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世子妃》 第1章 重生休王爷 “呜呜……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吖!你不要丢下绿意一个人吖……” 好疼!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般闷闷的,额头也是火辣辣的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闭嘴!吵死了!我没死都被你晃得快晕了!” 上官馥雪眉头紧皱,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漂亮妹子搂着自己的身体,哭得梨花带雨。 周围还有黑压压一片的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不对?自己以身试毒,明明已经死透了!为什么还能再活过来? 再看看这些人个个都身着奇异的古装,上官馥雪把先前看过的穿越剧都复习了一遍,敢情自己这是穿越了! 只是这身体的前身是谁?上官馥雪痛苦地抱头,脑海里闪现出身体前身的记忆! 悲了个催!这身体的主人原来是北辰国将军府的三小姐,和自己同名同姓也叫――上官馥雪! 原来的上官馥雪自幼丧母,不受亲爹待见,当家主母又极其苛待她,养成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格。 “绿意?没事你哭什么?还不赶快扶我起来!” 哭泣的女子被上官馥雪这突然的威严口气惊得不由打了个冷战!小、小姐……这是怎么了? 自家小姐在人前一向都是大气不敢出的主,就是对着她,也是从来没红过脸。若不是天生性子烈,实在受不了寿王的羞辱,才撞了石狮子。(..info)可这一撞,怎么反倒像变了个人似的?凛凛冽冽的,看着让人害怕。 来不及多想,小丫头绿意赶紧一把将地上的上官馥雪将扶起来! 从地上站起来后,上官馥雪这才注意到此时的自己身着凤冠霞帔,大红礼服,这是在大婚的节奏? 只是这大婚的礼服也未免太破烂了点吧,好像刚被很多双手撕扯过,简直都有些衣不蔽体了!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馥雪正在努力搜寻身体主人原先的记忆,就听见一个粗暴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哼!你这又傻又丑的女人,既然没撞死,就赶紧拖着你这条贱命滚回你的将军府,不要在这要死要活的,免得脏了我寿王府!” 上官馥雪定睛一看,说话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英俊的脸上此时带着盛怒,眼底更是带着一抹狠厉,仿佛对她厌恶至极! 倒也难怪,身体原先的记忆告诉她,此人是北辰国皇帝极其宠爱的六皇子,是身体主人上官馥雪今日所嫁的对象。 上官馥雪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红色纱巾,诧了一诧。 竟然是――蚀颜蛊! 想来自己定是已经残了半边脸,也难怪他会说“自己”丑! 这寿王如此心高气傲,怎肯娶一个丑女为妻?他厌恶她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厌恶归厌恶,他大可退亲,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可他偏偏心如蛇蝎,花轿临门,他竟找来几个乞丐将这身体的前身羞辱致死! 如此渣男,上官馥雪又岂能放过! “我上官馥雪今日以血明志,此生绝不嫁寿王为妻!寿王爷,你记住――今日不是你休了我,而是我休了你!” “哈哈哈!你们都听听,这女人撞了一回石狮子,醒来竟比以前更傻了,居然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寿王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他哪里容得下上官馥雪一个丑女在她面前这么嚣张? “小姐,你可不能说要休了寿王爷的话!我们还是先回将军府去领罪受罚吧。” “如今大夫人和几位小姐可是都等着看小姐的笑话,这可怎么办呀!” 绿意见自家小姐公然说要休了寿王爷,这还了得! 第2章 快手整渣男 虽然她家小姐看起来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可是这行为还是太危险了!她不得不拉着上官馥雪的袖子小声提醒。 “哈哈!连个丫鬟都比你懂这其中的道理,蠢货就是蠢货!哈哈!” 寿王龙项天仰头大笑,眼里全是对上官馥雪的讥讽嘲笑。若非她挡了路,今日嫁入寿王府的就是他心爱的歌儿!想到这里,龙项天眼里的恨意更甚。 一个不察,上官馥雪已经闪到了寿王的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物。 哼!贱男!让你尝尝“乱智蛊”的厉害! 在旁人看来,上官馥雪就仅仅是轻轻拍了拍寿王的肩膀,谁也没看到她给他下药的动作。 