很滋润。”虽然不小心会踢到铁板,但那种部门,吃完原告吃被告,很容易增加创收。 他之所以和何谦竹约在这种地方,就是因为地方小,不会碰到其他官员,也不容易惹人注意,说些话小心点是可以的。 何谦竹展开折扇,含笑不语。 顾青云秒懂。 “你们司呢?如何?”两人都是多年的好友了,何谦竹问起来毫不避讳。 说起这个,顾青云就郁闷,摸摸下巴道:“你知道的,咱们工部主要由四个司组成,分别是营缮、虞衡、都水、屯田,我总算是发现了,难怪工部在六部中的排位是最后,除了以前的老观念作祟,主要是因为工部的权柄小,职权受到户部的侵蚀。我以前在户部还不觉得,现在一到工部就觉得束手束脚。” 这时,有人在包间外敲门,顾青云就暂停下来,等小满带着店小二上菜后,他才继续说道:“为了给司里增加税收,四个司可谓是绞尽脑汁,各显其能。像营缮司,就建了玻璃坊、木料坊;虞衡司掌管天下的度量,京城衙门的公物都得从他们司里进,这也是一条来钱的路子,而且他们还插手兵部的军械制造,可把我们给羡慕坏了;以前屯田司最不好,基本上就是负责修建皇室的陵寝和王公大臣的坟墓,现在好了,海运发达,贸易繁荣,他们开的纺织坊红红火火,每年入账的税收把我们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又到了年底盘账总结的时候,顾青云对这些事情清楚得很。 顾青云说到这里就让何谦竹不要只顾着听他说话,要吃菜。 他以前在户部很少会想这些问题,凡事有上面顶着呢,轮不到他操心,现在不行,赵郎中这个月以来交给他的事情越来越多,要经常和其他司打交道,于是他就很了解这些内部消息。 万一他以后真能做工部郎中,那一个司的效益好不好很重要,作为下属肯定更乐意跟一个能带他们吃肉喝汤的上官,而不是在清水衙门里苦熬。 “咱们都水司以前很不错,那时大把的银子让咱们修建船只和研究如何增速,只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的船速已到顶,暂时无法提高。”顾青云说起这个就很是烦恼。他知道以后航船的动力是用煤炭,可是他没有这个权力让工部花钱去研究,毕竟研究一项新技术是非常花时间精力和财物的,没有皇帝和内阁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我听说过这事。”何谦竹点点头,之前是因为修船的事热闹过一阵。 “咱们司说好听一点是掌管天下江河水利,说难听点就是要经常背锅,国家太大了,时不时就会发个洪水。还有,现在水运是发达,可还有漕运等专门的衙门在呢,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如今司里的税收只能靠船坊了。”说到这里,顾青云就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现在做官就像是管理一个企业呢?都千方百计地想增加效益。 唯一令他安慰的是,比起前朝,现在的工部权柄比以前大多了。166阅读网 215 消息 “.乐文移动网”顾青云无奈地摊摊手,接着拿起汤勺先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汤,忍不住赞了一句,“天冷的时候喝羊肉汤滋味最好。” 看着对面的何谦竹,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府学念书,接何秀才参加岁考时让店主事先熬制的羊肉汤,再看看何谦竹下颌上的胡须,感叹时间流逝得太快,半点不饶人。 一想到何秀才就想到何智,他前些年早已考上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京赶考? 何谦竹却在沉思:“看起来工部的日子也不难过。” 顾青云挑挑眉:“还行,目前我和赵大人想做建一个冰窖。”这是他向赵郎中提议的,相当于从营缮司虎口夺食,营缮司肯定不同意,只是赵郎中不怕对方,而且没有触犯朝廷的规定,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毕竟以后每年朝廷发的冰块数量会增多一点嘛。 “冰窖?工部不在早就有了?”何谦竹惊讶地看着他。 “可是每年都不够用,京城的人越来越有银子,喜欢享受的人总是那么多,天气热一点就立马用冰了,每年朝廷下发的冰块只是杯水车薪,到了后面,市面上的冰价格极限上升,且朝廷又没有明令禁止除了营缮司其他司不能修建。反正现在都建好了,就等着今年下雪藏冰。” 顾青云的语气淡淡的,神情却很是高兴,“冰多了总能卖出去,京城有那么多大户人家。”他很奇怪前任的郎中为何没想到这个生财的路子,每年的夏天他总觉得特别难熬,尤其是孩子们还小的时候,都得特意到庄子去避暑。 不过一想到之前工部右侍郎的惊讶,营缮司的阻挠,还有司里那些低级官吏的冷眼旁观,以及整个过程中产生的麻烦,特别是经费方面的烦恼,顾青云就觉得可能上一任早就想到了,只是嫌麻烦没有动手。毕竟前几年司里因为造船的效益很好,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注在这上面。 再者,与船坊相比,冰窖的盈利的确不够看,只能说聊胜于无。 “这么说你们明年夏天就不缺冰了,这好极了。”何谦竹倒是挺羡慕的,他也受不了京城的闷热,而且这种福利光明正大,他们大理寺私下的收入是挺多的,可是银子拿着会烫手,他极少会私下收银子,每次都是大家都有的他才敢收。他们何家以前连着前朝都只出秀才,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他这么一个进士,还有何智的举人,他可不想乱来,毁了家族的名声。 再者,他还想在大理寺有一番作为呢。 “到时我拉一车给你。”顾青云露出笑容。 接下来,两人又交流一番最近发生的事,饭桌上也没喝多少酒,只是随意小酌一杯,见寒风乍起,很快就各回各家了。 年底,大地银装素裹,城中时不时响起爆竹的声音时,又一年的除夕到了。 今年的除夕之夜,少了三个人,感觉一下子就冷清下来。 餐桌上,厨娘使出了浑身解数,菜肴丰富,鸡鸭鱼肉海鲜应有尽有,丰盛至极,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 顾青云和简薇看着方仁霄和连氏闷闷不乐的样子,颇有些无奈。 “不说良哥儿他们,如果小鱼儿在就热闹了,他一个人可以顶得上我们所有人,没有他,冷冷清清的,真不像过年。对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和你们一起过年吧?唉,孩子大了,陪在我们身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连氏小声咕哝道,“早些年叫你们多生一个你们不肯,要不然现在还可以有个小娃娃在身边凑趣。” 她旁边的顾景一身红衣,衬着她唇红齿白,皮肤白嫩,此时闻言也只是挑挑眉,微笑说道:“太外婆,你这是在嫌弃我?” “是的。”连氏见顾景开口接话,精神就上来了,“你看别家的小姑娘,越长大越可爱,时常腻在老人家身边撒娇,你呢?偏和人家不同,小时候还好,又活泼又惹人怜爱,现在性子是越大就越安静,都怪你娘,让你看多乱七八糟的书,移了性情。” 简薇躺着中箭,只能无奈地辩解道:“小丫小时候就不怎么活泼,她性子本来就安静。” 顾青云和方仁霄对视一眼,若无其事,没有插话的想法。说白了,连氏这是心情不爽快,见家里人少心里不舒服导致的。当然,还有最近又和顾景闹别扭的缘故。 这么多年来,难得家里有个女娃娃,又是年纪最小的,顾景几手是在方仁霄和连氏膝下长大的,连氏很喜欢为她打扮,这次过年,她又让人给顾景做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裙,这本来是好意,只顾景不大喜欢红色,尤其是她穿了后显得减龄,好像是个十岁的小娃娃,就随口说了一句更喜欢浅色的,这让兴致勃勃的连氏有些受伤,感到和太外孙女审美不同了,自己落伍了。 虽然顾景还是穿上了这套衣裳,两人又和好如初,不过现在看来,两人还是有些别扭。 话说回来,小时候的顾景长得是白嫩可爱,不过五官大多像简薇,但随着她越长越大,相貌反而有所变化,五官微调得更加精致,几乎是结合顾青云和简薇的优点,让连氏和简薇又惊又喜,可没想到的是,随着相貌的好看,如今十二岁的她已具少女的风姿,但性情却不如别家小姑娘的活泼,反而越发清冷。 起码撒娇卖萌的事情,近两年几乎没有做了。 在顾青云的眼里,自己的女儿长得漂亮,气质佳,举止优雅,不就是话少一点,表情少一点吗?妥妥的小女神,又不是冰山系的,没事。 至于她和连氏之间的小问题,顾青云就自动无视了。反正过不了今晚,连氏肯定被顾景哄好。 他现在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前几天,他接到了顾永良的来信,信中除了说明他们顺利回到林溪村外,还说了爷爷身体不大好的消息,说是已经请了大夫,前不久还卧病在床,现在勉强可以出来走动,只是想像以前那样健康,可以在村子里到处溜达是不可能的事了。 顾青云把那段话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算一算,爷爷八十二岁了,这个寿数已经是极为高寿,得亏他们年老后不用做活,经常进补的缘故,就算如此,顾青云只要一想到那个事情,心里还是难过得很,可以说是忐忑不安,生怕哪一天就接到不好的消息。 他现在对林溪村的来信,是又期待又忐忑。 晚上守夜时,顾青云就让方仁霄和连氏、顾景他们去休息,堂屋里只有他和简薇在。 屋里很是安静,只能时不时听到烟花爆竹的声音,简薇对顾青云的情绪很是敏感,就问道:“是不是还在担心爷爷的事?” 顾青云微微颔首,看着火盆沉默不语。刚才在老人和孩子面前他还需要掩饰,在简薇面前就不必了。 “我知道你对老人家怀有愧疚,只是爷爷在信中特意强调过,不许你辞官或请假看他。”简薇抓住顾青云的手,缓声问道,“你还能休得了假吗?” 顾青云木然地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他早就想过了,但现在的都水司人手紧张,十天八天还勉强可以,两个月肯定不行,而且他有感觉,现在是关键时刻,不想功亏一篑。 即便他不想绞尽脑汁去升官,但送到他面前的机会他肯定会牢牢抓住,不想轻易放弃。 这是难得的机会。 “幸亏有良哥儿和辰哥儿在,有他们陪伴,又有其他重孙子在身边,老人家肯定很高兴。”简薇安抚他。 果然,这话一出,顾青云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媳在老家,心里的内疚就不自觉地减轻了。 这么多年来,他对爷爷奶奶的感情是很深的,最开始是移情作用,后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反对自己读书,给了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再后来,是他们的疼爱让他觉得心里舒服。他又不是木头人,别人对他的感情如何,他自己是能感受到的。 “对了,林姐姐的信你看了吗?”简薇突然说起另一件事。 顾青云回过神来,摇摇头。林氏是赵文轩的妻子,自从他和赵文轩断交后,简薇和林氏偶尔还会联系一下,只是机会不多。 “林姐姐说他们家明年就到京城来了,这次来,嗯,他家相公想在京城复习功课,再参加会试。你是怎么想的?”简薇试探性地问,“人都是会变的,以前的林姐姐我还能看出她不喜欢某人,心里带着怨恨,现在生下孩子后,就老是写信过来想让我为某人说好话。” “不过只是一想,这是人之常情。”她笑一笑,“有孩子总是一件好事。” 顾青云叹了口气,上个月他还和何谦竹谈到赵文轩的事情,知道何谦竹那边也收到他的来信,比起从前,这么多年的蹉跎似乎让他改变一些,说话很得体,话里话外都是想言归于好,只是何谦竹没有回信,而他没有表态。 本来赵文轩和何谦竹没什么的,但因为他的事,两人的关系早就冷淡下来。 “等他来到京城再说吧。”顾青云想了想,回答道。 事实上,时过境迁,对于当年的事他早就释怀,不放在心上了。他当时难过的是他自认为的好友会在背后这么中伤他,要是事情发生在现在,他肯定没有当时的震惊和伤心。 不过要他和赵文轩和好,他又有点不情愿,这又不是过家家,感情都已经改变,而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又是一件纠结的事。 无论如何纠结,时间还是照样过。等到阳春三月,赵郎中到了致仕的时候,当大家为这个郎中的位置蠢蠢欲动时,明旨下来,顾青云顺利接任,成为工部正五品的郎中。 这一年,顾青云已三十九岁,将近不惑之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爸妈来看我,陪了一天,只能更这么多。〒_〒166阅读网 216 心情 顾青云升官,还是一司的主官,地位上升是件喜事,顾家就摆了几桌筵席,请了关系较好的人上门喝酒,没有大宴宾客,毕竟正五品的品级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不好过于张扬。 等送完宾客后,已是夜幕降临,明月升起,光辉洒下。 方仁霄今天高兴得很,含笑道:“老夫将近知天命之年才坐到你这个位置,如今你提前十年就做到了,指不定你以后能升到正四品。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青云摸摸脑袋,笑道:“老师,这可不一定,以后的事很难说。”事实上,寒门官员想突破正五品的限制是需要机缘的,他自己保持中立,一心沉浸在读书学问中,即便做事认真严谨,但官场上的交际没有深入,有好事很难轮到他。 这次他能得到这个位置,虽说早就有预感,但明旨下来时,还是觉得惊喜。 方仁霄见他如此,也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这样保持下去就好了,毕竟身后有一家子在,且你不是那种会钻营的性子,勉强你反而不妥。你之后继续写书,在算学方面继续精进,以后成为大师也是一条适合你的路子。” 在旁边看了这么多年,他是真的了解自己的弟子,为人正直老实,在官场浸淫已久,依然学不来手段,权欲之心相比之下还是很淡薄,不过傻人有傻福,一路走来,大都是顺顺当当的。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以后再往学术方面发展,总归得到人们的几分尊敬,就算做错什么事,最差的结果大不了是贬官回乡罢了。 和方子茗相比,差距甚远。 “老师,我也是这么想的。”顾青云嘿嘿一笑,“等我年纪再大一点,我觉得去国子监挺不错的。”他倒是想去皇家书院,只他是文官,威望不够,肯定不行。 “国子监?不错。”在这大喜的日子,方仁霄倒是没有说顾青云没有大志,反而凝神思考,“再不济是不是还可以去翰林院养老?” “呵呵,老师,您可真了解我。”顾青云竖起大拇指,一边扶着他往房里走去,一边笑道,“今日还有件喜事,咱们房子后面的那户人家人口越来越多,快住不下了,偶有摩擦,我在这边都能听说,现在他们就想着卖掉这座房子然后再去别的地方买座大的,我今天知道消息,就和他们约好了,他们要卖的话就卖给我。” 自从上次改建房子,顾青云就发现自家房子太小了,才二进的房子,以前还好,一家五口人,绰绰有余,现在不行了,孩子们渐渐长大,以后孙子孙女长大,还有他爹娘上京,那该如何住? 只是左看右看,房子的一边是大路,另一边是方宅,没有买卖的余地,只能往后面和他们挨着的人家看,但人家住得好好的,不会无缘无故搬家,所以只能按下不提,不过他还是一直关注那户人家,现在机会终于来临。 哈哈,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事实上,两进的院子有二十多间房,肯定是够住的,只是大家挤在一起终究不美。再者,他享受了这么多年,庭院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和简薇亲手布置的,一直看着它们慢慢长成如今繁茂的模样,只要一想到以后要拔掉它们就心疼,特别是那棵银杏树,是他中进士那一年亲手栽下的,此树寿命有千载,可以活很久,说不准还能活到后世呢。 银杏果又别名白果,有缩尿之功,以前他考殿试时就是吃了白果才上殿的,而银杏树长得极为好看,他很是舍不得。 “后面那户人家?”方仁霄思索一会,很快就找出对应的名字,“是鸿胪寺左少卿管大人,嗯,他家子孙昌盛,是住不下了。” “是的,之前他还找过我,问我是否有搬家的打算,我当然说不。”鸿胪寺左少卿是从五品,鸿胪寺相当于现代的外交部,专门负责接待外宾,也是顾青云心仪的一个部门。 对于他的回答,当时对方没有流露出什么神色,但只要看看顾青云的人口数和他家的人口数,就知道两家谁会先忍不住。 “买下来也好,房子宽敞一点,有良哥儿和辰哥儿在,以后子孙自是不会少的。最不济,等老夫和你外婆不在了,现在的房子就是你们的,这样也够宽敞了。”方仁霄沿着抄手游廊走着,一边淡淡地说道。 顾青云一听,忙抓住他的手臂,停止脚步,急声道:“老师,您可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您现在还年轻得很,离百岁还有几十年呢。还有,我和薇儿不要您那座房子,留给子茗最好。”这是他的真心话,对于方仁霄和连氏的财产,没有半点觊觎。 他自己有赚钱的能力,何必盯着老人家这一份不放?最重要的是,岳父岳母和方子茗他们都比他有资格。 感受到手中手臂的枯瘦,没有以前的健壮有力,顾青云眼睛猛眨,心中痛楚,几欲落泪。一想到方仁霄要离他而去,他就心里难受得不行。 如果顾季山和老陈氏是因为血缘关系上的先天亲近,那方仁霄就是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亲密了,尤其是一路走来,方仁霄对自己指导良多,帮助极大,没有他可能就没有自己如今的一切。这么多年了,自己和方仁霄相处的时间比和老家的长辈们还要长,感情自是极为深厚的。 “老师,您以后不许说这些不好的话,你们要一直活着,健健康康的。”顾青云又强调了一遍。 就着走廊上的烛光,方仁霄看着顾青云眼里的水亮,很是震动,连忙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了好了,老夫只是说说而已,世界这么美好,老夫还没活够呢。” 顾青云看到身后跟着的下人安静地退后几步,就掏出手帕擦擦眼睛,低声道:“不知为何,我有时总会特别敏感。反正,我不喜欢您说这些话。” “好好好,以后再也不说了。”方仁霄忙使劲地点点头,声音放柔。 一时之间,师徒二人相对有些无言,只是气氛很是静谧美好。 送方仁霄到房门后,顾青云又叮嘱下人几句,这才从隔壁回家。 他一路走着,一路看着明月,清冷的月光下,有些寒意袭身,他的心情不甚美妙。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死亡是无可避免的,可是他多希望在他前进的道路上,能有他在乎的人一路陪伴。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苦笑,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顾青云收拾好心情后才回房,简薇见他这么久才回来也不在意,只以为他和方仁霄有话聊。不过当她听到后面的管姓人家愿意出售房子后,顿时大喜。 “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这两列的房子格局差不多,那边也是两进的,合起来就有四进,够住了。不过……”她算了算,“以前咱们家买这套房子是五百多两,加上修建就一共花了七百两左右,如今肯定涨价了,现在买两千两应该要的,这个位置的地段很好。”这价格提升得太快了,可是没办法,周围都是官宦人家,这个地段就值这个价。 “差不多是这个价格,咱们家够钱吗?”顾青云还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呢,没想到买个房就再次陷入烦恼了,“我还有一笔钱在长亭那里,我那些书陆陆续续地卖,还有收入,今天长亭跟我说了,我估计了下,应该有三百两。” “咱们不必卖田庄和铺子,上次良哥儿成亲有礼金,大不了偷偷卖些摆设。”简薇倒是很镇定,她的首饰极多,有些金银是可以卖的。 “我写信回乡,看爹娘那边是否还有银子剩下。”顾青云摸摸下巴,心中有一股羞愧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需问爹娘要钱。 他想到前面几次爹娘写信来时老是问自己够不够钱用,还说这么多年他们已经攒下一笔银子,就等着他用了,家里的地买得差不多,林溪村不大,所有空闲的地都被他们家和大爷爷家买了,隔壁村的也买了一些,再远一些的爹就没买,反而把银钱攒起来,说要以防万一。 顾青云说了几次都不管用,上次大儿子回来时还偷偷说过,说爹娘攒钱是为了让他打点用的,只是他一直没用到。 简薇点点头,这个倒是不用急,管家那边还需要物色新的房子,还可以拖一段时间。 赵郎中致仕,顾青云上位,请了司里的官吏吃过饭喝过酒后,事情就进入正轨。他不是空降进来的,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已经让众人熟悉起来,再者顾青云做人做事不差,所以其他人在工作上依然很配合,让他意外的是,接替他位置的是以前户部认识的王主事。 他外放三年学政后,回来时还是做主事,本来心情一直很愤懑的,没想到如今倒是调到工部来了,还做了他的副官。 顾青云本来很高兴的,毕竟是熟人,只是当他听说对方走了太子的门路后,就只能谨慎从事了。 在他已经适应新的职位时,九月份,消息传来,顾永辰考中秀才,院试排在第二,没有连中小三元。而顾永良依旧在家读书,没有上京。166阅读网 217 默契 “不错。”顾青云看着信笺,露出欢喜的笑容,“小鱼儿十五岁能考中秀才很优秀了,我得写信表扬他一番。”一不小心就说出小名。 “第一名是谁?”简薇连忙追问。 “郡里的一名少年,名字叫卢开云,今年十六岁,嗯,这户人家我认识,他父亲是知府,和张兄是进士同年。”顾青云手指抚过对方的名字,笑道,“小鱼儿在信中很佩服对方,不错,亏我还以为他会愤愤不平。”不怕有挫折,就怕孩子们无法正确面对挫折。 至于小鱼儿在信中流露出的遗憾是很正常的,到底比他大哥差上一点,不过在顾青云心目中,考到这种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的身体是否康健?”简薇折好母亲写的信,抬头又问道。 顾青云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收,沉声道:“病情已控制,只能将养着。”他没说的是,两位老人家就是在熬着日子了,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他没想到老陈氏一向坚强,但在顾季山病倒的情况下,她会坚持伺候他,谁劝也不听。在顾季山病情好转后,老陈氏也跟着病倒了,让家里的人跟着慌起来。 用何大夫的话来说,就看能拖多久,多则一两年,少则几个月。 这样一来,顾青云想请假回去侍疾都不行,除非他想辞官,否则就得在京城等消息。 简薇抬眼看他:“要不我回去侍疾?” 她这么一说,顾青云眼睛一亮,只是一想到京城的应酬和方仁霄、连氏,他就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家里有良哥儿兄弟俩就够了,再说了,还有我爹和二叔他们在,你在京城有很多事情要做。” 顾永良之所以一直没上京,一是为了照顾顾季山他们,二是因为在林山县气氛很是安静,觉得适合他读书。 方仁霄本来觉得这样不好,两年后就得考会试了,还不如回京,毕竟京城的资源丰富,在他和自己在,还可以指导功课,只是想到顾季山和老陈氏,就妥协了,没再说什么。 会试三年一次,这次不行,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但能尽孝的机会失去就不能再来了。而且有顾永良在,顾永辰还有个人指导。 “就是委屈了瑶儿,她一个公侯家的小姐一成亲就到咱们老家去,离开父母。”简薇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满意,“这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这对婆媳只相处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两人的性情颇为相似,很合得来。 顾青云跟着点点头,只是他觉得应该没事,大儿子的信中没有表露出来,当然,没有表露也是正常的。 “良哥儿会处理好的。”顾青云还是对自己大儿子的魅力和大儿媳的人品有信心。 傍晚方仁霄和连氏从郊外爬山回来,听到顾永辰中秀才时,都很是高兴。 “这么一来,明年的八月份,辰哥儿就得和瑜哥儿一起去考乡试了?”连氏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瑜哥儿作为舅舅,万一考不过外甥,这面子……”她还是很关心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唯一的外孙的,尤其简瑜人是不大着调,但他人长得俊,嘴甜,会哄人,所以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后就迅速成为连氏的心头好。 顾青云和简薇面面相觑,半响说不出话来。 舅舅考不过外甥,之前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 顾景似乎也想到这个事,黑亮的眼睛看向顾青云和简薇,眼里流露出笑意。 方仁霄瞪眼:“这不是常见的事?别说是甥舅一起考,就是父子同考,再加上个爷爷,一家三辈同进考场也不稀奇。考不过就考不过,难不成咱们辰哥儿还得为了照顾舅舅的面子故意落榜?那个不争气的家伙。” 顾青云一听,忙开口道:“外婆,您放心,瑜哥儿上次来京已经懂事了,念书也很努力,老师又教过他,家里还有岳父在,这次肯定没问题。” 简薇在一旁跟着点头,又笑着说道:“这次院试,大姐家的丹参也中了秀才,虽说是挂在榜尾,但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大姐他们一定很开心。” “何家的?”方仁霄记性还是很好的,“老夫记得他年纪已经有……”他暗自算了算,半响没开口。 顾青云忍住笑,道:“我这个大外甥比咱们家良哥儿正好大十岁,今年二十九岁,这次中秀才,只能说不容易。”别看家里的小孩一个个中秀才年纪都很小,好像很容易似的。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一般的寒门学子在三十岁之前中秀才都属于正常。 方仁霄一听就没了兴趣,咕哝道:“举人四十岁之前不中就不必再考,进士是五十岁之前就得考上才好。” 顾青云赞同,他做了两任的副主考官,心中清楚这个潜规则:“年纪太大录取了也做不了多少年的活,在考官看来,这是浪费机会,还不如把机会让给那些年轻点的人。不过大外甥还有几次机会,兴许他如今就开窍了呢,这种例子古往今来不少,有些人几十年不中,一中就从童生一路顺利成为进士,呵呵,大家都说这是时来运转,挡都挡不住。”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虽说是可以学到老考到老,但过了一定的年龄,考上的机率会越来越小,除非你真的出色到一定程度。 可是如果出色到一定程度的话,早就可以考上了,毕竟如今的科考,主观性比以前减少很多。比如说算学题,这是有标准答案的,正确与否一目了然。 想到乡试,他又在琢磨着明年的乡试自己要不要去申请做主考官,他如今在工部各方面的关系已经理顺,渐入佳境,离开一段时间是可以的。 只是一想到王翎知王主事,不对,是王员外郎他就止住这个念头。 做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后,身为一司的主官,他的直属上官就变成了正三品的工部右侍郎,可以说他的交际圈子一下子就提高了一个档次。相对应的,就是情况更为复杂。 他还真怕自己去做主考官期间,王翎知会不会背着他做出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就算以前两人通过蹴鞠赛成为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但在官场上,这种关系很不牢靠。 即便王翎知是那种性格豪爽、似乎没有什么心眼的北方大汉,顾青云也不敢轻易脱手自己手中的工作,把大权让给他。要知道太子如今的地位还处于微妙状态,只能说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扑所迷离,就算有皇后娘娘作为润滑剂,貌似也不济事。 好吧,顾青云想到小时候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皇子现在变得如此聪明,他表面上似乎没有和太子竞争的念头,可处处在刷存在感。又想到太子那些比他小一点的兄弟们,还有后宫一群女人,单是这些八卦都足以让大家说上个三天三夜。 皇帝四十岁登基,御宇二十二年,今年六十二岁,大皇子二十九,太子二十二,后面的皇子有几个都已经超过十八岁,偏偏当今太会保养了,身体没有传出什么毛病。 有一个长寿的皇帝,作为太子就得万分小心。 顾青云觉得自己对皇家的事敬而远之是对的,有人实在逼迫太甚的话,他大不了辞官。 似乎因为这事,最近这一年来,谢长亭都很少约他出去了,尤其是他升为郎中后。 顾青云有些感动,又想到自己写的书已经完成,估摸着过几天就可以和谢长亭商量出版刻书的事了。 他正想到这里呢,方仁霄就问起明年乡试的事,当听说顾青云不去试差后就点点头,道:“也好,毕竟明年辰哥儿要去考,就算你不在越省,也会有人牵强附会抨击你,指正不公。有时落榜的秀才中会有几个蛮不讲理的,没得惹来一身腥。” 顾青云默然,如果他成为主考官,肯定不能在越省监考,但那些落榜的秀才可不管,觉得你爹是主考官,他肯定知道答案,指不定顾永辰就是作弊呢,毕竟乡试的卷子,有一部分的考题是相同的,大家可不会给你找逻辑关系,验证作弊的不可能性,反而会因为妒忌听风就是雨。 不过,主副考官都是从京城派出的,大家都是京官,就算不是同僚也会听过对方的名字。他不能否认的是,大家相互间的确是有一种默契在。比如说他和庞喜林,两人是好友,如果庞喜林在越省主持乡试,到了最后排名阶段时,他看到顾永辰的卷子落在最后,就算不把他提到第一,也会放在前十位,这是主考官的权力,别人辩驳不得。 而他呢,看到关系好的同僚子侄名字,只要对方的卷子进入到最后的范围,不是自己的亲属,不在回避的范围,那他肯定会录取,名次还会稍微提高一点。这是一种默契,自从有科举制度以来,已有上千年的历史,顾青云做过两任副考官就发现了,他也默默地承认这个潜规则。 今天他录取别人的子侄,他日在考场上别人就会回报他,抬一抬手,对他的后代子孙有好处。 书香门第就是这么来的,要不然怎么说书香世家的人脉广,还代代有精英出呢? 以后小鱼儿的婚事,顾青云打定主意就在书香门第中找。 既然打定主意不去做什么主考官副考官,顾青云就利用空闲时间安定写自己的书。到了工部,虽然业务很是繁忙,得经常出差,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积累了很多素材和经验,得到很多实践的机会。 如今的他不用大匠跟着,自己也能勉强看出工程合不合规格,坚固程度和用料程度如何了。 于是,他写的《几何详解》和翻译的《测量学》进度极快,在十月底就全部定稿。按照惯例,开始送给算学圈中的前辈看,让他们提意见或写序。 而这时候,远在越省的顾永良已接到顾青云的回信。166阅读网 218 老家 越省林溪村,顾永良从族学转一圈回来,心里还对刚才的两个孩子暗暗思考。 办族学那么多年,总算出两个好苗子。父亲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正想着这些事情,他还没到门口就碰到送信来的商队伙计,给了赏钱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查看小木箱。 直接进门在客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封厚厚的信,有给他外公外婆的,要给他妻子的,有给堂伯的,还有隔壁北山县张家的,桃花镇何家的,……每次都是如此,几家一起送信,他爹还说这样省事。 顾永良找到自己的名字,字迹温实、沉着,是自己熟悉的楷书,连忙展开信笺阅读,嗯,首先就是问起长辈们的情况,然后说太外公和太外婆一切安好,妹妹还是如常,就是越发不喜欢说话了,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看书时表情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惊天哲理或人生大事。至于爹和娘,信上没说什么事,就是说想念他们了。 呵呵,爹说话还是那么直白,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顾永良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看着父母两种不同的笔迹,絮絮叨叨的话语,无法掩饰对家里人的关心,再看看写着弟弟名字的信封,强忍住拆开的冲动,径直提起小木箱进入二门。 面对下人们的行礼,顾永良微微点头,大步往后院走去,一路上草木繁盛,只有几棵大树在秋风的摧残下落了满地金黄色的树叶。这座院子是新建的,四进的四合院,青砖黛瓦,建得很结实,用料都是极好的,爷爷曾经和他说过,可住百年之久。 第一进是客厅、客房、门房、倒座、下人的住所,第二进是他和弟弟住的地方,第三进是内院,爷爷奶奶在此居住,最后一进是后院,挨着一片竹林,平时很是安静,太爷爷和太奶奶就住在那里,贴身服侍的人跟着住耳房,比起京城的两进院子,这里的空间很大。 这里以后就是自己家的祖宅了!顾永良想到自从房子建成后,爹娘就一直没回来看过,忍不住有些伤感,尤其是想到太爷爷和太奶奶的身体状况。 “良哥儿,你爹又来信了?”刚走到内院,顾大河就眼尖地看到那熟悉的木箱子,顿时双眼放光,面露喜色,连忙把自己手中的锄头扔下。 顾永良看着花坛里那长得翠绿的小葱和萝卜苗,忍不住微微一笑:“是的,爷爷,爹来信了,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事?”顾大河先去水桶那里把手洗干净,随意在衣服上擦擦,皱眉道,“你爹刚升官不久,做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肯定很忙,上次还说要时常出京,我们南边这里的天气还算暖和,京城那里肯定已经变冷。天气冷,在外面跑不容易啊。” 顾永良一窒,忍不住干咳一声。话说,他爷爷可能还不了解朝廷的官职情况,可是他对父亲的官职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连父亲以前担任过什么职位都还记得。 他怎么知道?上次他陪着爷爷去县城参加筵席时在旁边听到的,当时听到他爷爷对父亲的经历都如数家珍,说得一清二楚,顾永良的心里就酸酸的。 他知道爷爷奶奶对父亲极为想念。 很快,家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京城来信了。 顾永良先找来管家王顺,吩咐道:“王伯,你找个人送信到这些地方,照旧。” 王顺忙应诺,出门去了。 不久,听婆子说后院的顾季山和老陈氏已经睡醒,顾永良等人连忙赶过去。 如果不及时告诉他们顾青云来信,二老肯定生气。 “栓子又升官了,好,好,好。”头发几乎全白、身材极瘦的顾季山斜躺在靠枕上,眯着眼睛看着信笺,嘴巴咧开,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开来,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咱们家栓子有大出息了!栓子他爹,你记得写信到京城,到京城让栓子好好干,咱们老顾家从来没有出过这么有出息的人。” 顾大河连忙点头同意。事实上,在场的人都知道顾季山已经看不大清字体,他少年时认识过几个字,多年不用,早就记不住了,不过大家都没说,就任由他看。而且也没提醒他,顾青云升官的消息上一封信就说过了。 顾季山有点中风的迹象,有些东西不大记得。 顾季山又拿着信笺看了半晌,直到隔壁的老陈氏不耐烦了,这才不舍地递过去。 为了照顾方便,两位老人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而是各自睡一张,相隔不远。 和顾季山相比,老陈氏的身体更为健朗一些,之前受了点风寒,好了后身体就有些体弱,这是年龄导致的,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们慢慢衰老。 “小石头,你写信告诉你爹,说我和他爷爷身体都好好的,让他不用担心我们,好好为圣人干活,我们有他爹和他二叔照顾哩,让他在京城好好照顾自己和他媳妇。”老陈氏一口气说完,喘了口大气,宁瑶连忙从桌子上斟了杯温水递给小陈氏。 等小陈氏喂老陈氏喝完水后,顾季山就颤巍巍问道:“小石头,你和小鱼儿什么时候去考试呀?” 顾永良一听到这话,眼眶顿时一热,赶紧强自镇定下来,提高嗓音道:“太爷爷,还有很长时间呢,明年八月是小鱼儿去考乡试,考上了就是举人了,后年我们就去考会试,考中就是进士了。” 自从顾季山和老陈氏知道万一他们不在,重孙子一辈要守孝半年,不能参加科考后,二老就一直问考试的时间。 顾永良提着心,刚开始只说含糊的时间,可惜蒙不住二老。而顾季山记性极差,经常记不住,需要反复问。 “进士好,进士可以当官。”好大一会儿,顾季山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回应。 类似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顾永良每次都很认真回答。 之后顾永良见老人难得精神好,就想扶着二老出去晒晒太阳,现在正好是中午,太阳还暖洋洋的,没有风,穿得厚实点,可以在庭院中散步。 于是,顾永良和顾大河扶着顾季山在庭院里散步,老陈氏倒是不用人扶,她自己有拐杖,还不乐意小陈氏和宁瑶跟着她。 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事的话,顾永良他们不会把事情都扔给下人,会亲自扶着顾季山,可以顺便说说话。这样一来,两位老人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今天顾季山和老陈氏的心情就格外好,还吵着要去村里走走透透风。没办法,顾永良他们只好把二老扶到大门前的大榕树下,这时早就有婆子媳妇老大爷们在这里坐着了。 这是机灵的下人到村里招呼空闲的村民过来的,平时大门前几乎没什么人,毕竟谁都知道顾季山和老陈氏要静养。 最主要的是,顾家如今在村里威望甚厚,村人很少会来打扰。 留有丫鬟婆子照顾后,顾永良等人这才回房,不久就见顾永辰提着水桶飞奔回来。 顾大河一见就赶紧问道:“石碑擦完了?” 顾永辰停住脚步,无奈地点点头:“擦完了,爷爷,石碑立在村口人来人往的,有灰尘是正常的事,等下雨就冲干净了,不用老是擦的。” 顾大河瞪了他一眼:“你不懂。” “好吧好吧,我不懂,反正让爹爹知道你这么大年纪还去擦石碑,他肯定骂人。”顾永辰很是无奈,和顾永良对视一眼,相互苦笑。 顾永辰很是郁闷,不让他爷爷去擦石碑,只能他亲自出马了,让下人去擦,爷爷会不高兴。 “我是你爹的老子,他不敢骂我。”顾大河这话说得很没底气,脸色有点惴惴,又道,“你们可不许说给他听。” “好吧。”顾永辰没精打采的,他爷爷奶奶很听他爹的话,对他们兄弟很是宠溺,但就是不听话。 “对了,刚才有信来,我的信呢?”顾永辰突然想起这事,立即问道。他在村口都猜到了。 顾永良刚才一直在含笑地看着他们说话,此时才答道:“我让人放到你书桌上了。” 顾永辰于是狂奔进入自己的小院子,不久,房内就传出他得意的笑声:“哈哈,爹爹夸我了,嘿,等明年考完乡试,万一我能中举,爹爹岂不是更高兴?” 顾永辰自言自语一番,又冲到厨房那里,叫道,“奶奶,我想吃烧鸡。” “好好,都给你做。”小陈氏宠溺的声音传来,“还想吃什么?” 顾永良皱起眉头,沉声道:“弟弟是越发没规矩了,这都到用膳的时候了才说要吃什么烧鸡。”想到这里,他就大步走到厨房,“奶奶,不用理他,烧鸡等今天晚上再吃。”心里则暗暗下决心,弟弟还这么活泼,连走路都连蹦带跳的,看来精力还很充沛,还得再加多点功课给他。 “没事儿,不用我做,苏娘子在帮忙呢。” 后面的话顾大河就没听了,他此时心情甚好,继续去折腾他的菜园子。 自从两个孙子回来后,家里如今热闹多了,二弟那边时不时就从县城回来住十天半个月,时不时就有读书人来拜访,还有嫁出去的女儿们,也时常带着孩子回家看他们。 除了儿子远在京城,一切都很好。 吃过午膳,顾永良和宁瑶照常在饭后要歇息一会儿。 “岳父岳母来信有说什么吗?”顾永良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宁瑶摇摇头,笑道:“父亲和母亲没说什么,只让我好好在这里待着。”事实上,她娘亲还问她是否有孩子,毕竟他们都成亲一年了。 奇怪的是,就算一年未有身孕,顾家的其他人神情没半点异样,也从来没问过。不像她娘亲,大嫂嫁过来半年没怀孕,就开始旁侧敲击,一年后就在自己面前露出不满了。 难道这是读书人家的不同?宁瑶有些纳闷。 顾永良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想念爹娘哭鼻子。” 宁瑶娇眼波流转,瞪了他一眼:“没有的事。”不经意间露出妩媚的神色。 “瑶瑶,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做得出乎意料地好。我真高兴自己娶的是你。”顾永良神情很是认真,握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宁瑶顿时脸一红,只觉得自己来到乡下的不适全都烟消云散。实际上,刚开始她是不怎么适应环境,要远离京城和亲人,但这里的几位长辈都对她很好,虽然刚开始比较客气,现在时间久了,就没有那么明显。 最重要的是,夫君天天在家读书,偶尔才出去应酬,两人相处的时间极多,感情突飞猛进。166阅读网 219 夷州 京城,松竹书斋。 一如既往,顾青云和谢长亭约在这里见面。刻书事宜倒是小事,以他俩的关系,顾青云派顾三元跟谢掌柜沟通即可,两人主要是太久未见面,想顺势见见面。 “你现在还需经常出京吗?”谢长亭仔细打量顾青云的面色,随口问道,“你再晒久一些就变成老农了,哪有读书人、当官的模样?” 顾青云斜睨他一眼,自己就是再晒半年离老农也差远了,当他没见过老农吗? “不用了,天气渐冷,河道的疏浚或河堤的加固或建设犯不着这个时候做,要体恤民力。再者,黄大人和米大人业务逐渐上手,有些事让他们去查看就行。”他说的是自己手下的两名主事,员外郎王翎知还差点,需要继续学习。 “哦,原来如此。”谢长亭一听就不在意了,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八卦,特别是最近大家都关注的夷州事件,两人纷纷发表观点,都认为该狠狠把那些外番人揍一顿,把属于自家的岛屿抢回来。 所谓的夷州,就是现代的台湾岛,这是三国时期的称呼,前朝改回这个名字,一直用到现在。至于夷州事件,顾青云知道是荷兰人之前趁着夏朝初建,无暇顾及时偷偷占领了。 等到这十年来,商贸逐渐发达,即使那些外番人表面上对夏朝的商船不错,但国人还是意识到这座夷州岛的重要性,就想着武力抢回。 顾青云前几年每当这事提出时,他就会撰文同意,述说好处。只是这些年,朝廷的精力主要放在吏治和边疆方面,力求稳定,尤其皇帝年纪大了,想平稳过度,似乎不想大动兵戈,一再按下。 两人又照常发出一番牢骚,只他们都是纸上谈兵之辈,不是武将,以为这次又不了了之,不好再说,就转移话题。 顾青云见他只谈风月不谈官场上的事,正好适合他意,心里也暗暗感激。 不知何时,两人突然说到儿女的婚事。 “女儿要出嫁了真舍不得。”谢长亭俊俏的脸上露出惆怅之色,“嫁出去后见面的机会都少了,还得陪嫁一大堆东西,我家慧明那么好,便宜别家的小子了。唉,难怪世人皆爱儿子呢,起码儿子以后可以陪在身边。” 顾青云摸摸鼻子,陡然想起自家的大儿媳,国公府四房出的嫁妆是他们聘礼的几倍,按理来说的确是亏本的,只是大家都是一片爱女之心。 以后他肯定也会如此,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顾景。 而慧明郡主今年十四岁,已经在议亲,估摸着是哪家公府或侯府。这样一算,顾景也差不多到年纪了,简薇已经在注意有哪些优秀的少年,真是惆怅。 “同在京城,以后回家还是很容易的。”顾青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女儿比儿子贴心,而且如今不是以前,想回娘家一趟还是很容易的。”他没说的是,如果太子登基,慧明郡主身份肯定水涨船高,想回娘家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谢长亭点点头,笑着说道,“慎之,难怪咱们无话不谈,能成为好友。也只有你和我说这些话了,别人一听说就会笑话,说我儿女情长,小儿姿态。” 他似乎想起不好的事,面色发沉,转了恢复过来,又说起顾永辰的事:“明年考乡试有把握吗?” “看孩子自己,他年纪才十五岁,能考中皆大欢喜,考不中就等三年。”顾青云说得轻描淡写。他当初十六岁时就是没考中,现在自然不会要求儿子肯定要考中。不过他希望二儿子至少能中个副榜,这样可以到京城的国子监读书。如果不中的话,秀才的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得留在府学或是学读书,除非他在京城找关系。 那样的话,就得去找龚凤鸣了。 不知不觉,随着他人脉的增多,以前觉得很难做的事现在都有办法了。 “我看辰哥儿性子虽活泼,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还是很好强的,他读书肯定不错,不比良哥儿差。等他这次中举,婚事就好找了。”谢长亭认真分析,“两个哥哥都是少年举人,加上你这个父亲,你家小丫以后肯定好找亲事。” 这话顾青云爱听,在谢长亭面前不用掩饰,就稍稍拱手笑道:“承你吉言。” 两人哈哈一笑。 最后,等付了三百两银子的刻书费后,谢长亭在旁边打量顾青云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忍不住有些失望:“你不缺钱吗?不是说要买下你们后面的二进院子?” 顾青云瞄了他一眼:“还够钱。”真郁闷,自己的收入在谢长亭眼中太透明了,有什么家底他可以估算个六七成。 谢长亭毫不掩饰地露出失望的神色:“如果你缺钱就好了,那我就可以看到你写的新话本了,最近我日子过得颇为无趣。公主想让我到宗人府干活,我还在考虑。”他懒散惯了,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至理,还真不想去宗人府上值,受到束缚。 顾青云瞪了他一眼,自己的经济条件好多了,随便一个铺子都值上千两银子,只是不肯卖罢了,有这时间他肯定去写其他东西,话本暂时不会写了。 除非等他致仕,那时才有大把的时间。 “我相信公主不会强求的,按你的心意做吧。”顾青云还是很羡慕他的,生活似乎无忧无虑,能按自己的兴趣做事。最近谢长亭重新迷上了养花,他养出来的十八学士大受好评,在京城掀起一阵波澜。 两人刚说起嫁女的事,没过多长时间,顾青云就接到宁承言的消息,知道宁国公去世了。 顾青云有些吃惊,虽说当初他们两家之所以让孩子们成亲那么快就是为了防上这个事情,但宁国公的身体一直病歪歪的,不好不坏,还一直撑着,似乎还可以继续撑下去的样子,大家都没想到时间会这么快,病情会突然恶化。 这都快准备过年了。 顾青云和简薇亲自上门吊唁,两人心里都很愧疚,道:“阿良他们夫妻还远在越省,不能赶回来,真是对不起。” 宁承言俊脸憔悴,精神不振,闻言摇头道:“他们有这份心就行,家里的女儿们大都没办法回来,天南地北的。再说,如今天冷,也不能让他们小两口大冷天地往回赶,尤其瑶儿还怀孕了。”国公府的女儿和孙女一辈有很多,想及时赶回来吊唁还真不行,又不能等他们,毕竟得赶在过年前下葬。 之前顾永良夫妇滞留在越省林溪村时,顾青云早就和宁承言沟通过,对方也知道他家爷爷奶奶身体状况不好,表示理解。 至于怀孕,好吧,这是前几天刚收到的消息,算一算,现在是十二月份,宁瑶刚怀孕两个月,接到消息时,两家还未来得及高兴,宁国公就过世了。 这场葬礼,让顾青云等人再次见识到了宁国公的影响力,他被抬出那天,路祭的规模极大,连当今都派皇子到了。 之后宁承言丁忧在家,顾青云认为,以他家的关系,三年后起复还是很容易的,只是想还在户部可能就有难度了。 说起起复的事,顾青云就想起陆泽,他当时一出孝,没多久就进入兵部,如今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和丁忧前的品级没什么差别,但授虚衔从一品少保。 顾青云想到陆泽今年才四十四岁,还是很年轻的,万一外放的话,做到总督一职也不意外。 等过完年,到了二月份,顾青云见没有收到老家的来信,不由得松了口气。 又一个寒冷的冬天过去了,他爷爷奶奶又熬过一年,接下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顾青云听说老人家过了冬天后就顺利了。 此时,顾青云写的《几何详解》和翻译的《测量学》正式上架销售。他有一天无聊之下乔装打扮去书店察看销售情况,想看一下反馈情况,发现那些身穿青衫模样的学子一边惊呼“顾先生又出书了”,一遍无奈地把书买下来。 其中还有个别算学学渣怒道,“顾先生老是写那么多算学书,每出一本咱们都得买来看,如果像以前一样不用考算学就好了。”你不买别人买,其他考官喜欢按照他的书来出题。 旁边有人附和:“顾先生写了这么多本书,他还那么年轻,以后继续写的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顾青云呆住了,原来大家有那么多怨念吗?他以为自己重新梳理出一套书出来,学起来更容易更具体更有系统性,应该高兴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科举考试需要考算学的制度实行了那么多年,皇帝和朝中的诸公逐渐意识到好处,发现进士们处理事务的能力越来越好,空谈的人越来越少。 顾青云想起前世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个观点,说古代的官员之所以仇视商人,不想人们经商,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商人到处乱跑,不好管理,他们这些官员算学能力又差,不会管理的缘故。 当时顾青云看了只是一笑,现在突然想到这个观点,发现可能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在里面。 如今不论是秀才、举人还是进士,大伙儿务实的多,想得到功名,就得学算学。这是从文科中加入理科,养成理科思维。 国家的商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商税一年比一年多,已经超过田税和盐税,让大家惊喜不已。现在,就算有内阁大佬想禁止商贸,都会被一大群人强烈反对,尤其是户部的官员。更别说因为海外贸易的事,大家跟着赚了一大笔钱,已经割舍不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利益的瓜葛非常重要。 他又看到如今夏朝国力蒸蒸日上,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心里也欢喜得很。想着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三百年后的屈辱可能不会再有,只是他还是有些失望,失望自己没有什么大的发明出来,失望自己在其中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没有加快国家的发展,都快和土著同化了。 自己实在是不争气!顾青云暗自苦恼,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以前很少有这种想法的,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想过会回到过去,记不住前世很多东西,也不勉强自己,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说。只是最近因为宁国公的去世,他又突然想起当初他娘有封赠时,奶奶那羡慕的眼神。 只是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到三品,暂时也没有做出特大贡献,只能无奈按下不提。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谁也无法避免。 作者有话要说:欠大家6000字。 真的,结尾很难写。166阅读网 220 进步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要知道,在集市里卖,一个鸡蛋可以卖一文钱呢,这样一来就不合算了,毕竟从村里到县城,虽然只要走路半个时辰,但那路都是在山中穿行,很狭窄,鸡蛋即使有稻草垫着也有些被磕破。 如果从镇上走到县城,就需要一个时辰了。 说到底,还是觉得价格太低了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166阅读网 221 圈子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顾青云感激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然写得比自己好看太多了。 看来来这里读书是正确的。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去书店吧,我想到书店去看看抄书是否可行。”顾青云沉吟了一会,说道。 “好吧。”顾青明想想自己能赚钱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让娘给钱了。 到了桃花镇上唯一的书店,顾青云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顾小公子又来了,难道您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何掌柜一张胖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因为顾青云偶尔和顾伯山来这里白看书,所以他还记得他。 顾青云有点脸红,想起了以前的白看书行为,应声道:“是的,我已经在何夫子的学堂里念书了。” “到何秀才那里好啊,秀才都是有学问的。”何掌柜笑了笑,见顾青云不像平时一样直接去书架那里找书看,就忙问道,“小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就一乡下农家子而已,何掌柜叫我的名字即可。”顾青云每次听他这么称呼都满心不自在。 “那可不行,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我们店中的读书人指不定哪一日就能高中进士,当上官老爷,现在怠慢了可怎么行?这会折掉福分的。”何掌柜死命地摇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青云无可奈何了,暗叹老板会做生意。 他又看了看店里面,因为现在是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吃午饭了,书店里面除了一个伙计就没有什么人,加上本镇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于是问道:“何掌柜,我想问下,在这里抄书如何个算法?” 何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拿出纸张和笔墨,道:“小公子,依本店的规矩,要先看了您的笔墨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点点头,把书箱放下来,挽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和今天一样,顾青云照样默写了一段《三字经》,字体工整,页面整洁没有墨点,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错,以公子的年龄是非常不错了,要抄圣贤书还是够资格的,只是抄书费会少一点,像您这样的,一本一千字左右的书抄完后可得100文钱。” 顾青云一愣,大爷爷还说抄书的利润在100-200文钱之间呢,那自己就是最低的档次了?不过他也认了,没有讨价还价,毕竟自己是新手,何掌柜平时对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挺好说话的,镇上要不是有这家书店在,他还不能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何掌柜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桃花镇开书店的利润是很少的,只是他们东家是本地人,为了照顾桑梓才一直坚持开店,人家在县城和郡城都有连锁店呢。 “我《三字经》写得最多,字写得最好,就抄这个了。” 何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道:“本店就是《三字经》最好卖,孩童启蒙都是用这个的。” 顾青明在一旁看了,忙道:“到我了,何掌柜,你看看我行不行?”刚刚他一直在磨墨呢。 “公子请。” 顾青明照样默写了一段话。 何掌柜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又看了看顾青明,沉思不语。 顾青明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字是比不上云弟的,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啊?都是工工整整的,虽然大小不是很一致,可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毕竟比云弟白长了5岁,自己也在很努力地练字好不好? “这是我大爷爷的大孙子顾青明。”顾青明几乎没进过这家书店,一旁的顾青云也想他成功,就忙介绍道。 “原来是顾大公子。”何掌柜回过神来,笑道,“这样吧,顾大公子可以抄话本,现在的话本很流行,要求不高,只求字迹清楚即可,抄一本两千字的话本大概有200文钱,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顾青明一听有钱挣,就立马答应了。 顾青云见是话本,也很是好奇。这可是平日里顾伯山不让他翻阅的,说会让人学坏。他一直都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话说古代有文言和白话,两者一雅一俗,相互对立,各自的受众不同。 文言是写给文人看的,而且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文人。白话是由民间伎艺“说话”转变而成的,创作白话的作家多是由中下层的知识分子构成,他们写的白话语言通俗易懂,读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也能读,所以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发展得非常快。 “何掌柜,现在不是书本雕刻印刷很方便吗?怎么还要抄书啊?不能直接印刷吗?”顾青云忙问道。 这么一本一两千字的短篇白话应该要卖300文钱才能收回成本,如果直接印刷不是更便宜? 何掌柜一听,胖乎乎的脸很是惊讶,道:“怎么可能印刷?一般的话本只印上千本的话都会亏本,除非是确定能大卖的话本我们才会印刷,一般的就让人直接抄写了。”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道理,貌似前世的时空直到民国初期,印书还是很贵的,更别提现在,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印书的价格昂贵,才有他们这帮书生来抄书赚钱。 三人说话的时候,何掌柜就抽空指挥伙计把他们要的书籍和白纸都准备好。 留下押金100文后,顾青云摸摸已经瘪掉的荷包,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依依不舍地从书店里出来了。 唉,虽然觉得书箱一下子轻了一些,但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偷偷摸摸攒下这些钱容易么?幸亏只是押金,还能要回来。 顾青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捧着一本叫《国色天香》的话本,如获至宝。 “一直听说过这个,可是我从来没看过,现在终于看到了!” 顾青云一听,就皱眉道:“大哥,如果你沉迷于话本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大爷爷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顾青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还是人来人往的,就忙承诺道:“云弟,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可不想让爷爷他们失望。” 最好如此吧,顾青云都不知道自己带他去书店是对是错,要知道即使到了后世,初中生或高中生因沉迷于而荒废学业的例子还是有的,他真怕顾青明也是如此,那样的话,自己不就对不起大爷爷一家吗? 那自己真的要成为罪人了! 回到私塾,除了他们两个外,另外还有四个人都是乡下的,中午都不回去,他们自己带有午饭,都是在学堂吃了后就休息一会或者继续学习,所以整个学堂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声。 顾青云和顾青明分别回到自己的学舍,各干各的事。 甲班的学舍没有人,顾青云先是关上门,躺在长凳上小睡了半个小时,这才迷迷糊糊起来,用手帕沾了点葫芦里的水擦脸,清醒过来后又绕着学舍走了一圈,这才开始摆开笔墨,准备抄写《三字经》。 不过因为他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所以根本不用看书籍,直接就默写了,非常方便,速度也很快。 一般不是专业抄书的人抄写完这本书最快也要两三天,一般要七八天,甚至要半个月,顾青云自己写字是比较快的,这是他每日日书一千字练就的速度,而且他的字很是工整,大小一致,几乎不会写错字,这样的话,这一页纸就不要重写,相应的,抄书的速度就会加快。 书店给的纸张是按照一本样书的平均页数再多上几张,如果自己写的错页少的话,剩下的纸张就是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22 惊奇 第222章惊奇 知道自己要当爷爷了,顾青云开心得很,加上顾永辰通过乡试的消息,双喜临门,这些天他是走路都带风,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对于顾永辰名次挂在榜尾的事情,顾青云看得很开,他不可能要求每个儿子都考中解元。且顾永辰从皇家书院结业后就开始进行科考,他不像顾永良,还到国子监进修过一段时间,接受过他和方仁霄的专门小灶培训。 顾永辰当初最多在他们培训顾永良和陈桥时,顺便学习一下而已,主要精力没有放在他身上。如今他能考上举人,顾青云就已经极为高兴了。 像他家二弟他们一直没考中,三弟顾青安这些年连院试都没通过,除了日常学习,已经一门心思经营他的装裱、书画店了。 简薇同样如此,一连几天都在和连氏做小衣服什么的准备寄回去,忙得不亦乐乎。要不是国公府还得守孝,宁二夫人肯定也会上门来。 顾景知道自己要做姑姑了,也是无比好奇和喜悦,跟着一起忙起来。 大家很是期待这个小婴儿的到来,只是想要看到他,起码得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了,毕竟小婴儿太小,最好不要带着长途跋涉。 “现在良哥儿应该从越省出发了,孙子指不定就得和他娘亲留在林溪村,咱们家亏待瑶瑶这个孩子了。”简薇一面做针线一面感叹道。孩子是八月初出生,这刚满月不久,亲爹就得上京赶考,的确是为难宁瑶了。 可是当初谁想到顾永良小夫妻会在林溪村待那么久呢?幸好家里还有小陈氏在,她有经验,总能帮上忙,最不济还有丫鬟婆子在,不会让宁瑶吃苦。 而顾永辰因为不会参加此次会试,就留在老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有他在比较好。再者,万一以后他能考中进士,当官基本上就得当一辈子,顾青云觉得在家乡住久一点也不错。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没有京城那么多诱惑,可以安静读书。 顾青云手中握着的书本紧了紧,随即笑道:“薇儿,你怎么就没想过咱们良哥儿会为了妻儿放弃会试呢?” 简薇一听,微微一怔,想了想,瞪了顾青云一眼,道:“我就不信我儿子如此儿女情长,就算他是,瑶瑶肯定不会同意。” 顾青云微微一笑,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事是很难发生的。在这个时代,因为放心不下刚满月的儿子而不去赶考,被人知道会遭人耻笑。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大儿子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三年一次的会试,放弃的话就得再等三年,谁能有几个三年?该抓住的机会一定得抓住。 “夫君,你不是女人,不知道咱们女人的心思,这一成了亲,不指望夫君出息的没有几个。”简薇取笑他,“如果当初我们第一次来京城时,我因为怀孕不能陪你一起,那你独自上京么?” 顾青云摸摸鼻子,尴尬地笑笑,投降道:“好吧,我说不过你,知道你和儿媳两个人好,思想同步。” 简薇见顾青云难得认输,颇为得意,笑道:“她不好我们当初为何要求娶回来?我这个做婆婆的,也没想过要做什么恶婆婆,就指望着瑶瑶能好好照顾咱们良哥儿就成。” 这倒是实话。顾青云回想起顾永良和宁瑶在家的那段日子,等宁瑶回门,用膳时简薇只让宁瑶装装样子,为她夹过几次菜,之后就没有让宁瑶立什么规矩了。他虽然不混内宅,但也听说过一些八卦,知道有些婆媳不对付时,可以闹出让外人看了笑话的风波。 “我这是将心比心,自从嫁到咱们家来,娘就没让我立过规矩,她老人家如此慈善,我也得将心比心才行。”简薇继续说道,对小陈氏无比地感激。 这嫁给刚考中进士的农家子,最怕的就是乡下的婆婆胡搅蛮缠,弄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来烦你,你还得好声好气地接待,其他琐事就不必说,单是自己这些年远在京城,没有照顾公婆,如果狠心一点的婆婆,完全可以把自己叫回老家侍候,外人还说不出错误来。这样几年下来,京城的丈夫都不知道生有多少个庶子庶女出来了。 当然,她知道夫君不是这种人,但这种事不能考验。 对比小姨嫁到张家遇到的太婆婆,自己真是幸运极了。 简薇想起她的姐妹们说自己老得慢,待儿媳慈和,自己总是微笑不语。她自己生活幸福,自然没有戾气,也就能慈和起来了。 顾青云对面的顾景听到这里,忍不住从书中抬起头来,问道:“娘,你最好了。” 见她突然出声,顾青云就看过去,只见顾景一张莹白的小脸微红,眼睛有些躲闪。 “爹,娘,依我看,这碰到好婆婆和好丈夫的几率太小了,人家不想嫁人了,可以吗?”说到最后一句,顾景就有些小心翼翼的。 顾青云和简薇一愣,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顾景。 “你这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玩笑话?这种话不能乱说。”简薇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过来坐在顾景的旁边,把她搂入怀里,抚摸她的长发,柔声道,“这是何时有的念头?女人不嫁人怎么行?不嫁人就得去庙里做姑子去,你爹和娘亲可舍不得你受苦。” 顾青云沉默不语,现在顾景都十三岁了,不是小娃儿,如果是小时候还能抱着她安抚,如今就得避嫌。 说实在的,他虽然思想开放,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都不嫁人。就算他和简薇给她留有足够的财产,可他也不希望顾景成为“异类”。不是心智强大的人,很可能受不了旁人异常的目光,最终后悔不迭或心性大变。 不说其他,单说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女子不成亲也会遭到旁人好心的劝阻或无谓的揣测,有些父母也会觉得“无脸见人”,一般只有越开放的地区情况才会好过一些。 所以此刻他自是不会去鼓励她。 那边厢,简薇还搂着顾景想问出女儿说这话的原因。 看到爹娘的反应,顾景只能无奈地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又嘟囔道,“我只是觉得女人嫁人后就得一辈子拘在院子里太过于无趣,这个世界这么精彩,我多想能去看看。”她很小的时候就到处跟着顾青云和方仁霄出去走动,见识过世界的精彩,如何让她肯安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她又学了外国的语言,知道海的另一边同样生活着人类,不同的文化、宗教、思想……这些都让她感到好奇。 而且她在皇家女子书院就读,自从二哥中举的消息传来后,她就发现自己的人缘比以前更好了,对她的态度更加和善。女孩子们说悄悄话时,偶尔会说到内宅之事,其中他们家是最清净的,大家都很羡慕她在这种家乡长大。没有小妾庶子庶女的存在,家里有一定的产业,父母宠爱她,两位兄长能干有出息,家中虽然不是高官之家,但也是清贵的读书人家,虽然有些女孩子看不上这种条件,但还是有些人很喜欢。 无他,清净啊。如果可能,谁乐意争来斗去,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 顾青云见她如此说,只能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笑道:“那以后我和你娘就为你找一个愿意跟你到处游玩的夫君,门第低一些无所谓,呵呵,最好是次子之类的,不用支撑门户。最重要的是,一定会让安排你和他见面,等你同意了,咱们才定亲。”。 顾景眨眨眼,这是她第一次知道父母对自己的安排,她又看向简薇,见她娘亲点头同意的样子,想了想,就暂且不说话了。 顾青云和简薇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立即的,简薇就打发顾景给隔壁的方家送一盘新出锅的桂花糕,这才对着顾青云埋怨道:“都怪你和外公,老是带孩子出去玩,心都野了。你看哪家的姑娘小小年纪就说不出嫁的?说出来都吓我一跳。” “我这不是想让孩子们开开眼界吗?”顾青云搂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她现在还小,这想法一会一个样,可能过不久就变了。”心里则琢磨着女婿人选,发现总有一样不合他意。 想到这里,顾青云就纳闷:“找女婿真不是件易事。薇儿,子茗有两个女儿,还长得如此好看,他到底是如何决定女婿人选的?” 方子茗的双胞胎女儿姝儿和媛儿,年龄和顾永辰同岁,今年同样是十六岁,前不久接到方子茗的来信,知道姐妹俩已经定亲了,外人看起来,婚事非常好。 前两年方瑞要回京入学,考上皇家书院后,方子茗的娘王氏就跟着回来照顾孙子,然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山县的方仁礼也跟来了。 当初他们回来时,因为要参加顾永良的婚礼,夏氏也带着姐妹俩一起回来,还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才回南京和方子茗团聚,只留下方仁礼和王氏在京城照顾方瑞。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姝儿的亲事就定下了。之前方子茗没说,直到前几天圣旨下来,顾青云才知晓。 方姝儿未来的夫君是六皇子,明年成亲后,方家就出一个皇子妃了! 对顾青云来说,这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 无论何时,强大的美貌仍然是一种稀缺资源,无疑的,双胞胎姐妹的容貌非常,自从她们长大一点后,方子茗就很少让她们出门游玩。但顾青云和方子茗做梦都没想过姝儿会嫁进皇家,尤其是顾青云,从未想过自己亲近的人会和皇家有什么联系,即便六皇子的身份在一众皇子中算是最低的,大皇子的母亲同样是宫女,但他毕竟占了个“长”字,自是不同。 六皇子今年才十六岁,生母只是一名宫女,去世时才封为正五品的贵嫔。从这就可以看出皇帝对这名皇子的感情如何,是否受宠了。 六皇子没有外家,现在也没领什么差事,存在感很低,未来继承大位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即使这样,以他的身份,等新君上位,如果没有仇恨的话,其他不说,一个郡王的位置还是能到手的。 顾青云看到方子茗写来的信,知道他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顾青云想到六皇子,知道自己的政治立场没有发生变化,自然不会反对。当然,反对无效。 至于方媛儿,则和苏州谭家定亲。没错,就是谭子礼的家族,是谭家的旁支,南京知府之子,今年也是刚考中举人,才十八岁,排名第四。 顾青云看了很是惊讶,之前方子茗还老是写信来发牢骚说什么女婿难寻,他还觉得自己和他有共同语言,没想到似乎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用极快的速度搞定了两场亲事,对家还都不错,让他看了欣羡不已。 自己和简薇为了挑选二儿媳可是费心得很,到现在还没能决定下来,嗯,不排除二儿子不在身边的缘故。且他又得经常跑去带头出练习题,更是忙得他恨不得能分身乏术。166阅读网 223 归来 第223章归来 简薇一听到顾青云说的这个话题,也忍不住羡慕了:“姝儿、媛儿是好孩子,自是能觅到佳婿。对了,到时姝儿肯定在京城出嫁,咱们家的添妆得送厚一点,毕竟是嫁入皇家,不能让人小看。”她从小在方仁霄和连氏夫妻身边长大,对方家的感情很深,如今见到姝儿嫁得好,心里也为他们高兴。 “这个你看着办,我没有意见。”顾青云把刚才看的算学书推开,然后拿起毛笔把他认识的少年的名字一一列下。 他这段时间在城南四合院那边认识了不少年轻人,虽然自觉自己的女儿最优秀,其他少年配不上,但想归想,人总得回归现实,顾景还是得嫁人的。 “唉,做皇子妃是多少姑娘羡慕的好事,只是嫁入皇家也不易,以后姝儿就辛苦了。”简薇叹了口气,皇子妃外表是光鲜,但内里如何就得看运气了。希望六皇子是个好相处的,和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 “是得注意,凡是要长多一个心眼。”顾青云想起以前见面时方姝儿的表现,性格稳重大方,从小接受嫡长女的教育长大,她人又聪明,应该能勉强应付皇子府内宅的事。六皇子应该没有夺嫡的希望,估计要不是方子茗的岳父夏尚夏大人已致仕,皇帝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不过既然是和皇家联姻,顾青云预计方子茗明年就会升官,他本来就优秀,每次的考评都是优等,又有这层关系在,升官是顺理成章的事。 顾青云说完就开始琢磨女婿的人选。 梁筝,今年十四岁,比顾景大一岁,是太傅梁不语的小侄子,关系相当于他和顾申河一样,还属于三代之内,血缘关系很近。梁家有梁不语这个太傅在,实力是够的,是清贵的书香门第,他们顾家在名声和实力上,如今还比不上人家。 梁筝这个小家伙他已经算熟悉了,聪明机灵,会看人眼色。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的父母早早双亡,但他为人聪明,读书有天份,现在已经考取秀才,相信以后也会往科举入仕的路走。 顾青云没有忌讳父母双亡这点,他只是感觉到梁筝有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想法,以后肯定会把重心放在事业上,不知道能不能和顾景合得来。 想到这里,顾青云摸摸下巴,感受到刺手的胡茬,不由得自嘲一笑。 