只见刚才还在狂笑的寿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样子看起来极其伤心,众人顿时都懵了,看不明白怎么回事。(..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馥雪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轻轻一笑,领着丫鬟绿意上了一顶小轿。 “回府!” 上官馥雪揉了揉受了伤的脑袋,轿子颠来颠去,上官馥雪更加晕乎,最后直接撑着手臂睡了过去。 咚! 行进中的轿子突然一停,上官馥雪被惊醒。 “怎么回事?” 好觉被扰,上官馥雪脸上写满了不悦,然而周围异常的安静让上官馥雪心生警惕。 伸手轻轻撩开轿帘,夕阳金色光辉照耀下,一道寒光直击面门而来―― 逼仄的小轿内,上官馥雪的眸子倏然张大,清冷的黑眸中映着一枝利箭直冲眉心。 眼见着就要成为箭下亡魂,千钧一发之际,上官馥雪懒洋洋地偏了偏头。 “噔”的一声! 利箭直入她身后的木板之中。 突然的杀机让上官馥雪变了脸色,抬眼看向轿外。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一切已从喧嚣的集市变成了冷冷清清的郊野,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冷风簌簌吹过林间,好似垂死之人的凄惨呜咽。 枝头的鸟雀都像是凝了气息,一时竟忘了鸣叫,晶亮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瞅着地上的一切。 上官馥雪冷眼看着突然杀出来的这群黑衣人,他们手持长剑,寒光烈烈。 “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为首的黑衣人道。 上官馥雪轻蔑一笑:“知道我是谁吗?” “上官家三小姐,寿王弃妃,北辰上下出了名的三无千金!” 上官馥雪眉毛一挑,嘴角浮现淡淡笑意,不急不慢地走出轿子,身旁的绿意有心护住,但此时已经被吓得连尖叫都不能了。 哎!这绿意的胆子还需要调教! 上官馥雪一把把浑身颤抖的绿意护在身后,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孤苦样子,温声细语地对黑衣人说: “知道的倒是挺详细,既然我今日难逃一死,还请这位大哥让我做个明白鬼!临死了也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不是?” “看你也是可怜,爷就索性让你做个明白鬼,要怪就怪你爹给你娶了后娘,你还不如刚才直接在寿王府门前撞死,何苦再来多挨着这一刀!” “我们便是上官夫人派来要你命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嘴上说着怜悯的话,突然眉头一皱,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手下动手。 上官馥雪冷冷一哼,你凉慕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也绝不会心软!人算不如天算,你万万想不到如今的上官三小姐再也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凉慕华,你等着看好戏吧! 第3章 步步藏杀机 从刚才黑衣人口中的话可推断,上官馥雪若是在寿王府一头撞死了那就一了百了,若侥幸活过来,那也难逃回府路上这一批黑衣人的截杀。 这是得有多大的仇恨啊!堂堂将军府的主母,居然要下这么大的工夫,来杀一个弱到不具任何威胁的孤女? 可如今的上官馥雪已经换了一个强悍的灵魂,生命诚可贵,她哪里肯就死? 老天爷让她穿越重生,命可金贵得很,如今她不但要借着这副身体好好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精彩! 谁要给她上官馥雪的人生添堵,她就要谁的命! 只是一瞬,上官馥雪方才那低眉垂眼的样子便倏忽一变,目里透着阴狠邪佞,拔下头上银簪,疾风刮过般闪到了那黑衣头目的身边。(..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头目只感觉胸前一疼,就迅速地栽倒在地,没了呼吸。 “让你死得这么干脆,就当是回报你的诚实!” 上官馥雪手握滴血的银簪,嫁衣残碎,发髻凌乱,微风将她的红色面纱轻轻掀起,露出半脸是倾城绝色,半脸却是丑如恶魔。她脸上闪过一抹狠绝之色,那唇边的笑,更像是奈何桥边接引亡魂的彼岸花,藏着嗜血的妖娆。 兵家之道,擒贼先擒王! 上官馥雪前生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击,最先解决了为首的黑衣人,她嗜血的眸光扫过其余的黑衣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就是再厉害,也是寡不敌众!何况还有一个吓傻了的绿意要护,这可如何是好! “好俊的身手!这上官府的三小姐倒是很彪悍啊,不过几年没回来,没想到这京城还有如此火辣的美人!” 在上官馥雪无暇顾及的参天大树上,悠闲坐着的两个男子,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胜雪。长相都是一等一的美男。 先开口说话的正是长相妖媚的红衣男子。 这两人今日刚从星火大陆的另外一个国家归来,没想到居然能遇上这么一出好戏。 “哼!她就是再美,过了些时,也就是这野地里的一具枯骨而已!她刚才杀那个头目的时候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估计是那小身板太弱不禁风,再快捷的身手若没有好的身体做为基础,遇到寡不敌众的场面也是死路一条!” 上官馥雪?有点意思,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强悍?难道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儿都是在自己面前做戏?博取同情? 白衣男子也是一张妖孽的俊脸,却带了些阴柔之气,通身一派强大的上位者气场,他眉头紧皱,心里已经给上官馥雪定了欺骗之罪。 这两人说话间,上官馥雪已经明显感觉自己体力不支了,但她坚决不能让对面的黑衣杀手看出任何的破绽。 一秒,两秒,三秒!看见自己的首领被杀,哪里肯就此罢休,他们一鼓作气,举剑就向上官馥雪砍来。 上官馥雪眼睁睁看着一片剑光逼近,却再也提不起劲来反抗,只能站在原地伺机而动。 她早就在心里把自己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身体骂了个遍,幸好她还有绝招,否则今天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上官馥雪正准备出手,却没想到身体一轻,便凌空而起,红色的面纱在微风中掀起,遮住了她的眼。 第4章 玩还是被玩 该死,她本可以用她的绝技把这群人杀个片甲不留的!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这群人是决不能留活口的! 上官馥雪被一双结实的臂膀反身搂在怀里,男人呼吸间的热气都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痒痒的。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抱过,“唰”的一下脸就红了,情急之下反手扣住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挣脱。 她显然把男人的好意当成驴肝肺了。 “想对爷动手?忘恩负义的小野猫!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千年古树的树顶哦!” 白衣男子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再次喷薄在上官馥雪纤细敏感的脖颈上,笑眯眯地提醒道。 上官馥雪心头咯噔一下,随后面色一变,身子一软,娇媚地伸出两条藕臂,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脖子。(..info)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错怪好人了,原来这男人是好意救自己。 上官馥雪这才想起要看男人的脸,但风太大,红色的面纱敷在上官馥雪的脸上,她根本看不清楚男人的脸。 在她红色的面纱看来,模模糊糊的能看到眼前的男人长的很是邪魅俊美,只是太奇怪了!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红色的衣服? 她完全忘了因为自己的面纱是红的,所以此时在她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红的。 “爷说哪儿去了?爷救了雪儿的性命,雪儿感激还来不及呢?正愁着该如何报答?雪儿哪敢对爷动手呢?” 上官馥雪故意装出一副软妹子独有的嗲嗲的声音,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腿发软。 白衣男子却不为所动,看着突然示好的上官馥雪,他脸上竟然有一丝微怒,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单手勾起上官馥雪娇细的下巴,红纱遮蔽下,她的容颜若隐若现。 “你想报答爷?” “当然!”上官馥雪十分诚恳地点头,随后又故作叹息一声,“可惜雪儿无财无貌,除了每日给爷上三炷香诚心为爷祈福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爷死了之后有很多人给爷上香,这就不必了!你若是真想报答,不若以身相许如何?” 男人邪魅一笑,薄唇凑近了上官馥雪的脸颊,送了一个香吻,惹得上官馥雪的脸颊更红了。 