梁家还是不大合适,门第还是有点差别的,但一想到梁筝的个人情况,又觉得实在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能争取。 顾青云把他的名字划掉,又写下几个名字,最终想法还是和之前一样,总有不合适的地方。 罢了,再考虑考虑吧,幸亏女儿还没有及笄。 接下来,他又开始琢磨着小儿子的婚事,已经圈定几家了,就等着暗地里去打探姑娘家的人品,还有等小儿子回来,问他的意见再说。这个事不急,反正他家孩子现在还在老家。 简薇见他在写写画画,不想打扰他,直接让人拿着自己的针线绣棚走了。 等顾青云回过神来,发现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十一月初,在顾青云等人的努力下,他们写出的《算学题集》终于定稿了。本书分为三册,把科考常见的题型归纳总结出来,和他后世见到的习题差不多。当然,没有涉及到那些还没有定论的内容,比如他新出的《几何详解》,部分内容大家还得继续研究。倒是以前翻译过来的《几何》,已经有人运用其中的知识解决实际的问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部分科考曾经考过。 在这方面,夏朝的读书人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是与科举相关的事,大家总能付出最大的热情来攻读。相应的,如今明君在世,朝廷还能够与时俱进。在诸位算学大师的推动下,这些年算学蓬勃发展,不时有新的理论冒出来。顾青云也时常买回市面上的书,他也得与时俱进。 除此之外,天文学发展得很快。顾青云如今的算学研究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接下来他的重心应该是放在天文学、力学等方面。毕竟如今航海热,而航海需要确定方向和位置,比如说经纬度什么的,航海时针和钟摆之类的。 如果前朝的穿越者皇帝是个万能的男人就好了,有他在,他们这片土地上的国家应该很厉害,可能现在外国殖民地都已经四处开花了。遗憾的是,他当皇帝的时间太短了。 改革毕竟不是一件易事。就好比现在,国泰民安,想改革的话肯定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同意。人毕竟有惰性,只要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人会乐意去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他又想起自己去皇家藏书楼看书时,在把前朝的正史、能找到的野史看了一遍后,他就猜测前朝穿越者皇帝应该是后世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人穿越过来的。 想想别人,再想想自己,顾青云呵呵一笑,就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他如今得找书坊刻书。这次他没有找谢长亭,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编写的,除了他是主编外,参与编写的人达到十个,和别人商量过后,他找的是王家骏。 王家是赞助他们做实验的财主,四合院的这帮人经常会做些小实验,比如热气球什么的,这些都需要金钱,王家骏正好对这些感兴趣,又财大气粗,就参与进来。除了王家外,还有两家商户也参与进来了,只是没有王家资格老。 “夫子,您放心,我肯定会把它们用最快的速度印出来。”王家骏拍怕胸脯承诺道,二十九岁的他如今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面有风霜,脸庞坚毅,他还纳了一名白人女子,生出来的混血儿长得非常可爱。 话说,自从王家骏考上秀才后他就不再读书了,跟着家族的人出海,走了很多地方,每次上岸到京城,他来看自己时,顾青云总是很喜欢和他聊天,能知道很多新鲜事。 这次他回京就不再出海了,毕竟他父亲王铂年纪已大,准备把家中的产业交给他管理。维持,王家骏还很是遗憾。 “我们自是信你的。”顾青云点点头,又和他聊起其他事。 安排好书本印刷的事后,顾青云又把心思转到顾永良一行人的身上,上次来信,说是九月底就,没想到现在都十一月了,他们还没到,这让他们一家急得团团转,生怕途中出什么事。 为此,顾青云还专门派人天天到码头等待,打听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十一月初六,顾永辰一行人总算是回来了。 看到两年未见的大儿子,顾青云等人无比激动,问了家里的情况,知道一切如常,稍稍安心。这才有心思问起其实事,最高兴的是能看到小孙子的画像,虽然画得不是很像,暂时看不出像谁,但能解解馋也好哇。 “不错,有孩子就是和以前不同。”顾青云拍拍顾永良的肩膀,打量着他下巴新冒出来的胡子,心疼坏了,连忙让他先去洗漱。 至于简瑜,早就被连氏抓去隔壁休息了。 方仁霄绕着顾永良转了一圈,笑道:“这么久没见,是不是想你爹娘了,我看你都快哭出来了?” 顾永良一听,忙把顾青云的手放开,过来搂着他道:“我更想太外公,哈哈。” 顾青云翻翻白眼。 方仁霄得意一笑,随即闻到顾永良身上的味道,忙道:“难怪要搂着老夫,身上这股味道……赶紧的,先去洗漱,小心不要着凉。” 一旁的简薇也赶紧催促,顾永良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等顾永良和简瑜洗漱完毕,两人就一起就着几碟青菜喝着肉粥,顾青云等人围观。这虽然天气冷,是冬天,但用温泉、温室种蔬菜早就有了,就是花费大,价格贵。 “中途出了点事就耽误了几天。”顾永良解释他们来迟的原因。 顾青云知道是因为一名举人中途生病才影响路途的,这才放下心来。 “爹,生病的那名举人叫卢开云,今年十七岁,比弟弟大一岁,是郡城桐安县卢家的,他和弟弟是同年,考院试时是案首,考乡试时是亚元,一路行来,我看他人还是很不错的,不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顾永良笑道。 “那你弟弟和他的关系如何?”顾青云连忙问。 “他们是好友关系。”顾永良看了一眼简瑜。 简瑜刚才一直在猛吃,听到这里才接话:“姐夫,你放心,我看卢开云为人不错。” 顾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方仁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工部右侍郎卢大人,他也是郡城桐安县的,应该和卢开云是一家,他又想到卢开云的父亲在山东做知府,看来这两位卢大人是堂兄弟不说,还都很厉害。 顾青云没想再多,等顾永良和简瑜吃完饭,等他们消食后就赶紧让他们休息去了,这眼底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让他们心疼不已。 此次来京赶考的人出了他们两个,还有何智、张延海,现在何智去了何谦竹家里,张延海自是回张家。至于湘省的表哥陈桥,这次没有来京赶考,顾青云知道他还想再学多三年。 第二天,顾永良到国公府后,顾青云接到庞喜林的信,知道他家大儿子庞庭深也来京赶考了。 顾青云一惊,他家孩子比顾永辰还小半岁,这么快就能来考会试了?再继续往后看,当他知道小家伙已经是湘省的解元时,忍不住感叹:庞喜林后继有人。 如今的小孩真是一代比一代强。166阅读网 224 暖意 难不成庞庭深遗传了庞喜林的过目不忘?一想到大头探花那个开挂的技能,顾青云就羡慕得紧。@| 顾青云相信,不单是他,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羡慕。 一旁的管家方忠见他已经看完,在折叠信纸,就说道:“老爷,门房这里还收到一张卢家的帖子,说是卢侍郎府的大太太和卢开云少爷明日到咱们府里拜访。” 卢开云?顾青云想到卢开云就联想到卢侍郎,想到卢侍郎的大儿子还是个举人,于是就说道:“告诉良哥儿和太太,让他们接待即可。”这时候的拜访一般都是先递名帖约定时间,家里有顾永良和简薇在,不必担心。 大概是看在同乡的份上,目前卢侍郎对他的态度很是亲切。他以前的上官大都是公事公办,一下子有人对他这么好,让顾青云一时之间还真不怎么习惯,生怕自己疏忽之下做错事。 莫非自己有受虐倾向?顾青云自嘲。 第二天下午,散值的时间到了,顾青云看着办公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资料,有一种成就感。嗯,今天可以按时回家,不用加班了。不过想一想,现在天气冷,工程不能动,船坊也赶在前两天完成订单,暂时没有新的单子进来。他现在最主要的精力放在藏冰的准备工作上,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得挖冰藏在冰窖里。 大家都等着过年呢。 难得的悠闲。出门时,还碰到了隔壁的王员外郎,两人打了招呼,并肩往外走去。 顾青云披上斗篷,翻身上马时,看了落在他身后的王员外郎一眼,心里有些无奈:自从王员外郎调到都水司,成为他的下级后,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没有以前一起蹴鞠的那种感觉,维持着上下级的关系,他能感觉到是对方在故意造成这种关系。 罢了,能否成为朋友还是得靠缘分,有些人注定陪自己走过一段路后,会渐行渐远。 顾青云回过头来,望着前方,轻轻踢了下马肚,拉着缰绳在风中奔驰。 他又想起了赵文轩,对方去年年初就到达京城备考,还给自己递过名帖,当时自己考虑了半晌,终究还是见他一面。 在那一次见面中,顾青云看到赵文轩身材消瘦,细长的眼睛和突起的脸颊以及整体的气质让他显得有些刻薄阴沉。 面对赵文轩不着痕迹的讨好,偏又勉强维持的自尊,顾青云突然一下子厌烦起来,总觉得对面的那个人一下子变得陌生无比。 他从来没想过年少时高傲、自尊心强的赵文轩会变成眼前这名中年男人。 与此同时,心里又有一股酸涩感,他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少年时光真的逝去了,一去不复返。 最终,在那次见面,顾青云表现得很是冷淡,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赵文轩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能是怕惹怒他或者其他原因,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连带着和何谦竹也断绝来往了。 顾青云知道后心里一下子轻松许多。既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那就不必再去找回失去的感情。事实上,也找不回了。 顾青云脑袋里想着事情,感觉没过多长时间就回到家了。 解下斗篷后,他沿着小石子铺成的小路慢慢踱步,刚绕过一棵梅花树,就听到前方传来低语声。 顾青云顿了顿,继续往前走,过了转角,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人影晃动,传来了顾景和简瑜的声音,透过撩起一角的门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脸。 “老爷。”凉亭内的丫鬟看到顾青云过来,连忙为他撩起绣着精巧梅花的厚缎子门帘。 “爹爹!”顾景看到他,莹白的脸蛋不由得绽开笑容,“您回来了?” “姐夫。”简瑜也赶紧站起来。 顾青云微微一笑,应了一声,直接走进这四面围着帘子的凉亭,一股带着橘子香的暖意袭来,让他全身一暖。 他在顾景对面坐下,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顾景抿嘴笑笑,才轻声说道:“我和舅舅在说起家乡的事呢,刚说到林山县郊的桃山寺很是灵验,外婆常去那里礼佛。”说完后就把袖子里的手炉递给顾青云,“爹爹,您刚回来,用这个暖。” 顾青云见女儿如此体贴,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扩大,他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好,咱们小丫就是孝顺。” 顾景眼睛亮了一下,抿了抿红润的小嘴。十三岁的她,少女风姿已现,书卷气渐浓。 简瑜看了后有些惊讶。 顾青云轻轻瞥了他一眼,这类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小时候教育孩子要孝敬长辈之类的,孩子们就会现学现卖。比如顾永良小时候就会把他的果子递给自己,自己第一次一定会无视他惊呆的小眼神接过来,然后一口一口地在他面前吃掉,再赞扬他。之后就视情况而定,有时接受有时就不接受,久而久之,孩子们就知道真把东西给大人时,就得有“东西不是自己的”的准备。 顾青云看了一下四周,接着看向简瑜,笑道:“定是因为你之前迟迟未成亲,岳母无奈之下才去烧香拜佛。”见丫鬟给自己倒了热水,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简瑜尴尬一笑:“姐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青云不好再说他,就问道:“岳父岳母在临阳府住得可还习惯?”简志远在林山县的县学做了将近二十年的教谕,去年终于升到府学做教谕,算是进了一步。 顾青云不知道为何简志远在林山县待了这么多年突然想去临阳府,早些年,如果他想的话,顾青云相信自己和老师一定会找关系为他办妥的,不会拖到现在。 不过也因为去了府学,简瑜的婚事很快就敲定,对象是临阳府的正六品通判之女。两人去年年底成亲,今年八月份他家小孙子刚出生,简瑜的妻子就发现有身孕了。这个速度很令岳母满意,寄过来的信和往常的焦虑截然不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好,我爹还是做教谕,和县学没什么不同。”简瑜赶紧回答。 顾青云点点头,见厚重的帘子舞动,眉头微皱,说道:“这都起风了,屋里暖洋洋的你们不待,非要跑到外边来。”凉亭毕竟没有门,只要一起风,火盆散发的暖意就会很快消散。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为了赏梅,顾青云和简薇在冬天的时候从来不会来凉亭久坐。 “天气寒冷,一天都闷在屋里不舒服,好不容易下午太阳出来了,我和舅舅才到凉亭里坐一坐。”顾景解释,站起来和顾青云准备回堂屋。 简瑜刚想偷偷溜走,就听顾青云叫住他:“瑜哥儿,我昨晚布置的功课你做完了就拿到我书房。” “姐夫,我还没写好。”两篇策论啊,内容有点偏,他还得查资料,哪能写那么快呢?如果他随便敷衍的话,肯定会被姐夫骂的。 简瑜想到顾家的一些人还羡慕自己能到京城接受姐夫的教导,让他们自己来亲身体会就知道姐夫的严厉了。 很有压力。 “一天时间都没写好?”顾青云看着他,“在考场上哪有这么多时间让你仔细思考再慢慢翻书?你的速度得加快。” “我知道了,姐夫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做完给你。”简瑜拍拍胸脯。 顾青云想到他才从越省来京城没两天,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健康,但也许还没休息透,不好逼迫,于是就缓下声音,说道:“算了,这次你先慢慢写,等过几天速度一定要快。” 简瑜如释重负,猛地点头,直接往外走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树丛中。 顾青云和顾景走到堂屋,简薇和连氏正坐在坑上聊天。 “今天卢家的人过来,薇儿,你觉得卢开云到底如何?”顾青云没有上坑,直接坐在火盆旁边。 男孩子可以议亲晚一点,只要有出息,年纪多大都可以娶一个妙龄少女。女孩子就不同了,要早一些看准对象,免得事到临头好的少年郎都被别人挑走了,耽误孩子的一生。 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所以顾青云和简薇才对顾景的婚事更为上心。 简薇和连氏相视一笑。 “我和外婆正好说到他。夫君,今天是卢侍郎的大儿媳带着卢家的小郎君上门,说是感谢咱们良哥儿病中对他的照顾。在我看来,小郎君人长得好看,待人接物很有风仪,就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缘故,话有些少,性子有些冷淡。”简薇把顾景拉在身边坐下,摸摸她的手,继续说道,“不过我问过良哥儿了,知道卢家小郎君就是这种人,不爱说话,其他还是很好的。” 难道又是一个面瘫脸?顾青云第一个想起陆泽,两人有时在街上碰到,或者在宴席上见面,他说话依然简洁有力。在街上时,如果两人恰好遇见,没事的话会一起吃饭,一顿饭的时间里对方可以不发一语。几次下来,顾青云和他都是吃过饭后就散伙,偶尔才聊一下。 和那种话少的人聊天实在是太痛苦了。顾青云忍不住搓搓手,看了一眼靠在坑上又拿起书本的顾景,半晌没说话。 连氏也看了一眼顾景,摇头道:“咱们小丫话也少,不好,不好。” 顾景抬眼看了连氏一眼,又垂下眼睑继续翻书,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简薇和连氏仔细盯着她,见她没有害羞的情绪,又是失望又是欣慰。失望的是今天来的卢开云是位俊美的少年郎,少女情窦初开,顾景出来见礼时还见过他,竟然没有反应!欣慰的是,顾景不是那种看重皮相的人。 说到底,还是顾景之前说不肯成亲的事吓到她们了。 简薇干咳一声,见顾青云认真倾听,就笑道:“不过我听这位卢太太的意思,卢小郎君家中还有一位胞妹,比咱们辰哥儿小一岁,过不久卢夫人就带着她从山东赶来京城,说是为了照顾科考的卢小郎君。” “那再看看吧,大家都是同乡。”顾青云想到那位山东的卢大人是知府,有点压力。自己的品级还是比别人低啊,以前不觉得,现在一说到议亲的事,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品级低了。 简薇忙应了。 顾青云见屋内都是女的,问清楚顾永良的所在地后就出门去找他。 在书房里,顾青云看到昨晚出的策论题的答案,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顾永良,心里很是欣慰。 在考较一番后,顾青云忍不住站起来,拍拍顾永良的肩膀,赞道:“不错,这两年没有白费,你在老家还在努力学习,做题的火候比两年前更进一步,尤其是策论,进步较大。” 顾永良一听,黑亮的眼睛闪了闪,和顾青云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呵呵,老家很安静,我有空就在周围的县、府转悠,认识了不少人,还看了不少事。而且我天天做有计划,该做什么都列好了,一天天下来不知不觉就完成目标。” 顾永良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弟弟也是如此,这次他乡试挂在榜尾,知道成绩后还有点不高兴呢,之后学习就更加努力了。” 顾青云闻言,开怀一笑:“不错,知耻而后勇。”至于学习计划,这是他从小教育的方法。 有了合理科学的计划,才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觉得虚度光阴。 没有什么比让他听到孩子们努力学习,更让他欣慰了。 “不过还有一些需要修改的,你看这里……”赞扬的话说了,顾青云又开始说起缺点。 于是,安静的书房里,父子二人的脑袋凑在一块,不断地讨论着问题。低沉的男音中,只有四周的火盆散发着热意。 过了几天,时间到了十一月十日,休沐日这天上午,事先递过拜帖的庞庭深就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已还3000字,还欠三千。(⊙o⊙)166阅读网 225 又考 待庞庭深见礼后,顾青云仔细打量他。 只见站在面前的少年一袭云纹锦袍,身量还不够高,和出京之前的顾永辰差不多,脸上还有着婴儿肥,他长相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不大,但看起来灵活有神,浑身的气质很是可亲,让人看了生不起半点防备之心。 容貌和庞喜林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应该是像母亲吧?长得比他父亲好看多了。 顾青云让他坐下,微笑道:“深深,你这次从湘省到京城,路上与何人同行?这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头吧?”庞喜林老是在信中说起自己儿子的事,“深深”这个名字看多了,印象深刻,一不留神就说出来。 庞庭深乍一听到这个小名,微微一怔,脸上不由得涌起一丝热意,心里更觉得亲切,他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的,很是认真答道:“小侄与几位同年同来,从南到北,天气寒冷,是难走了些,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顾青云点点头,叹道:“你不到两岁就离京,中间一次没回过,京里的气候可能一下子不适应,慢慢的就好了。你父亲和我是好友,你来京他还写信给我,让我照看你。所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最不济和你顾大哥说也行。” 现在庞庭深住在他外公白烨白大人家里,他人又有出息,顾青云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的生活状况,只是想到白氏是庶女出身,内宅的事由白夫人做主,这才多叮嘱一句。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庞喜林的遭遇,忍不住叹息。本来是他们这一科进士中前途最为光明的,为人又精明强干,结果一遭出事,如今还在做七品县令,蹉跎了那么久,让人唏嘘不已。 “多谢伯父,我会的,我一看到顾大哥就觉得亲切。”庞庭深郑重地点点头,笑着朝顾永良看去,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顿时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让人看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顾永良忍不住颔首,往他的小酒窝看了看,才对顾青云说道:“爹,我小时候是见过深哥儿的,那一年我六岁,咱们家去云水河边春游时就碰到庞叔和深哥儿,当时深哥儿才一岁多,坐在庞叔肩膀上,神气得很。”他记事较早,还记得当初的自己很是羡慕坐在大人肩膀上的小孩,只是自己年纪大了,没有这个福利。 “难为你还能记得。”顾青云没想到顾永良竟然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要说起记忆力,还是深深你爹最厉害,如今你小小年纪就中了解元,果然有乃父之风,你爹高兴得很。” “顾大哥也很厉害。”庞庭深忙说道,还重重地点头。 顾青云忍不住露齿一笑。 其实他心里有些奇怪,觉得庞喜林太过于心急了,庞庭深今年才十六岁,就被打发来参加会试,难道就不能再压三年吗?这么小如果名次太低,朝廷肯定不放心他外放,只能想办法在翰林院熬着。最重要的是,老话重提,万一不小心考上同进士就欲哭无泪了。 这几乎是所有少年举人的大忌。 除非庞喜林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或者只是为了让他来感受一下考场气氛。想到这里,顾青云就开始考较起他的学问来。 等他考较完,又看了庞庭深递过来的卷子后,顾青云不自觉地颔首。看来,庞庭深是前者,难为他小小年纪,策论就写得面面俱到,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少年人写的,尤其是对基层方面非常了解,提出的建议切实可行,连小细节都注意到了,这方面顾永良还不如他。 不过这是他应得的,在情理之中。 顾青云想到眼前的少年小小年纪就跟着庞喜林辗转各地,在基层打转,想法老成也理所当然。 “好!写得好!”顾青云赞扬了一句,笑道,“难怪你小小年纪喜林就敢让你来参加会试,这两篇策论写得非常好。” 庞庭深闻言又笑了起来,神情颇为腼腆的样子。 一旁的顾永良露出凝重之色,拿起卷子仔细地看起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顾青云自己还有事要做,就让顾永良带着庞庭深去给简薇见礼。 他自己则和方仁霄出门找人下棋去了。前两天一直下雪,方仁霄窝在家里觉得无趣,今天难得天气晴朗,不刮风,不下雨下雪,于是顾青云就打算和他一起到棋院找人下棋。 所谓的棋院在顾青云看来,相当于老年人活动中心,只是去那里的人身份不同,非富即贵,像蒋大师和于大师等人偶尔也会去,那里还有一些不常见的藏书,吸引了像顾青云这样的人。 对顾青云来说,只要方仁霄不去郊外搞什么踏雪寻梅的雅事,在屋内下棋完全是可以的。 晚上顾青云回来后就问起简薇、顾永良对庞庭深的印象。 “是个爱笑的少年郎,普普通通的旅途都能被他说得妙趣横生,弄得我都想从京城坐船回家了。”简薇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人又很沉稳,能定下心坐下来听我一直唠叨。”说完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永良。 顾永良嘿嘿一笑,搂着她的手臂笑道:“娘,我什么时候不听您说话了?您每次说话我都是认认真真地听,从来没有敷衍过。” “那今天我让你多穿一件棉衣你怎么不肯?”简薇点点他的额头。 “我不冷,就不想穿。”顾永良有些头疼,刚回来的时间不长,他娘亲对他的态度非常好,衣食住行样样关心,都快让他受宠若惊了。 顾青云见大儿子朝他投来目光,就赶紧说道:“那良哥儿的意见呢?”他今天可是和庞庭深玩了一天。 顾永良心下微松,笑道:“是个可交之人,待人很诚恳,而且他的记忆力真的很好,虽然不是真正的过目不忘,但一篇文章看个两三遍就完全可以背下来。”说到这里,神色还是很平静的。 他早已过了这个阶段,同窗中也有人如此聪明,学习的效率是他们的三倍以上,如果一个个妒忌过去,他就不用念书了。 顾青云又细细问了,简薇也是如此。当年的“强买民田”案因为有小报大肆渲染的缘故,她印象深刻,现在就问起来了。 当顾青云知道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庞家内部相当于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庞喜林自然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本身不是没有手段的人。事情发生后,把家人教育一番,二话不说就和族中联系,把他父母兄弟一大家子都送回老家,找人约束着他们,族里的人也深恨此事发生,就帮忙照看,这些年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实际上,这件事情发生后,庞喜林的亲人就吓坏了,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家中关系很是和谐,算是因祸得福。庞喜林见状,也常自嘲幸亏这事爆出得早,他树敌不多,万一等他在官场的地位提起来时,家人做出这种事就不止被贬官了,牢狱之灾都会上演。 顾青云又听见大儿子说庞庭深性格开朗,心思就忍不住活动起来。 貌似这个结亲对象不错?只是想到还是等问过顾景的意见再说。如今最重要的是明年三月的会试。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等何智来拜访后,顾家开始为顾永良和简瑜的会试做准备,大家时刻关注两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为他们尽量创造良好的环境。 顾青云把有可能被点为主考官的官员一一列出来,再给顾永良二人说明对方喜欢的文风和喜好。虽说现在改卷一般是按照他之前上奏的方法做,但每位主考官的喜好不同,出题的内容有所侧重,到了最后决定名单时,主考官大都会把上榜的卷子看过一遍,有权更改分值,所以摸准考官们的喜好还是很重要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三月初,此时,三年一次的会试终于开始了。 再一次,顾青云感觉日子又变得难熬起来,尤其是自己的上官同样有儿子和侄子在参加会试,每次说完公事,两人有时就会说到考场上,还会把已经考完的试题分析来分析去,说得口干舌燥。 他们这样的读书人家,科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卢侍郎就是如此,他家大儿子一直考不中进士,想给他补官,他又不同意,觉得举人做官上升空间不大,在官场上受歧视,就一门心思地放在会试上,屡战屡败,越挫越勇。 看到卢大人这么大的官也忧心儿子的成绩,顾青云就更不用说,但他们除了暗暗着急他们什么都不敢做。天子脚下的会试,整个朝廷都在关注,而科举的公正与否更关系得朝廷的稳定。 幸好小儿子这次没考,否则这就是双份的担心了。今年的天气不大冷,天上还出着太阳,很是晴朗,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发现会试防作弊方法又出来新招。 “好像是检查的时间太长了,今年的主考官一不做二不休,就让咱们在水池里洗澡,等咱们洗完一次澡,衣服考篮等东西也翻检完了。”顾永良抹了把脸,“这下子谁长什么样大伙都知道,我第一次还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大家都是男人,后面两次脸皮就厚了。” 顾青云呵呵一笑,安慰道:“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还是温水,就当洗澡了。”心里却庆幸自己当初考试时没有这一出,要不然和几个大男人共浴……想想就可怕,就算那水是流动的也不成。 今年的主考官是户部尚书封大人,他仗着职位关系把这招使出来,除了有人抨击他太过于浪费钱财和奢靡外,都是一片叫好声。 顾青云也觉得好,如今朝廷有钱,用这一招没关系,没见连皇帝都同意了吗?毕竟上一次检查出来的纸团太多了,作弊手段让人眼花缭乱,堪称触目惊心。而且前面的宋朝和华朝也用过,作弊率大大减少,要不是花费太多,不能形成常例,这方法可以一直用下去。 “我出门时还听说有名举人交卷子时有两张卷子一个字也没写,当时收卷子的人脸都吓白了,一点也不敢动,直到考官到来,问清原因,知道那名举人是生病了写不出来,这才把他抬走。”顾永良说起考场上的趣事。 顾青云倒是感同身受,如果他是考官,发现有一名考生的试卷是空白的,自己也会担心。毕竟在那种场合,一般的考生就算不会做题也会把卷子写满,万一蒙对了呢?大家都有这种心理,而有两张卷子没写,怕的就是对方是滥竽充数之人,举人的功名是通过作弊得来的,那样的话严查下来,这次的主考官有一定的责任,但往前查,录取他为举人的乡试考官,肯定得人头落地,一大批人被抄家流放,又是一场官场大地震。 官场上的关系比蜘蛛网还是盘根错节,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牵连到自己头上呢。 等待的日子依然难熬,即使顾青云现在忙得飞起,天天关注造船坊的消息,他还是很关注会试的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是,顾永良默写的答案他看过了,认为答得非常好,没出什么差错,还是很有信心的。而简瑜的答案则是错了两道,能不能上得看情况。 终于,四月中旬,会试成绩出来了。 顾永良榜上有名,正式成为一名贡士,排在第二名,第一名被一个名声不显的中年男子夺去了。166阅读网 226 重逢 ♂! 顾青云自从知道这则消息后,高兴之余陷入沉思。&.{l} 正在和管家方忠说完事情的方仁霄走过来,拍拍顾青云的手臂,低声道:“不用琢磨了,第二名已经极好了。” 顾青云盯着方仁霄鬓角银白色的发丝看了看,听着门前响亮的爆竹声,再看被道喜的人群包围着的顾永良,笑着点点头:“我明白的,老师,其实我已觉得很惊喜了。”对于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他知道会元不是那么容易中,在最后商量名次的那一刻,一正七副共八位考官,肯定有考官不想让顾永良排在第一名。 连中三元,加上小三元,足以让一个人名留青史。是人都有私心,总希望这个读书人的桂冠由己方夺得,留有悬念,且顾永良的年轻足以让考官有足够的理由反对把他排在第一。 他又看了看人群中的简瑜,这家伙倒是心大,此时如果他能上榜的话应该早就接到通知了,但顾永良的成绩已出来,他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大家都知道这是落榜了,即便这样,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没有一丝勉强的意思。 方仁霄也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帮忙招呼人的简瑜,不由得欣慰地捋着修剪完美的胡子,笑道:“瑜哥儿是心宽的好孩子,让他在这里住上三年,学业肯定能有所进益。” “嗯,看他的意思,到时可把妻儿一起接过来。”顾青云当然赞同,简瑜虽然偶尔行为跳脱一点,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是清楚的,这种心里有数的人他很是喜欢,住多久都没问题。 因为周围住的都是官员,品级或高或低,金榜题名是件大喜事,又有鞭炮声响起,寻声上门的人也越来越多,顾青云接着还得去和别人寒暄,顺便接受一下别人的恭贺。 等来顾家祝贺的人群逐渐散去后,顾青云马上叫来顾三元:“让我看看还有谁榜上有名?” 顾三元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他刚才去找来的名单。 这种消息一向流传得很快。 顾青云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寻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会元是江浙地区的人,姓苏,今年三十五岁,年纪轻轻就中举,名列前茅,只是在考会试时屡次不中,这次是厚积薄发。 看到这条信息,顾青云摩擦着手指,沉吟了一会,觉得自己大儿子考不过他也能说得过去,等过段时间礼部印刷的会试题集出来,自己一定得好好看看。 虽然说他每年都会看这些试题,保持对科考的敏锐性,但这次不同,上面会有顾永良的答案,更是得好好看一下。 之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瞧,略过不熟悉的名字,直接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庞庭深是第十名,想一想他的年纪就知道这个震撼性了,这虽然不是本朝建立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但也是排在前三位。顾青云记得很清楚,这次会试的主考官封尚书当年不满十六岁就考中进士,当时的名次列在第二十二名,轰动一时。 不愧是庞喜林的儿子!顾青云挑挑眉,嘴角微翘。 顾永良的好友和同窗——大理寺卿之子姚炳排在第十一位,卢开云是三十四名,何智排在后面六十八名,殿试保持状态的话,应该不会掉入三甲。 没想到何智第一次来京赶考就考上了,以前一直没见他有动静。他比自己小两岁,三十九岁考中进士也不算晚。 顾青云再看看排在前面的名单,这一科的进士,取中的人年纪都是较轻的,和他们那一科有得一拼,就是不知道其中未婚的人有多少。不过如果三十岁以下还未有妻子的话,肯定很受欢迎,顾青云就是看中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但顾青云认为超过二十五岁还没有成亲或没有未婚妻的话,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就是新科进士知道自己的价值,待价而沽,顾青云不喜欢。当然,庞庭深不算,他今年才十七岁,年轻得很。 此时顾永良也走到顾青云身边,一起探头看了,接着这张白纸传递到其他人手里。 “原来何叔也考上了!”简瑜看了一眼方仁霄和连氏,笑道,“外公,姐夫,你们说我到何叔这个年纪是不是也能考上?” 方仁霄曲起手指敲了他一记:“不长心的家伙,老是耍小聪明,以前念书不认真,你要是再努力点,今天榜上也会有你的名字。” 简瑜捂着额头大叫:“外公,别人家是对待落榜生小心翼翼,您对我还是那么粗暴,我就知道,您最疼的还是姐夫和良哥儿。”声音非常夸张。 “咳咳。”顾青云干咳几声,脸上充满了笑意,“现在老师最喜欢的是你,老师喜欢谁就爱打谁,瑜哥儿,你留在这里再住三年吧。” 简瑜一听就愣住了,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连氏和简薇,摸摸脑袋,嘟囔道:“我再想想吧。”如果住在这里,这三年里自己该过的日子自己明白。 他忍不住咕哝:“人生老是围绕着科考转还有什么乐趣?我都是举人了,家里不愁吃穿,又有人当官,走出去都比大部分人有地位,去哪都不怕,还要再学?那些经义我一看到就头疼,还不如出海去看看这大好世界呢。”内心深处,他真怕自己一辈子都念书科考去了,如果不趁着年轻到处走走,等到年老想动都难以动弹,那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顾青云耳尖听到了,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简瑜。 他没想到这个嫡亲的小舅子会有这种想法,难怪能和顾景聊得来,甥舅两个时常在一起聊天,幸亏不是同辈,如今风气又开放,要不然两个人还不能如此。 方仁霄没听到,否则肯定会生气,在他的心中,有条件的男人读书科考入仕才是正途。 接下来的几天,继续有人送礼来贺喜,尤其是顾青云的下属官员,更是第一时间送礼过来。 收到他们的贺礼后,顾青云想起卢侍郎,他的大儿子再一次落榜,相对于二儿子已经在外任职正六品通判,这个大儿子的前途还是未明。这就导致顾青云不用送礼了,还得在他面前收起自己的喜意。 当顾永良闭门读书,为殿试做准备时,他们家没有急着庆祝,顾青云高兴过后,继续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来,天天加班,有时加到夜幕降临,还得时常到各个船坊去视察工作,重点检查船只的建造情况。 这些船只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战船,自从他上任以来,一直在组织工匠改进火炮,使之威力更大,操作更安全。那时的银钱还不多,就算他利用户部的关系来申请资金,因为种种原因,得到的资金不多,改进的时间就得更长。 情况在去年发生变化,夷州的事情曝光后,户部一下子变得大方起来,于是在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后,进度极快。 等战船改造完成,定型后,还得训练士兵如何瞄准,这些都需要用到一定的数学知识,不能单靠经验和运气,只是到了这一步,培训就有些难度了,不说其他,单是学会抛物线就让那些优中选优的士兵们头疼不已。 再难也要学!顾青云能感觉到战争的逼近,虽然现在还有人在小报上为是否出兵争执不休,但朝中的官员却很少再发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在野党在出谋划策,相互打嘴炮,依然很热闹。 顾青云默默地闭上嘴巴,不再像过年前那般披上小马甲和人论战。 所以现在他是忙得脚不沾地,属下一帮官员也跟着忙起来,时间久了,他们还暗暗抱怨,觉得顾青云太过于严厉,对工作的标准要求过高,有向赵大人发展的趋势。 当然,这是顾青云的耳报神告诉他的,他只顾不知。 当顾永良在进行殿试时,顾青云不在京城,他在南京的船坊查看船只建造情况。 这次,顾青云终于能和方子茗见面了。 和地方官员吃过饭喝过酒后,顾青云没有回知府给他准备好的院子,直接跟着方子茗回家。 等两人被扶着进入马车,渐渐远离其他人后,顾青云和方子茗直起身体,脸上的醉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在马车里面面相觑,半晌没说话,只顾着朝对方的脸上打量。 刚才在酒席上是很激动,但因为有顾虑,反而不怎么和对方叙旧。 顾青云看着方子茗下颌蓄起的美须,再看看他白皙的皮肤,依然俊美的脸庞,很是妒忌,伸出手捏捏他的手臂:“子茗,你的变化不大,除了有胡子。”俊美的中年大叔,浑身洋溢着成熟的气息,让他差点不敢认了。 方子茗得意一笑,看着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笑道:“你的变化那才叫不大,看不出有四十多岁了。”他捶了一下顾青云的手臂,唏嘘不已,“咱们有十几年未见面了吧?” 在这一打一闹间,两人之间的生疏感已经消散不见,毕竟他们时常通信。 “嗯,是很久,有十二年了。还有什么叫四十多岁?我才四十一。”顾青云强调一遍,年龄的事可不能马虎。 他又忍不住感叹,地方长官每年都要进京述职,方子茗的品级还不够,等他的品级上了四品才可以每年回京,否则就得皇帝特意下旨,那就不在此列。 顾青云出差那么多次,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一次都没来过南京,这次要巡查船坊,这是第一站,要不然他估计还不会来到这里。 方子茗想为他倒一杯热茶,一边故意笑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没蓄胡子?” 顾青云阻止他的动作,道:“我不想喝茶,今天晚上喝了一肚子的水,你们谭大人喝酒太厉害了,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在席上昏昏欲睡,刚才肯定得横着出来。”谭大人是南京知府,也是方媛儿未来的公公,有方子茗的关系在,今晚的酒宴很是和谐。 “被逼急了,你还是用这一招,多少年都不变。”方子茗取笑他。166阅读网 227 改进 “招数不在老,有用就行。”顾青云得意地挑挑眉。 方子茗无奈地摇摇头,为他的厚脸皮。 “如今小石头已经殿试了吧?”方子茗突然问。 顾青云一怔,随即颔首:“是的,今天二十一日,是殿试,要到二十六日或二十七日才可出成绩,到时就可知晓具体名次了。”希望他能及时赶回去,最起码可以看到他家大儿子跨马游街的风姿。 “你放心,会试第二名,不是状元就是榜眼,一般是一甲。”方子茗安慰他,又说道,“希望有一天我家瑞哥儿也能像小石头一样金榜题名。”方子茗自从知道顾永良的成绩后,高兴之余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有那么一天。 “不一定是一甲,像我们那一科的钟闵,他殿试就落在谭子礼后面,从会试第二名变成二甲第三名。殿试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顾青云阻止方子茗争辩,笑道,“咱们不说这个了。瑞哥儿如今升到甲院,我得空还去皇家书院问过,夫子们对他的印象很好,认为他读书勤奋,有悟性。”怕他受欺负不肯说出来,自打方瑞入学后,顾青云就叮嘱顾永辰照顾他,之后他也时常去看望,顺便和那些夫子们叙旧。 这毕竟是方子茗唯一的儿子,不能长歪。再说了,还有他爷爷奶奶在呢。 “他哪有那么好?今后有小石头六七分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话虽如此,方子茗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青云没有对他言不由衷的话语发表任何意见。 “你是不是要挪个位置了?”两人闲聊了几句,不大一会儿,顾青云就开口问他,他都看到方子茗的管家知棋来京城了。 “嗯,我想谋求一个知府的位置。”方子茗承认,又瞪了他一眼,“上次不是在信中说了吗?难不成你看不懂我的暗语?” “当然懂,我这不是想再问问嘛。”顾青云嘴角微翘,到底在席上喝了酒吃了饭菜,这时马车一个晃动,就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方子茗嫌弃地捂住嘴,动作夸张,眼睛斜睨着他。 要不是他们中间还有张小茶几,顾青云恨不得扑过去打他。有必要把嫌弃做得那么明显吗?谁不知道谁啊,都是经过科考出来的人,连在马桶旁边吃饭都做过了。 “对了,小鱼儿的婚事你打算定下哪家?”方子茗说起自己一直关心的事。 一提起这事,顾青云就发愁:“小石头的婚事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现在轮到小鱼儿了,他如今又不在京城,想问他意见都不行。”幸好小儿子已经是举人,自身优秀,又有个出息的兄长,可以选择的范围大。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行,小孩子不懂什么,只会捡好看的。”方子茗不以为意。 “那你当初为何死活不肯成亲?难不成那时你不懂?”这话顾青云就不爱听了,大家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少年人心里怎么想的都知道。 方子茗一窒,摸摸胡子不说话了。 顾青云得意笑了笑,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还记得谭子礼吗?” 方子茗瞪他。 顾青云尴尬一笑,放低声音:“其实谭子礼有个女儿,薇儿觉得很不错,只是你知道的,我和谭子礼的关系不怎么样,就放弃了。”他们两家在各种场合容易碰到,包括内宅也是如此。 方子茗想到顾青云和谭子礼的关系,赞同地点点头:“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你再看看吧。” “小鱼儿我还不大担心,我担心的是小丫。”顾青云把顾景的事说完后就道,“如今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想让自己的后辈做官,要找到合拍的人很难。”他曾经考虑过勋贵的次子、三子之类的,只是这些人不是非常有出息,早早被人预定,自己抢不过来,就是溜鸡逗狗,没有什么大的出息,有些人还不学无术,和顾景不是一路人。 想来想去,还是找户读书人家比较合适,起码有共同语言。至于顾景想出外走走的想法,只能看以后的情况如何了。如果做个地方官,还是可以到处跑。 “那是不容易找,得很谨慎才行,女儿家一旦嫁错人就很难回头。”方子茗对这个很有感触,“以前姝儿、媛儿尚未订亲时,我们也是整夜发愁。”他家女儿容貌太盛,就算是深居简出,仍然有狂蜂浪蝶出现,起码那段时间他就偶遇过几位少年郎,让他烦不胜烦。 说到这里,顾青云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哈哈,记得以前我们见面总会说起朋友的事,读的书,念的诗,看的画,其他人有趣的八卦……如今一见面倒是说起孩子了。”方子茗开怀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只听他继续说道,“是不是以后就说起孙子了?”一说到孙子,方子茗就郁闷了,他年纪还比顾青云大两岁,偏偏人家孙子都出来了,自己的儿子还在书院念书,今年才十四岁,想要孙子得等好几年。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理,呵呵一笑。 两人一边说着话,很快就回到方子茗居住的地方。这是距离官衙不远的三进四合院,天色已黑,就着灯光,影影绰绰,看不大清楚院子中的景致。 院内的夏氏和双胞胎姐妹很快就迎出来,大家相互见礼后,顾青云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还多看一眼姐妹俩,女版的方子茗,容貌极美。 这些年顾青云在各种场合见过很多女子,但无疑的,少女中,眼前的两姐妹容貌排在前列,的确极为好看,她们的皮肤白皙娇嫩,烛光下都有满室生辉之感。 夏氏很是热情,看了一眼旁过满面红光的方子茗,笑道:“你能来家里,大家都高兴,非常欢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子茗赞同:“今晚咱们抵足而眠?”神情跃跃欲试,毕竟十二年未见了。 顾青云无语地看着他,虽然十分感动但还是拒绝了:“在房里再加上一个床榻就行。”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睡?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养成这个爱好。 方子茗见他不同意也不在意,就道:“好吧,听你的。”其实心里还挺委屈的,这不是突然见到他一下子太高兴了吗?他还当自己很想和他同床共枕? 夏氏掩嘴一笑,忙让人下去安排。 等顾青云和方子茗喝了葛根解酒汤,洗漱完毕,前院的客房里床铺已经铺好了。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顾青云想到明天还得去船坊视察,就早早躺在床上,方子茗也是如此。 “我听说船坊那边的船只改造很大,你有把握吗?”两人交流完其他事,犹豫了一会儿,方子茗终于开口问。 顾青云沉默了一下,这才组织语言回答:“记得海外贸易刚刚展开时,我们的船只还没有其他国家先进,这是因为对面大陆的国家常年发生战争,武器发展很快,而我们承平已久,火器还停留在立国初期的水平。自从用火器稳定边疆后,火炮的研究就停滞起来。幸好后来朝廷开启海外贸易,大家见识到别国的战船更好,朝廷这才下定决心仿制和研究,于是有了几年前的事发生,连商船也跟着受益,速度增加,我们回家的时间都缩短了。”否则现在还得再研究。 说到这里,顾青云很是高兴。夏朝不是平行时空的满清,这是汉人统治的国家,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但对外交流的态度还是很自信的,多年的发展让本国的知识分子眼界跟着开拓,认识到天底下还有很多国家,而不仅仅把目光局限在夏朝本土上,大家对别国先进的技术还是很乐意吸收的。 “然后?你主要改动了哪里?” “我就是改动火炮,咱们的火炮在攻城和守城方面是好的,但野战不行,炮体十分笨重,很难迅速转移。你知道的,我之前不是喜欢看西洋那边的书吗?因为来往日多,我还让王家的人帮我留意有关武器方面的书籍,加上被其他人带入我国的书,等我知道后就想方设法借来看,原汁原味,还真有收获。”说到这里,顾青云就有些得意,自己没有做白工。 他以前在翰林院和户部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在工部任职,但出于某种考虑,他还是一直关注武器方面的发展。 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如今他总算是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皇帝让工部研究武器时,顾青云一接到工部尚书布置的任务,不久就有了头绪,有个方向研究。有了别国先进的武器做样板,还愁仿制不出吗?他对工部的那帮工匠非常有信心。 “西洋武器真比咱们强?”黑暗中,方子茗微微讶然的声音响起。 “嗯,当然。反正我做了改动,还试验过了,陛下和内阁那边很满意,如今就得督促各个作坊动作加速。”顾青云没有说具体的改造,这是秘密,就算是对方子茗也不会说,免得给双方惹来麻烦。 方子茗自然知道这回事,没有再继续问,反而对顾青云面圣的经历感兴趣。 “当时我的品级最低,还轮不到我出面,万事有咱们尚书大人解说。”顾青云想起半月前的情形就忍不住暗叹一声,这种露脸的事还轮不到他,不过他倒是和工部尚书扯上关系,毕竟皇帝视察之前他得先教会上官如何展示新火炮的优点。 往好的一方面想,如果事情顺利,那这次他们整个工部都有功劳。 “那你还是露脸了?”方子茗语气很是肯定。 “是的,最后陛下把我和虞衡司郎中叫过去勉励一番。”顾青云打了个哈欠,想到皇帝和自己说话时手背上非常明显的老人斑和凸起的青筋,心里就不是滋味。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直到顾青云实在撑不住了,抵抗不住几十年养成的生物钟规律,两人终于开始入睡。 第二天吃过早膳后,方子茗去衙门点卯,顾青云就到船坊查看火炮安装情况。 之前经过和工匠们的讨论后,就把新的火炮修改一番,把管壁加厚,炮管不是一样粗,而是从前面到后面渐渐变粗,再把倍径改大,试验过后,这种火炮的射程比老式火炮高,还增强杀伤力,比起以前的火炮还不容易膛炸。大家都很满意。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火炮的炮身上安装有准星和照门,这是为了方便瞄准,两旁还铸有炮耳,方便架设在炮车或炮架之上,以便调整射击角度,这样的操作比以前更为方便。[注] 其中的准星和照门他们没有拿来就用,而是经过一番改动,自我感觉比西洋那边的更好。 这种火炮得到了军方的好评,但具体的效果只能看实战。 顾青云知道西方的军事学已经和数学结合在一起,以后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比如火炮手就得学习数学。之前他翻译《几何》时,和外国人交流时,知道西方已经认识到军事与数学的联系。 和他一起翻译的神父就在书里说过“借几何之术者,惟兵法一家,国之大事,安危之本,所须此道尤最亟焉”的话,顾青云深以为然。 他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上奏章,说明几何知识是精通兵学所必需的,以后要找一批人来学。 作者有话要说:[注]字的内容来自于百度修改而成。 “借几何之术者,惟兵法一家,国之大事,安危之本,所须此道尤最亟焉”这句话在明朝出现过。166阅读网 228 状元 这奏章不急一时,现在就算呈上去了,可能也不会引起重视,还不如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し 顾青云想到这里,就定了定神,迅速下马车。此时,船坊的门口前已经有乌泱泱的一群人在等候了。 视察船坊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中间只出了一点小问题,在大家的努力下很快就解决了。 外界依然歌舞升平,岁月静好,但敏感、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战争的脚步已近。 顾青云一共在南京待了三天,在这三天内,他住在方子茗家里,空闲时间,两人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又对某些事情交换意见。 这几年来,他们是一直通信,但信中的内容不可能说得很详细。 顾青云极为高兴,时间和空间没有让他们的感情变质,反而愈发深厚。 与此同时,顾青云发现方子茗成长得很快,或者说他的厚黑学学得很好。 面对方子茗的坦白和倾囊相授,顾青云十分感激,认真听了,然后只能无奈地摊摊手,说道:“不行啊,和你们这类人玩心眼,我不行的。”脑子转得那么快,一句话可以解读出几个意思,他能做到的时候不多,这是在为难自己。 方子茗深吸一口气,斜睨着他,面无表情:“真的有那么难?” “对你而言犹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对我而言很难。”顾青云老实承认,他不想费尽心思去琢磨上官的喜好,不想把一句话猜来猜去,也不想在上官前面如何更好地突出自己的功劳,更不想琢磨如何升官。 “如果上次面圣,你会说话,指不定现在连四品官都到手了。”方子茗拍拍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又在他眼前转了转,叹道,“算了,知道你不是这种心思玲珑之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亏我还和你说了心里话。” “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过陛下不会让我现在调走的,如今正是关键时期。”顾青云摇摇头,火炮改进这件事他从头跟到尾,换了别人会比较麻烦。 此时他们正站在前院的二层阁楼上,这里是藏书室,放有方子茗历年来收集的书籍,门口有人守着,两人说的话不会被人听到。 “真搞不懂你是如何做到工部郎中的?”方子茗嘟囔了一句,“还是被人从户部挤兑过来的。” 顾青云白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了。郁闷,这说到他的尴尬事了,从户部平调到工部,在外人看来,的确是贬了,只是他的人缘还不错,没有明显得罪过别人,就没人跑到他面前开启嘲讽模式。或者说,大家还是会做人的,风水轮流转,不会逞一时口快,相互留有余地。虽说他后来升了品级,算是因祸得福,但顾青云还是有点点郁闷,毕竟他在户部做得好好的,突然被调走。 “只要管住自己的嘴,过了那一刻,别人也不会让我再发表意见了。”顾青云终究还是闷声回答,这可是他的绝招之一,走的是嘴拙能办事的路线。 总结起来,还是那两个字:慎言! “好吧,看来是我多事了。”方子茗很是无语,半晌终于憋出了这一句。 顾青云嘴角翘了翘,搂着他的肩膀道:“哎呀,你不必传授我经验,每个人的性格不同,适合你的不一定适合我。” “说的也是。”方子茗知道他志不在此,把大部分的心思用去琢磨他的算学书,也不以为意,他迅速转移话题,“我这里有前朝启光皇帝的一本野史,我知道你喜欢看,特意给你买回来了。”说完就走到第二个书架,从最顶层拿下一本书。 顾青云这才知道方子茗为何把自己拉到阁楼,闻言很是高兴:“好,我喜欢看这个,我对启光年间的事都很好奇。”他当年对穿越皇帝的事感兴趣。 把书接过来后,顾青云发现书有些旧了,还有几个虫蛀的洞,嘴角抽搐了下。 “这是南京不知谁家的败家子落魄后把先祖收藏的书给卖了,我恰好碰到,还一连买了好几本,价值不算高。”方子茗拿出手帕擦擦手,一边解释道,“以后指不定我们的后辈们也有这么一天,把我辛辛苦苦收藏的书廉价卖出去。”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顾青云觉得有理。没有永远昌盛的家族,世事无常,谁知道哪天就败落了呢?不过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就觉得人生无趣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教育好子孙后代,能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离开的日子很快来临,四月二十五日早晨,在码头上,顾青云和方子茗挥手告别,等岸上的人影逐渐变小后,顾青云的眼眶不知不觉中就湿润了,好半晌,他挥动的手才慢慢地放下来。 旁边的下属们默默无语,眼睛看向别处。 顾青云眨眨眼,风一吹,一点湿润很快就消失了。 一路无事,从南京到京城,途中还顺便去查看某个河堤,回到京城时,时间已经是二十七日。 顾青云见快到中午了,看着米主事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就说道:“你们先回家,大伙旅途劳累,下午休息,明天再正常上值。” 众人一喜,米主事看了其他人一眼,率先拱手笑道:“多谢大人体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见他们不动,就坐上小满租来的马车,先走一步。 刚上马车,顾三元就钻了进来。 “阿叔,我打听过了,贡士们还在皇宫里,金榜还没有贴出来。”顾三元知道他的心思,刚到城门口第一时间就去问起殿试的情况。 “那就好,看来我回来得正好合适。”顾青云一听高兴极了,总算是没错过大儿子的喜事。 他看了下身上发皱的官服,打算先回家换衣服再说。刚下马车,门房一看到他顿时大喜,叫道:“老爷,您回来了!” 顾青云点点头,进了门,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看见顾三元正在指挥下人从马车里搬行李下来,就把他叫过来,吩咐道:“我看你都累了,待会另外找个人到工部跟王员外郎说我回来了,顺便到司务厅帮我们请半天假。”朝廷这方面的制度还是很严格的,他出差回来就得先到工部内部的司务厅报告,如果是请假的话还得去销假。 知道今天是公布殿试成绩的日子,顾青云下午就不打算去上值了,肯定得到街上看一看才行。不过以防万一,怕被有心人看到,还是先把手续完善。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其实可以明天早上再去办理的。 “叔,我去就行,我不累。”顾三元摇摇头,这种事情他熟门熟路,除了方忠管家,交给别人他可不放心。 顾青云见状,就只好同意了,他刚往里面走几步就看到简薇和顾景迎了上来。 “才几天未见,你们这么热情来迎接,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顾青云咧嘴笑道,牵起简薇的手,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没去酒楼那里等待?”他知道简薇他们肯定早早就订好包厢,要看新科进士跨马游街的。 “外公外婆已经在那边等了,我就想着良哥儿还没那么快,兴许你能赶回来,就准备再等一等。”简薇柔声道,抬眼紧盯着顾青云看了又看,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暗暗叹了口气。 工部的活比户部辛苦多了,但夫君的精神比以前还好,神采奕奕的,让她有些不解。 顾景挨着顾青云,微微一笑,脆声说道:“爹爹,我和娘亲今天一直在等待大哥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报喜。娘亲坐立难安,听见您回来,她可高兴了。” 顾青云一听,侧头看了看简薇,见她眼里含着笑意,整个人浑身洋溢着喜悦,同时手掌紧握,就知道她还在紧张。至于紧张什么,不容置疑。 顾青云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安慰道:“虽然比平时迟了点,但不是每次都那么早的,像上次,就拖到中午成绩才公布,你不要紧张。”他又转头盯着顾景,“那你呢?” 顾景抿抿嘴,羞涩一笑,回道:“我也想爹爹,爹爹这次去了好久,以后还得出京办差吗?” “嗯,有需要的话,这是没办法的事。”顾青云老实回答。 简薇和顾景有些失望,不过两人早就知晓,只还想再问一次罢了。 “对了,薇儿,行礼中有两个箱子是子茗让我捎带回来的,你记得让人及时送过去。”去的时候王氏和方瑞有两箱东西让他带,回来时方子茗那边又有两箱。 “好,这次去南京正好可以见到堂舅舅和舅妈他们,他们还好么?”走回后院,慧香早就让人把热水准备好了,顾景去了堂屋,简薇就帮顾青云解下衣服。 顾青云阻止她想帮忙自己搓背的想法,笑道:“你们快点去准备,等我洗漱完我们就马上出发。” “不用膳了?我都让厨房准备好了。”简薇帮他找出一套新缝制的福青色长袍。 “不用,到酒楼再吃也行。”越接近时间,街上的人就越多,顾青云怕去晚了就不容易进酒楼。 幸好,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新科进士们还没有走到这条街,不过此时成绩已经出来了。 方仁霄和连氏见到顾青云,双眼放光,顾不得叙说别后的情感,只颤声道:“殿试成绩出来了,咱们良哥儿,良哥儿是状元!” 顾青云脚步一个趔趄,差点碰到一旁竖立的屏风,他脑袋空白了一瞬,简薇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状元?!”简薇的声音又惊又喜,表情不可置信。 “是的,就是状元!管家已经打听清楚了。”方仁霄把手中的纸张递给顾青云。 还算端正的字体映入眼帘,顾青云快速扫了一遍,果然,顾永良的大名排在榜首。 竟然是状元?顾青云揉揉太阳穴,在包厢内来回踱步,这是他设想过的最好的情景了!他没想到皇帝会点大儿子为状元,他觉得有个榜眼或探花就心满意足了,再不济像他一样是传胪,那样父子两传胪也还不错。 他觉得是状元的几率最小。 只能说,惊喜来得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继续看下去。 榜眼是原先的苏姓会元,探花竟然是庞庭深!至于其他人的名次,除了卢开云从三十四名提到第二十名外,其他人的排名变化不大。166阅读网 229 恍惚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这是父母乐意看到的结果。 但想要他从内心里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姐妹就需要时间了。 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这么多钱应该也够了。”顾大河沉思了会儿,走到床边,道,“到时你千万不要露出痕迹。好了,累了半天,我们躺一会吧,晌午我还得上山砍柴。” “嗯,我也要到村里的苗大朗家买些麻线回来织布,家里的麻线已经用完了。”小陈氏打了个哈欠,捶捶自己的腰,也躺下了。 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这更应该会到一点钟,大家不用等了。 错别字有待改正。166阅读网 230 不喜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上起迟了,现在才更新〒_〒 祝大家端午节节日愉快。*罒▽罒*166阅读网 231 准备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喜欢就上顾青云正想着这些烦人的问题呢,就发现自己已经溜达到小河边了。 “病秧子来了!病秧子来了!”一个全身被晒得黑溜溜的小孩从水里钻出来,看见顾青云后就马上扯着嗓子叫起来。 “咦,是病秧子来了?!”旁边不能下水的小孩们立马转过头来一看,也跟着叫起来。 顾青云无语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怎么给他起了那么一个外号啊。 “别乱叫,我弟弟身子已经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顾青明也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青云就笑,“栓子,你也来了?是要捉鱼吗?”顾青明是大爷爷顾伯山的大孙子,他还有一个亲弟弟叫顾青亮。 顾青云看着自家的大堂哥泥鳅一样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岁的小孩了,怎么还和人家五六岁的泥猴相比,起码你要穿条亵裤吧? “嗯,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钓鱼玩。”顾青云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袄子,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天气那么冷,你还是不要玩水了,待会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虽然有太阳,但温度只有十几度,没见下水的只有两个小孩吗? “不冷,我不觉得冷。”顾青明摇摇头,水珠乱飞,见堂弟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马上就上去。” 顾青云不再理会他,只说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就告诉大爷爷去。” 说完就随便在岸边捡一根树枝,然后在泥土肥沃湿润的地方开挖,还没挖几下,二堂哥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开始帮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吗?”顾青云问道。 “不下,爷爷不让我玩水,说我太小了,现在也有点冷。”顾青亮一听,脸颊鼓鼓的,撅起小嘴颇为气恼。 他比顾青云大一岁,从小就爱吃东西,几乎是来者不拒,见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加上大爷爷家算是村里最为富裕的人家之一,所以他活生生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圆滚滚的,因为年纪小,显得圆润可爱。 这个体型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健康有福气的,在村里一众瘦子中显得格外地醒目,也格外地受大人们的欢迎。现在,他也可以自己挣钱了,村里每次有人成亲的时候,都会请他当滚床童子,业务非常熟练,每次都能得3至5文钱的收入呢。 为此,可把村里的小娃儿妒忌坏了。 “是你太肥了,你一下水就沉下去了,你哥哥都拉不动你。”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瘦小的小泥猴,估计刚在哪里滚过,全身脏兮兮的。 这才是村里小孩的常见面目。 “哼,你乱讲,才不是呢。”顾青亮瞪了他一眼,辩解道:“我这不是胖,是壮,是有福气。” 两人立马就吵嘴了。 顾青云没理会他们,他可是要干正经事的,吭哧吭哧地挖了一会儿,有两人的帮忙,他很容易就挖到了几条蚯蚓。 不久,二丫把网兜、小木桶、钓鱼竿都拿来了,这是顾季山特意给顾青云做的。 “二姐,你去玩吧,我来钓鱼。”顾青云指指小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帮小女孩也在玩,不过她们没下水。 这条小河河面比较宽大,有四米宽,最深的地方只有一米高,河水清澈,有些河面还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加上不远处的农田里有大人,所以小孩在这边玩水都是比较安全的,没听说出过事故。 二丫看了看周围,有些犹豫,最后她看到顾青明,于是点头同意,叮嘱他不要乱跑,这才走了。 顾青云把蚯蚓用树枝弄成几段,再拿钩穿虫身就可以垂钓了。 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非常简单有效,足够他钓一些小鱼小虾了。 这才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的小木桶就装满了小鱼和小虾,当然,被小孩们拿去玩耍的网兜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让二堂哥顾青亮去叫二丫过来,撇下还在玩耍的小孩们,顾青云和二丫回家了。 把小鱼剁碎扔给家里的七只母鸡吃,顾青云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个家,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喂鸡了,为了鸡可以每天下蛋,他没少去找蚯蚓和小鱼虾。 鸡蛋可是他每天的口粮之一。 这个喂鸡的法子是从种田文里看到的,当时他还回乡问了外婆,确有其事。只是蚯蚓要煮熟,麻烦一点。 见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忙,顾青云就悄悄地来到堂屋,爬上一张凳子,把墙壁上的日历拿下来,开始每天要做的功课。 他在学认字。顾大河是教他识字了,可他爹本来识的字就不多,有些许久不用还忘记了,能教给他的来来回回就三十多个,有些还很简单——主要是复杂的字体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他爷爷顾季山了。 家里唯一有字的书就是日历,所以这三个月来,家里人偶尔会看到顾青云捧着一本日历在翻看。大人们见他没有乱撕,警告一番后也就不在意了。 日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记住它们的笔画,还有一些艰涩难懂的他就无能为力。 用手比划一番后,把自己会的字又复习一遍。别以为这很简单,繁体字毕竟和简体字不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弄错,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去学的。 老陈氏这时端着一个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虽然知道一般没到天黑,男人们不回来是正常的,但顾青云还是问了下。他看见前院的木柴多了两捆,知道他爹已经砍柴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人影,连爷爷和二叔都一个下午没见到。 “你爷爷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织布机。”老陈氏满脸的笑意,继续道,“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糖吃。” 在林溪村,打制一架织布机的费用不算昂贵,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织布机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个让人可以坐在上面织布的木框架外,还要有综、梭、卷布轴、踏板等部件,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赚的钱也会多些。 这活顾季山会做,不过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会叫两个儿子去打下手。 村里的织布机几乎都是顾季山打造的,别的村也有少许人叫他做,不过每个木匠几乎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本村的人都会请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会做的才可以请别的木匠来。要不然随意接活和抢活的话,就容易结仇。 因为木匠活很多时候都要刨板,每天还要花一定的时间磨斧子修锯子磨铁刨,这活烟尘大、噪音响,所以家里的木工房就建在后院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实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个草棚子而已。 里面还放着一些平时到山上砍回来的树木,都放在草棚子里晾干。 平时有活的时候顾季山不是到雇主家干,就是在草棚子里干,这样就不会吵到家里了。 此时一听,顾青云很是高兴地点点头,想了想,假装一脸肉痛地说道:“也给爷爷奶奶一起吃。” 这话让老陈氏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只手摩挲着顾青云的小嫩脸,夸奖道:“奶奶的小乖孙就是懂事。” 二婶李氏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眼神一暗,连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顿了顿,提高嗓门道:“娘,木薯饼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下锅?” “就来就来,真是的,没了我你就不会干活吗?”老陈氏咕哝了一句,又和顾青云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 顾青云于是又把日历小心翼翼地挂回原处。 必须要有一个老师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爷爷顾伯山。 于是,从这天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家里人对他的看管也放松了,顾青云去找堂哥们玩耍的机会也就多了,出入大爷爷家的机会也大增。 毕竟是一家子兄弟,对内虽然老陈氏对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对外他们的态度绝对是一致的,也因为顾伯山是一村之长,整个顾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迁移过来的另外血缘关系稍远的三房人,大家都对他唯首是瞻。 