她的心脏狂跳,在现代的她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感情白痴,穿到古代也还是个黄花闺女,这种情况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以身相许?许你妹!”上官馥雪心里急躁,很想摆脱目前窘迫的局面,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身为大家小姐,‘出口成脏’可是非常不好的习惯!看来我要教教你大家小姐应该有什么做派!” “教你妹!你敢占我便宜,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早就要了你的命!” “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救我的丫鬟!” 上官馥雪此时很担心绿意的安全,她一个人在下面,那群黑衣人还没有解决,处境很危险! “你放心!那群人早就死透了,我救了你一命,又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要如何报答我?” “报答你妹!不用你帮我也可以亲手解决他们,你杀了我想杀的人还想邀功,我不杀你就很不错了!” “识相的最好马上放我下来,否则……” 上官馥雪素手一挣,不知怎地,就按上了他腹下的那处。惊觉之后,俏脸一红,慌忙弹开了手。真是丢死人了!竟然、竟然按到了那里! 白衣男子没想到上官馥雪会有如此举动,自己先是窘了一窘,便面上一冷。 在他眼里,就连青楼妓女也是断然不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的!可见她是一个多么随便的女人! 第5章 白衣与红衣 白衣男子眉头拧成一团,气愤的程度就像是上官馥雪给他带了绿帽子。但他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要下去的啊,可别怪爷没风度……” “啊!” 上官馥雪没想到他突然松手,脸色大变,张手用力一抓,却抓了空。 尼玛!她忘了她在几十米的参天大树上!那可恶的男人一放手,自己这就是要摔死的节奏?! 她想她应该会是死得最快的穿越女,而导致死亡的原因是:她轻薄了一个不能轻薄的男人! 一直在下面忙着解决黑衣人的红衣男子,终于在解决了数个黑衣人后,又安抚了绿意吓得不轻的情绪后舒服地坐在树下准备休息。 “哎呀妈呀!” “砰”一声闷响,红衣男子华丽地成了肉垫。 “他奶奶家的二大爷,哪个不怕死的敢拿本公子当肉垫!” 红衣少年龇牙咧嘴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在看到那被树枝划得更加破败的嫁衣,眼前突然一亮。 这不是刚刚那个火爆的小美人吗?他连忙殷勤地上前,扶起美人…… “啊!鬼啊!”红衣少年恰好只看见了上官馥雪那一半的鬼脸,连忙以狼追兔子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上官馥雪头疼的从地上坐起来,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飞奔逃窜的红衣身影。 尼玛!这个大陆的男人怎么都那么偏好红衣呢?变态!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她冷静地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串联起来,再结合身体主人原本的一些记忆迅速地得到一个结论。 自己大婚被辱,回家被截杀等等一连串事情全部都是自己后妈凉慕华的阴谋!她想让自己死! 而刚才出现的那两个男人只是一个没有想到的意外?! 一想到刚才那个混蛋男人在树顶对自己的调戏,上官馥雪就火大! 不过危机关头,上官馥雪很快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开始考虑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没死成,接下来还会有一场更大的厮杀等着她。 索性也就把刚才的事情当成一场闹剧,完全抛诸脑后算了! “小姐……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绿意真是太开心了……是刚才那个公子救……” “好了好了!闭嘴!否则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喂野兽!” 上官馥雪看到绿意关心自己,心里一股暖流袭来很是感动,可她就见不得她遇事就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等绿意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额……那……小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经过一场厮杀,绿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上官馥雪这么一声呵斥,她反而清醒了不少。 