而顾青云到他们家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虽然年纪小,可没有到处疯跑乱翻别人的东西,身上的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没有一般小孩儿鼻涕直流的埋汰样。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166阅读网 232 爆发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166阅读网 233 纠结 顾青云消息是比一般人灵通,但如今还没有多少新的消息传出,只知道泉州和宁波的战舰已经出海,先锋水师稍胜了一局,击落一艘船,但最终的结尾如何还得靠水师用命。这又是在海上,没有无线电,不能时刻有消息传回来。 朝廷对于这一战早就有了准备,但战争爆发比大家意料的快,比预先估计的时间提前三个月以上,有些准备还不够完善,不过既然战争已经来临,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内阁的安排下,给战场上的将士们提供各种便利,努力想让战争胜利的天平往自己这边倾斜。 六部中,现在最忙的是兵部和户部,工部先期的工作已经完成,战船早就改造好,交付给兵部,如今的任务是要建造更大、更先进的战船。 前朝早有名将指出,“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本朝的将士深以为然,而这几年,得益于海外商贸的发展,朝廷在造船方面一直有投入,特别是南京和山东的船坊,这是国内最大的。 除此之外,东南部的沿海地带,从南到北的造船作坊数量极多,其中有官办的,也有私人的。 针对造船,有些地区还产生了相配套的产业链,有卖木材、铁钉、绳索、桐漆等作坊。 这些发达的造船产业同时也给他们工部带来了极大的方便,起码他们可以把某段材料外包给私人作坊。这里面的利益纠葛极为复杂,顾青云接手后,有上面左右侍郎的提醒,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管。 他唯一牢牢抓住的是成品船的质量验收权力,质量不合格就不给予通过,不会让任何一艘质量不达标的船只驶出船坊,不会让其出现在战场上,这是关于自己身家性命的问题,不能糊里糊涂,否则他宁愿辞官,也不愿意继续做下去。 所幸在这一点上,只要头脑还清醒的人还是能理解和支持的。总而言之,上面的官员摆出这种态度,下面具体办事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再者,如今可不是文贵武贱,一个不好,让兵部的人发现工部拿一些滥竽充数的战船给他们,那肯定会把事情捅出去,整个官场都得震一震,没有人站出来负责是不可能平息得了的。 海战还在继续,京城里绝大多数的人日子还是照常过,所幸事先有准备,粮食的价格保持平稳,百姓的生活暂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 这天下午,顾青云终于把今天的公文处理完毕,等他站起来活动手脚时,发现已经过了散值时间,司务厅的吏员还在他办公房的茶水间候着。 “大人。”吏员小跑过来,神态恭敬地询问,“您需要什么?” 顾青云摆摆手,微笑道:“不用,本官准备离开。对了,司里的人可是全都散值了?” “还有米大人在办公。” 米主事?顾青云想了想,就道:“本官这里不用侍候,你可以回去了。”这是都水司司务厅的小吏,郎中和员外郎都有一人贴身侍候,做些倒茶端水跑腿的活计,一般而言,顾三元也会在茶水间一起待着,只是他今天不在,这才有其他人走近前。 顾三元不在,他是跟着顾永良到翰林院去了。方行到底经验不足,顾青云不放心,就让顾三元先带他一段时间,以便能早日帮上顾永良的忙。 把小吏打发走,顾青云收拾好东西,把机密的文件锁好,刚想清洗毛笔时,就看到陈小满回来了。 小满原来姓陈,无父无母,成亲后就用回自己的本姓。 “老爷,这种小事您让小的来做就行,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陈小满一见顾青云在干活,就赶紧快走几步,也不敢伸手抢,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这种活还是让小的干吧?万一被太太知道了,小的肯定挨骂。” 太夸张了吧?简薇可不会管这种小事。顾青云见他表情丰富,只能放手让他来清洗,一边问道:“领完冰块了?”现在是八月初,天气很是炎热。 今天又是工部发冰块的日子,顾青云有职务之便,工部的人自会帮忙把冰块运到他家里,只是他还需要去签字确认,这个步骤不能省,一般是由官员的贴身随从或管家代签。 “回老爷,事情都办好了,来领冰的人排队排得老长。”陈小满清楚顾青云的性子,有什么话都敢直说,“还有人仗着自家老爷的品级高就插队,惹得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顾青云默然,这种事还是偶有发生的,总有官员性子颇为跋扈,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不足为奇。 把事情做完后,顾青云就关门准备回家,他刚想到米主事的办公房看看,就正好见到对方从里面出来。这下好了,两人可以一起走。 谈论了一会儿战事后,顾青云二人不知怎么的就说起最近木材价格上涨的事。 “如今造的船多,所需木材也多,以后上了年头的好木材就会越来越少,那时价格肯定上涨。”米主事吐槽,“从海外运回来的木材大都是珍贵的檀木、鸡翅木等,这种可不会用来造船,都是用来做家具。” 他言者无心,顾青云听者却有意。他也看到相关的公文,这两年木材的价格的确逐渐提高,为了以后的可持续发展,貌似这里面有文章可做。 适合造船的木材主要有杉木、松木、柚木、榆木、樟木等,船只不同的部位要求不同的木料,而树木的生长环境大都要求不高,完全可以号召造船坊附近地区的人种植这些树木,最好是全国的人都在种,即使只在屋前屋后、庭院、村路两侧种植,若干年肯定能派上用场。 毕竟蒸汽机时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临,铁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造。 这可以写成一篇奏章上报,行不行是另一回事,他做不做是自己的事。 还有他自己也可以写信回老家,让他爹买几座荒山,再种植适宜的树种,几十年后又是一笔留给后代的财富,这些树木还是可以做成家具的。 就这么办!回去就写信。 这边,米主事不知道这短短的几步路顾青云的脑袋里就转了几个念头,他又说起其他事。 见他把话题转到孩子们的婚事上,顾青云终于打起精神来,笑道:“是的,孩子们的婚嫁事的确难办,如今不是咱们年轻那会儿,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现在的年轻人自由多了,他们可以在各种宴会上见面,再有各家的老夫人喜好做媒,最后还有每年的上巳节可以去游玩……咱们做父母的不好强迫,总归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才好。” 米主事一听,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附和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心里已经明白顾青云的暗示,他也不恼怒,毕竟这婚事讲究你情我愿,要不是他觉得顾家的儿子优秀,他也不会主动提出,毕竟他认为自家的姑娘不愁嫁。 顾青云忍不住一叹,他应该没有和米主事做亲家的机会了,据简薇所说,顾永辰似乎对卢家的二姑娘有意。 其实米家也是很不错的,是个大家族,三代都有人出仕,在官场的根基比他们顾家深厚,米家大姑娘还是嫡长女,顾青云听简薇赞扬过,对方是个优秀的女孩。加上米主事的品级比他低,相比卢家,他们和米家是门当户对。 只是顾青云想到顾永辰是小儿子,有个得力的岳家是件好事,自然不会反对。 是的,顾青云听简薇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卢开云的关系,有先入为主的想法,顾永辰就和卢家二姑娘看对眼了。 还有,如果这门亲事能成的话,那嫁到他们家的儿媳就都是排行第二的姑娘。 真是缘分啊!顾青云暗暗感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如果能顺利解决小儿子的婚事,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和米主事分开,顾青云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顾永良和庞庭深在前院那里拉弓射箭。 相比顾永良的准头,庞庭深有些惨不忍睹,不过看他的样子,那是乐在其中,练习得很认真。 见到他,顾青云不由得升起一股嫌弃之感。 “顾伯伯,您回来了?”庞庭深一见到顾青云,立即把手中的弓箭放下,直接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比顾永良这个做儿子的还要尽责。 顾青云扶额,挥手道:“我很好,深深,你忙你的,我先去换身衣裳。” “好吧,那我继续和良大哥一起。”庞庭深笑眯眯的。 等顾青云回房换衣服时,简薇就先问起战事。 “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先前小胜了一局,大家的情绪还是很乐观的。”顾青云嗅着简薇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问道,“今天你不是去方家帮忙了?”方姝儿和六皇子的成亲时间定在今年九月下旬,为了这场婚事,夏氏他们早早就从南京赶回来了。 现在方子茗已经调到河南洛阳任知府,一下子升为正四品,他是单独上任的,父母妻儿都回到京城准备婚事。 除了方子茗升官外,顾青云认识的人中,庞喜林也升了,是正六品的通判,还是在贵州,他原先任县令的府。 顾青云自己官职没有变动,这是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早就回来了,现在大伙儿都在关心战事,这场婚事还不知能否按时完成。”简薇有些忧虑,“希望一切顺利,咱们的水师能胜利。” 顾青云点点头,接着就问起庞庭深的事。 庞庭深这是刚散值就跟着顾永良到他们家吧? “他都来了,我还能把他赶走不成?且他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京城里生活,来咱们家吃顿饭是正常的事,他又不是常来。”简薇帮他在腰际系上玉佩,笑道,“现在探花郎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就你还嫌弃,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这是犹豫。”顾青云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回答,“不过门第高的人家一回想起以前的案子,不是都在犹豫吗?庞家的名声的确有损,我现在犹豫很正常。” 七月下旬,庞庭深祭祖回来,还顺便给他带来庞喜林的信。在信中,庞喜林直言看中他家顾景,想替庞庭深求亲,言辞非常恳切,还把“强买民田案”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力图让顾青云没有后顾之忧。 顾青云看完后大吃一惊,回想起庞庭深当时递信给自己时那羞涩的举动,恍然大悟。 肯定是那臭小子先看中顾景再回去跟庞喜林说,否则无缘无故的,庞喜林怎么可能突然提起这门亲事? 为此,顾青云心里一下子矛盾纠结起来。毫无疑问,他是喜欢庞庭深的,第一次见面时还曾不着边际地想过把顾景嫁给他,只是后来经过谨慎考虑,就把这点心思按捺下来,不再提起。尤其是在庞庭深中了探花后,想结亲的念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庞庭深太抢手了,顾青云不认为自己家适合,尤其是他不知道庞喜林的想法,也许人家早就有安排了呢? 至于他原先看好的女婿人选,就像他和顾景说过的,最好是书香门第,是次子,还和顾景有共同爱好,比如喜欢读书,喜欢外出看世界等等。 可话是这么说,想要找到合心意的少年谈何容易?如今有点出息的男人都想往仕途上走,顾青云也没有那个资格让人陪着顾景,以顾景为重。 不说其他,单他自己就做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大部分的精力不是花在科举上就是花在仕途、孩子上,最后还有话本、算学书在消耗他的精力,花在简薇身上的时间还是比较少的。 前段时间,他好不容易找到符合条件的,不是已经定亲就是性子玩世不恭,或生性风流,房里早已有了好几个通房。 时间一长,顾青云和简薇就知道先前考虑的条件是有困难的,正在琢磨呢,庞庭深就冒出来了。看他的意思,似乎非常喜欢顾景,在他这里过了明路后,顾青云发现对方每次和顾景见面,双眼都在放光。 郁闷,顾景才十四岁呢,就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了。 话说,顾景的想法他还不得而知,毕竟她还没有表态,但庞庭深是何时起这个念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是某位明朝将领说的。166阅读网 234 暴怒 顾青云看向简薇,沉思半晌才问道:“薇儿,你的意见呢?” 简薇绕着顾青云转了一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心疼地说道:“你又瘦了。就爱上” 顾青云一听,上下看了看,发现腰线这里是宽松了一点,不以为意:“是肌肉结实了。” 简薇白了他一眼,劝说他:“以后晚膳你可要吃多一些肉,再瘦下去对身体不好。”心里却在盘算着以后要给他煲些补身子的汤。 这话顾青云不能承诺,他觉得自己的身材挺好的,很标准,每天保持一定的运动量,工作上是辛苦了点,但起码不用熬夜,还能应付得过来。再者,晚饭少吃肉,只吃个六七分饱是他多年来坚持的结果,成果一直显著,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极少生病,就算是偶尔不小心受了点风寒,也是很快就好。 “难不成你觉得像张修远那般才好看?”顾青云斜睨了她一眼。 张修远人到中年,因为一点点放纵,肚子鼓起来了,现在大家一起蹴鞠时,他早就防不住自己,每次都跑得气喘吁吁的,等运动过后,还叫嚷着下一次让自己等着瞧。 顾青云一直等着,结果还是老样子。 简薇感受到他委屈的眼神,只能放弃继续劝说的念头。唉,有时候她觉得夫君再胖一点还是很不错的,如今的他身姿依然挺拔,宽肩长腿腰细,乌发黑亮,眼睛有神,举手投足间温和有礼,书卷气极浓,虽然肤色黑了点,但和两个儿子走出去,还可以冒充孩子们的大哥,每次和他站在一块儿,她总会担心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像他姐姐。 有位不显老的丈夫也是一种压力啊。 “对了,薇儿,你还没说对庞庭深的看法。”简薇的思绪跑远了,就听到顾青云提高嗓音问话。 “我觉得庞庭深是不错的少年郎,庞家只有庞探花是官身,以前他们家还有过一次教训,以后有极大的几率不会再犯错,至于庞探花的那些兄弟姐妹,姐妹咱们先不说,单说兄弟,只要男人能狠下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简薇说得轻描淡写,“以庞探花和你的关系,他肯定不会对小丫如何,至于白妹妹,我记得今年十月初五是白尚书的六十五岁大寿,听深深说他娘亲会带着弟弟妹妹上京来参加寿宴,到时再看。” 庞喜林有两儿一女,二儿子名声不显,今年十五岁,还没有功名在身。 顾青云听他说过,想等一等再让他进场,不急。 六十五岁寿辰并不是整寿,白家可能没打算大办,只是白烨如今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多少人想巴着,最后肯定有很多人会自动上门。 因为是三品以上的高官,所以白烨身体没有问题的话,是要等到七十岁才致仕,不过一般过了六十五岁,皇帝就会让老臣逐渐退下来,封个虚衔,比如三公三师之类的。 白烨的父亲白致远是帝师,有名的大儒,早已去世,白烨本人是皇帝的心腹,是坚定的保皇党,对皇子们的拉拢无动于衷。白烨还是顾青云这一科进士的座师,只是他本人不喜结党,对他们这些学生都是淡淡的,除了之前把唯一的庶女下嫁给庞喜林。 顾青云一直和白家保持联系,逢年过节总会送礼。等夏尚夏大人致仕后,顾青云升为正五品的工部郎中,白烨和他的联系这才慢慢地变得紧密起来,有宴席时也会邀请他们参加。 此次的寿宴,他们家肯定得上门的。 “我还是不喜欢。”顾青云摇摇头,还是觉得找一户简单点的人家嫁才好,最好是不纳妾的。 他和庞喜林一直保持联系,之所以对大头探花有好感,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对方身边除了妻子外没有其他女人。他们在信中当然没有说这些,是他和同年们聚会时,其他人说起才知道的。 当然,这样并不表示庞庭深以后一定会对妻子一心一意。 “你啊,现在就着急了,咱们说再多也没用,还得看小丫自己的意思,万一她不喜欢,咱们这么操心那不是白费心思、自作多情么?”简薇见顾青云烦恼的样子,就柔声安慰他。 在她看来,女儿喜好安静,性子清冷,但她毕竟是自己和外婆一手教出来的,又在皇家女子书院历练过,为人处世方面是没问题的,认为一般情况下,女儿嫁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好好的。 事实也是如此,女儿跟自己出去做客时,从来没有失礼过,其他夫人太太们对她的印象不错。她和夫君从小精心教导,不就是想把女儿培养成一个眼光不局限于内宅,内心坚定强大的女子吗?毕竟如今的世道对女子还是不公平,女子很容易因为丈夫的花心而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这时如果女子能看开,自己还有一两样爱好可以寄托,日子会好过许多。 听简薇这么说顾青云一想也是,就拉铃让下人去请顾景到堂屋。 夫妻二人相携走到堂屋,顾景才刚刚进门。 话说,经过三个月的改建,在花费六百多两银子,把他们账面上的钱都掏空后,他们的房子终于改建完毕,效果令他们满意。 这是一座四进的四合院,沿着轴线,前院是客房、正厅、马号、倒座房,二进是顾永良和顾永辰住的地方,各住一个院子,还有跨院,第三进是顾青云和简薇住的地方,现在顾景也住在这里,至于最后一进就是后院,顾青云空出来,等待顾大河和小陈氏上京居住。 除此之外,后院后面还有一层后罩房,本来是女眷和丫鬟居住的,但前面的倒座房已经足以住下顾宅的下人,这里就作为后花园,准备种上不同的植物,还做了个秋千,只是现在天气炎热,那些花草还没来得及种下。 整体而言,这么大的宅子已经够他们一家居住了,还绰绰有余。为此,简薇又买了四名下人,还让宁瑶把她放在田庄里的下人招回来。 这样带来的影响是,以后他们到隔壁方家就得多走一段路。 此时顾青云见她脸蛋红扑扑的,鬓角的发丝还是湿润的,就连忙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一头的汗。” 顾景坐在简薇的下首,闻言白皙的脸蛋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爹爹,我刚刚和壮壮在花园里玩呢,他太好玩了,不像别的小孩喜欢哭闹,我们一逗他就笑,又乖巧又可人爱,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顾青云狐疑地看着她:“那我刚才回来时为何不见你们在花园?”他们居住的庭院也有以前遗留下来的花草树木,景致优美,刚才他走回来,如果有孙子在,他肯定会驻留的。 “我们在太外婆他们那里呀。”顾景眨眨眼,略微奇怪地回答,只觉得他爹的情绪有些不对。 顾青云拍拍脑袋,他脑子有些不清楚了,往常这个时候孙子他们是在隔壁,不到用晚膳的时间是不会回来的。 “爹爹,找我有什么事?您快点说,我还想回去和壮壮一起玩。”顾景催促道,掏出手帕擦擦汗。 简薇见她难得的活泼,心里极为高兴。有大孙子在就是不一样,以前还得催她才动一动,现在倒好,每天从书院回来就去找大孙子玩,性子似乎还开朗了不少。 顾青云干咳一声,见简薇故意不看自己,有些委屈,这不是把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吗?算了,快刀斩乱麻,他还是直截了当问吧。 听到顾青云的问话,顾景很是淡定,微笑道:“爹爹,我还在想您什么时候才问我呢?”通过和姐妹们交流,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没有想过牺牲她的亲事,反而一切为她着想。 顾青云和简薇对视一眼,有些讶然。 “爹爹,庞叔叔的信哥哥们早就跟我说过了,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反正我就是觉得和他聊天能聊得来,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大部分相同,我喜欢看的书他也喜欢看,而且他认为女孩子学多点东西是对的,没有看不起我们,这我能感觉得到。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才十四岁,不急。” 顾景一口气说完,声音清脆悦耳,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手帕折叠好,抬头看着顾青云,目光没有退缩,“我不着急,起码得打听清楚对方家里的具体情况吧。” 顾青云见状,微微怔了怔。他有些高兴,又有些酸楚。女儿长大了,他能看得出小丫是对庞庭深有些许好感的,但她理智还在,这样一看,似乎对庞庭深也没什么。 雾里看花的朦胧感,是不是顾景还没开窍? 这时简薇开口道:“我和你爹是担心你,万一你们真成了,我们担心庞家的长辈们不好相处。”因为这堂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说起来可以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 顾景把锦帕放回袖口,微笑道:“爹爹,娘亲,你们放心,真到了那个地步,我总有办法让自己过好的,要不然这些年岂不是白学了这么多东西?” 她可不是书呆子,爹爹一直教她用理论联系实际,同时不要拘泥书籍,她可是一直在慢慢琢磨呢。 不等顾青云和简薇反应,她就扑到简薇怀里,撒娇道:“要不,等我十八岁再嫁好不好?人家现在一点也不想嫁人。” 简薇有些受宠若惊,见顾景难得向自己撒娇,忍不住笑了起来,抚着她的脊背,急声道:“好好好,你才那么小,不急。” 她怀里的顾景偷偷笑了。 顾青云暗忖了一会儿,见顾景没有那个想法,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后几人转移话题,说起顾传恪的囧事,纷纷笑了起来。 事后,顾青云还是给在湘省的表哥陈桥去信一封,让他到潭州府打听一下庞家在当地的风评,以防万一。 顾景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庞庭深仍然时不时到顾家刷一下存在感,他自己带着一名书童在新买的两进四合院居住,听说门房和厨娘还是白家那边安排的,否则两人还不知道该如何过日子。 顾青云一家把他当成故人之子接待,加上他和顾永良是同僚,不涉及到顾景的话,倒是其乐融融,只是顾青云有意让顾景避嫌,保证不会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其实他也知道,两人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聊过,每次都有顾永良或顾永辰作陪。 即便这样,如今的年轻人交际广泛,顾景也有两个好朋友,时常要去参加聚会,两人在外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顾景的事暂且不提,顾永辰的亲事终于在过了中秋节后算是初步定下来了。顾永辰和卢家二姑娘在经过多次见面后,他就跟顾青云提出了。 “真确定是卢家的二姑娘了?”顾青云问他。 顾永辰脸上霎时涌起红晕,眼睑下垂,羞答答地答道:“爹爹,我觉得她很好,我们能聊得来,她也喜欢蹴鞠,技术还很精湛,不觉得无趣。”他们是一伙人一起出去玩,但两人在卢开云的监督下还是单独相处过的。 顾青云见他难得这副模样,神情有些古怪,追问道:“真认定她了?”他记得简薇昨晚上还跟他抱怨,说卢家二姑娘性子活泼,第一次见面时那温柔害羞的模样是装的,熟悉之后就暴露出来了,还认为顾永辰现在性子不稳重,两人真在一块儿过日子,不知是否会吵架。 “嗯。”顾永辰重重点头,“反正我认定是她了。” 顾青云沉吟了半晌,由于早就有心理准备,就说道:“你待会再去跟你娘说,咱们两家先说好,暂时不定亲,现在在打仗,不好在这关头办喜事。”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爹爹,我明白的。”顾永辰能理解。 之后,两家就先交换信物,暂时不对外宣扬,准备等这场战事过去再定亲。 战事走向依然扑所迷离,现在信息的传递很慢,顾青云等人着急不已,尤其现在上场的还有陆煊,更是暗暗担心。 他在上值的路上还见过陆泽,对方外表看起来依然镇定自若,但嘴角起的水泡还是暴露了他的着急和担忧。 随着时间的拉长,发生在海外的战事不知不觉中牵动了不少人的心。长期安定的生活让大家认为自己国家的军队是无敌的,毕竟他们把边疆的游牧民族压得动弹不得,俯首称臣,没道理和外番人打仗会输,但现在一连两个月还没有胜利的消息传出,自然会着急。 越不想什么就来什么,让人不喜的事情终于来了。九月初一,战报传来,他们夏朝竟然打输了! 消息传来,举国沸腾,尤其是京城,大伙儿更是不可置信。据说永安帝还在早朝上大发雷霆,暴怒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看大家为了顾景的婚事着急,请放心,我会给她一个好结局的,不过我会坚持我原先的大纲来写。166阅读网 235 关注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爷,奶,吃饭了。”就在这时,九岁的大丫清脆的声音传来,她相貌清秀,面色微微发黄。其实不止是她,村里人都是这样,面黄肌瘦的。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妹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只有这章了。166阅读网 236 谈心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两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几乎是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嗯,我也要到村里的苗大朗家买些麻线回来织布,家里的麻线已经用完了。”小陈氏打了个哈欠,捶捶自己的腰,也躺下了。 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166阅读网 237 道理 一秒记住【69书吧.】,更新快,,免费读!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乐文何秀才进了屋后就开始让他们提问,然后他讲解。顾青云坐在下面认真听,即使不是他提问,可是他们的问题有些也是他的疑问,一堂课半个时辰,他觉得受益匪浅。 之后,何秀才还特意给他指点了写好毛笔字的一些诀窍,让他恍然大悟,还借给他一本字帖,可以试着临摹。 顾青云感激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然写得比自己好看太多了。 看来来这里读书是正确的。 中午放学,镇上的同学回家吃饭,村里的同学就自己解决,私塾是不包饭的。 顾青云和顾青明没带有食物来,就去了镇上的一家小店子吃了一碗馄钝。 “味道不错,就是太贵了。”顾青云叹道,喝了一口汤。馄钝里面是青菜和肉沫,汤是大骨汤熬制而成,味道很好,难怪生意不错。 “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一文钱一个,这碗馄钝才三文钱,我觉得还好啊,反正我吃包子要吃四个才吃饱的,这个还便宜点呢。”顾青明不以为意。 顾青云摇摇头,有汤当然会饱肚子了,待会他就知道肚子饿了。 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乙班的情况。 “人多,大家的进度参差不齐,不过夫子很有办法,都是叫大家读书背书,然后再一个个把人叫到隔间开始解答疑惑,之后又布置功课,这样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学习了。”顾青明神情兴致勃勃的,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还可以和同窗交流交流,有些我不懂的他们都懂,有些他们不懂的我懂,而且多热闹啊,我觉得浑身都是劲。不像在家里,学起来好像都没什么劲头。” “你这句话可不要叫大爷爷听到。”顾青云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顾青明也白了他一眼。 “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去哪?”顾青明跃跃欲试,两人身上都背着书箱,放在私塾里总觉得不放心,因为没有人专门看管。 “去书店吧,我想到书店去看看抄书是否可行。”顾青云沉吟了一会,说道。 “好吧。”顾青明想想自己能赚钱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让娘给钱了。 到了桃花镇上唯一的书店,顾青云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 “顾小公子又来了,难道您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何掌柜一张胖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因为顾青云偶尔和顾伯山来这里白看书,所以他还记得他。 顾青云有点脸红,想起了以前的白看书行为,应声道:“是的,我已经在何夫子的学堂里念书了。” “到何秀才那里好啊,秀才都是有学问的。”何掌柜笑了笑,见顾青云不像平时一样直接去书架那里找书看,就忙问道,“小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就一乡下农家子而已,何掌柜叫我的名字即可。”顾青云每次听他这么称呼都满心不自在。 “那可不行,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我们店中的读书人指不定哪一日就能高中进士,当上官老爷,现在怠慢了可怎么行?这会折掉福分的。”何掌柜死命地摇摇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青云无可奈何了,暗叹老板会做生意。 他又看了看店里面,因为现在是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吃午饭了,书店里面除了一个伙计就没有什么人,加上本镇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于是问道:“何掌柜,我想问下,在这里抄书如何个算法?” 何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拿出纸张和笔墨,道:“小公子,依本店的规矩,要先看了您的笔墨才能决定。” “那是当然,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顾青云点点头,把书箱放下来,挽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和今天一样,顾青云照样默写了一段《三字经》,字体工整,页面整洁没有墨点,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错,以公子的年龄是非常不错了,要抄圣贤书还是够资格的,只是抄书费会少一点,像您这样的,一本一千字左右的书抄完后可得100文钱。” 顾青云一愣,大爷爷还说抄书的利润在100-200文钱之间呢,那自己就是最低的档次了?不过他也认了,没有讨价还价,毕竟自己是新手,何掌柜平时对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挺好说话的,镇上要不是有这家书店在,他还不能靠这个挣钱呢。 而且,何掌柜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在桃花镇开书店的利润是很少的,只是他们东家是本地人,为了照顾桑梓才一直坚持开店,人家在县城和郡城都有连锁店呢。 “我《三字经》写得最多,字写得最好,就抄这个了。” 何掌柜笑眯眯地点点头,道:“本店就是《三字经》最好卖,孩童启蒙都是用这个的。” 顾青明在一旁看了,忙道:“到我了,何掌柜,你看看我行不行?”刚刚他一直在磨墨呢。 “公子请。” 顾青明照样默写了一段话。 何掌柜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字,又看了看顾青明,沉思不语。 顾青明的脸都红了,自己的字是比不上云弟的,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啊?都是工工整整的,虽然大小不是很一致,可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毕竟比云弟白长了5岁,自己也在很努力地练字好不好? “这是我大爷爷的大孙子顾青明。”顾青明几乎没进过这家书店,一旁的顾青云也想他成功,就忙介绍道。 “原来是顾大公子。”何掌柜回过神来,笑道,“这样吧,顾大公子可以抄话本,现在的话本很流行,要求不高,只求字迹清楚即可,抄一本两千字的话本大概有200文钱,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顾青明一听有钱挣,就立马答应了。 顾青云见是话本,也很是好奇。这可是平日里顾伯山不让他翻阅的,说会让人学坏。他一直都很好奇,不知道现在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话说古代有文言和白话,两者一雅一俗,相互对立,各自的受众不同。 文言是写给文人看的,而且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文人。白话是由民间伎艺“说话”转变而成的,创作白话的作家多是由中下层的知识分子构成,他们写的白话语言通俗易懂,读者的文化水平不高也能读,所以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发展得非常快。 “何掌柜,现在不是书本雕刻印刷很方便吗?怎么还要抄书啊?不能直接印刷吗?”顾青云忙问道。 这么一本一两千字的短篇白话应该要卖300文钱才能收回成本,如果直接印刷不是更便宜? 何掌柜一听,胖乎乎的脸很是惊讶,道:“怎么可能印刷?一般的话本只印上千本的话都会亏本,除非是确定能大卖的话本我们才会印刷,一般的就让人直接抄写了。” 顾青云一听,觉得有道理,貌似前世的时空直到民国初期,印书还是很贵的,更别提现在,是自己想当然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印书的价格昂贵,才有他们这帮书生来抄书赚钱。 三人说话的时候,何掌柜就抽空指挥伙计把他们要的书籍和白纸都准备好。 留下押金100文后,顾青云摸摸已经瘪掉的荷包,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依依不舍地从书店里出来了。 唉,虽然觉得书箱一下子轻了一些,但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偷偷摸摸攒下这些钱容易么?幸亏只是押金,还能要回来。 顾青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捧着一本叫《国色天香》的话本,如获至宝。 “一直听说过这个,可是我从来没看过,现在终于看到了!” 顾青云一听,就皱眉道:“大哥,如果你沉迷于话本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到时大爷爷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顾青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四周,还是人来人往的,就忙承诺道:“云弟,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可不想让爷爷他们失望。” 最好如此吧,顾青云都不知道自己带他去书店是对是错,要知道即使到了后世,初中生或高中生因沉迷于而荒废学业的例子还是有的,他真怕顾青明也是如此,那样的话,自己不就对不起大爷爷一家吗? 那自己真的要成为罪人了! 回到私塾,除了他们两个外,另外还有四个人都是乡下的,中午都不回去,他们自己带有午饭,都是在学堂吃了后就休息一会或者继续学习,所以整个学堂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声。166阅读网 238 制糖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樂@文@小@说|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用他爹给他制的炭笔把繁体字转成简体字,一一在平滑的石板上写出来,这样一来,那熟悉的简体字,根深蒂固啊,一看就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他毕竟也是上过重点大学的人,还是有一定的语文功底的,自己看着简体字把他们的意思自己解读一下,准不准对不对另外说,反正有利于他背诵就行。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39 庆祝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到他现在就只希望自己能努力考上个秀才,最好是个举人,这样在县城做个小官也是有一点希望的,做个技术型的官员貌似要好一点。 不过这些离他都太远了,暂且不想,现在最主要的是学好算学。 是的,在进入学堂两个月后,顾青云就开始学算数了。首先就是学乘法口诀,据何秀才说无论是谁都是先学这个的,这是入门级的。 顾青云一听,都愣住了,都六年了,大爷爷一次都没教过他这个。 大爷爷到底有多恨算学啊?还是他觉得自己先不必学这个? 直到问了何谦竹后才明白,一般的人一开始只会学些简单的加减,其他的是不会马上学的,因为启蒙首先要读圣贤书,确立自己的基本三观后才能学其他的,算学就相当于选修课,由着老师和学生自己安排。 加上考秀才的前两个考试:县试和府试都不考算学,所以大家都是等要入场前一年才开始,那时学习就很有针对性了。 而乘法口诀是中国古代筹算中进行乘法、除法、开方等运算的基本计算规则,沿用至今已有快两千年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青云的表情都快要裂掉了。 晕,他穿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古代啊?难道古代就有乘法口诀了?亏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这一科上很占便宜,还美滋滋地想着是不是要把乘法口诀炮制出来,一鸣惊人? 没想到,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过顾青云学这个还是学得很快,因为古时的乘法口诀,是自上而下,从“九九八十一”开始,至“一一如一”止,与后世使用的顺序相反。 对于顾青云的学习速度,何秀才似乎一旦也不惊讶,其他同窗也是一副平常的样子。等到了《九章算术》,顾青云的头就有点大了。 这本书他早已久仰大名,顾伯山就是因为算学极差,才一直考不上秀才,到了最后就成了厌恶算学,因此他也没想过教他,他还从来没有读过此书。 现在看一下“盈不足”一章中里面的题目: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注] 顾青云听完何秀才的讲解后,才知道答题格式该如何写,毕竟现在没有阿拉伯数字,要用古代数学的格式来做。 题意是:有垛厚五尺的墙壁,大小两只老鼠同时从墙的两面,沿一直线相对打洞。大鼠第一天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为前一天的2倍;小鼠第一天也打进1尺,以后每天的进度是前一天的一半。它们几天可以相遇?相遇时各打进了多少? 这是一道他很熟悉的题目,也是里面很浅显的,顾青云学得不吃力。可是有一些题目就需要他动一点脑子了。 《九章算术》全书共收集了246道数学题,分成九大类,即九章,何秀才就单单在里面讲了几道有代表性的题目后就结束了,剩下的让他自己研究。 自己研究?顾青云苦着脸。亏他还以为自己掌握算学要花的时间肯定很少,所以一点也不急,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于是在自己琢磨了一阵,又询问了下赵文轩等同窗几个问题后,顾青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这本书差不多吃透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只要他把题目解读成现代的式样,他就会做了,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独木桥的人,做一些以算数、代数为主的数学题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把古代的这些数学用语换成自己能理解的,用现在的格式做出来,这才是算学的难点。 学完《九章算术》后,何秀才惊讶于他的学习速度,就建议顾青云自学《九章算术注》和《缀术》,这样也能差不多够院试用了。 像何谦竹他们就只学了《九章算术》,其他两本都只是略略看了下。现在,偶尔他们还要反过头来询问顾青云数学题了。 通过这次交流,他发现赵文轩是几人中学习最好的,他的记忆力也极好,前几天顾青云无意中和他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得,还顺便把当时的情境一一说出来,免得顾青云不认账。 此刻他就深刻领教到了他记忆力到底有多好。 当时他向对方请教一句诗文,对方解答得很清楚,完了后顾青云就顺口说等自己这次把《古唐诗合解》抄一遍后就借给他看,没想到他就一直记得。 “青云,这可是你说的。”赵文轩挑挑眉,语气有点不好了,说道,“难道你不认账?”他可是看着他抄完的。 顾青云当然否认,苦笑道:“当然要认账。” 《古唐诗合解》是他在书店里找到的,是何掌柜刚进的新书,科举同样要考作诗,当然,作词也行。如果说在算学方面顾青云花的心思最少,那在诗词上他花的心思就多了。 可惜,这是要讲天赋。明显的,被后世教育制度摧残过的他面对此时的科考制度,他照样饱受摧残。 吟诗作对就是他的死穴。只恨现在没有《声韵启蒙》、《弟子规》和《笠翁对韵》这三本书,前世听说读了这三本书,作诗会容易一点。可惜这三本书是清朝才有的,现在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想找这些书只怕要靠奇迹了。 在学完声韵后,读《诗经》就是学会作诗的重要方法之一,此外,有时间还要看看唐诗宋词,最好能背下来,当中的有些诗词他前世早已学过,现在重新学习又有了不同的收获和感悟。 因此,在看到一本《古唐诗合解》后,他才借着抄写的机会,自己买纸也抄写了一本,准备留着自己读。 “只能借给你十天。”顾青云和他定好时间,忍不住劝道,“要不然你就去书店和我一样抄书,这样赚下的钱可以买纸再抄一本,这书就是你自己的了。”这是古代贫穷学子获得书本最主要的途径之一,的确是花费最少了。 起码这三个月,顾青云家中的书架上就多了四五本新书,钱也挣了一点。 “青云,不是为兄的说你,你现在有时间就应该好好读书,不要沉迷于小道,应该把一切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明年就要下场了,只要你读书好,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书没有?想要多少银两没有?”赵文轩语重心长。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赵文轩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忠实簇拥,他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一样心安理得地一直读书的。 他听赵玉堂说过,赵文轩的母亲刺绣手艺是高超,可是做那个很伤眼睛的,现在她的眼睛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不清了,所以最近做的绣活也变少。 赵玉堂为什么知道?因为赵文轩母亲做的绣活就是他家的布庄收购的。 “可是家里人这些年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我除了自己努力外,也想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顾青云叹了口气,摸摸额头道,“而且抄书虽然浪费一些时间,可是在抄的同时也是我背诵的时候,可以加强记忆。” 见对方不以为然的样子,顾青云就不再说这个,反而说道:“你别总是说我,那你自己呢?自己那么瘦,你应该和我们一样经常活动活动,这样对身体较好。” 一直旁听的赵玉堂忙插嘴道:“就是就是,文轩,不是我多嘴,你也实在是太瘦了,之前读书太用功,刚病了一场,连今年科考都不能进场,这样下去,你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 顾青云刚进私塾的时候,赵文轩就是病了一场,错过了二月的县试,让何秀才很可惜。毕竟据他的说法,赵文轩学问很扎实,是最有希望考上秀才的。 所以当时赵文轩一度心情非常不好,最近才调整过来。 “我也想,可是……我一看到书本就忍不住想拿起来读,一读起来就放不下了,我娘也说过我好多次,夫子也说过了,就是改不了。”赵文轩苦笑。 顾青云和赵文轩对视一眼。说白了,赵文轩是典型的宅男,不爱动弹的那种。 “那后天休息和我们一起去爬山吧,现在天气热,我们去山上避一避,如今桃山寺的桃子都熟了,寺里的桃子又大又甜,我们顺便去摘几个吃。”见几人说得火热,何谦竹忍不住加进来,继续说道,“这次是师娘要去寺里还愿,夫子有事不能陪着,师弟又太小,所以我们陪着去吧。” 他们在私塾也有休息的时候,毕竟学生不想休息,老师也想有个人的时间呀。一般是9天休息一天,相当于一个月休息3天。 “去桃山寺?”顾青云一听这个名字就很有好感,小时候他的小命有一次就是被桃山寺的老和尚给救回来的。 顾大河沉默不语。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不过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她靠近顾大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床上假装睡着的顾青云竖直了耳朵也没能听到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很兴奋,不枉他平时对他娘的暗示。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该干哪一行。看过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点也不想种田。 前世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当时有杂交水稻,有肥料了,一亩水田根据情况不同可以收获上千斤的稻谷,就这样,村里也没听说有人种田能发家致富的。 现在在林溪村,一亩地平均产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顾家的稻田照顾着很精细,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们家分的水田有10亩,可收获2500斤,早稻3文钱一斤,倘若都卖出去的话可得7.5两左右。 水稻一年两季,晚稻口感较好,价格上升为4文钱一斤,可得10两。 收完晚稻后,就要开始在水田里种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为插秧的时候到了,不能阻碍水稻的种植。 在这个时候,土豆还不是特别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而且土豆价格低,1文钱一斤,每亩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顾家可收600斤,每年还要留出一亩地种萝卜和菘菜,只有9亩可用,这就收入5.4两的银子。 家里还有8亩的旱地,也只能种植玉米或红薯了,两者的产量是红薯稍胜一筹,每亩也是只有600斤左右,价格也很低,1文钱一斤都卖出去的话,可得4.8两银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种红薯,还得轮着种其他的,比如大豆之类的,可以肥地。 这就是农田的收入,一共有27.7两银子。 再加上家里织布、别人找爷爷去做木工活的钱、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个顾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两银子。 这个银子还要用来交税,三成的农业税只收稻谷和小麦,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红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亩水田折成银两就需要上交5.3两。 旱地只需要上缴每亩每年200文钱的农业税,加起来就是1.6两左右。 所以在顾家每年的总收入就有差不多28两的银子。 在红楼梦里,作者曾经说过24两小户之家可过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码要花2两银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两。 可是,顾青云还没计算种子的成本呢,减去人口赋税和种子费,家里最多只有五六两的收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从外地回来太迟了,明天会多更新一千字。话说,昨晚我其实是有时间用手机码字的,只是我和同事同一个房间,不好当着她的面语音码字,蜜汁羞耻。 错别字待改。166阅读网 240 感谢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本文由首发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两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几乎是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_〒166阅读网 241 条件 一秒记住【69书吧.】,更新快,,免费读!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于是,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顾青云只觉得有点憋闷,家里的女孩们真是太……难道这也要提防?无法形容,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在古代中国,因为有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寒门有上升渠道,而科举制度考察的是学子们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和熟悉程度。相对而言,当然是能让他们当官的四书五经更受人关注。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察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这时候,如果大家研究出来的数学没有实用性,那就几乎不会有人关注。相应的,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早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顾青云从后世知道的,可他也知道,之后因为大家都不重视,数学就一直发展得很缓慢。166阅读网 242 赔偿 “难道太少了?”顾青云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具体的赔偿数额还得大家讨论通过才行。 “这,这还叫少?”吴侍郎抖抖奏章,眼神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顾青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点头道:“当然少了,大人,荷兰虽然是个小国家,但人家可是海上的霸主,把持了大部分的海上贸易权,拥有众多的船只,国家十分富裕,要不是它在和英国打仗,处于衰落阶段,国土离咱们这里又远,咱们想打赢可能比如今更为困难。” 根据西方国家的情况,顾青云推断出现在的时间是十七世纪末,荷兰被英国吊打后,将会慢慢衰落下来,接下来就轮到英国崛起了。 他还专门打探过,目前没发现西方出现蒸汽机的迹象。 “可这已经是咱们一年税收的一半。”吴侍郎喃喃自语,要不是近年来有海外贸易的税收补充,还没有那么多。 “荷兰到处做生意,全世界的黄金白银都流入它的口袋里,这个钱肯定是能拿出来的,就看他们肯不肯付出这个代价而已。”顾青云表情严肃,继续说道,“这些俘虏中身份最贵重的是夷州岛总督,还有一位不知身份的年轻人,似乎在国内的地位不低。”至于另一位,应该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层。 吴侍郎想起荷兰国土面积的狭小,再对比它的富有程度,觉得自己的观念被冲刷了一遍。 “海上贸易真能带来这么多银子?”吴侍郎喃喃自语。他们吴家世代书香,有钱就花在土地上,如今江南一带许多地方都种上棉花,他们家的米反而好卖了,就没打算去凑海外贸易的热闹,因此他对海外贸易的利润只停留在听说方面。 顾青云肯定地点头,说到底还是观念问题。西方早早就认识到制霸海洋的重要性,他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更关注陆地。不过这次能拿回夷州岛,说实在的,顾青云心底是大大松了口气。 夷州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阿辞,你去把其他人叫进来。”吴侍郎再次拿起顾青云写的条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几遍,时间已过去一刻钟,之后他就吩咐身后的随从。 “是,老爷。”吴侍郎身后的壮汉看了一眼顾青云,很快就走出房间。 一炷香后,有份参与谈判的官员都进来了。 大家一一按照品级高低落座,分成两排,凑巧的是,顾青云是坐在吴侍郎的下首,他后面的官员都是鸿胪寺的,而在他们对面,坐的是礼部的官员,双方泾渭分明,他恰好和张修远相对而坐。 吴侍郎让鸿胪寺的封少卿把顾青云的条陈先读一遍。 和顾青云意料中的一样,一听到要赔偿一千万两白银,底下人就嗡嗡作响,不时把目光投向自己,要不是吴侍郎突然低咳一声,封少卿接下来的音量就得跟着提高了。 张修远看向顾青云,微微一笑。 顾青云回之一笑。 “这份条陈是顾郎中写的,本官知晓你们有所怀疑,接下来就让他本人向你们解释。”吴侍郎说罢就朝顾青云示意。 顾青云轻咳一声,振一振衣袖,站起来先就赔偿的问题解释一遍,内容和刚才讲的差不多。 “荷兰是个重商国家,它在海上已经称霸几十上百年,它所拥有的财富数不胜数,这是西方许多人都知道的,唯一遗憾的是,和我们打仗的只是夷州岛的总督,荷兰离我们又远。实话实说,咱们对它是鞭长莫及。不过好处是夷州这边离荷兰本土远,岛上及附近的兵力有限,加上荷兰要管的地方太多,力量分散了,所以咱们才能打赢。” “幸好咱们打赢了。”等顾青云说完这一段停顿下来后,张修远就接口问道,“可是一千万两白银,他们肯吗?有那么多吗?据说水师那边已经收缴了不少战利品。” “一千万两白银肯定是有的,荷兰趁着前朝末年战乱之际占据夷州岛,到如今已有四十几年,他们把岛上的资源开发出来,最为出名的就是制糖和水稻,这两样都很值钱。”顾青云看了一眼张修远,娓娓道来,“从战略位置来看,夷州岛的位置极为重要,它是咱们内陆的海上屏障,处于我朝与吕宋的贸易航道中间,还靠近倭国,所以有了夷州岛就有了这片海洋的贸易主动权,别人就不能卡我们。” 顾青云的官话标准,说起话来吐字清晰,不急不缓,加上他身材修长,外表出色,气质沉稳,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不知不觉中,在场的众人全听得入神了,也不觉得枯燥。 “夷州岛的位置是如此重要,肯定获利丰厚,要不然荷兰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千方百计占据它,不会以岛上不到三千人的数量就敢和咱们开战。”顾青云把夷州岛的重要性强调几遍,相信有了它,以后朝廷从海洋贸易中获利,那定能深刻认识到它的重要性,后人也会好好保护它,不会再有分离的一天。 说到底,中西方海权观念的巨大差异导致了夏朝以及之前的朝代对夷州岛的重要性认识不足,相比之下,西方国家早早就认识到夷州岛的战略价值,无论是荷兰还是西班牙,都想占据它。 好在,他们现在终于把它收复了! 顾青云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得在各种场合鼓吹海权观念,特别是之前陆煊曾经和他说过,对方受到过他殿试时写的海权论影响,说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还是能产生一定影响的。 “所以索取一千万两的赔偿绝对不多,再说了,为了打这场仗,朝廷投入了许多人力物力财力,这些军费还没算进去。此外,还有那么多俘虏的赎身钱也是要算的,估计一千五百万两都不够。”顾青云总结道,见其他人没有意见,就继续解释他提出的条件。 众人目瞪口呆状,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和顾青云的想法根本想不到一块去。 其余条件不外乎是送多少名船匠过来,夏朝人在荷兰的殖民地和荷兰人拥有同等的地位,可以自由贸易之类的……他只是提出一个想法,具体的还得靠在场的人一起完善,免得出现漏洞。 “咳咳,顾郎中讲完了,该你们说了,内阁给咱们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内把条件谈好。”吴侍郎示意顾青云坐下,面露满意之色。 众人面面相觑,相比顾青云条理分明的条陈,他们原先的想法实在是太简单了,根本拿不出手啊。 半晌,吴侍郎见大家没说话,就提议道:“你们先去查询资料,五天后咱们再议。记住,今天的内容必须保密,不能传出去。” 众人忙站起来齐声应诺。 下午散值回家时,张修远非要和顾青云一起走。 鸿胪寺接待外宾的院落离顾宅的距离不是特别远,顾青云看出张修远有话说,干脆就让他上自家的马车。 昨天和今天天气突变,吹起了北风,气温一下子下降,变冷了,顾青云前几天蹴鞠出了一身汗,中途碰到何谦竹,两人聊天说久了,他回来后自我感觉好像有点受风寒的前兆,就不想骑马吹风,这两天上下班都是直接坐马车。 张修远从善如流,一进来刚坐稳就问道:“慎之,你是如何想出那些条件的?我觉得挺有道理。”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还好,现在一被人点明,就觉得全身发热,脑袋里很是兴奋。 他观察过,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很激动兴奋。万一真的能成,只要想一想一千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就知道他们的功劳有多大了。 “其实朝廷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基本上没想过占什么便宜,认为和以前一样,让荷兰国来觐见,上贡点土特产,咱们陛下再回礼,这样的流程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咱们还能叫他们赔款。”张修远觉得眼前有一扇新的大门在缓缓打开。 “忘记在哪本书看到过类似的例子。”顾青云敷衍了几句,难不成说平行时空的西方国家就是这样对待满清的? “还有,咱们的老祖宗就曾经和游牧民族进行过类似的赔偿,不足为奇。”顾青云又解释道。 “那不同,现在他们可是西洋那边的人,而且数额极大。”张修远摇摇头,开始兴致勃勃地和顾青云讨论起条约的可行性。 不得不说,夏朝的官员还是很聪明的,发现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决问题后,想到条约签订后所立的功劳,大家开始迸发出全部的热情,不断地查找资料来佐证顾青云的观点,还把经常出海的海商找来了解情况。 越是了解,大家觉得可行性就越高,也就越有信心。 等到一个月后,大家已经胸有成竹了,提出的条件比顾青云给出的更为完善,当然,更是狮子大开口,赔偿金额喊到两千万两白银。 把条约内容递给被俘虏的荷兰总督,对方在听完翻译的话后,大怒,连叫着“不可能”。 翻译有两名,一名是精通夏朝官话和荷兰语的神父,另一名是外国商人。 吴侍郎见状,不悦地皱起眉头。 “吵什么吵?都是阶下囚了还叽叽歪歪!”荷兰总督身后跟着的两名低级武官低喝一声。 荷兰总督想到之前失去自由的日子,心里打了个冷颤,不过还是坚决摇头道:“不行,不可能,我不会签的,太荒诞了!”神情非常激动。 神父他们把话翻译过来。 吴侍郎等人有些失望,虽说早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就范,但没想到对方的情绪会如此激动,心里颇有些惴惴。 顾青云见他叫嚣着荷兰国内会过来复仇,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等你们国家军队打过来,你肯定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再者,你们还在和英国打仗,本官就不信你们能派多少战舰过来,在这里我们有本土优势,不惧任何挑战。你可要仔细考虑,如果不签,以后我国不会与你们进行任何贸易。” 听到熟悉的本国语言从一身官服的顾青云口中说出,荷兰总督不由得愣了一愣,等反应过来时,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喘着粗气瞪着顾青云。 毫无疑问,不能和夏朝贸易,这绝对是重大的损失。茶叶、瓷器、丝绸……单单是这些,一转手利润就极大,如果没有这些收入,那和英国的战争会不会受到影响? 无论是为了自家的性命,还是为了以后的合作,荷兰总督最终还是妥协了,大家一起坐在谈判桌上争得面红耳赤,可谓是锱铢必较。 经过半个月的艰难谈判,条约的最终条件终于确定下来。 主要内容有:一是两国宣布结束战争,目前进入和平状态。至于以后可能遭受的报复,顾青云等人已经通报给朝廷了;二是荷兰答应向夏朝赔款八百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包括战争赔偿金、赎身钱、夏朝水师的军费等,赔偿款有一部分可以用黄金支付,不足部分还可以用实物来抵扣。等钱到手了,夏朝这边才会放人;三是明文规定,夷州岛以及附近的岛屿所有权属于夏朝。 下面还有一些条约,和顾青云等人提出的差别不大。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如今夏朝水师的实力还不足以扩大到一定范围,暂时比不上荷兰,后面的条约能否执行,说到底还是得看自身的实力如何,有前面三条,吴侍郎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等正式条约签订后,消息传出,满朝文武震惊不已。 原来打了胜仗还能这样?官员们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招。166阅读网 243 愿望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3.し“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再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44 升迁 “顾大人,您不再考虑一会儿吗?”吏部官员见顾青云不假思索地写下要求封赠祖母的话语,没有其他动作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喜欢就上 一般而言,大部分的人不是需要考虑几天,就是趁此机会恩荫一人,比如让家中的某一个子孙成为一名八品以下官员,以后再慢慢地往上升,十几二十年过后,如果有家族庇护,升到正五品也是有可能,至于从四品以上就非常非常难了。 这和举人做官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天大的运气和实力是不可能突破从四品的界限的。 不过一想到顾青云的两个儿子,吏部官员就释然了。也是,有那两个出息的孩子,他根本不必担忧子孙的前途。 顾青云抬眼看他,笑道:“能得陛下恩典,本官已心满意足。”他一直无法忘记当初知道自己没有敕命在身时,老陈氏那一瞬间失望的眼神,虽说她老人家很快就掩饰好,但小陈氏曾经说过,她可是很羡慕儿媳待遇的。 尤其是现在他远离家乡,更乐意让他奶奶高兴一下。 吏部官员闻言就赞叹道:“顾大人真乃至孝之人!”他知道点□□消息,知道眼前这位就快要起来了,至少是从四品,已经有上朝的资格,和以往不同,因此对对方格外客气。 顾青云不以为意,笑道:“我朝以孝治天下,和本官一样的人不知凡几,不足为奇。” 两人再寒暄几句,对方还有事要办,很快就告辞。 顾青云等对方一走,他就在办公房里来回踱步,心情十分愉悦。 果然,几天后,傍晚用膳时,顾永良就说道:“爹,太奶奶的诰命下来了,今天吏部的人请我们几个过去帮忙在证书上撰写文字,我看到太奶奶的证书了。”这段时间官职变动的人较多,吏部才需叫翰林院的人前去帮忙。 四品以上才可以称为诰命,顾青云听他这么一说,自然知道自己的品级已经确定下来。事实上,升官与否当事人是有感觉的,别人对你的态度,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这些可以让当事人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见顾青云只是点点头,沉默不语,继续吃饭,顾永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继续说道:“爹,您的任命已经确定,我见到孔学士在写诏书,他似乎故意让我看到。”孔繁忠这些年一直窝在翰林院,看情况还会继续窝下去,他的品级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旁人都认为翰林院未来的掌院学士就是由他接任了。 “是什么职位?”这时,一旁认真倾听的方仁霄终于开口问道。 顾永良有点不好意思,他抿嘴一笑,看了一眼朝这边望过来的连氏和简薇,赶紧快速地回答:“我不好探头去看,不过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爹想的那个位置。” 方仁霄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再一次自得自己当初的好眼光。嗯,再想起远在洛阳的方子茗,他只觉得老怀大慰。 顾青云知道消息后,立即修书一封让人送回林溪村,信中没说自己升官的消息,只说老陈氏有诰命了,让顾大河他们看准合适的机会提前说出来,免得老陈氏毫无准备之下,一下子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以她的身体状况,情绪还是不要一下子起伏过大为好。 没过几天,正式的旨意下来,顾青云迁为正四品的鸿胪寺寺卿,水涨船高,简薇她们的诰命也跟着下来了,她是四品恭人,小陈氏是太恭人,至于老陈氏,别人一般会称呼为老太恭人。 除了升职外,皇帝还赐下黄金二百两,玉如意一柄,沉香拐杖一根,绸缎若干匹等,这让顾青云很是高兴,不说这二百两黄金可以做成首饰或当成两千两银子用,单是沉香拐杖就可以看出皇帝的意思,这是赏给家中长辈的。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顾青云一家总算可以尽情流露出喜悦了,前几天只能强忍着。 “一定要大办宴席,大办宴席!”方仁霄等顾青云把圣旨放在小祠堂里,再见简薇让人把随同诰命圣旨一起来的诰命箱搬走后,就兴冲冲地说道,“这可是大喜事,你可不许拒绝,说要什么低调!都是小九卿之一了,这个时候不庆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意外的话,顾青云接下来起码有五六年时间是动弹不得的,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庆祝一番。 顾青云想起他从吴侍郎口中得知,是对方推荐自己进入谈判团,之后自己趁着吴侍郎母亲过寿时送的礼,再想到以往上官同僚们层出不穷的宴请,终于忍不住点头同意。 好吧,这次轮到他收回礼金了,有来有往才能维持平衡啊。 尽管如今将近年底,天气寒冷,寒风呼啸,时不时还下场大雪,但依然冻不住顾青云一家人的热情。 在家里宴请亲朋好友、同僚后,等交接完工作,顾青云离开工部之前还参加了都水司官员宴请他的酒宴,山不转水转,谁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又会成为同僚呢?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酒席上,火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薄薄的羊肉卷是从边疆那里运过来的,味道清香正宗,桌上还有着白萝卜、白菜、豆芽,竟然还有一碟水灵灵的青菜,在这寒冬腊月里,可谓是下足了本钱。 酒水醇正,菜肴丰富,大家的兴致颇高,推杯换盏之间,即便大家以往有矛盾,在顾青云高升之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桌子人其乐融融。 顾青云有些怅然,他虽然在工部都水司待的时间没有户部长,但在这里,他花费的精力最多,不提在全国各地东奔西跑,单是当初改造火炮和发明火炮仰角仪时,更是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大概是付出的越多,感情就越深,顾青云想到自己将要离开都水司,水雾氤氲之下,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大人,这些日子多谢你的指导,从你身上我学到许多。”正在伤感时,顾青云就听到左边的王翎知开口说话,“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在鸿胪寺大展宏图,步步高升。”语气和平时稍有不同,更为亲切。 顾青云回过神来,快速地眨动眼睛几下,想到自己走后,接任他位置的就是王翎知,如今对方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顾青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笑道:“平素办事有赖你支持,该我谢你才对。” 两人喝了一杯后,其他主事见状,忙凑过来,所幸大家知晓顾青云酒量不佳,只需他随意即可。 散席时,顾青云被王翎知扶出酒楼,准备上马车时见他今晚的态度没有以往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又回到以往一起蹴鞠时的随意,他就开口道:“在都水司,你最要紧的是保证工程质量或船只质量,万一发现有问题,一定不要怕麻烦,要打回去让人重做,否则以后你的麻烦就来了,做事严谨对你、对朝廷都好。” 他之前就是如此做的,即便这样会让下属怨声载道,有时还觉得他在没事找事,但顾青云不为所动,该如何做就如何做。 王翎知一愣,随即认真地点点头,眼睛流露出感激,沉声道:“多谢大人教诲,下官定会谨记在心。” 顾青云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这是上一任郎中赵大人告诫我的,如今我把它传给你,该如何办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行的。”说完后就踏上马车,坐定后才撩开车帘,和都水司的人挥手告别。 其实他还想说,这次水师拖回来的荷兰战舰,他们夏朝可以仔细研究,再从中学习新的技术。说到底,荷兰的战舰还是很先进的,有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 只是他暗忖了会,还是没有开口。毕竟他已经不是工部郎中了,他能看到的问题,其他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家都不傻,所以不说也罢。 等回到家时,都快到宵禁的时间了,其他人早已在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只有他一身酒气,又被简薇念叨了一通:“最近你喝了多少酒了?你不喜欢喝酒还喝那么多,伤身。” 顾青云一口气把解酒汤喝了,半躺在坐榻上,笑道:“你放心,大家都知晓我的酒量,其实我没喝多少。对了,壮壮睡了吗?” 简薇拧干布巾,敷在顾青云额头上,轻声道:“他早早就睡了,咱们家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晚回来?对了,你的头疼不疼?”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热意,顾青云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答道:“不疼,就是有点困倦。” “那也不能睡,免得待会儿还得叫你起来洗漱,我怕你洗完难以入睡。”简薇给他按摩头皮,见他眼睛紧闭,忙柔声道,“要不今晚你就不看书了?” 她清楚顾青云的习惯,睡前定会看书。这个习惯被三个孩子学去,只是做不到他的雷打不动。 顾青云想了想,见现在已接近平时休息的时间,就说道:“好,我不看书,我想看一下这两天的小报,我记得上面刊登有水师接下来的动作,我想了解一下。” 夏朝战胜荷兰,但这次胜利并没有使他们放松警惕,觉得高枕无忧。相反,因为皇帝和内阁的支持,明年水师的军费将会大大增加。朝廷还下公文让沿海一带加强戒备,免得荷兰真的来报复,毕竟吕宋那里还有荷兰的驻军。 