上官馥雪想了想,拿出一张白手绢,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字,然后将写好的血书塞给绿意。 “绿意,你带着血书还有这个奴才迅速去一趟云霞寺!” 上官馥雪扫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男子,这人正是大夫人身边的曹安,帮着大夫人不知道干了多少害人的勾当。 刚刚他一直躲在暗处,见杀手全部解决掉,刚想回去报信,却被那红衣男子抓住,捆成粽子,嘴里还塞着两只臭袜子。 “小姐,你是要……” “没错,你去了什么都不必说,直接将血书呈上……” “小姐为何不跟我一起去云霞寺避一避?你现在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我若不回去,这场好戏如何开场呢?” 上官馥雪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看得绿意背脊发凉。她心里暗叹:我家小姐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啊!但跟着小姐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第6章 受辱不受过 上官馥雪并没有隐藏踪迹,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一路上她衣不蔽体、发髻凌乱的狼狈被人吐了不少口水。.info[] 有人骂她不知廉耻,有人说她自作自受,有人咒她为什么不死了算了,什么话都有,唯独没有同情她的! 可见以前的上官馥雪混得多失败啊! 然而无论他们骂得多惨,上官馥雪自始至终都挺直脊梁,且笑且从容地朝将军府走着。 渐渐的骂声少了,人们更多是困惑,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在她身后,想要看看这个闹剧到底怎么收场! 上官馥雪在将军府门前站立,厚重的朱色大门像是知道主人回来了似的在上官馥雪面前打开。(..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馥雪一进门,就看见家丁手里拿着木棍分为两队,从将军府两侧小跑而来。 众人拥着一个贵妇人向上官馥雪的方向围来。 这夫人一头梳高髻挂着朝阳五凤珠钗,胸配珠链,身上穿着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微仰斜视,眉清目秀,看起来面容十分祥和! 上官馥雪知道这就是一心想要她命的凉慕华!她清楚地知道这恶婆娘祥和的面容下隐藏着是一颗比毒蛇还毒的心! 凉慕华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上官馥雪淡淡扫了一眼,这恶婆娘阵势十足,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凉慕华在将军府门前站定,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衣衫不整的上官馥雪,瞳孔一缩。 这贱蹄子还真是命大,都这副模样了还回来给上官府抹黑,还不如一头撞死的好。 上官馥雪看着凉慕华眼睛杀机一现,心下冷笑,不动声**着,她倒是要看看凉慕华想怎么样? “来人!将不孝女上官馥雪拿下!” 果然没过多久,凉慕华就发难了。 看着朝她走来的家丁,上官馥雪冷笑一声:“别碰我,本小姐自己走!” 上官馥雪一派从容地入了将军府的门,身后就听到凉慕华在人群中恶心作戏。 “诸位,我将军府出此逆女上对不起君,下对不起民,今日本夫人代夫执行家法,稍后自会进宫向皇上请罪……” 恶心一阵之后,凉慕华也回了将军府,一声高亢的“关门”,沉重的朱门再次合上,像是在说,今日任谁都插翅难飞! 天幕将歇,暮霭沉沉。 大厅内,凉慕华正襟危坐,她的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发福男子,是族里的长辈。 虽说上官馥雪有罪,但是私自杖杀嫡女传出去还是不好听,所以凉慕华特别请他来,以示公允。 不过他早就拿了凉慕华的好处,坐在这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其他几位姨娘分别坐于两侧,面色严峻。 低气压笼罩之下,唯有上官馥雪一派悠闲地站在大厅中央。 似乎受不了上官馥雪这漫不经心的模样,凉慕华瞳孔一缩,厉声喝道:“馥雪,你犯了错还不快跪下?” 上官馥雪嘲弄地看着凉慕华:“我上官馥雪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算哪根葱,也配当得起我这一跪?!” 凉慕华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上官馥雪,眼前她口齿伶俐,目光如炬,还是之前那个傻子吗? 第7章 细数三大罪 惊讶的何止她一人,在场的姨娘也是充满了疑惑。 “你不傻了?”二姨娘震惊地看着她。 上官馥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该傻吗?” 看似回答二姨娘,可是她的眼神却是看向凉慕华,上官馥雪不是一出生就是傻子,若不是有人长时间对她下药,她会变成傻子吗? 果然,凉慕华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上官馥雪笑容加深:“说起来这还得多谢堂上这位给我择的好婚事,寿王府不愧是皇家气派,连门前的石狮子都贵气十足,我那一撞,不但没死,反而把脑子给撞好了!” 这一消息显然让在场人大吃一惊! 不过短暂的震惊之后,众人就反应过来了,就算上官馥雪不傻了,又能怎么样?今日她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将军府大门了! 上官馥雪不傻了,让凉慕华眼中的杀机更甚。 “不傻了更好!来人啊,将罪女上官馥雪给本夫人拿下!” “且慢!本小姐是将军府嫡出小姐,你们谁敢动我!” 上官馥雪冷眼一扫,锐利的眸光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一般吓得家丁不敢上前一步,慢慢抬头,看着面色狰狞的凉慕华。 “凉氏,你口口声声说本小姐是罪女,本小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什么罪?不通教化,公然顶撞嫡母,这是其一!” “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公然与乞丐之流纠缠,损害将军府名声,这是其二! 大婚当日,当众辱骂皇族,甚至扬言要休了寿王,致使寿王身体卧床不起,陷将军府于危难之中,这是其三! 这三宗罪,一条比一条严重,尤其是最后一条,那是会牵连将军府满门抄斩的罪!” 一听满门抄斩,其他姨娘也不淡定了,平日里勾心斗角都暂且放下,齐齐将苗头指向上官馥雪。(..info) “夫人,上官馥雪其罪当诛,与其等皇上问罪,还不如我们府里先解决了这祸害,然后再向皇上请罪,相信皇上看在老爷有功于社稷的份上一定不会追究的!” 二姨娘站了出来,句句在理,一听就知道演练多时了。 别以为上官馥雪是傻子,这二姨娘不过是文墨不通的商贾之女,平日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是行家,而现在说的这番话以她的智商断然想不到的! 目光一一扫向这些人,很显然她们已经达成共识,今日非要了她的命不可,可是她上官馥雪就这么容易被击垮吗? “来人啊,二姨娘意图谋害将军府嫡女,还不速速拿下她!” 这个时代尊卑分明,除了明媒正娶的夫人以及子女,其他人都是奴婢,妾室谋害嫡出那是罪该万死的! 以前的上官馥雪是个傻子,不明白将军府嫡出小姐代表的意义,身为嫡出,却被妾室欺辱,现在的她可没那好说话了。 “怎么?还不动手!难不成你们也想跟这贱婢一样,以下犯上吗? 姨娘又怎么样,在嫡出面前就是贱婢! 二姨娘显然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求救似的看向凉慕华。 凉慕华此刻也是阴沉着脸,没想到现在的上官馥雪这么难对付。 第8章 老夫人出手 “上官馥雪,二姨娘是为了将军府的安危着想,你自己犯下大罪,不想怎么去弥补,反倒在这里蛮横不讲理,真当我将军府没法规的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什么大罪!在本小姐看来,你的三条罪条条不成立!” “谁听你巧舌狡辩,来人啊,请杖刑!上官馥雪罪犯滔天,按家法,杖责一百!” 凉慕华根本不给她申辩的机会,眼前的上官馥雪让她充满了危机感,夜长梦多,她现在只想快点弄死她。 只要上官馥雪死了,她才能高枕无忧! “给本夫人狠狠地打!” 凉慕华眼里杀机毕现。 两个家丁率先走上前,粗鲁地将上官馥雪押跪在地上,另外两名家丁手持粗长木棍,一左一右站在上官馥雪两侧。 眼见着那粗长的木棍就要落在上官馥雪的身上,厚重的大门却在此刻打开! “老夫人回府!” 高亢的声音传入前厅,凉慕华面色大变,连忙问身边的苏妈妈。 “老夫人怎么这个时候回府?” “奴婢也不知道!”苏妈妈也是云里雾里。 众人满心不解的时候,只有上官馥雪脸上浮现出笑意,看来绿意成功了!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鬓发徐白的老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还没进门,那锐利的眸子就将厅内的人扫了一遍。 “儿媳给娘请安,娘不是在云霞寺烧香礼佛吗?这时候怎么回府了?” 老夫人一进门,凉慕华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得到的却是老夫人一记凌厉的眼刀! “我再不回来,恐怕今日就要血染将军府了!” “我在云霞寺吃斋礼佛就是为了给将军府上下积福积德,你倒好!动不动就要打人,打的还是我将军府的嫡嫡亲亲的长房长女!