除此之外,从明年开始,夏朝的海商如果要出海贸易,最好是几家甚至十几家聚在一起,他们还可以请水师护航,至于护航的费用,朝廷还没决定下来,小报上就开始争吵起来了,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据说极为精彩。 顾青云一直关注这些,自然想看小报。 简薇一听,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半晌终于还是妥协了。 顾青云听到她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和小报,嘴角微翘,忙张开眼睛抓住她的手,道:“娘子,你对我真好。” “又贫嘴!”简薇笑骂了一句,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也不知道林溪村那边如何了?爷爷他们接到消息一定很高兴吧?”圣旨下了后,顾青云见越省有商队回乡,就把自己升官的消息和年礼请他们帮忙携带回家,算一算,走运河的话,年前就应该到了,最迟就是春节过后。 他在信里还说了自己升到正四品,有一个恩荫名额的事,这个名额可以让家里人成为正九品的官身,让长辈们商量好再给他回信。166阅读网 245 恩荫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顾青云只觉得有点憋闷,家里的女孩们真是太……难道这也要提防?无法形容,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在古代中国,因为有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寒门有上升渠道,而科举制度考察的是学子们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和熟悉程度。相对而言,当然是能让他们当官的四书五经更受人关注。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察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这时候,如果大家研究出来的数学没有实用性,那就几乎不会有人关注。相应的,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早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顾青云从后世知道的,可他也知道,之后因为大家都不重视,数学就一直发展得很缓慢。 所以到了现在,算学虽然引起了一定的重视,连科举考试都会占一定的比重,但比重的大小取决于当年科考的主考官或皇帝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算学终究比不过四书五经的传统力量。毕竟只要你的经义典籍考得足够优秀,算数其实不优秀也是可以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再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46 读信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有待改正。166阅读网 247 抉择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 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两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几乎是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 只是一个秀才家的孩童而已,这让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草根的自己情何以堪?要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何秀才让老仆把顾青明带去学堂,自己把顾青云留在原地。 “老夫听顾兄说你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且能一一背诵,你现在就背一下,老夫出上句,你背下一段。”何秀才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会顾青云的衣着打扮和神情,见他垂首恭谨地站在桌前,这才从背后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开始念出第一句。 顾青云凝神听着,几乎是何秀才刚念完,他就接着背下去,直到何秀才叫停才会停止。 对于背书,他一点都不怵,毕竟他每天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一来二往的,何秀才的背越来越挺直,到最后他已经站了起来,放在他书桌上的书也堆放得越来越高,叫顾青云背的也越来越多,语速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开始提问书中语句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早上改。166阅读网 248 清闲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49 市舶 一秒记住【69书吧.】,更新快,,免费读!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就爱上“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夸惯了,只谦虚地摇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有人比我还厉害呢。” 顾青云在旁边听了,很是佩服顾青明的交际能力,这才一会呢,两人就称呼对方为智弟和明哥了。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上一章的内容改动一下,有读者提出庞喜林守孝的时间,在查过资料后,我认为你们的说法更合理,于是我就把庞喜林守孝的时间改成三年,也就是说父母接连去世,不叠加时间,从后一个算起即可。 多谢大家给我提的建议^_^166阅读网 250 暗潮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首发哦亲 “这个不怕,到时叫大丫她们把咸蛋卖到其他县或镇就行了,现在事情还没发生,说那么多浪费。”老陈氏拍板。 于是,这个话题就那么过去了。 顾青云只觉得有点憋闷,家里的女孩们真是太……难道这也要提防?无法形容,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当晚,顾青云洗完澡刚准备背书的时候,他爹就进门了,主要跟他仔细说同窗们的事。 顾青云这才知道,赵文轩家是镇上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带着他。他们以前也不是桃花镇的,是七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因为赵文轩的娘亲刺绣手艺高超,所以能供得上他读书,在镇上也站稳了脚跟。 至于赵玉堂,他家中是经商的,家在县里和镇上开了两家布店,卖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布匹,生意很好。 本朝规定,商人是有等级的,从一等到五等,根据纳税数额来划分,最高等级的就是一等皇商,只要上等级的,名下的土地不能超过一定的亩数,以防有些商人赚够钱就买房置地,挤占平民的生存资源。 此外,商人的后代也是可以科考的,只是会受到一些人的歧视。 像一些小商贩,只要纳税的数额没到一定的地步,就可以买房置地,户籍还可以是“农”。 总之就是打击大的,保护小的。 顾青云看到这一条规定后,非常惊讶,貌似前世他没听过古代有类似的规定啊?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他又很佩服顾大河打听事情的能力,他才刚进私塾呢,自家的老爹就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爹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不要冒犯他们的避讳之处。”顾大河神情温和,摸摸顾青云的脑袋,道,“爹就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这样聊天说话也有个伴。” 顾大河想起了自己儿子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读书的情形,这才忍不住开口。 只恨自己没给他多生一个兄弟,要不然也不会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顾青云微微一愣,抬眼一望,见顾大河眼里的慈爱几乎都要露出来了,忙低下头来,低声答道:“爹,你放心吧,我能和他们好好相处的。”这世上既有那些狠心的父母,也会有爱孩子的父母。前世他等不到,今世他等到了。 虽然早就过了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但能被自己的父母喜欢着,心里怎么会不欢喜呢? 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真是太好了!顾青云很是自私地想着。 看来变成男儿身也是有好处的。他觉得,慢慢的,自己对男性身份倒是接受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一定能适应好自己的身份。 起码不会弄得精神崩溃或精神分裂。 临睡前,他回想起今天私塾的一切,觉得还是很有收获的。 对了,明天看能不能借夫子的书读一下,今天看到他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呢。顾青云提醒自己,应该看看前朝开国皇帝的事迹,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穿越者。 第二天,因为听说了昨天在街上吃饭的事,老陈氏和小陈氏一大早就爬起来给顾青云做饭了。 他吃了一碗干捞饭,加上一个煎鸡蛋,一小碟油汪汪的青菜,摸摸肚子,已经八分饱了。 “云弟,你准备好了没有?快点,待会儿迟到了。”堂屋外面传来了顾青明着急的叫声。 顾青云撇撇嘴,这家伙也太兴奋了吧?这一大早就跑过来,不就是第一次独自去上学吗?至于这么失态吗?而且见他神态正常,难道昨晚没被大爷爷抓到把柄? “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肯定能按时到的。”来到古代十年,顾青云早就掌握了看时辰的技能。 “还是去早点好,第一天正式上学。”顾青明快步走进来,忍不住催促道。 “小明,不急的。”老陈氏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自从娶了媳妇后,她都多少年没起过那么早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顾青云接过老陈氏递过来的饭盒,外表是翠绿色的,用竹子编制而成的,重量轻,模样精美,他怀疑这个都能用来接水,实在是编得很密实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鸡蛋饼和两个包子,正散发着热气,这是他的午餐。毕竟不能老是出去吃,这样会花费大。精打细算的顾家可不会如此浪费。他打听过了,学堂里中午有热水,可以用热水混着吃,其他乡下的孩童都是如此对付的。 “奶奶,以后只要准备两个饼子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的。”顾青云柔声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以后让我娘来准备就行,你啊,就多睡会。” 老陈氏一听,脸上的皱纹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好,都听栓子的。” 见顾青明在旁边催个不停,顾青云这才告别走了。 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顾青云摸摸长衫里面的薄棉袄,脚步忍不住加快。 走在半路,顾青云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夫子的名字吗?” 顾青明一愣,摇摇头,很是奇怪地说道:“好像大家都一直叫他何秀才,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 顾青云无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顾青云和顾青明两人就开始了走读生涯,两人同去同回,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青云也和甲班的同窗们渐渐熟悉了,他虽然年幼,但言谈举止不会显得幼稚,加上旁边有何智这么一个早熟的天才儿童在,顾青云的老成就一点也不显眼了。 顾青云笑脸迎人,功课不错,尤其在算学这一门课上更是独占鳌头。有实力,有情商,他在学堂混得是如鱼得水,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在混熟后,他试探性地向何秀才提出想借他书架上的历史书看。何秀才虽然不喜他分心,可见他心情迫切且想开阔自己的眼界,就同意了。 在看了前朝的史书,特别是开国皇帝华援朝的事迹后,顾青云很是感叹了一把。 和对方一比,自己就是个渣渣,不,连渣渣都不如啊。 话说华援朝出生在宋朝末年的一个官宦之家,当时政治极度**,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太监专权,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揭竿而起,很快就从者云集,收了许多小弟。华援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逆天的运气,据说他身具真龙之气,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不是势力最大的,实力只是中等偏下,但最后只要是和他对上,对方都会发生意外或莫名其妙地死去,于是追随他的人就更多了,认为天命在他。 总之,华援朝的崛起就像是顾青云前世看的某点升级文,连对女色方面都是如此,他的后宫堪称三千佳丽,对此他还不满足,经常微服私访,于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寡妇,甚至是名妓都出现在他的后宫里,当时还因为他的举动,青楼里的章台柳挺受人追捧的。 可惜他的死也很传奇,是突然猝死的,官方的记载是突发疾病,野史说是死于女人的争风吃醋,总之死因很不光彩。 顾青云觉得很可惜,虽然对方的一些行为很种马,但起码对方还是做了很大贡献的。比如番薯、土豆、玉米就是他当政期间努力推广的,而且他还打算改革税制,规定即使是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和官员也要按田亩数纳税。此外,他还大力发展商业,关注海军和船只的建设问题,努力提高女人的地位等。 遗憾的是,他的新政刚刚开始,就遭到一大批人的反对,特别是改革税制,更是遭到了全国上下精英阶层的强烈反对,结果还没等华援朝想出办法,只做了八年皇帝的他就驾崩了,留下的政策几乎被他的继任者全部否决。 看他做的诗,里面有什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顾青云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的。 他总觉得对方死得时间太巧了,不能小看古人啊。 现在说起华援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力,顾青云觉得就是数学了。当时他很注重数学,还和隋唐一样增设了明算科,可惜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多优秀的人才都读四书五经去了,明算科受到鄙视,认为这是小道,只有不够聪明的人才会去读,就是升官也升不快。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把明算科的人扔进户部算数去,工作效率大增,顿时,明算科就火了一阵,可惜当时的党争非常厉害,明算科的人经常被上司拿去顶缸,渐渐地,就成为了高危职业,最后几乎没有人想考明算科了。 在古代中国,因为有科举制度来缓解社会矛盾,寒门有上升渠道,而科举制度考察的是学子们对于四书五经等典籍的掌握和熟悉程度。相对而言,当然是能让他们当官的四书五经更受人关注。 而前朝的明算科考试时也只是考察书生们处理实际问题的算数能力。华援朝又死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算学的地位提高。 在这时候,如果大家研究出来的数学没有实用性,那就几乎不会有人关注。相应的,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数学理论。中国的数学水平很早之前就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顾青云从后世知道的,可他也知道,之后因为大家都不重视,数学就一直发展得很缓慢。 所以到了现在,算学虽然引起了一定的重视,连科举考试都会占一定的比重,但比重的大小取决于当年科考的主考官或皇帝的意志,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算学终究比不过四书五经的传统力量。毕竟只要你的经义典籍考得足够优秀,算数其实不优秀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51 上朝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忙了,只能写这么多。明天周末再补回断更的那一章。166阅读网 252 舞弊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166阅读网 253 完成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当家的,我再问问你,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以后你年纪大了,朝廷征徭役的时候我儿子能干得了那些活吗?”小陈氏见相公有点犹豫了,就忙鼓动道,“他身子不好,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二弟生再多儿子,那也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顾大河又是一怔。 是啊,现在新朝赋税比前朝少多了,不用交什么名目繁杂、乱七八糟的税,他们种田的只要按照亩数交三成的农业税就行了,可是人口要交的赋还是有的,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交100文钱,不论男女,现在全家就要900文,明年二弟的女儿三丫就满三岁了,到时就要交一两银子。 这是固定要交的,以后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也只会越交越多。 家里现在每年的固定收入估计只有三、四两吧。 除此之外,家里每年还需要出一名男丁到朝廷指定的地点服徭役,每年需要服20天的徭役,这都是白干的,没有补偿,活又重,不是壮劳力的话,回来后都会大病一场。 自己儿子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只要我儿子考上秀才,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了,还可以免除三十亩地的税,儿子那么聪明,我认为他一定能考上的。”小陈氏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顾大河想想儿子平常的行为也赞同地点点头,一想到自己儿子成为秀才公就满心地兴奋! 他老顾家还没出过秀才呢! “二弟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和娘的,只要他们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小陈氏的语气很是冷静,她继续道,“我知道娘平日里不喜欢大伯,也不喜欢你们读书写字,生怕你们把家给败坏了,不过我认为只要想个好法子改变娘的想法就可以了,到时我们不用做什么,娘也会安排好的。” 她靠近顾大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床上假装睡着的顾青云竖直了耳朵也没能听到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很兴奋,不枉他平时对他娘的暗示。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大好后,他才有精力琢磨自己以后该干哪一行。看过家里人干活的辛苦后,他一点也不想种田。 前世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当时有杂交水稻,有肥料了,一亩水田根据情况不同可以收获上千斤的稻谷,就这样,村里也没听说有人种田能发家致富的。 现在在林溪村,一亩地平均产3石稻谷,也就是180斤左右。 顾家的稻田照顾着很精细,肥料也下的足,就有250斤,他们家分的水田有10亩,可收获2500斤,早稻3文钱一斤,倘若都卖出去的话可得7.5两左右。 水稻一年两季,晚稻口感较好,价格上升为4文钱一斤,可得10两。 收完晚稻后,就要开始在水田里种土豆,到次年3月初,就一定要收了,因为插秧的时候到了,不能阻碍水稻的种植。 在这个时候,土豆还不是特别大,不是成熟的最佳时期,而且土豆价格低,1文钱一斤,每亩可收成500-800斤左右,顾家可收600斤,每年还要留出一亩地种萝卜和菘菜,只有9亩可用,这就收入5.4两的银子。 家里还有8亩的旱地,也只能种植玉米或红薯了,两者的产量是红薯稍胜一筹,每亩也是只有600斤左右,价格也很低,1文钱一斤都卖出去的话,可得4.8两银子的收入。 旱地不能每年都种红薯,还得轮着种其他的,比如大豆之类的,可以肥地。 这就是农田的收入,一共有27.7两银子。 再加上家里织布、别人找爷爷去做木工活的钱、爹和二叔打短工的收入,整个顾家10口人一年最多有35两银子。 这个银子还要用来交税,三成的农业税只收稻谷和小麦,本地是收稻谷,其他红薯和土豆是不收的,那10亩水田折成银两就需要上交5.3两。 旱地只需要上缴每亩每年200文钱的农业税,加起来就是1.6两左右。 所以在顾家每年的总收入就有差不多28两的银子。 在红楼梦里,作者曾经说过24两小户之家可过一年。而在林溪村,每人每年起码要花2两银子,所以每年就只剩下8两。 可是,顾青云还没计算种子的成本呢,减去人口赋税和种子费,家里最多只有五六两的收入了。 这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还得老天爷开眼,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节,万一有个意外,就会减少收入。 自从顾青云算出自家的收入后,他就觉得种田真的没出息,以后他种一辈子都不能发家致富了。毕竟现在都有土豆、红薯和玉米了,这些在现代都是高产量的作物,可是在这里,肥料只能靠人和猪拉出来的,肥料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肥田,还要从镇上或村里的其他人家买,这又是一笔支出。 再说了,这些作物的种子都没有经过改良,产量肯定没有现代的高,能上600斤已经是丰收了,还得精耕细作,很耗人力,村里人每年还得配合一些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勉强可以骗个肚饱。 在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可是只要活得好,经商他也不嫌弃,反正有钱啊。可是他又想,每朝每代,有钱的商人都是待宰杀的肥猪,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实在没安全感,地位太低了。 还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不然家破人亡也是有可能的。 最主要的是,他想不出自己该如何经商,该怎么发财。 现在连土豆、玉米和红薯都有了,猪下水村里人很爱吃,去晚一点都很难买到,河里和沟里的泥鳅黄鳝和鱼起码是荤菜,即使费油有腥味,多的是村民去找来吃。 逃荒的时候观音土都吃了,树根也扒了,更别提河里的东西了。现在村里的小河,天天有小毛孩在捉鱼吃。 其他的,能让他经商发财的,一时半会,他真的想不出。 至于“工”,他爷爷就是木匠,可在乡村,大多数的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做个凳子什么的,自己做就行了,反正不用钱。只有讲究一点的人家才会请专门的木匠来做。 去学其他的手艺活?现在都是传男不传女,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去做学徒相当于做长工,什么活都要干,师傅把秘诀捂得死死的,最后还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 反正,学手艺一定很辛苦,这一行也不适合他,他貌似吃不了那种苦。 最后,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读书了,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心得吧,即使现在是繁体字,顾青云也觉得自己应该比本地的土著要好一点。 而且读书人的地位在古代很高,万一走狗屎运能考上秀才的话,那就进入“士”的阶层了,一般的小吏和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地敲诈你。 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从三岁起,顾青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人送他去读书。 可是读书是一件很花费钱财的事,怎么才能让家人同意呢?这就很伤脑筋了。 前几年刚来这里的时候,相信他们顾家还是存了一笔钱的,可是当时田地还很贫瘠,赚的钱肯定没有现在的多,再加上当时他和小堂弟二娃子生病花的钱,特别是他花的钱,去年又刚加盖了瓦片,家里现在应该没多少存款了。 于是就有了他平日里有意无意暗示小陈氏的话语。 现在,就快见成效了。 他知道小陈氏是很精明的人,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应该能成功的。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对了,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顾大河听完妻子的话后,觉得靠谱。 “我和大丫偷偷打了一些络子去卖,再加上你打短工截留下来的钱,现在有一两了。”小陈氏很是得意,能在婆婆的眼皮底下一年就存下这么多钱是值得她自豪的事。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166阅读网 254 惊雷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し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现在家里的收入大头都在咸鸡蛋上,如果有人竞争的话……大丫她们都是知道秘方的,在家里进进出出,也从来没想过瞒着她们,当然会知道了。 顾青云看了一眼厨房,只看到三丫的小鞋子一闪而过,知道她们在偷听。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再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55 传位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乐文移动网洪正十年,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 三月的林溪村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绿水淙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村外的农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劳作,村子里此时炊烟袅袅,鸡犬之声不绝,一派恬淡平和的农家景象。 村尾的顾季山家,庭院内的一名幼童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名幼童,小名栓子,大名顾青云,他看着庭院内的桃树和李子树盛开的花儿再次吐出一口气,身边半大的小黑狗也汪汪叫了一声。 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再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56 病危 不管如何,即便有人知道永安帝对刚刚死去的皇太后没有感情,但在表面上,孝道还是要讲的,起码要等出了国孝新皇才能登基,所以三个月内是完成不了任务的,即便这样,朝中对待太子殿下的态度还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本文由。首发 这是颇为煎熬的一段时间,不能对皇太子示好得太过明显,以免永安帝看了不舒服,也不能对皇太子表现得冷淡,要不然等皇太子登基,万一被穿小鞋怎么办? 于是在永安帝宣布退位的几天里,大家过得颇为煎熬,尤其是礼部,更是因为有些礼仪问题翻书翻得魔怔。 前几天顾青云在路上碰到张修远时,对方那眼眶青黑、疲惫的模样令人惊讶。 “张兄,你可要注意休息啊。”顾青云提醒对方,他自己也是加过班的,貌似自己没有对方拼命。 张修远苦笑,揉了下太阳穴的位置,说道:“前所未有的难题,问题一大堆,还得和宗人府、内务府沟通,不能出一点岔子。”内务府是专门管理皇族,特别是皇帝产业的机构,他们有一套相对独立的班子,不与户部相连,皇帝要用钱给自己盖个房子就从这里出,国库是很难伸手的,户部会死命地维护自己的钱袋子。 顾青云能理解,他拍拍张修远的肩膀,建议道:“喝一点参茶精神会好一些。” “这我们当然知道,咱们礼部上下几乎是把参茶当水喝了。”张修远白了他一眼,颇为羡慕,“你们鸿胪寺比我们轻松,该如何做都是我们这边制定好,你们只需提前排演过即可。” 顾青云轻轻点头,谁让他们这个部门没有这个权力来制定规则?礼部享受了好处自然要承受它带来的不便。 到了二月初十这一天,趁着休沐日,顾青云和谢长亭约好一起吃饭。 “听说夷州岛那边一去就能每人分十亩地,土地还肥沃,稻谷可以一年两熟,这是不是真的?”正当顾青云牵着顾传恪的小手走在大街上时,他听到了路边行人的议论声。 顾青云抿了抿嘴,这个消息倒是真的,前几天荷兰那边总算是把赔偿款送来了,不足部分就用货物来凑。钱一到位,朝廷这边才把俘虏放了。走之前顾青云还对那个荷兰总督依依不舍呢,毕竟对方见识广博,和对方说话还可以顺便练习荷兰语、葡萄牙语和拉丁语,可谓是一举数得。 这些钱有部分要转给兵部,直接用于夷州岛的建设,只是似乎招人并不顺利,大部分的百姓不是逼不得已,还是不乐意跑到隔着大海的夷州去种田,更别提那里还有大部分的地区处于尚未开发状态,有一定的危险性。 不过这世道总有人活不下去,待遇福利一上来自然会有人去冒险,土地是国人的命根子。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的适应,陆泽那边就放少部分人回来现身说法,以便吸引更多的人前去定居。此外,现在的夷州岛还会作为犯罪之人的流放地,比如去年科举舞弊案的人就有部分流放到此,可以和琼州相媲美。 果然,此时就有人得意地放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引来众人的争先追问。 顾青云微微一笑,察觉到顾传恪突然停下来就朝下看去,只见小家伙大眼睛正不断地往红通通的糖葫芦上瞄,脚步就是不动。 顾青云干咳一声,挑眉看他。 “爷爷,那是什么呀?”顾传恪带着奶音的声音响起,声音充满了好奇,就差没有把手指伸进嘴里吸允了。 “那是酸酸的东西,不好吃。”顾青云一把把他抱在怀里,笑道,“你走不动了,爷爷抱着你。” “哦——”顾传恪失望地拉长声音,眼睛还是往人家的糖葫芦上看,见顾青云正在移动,离小贩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了,又说道,“爷爷,爹爹给我买过的,我觉得一点也不酸,甜甜的,很好吃。爷爷,我想吃。”口齿十分伶俐。 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顾青云轻笑一声,用眼神制止身后蠢蠢欲动的小满等人,道:“咱们到谢爷爷那里再吃,他那儿有糕点。” 顾传恪一听,总算是安分下来了,搂住顾青云的脖子,一路上童言稚语,十分可爱。 顾青云高兴得很,自己的大孙子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很快,他们到达了松竹书斋,顾青云看着二十年外表几乎不变的店子,心里很有感触。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京城住了差不多二十五年,超过人生的一半。 柜台后面的掌柜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忙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大人,午安,我家老爷已经在上面等了。”说着就要为顾青云引路。 “小谢掌柜,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去就行。”顾青云伸手阻止,之前的老掌柜已经被谢长亭放回去荣养了,这是老掌柜的儿子,年富力强,才三十多岁。 顾青云上二楼前,往书斋的架子上看了看,发现他的话本竟然还在书架上,而且竟然还有人在拿着看!再看算学的书架,也有学子模样的年轻人在翻阅。 谢长亭对自己的支持真是令人感动啊!顾青云忍不住感叹,把书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这是活脱脱的广告位。 等顾青云走到二楼楼梯口时,谢长亭早就在此等候了。 “慎之,你走得太慢了!我早在这里看到你,结果你磨蹭好半天才上来。”谢长亭语气不耐烦,神情却颇为喜悦,走过来搂住顾青云的肩膀,笑道,“这么久没出来,可把我憋死了。” 他说着就低头摸摸顾青云牵着的顾传恪,逗他:“咱们壮壮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他周岁的模样,白胖白胖的,穿着大红肚兜直接就抓着一本书,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感觉时间还没过多久,他就长那么大,和小石头长得真像。” 顾传恪放开顾青云的手,拱手高举,微微弯腰,行了个揖礼,脆声道:“见过谢爷爷。” 谢长亭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在身上摸了摸,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只莹润的玉葫芦就往顾传恪的小手里塞:“这是谢爷爷给你玩的,乖。” 顾青云忙阻止:“你又给这些做什么,又不是久久才见面。” “我身上正好有,我想给就给,只是个小玩意,你着什么急?”谢长亭不理他,又逗了一会顾传恪,这才叫人把小家伙抱到隔壁玩,并叫人送上糕点。 “你不是说要去吃饭么?怎么约在书斋这里见面。”顾青云随他一起走进屋内,问道。 两人的确有三个月的时间未见面了,一是过节大家都忙,之前他又在孝期,谢长亭不好上门;第二个估计就是安乐公主的要求了,她把谢长亭看得死死的,也就是现在太子即将上位,谢长亭才可以出来放风。 “饭馆那里太吵了,我想和你说说话再去嘛。”谢长亭说得理直气壮,当然不会说这里最熟悉,他还想顺便来查看一下书斋的情况。 顾青云自然知道他的德行,只摇摇头笑道:“你家天保呢?”谢长亭的独子谢天保今年才十二岁,他见过的次数不算多,公主对他看得很紧。 “在家里练骑射。”谢长亭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却颇为嫌弃,“公主总怕我带坏他,整天把他拘在家里读书练武,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见他这么辛苦,今天就想带他出来放松放松,结果他还不乐意!我就纳闷了,学那些东西真那么有趣么?” 顾青云倒是猜到安乐公主的一点想法,结合谢长亭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他认为等太子登基后,估计谢天保会有个爵位在身,起码是个侯爷,毕竟还有现在的皇后看着呢,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吃亏的。加上安乐公主从小就是练着骑射长大,教孩子自然往这方面教,女儿也不例外。 谢长亭的大女儿慧明郡主早已出嫁,外柔内刚,性格颇为强硬,把夫家管得服服帖帖的。 “教孩子这方面你听公主的就是了。”顾青云安慰他。 “可是我觉得孩子有时候也要放松放松啊,我又没带他去做坏事,只是想出来走动走动而已。”谢长亭咕哝了一句,“府里这几天总有人上门拜见,偏偏公主一个不见,整天待在家里,可把我闷坏了。” 两人相对而坐,又说起其他八卦。最重要的是如今的热门消息,比如永安帝和太子的事。话说,现在永安帝还未退位,太子就开始监国了,皇帝凡事会先问太子的意见,有时会驳回,有时会同意,私底下相处的时间非常多,培养的意思非常明显。 众人看到这种情况,有人心存的一丝希望之火顿时破灭了。 顾青云心情颇为愉悦,和谢长亭在一起总是感到特别放松。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说笑声,顾青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长亭突然偷偷探头出去,低声道:“看见我家二姑娘了。”样子鬼鬼祟祟的。 顾青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听说是文安郡主,也站起来看了看,发现果然是朝中权贵的孩子,有男有女,大概是在国孝期,他们的衣着颇为朴素,颜色不鲜亮,少女头上也只戴点银饰。 “他们这是打哪回来的?”顾青云问他,发现里面还真有几个自己认识的人,比如陆煊的弟弟,太傅梁不语的侄孙梁筝,对方今年才十八岁,去年考中举人,顾青云和他颇为熟悉,两人时常在城南的四合院见面。 “说是去慈恩寺拜佛了。”谢长亭答道,见顾青云看向梁筝就笑道,“你看上他了?” 顾青云苦笑:“可是人家看不上我,梁家毕竟根基雄厚,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有三位,梁筝就算是父母双亡,可他得太傅看中,如今又考中举人,可是热门的结亲人选。”自打庞庭深喜欢自家女儿后,他就想过这位少年了,可是对方明显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家身上,于是很快就死心了。 谢长亭“哦”的一声,忙说道:“没事,咱们小丫才貌双全,不愁找不到好夫婿。” 顾青云点头表示赞同,大概是家中只有一个孩子没有着落,他最近看什么总想到孩子的亲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到吃中饭的时间了才结束。 时间又过了十几天,恩科的消息终于确定了,明年三月才开始,今年的会试照常进行。与此同时,顾永辰那边还没收到他的上一封信呢,顾青云又接到他的来信了。 顾季山病危!166阅读网 257 难受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首发哦亲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做不了主官又如何?顾青云暗自思忖,给他做他还不敢做呢,古代的官场那么危险,动不动就抄家砍头,流放千里,他没有那个能力从政,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公务员队伍的小科员,连里面的道道都没有摸清楚就到了这里。 他现在就只希望自己能努力考上个秀才,最好是个举人,这样在县城做个小官也是有一点希望的,做个技术型的官员貌似要好一点。 不过这些离他都太远了,暂且不想,现在最主要的是学好算学。166阅读网 258 回到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樂@文@小@说|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夸惯了,只谦虚地摇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有人比我还厉害呢。” 顾青云在旁边听了,很是佩服顾青明的交际能力,这才一会呢,两人就称呼对方为智弟和明哥了。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待改。 这次真的快结局,没有几章了。番外会写多点。166阅读网 259 去世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弟弟睡醒了。”三丫的脸上满是不耐,不过还是乖乖地跑过去哄狗剩。 这样一来,大丫就去织布,二丫到后院看鸡场去了。 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换了新岗位,工作非常忙,晚上频繁加班,因此最近不一定能保持每天更新,不过两天一更还是能保证的,请大家谅解。166阅读网 260 珍惜 老陈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跟着顾季山走了,让顾青云等人猝不及防。@| “娘怎么能这样?”顾大河喃喃自语,“一下子都走了。”其他人震惊不已,半晌没有人反应。 顾青云也有些震惊,但隐隐的,他回忆起老陈氏之前的动作,又觉得有迹可循。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里难过的同时,还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 在他的印象里,奶奶说话最大声,以前还掌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但背后站着的还是爷爷,只要是爷爷发声,奶奶一般情况下只能照做。二老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平时还相互呛声,但现在爷爷一去,奶奶竟然也跟着去了,没有考虑他们这些子孙的感受。 他庆幸自己及时赶回来了,还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否则他会更加内疚。 “奶奶的身体比爷爷的还好,何大夫说还能撑几个月的。”三弟顾青安不知何时站在顾青云身边,自言自语,“生前白头偕老,死后共寝一穴,爷爷奶奶的感情真好。” 顾青云默然,刚才瘦弱的奶奶是如何独自一人帮爷爷换上衣服的?而他们竟然还昏头昏脑地任由她把自己这些人赶出去。 “爹啊,娘啊!”二婶李氏突如其来的哭嚎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在她之后,小陈氏和宁瑶反应过来也跟着哭起来,哭声一下子震天。 听着小陈氏等人的哭喊声,顾青云等人也是眼中含泪,众人齐齐扑过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会儿后,顾大河才站起来说道:“爹娘既然已经去世了,那咱们就要把他们的后事好好操办,二弟,你出来跟我合计一下,还有栓子,你也出来。” 顾青云有些茫然地盯着顾大河,几个呼吸后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就道:“好的,爹,二叔,爷爷奶奶的后事我们一定要做好。” 不知为何,顾青云觉得自己心里非常难受,总觉得堵着一口气,胸口闷得慌,可他还是很快进入自己的角色,先派人去通知其他族人,等几个族中的老人到来,再商量怎么操办丧事,怎么出殡。因为老陈氏身上有正四品的诰命,其他族人不懂,就让简薇和宁瑶参与进来。 刚开始还有些慌乱,但因为二老久病,大家早就有了准备,寿衣、棺材等东西都是事先就有的,再加上人手充足,整个丧事办得井井有条,还从县里请来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场面十分隆重。 顾季山和老陈氏都是八十六七岁才走的,在古代这个人均寿命不一定有三十岁的环境,他们已经是非常高寿了,超过七十岁的一般称之为“喜丧”,因此来参加丧礼的人反而没有一般丧礼上哀伤的气氛,而是悲中带喜。 顾青云顾不得悲伤,他作为长孙要做的事太多了,还得关注年纪大的顾大河和小陈氏。再者,本地的官员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们一一前来祭奠,连郡里都有官员来了。 林溪村的村民一开始羡慕顾家操办后事的隆重,到最后已经是目瞪口呆,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哪个是什么官。 顾青云听下人说起时只是无奈,说实在的,他真的不愿意接待这些络绎不绝的陌生官员,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灵堂里静静地守灵,只是人在官场总有许多无奈,幸好还有顾永良和顾永辰帮忙,他亲自出来接待的机会不多。 停灵五天后,该来的亲朋好友都来过了,按照事先算好的日子,接下来就是入殓。 当两副上好木质的棺材被抬进来时,请来的阴阳师不紧不慢地按照步骤做着事情。 顾青云等人跪在灵堂里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等一切准备就绪,旁边的司仪高声喊道:“要盖棺木了,孝子贤孙来看老人们最后一眼了!” 顾大河等人身穿丧服按照指引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顾青云的眼睛一直看向顾季山和老陈氏,不知不觉一圈就走完了。等他重新跪在地上时,眼看着棺木就要被盖上的那一刻,顾青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恐慌感。 棺木盖上后,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一刹那,顾青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盖!”顾青云不知从哪来的冲动,爬起来扑到棺材边上,叫道,“让我再看看他们!让我再看看他们!”等他看到里面躺着的顾季山和老陈氏时,不由得泪流满面,压抑已久的悲痛全都宣泄出来。 “爷爷,奶奶,不要走……我还没有好好孝顺你们,我还没有找到姑姑,你们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有好好孝顺过你们……”顾青云痛哭流涕,手指紧紧地抓着边沿,这一刻,久远的记忆让他想起了前世外婆去世的情景,那时的他失去唯一的亲人,悲痛的心情无以言表。 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悲伤得不能自已。 顾大河等人受此感染,顿时哭声震天,也跟着扑过来死抓着棺木不放。 旁边的人总算反应过来了,赶紧跑过来架住顾青云,因为时辰已定,最后还是用力掰开他的手,强制般把他扶起来。 “爹,您振作点。”顾永良小心地给顾青云擦脸,“不能伤心过度,要是太爷爷他们还在的话,肯定骂您了。” 顾青云看了一眼正着急朝自己这边望的爹娘,还有身边的妻儿,垂下眼睑,默默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送葬、下葬……顾青云跟着浑浑噩噩完成了,可丧礼一结束,他就倒下了。 他这一倒下可把顾家人给吓坏了,所幸顾莲的公爹何大夫在场,等他把诊断结果说出来后,大家才稍稍放心。 “一路上爹闷闷不乐,思虑过重,刚一到家太爷爷他们就去世了,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爹之前都是强撑着,现在一口气散了,疲惫过度,病倒了正常。”顾永良安慰着急不已的顾大河和小陈氏。 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爷爷毕竟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在爹这个长孙在做,休息的时间不够, “就是,爹爹的身体一向很好,等爹爹醒来吃下几服药就好了。”顾永辰猛地点头。 “爹爹只是太难受了,等过上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顾景也跟着安慰,握住简薇的手。 他们的话没有成真,顾青云的病一直拖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彻底好起来。病倒的那一天晚上他就发起高烧,受了风寒,中途病情时好时坏,让众人跟着担心不已。 顾青云知道自己是思虑过重,又因为连续几个晚上守灵,疲惫过度才引起的病症,当他看到家人着急的模样时,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在哀伤中,他还有属于自己的责任,于是就积极调整好心情,乖乖吃药,不久就控制住病情,总算让大家松了口气。 等他彻底好起来后,已经差不多到启程去京城的时间了。 毫无疑问,这次顾大河和小陈氏是一定要跟着去京城的。此外,顾季山和老陈氏去世后,他们的遗物也要分一分。 “爹娘之前清醒的时候就把东西分好了,我们照做就行。”顾大河看着顾二河,询问道,“二弟,你怎么看?”事实上,二老的遗物没什么值钱的,虽说每年子孙孝敬的东西很多,尤其是顾青云,更是经常从京城里给他们寄东西,但是因为他们病了几年,生怕给子孙造成负担,一般都会把自己得到的东西又分给几个小的。 顾二河同样是面容有些憔悴,他点点头道:“大哥,我听你的。” 于是,在友好平静的气氛下,大家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东西,个个不落空,大都是有纪念意义的。 顾青云拿到了老陈氏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檀香木佛珠和顾季山平日里喜欢把玩的老虎木雕,这是二老生前就说过的。 他属虎。 “二弟,你真的要搬回村里养老了?”顾大河见东西分完了,就把自己关注的事情问了出来。 “嗯,我都是六十岁的人,总要落叶归根吧,林山县再好我也待不久,林溪村才是我们的根啊,在家里养老适合我。”顾二河环视了众人一眼,“平平在村里教书,你们又去了京城,家里总得有个人守着。大哥,你们有空记得回来看看啊。” 顾大河猛地点头,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好,我们等着,你们放心,宅子我会帮忙照看。”顾二河承诺。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离别总是令人伤感。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陈氏和简薇他们忙着整理东西,顾青云忙着感谢亲朋好友的帮忙,在病中他们还给自己送过药材等东西。 在忙碌中,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初一,这是他们启程回京的日子。 顾青云和师兄赵玉堂、府学同窗黄言成告别后,就回到大姐顾莲和二姐顾荷他们这边。 这次回乡他一开始忙着丧事,之后大部分时间被简薇压着必须躺在病床上,不轻易出门,不过大家相处的时间倒是不少,毕竟顾大河夫妇就要离开林山县了,回来的时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因此姐姐们经常上门。 “大姐,二姐,有机会记得来看我们。还有,外甥们考中举人的话,记得要来京城找我,平时有什么麻烦,也要告诉我。”顾青云再次叮嘱,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们舍得的话,也可以把外甥送来京城,那里的条件总要比林山县好些,我还有空给他们上课。” 之前不提是因为他忙于事业,最主要的是他还要教育两个儿子,精力不足。现在他人到中年,孩子们要操心的事情不多,加上鸿胪寺较为清闲的环境,他才有精力教学生。 同样的话他还跟顾青明他们说过。科考是一条狭窄的路,到目前为止,顾家其他人的功名只到秀才这里就动弹不得,他希望自己能为孩子们提高一点成功的几率。 目前,亲朋们还处于犹豫阶段。顾青云能理解,毕竟把孩子送到千里迢迢的京城,作为父母的他们总不会放心,这可是背井离乡。 “知道了,你放心,你都说过好多次了。”顾莲笑道,“不会有人欺负我们的。倒是爹娘,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顾青云很肯定地回答,“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他已经尝过了,当然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现在的亲人。166阅读网 261 认命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到 读了十几年的书,总会有点用处的,顾青云也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很快,在实施这种方法后,他的背诵速度大增,这让顾伯山都很惊讶。 解决了背诵的问题后,顾青云又把简体字和繁体字相互转换了,务必要能准确地写出正确的字出来,不要少一笔或一划。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所以对于养生,他还是有一点的了解。现在,那些知识就成了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养生不是中老年人才要做的事,如果从小就开始注重保养的话,他一定会越活越好的。 现在每天早晨起来,他都要喝一杯温白开,能迅速缓解刚起床的不适应,清醒头脑。而且他喝水一定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这样才能起到养脾胃的功效,不能一下子喝一大杯,要不然反而会伤脾,造成腹胀。 起来后他先在院子里走一圈,舒展身体,再把太极拳打几遍,动作不正宗不要紧,反正要把身体和筋骨活动开了,完了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顾伯山家里,开始一个上午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具体学习时间看顾伯山的安排。 村里有些人家只吃两顿饭,但对于曾经家里是小地主的顾家来说,吃三顿饭是正常的,这已经是习惯了,实在不行就把两餐的量改成三餐也行。不过自从顾青云身体好了后,家里的情况也变好了。 而且现在有比较高产的土豆、苞谷和红薯,加上青菜瓜果什么的,还是可以吃饱饭的。 于是顾青云在吃完中饭后,就站立大约一刻钟,之后又在房里走上两刻钟,就小睡一会,时间大约在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 午睡起来后,顾青云一般还会继续读书。后来他六岁后,就开始练习毛笔字,因为科考要求字面整洁,所以大家练习的都是圆筋光黑大的小楷,他也不例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房里读书或练字。 中途他会像现代一样,学个45分钟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活动时间他都会去打扫鸡舍,或者帮他奶奶和娘亲做点家务活,这绝对是刷好感度的最好方法之一。 当然,有时候他还会去抱抱自己的小堂弟。是的,小堂弟,在三年前,他七岁的时候,二婶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狗蛋。一年前,她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现在刚满周岁呢,小名是狗剩。 顾青云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堂弟,对于他们名字的奇葩度,他报以了深切地同情,觉得自己的小名还是挺好的。不过顾家人实在是被吓怕了,越低贱的名字感觉越安全。 在生完儿子后,顾青云觉得二婶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的,对他娘也是谦让居多。现在生了儿子,尤其是两个后,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家里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多了一股“主人翁”精神。不像以前,好像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是不担心的,因为他有一对堪称是神助攻的爹娘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二房那边对自己读书有意见,顾大河和小陈氏经常在家里说一些以后顾青云读书有成后怎么报答爷爷奶奶啊、二叔二婶啊之类的话,还时常把顾伯山对他的夸奖在家里一说再说。 对于这个,老陈氏很有兴趣,对于夸奖自己的乖孙子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恨不得从头夸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当然,只在家里说,她毕竟是精明的,还不准备去村里八卦,树大招风,惹得大家都注意力放在自家身上。 加上顾青云自己也懂得做人,他不走面无表情那一套,反而笑脸待人,而且他长得白嫩可爱,嘴巴也甜,常年读书熏陶出来的文雅,还是可以糊弄人的。 时间日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对于顾青云读书抱着期待和支持的态度。要不是顾青云保持头脑冷静,知道爹娘的深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很聪明,读书考秀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所以,即使多了两个小堂弟后,顾青云在家中的地位还是没变,依然稳坐顾季山和老陈氏心中的第一宝座。 之后,吃过晚饭,他在院子里开始散步消食,洗澡之前还会做俯卧撑,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停止。 洗澡后,他也不会立即睡觉,反而开始背书。先把今天学的知识再背一遍,不记得的也先不翻书,然后再开始从《三字经》开始背起,一直背到今天学到的新内容。 到了这一步,他就可以点油灯翻书看了,把自己刚才忘记的内容再看一遍,然后熄灯,开始疏通头发,尤其在冬天的时候更加会多梳头,因为头上的血管很多,多梳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消除疲劳。 最后,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于是就把刚才忘记的内容心里默读一遍,如果还是不记得的话,不会再起床,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这种方法对于一些记忆力好的人来说是笨办法,但顾青云没办法,自己不是那种聪明人,而想要成为人上人,怎么不吃点苦? 对于顾青云来说,保养身体更重要的是不要老是生气,他时常面带笑容,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好一些,产生的矛盾也会少一些,这样一来,生活中能令他生气的事就越来越少。生气对神心脏都非常不好,所以顾青云会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想开点,尤其是古今不同,经常会遇到一些在现代觉得莫名其妙的奇葩事,自己要淡定,想开点,按照当地的习惯来。 此外,还有一个养生的小手段,那就是多擦面。他平时有机会就多擦擦脸,据说这样能使面部更加有活性,红润。 加上他家虽然不是有钱人,但还是可以吃饱的,他还天天有鸡蛋可以吃,隔三差五的,还可以吃顿荤腥,或是小河和沟里的鱼虾,或是山上倒霉掉进顾大河和顾二河挖的陷阱里的野物,或是便宜的大骨汤和猪下水。 总之,六年的时间,让时光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举止文雅的小少年,在村里拥有一定的人气,在家里也拥有一定的地位。 这六年,顾家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是银钱花费增多。他读书后一年起码要花费3-4两的银子,这是他单单在读书上的花费,不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 主要是他六岁后就要开始描红练字,为了练成一笔好字,他在用清水练习后,觉得自己这个字写得好了,才开始真正在纸上写。虽然这样花费的纸张变少了,但总归是要花费的,而纸张的费用不可能是顾伯山帮他们出,他自己还有两个孙子要读书呢。 所以这些钱就花费在笔墨纸砚上了,即使他一再节省,还是要这么多。 二是人口增多,人口赋税也增多,花费也跟着增多。 当顾青云专注于读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他十岁了。 十岁的他个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相比六年前与同龄的小孩相比矮一截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无异,身体也恢复了健康。 对于立志要科考的顾青云来说,有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君不见很多秀才在考举人的时候就因为一点点受凉,再加上考场的压力和自身的焦虑,最后考出来了,人也差不多废了。运气好点的还可以养几个月就养好,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来个病逝了。 具体的可参考《红楼梦》里的贾珠,在贾府那么好的条件支持下,他考试都能考到英年早逝,更别提顾青云这种寒门弟子了。读书是很耗心血的一件事,没有补药可吃,那就只能自己懂得保养身体了。 特别是他这么一副早产的身体,他更是要好好养了,不求能长命百岁,只求能活到六十岁就足以。对于他而言,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对于养生,他并不陌生,这要再次感谢他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他和外婆的感情很好,等他毕业回家乡工作的时候,那时可以每天回家住了。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一长,突然惊觉她真的很老了,出于对失去外婆的恐惧,那段时间,顾青云经常翻看老年人养生的书,也经常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待改。166阅读网 262 落定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值得您收藏“那他是为什么不读书?难道没银钱?”不可能啊,他见对方面色红润,体格壮实,根本就没有一般平民的面黄肌瘦,而且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受过一定的教育,还是有修养的。 何智一听,包子脸上出现了急促的表情,抿抿嘴,带着犹豫。 “不方便就不说了。”顾青云赶紧劝阻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的。” 何智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顾青云所说的方法,一个就是套种,苞谷(玉米)地里可以套种大豆、南瓜、黄瓜和豌豆,大蒜可以和土豆、油菜一起套种,这样可以提高产量和改善土壤。这些都是现代他读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加上在村里耳濡目染,到现在还记得,就赶紧说出来了。 刚开始顾季山还觉得他在胡闹,种苞谷就种苞谷,没听说和大豆一起种,两个都能提高产量的。不过后来顾青云说了几次,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见浪费什么地,于是就打算试试。 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待改。166阅读网 263 水利 顾青云早已有计划,要把西方先进的数学、天文学、地、水利等方面的著作翻译出来,不指望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只希望能影响到一小撮人,让他的力气没有白花。 这次他的水利学完本,顾青云不用像以前一样请其他人给他“斧正”了,他是鸿胪寺卿,翻译过多本著作,精通多门外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在这方面,他已经是权威人物之一,因此翻译完毕,他只需再校对一遍,找不出错误就可以直接印刷。 这本有关于水利的书籍他是翻译荷兰的,毕竟荷兰长期与水打交道,在修筑堤坝、围海造田、抵御洪水等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和技术,值得夏朝借鉴,顾青云自然会优先翻译他们的书籍。 只是对于围海造田他是不赞同的,这涉及到环境保护、生态平衡问题,所幸他们夏朝地大物博,目前还不用走到这一步。于是在书本的最后,他提出自己的观点,比如人们按照客观规律办事的重要性,事物之间是有联系,如今种什么因以后结什么果等,这些理念观点皆是他在前世学到的,当他翻译完这本书时,自然而然就记起来了。 顾青云不是思想家,他只是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理论知识用笔写出来,至于是否起作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夫君,要不要我帮你校对?”这天晚上,当顾青云在聚精会神地校对书籍时,简薇突然敲门进来,试探性地问道。 顾青云一愣,随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脚,对着她笑道:“怎么还未睡?” “还不想睡。”简薇“哼”的一声,“你还未睡我怎么睡得着?数数看,你这几天晚上比平常睡晚多久了?” 顾青云一愣,看了看时辰,的确,已经比往常迟半个小时。 “这不是忘了看时辰吗?”顾青云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后还是让丫鬟提醒我,免得我又忘了时间。”之前是有下人提醒的,但有一次提醒打断了顾青云的思绪,就取消了,如今看来得重新加上。他其实也不想太晚睡觉,这对身体不好,他还想以后活得长长久久呢。 他希望自己能见证几十年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想看看他们国家会不会更加强大。 简薇听他这么一说,满意地点点头,又重复道:“夫君,你还没有说是否要我帮忙校对。” “不用,你的荷兰语还不够熟练,而且这本书和水利有关,术语不少,我在工部都水司待过,翻译过来其他人能理解。”这里有专业词汇,简薇一向对这些没兴趣。 至于顾永良,他虽然早几年就开始学外语了,但他学的是英语,荷兰语还没开始学。且他刚进入仕途的时间不长,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用在提升自己的实力方面,能用在学习语言的时间不多。 儿子像以往的他一样,有空就去藏书楼借书阅读,还要翻看翰林院以前的档案等。 “再说了,你也忙得很,整个家都要你管理,你的时间也没多少。”顾青云摇摇头,既然简薇来催促,他只能去休息了。 简薇理解,她是看过原文的,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不管怎么说,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你以后不止翻译这一本,要保重身体才行。要不然让爹娘知道了,肯定会心疼。” “好好好,我以后一定注意,不再犯。”一听简薇说起顾大河和小陈氏,顾青云忙举起双手投降。 自从二老来京后,在生活习惯方面,大家再次磨合起来。 顾青云觉得吧,有父母在身边他有一种满足感,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因为离得远而担心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可以让他有机会孝顺他们。 这段时间,他有空就会带着父母去京郊佛寺道观走走。不止是他,家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努力帮他们融入京城的生活圈子。要不是因为守孝,外出的机会肯定很多。 这无疑是一种好现象,只是顾青云发现父母对自己太过于关注有时候还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万一被他们知道自己熬夜,那绝对会被念叨几天的。 简薇抿嘴一笑,就知道搬出公婆有用。 “对了,小丫的嫁妆准备得如何?”顾青云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已经能接受顾景即将嫁出去的事实,对顾景的嫁妆自然看重。 前几天庞喜林已经回信,还寄过来一只玉镯,两家约定,等庞喜林出孝就给顾景和庞庭深正式定下婚事,现在是口头约定而已。 即便这样,顾景的嫁妆还是要早早准备。加上明年还有顾永辰的婚事,简薇要忙的事情也很多。 “从小丫出生咱们家就一直在慢慢准备,好木料、首饰这些不必多说,布匹也容易买,就是铺子、田产这些还没确定给哪些。”简薇有些头疼,她当然想把最好的给女儿,可她还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成亲了,那就需要顾及一下儿媳的感受。 万一陪嫁太过于丰厚,让儿媳对女儿不满就不好了。 “最简单的方法,你把咱们家现在拥有的产业平均分为三份,再把其中一份给小丫。这个家是我们夫妻一起奋斗出来的,怎么安排财产是我们的自由。”顾青云倒是不以为然,“儿子们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儿媳也是明理之人,你放心。” 宁瑶是国公府出来的,嫁妆又丰厚,为人明理大方,顾青云不觉得她会有什么意见。再说了,还有顾永良在呢。 “这样也行,只是……”简薇还是有些迟疑,她这方面没有经验,可是她听说过类似的例子,因为嫁妆和聘礼闹得家人失和的事时有发生,就算她对孩子们有信心,还是需要考虑这些。 “你不用担心,到时跟其他人商量后才做就好了。”顾青云牵着简薇的手往卧室走去,“女儿毕竟不同,她嫁妆丰厚咱们才能安心。”他暗地里算了算自己的私房钱,发现不知不觉中还是挺可观的。 至于私房钱的来源,大部分是他的零星稿费,还有一部分是简薇给他的零花钱。 简薇舒出一口气:“就是这个理。”她也有自己的嫁妆,到时肯定会补贴一部分的,至于二儿子,女儿出嫁后,她还有几十年可以攒钱呢。 毫无疑问,以顾永良兄弟俩对顾景的感情,对于嫁妆是没有任何疑问的,还想着多给点。 “爹,还可以多给。我和弟弟有功名在身,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妹妹是女儿家,有嫁妆傍身更好。”顾永良正色道。 顾永辰猛地点头:“就是就是,哥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他开始盘算起自己的私房钱,哎呀,原来自己竟然有八百两身家了,看来自己攒钱的功力不浅。要不是他还要科考,肯定不止这个钱,早就把钱投入到朋友开的店子里了。 听到这里,顾青云和简薇相视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 没有什么比孩子们能和睦相处更让他们高兴了。 敲定顾景的嫁妆后,顾青云翻译的《荷兰水利学》也终于定稿,已经开始正式刻书。 又完成一本!顾青云把书拿给谢长亭的松竹书斋后,自己又投入到工作中。 “对于这次外商事件,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理?”十月份的一个休沐日,顾青云和何谦竹有约,两人在一间茶楼见面,不知不觉中就谈到这个话题。 “应该会公正处理,毕竟陛下对海贸态度是支持的。”顾青云倒是不大担心,新帝登基前还组织过商队出海贸易,对于海贸的利润肯定很清楚,不会轻易改变。再说了,还有太上皇在一边看着。 永安帝在退位后就搬到京郊的避暑山庄去居住,看似对朝政漠不关心,一切丢给新帝处理,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对朝政的掌控力还是很强的,尤其是新皇没有为大臣们动手的前提下。 至于外商事件,是前阵子有藩国和外国商人前来告状,状告市舶司的某些官吏欺诈他们,还对他们做出危害行为的事。因为上了小报,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 因为是有关于外商,所以这事先由鸿胪寺接手,顾青云早就报上去了,还提出处理意见,主要意思还是保持公平公正,无论是外商还是本国的人,凡是违背律法,那是一定要依法处理的,这样才能保持良好的贸易环境云云。 “这事和咱们大理寺有关,我就这么一问。”何谦竹笑笑,转而说起明年会试恩科的事,叹道,“可惜乡试没有恩科,要不然我家虚年就可以参加了。” 何虚年早早就是秀才,可因为身体的缘故,这些年每到乡试,身体总会出一点小状况。何谦竹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知道乡试的强度,自然不放心儿子回乡科考,因此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他说起这个,顾青云也想起了何虚年,忍不住摇头,这身体不好也实在是无奈。 “明年辰哥儿去考,青云,你觉得他有几分把握?”何谦竹又问。 “这个可不好说。”顾青云想起最近这几个月刻苦读书的顾永辰,微笑道,“看他的造化吧。” 时光飞逝,第二年的三月初九凌晨,在全家人的祝福下,顾永辰第一次踏入会试的考场。166阅读网 264 探寻 这次会试远在湘省的陈桥也来参加了,因此顾家是一起送两人进场。````陈桥有过经验,不用担心。顾永辰虽是第一次,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顾青云还算是比较放心。 道理是这样,但顾青云在鸿胪寺处理公务时偶尔还会想到在考场的小儿子。 中途休息时,他走出温暖的房间,在庭院内望了望天,紧紧身上的衣袍。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风。还好,今年会试的天气不算太冷,有皮衣在,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意味着身体影响的因素减少,考的就是大家的实力。 封少卿端着一杯热茶从隔壁的房里走出来,见顾青云正在庭院里踱步,就笑着问道:“大人,我这里有上好的茶叶,来一盏?” 顾青云回头望他,摇摇头:“不用了。”在鸿胪寺的时间久了,他和封少卿能说的话也逐渐变多。 不得不说,封少卿出身名门望族,父亲还高居户部尚书之位,但他为人处世的态度还是极好的,没有丝毫的高傲跋扈之举。 封少卿知道对方不大喜欢喝茶,也不以为意,走近他,跟着看了下灰蒙蒙的天空,叹道:“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一下雨,考场上的小子们就得受罪,希望今年贡院的屋顶真的好好检修过。”每年会试碰到下雨天还是比较郁闷的,因为贡院已经有几十年历史,容易发生漏雨。 “他们会的。”顾青云轻轻说了一句,毕竟是新皇开的恩科,下面那帮人不敢糊弄了事。 “大人是在担心令郎吧?”封少卿踱步,收敛笑容,“我家大郎也在场上,说真的,昨晚下雨,我是一晚上没睡好觉。” 顾青云深有同感。仔细算起来,他家小鱼儿的运气不大好,从会试到亲事,总会有突发事件冒出来,弄得他和卢家的二姑娘现在都双双踏入二十大关了还没能成亲。 至于封少卿,两人年纪相仿,他家的大儿子年纪只比顾永辰大几岁,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这次金榜题名的呼声很高。 当然,顾永辰同样如此待遇,虽说他中举的名次不好,但耐不住他有一个传胪父亲,状元哥哥,本人又年轻,从小在京城长大,最近在文会上也传出不错的文名。 想到顾永辰进场之前那个笑嘻嘻的样子,顾青云叹了口气。大儿子小时候活泼可爱,大了后反而一派严肃正经的模样,小儿子则从小到大都是活力十足的样子,现在面临会试这件大事,表现竟然和往常一样,让他忍不住暗地里嘀咕,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太大了? 想当年轮到他考试,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只是他善于自我调节。 “咱们该庆幸这几天没有倒春寒。”顾青云想起借着顾永辰科考这件事在后院设一个小佛堂的小陈氏,笑道,“这是老天保佑。” 话说到这里,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两人无奈一笑,赶紧走回长廊。 好的不灵坏的灵,顾青云刚说完那句话没两天,到最后一场考试时还真刮起了北风,气温突然下降许多,正儿八经地倒起了春寒,让他恨不得吞回两天前的说过的话。 家有考生,顾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围着顾永辰和陈桥转,生怕他们中途会出什么岔子。好不容易,漫长的九天终于过去。等把他们二人接回来后,顾青云看着顾永辰下颌冒出来的胡子,疲惫的面容,赶紧让大夫上前把脉。 等听到大夫说顾永辰和陈桥没事,只是太过于消耗心神和疲惫时,顾青云和简薇对视一眼,终于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注意保养,顾永辰在睡了一天起来后,不顾顾青云的劝阻,愣是把答案默写下来,再眼巴巴地看着顾青云:“爹爹,您赶紧给我看看,看是不是能中。” 顾青云低头看了看答案,先瞪了他一眼:“你答题答得如何自己心中没有数的?” “我当然觉得我答得十分好,只是考官又不是我,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顾永辰撇撇嘴,“我可不想再考第二次了,每次进场都要我们脱衣裳过水,旁边有人的目光龌蹉得很,哼,还以为我看不到呢。” 顾青云一惊,忙上下打量他:“有人惹到你了?”他当然清楚科考进场搜身的郁闷,对他而言,真是一场折磨,只是规则如此,大家只能默默忍了。 “没有。”顾永辰摇摇头,“是苏省来的一位举人,长得貌美如花,嗯,就比年轻时候的谢叔差那么一点点。”他没好意思说,当时对方下水时,自己光明正大看了。不过他绝对没有什么龌蹉的想法,他就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男人。 顾永辰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叹道:“别看人家长成那样,其实性子火爆得很,我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要不是旁边有人看着,指不定和另一位举人能当场打起来。” 顾青云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他是不是姓欧?” “爹爹,你怎么知道?他叫欧缜。” “那是你欧夫子的儿子,是八年前过继过来的,一直待在老家那边,具体怎么过继的不知,只知道上次我到苏省做副主考官时,欧缜榜上有名。嗯,他性格是火爆一点。”顾青云嘴角微微翘了下,“你想结交的话过几天就去欧夫子家里找他,这孩子人品不错。” 不好的话欧夫子也不会选择过继,谢长亭还曾经和他提起过,说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幸好被他舅舅欧夫子过继过来了。 “这么大年纪了也可以过继吗?”顾永辰喃喃自语,故意偷偷地瞄了一眼顾青云。 顾青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放心,你太外公不会要你的,你年纪大了,养不熟。” 去年他回林溪村,趁着有时间就去了方家村一趟,主要是为了寻访合适的过继人选。 虽说连氏没有催促,但顾青云还是很上心的,加上方家对他十分热情,所以他能把顾大河提议的孩子接触一遍,结果发现总有那样这样的不足,于是只能暂且把过继的心思按捺下来。 因为此事,顾永辰知道了当初自己被差点过继的事。 顾永辰嘿嘿一笑,故作憨厚地挠挠脑袋,又猛地搂住顾青云的腰,撒娇道:“爹爹,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太外公和太外婆啦,但我更喜欢你和娘亲啊。” 顾青云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辈子他对方仁霄是极为愧疚的,当年方仁霄说不用过继,他顺水推舟同意肯定是带着私心的,因此现在就想找到一个完美的过继人选。 “行了,都快要成亲的人了还做小儿之态。”顾青云笑骂他一句,终于在顾永辰身边坐下,把答案移过来,认真看起来。 听到成亲的事,顾永辰脸上有了一点点羞赧,道:“五月份就成亲,时间会不会太紧了?”因为卢家二姑娘今年二十岁,佳期已过,不能再让对方等待,因此在看过日子后两家就选择在五月份办婚事,那时无论顾永辰中不中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大家有心思筹办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时顾大河和小陈氏还在孝期,婚礼的某些环节需要避讳一下。不过以二老的想法,当然是孙子的亲事更为重要,他们是恨不得顾永辰马上成亲生子,总觉得现在只有顾传恪一个重孙子实在是太少了。 顾青云没理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常寄东西到山东吗? 把答案仔细看过一遍,顾青云板着脸说道:“还行,运气好的话在二甲,不好就只能在三甲了。” “啊?”顾永辰顿时露出喜色,“爹爹,那太好了!嘿嘿,我也不指望和哥哥比,我只要中个二甲,能进翰林院就好。唉,如果是您做考官就好了。” “我做考官你就只能等下一科了。”顾青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届的会试开始前的确是有风声说他可能被新皇点为副考官,只是后来证明这只是个传言而已。 为此顾青云还真松了口气,虽说会试副考官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阻碍到顾永辰和陈桥的科考他还是不愿意的,反正以他的实力,以后想做考官还是有机会,不急一时。 顾永辰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嘿嘿一笑,把顾青云拉起来道:“走,爹爹,咱们去表叔那里看看,不知道他考得如何?” “你以为表叔和你一样迫不及待?”顾青云话是这么说,还是顺势站起来,“你表叔这些年读书非常刻苦,有阅历,我看今年的策论题合适他答,应该不错。” 等他们走到陈桥住的客房时,发现对方早就把答案默写出来了。 顾青云看了下因为疲惫而显出老态的陈桥,二话不说赶紧看了起来。 看完后,对着陈桥期待的目光,顾青云斟酌着字眼,慢慢说道:“表哥,在我看来是不错的,你该做对的题目都做对了,如果卷面没有问题的话,这次还是有可能上榜的。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这一科的主考官是务实的性子,不喜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要不然顾青云觉得陈桥还是不能中,他答题答得中规中矩,四平八稳,亮点较少。 不过想到陈桥大他五岁,今年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顾青云又觉得这是正常的事。 “无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陈桥很是高兴的样子,“就算只中个三甲我也心满意足。不过如果这科不中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考,哎,表哥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想再折腾。后面还有儿子和孙子,儿子就不提,只希望能有一两个资质出色的孙子足矣。” 说到这里,陈桥就颇为羡慕地看着顾青云:“这次辰哥儿肯定能中,那你们家可是一门三进士,还是父子,这朝野上下可是从未有过的。”尤其是顾家父子都是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效果更是不一样。 陈桥的话还是很有预见性的,当会试结果出来时,顾永辰果然榜上有名,名次排在第十二名,而陈桥是堪堪挂在榜尾。 理所当然的,虽说顾永辰的排名不是很高,但还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一时之间,大家对顾家的教育方法起了探寻之心。 与此同时,想拜入顾青云门下的人犹如过江之鲫。166阅读网 265 大喜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首发哦亲 “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顾大河回房的时候,小陈氏已经整理好床铺了,正坐在凳子上疏通头发。 “栓子还没睡?” “你什么时候见他睡那么早的?吃饭后还要在院子里转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的席子上玩耍,见他满头大汗,就让他迟点再去洗澡,省得着凉了。”顾大河语气带着埋怨,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看了下栓子书桌上的字体,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写得颇为工整了。” 小陈氏脸上也带着笑容,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还是能看个好歹的,我就觉得栓子写的字个个大小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是癞头儿子自己的好。”顾大河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对面二房的厢房,问道,“刚刚弟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小陈氏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收起来,她把李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说,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我们栓子好呢还是不好?她是觉得李秀才好还是何秀才好?” 顾大河皱眉沉思。 小李氏看了他一眼,继续梳通头发,道:“我觉得呀,她是既想栓子考上秀才好沾光,又怕栓子久考不上花费的银钱太多,影响到她儿子。”心里暗自羡慕对方生养了两个儿子,不过转眼一想到自家已经快长成、贴心懂事的乖儿子,这点羡慕就立即抛到脑后了。 “大伯和镇上的两个秀才都有交情,以他的意见为重,不过我也要去问一下别人的评价。”顾大河最后做了决定。 顾青云当然听不见隔壁爹娘的谈话,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他下一步的路做谋划,他正在认真地做俯卧撑呢。想到刚才自家老爹把他做俯卧撑的事认为是在玩耍,还一脸纵容的样子,他就满脸黑线。不过这解释不清楚,就默认了。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做俯卧撑,除了锻炼身体外,主要还是为了锻炼手腕的力量。他现在年幼,手腕的力量不足,写出的字都是软绵绵的,不好看,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方法。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166阅读网 266 讨论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就爱上 他暗自发了一会儿牢骚,就赶紧收敛像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静下来心来,继续默写。 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哎,你们说以后大丫她们嫁了后,家里咸鸡蛋的秘方是不是就被带过去了,我们到时还能不能挣钱啊?”李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忙问道。 众人一愣。 而顾青云呢?他不会为了照顾顾青亮的情绪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因为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无论是伪装起来的天赋还是勤奋的态度,实在是,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166阅读网 267 猜测 顾大河和小陈氏看完顾永辰跨马游街的情景,.移动网 街道两旁的民众那热情的举动,新科进士们春风得意的模样,整体狂热的气氛让他们同样深陷其中。尤其是过后家中不断有人上门送拜帖的情景,更让他们明白顾家如今的地位。 顾大河对着顾青云感叹道:“想想你们小时候,再想想现在,我是做梦都没想到咱们家能有这么一天!” 顾青云笑了笑,道:“爹,娘,这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一阵,大家就冷静下来了。”他没有说什么“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之类的话语,就目前来看,三四十年内,只要他们家不作死,不掺和不该做的事,最多是在冷衙门混日子,不会出什么事的。 “栓子小时候有个游方道士来村里,说咱家祖坟上冒青烟,还是官帽形状的,娘看他说得太准了!”小陈氏拉着顾青云的手,笑眯眯说道,“要是再见到他,定要好好感谢一番。”一脸的骄傲。 这话一出,顾青云脸上的笑意就滞了滞,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话说,那个游方道士不是爹娘请来的吗?他当时在假装睡觉,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顾大河此时也想起来了,他朝小陈氏使了个眼色,佯怒道:“什么准不准?关他人什么事?今天的大好日子是咱家栓子和孙子们拼出来的。你以为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让咱们家走到这一步?那也太简单了,大家不用干活,直接去找算命先生算命就行。” 自打自家儿子当官后,当年为他批命的游方道士名声大噪,村里人说着说着都玄乎起来了,现在一听,孩子他娘似乎当成真话了,只有顾大河还牢记当初是怎么一回事,他以为孩子他娘是同样的想法,没想到她竟然忘记了! 什么游方道士?那是他们花了一两多银子请来的骗子。 小陈氏一听,突然想起前因后果,就不好意思地扶额道:“对对对,你爹说得对,什么道士的的话做不得数,要不是你争气,怎么说都没用。” “就是这个理,而且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什么游方道士约摸早就作古。”顾大河补充。 顾青云把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不管怎么说,只要咱们家还能保持清醒,好好约束族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爹,娘,你们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行,特别是娘,您晚上吃过饭后可要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 “我哪有一直坐着?”小陈氏不服,“壮壮皮得很,我跟着他到处走都走不及。” 顾青云只是低头把玩她的手,半晌没有应答,她说的是白天的事,到了晚上顾传恪一般是在书房接受他或顾永良的考核,考完后才让他出去玩耍,没多长时间就得洗澡休息了。 因此和小陈氏在一起的时间有限。 “要吃午饭了,你是在前面吃还是在这里吃?”顾大河赶紧转移话题。 因为现在只有顾大河和老陈氏孝期还未过,所以一般情况下,早上和中午他们二人是在自己房里吃的,晚上才和大家一起。 “在这里吃吧。”顾青云拉着小陈氏的手仔细打量,二十几年的养尊处优还是没能掩饰她早年的辛劳,她的手指关节粗大,这是养不回来的。 让人去跟简薇说一声后,顾青云就在后院和顾大河、小陈氏一起吃中饭,看着桌子上扑鼻的香气,他满意地笑了笑。 “爹,可不许吃那么多肉了,特别是肥肉。”顾青云见顾大河专门逮着那碗红烧肉吃,就忍不住劝了一句。 大概是以前过惯苦日子,即便后来日子好过了,顾大河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多奢侈,最多是在饮食方面改善,其中肉食是任吃的,而顾大河随了顾季山,特别喜欢吃红烧肉,还是肥腻软绵的五花肉,简直是无肉不欢,胃口还很好。 这是顾永辰写信告诉他的。 以前住得远就罢了,现在顾青云和他们一起住,请大夫来看过后,听大夫说老人最好是饮食清淡,顾青云就想趁机约束。 “好了好了。”顾大河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还在守孝,都一年多没正经吃过肉了,你拿来说什么。” 顾青云一想也对,想想又不好意思,要不是他做官,他爹娘作为平民百姓是没有人会去管吃不吃肉的问题的。 “我这不是把素斋当成肉食了嘛?做得太像了。”顾青云呵呵一笑,为了让顾大河和小陈氏吃得开心,他专门出钱让厨子去慈恩寺学习过怎么做素斋,虽然不能学到人家的精髓,但做个形似还是可以的。 再者,朝廷对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优待,只要年过六十,就算是守孝也可以少量吃肉,不会去追究。 顾永辰的婚礼如期而至,为了这桩婚事,顾家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壮壮也要去当滚床童子。 婚礼的那一天,当顾青云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时,突然真切地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们家已经在京城认识了这么多人,他的同年、同僚、上司,还有儿子们的,还有姻亲…… 离他中进士只过了二十二年,一转眼就结下那么多人脉,那以前那些号称几百年的世家呢?想想就可怕。难怪绝大部分的皇帝不能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实在是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别提所谓的改革了,太容易让人把经念歪。 “青云,在想什么?”何谦竹见顾青云突然陷入沉思,就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阿智不能离开任地,托我给辰哥儿送上贺礼,还让我替他向你道喜。恭喜你,辰哥儿现在是成家立业了,哈哈,就差给你生个孙子了。”他的第二个孙子刚刚降世,心情极好。 顾青云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个偶尔走神的毛病他已经习惯了,笑道:“同喜同喜,等你家铁蛋满月,我一定去喝喜酒。” “那是一定的。”何谦竹笑得合不拢嘴,额头上的抬头纹清晰可见,显得很是慈祥,“要不是我记得你的小名是‘栓子’,我差点就给铁蛋起这个小名了。” 顾青云满头黑线,这民间的风俗真是根深蒂固,大家的小名一个比一个奇葩,不同的是有些人的小名掩饰得很好,有些人的小名几乎人尽皆知。比如说何谦竹,他就不知道对方的小名,以前去何家时对方就很有心机地封口了。 至于他的小名,有改不了口的顾大河和小陈氏在,起早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他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叫“小猪”、“狗蛋”吗? 整个婚礼非常热闹,场面盛大,面对其他人的恭喜,顾青云笑得脸都僵住了,不过他心甘情愿。相比之下,当事人顾永辰才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大小登科,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可谓是双喜临门,他能不高兴吗? 婚礼的高|潮出现在顾永辰和卢妙云这对小夫妻即将拜堂的时刻,当顾青云和简薇坐在高堂上等候他们行大礼时,一句“圣旨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反应过来。 “顾大人,还不快来接旨?”来宣旨的内侍一本正经地甩了甩拂尘,面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顾青云看了一眼也在惊诧中的顾永良,没有多想,赶紧让人准备香案,在场的人立即拜下,乌泱泱一片。 当顾青云听到圣旨的内容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在这个大喜的时刻突然冒出一道旨意真是让人不安,刚才还在揣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好了,是好事,这是皇帝给他们家赏赐,说他教子有方,为国尽忠之类的。 听到那些赞美的话,饶是顾青云脸皮厚,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内侍和御林军宣读完旨意,放下赏赐之物后,只在顾家喝了三杯水酒就急匆匆回去复命了。他们一走,在场的人一下子活跃起来,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有人看顾青云的眼神都不对了。 顾青云表面不动神色,其实心里也在琢磨新皇的意思。只是当他看到顾永辰和卢妙云在他面前拜下时,就把刚刚琢磨的东西暂且放下。 不管如何,现在是他小儿子的大喜日子,他还是专心享受这一刻吧。 婚礼过后,顾青云等人休息了一天才缓过气来。 而新进门的卢妙云举止得当,性子比宁瑶活泼一些,时常有妙语出现,简薇等人本来就对她有愧疚,此时见她如此表现,更是满意到十分。 三朝回门时,简薇和宁瑶提过后,就让顾永辰在卢家住了对月。 至于婚礼上新皇突如其来的旨意和赏赐,顾青云几人左思右想还是猜不透皇帝的意思。如果他有从龙之功,皇帝这么做大家都能理解,虽说赏赐并不厚重,但面子大啊。 在官场混,大都讲究的是一个“面子”问题。 “我最近没做什么大事啊,一直老老实实的。”顾青云冥思苦想,他又没立大功。 “算了,不想了。”顾永良笑道,“反正这是好事,指不定陛下是做给太上皇看呢。”弟弟成亲,他也跟着请假,几天没在翰林院,所以不知道有这份诏书。 “良哥儿说得对,陛下有什么想法迟早会露出来,老夫估计也不是什么坏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过于焦虑,兴许是陛下心血来潮。”方仁霄背着手在顾青云面前来回踱步,“陛下登基以来赏的人不止你一个,说不定他就是这般风格。” “可是那些人和我不同。算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顾青云呼出一口气,所以说他当初才舍不得老皇帝退位,换了新老板,还得重新揣摩对方的性子,重新适应,不容易啊。 他现在每天要上早朝,天天面对皇帝,有时候想想,觉得历史上那些侍奉了三代皇帝、还能安全致仕养老的官员真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整个7月份都很忙,晚上加班回来一般都是10点或11点,只能写半章,所以现在只能两天一更。明天不更新了,后天再更,请大家知晓。166阅读网 268 伙伴 无论如何揣测,日子还是照样过。小儿子的人生大事已经完成,女儿还要等庞家出孝,顾青云目前业余的重心主要放在顾传恪的教育上。 所谓的书香门第起码要传三代,顾传恪这一代是重中之重,他相信勤能补拙,况且自家孙子又不笨,他只是没有他父亲那么聪明而已。 处于启蒙阶段的顾传恪性子踏实,能老老实实地遵照他或者方仁霄的安排来做,背书几遍不会还能一直背下去,乖巧的模样让顾青云等人颇为欣慰。 相信经过精心的教导,总能让孩子有一番收获,为进入皇家书院打下良好的基础。 几天的假期过后,顾青云照常上值,经过早朝的暗自观察,发现新皇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更……呃,似乎是和煦?有时还会把他招到御书房问一些民生、藩国、外国、算学等问题。 刚开始他还有些忐忑,两次过后就淡定下来。新皇登基,朝廷又开始新一轮皇权和相权的角力。不得不说,顾青云所在的鸿胪寺在大家眼里还属于冷衙门,于是这种大事涉及到他们的极少。 不用掺和这种事情,顾青云当然高兴,只是等到九月九日重阳节来临之际,简薇准备节礼时,猛然发现和自家有来往的人家少了几户。 面对她的疑问,顾青云表现得颇为淡定:“你们女眷圈子没有传闻?新皇恩威并施,自登基以来,已经有多位官员自行乞休或请辞了,他们大部分会回到老家。”大皇子等人乖乖回王府风花雪月了,以前跟着他们的官员自然会被新皇或者说是有从龙之功的大臣秋后算账。 顾青云该庆幸这些官员中被揪出罪行的只有几个,其他人还能保住身家性命,得以回老家安度余生。 “是影影绰绰听到一点,只是不分明。这些日子我成天忙着,小丫又定下人家,没怎么出去参加宴会,大都推辞了。”简薇一边看着礼单,一边答道,“最主要的是老二家的现在怀孕了,她这是头一次,亲家又不在身边,我能不盯着点吗?”说到这里心情就好了起来。 她现在管家轻松多了,有宁瑶帮忙,这些各家的礼单她只需最后确认一下即可。而且孩子们都各自有归宿,小儿子明年五六月就要当爹,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自己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说起二儿媳怀孕的事,顾青云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家中只有顾传恪一个孩子还是太孤单了,因此上个月一知道卢妙云有孕,整个顾家都兴奋得不行。 接着两人开始讨论礼单的事,刚一说完就听到庭院那里传来孩子的尖叫声和笑声,仔细一听,发现不止顾传恪的声音。 顾青云和简薇对视一眼,笑道:“壮壮和坚哥儿又在闹了,我去看看。”坚哥儿就是陆坚,陆煊的二儿子。 当初要和荷兰打仗,陆煊就让去泉州的顾青云顺便送妻儿一起回京,之后打完仗,陆煊养好伤,就直接把嫡长子陆圻丢进皇家书院读书,自己则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到泉州任职。 等到今年顾永辰中进士的消息传出后,陆煊道喜的信立马到了,信中还说要把二儿子陆坚送回京城接受教育,因怕小家伙不适应,就先让他在家中待一段时间,等明年二月再进入皇家书院。 以陆家的权势,送两个孩子进入皇家书院是不难办到的事。 顾青云见陆煊在信中大大咧咧地提出要把陆坚送过来,准备和顾传恪一起接受教导,他想了想就同意了。反正赶一只羊和两只羊没什么区别,还可以让孩子们多个小伙伴。 十天前,等陆坚一回到京城,就被侯府的管家每天送过来上学,小家伙比顾传恪大一岁,两人从陌生到熟悉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几乎是形影不离。 “夫君,你说世子怎么就那么心大,两个儿子都扔在京城,他们夫妇俩远在泉州,侯爷又在夷州岛未回,侯府现在只剩下谭氏。”简薇颇为不解,见顾青云要去看孩子们,她也来了兴致。 顾青云和她并肩走着,闻言忍不住一笑,解释道:“再怎么说谭氏都是小宝名义上的母亲,有奶奶看着,可以说得过去。再说了,这么多年来谭氏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对外经营的形象一如她未嫁时,而且小宝兄弟一人从文一人从武,这是已经确定的事,谭氏是聪明人,又有侯府和国公府的一干人等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位孩子的外公可是一位国公啊。 他倒是不担心,既然陆煊和陆泽商量过还肯让陆坚回来,那说明安全是有保障的。谭氏只是担着一个名,主要还是靠下人照顾。再者,明年陆泽的任期就到了,有陆煊在泉州,陆泽肯定是要回京的。 简薇想起每天上午见到的那一队侍卫,恍然大悟。也是,陆坚一个小娃娃到哪都带着一群侍卫和小厮,想出事还真是不容易,而且还有陆圻在呢,他今年也十一岁了,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个小少年,算是懂事了。 “那夫君,你说世子让坚哥儿跟你念书,是打算以后让他从文么?”简薇又问。 “不是,和小宝不同,陆圻和陆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军中讲究上阵父子兵,他们两个应该还是会从军,现在和前朝不同,有大海在,不可能马放南山。”顾青云摇摇头,自从和荷兰打过一次后,朝中上下就有了个共识,以后的战争不止发生在陆地,还会发生在海上,因此目前武官还是很强势的。 至于陆煊的弟弟自从考中举人后就屡试不中,如今仍在苦读中,而在苏州谭家的帮助下,倒是让他在京城挣下不错的文名。 “这次送陆坚来的原因很单纯,就是为了让他多认识点字,免得他到皇家书院跟不上进度。呵呵,小家伙不喜文,在泉州就不爱学习认字,读了一年还是没认识几个字,小宝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顾青云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当然,名义上是让他来教,其实真正教他们的是方仁霄,只有休沐日才是他来接手。 他们还未走到前院就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声。 “哎呀,小少爷,快下来!” “壮壮,你在做什么?赶快下来。”这是连氏带着颤音的呼声。 顾青云听到这里赶紧加快脚步,没一会儿就到了前院,定睛一看,只见庭院里的石榴树下围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陆坚的小厮和连氏,旁边还围着几个急得团团转的婆子。 “外婆,这是怎么回事?”顾青云开口询问,等他走近一看,终于了然。 只见眼前两棵五六米高的石榴树上站着两个孩童,大概是被众人吓住了,他们抱着树干不放,眼睛看向下面,半晌不敢说话。 连氏倚在一个婆子怀里,捂着胸口道:“青云你来了正好,太吓人了,我刚从隔壁过来,一抬眼就见两个孩子挂在树上,又不敢高声惊动他们,见他们抱稳了才敢出声,呼,年纪大了不经吓,快点,赶紧的,你赶紧叫坚哥儿和壮壮下来。太危险了!这两孩子太顽皮了!” 简薇此时也快步跟上来了,见连氏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让跟来的丫鬟婆子扶着她在旁边的长木椅上坐下,柔声安慰道:“外婆,您别担心,他们很快就能下来的。” 这边厢顾青云则仰头看着顾传恪和陆坚,见他们还留有余力,就笑道:“你们想干什么?”眼睛迅速扫视了石榴树一眼。 话说,这两棵石榴树是他当初买院子时亲手种下的,到现在已有二十年了,长得高大茂盛,如今正是果实成熟的时候,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果,异常显眼。 现在唯一的不足是树干还是不够粗,两个孩子都爬得极高,让一个大人上去抱他们下来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可行性不大。 大概是顾青云的笑意给了他们勇气,顾传恪和对面树上的陆坚对视一眼,脆声道:“爷爷,我在和坚哥哥在比赛,看谁摘的果子多。嗯,嗯,我们想吃石榴。”说到最后声音就低下来,显然,看到连氏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事了。 “坚哥儿,是这样子吗?”顾青云看向陆坚。 相比白嫩嫩的顾传恪,陆坚肤色较黑,整个人精瘦精瘦的,此时他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说道:“师公,壮壮弟弟说得对,我们想吃石榴了,吸溜,石榴可好吃了,甜滋滋的。”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顾青云嘴角抽搐,小家伙这才来了十天就和顾传恪混熟了,而且还“近墨者黑”,让一向不爬树的顾传恪大胆地迈出这一步。 最终,顾青云还是把家里的下人叫到树下以防万一,又铺下几层棉被,自己则让他们在树上摘了几个容易摘的果子后,再指导他们慢慢滑下树。 然后他发现陆坚爬下树的动作还是很熟练的,像只小猴子般灵活,下来后就耷拉着脑袋站在顾青云身边。 而顾传恪是第一次爬那么高的树,下来的时候没有力气了,就抱着树干哭唧唧地叫道:“爷爷,快抱我下去,呜呜,壮壮没有力气了,好高,我害怕,呜呜。”想用双手抹泪,发现自己要抱着树干,于是哭得更加伤心了。 顾青云站在树下笑道:“没事的,你刚才可以爬上去,现在肯定能爬下来,来,慢慢来,先踩住下面那根树干……” “就是就是,壮壮弟弟,很容易的,哎呀,你太肥了,不像我。”陆坚急得小脸通红,在树下团团转,一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模样,结果突然见顾青云看了自己一眼,只好捂住小嘴,不敢再出声。 自己一定要乖,一定要乖,要听话,要不然惹师公生气,被爹爹知道了肯定挨揍。想到这里,陆坚就不自觉地伸出小手去摸摸屁股。 陆家跟着的侍卫则尴尬地面面相觑,看他们的模样,陆坚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顾传恪哭了几声,见奶奶和爷爷说着同样的话,再看看老祖宗,发现她早就不见了,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 顾青云心疼得厉害,只是想到自己的打算,还是狠下心来。 总之,等顾传恪爬到顾青云能够得着的位置,被抱下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双眼红肿,胖乎乎的小手还被磨破皮,泛出一些血丝,在白嫩的手心上看起来怪吓人的。 对比之下,陆坚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方仁霄和顾大河夫妇已经急匆匆走出来,顾青云该庆幸大儿子带着大儿媳出去赏花了,小儿子夫妇则是出去逛街,要不然家里会更为热闹。 长辈们没有当着孩子的面骂顾青云,倒是对着两个小娃儿嘘寒问暖,即便陆坚不需要。 此事过后,顾传恪和陆坚还是被狠狠地教育了一番,从今往后,他们想爬树时,总算记得事先跟大人说,然后才在大人的注目下开始爬。 至于顾青云,身为让顾传恪手心流血的罪魁祸首,被方仁霄背地里罚着背了几本书。 顾青云很是淡然,这些年来,他不像其他人做官后就很少再看这些科考书籍,他是有空还在复习,早就能做到倒背如流,这种惩罚不算什么,暗暗偷着乐便是了。 而且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他早就看开了,起码老师还知道给他留面子。 家中因为有了陆坚,顾传恪性格是越来越开朗活泼,摔摔打打间,也越来越坚强,这让顾青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家中老人太多,只有顾传恪一个孩子,玩伴不多,一般只有走亲戚才能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不自觉的,大家对他还是宠溺居多,这让顾青云觉得孙子的性子偏软,现在有陆坚陪伴,一起玩闹,相信会好许多。 等到十月份,顾青云接到方子茗的来信,知道方瑞一举考中秀才,院试那一关排在第二名,差一点就中了“小三元”,现在还在林山县老家,等待明年八月份的乡试。 顾青云很是高兴,只是转眼想到老家那几个秀才,又忍不住在京城收集有关于乡试的资料,让人帮忙带回去。 三月中旬,顾传恪通过皇家书院的入学考试,正式入学。因为他和陆坚还未满八岁,所以需要每天接送。 与此同时,庞喜林的孝期期满,已经来到京城准备着庞庭深和顾景定亲的事宜,并谋划着起复。166阅读网 269 外放 起复的事暂且不说,赶在休沐日,庞喜林带着全家上门。到 顾青云早早就推掉一切应酬在家等候,当他和庞喜林见面时,各自唏嘘不已。 “十几年未见,你几乎变了个模样。”顾青云盯着他,见庞喜林身材清瘦,肤色黝黑粗糙,活像一名老农,忍不住感叹。 当年神采飞扬的探花郎变成了如今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实在是相差太大。 庞喜林笑得很是和煦,眉宇间的皱纹清晰可见,只听他慢悠悠说道:“慎之,你倒是变化不大,我和你站在一起,别人肯定不相信我们是同龄人。” 顾青云拉着他进门,一路往堂屋走去,说道:“我一直待在京城没有外放,算是养尊处优,不像你,在各地辗转,你做的事才是真正利民的。” 至于身后的庞庭深,自然有顾永良兄弟招待。女眷则被引到后院。 顾青云之所以对庞喜林有好感,一是初识时他们两人投缘,他对庞喜林过目不忘的本事极为艳羡;第二个就是庞喜林在基层做的事了。 大概是出身的缘故,庞喜林懂得底层百姓的苦楚,在任期间体恤百姓,每到一地上任总会想方设法为当地百姓谋个出路,兴修水利、推广产量大的农作物、传授种植经验等,事情看起来不惊人,但能踏踏实实去做比什么都强。与此同时,他还能压服当地的豪绅乡绅,处事手段圆滑,政治敏感性也强。 顾青云和方子茗曾经聊过,要不是庞喜林父亲利欲熏心酿下苦果牵扯到他,对方现在指不定已经是二三品的高官了。 此时他拉着庞喜林的手,感受到他手中一层薄薄的茧子,忍不住问道:“你这三年都干什么去了?手都生茧了。”不是在府学和县学教书吗? 庞喜林随意地看了看庭院里的景致,闻言就笑道:“我在老家开垦一亩地,弄起了稻田养鱼。咦,那边两棵石榴树长得不错。” 顾青云一听,立即来了兴趣:“那稻谷的产量如何?真的增加一成?我记得以前你在闽省就试验过,说大部分稻田能增加一成的产量。”稻田养鱼不是新鲜事,顾青云翻阅史书时知道早在三国时代就出现过了,只是中国太大,消息闭塞,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地方从来没听说过。 他在现代就听别人说起过,只是到底没有亲身经历,对其中的技术问题不了解,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想起,直到他无意中在书上看到,这才到处查找资料,并且一时兴起把资料寄给庞喜林。 他没想到的是,庞喜林真的去试验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主要是想试试看哪一种鱼更适合当地。”庞喜林微微一笑,“像你说过的,因地制宜。” 两人在堂屋分主宾落座,因为特殊的关系,顾青云先带他去拜见顾大河、小陈氏,之后是方仁霄和连氏,最后才是孩子们相互见面。 有长辈在,顾景和庞庭深也得以见面。顾青云见庞庭深脸色涨红,颇有些无措的样子,心里有点塞,视线一转,不错,自家闺女一派落落大方,没有给自家丢脸。 把孩子们打发出去后,庞喜林还对顾传恪赞赏有加:“这孩子教得好,小小年纪就能理解《千字文》,能端得住,看来以后是个性子沉稳的,像你。” 这话让顾青云忍不住高兴起来,不过还是要谦虚一下的:“还得看以后如何,现在年纪还小,做不得数。” “我是说老实话,有传恪在,你们家就算不能开拓,也能守成。须知,有时候守成比开拓还难啊。”庞喜林似乎颇有感触,“我辗转各地多年,看过太多子孙不肖的下场,有时我们在官场好不容易有点出息,都抵不住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人来拖后腿。” 这话顾青云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就算庞爹再不好,那也是庞喜林的亲爹,轮不到他来说话。 所幸庞喜林似乎只是随口感叹,很快就转移话题。两人说起他当县令时发生的事,庞喜林的口才极好,一些小事他说起来也是妙趣横生,让顾青云时不时捧腹大笑。 虽说顾青云常和他通信,也各自说一些生活中发生的事,只信纸到底篇幅有限,比不得如今亲耳听当事人述说。 顾青云对当地方官的经验是缺乏的,今年五月份,他帮陈桥谋缺,是到洛阳府下的某个县当县丞,主要是看中方子茗在那里做知府,不会让人坑了他。 想到顾永良即将外放,顾青云问得更详细了。别的官员外放,可能会带着师爷上任,而他连个信任的师爷都没有,身边也一直没养过类似的人,现在想给自家儿子寻找,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找。 毕竟师爷这个位置很重要,万一碰上一个坑主子的,那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谈到最后,顾青云想起他在等待起复的事,就直白地问他:“你上报吏部了?要不要我帮忙?你准备去哪个地方?” 庞喜林笑得坦然,很是淡定:“要你帮忙我会开口,现在不用。” 顾青云见他有打算,也不再问。其实仔细想想,他就知道庞喜林不缺人脉,岳父白烨白大人那边不说,单是他的几个师兄弟就能给他很大的帮助。 等两家人一起用过午膳,顾景和庞庭深的婚事终于敲定下来,婚期定在明年秋天。 顾青云想到明年过了五月份,顾景到十八岁,和简薇商量后才同意,毕竟庞庭深年纪要大个三岁。 送走庞家人后,没几天,庞家就请了官媒上门,两家正式定下亲事。 有消息灵通的约摸早就听到了点风声,现在见果然如此,和顾青云见面时纷纷贺喜。 顾青云有了心理准备,对此表现得很是喜悦,对于别人暗地里的怪话充耳不闻。 和谢长亭见面时,见他同样疑惑,顾青云就耐心解释:“庭深那孩子的性子我了解,挺好的,至于家世,我顾家也是农家出身,门当户对,没有什么配不上的。” “我承认庞家小子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非常厉害,可他们家的官职到底低了点,你是四品官,还在算学方面有着偌大的名声,唉,早知道就让咱们家欧缜早点上京来了,说不定还能和你家做亲戚呢。”谢长亭面露不甘,很是失落,不是他自夸,自己舅舅的儿子同样是探花,就算中进士的年龄比当初的庞庭深大个四五岁,可他长得好看啊。 顾青云望了望他干净滑溜、保养得宜的脸庞,忙摇头道:“就算你家欧缜提早上京,这事也难。再说了,欧夫子指不定已经对欧缜有安排。” 谢长亭是个例外,说实在的,他真的对长得貌美的男子欣赏不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经历造成的,欧缜眉宇间总有一股轻愁,整体的气质偏向阴郁。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庞庭深这种性格开朗、积极向上的少年郎,就算他话多点也比忧郁的男人好相处啊。 最重要的是,顾青云总觉得欧夫子暗地里还有一层身份,他可不想以后的生活被人窥视,这种麻烦能省就省。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谢长亭皱眉思索了一会,觉得有理:“你说得对,这种事还得问过我舅舅,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时不同,他们自己不同意,我们做父母的休想做主。” 虽说婚事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但现在风气开放,大多数的父母为了自己孩子以后的生活着想,定亲之前总会问一问孩子的意见,至于采用与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青云觉得谢长亭说得太夸张了,就笑道:“又在担心你家荣安的亲事了?”谢长亭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出嫁,现在身边只有一儿一女。 新皇登基后,册封谢长亭的三女儿为荣安县主,相比她的两个郡主姐姐是低了一层,但到底有了封号,加上安乐公主和新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别人不敢小觑,说起来应该更不愁嫁才对。毕竟现在安乐公主可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不过相比之前的活跃,现在的安乐公主深居简出,一下子低调起来。 谢长亭满脸愁绪,点头道:“嗯,算起来荣安只比你家小丫小两岁,你家小丫都定下人家了,我家姑娘还不开窍,整天就想着吃,还在京城到处乱窜。我就想不通了,家里的厨子都是陛下赏的御厨,做的菜别家是比不上的,她怎么就那么喜欢街头小食?” 他说完还指指案桌上的桂花糕,已经被顾青云消灭了大半。 见谢长亭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顾青云随手夹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味道的确与众不同。 喝了一口茶后,他深表同情:“大概吃惯了大鱼大肉想尝试一下清菜小粥吧。”其实他知道谢长亭真正愁的是女儿的身材,毕竟荣安县主长得珠圆玉润,有别的闺秀两个大,在全城的大家闺秀中可谓是独树一帜。 “最好如此,我只希望她能稍微控制一下就好,不能整天吃吃吃,对身体也不好。”谢长亭自己是个注重身材和容貌的人,自然看不得女儿糟蹋自己。 他振作一下精神,转移话题,“幸好我家天保又乖巧又听话,还文武双全。” 说起儿子,谢长亭一下子眉飞色舞。 顾青云认真听他把谢天保的优点夸了一遍,心里还是认同的。 安乐公主的教育非常成功,十三岁的谢天保如今是京城贵妇们虎视眈眈的好女婿,看他样子以后走的是从武的路子,有他皇帝舅舅在,建功立业还是有很大指望的,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和谢长亭的聚会极为愉快,两个大男人八卦了一下午,说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也不觉得无趣。 时间过得极快,等顾青云发觉大街小巷多了不少抱着鞠的人时,察觉到又是一年蹴鞠比赛开展的时候了。此时,顾永良总算是等到了空缺,外放的地方已经确定,这意味着又是一次离别。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上传时翻到字数榜,发现本文排在晋江开站以来的第189名,看来写长文的人还是挺少的。166阅读网 270 孝顺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3.顾青云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也想过这个办法,不过认真考虑后,还是没有实行。主要是他现在太年幼了,骨头没长成,他怕到时自己的手会变成残疾或弯曲变形,影响之后的科举考试。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在墙壁上日书上千字,寒暑不歇,这才把字练得像样点。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你字都没认识几个,知道什么,记得要好好跟大姐学字。”顾青云捏捏她的脸蛋,现在还小,脸蛋还是嫩嫩的。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新,后天再更。166阅读网 271 出嫁 听到产婆说母女平安的消息,在产房外面等待的顾青云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母女平安最重要!你辛苦了,赏!”一夜无眠的顾青云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精神大振。 产婆见产妇生了个女儿,主人家表现得如此喜悦,心里也高兴得很。旁边和她一起出来的卢嬷嬷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看来自家姑娘不用担心了。 “好好好,咱们家来了个小女娃,先开花后结果,老二家辛苦了。”简薇喜滋滋地望了望产房的门口,脸上笑开了花,“夫君,你听这孩子哭声多么响亮,身体肯定不错。”这年头,孩子的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青云点头表示赞同,马上吩咐道:“赶紧的,把消息传到老太爷和老师他们那里。”顾大河和方仁霄他们不可能在产房外守候,但对这边的消息一直很关注,顾青云估计他们一夜没睡好。 想到顾景估计也睡不踏实,又补充道,“再跟姑娘那边说一声。” “是。” 他们再大的喜悦都没有顾永辰感同身受,当产婆宣布这个消息时,他先是呆愣,等顾青云出声后终于确定消息的真实性,一晚的担忧顿时不翼而飞,他跳了起来,听到室内婴儿的哭声,嘴巴咧得老大:“我家娘子没事吧?” “是顺产,把月子坐好就什么事也没有。”产婆笑眯眯回答,产妇的年龄正好合适,这一胎又保养得好,遭的罪不算大,还算顺利。 她说完后很快就返回房,里面还有另一名产婆在给小婴儿擦拭身体。 “爹爹,嘿嘿,我要当爹了!”顾永辰一下子把顾青云抱住,一夜未睡,他的脸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面容丝毫不显得憔悴,反而精神奕奕,“哈哈,我有女儿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马上去看看娘子和孩子。”顾永辰猛然想起这个,立马就想往产房内冲。 顾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里面还在收拾,你先不用进去。”至于简薇,她早就跟产婆进去了。 接下来,顾永辰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几乎要把青石板踏低一寸才终于看到自己的女儿。 “爹,你看她!是不是很像我?”顾永辰早就抱过小时候的顾传恪,所以现在抱起女儿的动作丝毫不显得生涩,更别提还有顾青云在旁边提点。 顾青云和他一起看向襁褓里皮肤皱巴巴的婴儿,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再听着小儿子一惊一乍的叫声,他能理解。 比起第一次当爹的自己,小儿子可比当时的他强多了。要知道当他第一次见到顾永良时,可是激动得哭了,为此还吓了方仁霄他们一跳。 等简薇出来说里面收拾好了,卢妙云还算精神,顾永辰就火烧屁股般急匆匆进去,顾青云则接过孙女,看到她哇哇大哭,忙轻轻摇晃。 简薇探头和他一起看,一边问他:“孩子不能放在外面太久,早上的露水重。” 顾青云知道这个道理,就道:“让人去给辰哥儿请假,我待会洗把脸就去上朝。”他本来想请假的,但没道理儿媳生孩子公爹请假的,所以只能强打着精神去上值了。 “那我让人给你沏一杯浓浓的茶。”简薇看了看顾青云的面容,见他的精神头还好,就提议道。 就算再不喜欢喝茶,顾青云此时只能同意了。 新生儿的到来让顾宅充满了欢声笑语,大人们对家里添丁进口很是喜悦,顾传恪同样对这个传说已久的妹妹饱含期待,每天下学回来都要去看一下小婴儿才开始做功课。 唯一遭受折磨的是卢妙云,在六月天坐月子不是一件享受的事,幸好顾宅庭院里绿树成荫,又刚进入六月,没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她还能勉强忍受。 除此之外,顾家发生的大事就是六月底的除服了。是的,距离顾季山和老陈氏去世已经过去了二十七个月,顾家在举办除服礼后,顾大河和小陈氏的孝期已经期满。 当时的悲伤还记忆深刻,现在顾青云才恍然察觉到两年多的时间不经意间就过去了,老一辈去世,家里多出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儿,新老交替,不外如是。 顾大河和小陈氏既然已经出孝,顾青云带他们外出的机会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并不希望父母待在家里不动弹,老是在两个宅子打转是一件无趣的事,有时间的话还不如带他们去郊外或街上逛逛。 出乎他意料的是,顾大河对逛街很是热衷,他每天早上带着小厮到一间人气旺的茶楼喝茶,一坐就是半天。他又识字,京城各式各样的小报简直让他大开眼界,和别人讨论起这些可谓是兴致勃勃。 小陈氏不同,她不大喜欢出去逛,就算出去也是去佛寺上香。她每天在家念念经,看看孩子,再和连氏闲聊,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至于宴席,她是极少出去的,都推给简薇,所幸她年纪大了,别家也不会多说。 家里一切顺利,顾青云在鸿胪寺卿的位置上坐得稳稳的,他没有四处去活动,以求调到一个好的实权职位,比如户部侍郎等。他在业余时间里还是从事翻译的工作,就算翻译出来的书籍没有翻起多少浪花也不着急。他偶尔还会写一篇评论发表在小报上,匿名抨击某个朝廷的政策。 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市舶司和水师的发展,尤其是市舶司对商品的抽解和抽买。 所谓的抽解就是征税,朝廷会根据情况的不同,经常变动税率。至于抽买,是指入港的货物,朝廷根据需要从中收买一部分,比如一些军事货物等,这些是绝对不能在外流通的。 顾青云小心记录着这些信息,还有国内物价的变化,他暂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相信,他做的这些事不会白干,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在外人看来,顾青云除了定期参加算学圈子的学术文会外,其他不必要的应酬都被他推掉了。他不结党,不营私,平时生活规律,注重修身养性,有空就埋头看书,偶尔才和老友聚一聚,日子过得无趣至极。 有一次见面时,张修远就吐槽他:“青云,你是不是想在这个位置上一直待到致仕?” 顾青云莫名其妙,他当然不会承认,忙摇头道:“这是从何说起?我平时干活兢兢业业,你突然扯到致仕干嘛?” 张修远不满地紧盯着顾青云,看了一眼又一眼,开口道:“你才四十六岁,不是五十六,不是六十六,还那么年轻你就满足这个位置了?不想更进一步?”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天上不可能总会掉馅饼,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想更进一步就得拿出更多的努力,人脉是必不可少的。而人脉从哪里来?平时不好好维持,到关键时刻就抓瞎了。你老是窝在家里,这样不好。” 顾青云微微一笑,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只是人各有志,他不想汲汲营营,两个儿子又考上了进士,感觉肩头上的担子一下子轻松许多,自然想按自己的心意来。 “你单是说我,你自己呢?”顾青云反问。张修远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看他的样子,看似交友满天下,其实也是个不思进取的,要不然他早就活动到其他实权位置了。 张修远呼吸一窒,想到自己也不好再劝说了,最后只嘟囔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你再努力一把,说不定二品三品都不算什么。” “我暂时没有出京的想法。”顾青云摇摇头,想再升上去不是有大功就是要出京,他没有地方经历,这是个硬伤,以后这点在和别人的争斗中会被人优先攻击,很难胜出。 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有这功夫在官场上钻营,他还不如多看几本算学书,早日把微积分弄出来呢。 最后这场谈话不了了之,时间很快就走到金秋九月,在收到顾永良的重阳节礼和顾景的添妆礼,知道他在福州已经渐入佳境后,顾青云等人也跟着高兴起来。 而九月十八日,顾景出嫁的日子到了。 这场婚礼是在京城举行,顾永良和宁瑶没有回来。至于庞喜林,儿子成亲他可以请假,主要是南京离京城比较近,倒是让顾青云满意了不少。 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个准备还是从顾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了。此外,这一年来顾家一直在增加顾景的嫁妆,顾青云同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他看到顾景拜别他和简薇时,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双眼有些酸涩。 身边的简薇早就和顾景哭得泣不成声了。 周围的人连忙围过来劝说,好不容易,等顾永辰背着顾景准备送上花轿时,顾青云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扶着简薇的手臂,自己情不自禁地抽出手帕按住眼睛。 等顾景回门那天,顾青云特意请假在家等候。双方一见面,顾青云和简薇就先朝顾景身上看去,见她面色红润,和庞庭深有眼神交流时难得出现的羞怯,心中又是酸溜溜的。 大家相互见礼后,顾景和简薇、卢妙云回房说私房话。 堂屋里,顾青云对着神态恭敬的庞庭深,有些不是滋味,半晌不想开口。 郁闷,以前他的态度可以随便,现在女儿嫁给他了,为了自己的女儿好,他是不是要对这臭小子态度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是后天晚上。166阅读网 272 感触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 只是一个秀才家的孩童而已,这让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草根的自己情何以堪?要是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心里有了计较,顾青云自省了一会,发现何小娘子好奇地瞅着自己一眼,复又转移视线,不久又好奇地看一眼……几次之后,顾青云嘴角微微莞尔,冲着她就是一笑。 何小娘子一愣,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顾青云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挺可爱的。 过了一刻钟后,何秀才和顾伯山才联袂进屋。 何秀才先把何智兄妹俩打发出去了,这才对顾青云和顾青明开始考校。 他问的问题都不难,两人都顺利答出了。 何秀才神情严肃的脸露出满意之色,这才正式收下他们,众人开始移到隔壁的书房行拜师礼。 顾青云两人先要叩拜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何秀才,三叩首。接下来就是举行开笔礼。即便他们都已经开蒙了,但还是要有这个仪式的。 只见何秀才用朱砂在顾青云额头点上红痣,因“痣”与“智”谐音,这寓意为可以让人开启智慧,眼明心明,然后再在他的指导下用毛笔写下一个“人”字。 之后,顾青云两人再给何秀才奉上束脩,旁边的老仆把腊肉干、咸鸡蛋、银钱、芹菜和葱等束脩都接过后,何秀才再对他们两个训斥几句,把一部分芹菜和葱等作为回礼退回后,整个拜师礼总算完成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此后顾伯山和顾大河就告辞离去,只留下顾青云二人。 何秀才让老仆把顾青明带去学堂,自己把顾青云留在原地。 “老夫听顾兄说你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且能一一背诵,你现在就背一下,老夫出上句,你背下一段。”何秀才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会顾青云的衣着打扮和神情,见他垂首恭谨地站在桌前,这才从背后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开始念出第一句。 顾青云凝神听着,几乎是何秀才刚念完,他就接着背下去,直到何秀才叫停才会停止。 对于背书,他一点都不怵,毕竟他每天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一来二往的,何秀才的背越来越挺直,到最后他已经站了起来,放在他书桌上的书也堆放得越来越高,叫顾青云背的也越来越多,语速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他开始提问书中语句的意思。 顾青云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直接说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青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何秀才这才停止自己的举动,他盯着顾青云的眼神堪称惊喜。 “好好好!没想到这老童生还能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弟子!他只说你把四书五经读得不错,可没说你把它们都背得滚瓜烂熟。”他让顾青云坐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拧眉思考着什么,木屐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你现在才十岁,就可以把经书背得滚瓜烂熟,以你的年纪而言非常不错。”何秀才停止走动,低着头看顾青云,道,“你再把字写一遍给我看看。”说着就指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顾青云于是开始磨墨,看着这些质量比他用的明显高一截的文房用品,心里不禁有些小心翼翼。 他把《三字经》的一段话默写下来。 何秀才看了后更是高兴,眼睛发亮,道:“看来你不止天资聪颖,还很刻苦。好,老夫想教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要明白,天生的聪明固然很重要,但这不能让你轻易地考中秀才、举人,科举不是只凭聪明就能考上的,还需要努力,而且是非常努力,特别是字体,尤为重要。练字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你现在这么点大,字就写得很工整了,虽然还没有什么风骨,但相对于你的年纪,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你平时是怎么练字的?” 顾青云忙把自己练字的过程说了一遍。 “不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字可存不了半点侥幸,你家境不好,能想到这个法子也是不错的。”他捋了捋胡子,略略沉吟,接着说道,“既然这样,老夫就把你分到甲班去,以后老夫重点指点你写字、讲解经义以及如何写经义等。此外,还要学《九章算术》等有关算学的知识。” “一切听夫子安排。”顾青云忙做揖感谢。 何秀才这才和顾青云一起走到前院的学堂,一路上他还大概说了下学堂里的情况。 顾青云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那么高冷的老师现在看起来那么亲切,虽然他脸上没有笑容,但顾青云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是比较满意的。只是唯一让他担忧的是,对方明显把自己当做天资聪颖的那种天才了。 而事实上呢,情况如何他自己很清楚,要不是他两世为人,在别的小孩无法集中注意力或玩耍的时候他都在努力学习,他绝对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这是占了时间长的便宜,所以现在才显出他一个乡下孩童的聪明来。 不过他不打算再思虑这个问题,之前六年打下的基础可以让他在未来的几年内走在同龄人的前列,他相信,只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使他比不上那些天才们和家世好的人,自己在科考上也应该会有一席之地的。 最起码,考个秀才总不会十几年都不中吧? 到了学堂,何秀才把他领到甲班后说了几句他的情况就走了,走前留下话让他们自己读书。 顾青云这才发现所谓的甲班其实只有三个人,包括他在内就是四个。其他三人年纪都不大,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 学堂不大,入门就看到四张桌案,分成两排,和他现代的桌椅样式都差不多,只是做得更为细致讲究,书桌上摆放的是笔架等文房四宝,此刻正坐着三个人,现在只有后排的一张桌子空着。 他们看着顾青云这个小豆丁也不由得怔住了。 “各位师兄好,我叫顾青云,今年10岁,是林溪村的。”毕竟资历浅,顾青云率先进行自我介绍,说完后脸上还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三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都很友好地介绍自己。 三人的打扮都很类似,样式都是这个时代很平常的书生长衫,头戴着纶巾,只是材质不同,配饰不同,其中可以看得出各自的家境。 坐在前排靠门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绸缎的少年,自我介绍今年15岁,衣衫上绣着一丛青竹,腰际挂着一只同样绣着青竹的精致荷包,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秀,名为何谦竹。此人态度比较矜持,话不多。 和何谦竹坐在同一排的少年今年17岁,名为赵玉堂,他脖子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长命锁,腰际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面如满月,皮肤白皙,只是脸上有几颗痘不甘寂寞地冒出来。赵玉堂身材高大壮实,给他的印象就是他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别和气。 最后一个坐在后排的就是赵文轩,他身穿和自己一样的布衣,今年15岁,看起来非常瘦,跟条竹竿似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面容普通,似有病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是细长的,可是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眼睛好像能冒出精光。他对顾青云是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后就不理会人了。 好吧,两个家境富裕的,两个家境一般的,不知道能不能玩在一起?要知道,同窗也是自己的重要资源之一。 “你这么小就到甲班了?这么说你已经读完四书五经,明年就可以开始科考了?”顾青云走到唯一一套空桌椅坐下,刚把自己书箱里的东西摆出来,就听到坐在他前面的赵玉堂的询问。 “我不知道夫子是如何安排的,不过我的确读完四书五经了,只是里面的好多句子的含义我都不明白。”见有人和自己说话,顾青云也想了解学堂的情况,就忙回答,脸上带着笑容。 所幸他遇到的是一个话唠,赵玉堂大概是憋狠了,和他说着悄悄话。好吧,学堂太小,人太少,这已经不是悄悄话了。 通过赵玉堂的讲解,顾青云这才知道何秀才的私塾其实只收了十三个人,都是有志于科考的。但除了他们三个已经可以试着下场外,其他10人都在隔壁的乙班,还要继续学习呢。 现在来了顾青云和顾青明,私塾就有15人。据说现在何秀才已经很少收人,因为他精力有限,没有一定资质和基础的话就不会再收了。 “行了,不要说话,夫子要来了。”两人正说了没一会呢,何谦竹就开口了,声音冷冷清清的。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互相对了个眼色,忙把课本拿出来开始看书。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改错别字。166阅读网 273 冷战 收到消息后,顾青云还是比较欣慰的。乐文|他们顾家终于又出了个人才。 “爹,有些奇怪,不说我们家,你们那一辈的人除了亮二伯,明大伯和叔叔们都是秀才,我们兄弟这一辈就只出了大哥一个。”顾永辰说的大哥是顾永东。 “不奇怪,我和你的叔伯是尝过苦日子的,对于读书的机会我们都极为珍惜。你们这一辈的人不同,到你们出生后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如果长辈们管教不严,是不容易成才。再者,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书,不是天才,进步就不明显,读书靠的就是日积月累的坚持,这些都需要自己来克服。”顾青云弯弓又射了一箭,感受到全身发热,随口说了几句。 “可是我和哥哥就不同。”顾永辰见自己的箭支正中靶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瞄了一眼顾青云。 “你忘记小时候你被我和你太外公打过多少次手心了?”顾青云瞄了他一眼,像他二叔家,二婶就是对孙子一辈太过于宠溺,导致现在几个侄子还没能考中秀才,幸好侄子们从小就熟读律法,又有长辈和族里看着,没在林山县闹出什么事。 顾永辰被他这么一说就不好意思了,忙说道:“那等我以后的孩子读书,我肯定对他们严格要求。”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顾青云,满怀期待,“不过有爹爹在,以后孩子敢不听话,您就帮我揍他们。” 顾青云换了个姿势,这次他用左手拉弓,瞄准,放手,再次正中靶心。 持续不断地射击,等身体感觉到疲惫后,顾青云终于停下来,他接过顾永辰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提起刚才的话题:“教育孩子的事情你不能指望我,爹爹总会老的,而且隔辈亲真是毫无道理,像我现在对壮壮,每次一面对他的眼睛,我的心就软下来了。” “爹爹才不会老!今年三月的蹴鞠赛您还能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别人都说我们像兄弟。”这话顾永辰就不爱听了,至于那句心软,他暗自撇嘴。 他爹爹就会嘴里说得好听,其实每次罚人都毫不手软。最近小侄子因为贪玩导致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的事被他爹知道后,这几天小家伙的日子可谓是过得苦不堪言,胖乎乎的小脸似乎都瘦了一圈,让他极为同情。 可惜他帮不上什么忙,不止他,连太外公和爷爷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暗地里鼓励小侄子,再教育他不能再犯。 “别人这是恭维,偏你还当真。”顾青云瞥了他一眼,把弓箭放下,再做一套拉伸动作。 中途他和顾永辰的动作同步,父子俩在宽敞的庭院里完成今天的运动量,动作舒展,身形相似,让路过的下人不自觉地放缓脚步偷偷看了一下。 “说吧,你今天散值回来没有去看六六,一直围着我转,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有事就说,扭扭捏捏成什么样?” 六六就是顾永辰为自己女儿取的小名,因为小家伙生在六月,又有六斤重的缘故。 这个名字大家是不怎么满意的,可顾永辰是孩子的父亲,事先又说好由他取名,大家只能妥协。 “那我就直说了。爹爹,陛下是不是想让你带队出海啊?”顾永辰想了想,终于开口。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顾青云惊讶地看着他。今天早朝后,新皇和他在御书房是说过此事,可能是因为这一出海要两三年才能回家,所以新皇的要求并不强硬,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 据顾青云所知,今天新皇就召见过好几位官员谈话,品级和自己差不多,不是新皇的心腹,就是博学多才,特别是对别国有过研究的人,连他的下属封少卿也位列其中。 说实话,顾青云确认这个消息后,就算之前有了隐隐的猜测,但当皇帝问他的意见时,一时之间他还真不好回答。 他不喜欢生活发生大的变动,在京城的日子他过得还是很满意的,可以兼顾自己想做的事。只还是那句话,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算皇帝好说话,那不意味着自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当皇帝说出口的那一刻,自己就得寻思可行性了。 想到这些年他从书中看到的资料,顾青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海洋是有好奇心的,他好奇如今的西方国家发展到哪一步……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到实地看一看,他怕出错。 “大家都在偷偷议论啊,只要陛下不想,就算是宫里的消息总能很快被人知道。”顾永辰努努嘴,又面露急色,“爹爹,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您到底是如何想的?难道您真的准备出海吗?那可是要两三年的!” 顾永辰觉得威胁最大的是安全问题,到了大海,能回来是祖宗保佑的事,万一父亲出事……他简直不敢想象! “爹爹,能不出去吗?”见顾青云沉默不语,这一刻,顾永辰神色一变。 本来以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顾永辰很是着急,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一时之间,对父亲的担忧盖过了忠君的思想,他第一次觉得皇帝太不通情达理了,他父亲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想让他出海,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他们家可怎么办? 顾青云一把搂住小儿子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后院走去,一边斟酌着回答:“这个主要看陛下的意思,如果朝廷需要我,我肯定会去的。我是鸿胪寺卿,出海外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而且陛下是看重我的学识和对外国的熟悉,认为我能达成目的。” 这次出海的主要目的是探出海外国家的发展,特别是军事水平。当然,还得宣扬一下夏朝的强大,如果能多几个进贡的藩国,上演“万国来朝”这一幕就更好了。 顾青云暗地里算一算,朝廷组织船队出海真的是利大于弊,能更好地了解其他国家的发展,如果有心,还能抢先强占资源,而且出海一趟也能提高航海的技术水平,至于坏处就是花费颇多,起码要几百万两银子。可现在朝廷财政还算宽裕,出去一趟是完全没问题的,再不济,他出海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做生意,也许回来的时候还有盈余呢。 “爹爹!”顾永辰突然停下脚步抱住他的手臂,板着脸道,“您是不是心动了?”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恐慌,“我不想你出海。” 他心里清楚,如果父亲真的不愿意,凭父亲的人脉,还是有一定几率使陛下改变主意的,可从早上到现在,父亲毫无动静! 顾青云摸摸他的脑袋,低低地叹了口气,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孩子现在抱着自己的样子是那么地委屈,就像孩子小时候朝自己撒娇一样,往常他会心软,可这次不同。 “小鱼儿,你知道的,我翻译了这么多本书,还对外国那么热衷与好奇,又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说句心里话,我是想出去看看。”顾青云仰起头望着夕阳西下的天空,幽幽地说道,“你要对朝廷有信心,前朝的船队下西洋都能平安返回,现在的航海技术比那时更先进,这次肯定没问题。” 他暗暗补充了句,只要自己的身体没有染病。 事实上,皇帝也同样看出了自己身体的健康。不得不说,从小到大注重锻炼的自己,身体条件真的不错,这往常令自己高兴的事,没想到现在会发生作用。 “万一呢?”顾永辰摇头,还是不愿意让顾青云冒险。 顾青云笑笑:“你刚刚还说我年轻,放心,爹爹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不会有问题的。” 顾永辰还是摇头,见自己劝说不了顾青云,他在饭后把顾传恪赶出去玩耍后,就直接对其他人开口了。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在顾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向对顾青云言听计从的顾大河和小陈氏知道至少要出海两年后,第一个就反对。对着顾青云的耐心解释,小陈氏充耳不闻,陷入一片恐慌中。 方仁霄沉着脸,半响没有开口。 顾景和庞庭深对视一眼,小声说道:“爹爹,此事还得慎重考虑。”她看过很多书,对外国的风土人情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她能理解父亲的心思。最主要的是,在和父亲交流的过程中,她总觉得父亲对外国的发展很是关注,特别是新事物的发展。 不过不管如何,她还是宁愿自己出海,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父亲冒险。 在大家对他进行了长篇大论和苦口婆心的劝说后,顾青云最终还是决定任由皇帝安排,不去做其他小动作。 于是,顾青云第一次在家里受到了忽视,说是忽视其实也不全对,应该是其他人对他进行单方面的冷战。 顾青云哭笑不得,他能理解大家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但他对夏朝的船只还是很有信心的,加上这几年海贸发达,有航海图在,按照季风来航行,安全性大增。反正怎么看都比平行时空郑和下西洋的安全性高。 而在官署里,顾青云就看到封少卿面上隐隐露出愁色,看来也被皇帝的话弄得左右为难。 两人没有对这一消息进行交流,顾青云面色如常,私底下则到皇家藏书楼和民间书肆寻找自己之前没看过的、有关于航海的书籍,涉及到国外的书籍更是让他毫不犹豫地买回来。 几天后,家里的气氛还在僵持中。 十月底,新皇下旨,顾青云授虚衔太子太傅,从一品,主要职责是给皇子们上算学课。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星期二晚上。真的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我在考虑在哪里结尾。166阅读网 274 哭声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3.不过有支出也有收入,顾家的银钱也跟着增多。前几年还不明显,等顾青云八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了一定的说服力,就开始跟着他爹去县里的书店,在书店里看免费书。 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假借农书之名,在家里把自己知道的一点农业知识说出来,成不成由大人们决定,他不强求。 顾青云所说的方法,一个就是套种,苞谷(玉米)地里可以套种大豆、南瓜、黄瓜和豌豆,大蒜可以和土豆、油菜一起套种,这样可以提高产量和改善土壤。这些都是现代他读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加上在村里耳濡目染,到现在还记得,就赶紧说出来了。 刚开始顾季山还觉得他在胡闹,种苞谷就种苞谷,没听说和大豆一起种,两个都能提高产量的。不过后来顾青云说了几次,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见浪费什么地,于是就打算试试。 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要知道,在集市里卖,一个鸡蛋可以卖一文钱呢,这样一来就不合算了,毕竟从村里到县城,虽然只要走路半个时辰,但那路都是在山中穿行,很狭窄,鸡蛋即使有稻草垫着也有些被磕破。 如果从镇上走到县城,就需要一个时辰了。 说到底,还是觉得价格太低了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待改。 后天再更。166阅读网 275 出海 这次出行的人多,顾青云早就决定不让家人到码头送别,就算顾永辰再三请求也不行,他实在是不想再告别一次了,徒惹伤心。就爱上。。 尽管如此,当他迈开脚步要走出家门时,家人的神情还是让他觉得心情沉重,浓重的不舍和留恋之情油然升起。 “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两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顾青云强颜欢笑,握着小陈氏的手,再次安慰道,“等我回来。” 小陈氏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只一个劲地流泪,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了。从几天前开始,她就一直无法入眠。 此时她一个劲地点头,泣不成声:“好好好……” 顾青云目光往顾大河、方仁霄等人身上瞧去,他们到底是男人,表情还能控制得住。 “臭小子,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念着你,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保重自身。”方仁霄使劲地拍着顾青云的肩膀。 顾青云猛地点头。 “什么都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顾大河接着开口。 顾青云还是只能点头,他再看向连氏和简薇,见两人偎依在一块,泪光闪烁。 顾青云深吸了口气,抹了一把脸,心底的那个念头又重新冒出来:自己这一趟出海到底值不值? 想归想,木已成舟,这想法也只能深深地压在心底,不会显露出来。 “爹爹,一路平安。”顾永辰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此刻捉着孩子的手轻轻地摇晃,轻声道,“来,小六儿,跟爷爷说一路顺风,早日回家。” “爷爷,顺风,回家。”小娃儿浓密的睫毛眨了一下,和父亲看起来如出一辙的眼睛紧盯着顾青云,奶声奶气地挥挥肉呼呼的小手,“回家。”另一只小手反过来抓住顾青云的手指,笑得极为灿烂。 对上才一岁多的小孙女,看着她懵懂纯真的眼睛,顾青云还是忍不住扯出一丝微笑,他安慰般拍拍小陈氏的手,见顾大河扶着她的臂膀,这才走过去拉着小娃儿的小手:“好,爷爷很快就回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估计等他回来,眼前的小孙女就可以蹦蹦跳跳,能口齿清楚地说话了,他错过了孩子的生长时期。 该说的话在过去一年早就说了一箩筐,顾青云最后看向简薇。 简薇一直静静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有着泪花,偏偏脸上还露出微笑。 顾青云不忍看她脆弱的表情,不顾别人在场,把她揽入怀里,头深深地埋入她的脑袋,轻拍她的背部,沉声道:“好好保重身体,不许太过于伤心,等我回来。” 简薇轻轻地“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 门外传来马的嘶声,顾青云看时间不早了,还是忍痛放开简薇,又一一和其他亲人拥抱,嗯,除了小儿媳卢妙云。 等顾青云正式踏出家门,他望了望还未明亮的天空,要撩起衣摆上车时,身后传来小孙女嚎啕大哭的声音。 “爷爷,爷爷……” 该庆幸顾传恪还在睡觉,大家特意不叫醒他,否则他估计还会哭闹。 顾青云停顿了下,回头看了看他们。在门前两只大红灯笼的映照下,他们相互搀扶着,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 这一幕他要永远记住。 离别最是伤人,顾青云挥挥手,眼泪悄悄滴落,终究还是弯腰钻进车内,顾三元跟在他身后,吩咐车夫驾车。 车内,顾三元小心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开口问道:“叔,到码头的时间还长着,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不用了,待会上船再睡也行。”顾青云用手指按了按胸口,这里有一块布料是湿润的。 他想起努力振作精神的简薇,心里的不舍之情更浓。 想到这里,顾青云看向对面的顾三元,叹道,“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跟着我出海奔波。” 这次出海,按照他原先的想法,是不想带太多下人去的,毕竟他有独立的自理能力,只是家人不同意,结果贴身侍候的家丁就有四个,个个年轻力壮,可以当护卫用。 还有一个是顾三元,谁劝也不听,非要跟着去。 “叔,不用再说了,我就乐意跟着您出去。”顾三元不以为意,“出海而已嘛,就当出去游玩一圈,小景想出去还不行呢。” 见他提起顾景,顾青云一笑。上个月顾景被查出怀有身孕,大家还来不及高兴,她身体的反应就出来了,吃什么都想吐,连闻到一丁点腥味都不行,且早上极为嗜睡,根本起不来床,所以她和庞庭深昨天早早就来告别过的。 事实上,顾青云心里清楚,就算顾景身体好也不可能跟着他出海,近海还好,远航的话世人还是很迷信的,大家觉得女子上船会不吉利。他虽然是船队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但这事还是得遵循传统,免得一遇到点什么风浪就让人把帽子扣在顾景头上。 再者,这次出海不同其他,危险性极高,顾青云不舍得孩子陪自己冒险,连顾永辰主动请缨要跟随也坚决不同意。 到城门口的时候,顾青云意外碰到了在这里等候的庞庭深。 “你怎么来了?”顾青云有些惊讶,“今天还得上值。”有什么事昨天不是说了么?再看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名小厮牵着两匹马,看来他是骑马赶过来的。 庞庭深鬓发湿润,后背也湿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朗声道:“岳父,这是景儿让我给您捎带的枸杞酒,我们昨天忘记拿给您了。”说完就把手里提着的酒坛子递给顾三元。 知道这酒是顾景照着古方亲手酿制的,算一算时间,正好是这几天可以从地窖里提出来喝了。 顾青云心里一甜,不过还是佯怒道:“胡闹!她胡闹你也跟着纵容,今天你还得上值,就算是忘了什么东西,让下人送过来就算了,还要你亲自来送。再说,这酒不急于一时,等我回来再给也行。” “这不一样。”庞庭深摇头,很是郑重其事,“这是景儿的心意,一定要现在给您带走。还有,我已经请人帮忙请假,迟一点到翰林院没事儿,我还想正式给您道别,您一定要好好保重,一路平安。” 顾青云摇摇头,本来想再和他多说几句,但见时候不早了,就赶紧把庞庭深打发回去,他还得赶去码头,新皇今天早上会派人送别。 等赶到码头,天色已经发白,太阳初升,码头上停留的船只并不多,按照顾青云之前的计划,大部分的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南下,他们是最后一批。 刚一下马车,其他官员看到他后就纷纷过来行礼。 接下来,顾青云等一干官员又是一通等候,幸好不到半个时辰,内阁的右丞相总算带着一帮人匆匆赶到,又是圣旨又是叮嘱告别,等他们登上船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顾青云回到自己所在的舱房,传话下去让下属们先休息,有事用午膳的时候再说,他现在真的累了,大概是情绪波动太大,精神疲倦。 等休息一个时辰,顾青云起床后首先看的就是自己厚厚的计划书,这里面记载着这次出海行动的方案、路线等,里面还有下属官员的简介。 顾青云首先看到排在第一的名字,这是新皇的贴身内侍,姓贺,虽然来头很大,但为人低调,从不对自己指手画脚,就算有意见也是轻声细语,大家有商有量,让他颇为满意。 这次出海最怕的就是大家相互扯后腿了,看来新皇和内阁还是有诚意的,知道他不擅长争斗,给他派来的官员都是能指使得动的,其中一部分本来就是鸿胪寺和工部的官员,虽说他们的品级是低了点,但对他来说,大家齐心才是最重要的,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能把这次出使任务完成。 等船队到了闽省,顾青云在泉州见到了在此等候的顾永良。主要是这次出海的物资福州府有出力,所以顾永良才能在这里出现。 顾青云和大儿子有将近两年未见,现在一见面自然是激动无比,特别是知道大儿媳宁瑶有一个月的身孕后更是惊喜。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当他要出发时,大儿子那依依不舍的表情又让他难受一回。 准备已经就绪,到了十一月初五这个钦天监选择的黄道吉日,顺着季风,顾青云等人终于扬帆出海。 临行前,闻风而来的百姓挤满了整个码头,当地官府敲锣打鼓,爆竹声连绵不绝,热闹非凡。 出行的人站在甲板上依依不舍地挥手,顾青云同样如此,他四下看了下,只见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行驶着两百艘船只,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而在他们开船后,当地等候已久的商船跟在身后,浩浩荡荡的,场面宏大无比。 饶是顾青云一向冷静,自诩见识过大场面,如今看到这一幕仍然情不自禁地升起雄心万丈,情绪激动万分。 “夫子,这次我们一定能达成所愿!”站在顾青云身边的陆煊激动地握起拳头,“我的部下时常演练,这次带的炮船又多,我看路上谁敢不给咱们面子,哼哼。” 此次出海除了有专门运输粮食的粮船和专门种菜的菜船外,炮船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海上吉凶莫测,海盗猖獗,没有武力他们只会是肉包子打狗。据顾青云所知,这期间陆泽还参与进来,帮了一把,要不然兵部不一定同意他们带这么多炮船出去。 顾青云哈哈一笑,道:“这次就靠你保护我们了。” “那是当然。”英姿勃发的陆煊笑得极为灿烂。 “小宝,我有个预感,我认为我们正在创造一段历史。”顾青云喃喃自语,如果没有遭受意外,只要关于他们的记载能流传下去,那就是一段历史。至于史上如何评价他们,就得看他们能收获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一路沿着前朝遗留下来的路线行驶,途中经过了几十个国家和部落,海盗闻风而逃,不敢有丝毫的冒头。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加班,后天再更。166阅读网 276 靠岸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哈哈,钱我们应该也够的,存了两年呢。”老陈氏看看周围,生怕有人听到,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老大,你这段时间去送咸鸡蛋的时候要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免得我们得到消息晚了,牛都被买走了。” 顾家人都很高兴,如果有牛,种田就会节省劳动力,其他人就可以有时间干点其他活,挣的钱肯定比现在多。 “栓子,这个消息你要告诉你大爷爷一声,他们家肯定会买的。”顾季山吩咐道。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都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就能跟着好吗?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又不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行了行了,都陈年旧事了,你还老说这些作甚?吃饭吧,待会饭菜都凉了。”顾季山见话题扯到早年大哥读书的事情上,立刻转移话题。 老陈氏白了他一眼,把农具一一放好在杂物间后才洗手。 “爹,二弟他们还没回来就开始吃了?”顾大河忙道。 “不管他们,都回娘家了,难道还会饿着不成?实在不行,待会自己煮,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老陈氏心里还有点怨气,口气也跟着不好。 顾青云无奈一笑,他现在已经学完四书五经了,虽然只是粗粗过了一遍,但进度还是非常喜人的。相比之下,顾青明就差了一点,他才学到《周易》,《礼记》和《左传》还没开始呢。为了这,本来对他态度挺好的陶氏就有点不对劲了,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被大爷爷拿来和顾青明做对比吧? 可是这能一样吗?一开始顾青明学习就不是很努力,到后来自己的进度跟上他了,他这才产生紧张感,于是发誓要刻苦学习,可惜他的努力和信誓旦旦总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久就会故态萌发。这样的桥段一再发生,幸亏有大爷爷的督促,他才能一直进步。 顾青明和自己不同,他长于交际,人又义气,在村里一众小伙伴中那是一呼百应的,于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而且大爷爷家里经济实力比自家好多了,他完全没有危机感。 不像自己,发自内心想读书,想依靠读书改变命运,这样一来,产生的效果能一样吗? 大家开始吃饭,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一盆豆腐泥鳅汤,一碗香葱炒鸡蛋,一碟红烧五花肉,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盆的青菜和野菜了。 大家依旧等老陈氏分餐后才开动。 “大姐这道汤烧得好吃,可惜以后难吃到了。”顾青云喝了一口汤后,只觉得滋味鲜美,忙赞美道。 大丫的脸顿时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顾青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胡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顾青云一脸的委屈。 顾家的饭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所以气氛一向比较轻松。 “以后二丫就开始做饭,大丫在旁边指点。”似乎被顾青云的话提醒了,老陈氏安排道。 二丫点点头,吃得很香。 顾青云接下来就没再说话了,开始细嚼慢咽,一边听着顾季山他们的谈话。 等他们吃完饭后,顾二河一家终于摸黑回到家了。 顾季山简单问了亲家的情况就把众人都打发回去休息了。 小陈氏正在房里整理东西,没想到李氏突然来找她。 李氏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半匹青色的细棉布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娘家给我们的回礼,我想着现在孩子还小,家里织的麻布都够穿,就把这拿来给你了,娘那里我已经给了。” 小陈氏很是惊讶,忙推却道:“不行,这是你娘给你的,弟妹还是用来给狗蛋和狗剩做衣服吧,这是细棉布,小孩穿了舒服。” 李氏既然把布拿来了就不打算拿回去,笑道:“屋里还留有半匹,够他们用了。这布你拿来给栓子做件交领长袍,老是穿着短褐长裤算什么?他现在可是读书人了。” 小陈氏一听,想了想,也不客气了,反正这人情总能还回去的,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家里有了咸鸡蛋和卖鸡的收入,老陈氏也大方了些,规定除了要固定织一定量的布匹外,只要有余力,两房人自己织布或做绣活攒下的银钱把一半交公后,另一半都可以归自己,她不会过问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高兴得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攒私房钱了。 李氏见状,满意地说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就见到栓子在房里读书,听说他已经把那什么书都读完了,现在大伯对栓子是什么打算?” 顾青云正式开蒙后,他就单独睡了。家里的织布机就被搬到了二房那边的厢房,原来放织布机的房子就被重新修整了一次,隔开为内外两间,里面是他的卧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面的那一间就是他的书房了,平时读书写字都在这里。 “说到这个我就发愁,大伯说想让栓子去镇上的私塾读书,镇上有两个秀才开私塾,很多小孩都在那里读书。”小陈氏嘴里说着发愁,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道,“大伯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给栓子了,为了不耽误他,还是得赶紧到镇上去。我和他爹没意见,一切都听爹娘的。” “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娘家村里不是也有两户人家在镇上读书吗?我这次回娘家特意打听了,他们一个在何秀才的私塾读,一年的束脩就要2两银子,据说还动不动就用戒尺打学生,可怜哟,那小孩的手心都被打肿了,跟个馒头似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我去他家的时候,就见他娘正在喂他吃饭呢。”李氏一脸的唏嘘。 “另一个在李秀才的私塾读,束脩只要1两半,听说李秀才不错,人很年轻,学问好,人又和气,对学生的态度尤其好,很少打人。”李氏一一把自己的消息都说出来。 “你说这夫子打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也不说这个,只是打得太厉害了也不好,这要是身子骨弱的呢?这病了你都没处说理去。”李氏见小陈氏皱眉不语的样子,忙又说道。 “这个还是由爹娘决定吧,他们懂的事多,总不会害栓子的。”小陈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对顾季山和老陈氏很是信任的样子。 李氏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呢,栓子可是长子长孙,爹娘自然是重视的。其实去何秀才那也挺好的,虽然要求严格了点,但那是对学生也有好处啊。” 小陈氏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大河已经洗完澡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子外面朝这里看。 李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忙双手拍了下大腿,叫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家的两个泥猴洗澡了。”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顾大河已经进了栓子的房间了。 顾大河回房的时候,小陈氏已经整理好床铺了,正坐在凳子上疏通头发。 “栓子还没睡?” “你什么时候见他睡那么早的?吃饭后还要在院子里转圈,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地上的席子上玩耍,见他满头大汗,就让他迟点再去洗澡,省得着凉了。”顾大河语气带着埋怨,脸上却充满了笑意,低声道,“我看了下栓子书桌上的字体,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写得颇为工整了。” 小陈氏脸上也带着笑容,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还是能看个好歹的,我就觉得栓子写的字个个大小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反正,我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是癞头儿子自己的好。”顾大河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对面二房的厢房,问道,“刚刚弟妹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一说起这个,小陈氏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收起来,她把李氏的话复述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精神极好,更晚了。166阅读网 277 探查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大爷爷说的话很实在。 受他的语气影响,顾青明也猛地点头表示赞同。 “爷爷也只能这么教你们了,先让你们把这些书都背诵,至于里面的意思,能解答的就给你们解答,不能解答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悟了,或者去和别人交流,如果能到镇上或县里也挺好,有同窗可以交流,可惜现在不方便。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学得还不够啊。” 顾伯山语气很是遗憾,说到底都是没钱造成的。幸亏他当时选地方居住时,就特意选在林溪村这个地方。 林溪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平坦的地方较小,后面的都是大山,能种地的田地也会跟着变少,但村里距离镇上和县里的路程都差不多,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即可,算是非常近了,所以当时即使比林溪村更深处的村落可以分的田地更多,他也一力主张在林溪村落脚。 索性他在族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弟弟又对他唯首是瞻,最后力排众议才决定在林溪村定下来。 现在,村里人去县城或镇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少,路短方便,打短工都比别人有机会。不像他们后面的几座村落,赶一趟集市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出来一趟都不容易,虽然能分到的田地比他们多出几亩,可同时也把他们困在里面了,不温不火的。 不像他们村,以后,有机会孙子们也可以去县城或镇上读书了,一天来回才一个时辰而已,不费事。而且还可以让他们见识更多的人和事,有脑子灵活的也许能闯出去呢。 顾伯山当初的算计顾青云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更崇拜这个大爷爷了。 可以说,顾伯山这一席话把顾青云对于科举的轻视之心都去掉了。 顾青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前面的《三字经》还是很好学的,一来他之前本来就学习得差不多了,二来《三字经》背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背。 于是,他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顾青明的进度,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毕竟学太快,会让顾伯山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认为他是天才,后面他原形毕露,就会失望。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顾伯山大为惊喜,也让顾青明很紧张,唯一可喜的是,他变努力了。 没想到在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顾青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伯山本来很失望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侄孙真的是那种天才呢。不过一看到顾青云脸颊还鼓起来的包子脸,还有那只到他大腿的小身板,就什么也不说了,毕竟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顾青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不是那种过目能诵的天才,他的智商很正常,可能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上去那么一点,所以他需要的是沉下心来,靠刻苦和努力来学习。 不过读书后他终于现在处于什么朝代了,当初他还以为自己穿回中国的哪个朝代,不过看到有玉米、土豆和红薯,就不确定了。 现在,他在通过询问和看书后,终于了解到历史在宋朝后就拐了一个弯,当时坐天下的不是元朝,而是一个名为华援朝的汉人,是他建立了华朝,直到400年后才被如今的天子推翻。 仔细算了算,现在的时间应该和前世清朝初期差不多,在公元1600-1650年之间,具体的他就算不清楚了。根据顾伯山的述说,前朝初期发展得很好,这些高产的作物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得到推广的。可惜子孙不肖,没有保住先祖的基业。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里和传说中的古代有些不一样呢,比如赋税方面的,比传说中的古代好多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新朝初立才这样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待改。 后天再更。166阅读网 278 低落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李氏已经怀胎三月了,这次怀像不是很好,今天拔草弯腰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刚刚吃饱饭,干了半天的活,大家都会回自己的房里歇一会。 林溪村是七山一水两分田,水田少,山多,荒地多,那些荒地都被些石子、野草覆盖着,所以大家分的宅基地也大,村子里现在人口又少,所以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都挺大的。 顾家也不例外。 整个农家小院是坐北朝南,分有前后院,都是用篱笆围成的,还围着种了一圈的枸杞树、金银花藤,还有当地的一种荆棘灌木从,荆棘灌木从上的叶子和树皮都是刺,可以有效地抵挡牲畜,后院因为靠近山,就多围了一圈的木制栅栏,又种了一圈当地的绿竹。 小院门口对着的正房有三间,左边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还隔了一个小房做仓库,中间是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厨房。 左右厢房就是顾大河和顾二河住的地方,都是三间小房子。 房子都是泥瓦房,本来屋顶是茅草的,自从一年前顾青云的身体不再需要吃药后,家里就存钱把茅草屋顶改成了瓦片,这样一来下雨就不会老是漏水了,整座农家小院看起来也规整了不少。 据顾青云估计,整座院子占地面积有七八百平方米。 顾家人很是勤快能干,后院是茅房、粪坑、猪圈、鸡笼、菜地,前院就种了葡萄、柿子树、桃树、李子树、枣树等各种能结果的果树,都是从山上移植下来的,多年来,要想吃水果就只能指望院子里的果树争气了。 现在果树都长大了,每年还可以拿到镇上卖,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住的地方没有矛盾,离得比较远,所以大家可以说些悄悄话。 此时,顾青云还和父母睡在一起,他的大姐大丫和二姐二丫住在隔壁。 “哼,娘就是偏心弟妹,我怀栓子的时候还一直下地干活呢,大丫差点就生在田埂上了,现在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就说干不得活了,真那么娇贵的话,嫁给我们家干嘛?不会嫁到镇里?”小陈氏回房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二婶李氏是隔壁村的,娘家有四兄弟,唯独她一个女儿,是四年前进门的,因为有娘家有嫁妆,刚开始还和小陈氏互别苗头。小陈氏是老陈氏的远房侄女,关系也不是很亲近,但小陈氏嫁过来后,当时只有她一个儿媳妇,还是过了一段婆媳相好的日子,可自从李氏进门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顾青云大哥夭折,顾青云身体不好的时候,即使老陈氏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但小陈氏还是觉得公婆更偏向二房。 小陈氏和老陈氏的娘家都不在本地,当时逃荒的时候也失散了,现在还没能联系上。 “娘这也是为了孙子。”顾大河把正在房里绕圈圈的儿子抓住,准备把他放在小床里睡觉。 顾青云郁闷,他明明正在饭后散步好不好。 “孙子?孙子,哼,谁知道一定能生孙子?要不是弟妹那年回娘家非要带儿子回去,还染病不治,你瞧吧,现在的顾家哪有我们这一房站的地?我一想到那年冬天栓子和二娃子同时发烧,娘和弟妹坚持要大夫先给二娃子看病我就心寒,明明我们栓子比二娃子病得还要严重。哼,不就是看我们栓子身子骨弱吗?结果现在活下来的还是栓子。”二娃子就是二房夭折的儿子。 “好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顾大河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儿子就头疼,忙叮嘱道,“儿子,你娘说的话不要说出去。” 顾青云猛地点头,小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谁也不说,爷奶也不说,我知道爹娘是最疼我的。” “我儿子就是聪明。”小陈氏很是欣慰,搂着他道,“在外面你就和你爷爷奶奶亲近点,但不要什么都说出去。” 顾青云点点头。 “你弟弟看起来是憨厚老实,可最后不也没意见吗?大夫还说了,要不是他来早一点,栓子就救不回来了,当时大夫还是你去背回来的呢。”小陈氏下结论,“反正,我就希望弟妹这次最好生个女儿。” 顾大河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栓子他爹,我想了想,为了栓子以后过得好一点,还是得用点手段。”小陈氏突然小声道,见顾青云已经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了,就给他盖上小被子,现在还是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寒冷。 “什么手段?” “你觉得我们栓子怎么样?他很聪明的,你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多久了他都没忘记,平时学数数也很快,大丫都没他记得快。” 顾家在前朝是个小地主,有两百亩地,当时为了供养顾伯山读书就卖了一百亩,为了最大限度占便宜,当时顾伯山在学堂里学了后就回来教给弟弟,所以顾季山是懂一点字的,他生了儿子后也把自己记得的字教给两个儿子了。 所以顾大河也会写几十个常用字,在顾青云有意识的诱导下,也把自己会的字教给他了。 现在小陈氏一说,顾大河就记起来了,忙点头道:“是啊,我们栓子聪明,我教他写的字他都记得了。” “栓子身子骨弱,现在虽然看着大好了,可你看,和别的同岁小孩相比,还是小了一圈,我怕他将来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到时我们老了,还能帮他多久?现在,我想想,我们让他去读书怎么样?不用下地干活多舒服,你看大伯,前朝的时候老是考不上,结果新朝新立,他这么大年纪一去考,竟然给他考了个童生回来,还做了村长,现在,还想着去考秀才呢。” 小陈氏很清醒,在这个家里,她是最希望儿子好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如果不是栓子,可能现在早就被休了,即使她相公站在她这一边又如何?只要公婆坚持,他总有一天也会妥协的。毕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每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 她要想办法为儿子打算打算。 “不方便就不说了。”顾青云赶紧劝阻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随口问问的。” 何智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是可爱,让顾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不笑了,因为他终于发现何智欲言又止的原因。 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279 风霜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280 天伦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今天真不该来,人太多了,都没来及看看风景,我还想着能不能有灵感作诗一首呢。”赵文轩感叹道。 “起码来的目的达到了。”顾青云指指赵玉堂背后的书箱,里面放着一篮子的桃子,个个看起来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据说这就是桃山寺的桃子,刚刚在寺外买的,摊主的生意很好。 本地多产桃子,可这么大的桃子还是比较少见的,起码他家里的桃子就比不上这个。 “先休息吧。”何谦竹和赵氏说了几句后就走过来说道。 大家同意在台阶中间的某一个凉亭里休息,先不急着下山,毕竟今天休息,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来桃山寺,他们相当于放了一次风。好不容易能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就是顾青云也觉得陌生的风景比较新鲜漂亮。 他们找的凉亭比较僻静,离青石台阶还有一段路,现在亭里只有几个人在,顾青云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带着孩子来上香,出身应该不错,身边有一男一女的下人伺候。 顾青云没敢细看,毕竟是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女主人貌似都三十岁了,却有一个才二岁多的幼儿,这在古代都属于高龄产妇了。 “咿呀咿呀……”粉嫩嫩的幼儿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孩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锦衣,显得白嫩可爱,正胡乱地挥着小手呢,看着他们的眼睛是黑溜溜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机灵。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完了。 女主人和师娘赵氏微笑地互相见礼,稍稍说了两句,女主人就抱着小孩,带着下人离开了。 顾青云注意了下,发现他们是上山去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凉亭分男女坐下后,山风吹拂,格外地凉爽。 大家第一件事都是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顾青云把书箱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除了放有一本书和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杂物,比如一件可以替换的里衣,一把油纸伞,一块棉布巾,一只装有白开水的葫芦,还有早上大丫给他煮的几个红薯,几个白煮鸡蛋。 他先不吃东西,把包着棉布巾和里衣的小包袱拿出来,和何谦竹打声招呼。大家以为他要方便,不以为意,赵文轩还说要陪他一起去。 顾青云连忙拒绝了,虽然他现在是男的,但他可不想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也不想别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一旁的桃林里,桃林里的桃子已经被摘过了,只在高处还零星挂着几个藏头露尾的漏网之鱼。往四周一瞧,没什么人,这才开始脱下衣服,把身上的汗都擦了,换下湿答答的里衣。 换好衣服后,他回到凉亭,觉得又累又渴又饿。先把葫芦拿出来,慢慢喝了一小口,没吞,把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吞下去。 为了身体的健康,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他也不想喝凉水。 喝了水后,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大家已经把带来的干粮都拿出来准备吃了。这一大早就出发,现在都中午了,大伙儿早就饿了。 大家拿的都是包子馒头烧饼之类的食物,只有师娘赵氏带来的是模样精致的点心。点心没有用一般的麻纸包着,而是用一个食盒装着。 顾青云把鸡蛋和红薯拿出来一起分享,除了师娘和何小娘子自己吃点心,其他人都接过去了。 顾青云慢悠悠地吃了两个红薯,还吃了一个不知谁拿来的馒头后就不想吃了。 何谦竹等三位同窗和何智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现在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手洗脸。一时间,除了自己,凉亭里只剩下师娘赵氏和何小娘子。 这时师娘赵氏把顾青云招呼过去,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何小娘子正在旁边对着手心的一块点心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此时见赵氏把顾青云找来,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顾青云觉得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何秀才和顾伯山有交情,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听完后,赵氏的脸色不变,直接就拿着剩下的点心递给顾青云,微笑道:“吃吧,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家里厨娘做的,你刚才还没吃饱吧?” 顾青云摇摇头,拒绝了,感激地说道:“不用了,师娘,我已经吃饱了。” “你一定没吃饱,师娘见你只吃了那么一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喏,这个都给你,小丫头都吃腻了,怎么哄都不愿意吃。你吃完它吧,省得浪费了,毕竟你从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赵氏不容拒绝地把装有点心的食盒放进他的手里。 顾青云一愣,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他的师娘,长者赐不敢辞,于是他条件反射地说道:“谢谢师娘。” 好吧,他来这里长到十岁,的确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点心。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过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顾青云捧着盒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地盘,放下来后就听到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小祖宗,你不想吃就扔了吧。一有点不如意就不肯吃,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这个呢。” “奶奶,人家就是不想吃嘛,今天这个糕点的味道不新鲜。” “这都放了半天,又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当然不新鲜了。” …… 顾青云暗自琢磨了一会,把刚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师娘好像对自己有意见?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自卑心态在作祟?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正在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视线转到赵氏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仿佛刚才的话很普通一样。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何谦竹他们带着一身的凉气回来了。 “青云,那边的潭水很凉爽,你可以去洗洗脸。”何谦竹俊秀的脸庞干干净净的,笑着提出建议。 “不用了,我不觉得热。”顾青云摇摇头。 “太阳正大,再等一会才回去吧?”赵文轩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受得住这热气。 众人同意了。 这次轮到师娘和何小娘子出去了。 剩下的人在凉亭眺望,只见远处阡陌交通,金黄色的水稻田里稻浪滚滚,被风吹得一浪接一浪,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凉爽的山风扑面吹来,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青云见此情景,连刚才的想法都暂时放下了。 何谦竹忍不住诗兴大发,随口做了几句诗,是咏叹眼前景色的,众人听了拍掌叫好。 顾青云狗腿地在一边帮他磨墨。 何谦竹提笔写下,众人聚在一起观看,还讨论是不是哪个字要改一下。 顾青云在一旁读了一遍,很是郁闷,难道古代人都那么厉害吗?几乎可以说是出口成章了。 赵文轩见何谦竹大出风头,也不甘示弱,自己也写了一篇。 大家又分析了一遍,把其中几个字改了一下,又赞了赵文轩。 顾青云虽然觉得有点心得和收获,但心里更郁闷了,他看向赵玉堂,对方正满脸的赞叹,似乎没有想写诗的冲动。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看看就能写一首诗的天赋的,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个诗要抓耳挠腮,斟酌再斟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被夫子说成是不堪入目! “青云,到你了。”何谦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山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格外地风度翩翩。 “你们看到这个可以写诗,我看到稻田只想着家里的稻谷该收割了,夫子是不是可以放田假了?”顾青云一脸的苦恼。田假相当于现代的农忙假,有十天。 众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赵氏已经回来了,她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忙询问情况。 何智连忙献宝似的把两人做的诗给她看,何谦竹想阻止都来不及。 赵氏是识字的,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看看何谦竹和赵文轩,微笑道:“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一首诗,你们也算是才思敏捷了。” 何谦竹和赵文轩的脸顿时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几人又等了一会,见路上的行人少了,诗兴也发了,就准备下山。 路上,顾青云忍不住在赵玉堂面前赞叹道:“我之前还以为何师兄的诗比文轩师兄好,文轩师兄的经义比何师兄的好,没想到现在一看,两人做的诗都不相上下,看来这段时间文轩师兄在家很努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虽然没什么作诗水平,但一点鉴赏力还是有的。 两人的水平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委实不错了。 赵玉堂噗嗤一笑,趁着大家不注意,就笑道:“你还真信他们是现场做出来的?我估计从我们预定要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家准备好了。” 顾青云一听,表情都凝固了。只见前面的赵文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再一看何谦竹红彤彤的耳根…… 顾伯山家里情况虽然比顾青云家好,但他家劳动力更少,只有顾申河夫妻俩能干活,现在只要是农忙时节都要请短工。 “可是,这又没证实是真的。”顾大河有点顾忌,见顾季山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忙道,“我这不是怕大伯说栓子听风就是雨吗?”现在别看顾青明比栓子大5岁,开蒙也比自家儿子早,但那学习进度完全比不上儿子快的。 这不,大堂嫂就对栓子有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小陈氏不愧和顾大河是夫妻,听丈夫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忙对着老陈氏说道:“还是娘去和大伯母说比较好。” 老陈氏一听,就懂了,低声骂道:“陶氏那个遭瘟的,我们栓子是比小明会读书,可他们是兄弟,栓子好了,小明以后不也能跟着好?她犯得着给我孙子脸色瞧吗?又不是吃她的喝她的。要是连这个都妒忌,我早些时候早就被自己酸死了!” 281 斟酌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觉得,奶奶其实也是一个很有生存智慧的老人。 当然,那是没对上他,他现在可是爷奶心目中的宝贝疙瘩。 “反正到时我会去瞧瞧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子的,起码能让你提前知道。”顾青云在大丫的恼羞成怒中欢快地走出了房门。 两天后,顾青云、顾青明一起跟着顾伯山和顾大河走到镇上,顾大河身上背着竹筐,里面放有两份腊肉,足有几斤重,除此之外就是两小坛的咸鸡蛋,这是拜师的束脩。 顾青云头戴纶巾,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扎着黑色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两层的书箱,穿着一双旧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泥土路上。 顾青明和他同样的书生装扮,只是他的书箱不是两层的,是三层的。这两只书箱都是顾季山和顾大河按照他们的体型亲自打造的,因为家境的缘故,都是用普通的竹木做的,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其内部空间分配合理,纵横排列疏密有致。他们都是把笔、墨、纸、砚等书写用具和书籍分别放在不同空间里,除此之外还可以放一些日用品。 像顾青云就放了装有白开水的葫芦。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大河,何秀才岁数只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我是和他一起科考的,只是人家最后考上秀才了。我们有一定的交情,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才推荐他的,论学问,李秀才的确是出类拔萃,可是他现在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八岁,还有进取之心,可能心思还放在科考上,应该还想着更进一步去考乡试的,这样一来,他花在学生身上的时间就会相应地减少。而且他才开设私塾不到两年,可能还不太会教学生。”顾伯山见行程单调,就向顾大河解释道。 “我明白的,大伯。”顾大河虽然身上背有东西,却是四人中神情最轻松的,他频频看向顾青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费劲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明白就好,何秀才为人重规矩,学问扎实,他前朝就是秀才了,新朝建立后才又重新考取,而且他还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不会贪图学生的东西。”顾伯山还是觉得说清楚更好一点,既然弟弟一家对他这么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选择哪个夫子也是再三考虑过的。 夫子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天然比较亲密,对孩子们以后的道路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李秀才家境不怎么好,现在出来开设私塾估计也是为了挣钱。”顾伯山看了看四周,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经过,他的脸还是红了,背后说人是非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还让顾青云和顾青明离他们远点。 顾大河感激地看着他,道:“大伯,我们一家都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栓子好。”他是真心感激的。 顾伯山闻言捋着胡子一笑。 大人们在说话,顾青云和顾青明也在说着小话,两人看着路边刚刚钻出路面的嫩草,生机勃勃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心情都很是愉快。 “云弟,你可觉得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青云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一旁的顾青明注意到他的状态,赶紧问道,“要不然我帮你提书箱吧?”书箱不止能背着,它还有两个把手,可以放在手中提着。 “不用了,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以后我们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不可能每次都让你帮我背的。”顾青云摇摇头,掏出手帕擦擦汗。说实话,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上还背着东西,即使他经常锻炼,对于他的小身板而言,也有点吃力了。 自从要到镇上读书后,顾青云突然发现顾青明不再叫他的小名了,让他本来想说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看来自家堂哥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桃花镇,本地因多种有桃树,所以很多村落都以“桃”字命名。 桃花镇平时的常住人口大概有三千多人,街道规划得比较好,大致分为商业区、住宅区、每逢五和十赶集的集市,街道当初就留的很宽,可以让三架牛车同时经过,其中住宅区还分为条件较好的,和条件较差的平民区。 何秀才家在条件较好的住宅区里,左右都是一座座宅院,占地面积不小。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进。 “这房子有三进,第一进用来做私塾,第二进是何秀才住的地方,第三进住的是后院女眷,你们到时不要乱跑,省得冲撞了。”进门之前,顾伯山就把何秀才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还说了一些该避讳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给门房通报后,很快,他们见到了主人。 何秀才还不到五十岁,身材中等,两鬓斑白,脸庞清瘦,额头的抬头纹很是明显,但眼睛炯炯有神,和顾伯山一样下巴留着仔细修剪过的胡须,他穿着一套灰白色的衣袍,踩着木屐,宽衣广袖的样子很是文雅。 顾伯山正在和他交谈,两人寒暄了一会后才进入正题。 “这就是顾兄教出来的弟子?”何秀才严肃地盯着顾青明和顾青云。 “是的,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顾青明,这是我侄孙顾青云,这是他爹顾大河。”顾伯山一一介绍,随后示意顾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出去后,有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引他们在偏厅坐下,给他们上茶后就退下了。 三人把背上的东西都解下来后才坐好。 顾青云没敢仔细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这偏厅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枣红色桌椅,中间一套,左右各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还插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让本来严肃的偏厅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看到桃花,顾青明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云弟,夫子看起来正颜厉色的,难怪大家都说他不好说话呢。” “噤声,我们现在不说这个。”顾青云摇摇手指,正襟危坐。 顾大河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看着顾青云的样子,颇为欣慰,心里又是紧张,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儿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朗朗读书声,似乎私塾就设在隔壁一样。 没多久,一声轻咳传来,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身穿桃红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两人大约七八岁,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发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 男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提着衣裳的下摆牵着女童的手迈过门槛,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爷爷让我来待客。” 顾青云见男童严肃正经的样子,忍住想笑的欲望,忙站了起来。 大家站起来相互行礼后就分主宾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孙子,女童名字没有说,只说叫何小娘子,看得出来,何小娘子比较活泼,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坐在凳子上还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却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顾青云发现,这时代,乡下女孩一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的,像他们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个村里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区分,没想到在秀才家里也是这样,都是只有姓没有名。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人家有字,但不会轻易地告诉外人。 何智年纪虽小,但和他们说起话来还是一本正经的,而且貌似还和他们聊得不错,起码没有冷场,言行举止明显被人特意教导过的。 顾青云就见他问自己父亲现在收成怎么样,家里种了些什么…… 顾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认真答了。 问完后,何智就开始问顾青云和顾青明,都是问读书读到什么书了,还有他自己现在读什么书。 一听他已经读完四书,现在开始读五经了,顾青明心生佩服,对着他一番夸赞,又道:“我最佩服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了,都不知道你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我年纪虽大,却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夸惯了,只谦虚地摇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有人比我还厉害呢。” 顾青云在旁边听了,很是佩服顾青明的交际能力,这才一会呢,两人就称呼对方为智弟和明哥了。 顾大河沉默不语。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以后长大后只能做一个农夫,和他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年头忙到年尾,从早干到晚,他也希望儿子读书,儿子数数那么好,以后不能考科举,是不是也能在镇上做一个账房? 他在镇上做短工的时候就见过账房,体力活不用做,还有热茶和点心奉上。不像他们这些干活的,汗都流了几斤,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282 提升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原来何常春竟是一个天生六指的男人! 只见他的左手小指旁边还长出了一根更小的手指,因为何常春穿的上衣袖子比较宽大,所以不注意看的话,顾青云一直都没发现,但一旦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了。毕竟何常春好像并不主动把左手收起来,他跟平常人一样使用着双手。 何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发现了,就说道:“二堂哥天生六指,所以即使聪明也不会往科举方面走。”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天生六指在古代可以算是残疾人了。因为异于常人,很多人都没有机会长大就被家人抛弃。当然,也有些开明的人家并不在意这个,就像有些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家人同样也对他们很好。 “他家人应该对他很好吧?”要不然何常春不会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能现在他见到的就是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了。 说到这个,何智就很高兴,笑道:“是的,我们何家可不愚昧,这又不会引发什么灾祸,都是世人以讹传讹。历史上天生六指的人有很多,不是特例,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二堂哥还有一个哥哥,大家对他都很好。不过现在大伯母最担心的就是二堂哥的亲事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完还小大人一样地叹了口气,满脸忧愁。 顾青云学过《周易》,这段时间还看过几本关于算命占卜方面的书籍,即使他只是带着猎奇的心理粗粗看了一遍,也大概知道在手相学中认为天生六指的人会命运坎坷,特别是六根手指的男子,被认为一生都比较穷。 现在何常春婚事不顺似乎也是正常的。 问过何智后,顾青云才知道何智跟何常春的关系就像他和顾青明的关系一样,都是很亲近的血缘关系,难怪今天师娘出门会让他跟来。 何智似乎看出了顾青云的想法,笑道:“只是碰巧,二堂哥是要去桃山寺采药,顺便跟着我们而已。” 顾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何常春家里有一家药铺,他爹是镇上唯二的大夫之一,大哥现在在跟着何大夫学医,何常春则侧重于采药,经常进山的。 说起何大夫,顾青云就明白了。他小时候因为早产经常生病,镇上的两个大夫都去看过他,其中何大夫很和蔼可亲,医术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吃了他开的药后,虽然治愈时间长了点,但总会好起来。 毕竟,天底下有他那么配合吃药的宝宝吗?要知道中药的味道可是很苦涩的,吃了药后根本就不想吃饭,只有他这种还带点记忆的人才会努力吃吃喝喝,最后把身子养好了。 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不过现在他觉得,桃花镇真的很小,兜兜转转都会遇到认识的人。 “阿智,你们俩慢了。”两人正说着开心呢,就听到何常春的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落后了,赶紧把脚步加快。 到了桃山寺后,还要爬两百级的台阶,牛车上不去,老仆年纪大了,就留下来看管牛车,师娘也只能下车跟着走路。此时天色还早,山脚下的道路两旁已经有人在摆摊卖东西,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师娘姓赵,四十多岁,头上插着一根鎏金银簪,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还算是符合她的年龄,不像她的同龄人,总会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就是他娘小陈氏,现在才32岁,看起来已经和四十岁的人差不多了,说到底还是干农活风吹日晒造成的。 以后他有钱了,他娘不用干活,好好保养,也会像师娘这样的。 顾青云很少见到赵氏,毕竟她很少在前院的学堂走动。此时见她面容严肃,对着顾青云三人就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视线就再也没扫到他们了。 她只跟何谦竹说话。 她身边跟着满脸兴奋的何小娘子,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绑着的粉红色发带随风飘动,更显得她玉雪可爱。 “青云,有没有觉得师娘很像夫子,都是一样板着脸的。”赵玉堂凑到顾青云身边,轻声道,“你不要怕,师娘除了对何谦竹,对谁都这样,都是淡淡的。” “我没怕。”顾青云摇摇头,见附近的人虽多,不担忧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开了金手指耳力敏锐,就不想说这个话题,“我们跟上去吧。” 何谦竹已经在招呼他们了。 他们一行人开始爬山,台阶都是一块块大青石砌成的,有些很平整,有些则凹凸不平,但走起路来方便多了。 顾青云就想着,看来桃山寺还是挺有钱的。 路上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一样在爬,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都是县城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神情欢喜有人脸上带着忧愁,人生百态就在这一级级的台阶中一一展现。 这么多人! 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这天桃山寺会举行一场法会,所以大家才赶着来参拜呢。 顾青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那么多人来,连小商贩都来凑热闹了。就连他娘今天早晨给他准备干粮的时候都说他们也会来桃山寺。 “青云,可还撑着住?”见顾青云擦汗,何谦竹在一旁问道。 顾青云点点头,他是能撑住的,要不是身上的书箱比较重,他还会更轻松。 “我不要紧,你看看文轩师兄。” 两人看过去,发现赵文轩身上的汗流得比顾青云多多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现在正在频频擦汗呢。 “都说了,文轩你应该要多多活动,要不然身子骨会受不了,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走在前面的赵玉堂回过头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以前赵文轩还讥笑他为壮汉莽夫呢,就因为他那健壮的身板。 现在的人审美观还是趋向于身材修长显瘦的白面书生,像赵玉堂的这种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欣赏。 比如顾青云。 “玉堂,你看着师弟和师妹点,他们人小。”何谦竹是四人中最有威严的,毕竟他和夫子有亲缘关系,加上他本身学识也很好,能服众。 赵玉堂顿时闭嘴了,开始乖乖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索性他身边还有何常春在,两个少年总能看得住两个小孩的,而且还有赵氏在身边呢。 行到半途,何常春就抱着何小娘子走路,只有何智倔强,不好意思让赵玉堂背,非要自己走。 大家也只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这样一来,赵文轩走得也比较轻松,可以慢点。 “青云,你在找什么?”见顾青云偶尔会转头到处看,赵玉堂不甘寂寞,忙问道。 “我娘他们今天也会来这里,我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他们。”要不是事先答应何谦竹了,他应该会和家人一起来的。 “人太多了,十里八乡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要找到人很难。”赵玉堂很老实地说道,“我娘就不喜欢这个时候来,说人太多了,她挤着慌。” 一边说话,一边慢走,好不容易才走到山腰处的桃山寺,才发现上面的人也很多,但因为有和尚们的指引,一切显得热闹而有秩序,进进出出各有章程。 大家松了口气,何常春这时才告辞离去,他还要继续上山去采药。 余下的人随着人流去参拜各个菩萨。 何谦竹等人是读书的,有些读书人会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或敬鬼神而远之,一般都不会参加烧香拜佛等迷信活动;有些就不讲究这些,君不见在每次大考前,都会有很多考生在临考前虔诚地祭拜什么文昌帝君、魁星和文曲星等。 现在他们还没到要考试的时候,而且背着书箱,不方便参拜,所以只是跟着他们走动,参拜的主力就是赵氏和何小娘子了。 看着大家虔诚的样子,顾青云也顾不得嫌弃大殿里浓郁的檀香味了,他现在只希望真的有神仙,保佑他在这个世界活得长长久久,活得衣食无忧,保佑他的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最后捐功德的时候,顾青云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直接放进功德箱里。 好吧,他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捐的钱应该是最少的,来之前不知道要捐功德,他的荷包里只放了10文钱。 赵玉堂和何谦竹投的是一块碎银子,赵文轩是一串铜钱,师娘赵氏的也是一个荷包,布料比他的好多了,里面鼓囔囔的。 第一次见到银子,顾青云心里好奇,面上还要作出视若无睹的样子,纠结极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银子那么近,平时周围人使用的都是铜钱。 参拜完菩萨,还完愿后,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桃山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但大家都没有去吃,一是价格有点小贵,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不愿意等,况且大家都带有干粮呢。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283 追捧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两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几乎是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人祸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现在织布要种植苎麻,他们家没种,只好直接向村里的人买了。这样卖出去也有赚头,只是利润不高而已,不过能不用买布来给家人做衣服就是赚到。 两人躺下后,顾青云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觉醒来,家里很是安静,只听到“咣咣”的悦耳声响,这应该是他娘亲在织布。 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284 重大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大爷爷说的话很实在。 受他的语气影响,顾青明也猛地点头表示赞同。 “爷爷也只能这么教你们了,先让你们把这些书都背诵,至于里面的意思,能解答的就给你们解答,不能解答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悟了,或者去和别人交流,如果能到镇上或县里也挺好,有同窗可以交流,可惜现在不方便。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学得还不够啊。” 顾伯山语气很是遗憾,说到底都是没钱造成的。幸亏他当时选地方居住时,就特意选在林溪村这个地方。 林溪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平坦的地方较小,后面的都是大山,能种地的田地也会跟着变少,但村里距离镇上和县里的路程都差不多,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即可,算是非常近了,所以当时即使比林溪村更深处的村落可以分的田地更多,他也一力主张在林溪村落脚。 索性他在族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弟弟又对他唯首是瞻,最后力排众议才决定在林溪村定下来。 现在,村里人去县城或镇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少,路短方便,打短工都比别人有机会。不像他们后面的几座村落,赶一趟集市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出来一趟都不容易,虽然能分到的田地比他们多出几亩,可同时也把他们困在里面了,不温不火的。 不像他们村,以后,有机会孙子们也可以去县城或镇上读书了,一天来回才一个时辰而已,不费事。而且还可以让他们见识更多的人和事,有脑子灵活的也许能闯出去呢。 顾伯山当初的算计顾青云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更崇拜这个大爷爷了。 可以说,顾伯山这一席话把顾青云对于科举的轻视之心都去掉了。 顾青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前面的《三字经》还是很好学的,一来他之前本来就学习得差不多了,二来《三字经》背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背。 于是,他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顾青明的进度,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毕竟学太快,会让顾伯山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认为他是天才,后面他原形毕露,就会失望。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顾伯山大为惊喜,也让顾青明很紧张,唯一可喜的是,他变努力了。 没想到在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顾青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伯山本来很失望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侄孙真的是那种天才呢。不过一看到顾青云脸颊还鼓起来的包子脸,还有那只到他大腿的小身板,就什么也不说了,毕竟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顾青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不是那种过目能诵的天才,他的智商很正常,可能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上去那么一点,所以他需要的是沉下心来,靠刻苦和努力来学习。 不过读书后他终于现在处于什么朝代了,当初他还以为自己穿回中国的哪个朝代,不过看到有玉米、土豆和红薯,就不确定了。 现在,他在通过询问和看书后,终于了解到历史在宋朝后就拐了一个弯,当时坐天下的不是元朝,而是一个名为华援朝的汉人,是他建立了华朝,直到400年后才被如今的天子推翻。 仔细算了算,现在的时间应该和前世清朝初期差不多,在公元1600-1650年之间,具体的他就算不清楚了。根据顾伯山的述说,前朝初期发展得很好,这些高产的作物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得到推广的。可惜子孙不肖,没有保住先祖的基业。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里和传说中的古代有些不一样呢,比如赋税方面的,比传说中的古代好多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新朝初立才这样子呢。 那个华援朝难道也是个穿越者?实在是这个名字太有时代特色了! 顾青云没再多想,人都死了几百年了,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了解他的事迹不急。不过现在知道这个时空有过穿越者,他就更要小心了,不要暴露出和这个时代不一样的地方。 幸亏他是胎穿,要不然就更担心了。现在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读书问题吧。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285 挚友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你字都没认识几个,知道什么,记得要好好跟大姐学字。”顾青云捏捏她的脸蛋,现在还小,脸蛋还是嫩嫩的。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286 求教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当家的,你快说啊。”小陈氏用手肘捅捅他。 “我们没有银子啊,当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伯读书花了多少钱,本来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几天能见一次荤腥。后来为了大伯读书卖了那么多地,爹和娘都很有意见,所以爷爷一去世就马上分家了。现在你让公家出钱送栓子上学,我怕爹娘不同意。再说了,还有弟弟呢,他会不会也有意见?”顾大河终于开口。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小身子,白嫩嫩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小嘴微张,胸膛微微起伏,睡得正香。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村里的那些脏兮兮的泥猴儿完全不一样。 287 来意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288 心冷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所说的方法,一个就是套种,苞谷(玉米)地里可以套种大豆、南瓜、黄瓜和豌豆,大蒜可以和土豆、油菜一起套种,这样可以提高产量和改善土壤。这些都是现代他读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加上在村里耳濡目染,到现在还记得,就赶紧说出来了。 刚开始顾季山还觉得他在胡闹,种苞谷就种苞谷,没听说和大豆一起种,两个都能提高产量的。不过后来顾青云说了几次,他想了想,觉得这也没见浪费什么地,于是就打算试试。 主要是给孙子一个面子。如果关系到稻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结果那一年的苞米和大豆大丰收,每亩苞米比往年都多了一二十斤,八亩旱地还额外收了大豆200余斤。 虽然如果卖出去的话只能多得330-360文钱的收入,但对于农家而言,这已经可以每月多吃两次肉了。 自那以后,顾家觉得让顾青云读书真是太明智了! 顾季山见此情况,就乐颠颠地跑去跟顾伯山说起这个情况,还埋怨他怎么没早点告诉他种地还有这么一个方法。 顾伯山也很郁闷,他从不下地,怎么会看那些什么农书? 一怒之下,第二天他就把顾青云带到县城,询问是哪几本农书。 顾青云熟门熟路地在书架上找出《泛胜之书》、《齐民要术》、《陈敷农书》、《王祯农书》这四本书给他看。 顾伯山赶紧拿出来翻了翻,看了好大一会,还是放弃了,摇头苦笑道:“嗳,大爷爷对这些实在是……” 顾青云咧嘴一笑,拿出一本更厚的农书,笑道:“大爷爷,这本是前朝出的,内容很全面,我说的内容里面就有。” 顾伯山接过来看了看,足有三指厚的书本重量很足,看看价格,呃,还不如不看呢。 两人最后还是没买,虽然知道这书对农业有用,可价格实在是感人,舍不得啊。最后,顾伯山给顾青云买了一刀(100张)的纸,自己也买了两刀。 另一个多出的收入就是出售鸡和鸡蛋的收入了。顾青云并不是那种只顾着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管的人。他每天总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喂鸡、给鸡找食物,打扫鸡舍等。基本上,只要是有关鸡的,都是他在干,慢慢的,家里人就默认鸡是他在管了。 刚开始顾季山和老陈氏还不让他干活,但经他劝说后就默认了。这样一来,二叔和二婶对他的意见也没什么大了。 顾青云觉得现阶段还是团结最重要的,家里的劳动力缺乏,10亩水田8亩旱地,三个男性劳动力放在平时还勉强可以,农忙时节就不行了,根本就做不过来,还得家里的女人去帮忙。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分家,大家有劲往一处使才行。 话说自从顾青云四岁开始喂鸡后,他就一直很注意总结养鸡的经验。刚开始他们家只有7只母鸡2只公鸡,慢慢的,每当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他就会让它抱。 于是,不知不觉的,家里的鸡越来越多。顾青云就让顾大河专门起了一间鸡房。材料不用多好,就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时,他放好书本后,没有打扰正在织布的大丫,直接向后院的鸡房走去。今年他家鸡的数量达到了52只,其中就有48只是母鸡,能生蛋的有35只。 鸡房建在后院的竹林处,专门用篱笆墙围起来,让鸡有个活动的地方,也可以到竹子和枸杞、金银花树底下找吃的。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其他季节还好,多的是东西可吃,冬天鸡的食物就少了,为此,顾青云终于下定决心养蚯蚓,所以刚开始不成功,但后来慢慢的总结经验,半年后就养成了。 这样一来,鸡不缺少食物,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冬天虽然很湿冷,会下点薄薄的雪,但山上还是充满绿意的,加上特意保存下来的干红薯藤,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了。 走到鸡房就见二丫正在打扫鸡粪,她今年已经12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材非常苗条,只是被晒黑的脸蛋是圆圆的,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看起来非常沉静。 “二姐,你等我来再扫就不行了吗?自己一个人要干多久啊。”顾青云埋怨道,虽然语气急切,步伐还是不急不缓。 这是顾伯山教他的,得保持最基本的风度。毕竟一个书生不可能跟百姓一样急切了就连蹦带跳,拔腿狂奔的。这又不是演电视剧,一个本来风度翩翩的书生突然在大街上使劲地摇晃着扇子,大叫,“哎,我在这呢!”或者直接在街上抓住人家女孩子的手拼命地摇晃。 在这个时代,你试试? 顾青云对这些都不懂,当然是顾伯山怎么教,他就怎么学了。 “我来做就可以了,刚做完饭食有时间。”二丫擦擦汗水,抿嘴笑笑,“你读书都那么辛苦,我在家有时间,可以多做点。”因为鸡太多了,为了保持清洁,他们一天扫三次鸡粪。 “爹娘和爷爷奶奶他们还没回来?”顾青云转移话题,知道说不动这个勤快的二丫的。 “还在田里呢,今天太阳不大,他们估计是想多干点,准备要插秧了。二叔今天和二婶回娘家了,家里人手不够。”二丫望望天,二婶的四哥生了个儿子,今天满月,把二婶他们一家子请回去了。 顾青云点点头,听二婶昨晚上说起过,本来奶奶也得去的,可是现在是耕地的时候,关系到一个季度的收获,就只让二婶他们一家去了。 “现在是春天,这些鸡怎么样?有没有发鸡瘟?”两人合力把鸡粪扫进茅厕的粪坑,盖上盖子后,顾青云才敢呼吸。 那个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一头大象熏晕?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鸡都很健康。”二丫很是欣喜。 顾青云也很高兴。 养鸡不怕多,最怕的就是瘟疫。要不然村里人都知道鸡蛋可以卖出去,为什么不多养一点? 为了防止瘟疫,顾青云绞尽脑汁回想起前世下乡时去看人家养鸡大户的做法,终于总结了几条经验,并一一实行。 鸡瘟最主要是防疫,在冬春容易发生鸡瘟的季节,顾青云很注意消毒卫生。消毒是不可能做到的,醋的成本太高了,只能要求无关人员不得随便出入饲养场,以防带入病菌。 而无关人员也包括自己的家人。这么多鸡不可能是他一个养,他的最佳帮手就是年龄还小的二丫。大丫要做家务,学针线和织布,二丫的年纪稍小,能做的活少,所以顾青云很早之前就把她带在身边,在他做事的时候也要求她一起做。 一个是因为顾青云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要不是为了挣钱,他真的想静静地读书,好早日考上功名;二是有人帮忙的话,他会轻松一点。 所以他就选择了二丫。 除了不让人接触外,还要喂鸡吃一点药,主要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始喂药吧。”顾青云说完后,就和二丫一起把院子里摘的仙人掌捣烂如泥,然后给鸡喂下去。除了仙人掌外,他们还喂薄荷、生姜、大蒜等等,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取材容易的。就这样每日2次,连喂2天至3天。 这就是对于鸡瘟的防疫工作,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自从他们做了后,鸡瘟的发生率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都低很多。而且一旦左邻右舍的鸡群发生了鸡瘟,他们就立即谢绝发生鸡瘟的邻居过来看,以免把自家的鸡群传染上了。 如果是自家的鸡群发生鸡瘟,就马上进行隔离。病死的鸡他和二丫都会进行深埋或焚烧处理,坚决不吃,即使家人很舍不得,可大家都怕自己染上病,那样的话,花费的银钱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鸡舍、鸡笼及饲饮具等都会用烧开的开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或者干脆就换新的。 这样的措施下来,他们家的鸡才会越来越多。 喂完药后,顾青云和二丫都松了一口气,药已经吃到第三天了,看来今年可能不会发病了。 “今天鸡下了20个鸡蛋。”二丫指指篮子说道,语气很高兴,“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以后鸡蛋会越来越多,我们也可以开始腌制鸡蛋了。” 春天,鸡蛋丰收,正是腌咸蛋的最好时机。刚开始鸡蛋多,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云可以一天两个外,其他人也能隔三差五吃一碗韭菜炒鸡蛋了。可是当鸡群上了二十只后,每天的鸡蛋越来越多,自己吃舍不得,卖了吧?在集市上蹲一天都卖不完,还要浪费一个劳动力。 刚开始顾青云还出主意到县城的酒楼去卖,可人家的酒楼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根本不要你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要的,还没高兴呢,就发现店主把价格压得很低,三个才一文钱。 289 离世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顾家人心花怒放,老陈氏一再强调,这是家里的秘方,谁也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家里的罪人。 众人都高兴地点头。 通过实验,大家发现放酒是咸蛋多出油的关键,而且等咸鸡蛋腌制结束后,如果把腌好的咸鸡蛋放在太阳下暴晒半天后,会出更多的油。 有了味道出众的咸鸡蛋后,这次费了一些劲就和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搭上线了,因为成本较高,所以鸡蛋的价格也跟着提高。和老板讨价还价后,每只鸡蛋可以卖出三文钱。 顾青云不是很满意,可是他们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散卖,大酒楼也看不上这个鸡蛋,老板又坚决不肯提价,找了几家店主他们出的价格更低。说到底,还是林山县太小了,经济水平不高,没有提价的空间。而且咸鸡蛋又不是什么绝顶美味,有些人还觉得新鲜的鸡蛋更好吃,或者已经吃腻了鸡蛋呢。 这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了,顾青云暗想。 条件反射的,他赶紧算了下成本。生姜、八角、花椒自家和山上都有,不算钱。盐价现在不算贵,粗盐两斤16文,白糖和酒花费30文,这样腌制50个鸡蛋除去成本比在集市卖生鸡蛋可以多赚54文钱。 相当于每次给酒楼提供50个鸡蛋,他们就有104文钱左右的收入。而酒楼的生意不错,咸鸡蛋的销量也还好,每个月需提供300-400个鸡蛋,相当于每月有600-800文钱的收入。 因为卤水可以多次使用,所以成本又降了一些。 他一算出来了,大家这才真正高兴起来。 于是,后院的鸡场就真正成为了村里人的禁地,一般的人都不会让他们去看。当然,即使他们去看,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真正的养鸡秘诀和腌制咸蛋的做法顾青云家人是坚决不吐口的。 这样一来,本来村里人应该很有意见或说些闲话的,可是顾家的套种技术和山上植被腐烂的黑土可以肥田的消息就是顾家传出去的。为此,顾家在林溪村的威望又提高了一成,即使有人眼红说些酸话,也会有其他人出面维护了。 毕竟,很多人家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方,如果都逼着别人说出来,那不是想结仇吗?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顾季山家非常高兴,这年头,农家每个月有超过半两银子的收入那是非常少见的。 顾青云和二丫把后院的鸡都安置好了,就回到厨房帮忙大丫洗菜做饭。 大丫现在15岁了,现在正在相看人家。她相貌清秀,不施粉黛,布裙荆钗,皮肤变白了一点,终于有一点少女的娇媚姿态。 事实上,自从大丫12岁后,就要跟着家里人下地了,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呈小麦色。一直到了半年前,眼看大丫都要快说亲了,在顾青云的再三劝说下,老陈氏才同意让大丫回家养养身子,最好捂白一点,以后出嫁才好看点。要不然老陈氏才不会理会这些,毕竟家里每个季度抢收水稻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要不然暴雨来临,水稻没来得及收割,这一个季度的收成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就是顾青云和小他两岁的三丫做的,就这还是老陈氏特意给他派的轻活呢。 而且,以前老陈氏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一直在田里干活到出嫁前夕,更别提现在隔了一层的孙女儿了。 在林溪村,顾青云从来没见过皮肤白皙娇嫩的女子,无论是妇女还是少女,都是如此。古代乡下的女人青春期实在是太短了,刚刚长到十几岁,才开始有了一丝少女的风韵,出嫁生了孩子后,就快速地凋谢了。 再一次,他庆幸自己穿成了男儿身,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不像女人,命运几乎是操控在老天爷和家人手里,有时候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单看顾家对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在顾家,女儿并不少,虽然不会虐待她们,可也没分多少注意力在她们身上,只是年纪一到就按部就班地教她们生存技能。就这,对比村里其他从早忙到晚的女娃来说,顾家的女儿已经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 顾青云虽然现在每天起床都会暗示自己现在是男人,但前世身为女儿身,偶尔会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有时会劝老陈氏和小陈氏对孙女(女儿)好一点,说这样以后她们嫁出去了,还会顾念着娘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能帮扶家中的兄弟。毕竟,到时帮忙真心与否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来,大丫她们在家中的待遇也好一些。 顾青云洗完菜后就被大丫赶去读书,他很是无奈,天都快黑了,而且他今天的读书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看书吧?他又不是机器人。 正说着呢,顾季山他们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顾青云和二丫忙给他们端水喝。 顾季山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青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忙端水给他洗脸擦手,之后一边给他按摩肩膀,一边心疼地说道:“爷爷,明天让我下地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干活了。” 顾季山一听,觉得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笑道:“不用你去,你在家好好读书我就心里高兴了。你还小呢,万一耕地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读不读书了?” 顾大河和小陈氏也猛地点头。 “真的老了,真的老了。”顾季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条。 “你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以为跟年轻那会一样,也不悠着点,把身子弄坏了,我看你怎么办?肯定连累孩子们。”在前院和二丫整理和清洗农具的老陈氏骂道。 在顾家,身子好就是省钱的一种方式。对此,他们很有体会了。 “爹,你怎么可能老了?我们家还要你掌舵呢,少谁都不能少了你。爹,以后这些重活你就让我和二弟做,你在旁边指点就行。我们栓子还想着以后考上秀才,让你来上香告诉老祖宗的。”顾大河休息了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了。 顾季山一听,刚刚的伤感就立马不翼而飞,笑道:“只要咱们栓子能考上秀才,就是叫我立马去见祖宗我都乐意。” 他这话又被老陈氏说了几句。 “如果有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顾青云感叹道。作为农耕社会的最主要的畜力,耕牛无疑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之前一场天灾人祸把天下祸害了个遍,人都活不了了,更别提牛马羊了,所以在林溪村,有耕牛的人家很少,就只有一家。就这家的牛还是一头老牛,已经干不了多少农活了,那一家子照样把它伺候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外借。 现在耕田只能靠人力。 “不过我听说朝廷在北方和草原那边已经开放互市了,重点是想买多点牛和骡子,而且朝廷还针对牛贩子减少过税和住税等,有了这些优惠,这样一来,牛贩子有利可图,我看林山县过不久就会有牛贩子赶牛来卖了。唯一要考虑的是,我们家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牛?”顾青云说到牛这个话题,想起了昨天到县城看书时听到的流言,就忙说道。 他每次到县城时总喜欢到处走走看看,还特别留意人们的谈话内容,从中可以得到很多信息,能让他更加了解这里的风情人俗。 “真的?”众人一听,精神一震。 290 授职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变少。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云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更是深刻地领悟出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乖乖吃完了。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2k阅读网 291 结局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刚写了四分之一,同窗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顾青云没有把东西放好,只是写的速度放慢,把早上夫子指点他的书法笔画开始慢慢地融入,一点一点地改正。 其他三人看了也以为他只是在练字。 下午,何秀才只到他们班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布置完作业后就放他们回去了。 顾青云发现这私塾管的也不是很严,要科考的话,多半是靠学生的自觉,私塾的老师只是指点你怎么去读书,想要科考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应该读哪些书,你现在还欠缺什么等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学,如果有了疑问再去问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这只是一个镇上的私塾,老师只有一个,学生有十几个,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单看他的上学时间就知道了。 换成现代的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是2:00-4:00,其余时候都是靠自学。 回去的路上,顾青明和顾青云交流了下学堂的情况。 “大家大都学习很认真,只除了几个贪玩的。”顾青明对此很有感触,道,“和我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不知道珍惜。” 顾青云看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觉得很不习惯。不过想到大堂哥现在能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真的是大爷爷教育有方啊。而且今天下午他都没和自己讨论《国色天香》的剧情,看来真的没有沉迷其中。 真是太高兴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消受了一番姐妹们对他的关怀后,顾青云喝下一碗鸡蛋水,觉得脚板有点痛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泡热水缓解一下才行。 他走去顾伯山家里,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大家都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栓子,从镇上回来了?”苗大朗家的看到他后,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栓子以后就是秀才公了,这可是我们林溪村的大好事啊,以后和别的村吵架我们也不怕了。” 顾青云一囧,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回道:“是的,刚从镇上回来。”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她对自己那么热情了?以前都是和普通村民一样的。 到了顾伯山这里,顾青云就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说顾青云能有所进益,顾伯山很高兴,他拍拍顾青云的肩膀,笑道:“好好读。” 顾青云用力地点点头,见顾青明不在身边,其他人也不在,就把今天他们去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忧虑地说道:“大哥他不缺钱,我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去抄书,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把事情告诉顾伯山,起码要他有个防备。 顾伯山皱眉想了会,道:“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而且谁说他不缺钱了?他要是像我一样多考两次不上,那也缺钱!不过你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本末倒置。”他知道对方的情况,没有说不让他抄,毕竟这是很多寒门学子挣钱的一种手段。 顾青云当然点头答应了。说了这个事情后,他心里放心多了。 傍晚家里大人们都下田回来了,对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好像他出了一趟远门似的,老陈氏还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 “行了行了,让栓子好好说说话。”顾季山见老陈氏没完没了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了,忙开口道。 老陈氏撇了他一眼,还是把顾青云放开了。 “夫子挺好的,很有学问,他考校我后就把我放在甲班。”顾青云实话实说,道,“三位同窗年纪都差不多,比我大五岁,他们都很和气,没有欺负我。” 顾大河一听,就向顾季山解释甲班和乙班的区别。 听说这是准备可以下场考试的,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说,栓子现在就可以入场考试了?那不是说他很快就是秀才公了?”李氏一脸的兴奋,抱着怀里的小儿子,笑道,“狗剩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大哥哥一样,读书厉害,也做个秀才公,是不是呀?狗剩,是不是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小腿乱蹬,口水横流。 “不懂就别乱说,说出去都会笑死人。”顾二河皱着眉头看她,“现在科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第一场县试要到明年二月份才开始,还有十一个月呢。” 李氏闻言有点尴尬,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勉强笑道:“都怪我都怪我,日子都记错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在外面不要乱说,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挑起是非,我就把狗剩抱过来自己养,省得你把他给带坏了。”老陈氏瞪了她一眼,打蛇打七寸。 自从栓子的身体大好后,她就对他疼爱无比,其中未尝没有小陈氏的缘故,毕竟这也算是她的娘家人了,当然要护着一点。 而且前几年李氏有了儿子,她才给了她两天的好眼色,她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当时都说了孩子还小,不要带回娘家参加那个什么成亲礼,这又是鞭炮又是喧闹的,很容易把小孙孙吓到,结果她不听,硬是要回,结果呢?孩子染病不治。 所以现在即使有了两个小孙子,在她心中,栓子还是最重要的,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到栓子的利益。 今天栓子一去镇上,看他和大哥家的孙子一起背着书箱,不大一会,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他们俩要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了。为此,这事还在村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现在还在酝酿中呢。以她的经验,明天事情就会闹大,肯定很多人来家里问东问西的。 “去年你同窗那个叫赵文轩和何谦竹都入场了,两人都只通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今年他们好像没去考。”顾大河见气氛有点尴尬,就起了话题,道,“我打听到的,何谦竹是何秀才的族中侄子,他们都是桃花镇何里正的族人,关系还算亲近。” 顾青云一惊,桃花镇也是有几个大姓的,其中一个就是姓何,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家族好像出了几个人才。 “有一天我们姓顾的也像他们一样就好了,族中有两个秀才,一个是私塾先生,一个是里正,族中还有人经商出色,在桃花镇这个地方,就稳如泰山了。”顾季山叹道,抽了一口旱烟。 顾青云默然,是啊,好像大家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不安感,即使现在吏治清明,但还是担心一个小吏能给自家带来麻烦。他知道,这是前朝最后十几年的混乱给老一辈的人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爹,我今天送完栓子后就顺便去了一趟县城,买了粗盐后,就找一品香的掌柜了解了下牛市的事情,他说确有其事,过几天牛贩子就到我们这里了,他让我们如果想买的话就要准备好银钱,应该会比较贵。”顾大河见他爹陷入沉思,就继续说道。 粗盐,他们因为要的量比较大,一向在县城里买,比在镇上少花十几文钱。 顾季山他们精神一震,都紧盯着顾大河。 顾大河却在沉思。 老陈氏眼一扫,见大丫她们都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就指挥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做菜烧水去。” 二丫嘴巴动了动,想告诉她奶,她们都把这些弄好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大丫朝她使眼色,于是就很顺从地出去了,顺便还把三岁的堂弟狗蛋也带出去了。 顾大河这才又说道:“而且掌柜还说近段时间有些地方的鸡发生瘟疫了,鸡蛋和鸡明显减少,就让我们增加这个月的份额,他的价格也随着市价,加两成。” 他说了个鸡蛋的数字。 顾青云一算,就说道:“那这个月差不多有1200文的收入。”本朝是1000文钱兑换一两银子,当然实际上可能会有所波动,不过波动不大。 “每次鸡瘟,只要我家的鸡群没染上,钱都会赚多不少。”李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想了想才答道。 她的话让大家都露出笑容,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自家能多挣钱的感觉很好哇。 “不过我家还有那么多鸡蛋吗?”小陈氏看了一眼老陈氏,柔声道,“娘,不够的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向村里人买?” “是要买的,加上我们以前腌制的,还没卖出去的,可能还差一点,到时老大媳妇,你就去村里找人买,按照惯例。”老陈氏吩咐道。 小陈氏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按照惯例就是先找和自家关系好的,比如顾家的其他几房人啊,然后才是村里其他和自家走得近的。 “卖鸡的话,现在有52只,还有35只母鸡在生蛋,我看了下,可以卖出2只老公鸡,还有10只老母鸡,它们都不能生蛋了。”顾青云想了一会就建议道,因为他经常去看鸡群,非常了解它们的情况,大家也就同意了。 说完这个事后,大家的心情颇好,老陈氏就问起了大丫的亲事。虽然家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把抓,但是对于孙女的亲事她是不插手的,都由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做主,省得以后过得不好遭埋怨。 这就是顾青云比较佩服他奶奶的一点,自己奶奶有时候觉得很霸道,但在有些事情上,她又放得宽,刚柔并济,把两个儿媳妇都管得比较服帖,为此村里的老妇人还向她取经呢。 “哎,你们说以后大丫她们嫁了后,家里咸鸡蛋的秘方是不是就被带过去了,我们到时还能不能挣钱啊?”李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忙问道。 众人一愣。 要准备去镇上做点抄书的行当了。他想,不能光靠家里,虽然现在经济状况好了些,但以后赶考需要的钱更多,自己能赚点钱也不错,还可以顺便练字。 还有,自己到底要去哪家私塾读呢? 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292 番外一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变少。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云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更是深刻地领悟出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乖乖吃完了。 对于这种情况,顾青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有东西想卖都卖不出去,说到底还是经济不发达造成的。林山县前朝还是一个镇呢,这几年才升级为县城的,里面的大户人家不是很多,所以还不够繁荣。 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293 番外二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进了厨房,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装满后,用来漱口,感觉嘴巴不干燥了,这才喝了锅里留下来的热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热,也是喝烧开的凉开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厢房处,靠近门口的小房间就是放织布机的地方,此时只见小陈氏坐在一台织布机前,手舞梭子,脚踩踏板,熟练地织着麻布。 她的动作快而不乱,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旁边的大姐大丫正在观看,小陈氏偶尔会停下来给她讲解一下。 二姐二丫正在凳子上学着打络子,虽然她才6岁,可也开始要学着一些女孩子家要做的活了。像他姐大丫9岁就可以当成半个大人来使唤,平时打络子、煮饭做菜、洗碗洗衣服都是她在做,小陈氏的空闲时间主要是用来织布的。 二婶李氏没怀孕之前也是要织布的,两人会轮着来织布,机器很少停。 像家里,麻线之类的是从村里其他人家买来的,织成一匹布后,卖出去利润有10-15文钱左右,每人每天大概只能织一匹左右,这还是熟练工,中途不能出错,一出错了就要停下来重新纠正,很花时间。 所以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 在村里,织布也是妇女们的一项重要技能,操作织布机不仅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术活,需要手疾眼快、反应敏捷。由于对织布的要求较高,不是每个农村妇女都能学会的。 小陈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就见到顾青云倚在门口观看,脸上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朝他招招手。 “栓子起来了?睡得好吗?” 顾青云点点头,走进来和两位姐姐打招呼后就任由小陈氏用手摩挲他的头顶。 一旁的大丫看着弟弟短短的头发,笑道:“娘,看来阿奶这个方法挺有用的,弟弟现在的头发浓密多了。” 顾青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头发稀少,干枯发黄,头皮都露出来了。作为一名芯子曾经是女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一想到他长大后头发都扎不起的样子,再想到他以后读书要交际,万一可以做官,那仪表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有些变态点的朝代,长得丑都不能为官。 所以才三岁多点的他就摸着自己脑袋,要求和他娘一样,头发要黑黑的。 小陈氏极为疼爱他,跟老陈氏说了后,两人也意识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孙子)长出头发才行。于是就把顾青云的头发剃了几次,洗头的时候擦上生姜,再种一些芝麻给他吃,这样半年下来,他的头发就生长浓密了一些,非常有效果,现在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刚开始他奶给他剃发的时候,他还很惊讶,不是说古人不能随便剃头吗?后来经过他的旁侧敲击,才明白这时代,小孩十二岁之后才不能剃头,但是可以剪发,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剪发那头发该多不方便打理啊!只是剃头就很少了,主要是剃头的器具不过关。说是剃,其实就是剪得非常短。 当他后来学到孝经里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时,经老师讲解,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孝顺父母要从爱护自己的身体开始,并不是说连头发都不能剪了。现代把这句话演变成古人完全不能剔头剪发之类的,可能是误传了。 穿越到古代就这样,大学毕业工作后顾青云也跟风在网上看过几本,里面的男女主角都能很快适应古代的生活,并能快速地把握机会发家致富或飞黄腾达,可他呢?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呢。 观念不同有时候会害死人啊,所以顾青云认为自己一定先要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才能慢慢行动。 “嗯,也是你弟弟的身体好多了。”小陈氏一脸的笑意。 “娘,你们怎么不去镇上买染料回来染布啊?前几天我见奶奶买一块红色的布回来要好多好多钱呢。”顾青云偎依在她身边,奶声奶气问道。 她们织出来的布都是原色的,这样的价格提不上去。如果染上染料的话,价格就会高一倍。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只是家里没有人会染,这染布也是一个技术活,掌握不好时辰和浓度,或者揉搓不均匀,染出来的布各处会显得斑斑点点,这样不好看。所以在染坊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这个活,要花钱请的。” 小陈氏知道自家儿子从小喜欢提问,刚开始她也觉得儿子话太多了,有些不耐烦,但见他小小的人儿,很多时候都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就心疼得厉害,顾不得其他了,忙细细给他讲解,时间长了,她发现这样做,她儿子懂事多了,一般而言,他问过的问题,第二次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这次她也是仔细解释了一遍。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他想到的,他爹娘肯定也会想到的。 “二丫,带你弟弟出去玩。”小陈氏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跟你二姐出去玩,娘要开始织布了。” “好吧。”顾青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一直在旁边打络子的二丫高兴地抿嘴笑笑,跳下凳子,牵着顾青云的手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门开始在村里逛,小黑在后面兴奋地跟着,跑前跑后的。 林溪村不大,但人住的比较分散,主要是每户人家的院子都挺大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狗,一路走过来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声,再加上路边人家从篱笆墙里探出来的桃花,春日的午后,暖风吹过,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二丫也没开口说话,她是一个内向的小丫头。 顾青云就静静地聆听着“咣咣”的悦耳声响,目睹着“唧唧复唧唧,农妇当户织”的真实场景,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是他真实的生活啊,前世的现代生活仿佛就是一场梦,是他臆想出来的,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听到小溪边传来很多毛孩子的笑声,顾青云忙道:“二姐,你回去拿网兜和桶来,我去溪边等着。” “那你可不能玩水。”二丫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是小孩子。 顾青云答应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五味杂陈。 其实,作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男娃,他在孙子辈中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三丫现在才2岁,是二叔二婶的女儿,这就不多说了,可对于自己的两个姐姐,大姐也就罢了,对自己非常疼爱,有点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 二丫呢?那次他之所以发烧得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的出生让父母的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二丫当时作为最小的孩子肯定有过一段被宠爱的日子,后来是他哥哥出生,可能两人相处也有感情了。 那一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全身无力,眼睛都睁不开,想哭都没力气,就发现身上一轻,突然变冷了,耳边还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因为你,爹娘都不要我了,也不要大娃子了,要不是你,大娃子也不会死。”大娃子是他夭折哥哥的小名。 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顾青云冷得厉害,也顾不得他爹娘为什么不在身边了,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发出了猫叫般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二叔的儿子同时病倒,他爹去请大夫,他娘去厨房熬以前的药,他姐去茅房,所以当时是二丫在旁边看着他。 当时他哭得嘶声力竭,最后只听到哒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等她娘的声音传来时,哒哒哒的声音又近了,小身子一重,感觉暖了一些,知道自己身上已经盖上被子了。 “娘,弟弟怎么老是在哭啊?”二丫稚嫩的声音让他觉得充满了寒意。 当时她才四岁啊,竟然就会做这种事情,这让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古代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他家又不是深宅大院,竟然还有宅斗! 从那以后,他想他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人。 你看,一个区区稚童的妒忌之心就差点让他到地府报到,其他大人那还得了? 那次的事情他没说,当做不知道,当时他还没满两周岁呢,受身体条件所限,刚刚学会听这里的方言,说话说得很慢,而且可能说了大人也不会信,都是自己的儿女呢,但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件事只是二丫不懂事的时候做的,顾青云还是对她有着淡淡的戒备。 当然,他没表现出来。 二丫可能也被那次的事情吓到了,性格从活泼变得内向,有点胆怯,对他可能是补偿的心态,对他非常好。 “弟弟睡醒了。”三丫的脸上满是不耐,不过还是乖乖地跑过去哄狗剩。 这样一来,大丫就去织布,二丫到后院看鸡场去了。 顾青云跟着大丫进房,低声问道:“大姐,娘有没有说给你定的是哪户人家?” 大丫脸一红,低声道:“娘还没和我说过,栓子,你管这个作甚?” “你是我大姐,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女怕嫁错郎,选择相公一定要慎重。我希望你嫁给的人家婆婆不要太难缠,像我奶这样的也行。”顾青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是二丫,他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大姐的话,他会很慎重。 而且他觉得像他奶奶这样也不错,对媳妇不会很刻薄,虽然重男轻女,可这种思想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正常了。之前二婶几年都没能生育男孩,她也最多嘴巴上偶尔刻薄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能勉强维持公正的。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听别人的八卦,但自家的事很少往外说,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2k阅读网 294 番外三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顾青云看了小黑一眼,不理会它甩得飞快的尾巴,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出神。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四年了,他是传说中的“胎穿”,早产儿,才7个多月就出生了,以古代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他能长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了,要不是他有成年的芯子,估计真的活不过去了。 以他现代的标准来看,他生长的顾家真的是太穷了!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世是男的!男的!男的! 因为事情很重要,所以要说三遍。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变少。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云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更是深刻地领悟出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乖乖吃完了。 顾伯山作为村长,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徇私,可暗地里还是可以照顾一下自家人的。而且,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别人也不会轻易欺负顾家人。 要知道,姓顾的虽然只有五房四十多人在林溪村,相对于苗家和李家的七八十人显得人少,但村长可是顾家的呀。 现在苗、李、顾三家鼎立,中间还有几户零散姓氏的人家,大家都比较平和,村子对外也很团结。 295 番外四 外面的亭子顾青云在和玄孙玩耍,时不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堂屋里面的简薇则享受着儿媳、孙儿媳、重孙儿媳等人的奉承。 到她这般年纪,已经是可以享清福的时候了。最重要的是顾家现在发展得蒸蒸日上,用不着他们多担忧,他们二老就是个镇宅的,基本上不会大肆干涉儿孙们的事情,最多是在结亲、科考、升官等重大事情上他们才会出面。 不过就算出面,他们大都是听过就算,事情主要还是由孩子们的父母或自己来决定,除非是关系到顾家的根本,否则顾青云不会反驳。 加上他们二老处事公正,行事不偏不倚,这就容易得到孩子们的喜欢。有些时候不想跟父母说的话反而会跟顾青云或简薇说,这让他们的生活十分热闹。 “谭家那边正在闹分家,亲兄弟都差点对簿公堂,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可让外人看足了笑话!这事还上了京城的几家小报,这下子可就是臭名远扬了。”把女娃们打发去上族学后,女眷们开始说起京城的八卦。 大概是顾家的男人只娶一妻,没有妾室通房的缘故,顾家的女眷们颇有闲心来说八卦,找到话题的同时还能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之心。 如果这家人和自家有点矛盾的话就更好了。 “唉,当初谭老大人还和咱们老祖宗是同一科的进士呢,两人殿试的名次相差无比,没想到等谭老大人一去,他的儿孙们在二十年内就闹了两次分家,这次分家可能连兄弟情分都没了,听说有一房准备搬回苏州老家住。”顾传恪的媳妇说道。 宁瑶干咳一声,望了一眼简薇,见她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这才松口气。 在婆婆身边侍奉多年,顾永良很多事情都和她说,关于谭子礼和自家公公早年的一些不愉,宁瑶还是了解内情的。只是自从十几年前谭子礼去世后,自家和那边没什么接触,一下子就忘记了。 似乎看出宁瑶的想法,简薇摇头笑道:“谭家可惜了,可惜了谭老大人的一世清名,夫君说过谭老大人为官清廉,不畏权贵,可惜子孙不肖,现在一个分家就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虽说十个手指有长有短,但这做父母的最好不要太过于偏心,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啊。还有,妻贤夫祸少,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咱们顾家的媳妇个个是贤妇,这才使得整个顾家和和美美,家和万事兴。” 简薇说这些话发自内心,别看平时侍候在他们身边的是长房子孙,心底就算是偏爱些,但在表面上孩子们的待遇还是大致公平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皇帝赏下一碟荔枝,数来数去都不够孩子们分。在这种情况下,她宁愿只给家中的女孩子吃或者通过举办一些活动把荔枝作为奖品送出去,也不愿厚此薄彼,免得大家生了嫌隙。 须知在大宅里,没有什么事是不透风的。他们顾家还算好,下人们管理严格,丫鬟小厮们一到年纪总有放出去的,不强求什么家生子不家生子。再者,为了不引起矛盾,顾家两房早已是分产不分家,又恰好隔壁的官员告老还乡,把房子买下后,二房就顺势搬过去住。 两个儿子也各自分产,如此一来,矛盾少了,大家的感情反而更好。 她这话一出,底下坐着的女眷们心里个个美滋滋的。 她们费劲心思打败众多的竞争者成功嫁入顾家,不就是看中顾家的男人们个个专情吗?即便有几个不解风情,一门心思在研究什么算学格物,或者天天和一帮工匠打交道,这也好过丈夫拈花惹草,给她们生出一堆碍眼的庶子庶女强吧? 因此对顾青云和简薇这对做出表率、定下家规的老祖宗,她们是怀着敬意的,并心甘情愿来费尽心思把他们二老侍奉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顾青云,他是顾家的象征,他活着就是对顾家最好的保护。 “说到底内宅不宁是大忌,有时候男人轻视女人,总有他们吃亏的时候。”听她们说起江南有户人家在争家产,结果不占优势的寡嫂脱颖而出,简薇跟着感叹了一句。 女眷们连连点头,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家老爷私下教的那一本有关于内宅的书籍,这还是眼前的老夫人亲笔写的呢。嗯,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在读到这本书时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偏偏每次问起,自家的臭小子都是含笑不语,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昨天办了寿辰,知道儿媳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简薇等闲话一说完,就让大儿媳带着其他人回去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她半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还想着刚刚儿媳们的奉承,还有昨天寿宴时那些年纪和她差不多的老太太们似真似假的欣羡的话语,有几个说话竟然还带着酸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简薇知道她们这是羡慕,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她从小长在京城,外公外婆不因为她是女娃而冷落她。相反,外公外婆一向很疼爱她,甚至在公务繁忙之际,外公还会抽空亲自教导她。 夫君以前总说外公外婆对小石头和小鱼儿太过于溺爱,现在想想,其实小时候的自己也很受宠啊。 至于她爹娘,她也不知该如何评说他们之间的纠葛,早慧的她其实能察觉出父亲对她的失望,尽管她聪明伶俐,读书天分甚好,但一个性别之分就让她在先天上丧失了优势。而母亲对于她这个让自己伤了身子的女儿虽然十分疼爱,但那种疼爱还是不够纯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简薇一直都知道,却从来不曾说出口。因此,她更加黏着外公外婆。 一直到庶弟的出生,她看到父亲在产婆说出“恭喜老爷喜得贵子”那句话时,脸上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狂喜,看到了父亲在有儿子后表现出来的心满意足……虽说父亲和外公外婆早早就说好要过继她的儿子以承香火,或者干脆招赘,但庶弟的出生,让七岁的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同。 父亲说动母亲要把孩子记在母亲名下,就当这个孩子是母亲生的,没有表现出对庶弟生母的任何情意。她以为母亲不会同意,没想到在父亲的厮磨下还是应允了。 荒谬!庶弟怎么能成为她的嫡亲弟弟? 从嬷嬷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她二话不说就向外公外婆通风报信。果然,母亲被外婆大骂一通,还说她又不是不能生,只是还没养好身体罢了。再者,一个爬床的丫鬟有孕在身,能平安度过前面几个月才爆出来,没有父亲的默许怎么可能?也就母亲被父亲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神。 母亲是爱自己的,但她更爱父亲。有时候简薇会想到这一点,于是更加努力提升自己,她沉迷于书籍的浩瀚之中,跟外婆学着各种知识,努力保养身体。 她渐渐长大了,婚事总是不顺,大概是怕她和外婆、母亲的体质相同,好人家的儿郎轮不到她,更不乐意让自己的孩子过继,但她也不愁嫁,门第稍低的话总能找到几个,只是过继的事一提出,男方总会犹豫,他们不想勉强。 至于选寒门学子?自从庶弟出生后,她能察觉出外公外婆对父亲暗含的失望,也怕别人怀有不好的心思,以后让她受委屈,总想到要选个合意的人选才行。 这时候,在林山县的小舅舅、小姨经常和她通信,在小舅舅信中,她第一次听到“顾青云”这个名字,知道对方是农家子出身,但小小年纪就显得踏实稳重,人品好,值得信任和结交。小舅舅对他赞不绝口,虽然偶尔会嘲笑一下对方的作诗水平,觉得顾青云连打油诗都要冥思苦想,对比他在算学上的天分,写词作赋真是难为他了。 知道他和自己同岁,这时的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她不觉得自己以后会和对方产生多大的交集。 意外发生了,曾外公去世,外公扶棺归乡,需要丁忧三年。父亲还有教谕一职,不好马上丢开手,无奈之下,他们一家没有跟着回乡。 慢慢的,连外公的信中也开始出现顾青云的名字,外公认为对方很有毅力,而且为人诚恳,没有什么花肠子,尽管天资不算最出色,但还能看得过去。最重要的是,外公认为他表里如一,是个踏实稳重的年轻人,还说进士不敢保证,但举人功名顾青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简薇知道,外公已经有心思想收他为弟子了。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话,她的心一颤。 外婆很快就出手,不止把顾家查了个底朝天,还对顾青云进行了方方面面的考察。其中顾家良好的家风,顾青云本人的不近女色,和同窗们的相处情况,本人的为人处世……看得出外婆也是满意的。 她回乡了,很快在外婆的安排下见到了顾青云。 第一次见面时,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底是有点点失望的,小舅舅和外公把他夸了又夸,可看惯小舅舅这样俊美的少年郎,还有她见过的一些皮相好的少年,顾青云的外表实在是算不得多么出色,只能说是尚可,尤其当时的他刚从田里回来,一身粗布衣,皮肤黝黑,整个人汗流浃背,双脚还沾有泥巴。 母亲的脸一下子拉下来,气呼呼地把她拉走。 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回头,认真看了顾青云一眼,发现对方正在和管家说着什么,阳光下,他面带温和的笑容,牙齿简直是白得发亮,身姿挺拔的他即便穿着简朴,气质也与常人不同。 这是一个温和稳重的人。她忍不住想着,脸上却陡然升起了几分热意。 296 番外五 这一年他们都是十五岁,她第一次见到他。 回到后院,母亲大发雷霆。 “娘,你和爹是什么眼光?就给薇儿找个像顾青云那样的人?他脚底的泥巴都没洗干净,一看就知道穷,我可舍不得把薇儿嫁到那种人家去。薇儿从小娇养着长大,我可不乐意让她吃苦,您又是没见过,那种乡下婆婆最可怕了,什么脏的臭的话都往外倒,一言不合就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得让外人看笑话!依我看,他那种乡下小子就想着攀高枝,骨子里心机深沉得很。” 简薇在旁边听了有些不赞同,要说在世上,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外公外婆,她知道二老不会害自己的,顾青云能得外公看重,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尤其是他还和小舅舅是同窗好友,以小舅舅的为人,不好的话不会把他真心视为好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想起少年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有这种眼神的人不会是母亲口中那种嫌贫爱富,心机深沉之人。 果然,外婆顿时把娘亲一番训斥,责怪她听风就是雨,做事不过脑子,只会看表面文章。 “青云是泥腿子,那你爹是什么?你当你爹没下过地么?”外婆皱起眉头,“人家十二岁就考中秀才,阿远从小有你爹教导,想想他十二岁是什么?也不知你这段时间和谁学了,看事老是看表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看啊,你们都相处出感情来了,我就是坏人,哼,我自己去调查。”母亲见外婆生气了,不敢再说什么气话。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忿,回房后又拉着她好大一通抱怨。 第二天,顾青云再次来到方家村。这次出乎她的意料,母亲竟然没有再说对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相反,她竟然还颇为满意,跟外婆说道,“没想到顾青云收拾干净还是挺耐看的,不错,等长白了会更好。” 闻言,她和外婆相视一眼,有些吃惊。 简薇却知道这是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她一向对长相好、气质佳的少年郎态度和煦,而身穿秀才服、头戴纶巾的顾青云出现在她面前时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对比第一次见面时那糟糕的情况。 母亲很快就让人去偷偷查探顾家的情况。 事情很快就有了变化,没几天,母亲竟然被诊出有孕在身。消息一出,众人都极为高兴,母亲更是欣喜万分,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小心看顾,生怕有什么不妥当,还立即就给留在京城附近的父亲去信。 她也十分欣喜,不管如何,母亲有孕让她心底的内疚少了些,她衷心希望这次母亲能生个儿子,万一哪一天真和父亲发生矛盾,起码有弟弟可以依靠,不用太过于伤心。 母亲对父亲太过于在乎了,尽管父亲对母亲也有感情,但两者不可相比。 她和顾青云的婚事因为怀孕和乡试这两件事,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第二年是乡试,顾青云落榜了。出乎大家的意料,外公没有在意落榜的事,反而把他收为弟子,而且大概是因为母亲怀孕的缘故,外婆突然间就想通了,不想再过继她的孩子,想帮她找个适合的人家。 她十分感动,同时又有些茫然,十六年的坚持一下子就没有了,颇有些无所适从。 知道外婆和母亲想给她重新挑选一门亲事,简薇想起阳光下那个少年露出的笑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认为顾青云不错,不必再找其他人。 这是她经过仔细考虑的,现在外公丁忧,这里是小小的林山县,想要找到合适的对象谈何容易?毕竟她已经十六岁了。 外婆有些愕然,母亲竟然没有反对。 “低嫁好,我查过了,顾青云的母亲是和善人,外公又是顾青云的老师,只要他还想继续科考,一定不敢对咱们薇儿不好,只有捧着的份。”母亲低声说道,“像我,嫁给远哥,虽然有些不足,但对比其他姐妹,已经是顶好了。” 简薇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她一直觉得母亲有些糊涂,不是对父亲千依百顺就是吵吵闹闹,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没想到母亲竟然心中有数! 外婆点点头,外公自是万分乐意。 最终,在她和顾青云定亲之前,父亲总算带着庶弟回来了。看得出,对于母亲的怀孕,父亲是极为欢喜的,他整日和母亲腻在一块儿,两人欢喜的模样让她又看不懂了。 父亲对母亲到底怀有什么样的感情? 她想到外公外婆之间的感情,只盼着自己和顾青云也有这么一天。不过她始终觉得,这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不说对方,单是她自己就不会全心全意为丈夫付出,见证了父母之间纠葛,她觉得女人本身在这世上就是弱者,还是保持自我较好,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结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自从定亲后,面对未婚夫时常捎来的小礼物,交流的信件……她能感受到未婚夫对自己的尊重,慢慢的,她的心软了下来。她一天比一天更盼望收到对方捎来的东西,过一段时间没收到,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揣测对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未婚夫中解元的好消息传来,她虽然跟着高兴,可是她更想知道的是中举那天夜宴的事。 当知道顾青云没有乱来的消息,她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 她是怀着雀跃、不舍的心情嫁出去的,从此,她的人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太婆婆、公婆和善,两位大姑姐早已出嫁,夫君对她温柔体贴,外面的事情肯和她说起,还会问起她的意见,有时候她提出自己的意见,夫君还会很高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薇儿,你太厉害了!我也觉得是这样,哈哈,咱们真是心有灵犀。” 听着夫君的赞美,她心里如同吃了蜜般甜美。受夫君的影响,或者说另一种促进,她继续拿起书本,以前她只会捡自己喜欢看的游记或诗集来瞧,现在不同,各种正史野史,科考书籍她都大概看过一遍,就为了能和夫君聊天,增长自身的智慧。 成亲几个月她的肚子一点消息没有,夫君也从不催促,反而宽慰她的心,让她不必着急,他们还年轻,不愁生不出来。 对外,夫君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公婆见此自然不会多问。 往日听到出嫁的小姨和其他小姐妹暗暗抱怨夫君或婆婆的事,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夫君是公婆唯一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要和婆婆拉扯夫君的注意力,可是她嫁进顾家后,这种情况竟然出现得极少,没等她出手,夫君就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相处日久,她就越发喜欢夫君。慢慢的,连家中面容姣好的丫鬟都看不惯了,尤其是容貌娇美的迎香,更是让她看不顺眼,尽管她知道这是母亲从小为她找来的帮手,可是她不乐意了。 她想独自占有顾青云的喜爱,她不喜欢夫君把视线转向其他女子。只要一想到夫君有一天会对其他女子流露出温柔或体贴的样子,她就妒忌得发狂。 当她脑中开始出现种种内宅手段事,她发现事情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夫君对于其他女子的示好竟然主动避嫌了!而且还会和她抱怨。 还有五百字,我待会补回。 297 番外六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第二天,他照常去顾伯山家上课,进门和大奶奶行礼问安后,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里,顾青亮和顾青明正在读书,顾伯山还不见人影。 看到顾青云来了,两人同时停下读书的动作,对着他笑。 “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大爷爷呢?”顾青山摆摆手,顾青亮晚他一年开蒙,可惜他有个溺爱他的娘亲,加上他自己心思不在读书上,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顾伯山主要的心思都在他和顾青明身上,有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今天苗家那边有人要闹着分家,我爷爷要去见证,顺便还要写分家文书。”顾青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还见苗二朗他娘子拿着一篮鸡蛋来我家呢,可惜我爷爷没收。” “爷爷当然不收了。”顾青亮站起来,挨挨擦擦地在屋里转转,遗憾地说道,“爷爷说这种事不能掺和进去,他们怎么分都由得他们,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了。” “反正我觉得苗大朗不会吃亏,他可是长子呢,就是苗家老大娘偏心二儿子,可她以后还是得跟老大一起住。”顾青明说完就斜睨地看了一眼顾青亮。 顾青亮顿时跳了起来,怒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看我?” 顾青明冷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看你?有些人仗着父母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你读书你不认真读,让你学艺你不肯去,以后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靠父母能靠一辈子?”他爷爷已经跟他说了,要他努力读书,以后最起码考个童生回来,这样就可以接任他的位置。而作为次子的顾青亮就是另外的安排,但读书也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他现在已经15岁了,也可以说亲,但因为他读书还没出成绩,爷爷就说暂时先不考虑这个,生怕他成亲后心思就不在读书上了。因此,他现在也不会不满,知道爷爷是为了自己好,起码自己要先念完四书五经。 顾青亮一听,神情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他这是不占理呢,经常仗着有母亲宠爱就把顾青明的事告密,从小到大,顾青明挨了多少打其中绝对有顾青亮的原因在里头。 两人经常吵架,顾青云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和好了,忙道:“既然大爷爷没回来,那我们就一起读书吧。” “先不读,栓子,你准备去镇上读书了?”顾青明忙拒绝,神情有些羡慕,道,“栓子,人和人真是不同,你说你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顾青云看着大堂哥,15岁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了,甚至在大人眼里已经差不多算是成年人了,他身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以前总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两岁。 “我多努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青云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中的《周易》,叹道,“像这本易经,我也只是能背诵出来,里面的很多句子都不能理解,这本书实在是太精深了,历史上单是为它出现的学派就有五派,各有争端,像我们这种,还没开始入门呢,我怎么会是厉害的?” 像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构成的八卦别人可以用来预测自然和人事吉凶方面的有关信息,对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还有备无患。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书一样的了。历来注释解说《易经》的书,不下千种,他现在只是粗粗通读一遍,里面的意思还不理解,以后就看他的老师教他哪种注释了。 顾青明听他这么一说,心有同感。也正是因为自己读书比不上栓子刻苦,所以爷爷拿他们做对比的时候他从不妒忌,因为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生活中好像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事了。 “至于到镇上,大爷爷是这么说的,怎么你们大家都知道了?”顾青云很是奇怪,前天顾伯山才和自己提议呢,昨天似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关注你,而且我爷爷也想让我去镇上读,一个是和你有伴,另一个是觉得镇上的秀才学识更高。”顾青明的脸微红,他爷爷还说是因为在家他是自己的孙子,狠不下心来管教他,所以就把他打发去给别人管了。 他明明已经知错了好不好,以后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哥他想成亲,结果爷爷不让。”顾青亮本来还在拿着一颗花生糖在吸吮,一听马上就爆料。 顾青明的脸更红了,他瞪了一眼弟弟,有点窘迫,辩解道:“没有的事。” “言不由衷。”顾青亮点评,直接一口把糖塞进嘴里,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一脸肉痛地问道,“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这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身材圆润,贪图口腹之欲,非常好吃,连读书的时候都带着他奶奶给他自制的花生糖,可想而言,被顾伯山知道后会如何震怒了。 顾青云拿出自己的书开始背诵,其他两人还想说话的,见他如此,也跟着读书了。 所以等顾伯山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他悄悄把顾青云叫出房外,跟他说起到镇上读书的事。 “具体情况我已经跟你爷爷说了,我建议你去何秀才家,这样也和小明同一个老师。”顾伯山看着顾青云满心欣慰,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学习很自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说过一次后他就老老实实照做了。他觉得自己算是他的启蒙恩师,以后他考上秀才了,这里面的功劳也有自己的一份。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家的人,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在这个时代,顾青云和顾伯山的师徒之情比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更让人觉得亲密。 “以后在镇上学习,要注意休息,不要把身子弄坏了。”生怕学生太用功导致身体有损,顾伯山忙告诫道。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心里更坚定了决心,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后,就要对小孙子严格要求了,他的资质比大孙子还要好一点,就是不知道努力,都被他娘和奶奶给宠坏了。 顾青云点点头,郑重地对顾伯山行了一个揖礼,道:“感谢大爷爷对青云的教导之恩,此恩绝不敢忘。” 顾伯山见他虽然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身姿挺拔,有着一股从容的风度,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点湿润了,于是握着他的双手道:“出去后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叫你爷爷他们放心。” 顾青云答应了,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知道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来跟着顾伯山学习了。 顾伯山见顾青亮已经在探头探脑,该说的往日都说过了,就把顾青云打发走了。 顾青云走到庭院的时候就见到他奶奶和大奶奶正在聊天呢,打了招呼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发现是昨晚他提过的买牛的事。这里面没有他的什么事,就回家了,一路上碰见村里人,一一打招呼,还和几个小伙伴聊了几句。 回到家中照样读书练字,中途休息的时候如果姐妹们忙的话就帮忙,不忙的话就教大丫、二丫和三丫习字。虽然奶奶对他教姐妹们习字很有意见,觉得耽误他的时间,但顾青云知道,女子习字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以后看个契书什么的都方便,不用求人,不会被骗,也许还能提高结亲对象的质量呢。 而如果以后他考上秀才,甚至举人,家中姐妹不识字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到时他还想着把自家吹成“耕读之家”呢,这可是提高宗族凝聚力和家族名望的好机会,在这个小地方已经够用了。 大概是顾青云的说法说服了老陈氏,之后她就不在反对这个了,不过一再叮嘱三姐妹不能占用顾青云的学习时间。 这天,在教完她们不会的生字后,顾青云就对她们说道:“大姐二姐三丫,现在《三字经》你们已经勉强能读了,《女诫》也教完了,我今后要去镇上读书,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会增多,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时间教你们,你们自己读书,不记得的字先问大姐,大姐不会的才问我。”书是他自己抄写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女诫》,三人共用。 “知道了,大哥。”三丫年纪还小,刚8岁,还没学完《三字经》,她是家中姐妹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毕竟要干的家务活还不是很多,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两个弟弟。 “你字都没认识几个,知道什么,记得要好好跟大姐学字。”顾青云捏捏她的脸蛋,现在还小,脸蛋还是嫩嫩的。 顾青云无事可做,就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何智兄妹俩因为人小腿短,凳子又比较高,因此他们的双腿是悬空的,可是这么久了,两人的小短腿还是稳稳的,不见寻常孩童的晃荡,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家教。2k阅读网 298 番外七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顾青云点点头,知道大爷爷说的话很实在。 受他的语气影响,顾青明也猛地点头表示赞同。 “爷爷也只能这么教你们了,先让你们把这些书都背诵,至于里面的意思,能解答的就给你们解答,不能解答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悟了,或者去和别人交流,如果能到镇上或县里也挺好,有同窗可以交流,可惜现在不方便。活到老学到老,爷爷学得还不够啊。” 顾伯山语气很是遗憾,说到底都是没钱造成的。幸亏他当时选地方居住时,就特意选在林溪村这个地方。 林溪村虽然山清水秀,但平坦的地方较小,后面的都是大山,能种地的田地也会跟着变少,但村里距离镇上和县里的路程都差不多,走路只需半个时辰即可,算是非常近了,所以当时即使比林溪村更深处的村落可以分的田地更多,他也一力主张在林溪村落脚。 索性他在族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弟弟又对他唯首是瞻,最后力排众议才决定在林溪村定下来。 现在,村里人去县城或镇上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少,路短方便,打短工都比别人有机会。不像他们后面的几座村落,赶一趟集市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出来一趟都不容易,虽然能分到的田地比他们多出几亩,可同时也把他们困在里面了,不温不火的。 不像他们村,以后,有机会孙子们也可以去县城或镇上读书了,一天来回才一个时辰而已,不费事。而且还可以让他们见识更多的人和事,有脑子灵活的也许能闯出去呢。 顾伯山当初的算计顾青云当然不知道,要不然他会更崇拜这个大爷爷了。 可以说,顾伯山这一席话把顾青云对于科举的轻视之心都去掉了。 顾青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前面的《三字经》还是很好学的,一来他之前本来就学习得差不多了,二来《三字经》背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背。 于是,他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顾青明的进度,这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毕竟学太快,会让顾伯山对他产生错误的判断,认为他是天才,后面他原形毕露,就会失望。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顾伯山大为惊喜,也让顾青明很紧张,唯一可喜的是,他变努力了。 没想到在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顾青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顾伯山本来很失望的,他还以为自己的侄孙真的是那种天才呢。不过一看到顾青云脸颊还鼓起来的包子脸,还有那只到他大腿的小身板,就什么也不说了,毕竟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顾青云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不是那种过目能诵的天才,他的智商很正常,可能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上去那么一点,所以他需要的是沉下心来,靠刻苦和努力来学习。 不过读书后他终于现在处于什么朝代了,当初他还以为自己穿回中国的哪个朝代,不过看到有玉米、土豆和红薯,就不确定了。 现在,他在通过询问和看书后,终于了解到历史在宋朝后就拐了一个弯,当时坐天下的不是元朝,而是一个名为华援朝的汉人,是他建立了华朝,直到400年后才被如今的天子推翻。 仔细算了算,现在的时间应该和前世清朝初期差不多,在公元1600-1650年之间,具体的他就算不清楚了。根据顾伯山的述说,前朝初期发展得很好,这些高产的作物就是那个时候慢慢得到推广的。可惜子孙不肖,没有保住先祖的基业。 顾青云于是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里和传说中的古代有些不一样呢,比如赋税方面的,比传说中的古代好多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新朝初立才这样子呢。 那个华援朝难道也是个穿越者?实在是这个名字太有时代特色了! 顾青云没再多想,人都死了几百年了,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了解他的事迹不急。不过现在知道这个时空有过穿越者,他就更要小心了,不要暴露出和这个时代不一样的地方。 幸亏他是胎穿,要不然就更担心了。现在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读书问题吧。 顾青云那次生病就是他们治好的,治好后还留下一个方子给他调养身体。所以顾青云虽然对佛法寺院之类的没兴趣,但对那帮和尚还是很有好感的。 299 番外八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顾青云来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看的电视,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穿着长衫或长裙的,可他现在见到的都是穿着裤子和短褐的老百姓,要不是衣服样式不同,他都觉得和现代的差不多了,女子的衣裙也没有拖曳在地,只刚刚盖住鞋面,走路的时候还会露出鞋子的样式。 在他看来,老百姓要经常下地干活,穿着宽大的衣袍很不方便,所以这种短、窄的衣衫应该是劳动人民专属的,而且都是麻布织成。 在顾家,织布也是家庭的重要收入之一。麻布的优点是强度极高、吸湿、导热、透气性甚佳,缺点则是穿著不甚舒适,外观较为粗糙,生硬。 大人们都是穿麻衣,只有小孩,特别是顾青云可以穿更加柔软的棉布,三位姐妹都是只有内里穿棉布,外裙还是麻布做成的。 村里唯一穿长衫的就是大爷爷顾伯山了。 大家洗好手脚后就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两个大碗,一个准备用来装菜,一个是装饭的。 这时,小陈氏和大姐大丫就抱了三个有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出来,这里面就是红薯饭、青菜和野菜混合,水煮黄鳝。 老陈氏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分饭菜。 是的,顾家就是分餐制,用老陈氏的话说,大家一起吃的话都会一窝蜂地夹肉菜,你争我抢的,显得很没有教养。 分好了饭菜后,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在顾青云看来,他奶奶应该是享受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听话的就给多点,不听话的就给少点。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爷爷、爹、二叔三个主要劳动力饭菜是最多最好的,女眷就少很多,特别是三个姐妹就更少了,只刚够吃饱。 分完饭菜后,大家开始慢慢吃了,这时候,顾青云碗里就会有爹娘夹过来的黄鳝肉。 “爹爹,娘亲,自己吃,你们辛苦,我不辛苦。”顾青云摇摇脑袋,用小手挡住碗口。其实,他的小碗里也是黄鳝居多,几乎没有多少青菜。这是他奶对他的偏爱。 “我喜欢吃青菜,给我青菜就可以了。”现在是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菜还没长好,村里人都是和野菜一起混合吃的,有蕨菜和荠菜,野菜虽然做得口感不好,但营养很丰富。 大家一副“这小孩怎么那么懂事啊”的欣慰神情。 顾青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接受爷爷奶奶和爹娘的馈赠,实在是他们干的活多,万一吃不饱干活累出病了,他怎么办?在这个家里,在他还没长大之前,他能靠的就是他们了。 至于三位姐妹偶尔投过来的羡慕眼光,顾青云就无视了。 吃完饭后,老陈氏就宣布二婶李氏下午不用去田里干活了,留在家里做饭就行。 300 番外九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他不想让家人后悔。 所以顾青亮就悲剧了。 顾伯山见状,生怕顾青亮以后厌学,就决定先让他玩一年,等懂事点再开始教,主要是和顾青云错开时间。 于是,顾青云就享受到了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模式。 每天辰时(大概七点钟)起床,学习到午时(十二点左右),下午就自由活动了,因为顾伯山还有村务要处理,或者还要出外走访一下朋友,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此外,还有顾青明也要教呢。 剩下的时间就靠顾青云自己把握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没有像顾青明一样有空就出去玩。他事先做一个长期的计划表,再做一个短期的计划表,比如前一天都会做出一个计划表,第二天就根据安排表来学习,这样就显得有条不紊,可以时刻督促自己努力。 他现在年纪还小,手骨还未长成,就暂时不练字,都是以背书为主。 在问过顾伯山后,他才知道在古代,要考科举,其实要背诵很多本书的。 如果是那些以读书传家的世家大族,读书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有一套程序在里面。 四岁或五岁开始发蒙认字,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蒙学书籍。 认了字后,开始读《孝经》、《大学》、《中庸》,每天都是先复习旧的知识,能背诵串讲才算是过关,旧书温完,才开始学新书。 学完这三本后,开始学《论语》和《孟子》,这是内容不断加深。 他们一般七八岁就要学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 先读孝、学、庸,后读论、孟,这个先后顺序一般不能颠倒。 接着是五经关,分别为《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这是更深更难的内容,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以上就是常人所说的四书五经。 等把这些都读得差不多,人差不多就十五六岁,可以下场去试试考秀才。 当顾伯山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顾青云目瞪口呆。 知道古代读书难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中了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所以说想考上一个秀才,起码要把这十三本书背完。”顾伯山对着孙子和侄孙,叹了口气,道,“你们俩是幸运的,想当初爷爷读书的时候,为了凑齐这些书就花了很多精力,家里的银钱都用来买书了,甚至要卖地卖田才凑够。” 顾青云心里暗自点头,这些书加起来起码要三四十两了吧?甚至更高?他暂时不能估算出来。如果自家没书的话就要向别人借来抄,甚至是在书店花费很大精力抄回来,这很花时间的。 “书可传家,当初逃荒的时候,大家都劝我多带其他东西,不要带这些书,我不听,自己一个人背着。后来,大家又劝我把这些书换成粮食,我认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硬是不换。一直到现在,书还好好的,以后就是我们顾家的传家之宝了。” 顾伯山的神情带着追忆,又带着骄傲和自豪。 顾青云和顾青明看着这些书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那爷爷,那我们能在十六岁之前把这些书都背诵串讲吗?”顾青明想了想,问道。 顾伯山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如果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的。不过本朝还加了一本算学《九章》,考秀才算术是要考的,比重颇大。要全部学完,你们以后就不能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顾青明。 顾青明的脸蛋微红,知道自己比较贪玩,现在被爷爷又告诫了。 “大爷爷,您怎么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事呢?”顾青云反而对这个有兴趣。 “这都是爷爷赶考的时候,和别人有了来往才知道的,读书不能自己一个人傻读,还得经常和别人交流,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科考。”顾伯山神情有些羡慕,继续道,“那些有着读书传统的人家家里管得严,只要学生勤快,为人肯努力治学,他们考上秀才的机会比我们大多了。爷爷去赶考的时候,人家十五岁已经是秀才了,爷爷还是一名童生。” 顾青明“哇”的一声。 顾青云则知道大爷爷说的没错,还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考中进士,其他头发花白的人还在考童生呢。 这个不稀奇。 “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即使家里比别人多出几亩地,在读书方面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请不到名师,又没有经验,考上的几率就会比那些读书人家的低很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考上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了,对于他们而言,举人和进士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顾伯山的语气很是怅然,对着两小的说道:“所以现在能有机会读书一定要抓住啊,以后年纪大了,想静下心来读书都不成了。再者,现在你们读书考上秀才,以后你们的孩子也有你们教导,考上的机会也会大一点,就好比现在,因为有我,你们就少走了不少弯路。” 301 番外十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桃山寺坐落在桃花镇和林山县中间的一座山上,山上都种满了桃树,每年的桃花盛开和桃子的成熟时节都会吸引县城里的人去观赏和采摘,它在附近的名气很大,除了这满山的桃树外,寺里的和尚医术也不错,还特别擅长医治小儿方面的病症。而且他们还经常在县里游走,除了宣扬佛法外,还顺便给人治病。 顾青云那次生病就是他们治好的,治好后还留下一个方子给他调养身体。所以顾青云虽然对佛法寺院之类的没兴趣,但对那帮和尚还是很有好感的。 至于他为啥很少去桃山寺?因为他怕那些和尚看出自己不是本地的土著啊。自从发生穿越的事情后,他就有些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了。 不过他现在在封建社会,迷信也是正常的。 “去不去?”何谦竹看着他们。 这可是他们四人第一次一起出行。 赵文轩和赵玉堂都同意了,顾青云犹豫了一会也点头答应了。毕竟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和这些寺庙接触吧? 而且对方有没有那个修为都不一定呢,如果真是啥的高僧的话,做什么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他还是不用自己吓自己了。 想通之后,顾青云对桃山寺一行有了期待。 这天下午回家后,顾青云正在书房里看书,就见大丫拿了一束盛开的野花站在门外。 顾青云很是奇怪,一般他在看书的时候家人都很少进来的,不过他没表现出来,把书放下,笑道:“大姐,是来给我换花吗?” 大丫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提着裙子进屋,慢吞吞地把书桌上的竹筒拿起来,再把里面那束有些蔫的野花放到一边,这才把手中这束五颜六色的野花插到竹筒里。 顾青云的书房很小,只有十几平方,挨着墙壁放有一个五层的书柜,怕屋子潮湿,底下垫着一张矮小的旧桌子,此时书柜上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本书,翻开一看,都是手写版的。 除了引人注目的书柜外,还有一张长桌和一张椅子正对着窗户,书桌上摆放有笔架、笔洗、笔筒、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品,还放有几颗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鹅卵石,用来镇纸的。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竹筒里的那束野花了,鲜艳夺目,隐隐散发着花香,让人闻了心情愉悦。 这是顾青云的习惯,书桌上除了这束野花外,窗口和角落还放有几盆兰花,这是他从山上挖下来的,不知道品种,但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兰花,他就放心养了,现在都两年时间了,还活得好好的,姿态万千,赏心悦目。 顾青云读书之余除了照顾鸡群外,就是照顾自己的盆栽了。 毕竟,四书五经读久了总会厌倦,特别是他这种有前世记忆的人,本身四书五经对于自己已经是老古董了,可现在自己要捏着鼻子从故纸堆里把它们捡出来,还要读它个十几年。想一想就觉得绝望。 可是为了活的更好,没办法,总比下地种田强吧?憧憬一下以后的生活,现在受的苦就不算什么了。于是烦闷的时候给花儿浇浇水,发发牢骚,练练扔石子的准确度,慢慢的,心情也就越发地愉悦。 顾青云经常这么安慰自己,久而久之,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读书。自己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一些,变得平和了。 难怪别人说读书养性呢?他暗忖。 “大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们俩可是亲姐弟呢。”顾青云把视线从野花身上收回来,笑道。 顾大丫想了想,终于小声地说道:“今天早上你没在家时,家里来人了。” “来人了?”顾青云眼珠子一转,见顾大丫脸颊微红,想起这个家现在最热门的话题,急声道,“是谁来提亲了?” 顾大丫今年已经15岁了,前朝和本朝的女子嫁人一般都是16-18岁,这是前朝穿越者皇帝规定的,当时还作为法令下发到各地,据说是为了生出来的孩子健康,不容易夭折。本来大家还不以为然,后来一组组数据说服了众人,当然,最重要的是,除了特殊情况,早嫁和晚嫁都要被罚款,百姓就只好遵守了。 时间日久,这道法令松弛,有些人就没有遵守,但大多数老百姓都是习惯这么做,家中有女儿的还是想迟点嫁的,毕竟可以多干一段时间的活。 现在顾大丫这种年龄已经算是有点迟了,从定亲到成亲一般都要半年至一年的,不早点定亲的话,很容易到了年龄找不到合适的儿郎结婚。 造成顾大丫这种局面的,一个是小陈氏没找到个合适的对象,她觉得村里的人家都不合适,就到其他地方找,想找个条件较好的,说得明确点,她的条件就是能给的彩礼较多的,或者以后能帮到顾青云的。 她也没有委托媒婆去找,想自己私下寻摸一下,实在找不到了才让媒婆出马。这样就不会坏了口碑,落个“挑剔”的名声。 顾青云也劝过他娘,可小陈氏什么都依着他,对于大丫和二丫的婚事她却坚持自己的意见。 对此,他很是无奈。 “是苗大朗家的大儿子苗富贵。”顾大丫恢复了镇定,轻声道,“是叫族里三房的大伯娘来说和的。” 苗大朗?顾青云迅速调动记忆,这两兄弟的名字他印象深刻,刚开始他还觉得两人的名字比他爹和二叔的还要随便,毕竟一般的人家很多都叫大郎、二郎的,没想到大爷爷说不是二郎的“郎”,而是开朗的“朗”,据说是以前在老家上户籍时当时的村长写错了字造成的。 “他们好像几个月前分家了,当时大堂哥还说那家的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而且苗二朗家的还拿了一篮鸡蛋上大爷爷家呢。 “是分家了。”顾大丫没想到弟弟整天读书连这些事也知道,“现在那家老太太跟小儿子一起住。” 顾青云皱眉想了想,毕竟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村里晃悠的,知道了很多八卦,就道:“这应该是苗大朗的娘子造成的,虽然他家因为种了十几亩的苎麻还算是有点银钱,但苗大朗的娘子抠门都到一定程度了,我听说苗富贵他们也只是刚刚能吃饱,但都不顶饿。”肯定是经常喝粥了。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嫁,以前没分家她就那么抠门,现在分家能自己当家做主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变本加厉?”顾青云摇摇头,他听娘亲说过,苗大朗家的还是一个很精明的妇女。 “他家现在盖起了一座白墙黑瓦的房子,大家都说她会持家呢。”顾大丫其实也不想嫁,从小到大,家里对他们姐妹虽然不是顶好,但勉强吃饱还是可以的。特别是现在,在家里像她这样不做农活的女儿都能吃饱饭,每个月还能吃一顿肉,即使分量没有弟弟的多,可那也是村里的头一份了。 如果嫁过去的话,那自己还能吃饱饭吗? 第一次,顾大丫有着深深的怀疑。 “苗富贵……家境在村里算是不错的。”顾青云摸摸下巴,突然觉得上门齿松动得更厉害,想着牙齿又要换了,一边苦恼,一边说道,“苗富贵今年16岁,因为年龄的原因,我们没有一起玩过,记忆中他是个老实人。” 顾大丫低下头,有着老茧的手轻轻地抚弄着花瓣,低声道:“我到地里打猪草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有一次上山砍柴,他还想帮我呢,我当然拒绝他了。”见弟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顾大丫忙急急说完。 “他大字不识一个,还有这么一个娘亲,不知道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能不能护着你?”顾青云还是犹豫,照这样看,苗富贵是喜欢大丫的,可女人嫁人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说古代,就是现代同样如此,遇人不淑想哭都没地方哭去。即使现在朝廷鼓励寡妇再嫁,可没鼓励妇女和离啊。 “那大姐,你愿意吗?”顾青云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愿意的话再说,不愿意的话他会去跟小陈氏说的。 顾大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顾青云于是明白了,她姐只怕没看上苗富贵。 “行,大姐,我明白了。” “栓子,谢谢你。”顾大丫突然抱了顾青云一下,马上放开后就跑掉了。 顾青云哭笑不得,很少见大丫这么感情外露呢。 晚上他问小陈氏这事的时候,小陈氏果然在犹豫,不想答应。顾青云也说了一通话,她就更犹豫了。 顾青云没办法,这种事小陈氏很是强硬,反正他要求做决定之前一定要先跟他说说。 在这个家里,即使他很受宠爱,但一些事情他仍然没有决定权,有时候连知情权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他屡次提出良策,让家里越过越好,特别是咸鸡蛋腌制方法的提出让他在家中有了一定的决策权,估计大丫都订亲了他才能知道。 到了休息日这天,风和日丽,顾青云他们就跟着何秀才家的牛车一起出发了。车里坐着师娘和何小娘子,顾青云四人和何智一起在外面跟着牛车走。 老仆赶牛车走得很慢,所以大家都能跟着上。 再者,桃山寺离桃花镇不远,走路只要半个小时,坐牛车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除了他们这些人外,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跟着,据何智介绍说,这是他们本家的族人,名叫何常春。 此人一身深蓝色布衣,身上背着一只竹筐,可以看到里面放有一只短锄和一把柴刀。他相貌普通,身高中等偏上,脸上时常带着笑容,在队伍前后跟上跟下,招呼大家不要掉队,语气很是温和。 “二堂哥还是我爷爷的学生,只是他学了几年就没再来学堂了。”何智见顾青云多看了几眼何常春,就解释道,“他当初来也只是想识几个字,只求不做睁眼瞎。不过我听爷爷说二堂哥读书很勤奋刻苦,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的话,可以在科考方面努力的。” 顾青云一愣,他先前对他多看几眼,是因为他在学堂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在侧门进出,手里通常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就不见了,知道这应该是夫子比较亲近的人。当时他还无聊地猜测过他和夫子的关系呢。 没想到是族人和学生的关系。 前世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异,作为拖油瓶的她跟在外婆身边,离异的理由是她身为一个女娃,不能传宗接代。她父母都是当地市里单位的人,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严,在不能生二胎,又舍不得工作的前提下,最后牺牲的只有她了。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妈也不想带她,这会影响他们找第二春,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协商的,她妈为了一笔抚养费才答应接手,离婚协议书一签,她就从市里被送到村里的外婆家。 外婆对她还不错,毕竟她只有妈妈这么一个女儿,现在独自一个人居住,有个外孙女在一起也有个寄托。可以说,活到二十几岁,她只在外婆身上感受到什么才叫亲情。 就这样慢慢长大,和父母每月的联系只有那一张卡里打入的数字,等她到市里读高中的时候,才第一次踏入爸妈的新家。 她爸妈离婚后很快各自再婚,这次两人还是生了女儿,这个消息当时令小小的她非常高兴,她还以为他们还会再折腾呢,可惜这次不知为何,两个家庭都继续地生活下去,没有分开。 年幼的她曾经很不解,现在想来,大概是有感情吧,没感情的话什么都是借口。而她,身为没感情的产物,两家人都很不待见她,妹妹们也没有把她当成姐姐。 大家相处得很不愉快,她没有受虐的倾向,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父母给她提供的抚养费只到十八岁,她学习很努力,高考考上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大学办理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靠自己打工得来,勉强可以完成学业。外婆那里虽然要给她钱,可是她哪里忍心要,她年纪大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养老金。 磕磕绊绊完成学业后,一毕业就考上了当地乡镇上的政府公务员,当时想着可以离家近照顾外婆,没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外婆摔了一跤突然离世,她办完丧事后,伤心过度,昏睡过去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幸亏她在那个时空没什么牵挂,助学贷款也还完了,攒的钱也给外婆办了丧事,没给其他人占便宜。 没办法,如果她死后还留下一大笔遗产,那她肯定会死不瞑目的,她可不想把东西便宜那些所谓的“亲人”。 在这边出生后,身子骨弱,她全身都疼,特别是脑袋,当时她还残余着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吃起东西来特别乖巧,无论是奶还是药都照吞不误,只偶尔弱弱地哭几声,装一下婴幼儿的行为。 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302 番外十一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论起关系,当然是顾季山和顾伯山血缘最近了,可顾大河和顾二河都没能读成书,顾伯山只活下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也就是顾申河,他年纪和顾大河差不多,也是个读书不成的,只能认识几个字。 顾申河娶妻陶氏,生了两个男孩,就是顾青明和顾青亮,因此陶氏在家里地位很高。 “所以说,我们顾家以后要想活得好就要靠孙子这一代,我现在在家就使劲地摁住小明学习,起码要让他考上童生,最不济以后接替我的位置也行。至于小的那个,现在还没能看出个好歹来,不过他那么爱吃东西,估计也不能指望了。”顾伯山一想起自己的孙子就忍不住叹气。 说到孙子,顾季山也一脸的愁绪,道:“哥,我家更惨,千亩良田一根苗,现在就只有栓子立住了,现在老二媳妇也不争气,还是生了个女娃。”当初大娃子和二娃子都没能留下来,只有栓子一出生就身子弱,怕他活不了,就取名“栓子”,想把他的命栓住了。 “女娃倒是生一个活一个,可都不是咱们家的人。” 旁听的顾二河也默默叹气,想到了正在坐月子的媳妇。 千盼万盼,还是生了个闺女! “大伯,爹,我插一句。”见两个老人都在叹气,估计又想起了他们早逝的兄弟顾仲山了,顾大河忍不住了,忙插嘴道。 两人点头后,顾大河干咳一声,开口道:“爹,照大伯这么一说,我觉得让栓子去读书也挺好的,大伯可以教他,书本大伯那里有可以先借着学,唯一要花钱的就是笔墨纸砚。” 他顿了顿,见两人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就道:“毛笔我们可以自己做,外面野地上有种草可以做毛笔,虽然差了点,很容易坏,可是不用花钱。墨水可以用清水或黄泥水替换,直接写在石板或木板上,这样笔墨纸砚都省了。等栓子字写得再好点,才买些便宜的纸给他练字。” 这是顾青云和他爹一起商量出来的。当然,他们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假想。 见两人神情带着赞同,顾大河更有信心了:“这样一来,只要栓子有天分又勤奋,靠大伯的教导考上童生后,以后也可以在县里或镇上抄书为生,这样也能挣几个钱。反正,我和栓子他娘肯定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后他就看着顾二河,满心的歉意:“以后等二弟的儿子出生了,咱们也一样供!” 顾二河摸摸脑袋,憨笑道:“我没意见,都听爹的。” 顾伯山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就是父慈子孝了。 见顾季山有所意动,顾大河忙把之前小陈氏劝说他的那些话加加减减地说出来。 顾季山一听到要让自己的乖孙子去服徭役,果然一脸的不舍和担忧。 几人又讨论了下,顾青云见话题已经说到今年的收成上了,忙轻手轻脚地跑回房。 “刚才去哪了?外面天那么黑,仔细跌倒。”老陈氏见顾青云蹬蹬蹬地从外边跑进来就忙问了一句。 自从二儿媳李氏又生了个女儿后,顾青云在她的心目中地位又重了许多,更别提平日里顾青云使劲刷的好感度了。 “上茅房去了。”顾青云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小手,嘿嘿一笑。 “你又忘记擦手了。”大丫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把手擦干。 这晚,顾季山到底没当场决定是否让顾青云读书。毕竟一旦下定了决心,说明家里未来几年内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钱都要花在顾青云身上。 这很是无奈,在农家,读书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需要一想再想,再三考虑。 晚上顾大河说起这事的时候,小陈氏也担忧有变动,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道:“爹肯定会跟娘商量的,这个家,娘也能做一半的主。”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幸亏弟妹生了个女娃,要不然我看娘同意的机会又少许多。”她暗自决定,过几天找个空就去庙里还愿,保佑菩萨让她心想事成。 顾大河也点点头,想到两个月前的事就小声道:“你别忘记还有前两个月的事呢,这个事我们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 小陈氏一听,坚定地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她更为高兴了,知道儿子读书的这件事已经是**不离十。 前两个月,他们花了全部的积蓄找了个游方的郎中扮演老道士忽悠了老陈氏一番。 老陈氏为人是精明,可她也有老年妇女的通病,那就是特别迷信。 所以小陈氏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那扮演的道士把自家的事说个七七八八,赢取老陈氏的信任后就说因为喝了她这么一碗凉开水,要送她一句话。 反正最后忽悠一通,就说顾家有文气汇聚,祖宗的坟地里冒着青烟,状若一顶官帽,说明以后顾家一定有人能当官,对她非常孝顺,让老陈氏不用担心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当时把老陈氏忽悠得晕头转向,笑得合不拢嘴。 事后老陈氏还在村里打探一番,发现还有一家人遇到了老道士,那家人也说老道士说得很准。 之后,老陈氏就开始若有所思了。 现在,顾伯山这么一上门,自家儿子又有天分,事情肯定能成。 当晚,顾大河一家子睡着很香。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顾青云就开始正式开蒙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顾青亮。 本来顾伯山觉得自家小孙子太小了,准备等他再大一岁再说,没想到顾青云现在都入学了,那比他大一岁的小孙子就更要在一起了。 此时,三小在书房里正襟危坐,顾伯山先教两小的背三字经,顾青明就自己先复习。 老师只有一个,只能轮流教学。 新书是《三字经》,是顾伯山连续抄了好几天才抄出来的新书,用麻线装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本,也很像样。 在书店,《三字经》的雕刻版售价是800文钱一本,手抄本的便宜一点,要600文钱。所以才说读书的花费多,区区一本最基础的蒙学书本就这么贵,而且如果上面还有某某人读书的批注,那就更贵了,主要看写批注的那个人的名气和身份。 刚拿到书时,顾伯山告诉他们价格的时候,三小的眼睛都睁大了。 “爷爷,那你帮我把这本书卖了,把600文钱给我。”顾青亮眼珠子一转,马上叫道。 最后换回来的是小屁股被打了几巴掌。 后来顾青云才知道,不是谁抄的书都能卖出去的,你起码要抄着很工整,字体要大小一致,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样的要求就导致每个抄书的人都抄得小心翼翼,一本一千字的书都要抄七八天到半个月,除去笔墨纸砚的成本,利润就少很多,只在100-200文之间。 像顾伯山的手抄本,因为时间赶得紧,加上要节约成本,里面有错字涂改的痕迹,有被墨水污染的地方,字体也不大一致,有些还有点潦草,这样的书书店根本就不收。 顾青云估计二堂哥是撞在枪口上了,哈哈。 总之,和顾青亮一起上课,笑料百出,小家伙根本就坐不住,时不时要停下来喝口水吃点零食,圆嘟嘟的身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的,加上有他奶奶和娘亲的宠爱,他根本就不怕他爷爷,这就更导致了顾伯山的愤怒。 才上学几天呢,顾青亮每天的小屁股都是肿的。 旁边看着的顾青云都替他觉得疼,有时候他也觉得大爷爷实在是太严厉了,动不动就体罚学生不太好吧?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顾青亮还小呢。 回家跟顾大河这么一说,这才知道是顾家的传统。小时候顾大河几兄弟跟着他学认字的时候也被打过,而且比这还厉害呢,发展到最后,他们两兄弟就不肯再学,只好回来让顾季山教了。 “现在你大爷爷年纪大了,人也慈爱许多,都很少动手了。”最后,顾大河感叹了一句,“儿子,不要怕,你大爷爷有分寸的。” 顾青云听后,很是无语。这还是少的?难怪他爹这一代的三兄弟最后都厌学了呢。 可是没办法,顾伯山又没学过现代的《心理学》和《教育学》,估计以前他上学也经常挨老师打,所以就依样画葫芦了。 还没过半个月,顾青亮就惨遭退学了。主要是他还坐不定,而且和顾青云相比,对比太强烈了。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303 番外十二 v章购买比例超过50%的读者可以看到正文,否则要等12小时。 他处事很公正,不偏不倚,所以在村里很有威望。 顾青云进门和大奶奶打了声招呼,被塞了几颗花生,捏了几把脸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不准去打扰你哥哥读书。”大奶奶叮嘱道,又摸了摸他的脸蛋。 大概是日子比较好过,大奶奶虽然年纪比老陈氏大,可看起来要年轻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显得格外地和蔼,小孩子们都不怕她。 顾青云严肃地点点头,道:“我只在门外听,我不进去。” “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孩儿去书房能听些什么。”顾青云走远的时候还听到大奶奶嘀咕的声音。 顾伯山家里的布局和自家的差不多,除了更宽敞外,就是房屋质量比自家好多了,都是白墙灰瓦的坚固房屋,在后院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据顾青明说,他爷爷目标就是当一名里正,五村为一里,里正的权力比村长大一点,和户长一样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这些都是乡村最基层的小吏。这些小吏一般由当地的地主来担任,虽然是最基层的,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权力的。 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shàngmén。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304 番外十三 顾荷有时候回首那一刻,竟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做下那件事,事后弟弟发热,大夫说要救不活的时候,她看到爹娘脸上的绝望,还有姐姐的恐惧……大概是印象太过于深刻,这让她一直暗藏于心,不敢忘怀。 之后她慢慢长大,如同村里寻常的女孩一般。慢慢的,当弟弟走上科举读书的路时,她能察觉得出这个家的不同——大家更有干劲,尽管以前两三个月能吃一回肉,炒菜能放油,孩子过年能穿新衣裳,在弟弟读书后这些待遇都下降,但她能感觉到爷奶和爹娘他们的不同,那是一种希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她再大一点,她明白了男丁在这个世道的意义,这时她才觉得后怕,开始庆幸弟弟那一天没有因为受寒而夭折,她感到内疚,并力图通过对自己好来减轻自己的内疚。与此同时,她又有些不甘,自己为何要是女娃儿呢?如果她是男娃多好,她也可以读书科举,可以让爹娘把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等她再大一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世道,她和千千万万的女娃儿一样开始生活,比村里其他女娃好一点的是,她和大姐、三丫可以勉强吃饱饭,在家里养鸡后,他们家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她性子素来比姐妹们沉默,但学起东西并不慢,识字、织布、做针线活、做饭、喂猪养鸡……除了田里的活稍嫌不足,其他样样出色,比起大姐也不差。 弟弟中秀才了!喜讯传来,她能察觉到家里在村里地位的变化,她在外面走动,村里的小姐妹对她比以往更好,甚至之前不对付的几个这次也舔着脸上前主动交好,这让她心里极为高兴。 那时的她不再多想什么,她只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高兴。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弟弟中秀才的喜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方子茗,那样俊俏好看的少年郎让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心几乎能从胸口跳出来,没有摸就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热发红,胸口闷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就像戏文里的“一见钟情”,村里不是没有少年,但那些人总让她觉得太过于“幼稚”,可是一见到房子,她感到又是雀跃又是不安。 她开始试探性地求助于弟弟,在她印象里,弟弟对她们姐妹一想温和,平时有事求到他头上一般能如愿。弟弟是不同的,和村里的其他男娃比起来,他待姐妹们不错,那种体贴一直让大姐和三丫觉得高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当她话说出口时,她发现自己无法如愿了,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弟弟提起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那件事。 原来,她一直没忘,弟弟竟然也记得!是了,弟弟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是自己心存侥幸,不敢面对。 之后的一炷香时间仿若过得极慢,在弟弟说出那事时,她发现自己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内心恐惧,另一半则极为镇定,她开始哭泣,忏悔…… 弟弟是个善良温和的人,她很庆幸这一点。然后,他们姐弟俩和好了,弟弟待她和之前一样,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过不知为何,在这事发生后,她突然从对方子茗的迷恋中清醒过来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她喜欢的只是对方的从容优雅,喜欢的是另外一种生活……或者说还有皮相。 她终于到了要定亲的年纪,因为弟弟的前途,上门提前的人家都不错,称得上是络绎不绝,最终经过筛选后还剩下三户人家,在弟弟建议下,爹娘让她自己拿主意。 她选中了林家林耀祖,对方家中有两百亩地,本人读过几年学堂,有一技之长,懂得护理果树,据说林家的几十亩果园几乎每年都能有不错的收入,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止看中对方的家境,最重要的是,这个林耀祖看到自己会脸红,会手足无措。再想到林家人丁单薄,林耀祖的三个姐姐嫁得都不差,爹娘性子又和善,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这家。 事后证明她是对的,嫁进林家后,丈夫待她不错,公婆的确和善,唯一不足的是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不过好在弟弟已经是举人,公婆和姑姐他们并不敢有微词。在弟弟中进士当官后,她已经能在林家当大半个家,不会有人给她找麻烦,相反,想在她面前奉承的人从来不少。 如果是镇上的人就罢了,但连县里的大户人家也和他们家交往,这让她有些飘飘然,所幸她心里清楚弟弟的性子,又有族里的千叮咛万嘱咐,并不敢打着弟弟的旗号做些欺压的事。尽管如此,他们家还是借了弟弟的光,生意越做越好。 之后的日子越过越好,稍有不足的是弟弟似乎待她没有大姐那么好,不过她从来没有让其他人察觉到这一点。等到孩子们渐渐大了,她的烦恼变成了孩子的进学、亲事……慢慢的,也就不再多想了。 顾荷住的地方和桃花镇相邻,两个镇之间相隔得并不远,所以等她从回忆中醒来,他们已经到达林溪村。 看到门外停留的马车,顾荷就知道大姐已经比她先一步到了。也是,大姐在桃花镇居住,比她家近多了。 果然,她进门后大姐已经坐在弟弟旁边,看她的眼睛红肿,可见已经是哭过一轮了。 “二妹你来了正好,青云说要上京,这么突然,这一去……”顾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爹娘不在了,他们三姐弟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侄子们前途光明,要忙着做官,弟弟年纪也大了,以后回乡肯定不易,这一次离别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这让她如何不伤心? 在大弟弟夭折后,是青云的降生让他们这个家安稳下来。从小到大,青云都极为乖巧,从娘胎出来就得吃药也不见他闹腾,每次都那么乖巧……长大后更是对她这个姐姐尊敬体贴有加,比娘亲更懂她的女儿心,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青云的影响是有的。 不可否认,世人大都是势利眼,弟弟那么出息,她这个做姐姐的多多少少能沾光,尽管远在京城,但弟弟每年都会给她送的节礼……一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面,几十年的姐弟情让她如何能一下子割舍下来?更别提弟弟一走,林溪村这个娘家…… 她性情温和,一辈子夫妻恩爱,儿孙孝顺,虽说偶有不顺心的事发生,但总体而言还是过得平顺,即便现在年纪大了,按理说能看得开,但一想到以后再不能和青云见面,心里的悲伤就无法遏制。 坐在旁边的顾青云叹了口气,赶紧对着顾荷说道:“二姐你来了正好,帮忙劝劝大姐不要过于伤心。”世人都是喜聚不喜散,自从方仁霄、连氏和父母接连去世后,他发觉自己对于离别已经能承受住了,尽管伤感。 “我能劝说什么?大姐说得对,你这一走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都是半截身子埋入土的人了!”顾荷说到这里,酝酿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尽管有时会觉得这个弟弟过于刻板,没有帮忙提携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但顾荷同时也知道弟弟还是帮助过自家的,再有这几十年来的姐弟情还是有的,心里很是不舍。 她都这把年纪了,何不看开一点? 旁边的孩子们赶紧帮忙劝说,顾永良面露尴尬,和顾永辰对视一眼。咳咳,这是他们兄弟俩极力劝说父亲的结果,现在看到姑母她们这么伤心还真有些不自在。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顾青云和简薇分别给她们递帕子,勉强安慰道,“看看咱们的身子骨,估摸着还有几十年好活呢,这么长时间我总能找到机会回来的,林溪村是咱们家的根。” 这话让几人的哭泣稍稍停歇,顾莲又回忆起以前的事,三姐弟差点抱头痛哭。 顾青云下定决心的事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三人早已各自成家,他知道姐姐们会伤心不舍,但他相信时间终究会抚平一切,更何况他其实并不舍得和孩子们分开,待在京城总能有个孩子陪着。 而姐姐们儿孙绕膝,等事情一多,他再勤写信回来,伤心总能度过的。 话虽如此,在码头离别时,顾青云并不知道,这真的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两个姐姐了。他一到京城就被皇帝起复,紧接着是到皇家书院教书、做山长,事情接二连三,加上孩子们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放心让他和简薇独自回老家。 结果等他有空闲时已经年过九旬,这时候两个姐姐早已逝世,这不失为人生中的一个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大家的评论,不过按照我的计划,等写完下一章现代的番外本文就彻底完结了,继续写的话就忍不住写到那些人去世的情形,这会让我心情难过,之前写顾季山等人去世时,我就用光好几包纸巾。 该写的都写了,我认为番外已经足够了。 嗯,我就不说什么时候更新了,免得被自己打脸,大家记得再来看。 错别字待改。 305 番外(完) 顾承耀和兄弟、侄女在客厅里聊了一会,见还没到晚饭的时间,就先回房洗澡。他一向爱干净,加上今天参加了一个活动,期间出了点汗,更是难以忍受。刚才要不是侄女顾永悦拉着他说话,他早就回房洗漱了。 他脱下衣服,打开花洒,温度适宜的热水带来一种美好的舒适感,他洗完头发,任由热水喷洒在肌理分明的身体上。 他在沉思,想到刚才侄女悦悦恭喜自己即将扮演顾青云,还有消息传出后,其他兄弟姐妹们通过电话、短信、微信恭喜他的情景。他十八岁入行,用了九年的时间成为本国影坛第一人,在全球范围内同样家喻户晓,演绎过许多角色,但还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般受到家人的热切关注。 顾承耀能理解,毕竟这是“顾青云”的角色,是顾家的一个符号,族人和家人关切是正常的。事实上,他当初能说服家人让他进入娱乐圈,想演绎顾青云这个角色是他给出的理由之一。 不过他本人有一个秘密,这是谁都不知道的事。 他是穿越人士,因病逝世后投胎穿越到这个和原来时空类似的世界,十五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突然记起前世的记忆。当他记起前事时,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的华夏国命运大有不同,这里没有元朝,没有明清,没有鸦片战争,近代没有经历过外辱…… 他现在所在的华夏国非常强大,要不是m国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资源丰富,二战时期自家又闹出内乱,那祖国肯定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不过现在也还好,对于顾承耀而言,星球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一也是能接受的。最主要的是,这里华夏人的自信心爆棚,英语不是必修课,其他国家的语言全是选修的,由学生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学。 现在是2005年,但看科技程度,比他来的2016年还要先进一些。他在前世只是一个努力磨练演技的三线演员,长相不够有辨识度,所以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但作为孤儿的他在娱乐圈中还是只能一步步煎熬,不温不火地养活自己。 顾承耀不否认,当他记起前世记忆时是狂喜的,刚开始他踌躇满志,但不久后就安分下来。 他第一时间选择再去看一遍历史,发现之所以历史会发生改变,与华朝的穿越者皇帝和顾青云脱离不了关系,其中穿越者皇帝的人生简直是开挂的,建国前所向披靡。当然,之后的突然死亡也让他瞠目结舌,死亡原因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至于顾青云这个老祖宗,看过他写的话本,顾承耀知道这个老祖宗也是穿越的,也许还和他来自同一个时空。刚开始的他又是震惊又是好奇,他同样承认华夏国能有如今的地位,顾青云的作用也是有的,毕竟在对方老年时期,是他率领自己的学生推动自然科学的发展,让大夏的航海技术和军事技术不至于与世界脱节。 这个时空的大夏是幸运的,在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没有其他天灾**来打断它的历史进程,加上国人聪明勤劳,大夏还是完成了原始的积累,顺利从农业国过度为工业国。直到现在,尽管前面两百年占据的海外领土有些已经归还给当地的土著,但华夏文化造成的影响仍然长存,那里的人依然使用汉语,形成一个广泛的汉语文化圈。 现在华夏国主席到部分国家访问,“我国与某某国人民有着深厚的友谊……”这句话经常在新闻中出现,至于是什么友谊那就是仁者见仁的事了。顾承耀感受最明显的是本国的电影在全球上映时,整个亚洲地区和其他部分地区的票仓极大,票房加起来与本国不相上下。 知道顾青云是穿越人士后,顾承耀对他的生平事迹很是关注,因为顾家保存的资料多,加上他是直系后人,这让他较为轻易地拿到想要的资料。 等他看完顾青云的日记,顾承耀对这个老祖宗心悦诚服,油然升起一种敬佩之情。他认为即便顾青云穿越前是一个普通人,但以他的自律来看,对方以后肯定也会有所成就,更别提他穿越到大夏朝,有后世的眼光,能取得目前的成就还是理所当然的。 事实上,当他懂得越多就越发体会到顾青云当初的不容易,他们那一群人能在当初扭转世人对科学技术的观念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在沉思中,顾承耀不知不觉完成了自身清洁工作,当他穿着宽松的衣衫神情慵懒地走下楼梯时,沙发上玩手机的顾永悦不经意抬眼一看,怔了怔,而后忍不住惊叫:“美男出浴图!三叔,你真帅!哈哈,难怪你能连续几年蝉联全球女性梦中情人第一名!” 自家三叔宽肩窄腰大长腿,面容俊美,不敢说是第一俊俏,但毫无疑问,他气质卓然,整个人看起来极富魅力,难怪当初不借助自家的资源也能红遍全球,在国内外拿奖无数。可惜自己和他有血缘关系,要不然……啊,真失落。 顾永悦再一次觉得遗憾,自家的男人个个人品好气质佳,可惜自己只能干看着,围观别的女孩对自家男人的攻略。 顾承耀嘴角含笑,迈开大长腿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又在胡说八道。”自从他觉醒前世记忆后,他发觉自己无法成为一名学霸,该难的还是难,于是在经过慎重考虑后,他决定要发挥自身的优势,选择踏入娱乐圈。 顾家人很是不解,毕竟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成为科学家、老师、律师、会计、作家或从政,基本上没有人想去娱乐圈混,因此他还是经过了一番抗争后才能如愿的。 所幸他能接触到的师资力量雄厚,本人的确有天赋,加上刻苦努力,终究还是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为此,他不得不感谢顾家的开明。 虽说之前不能打出顾家的名号,但有些资源还是偶尔可以借用一下,起码没有人会强迫他去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少了许多糟心事。 顾永悦才十五岁,对网络上的信息很是关注,最主要的是顾承耀时常出现在新闻里,她就不自觉地去看,去了解。 “三叔,方子茗是谁来演?老祖宗说他长得很好看。” “方子茗的角色还没定。”方家和顾家三百多年来一直共同进退,相互联姻,保持着极为亲密的关系,只是方家的子嗣不丰,族人比他们顾家少多了。现在对比两家的地位,他们顾家运气好一些,比方家发展得更好。 顾承耀想起顾青云收下的方琛,这个人在老祖宗去世后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在化学方面做出很大的贡献,在历史上的地位也很高。 “那谢长亭呢?”想起历史上有关于谢长亭的容貌描述,顾永悦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憧憬道,“一定要找个长得好看漂亮的,不好看的不要,娘娘腔的不要。” “你放心,是你谢叔做导演,他肯定会找个合适的。”顾承耀对于这一点非常肯定,毕竟自家的发小是谢长亭的后人嘛。至于谢家,因为与皇室的关系亲近,在几次夺嫡风波中没有站对位置,期间又发生许多事,竟然慢慢没落下来。到了现代,他们谢家在政坛上没有什么建树,不过倒是文化圈里的翘楚,其中在娱乐圈的实力最强,他现在开的工作室就在挂在谢家影视公司的名下。 谢家连松竹书斋的牌子也保存下来了,至今还是华夏国最为出名的出版社之一。 顾承耀数数大夏朝顾家交好的几户人家,发现有些已经没有了音讯,但还是有几家是一直有传承的,即便没有几百年前那般耀眼,衣食无忧还是可以保证的。像陆家,一直在军中发展,同为林溪县的何家则走上从商的道路。 这几家祖上有交情,逢年过节依然相互拜访。 有时候顾承耀想到这些,再想想自己的穿越,觉得世事真是奇妙。偶尔他在网上看到大家讨论历史上谁是穿越者时,仍然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我知道答案,但是我不会去说。“他暗想。 接下来,顾永悦又叽叽喳喳问了许多,直到佣人摆好饭菜,知道家中的长辈不回家吃饭了,大家上桌时她这才肯罢休。 吃过饭后,顾承耀把顾永悦赶去写作业,自己则和兄弟们闲聊起来。 “三哥,今年的世界杯又开始了,我听说你有活动?”顾承祖好奇地问起,他是一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要不是天赋不高,他肯定去专业踢球了。 “嗯,导演组找我去唱歌,拍个视频。”顾承耀神情很是淡定,作为在全球范围内知名度极高的演员,他能参与其中毫无意外,而且他受过专业培训,唱歌还是没问题的。 华夏国还有一件事情令他非常满意和惊喜,那就是本国的足球运动非常具有竞争力,捧起大力神杯的次数并不少,举办的超级联赛在世界排名第一,有不少外国人在本土踢球,比起前世的足球荒漠不可同日而语。 “太好了!三哥,我想要整个国家队的签名,你能不能帮我?”顾承祖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兴奋起来,还在读大学的他对哥哥撒起娇来浑然天成,毫无压力。 《顾青云》电视剧的筹备工作终于开始,从消息一确定,网络和纸媒就沸腾了!可以说整个剧组从头到尾都受到了观众们的热切关注,尤其在新机发布会上,当顾青云的扮演者宣布是安尧时,更是引起了海啸般的关注。 安尧出道九年只出演过一部年度收视率第一的电视剧,之后就一直拍电影。他不接商演,不接通告,除了拍电影和广告,平时能见到他的机会不多,即便如此,他的粉丝数量还是很庞大。 消息一传出,之前海角论坛上的帖子又重新火热起来,大家对安尧是顾家人的猜测深信不疑。一时之间,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顾承耀早料到这种情况,倒是气定神闲,他觉得如果不亲自开口,其他人猜测再多也没用。再者,就算真的被证实了,反正他又不偷不抢,没什么不可说的。 在大家的关注中,意料之中的,电视剧《顾青云》一路收视长虹,成为年度现象级电视剧,引起了热烈反响。 顾承耀觉得,能把老祖宗看似顺畅、平平淡淡的一生拍成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史诗巨作,发小的功力不减啊。 自律、宽厚、善良、踏实、专情……这是顾青云身上的标签。毫无疑问,有这样的老祖宗,他与有荣焉。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旅游回来,刚缓过气来。文写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和喜爱,有很多人一直给我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写评论……我一直在关注,感激涕零。 至于新坑《古代养家日常》,我还在存稿中,因为国庆没码字,所以新文开坑日期会在11月上旬,这次没有存稿不敢开坑。 谢谢大家陪我到现在。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