传出去,你让将军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老夫人刚一坐下,对凉慕华就是一顿训斥。 那边绿意一进门看到自家小姐被家丁押在地上,连忙跑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刚刚有事,幸好你来得及时!”上官馥雪冲着安慰地笑笑,“站在一边儿别出声,好好看戏,这出戏正精彩着呢!” 两人小声嘀咕一会儿,那边凉慕华已经开始告状。 “老夫人见谅,不是儿媳容不下三小姐,而是三小姐这次的祸闯得太大了,得罪了皇族,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儿媳这么做也是为了将军府上下啊!” “是啊,老夫人!三小姐扬言要休了寿王的话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皇上万一问罪下来,咱们将军府上下该如何是好啊?” 二姨娘连声附和,其它姨娘也跟着上前响应。 老夫人怒气缓了缓,低头沉吟一会,抬头看向地上的上官馥雪。 这个孙女又痴又傻又丑,她一向都不上心,她的存在更是将军府的耻辱!但就是她再不喜欢,她也是自己的亲孙女! 更重要的是如今将军府她凉慕华一人独大,这些年凉氏表面对她恭敬,背地里使了不少阴招,这三丫头的存在是对凉氏的提醒,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这个将军府当家主母当初是从侧门抬进来的! 第9章 舌战大夫人 小妾扶正一般只存在于商贾之家,北辰重儒,这种事一向为天下人不认可。而凉慕华能成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不过是因为她的娘家。 凉氏本是凉丞相家庶出的妹妹,年轻时嫁入将军府为妾,后来谁知道她的亲妹妹进了宫,得了圣宠,诞下皇子,被封为贵妃! 凭着凉相和凉妃的尊贵,凉慕华在人前也要显贵几分,所以趁着上官馥雪的亲娘去世,为了全两家的面子,老夫人才将凉氏扶了正! 这个世界,不止男人恋权,女人也恋权,两个女人都想成为将军府唯一的权威,于是就开始了漫长的斗法。 而上官馥雪的存在就是老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不过这些年来,老夫人身体越来越差,在两人的斗法中越来越力不从心,于是上官馥雪这颗棋子渐渐成了弃子。 上官馥雪正是看穿老夫人的心机才将那掌握凉氏罪证的奴才送去,先诱之以利,再奉上血书,动之以情,何愁她不上钩! “三丫头,你有什么辩解的吗?” 老夫人年岁虽大,但是目光如炬,看着上官馥雪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点燃一般。 上官馥雪恭敬上前:“回奶奶的话,馥雪年纪虽小,但是深知身为将军府的人,就当以将军府为重,断然不敢做危害将军府的事!” “那你辱骂皇族,与乞丐纠缠,丢进将军府脸面不说,还害得将军府随时有被问罪的可能,你这样还敢说以将军府为重?” 凉慕华立刻反击回去,就算那个老不死的回来了又怎么样?她就不信她为了保一个上官馥雪,甘愿做上官家的罪人! “大夫人言辞凿凿,三丫头你今日若说不出个道理来,就算老身也保不住你!” 上官馥雪在她的眼里虽说已成了一枚弃子,但到底是血亲,心之所系,总有些不忍。(..info无弹窗广告)但若想要自己出手相救,那也必须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我不知道大夫人是什么意思,仿佛巴不得把错儿往自个儿身上揽,巴不得皇上砍了咱们将军府上下的脑袋似的!” “本夫人什么时候……” “大夫人说我公然与乞丐纠缠,辱骂皇族,可是事实却是寿王公然羞辱功臣之后。 他先是让乞丐欺辱,逼着馥雪以死表清白,谁知道上天不收我,寿王见馥雪没撞死,于是又公然出言侮辱馥雪。 馥雪受辱不要紧,但是馥雪身为将军府嫡女,一言一行代表着将军府,寿王当众逼死馥雪,根本没把将军府放在眼里。 馥雪若是任其欺辱,别人只会以为我上官家软弱可欺,若是给旁人听了去,父亲还如何统军御敌!”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扬言要休了寿王啊!古来女子德行第一,公然休夫,岂不是让人耻笑我将军府教女无方?”四姨娘小声提出疑惑。 “休夫不过是个手段,我是要向皇上表明将军府和寿王府没有任何瓜葛!为了全家上下,我一人德行损失又算得什么?” 瞧瞧,她多义正言辞啊! “若能跟皇族联姻是好事,为什么要跟寿王拉开界限?”大夫人显然不能接受她的歪理。 “因为我爹是手掌军权的将军,寿王是皇族,两族联姻你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吗?古来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第10章 步步皆计策 上官馥雪步步紧逼,看着大夫人突变的脸色,眼里的讥讽更甚。 “帝王最忌讳的是群臣勾结,古来谋反叛乱必备两大因素,正统身份和兵权,咱们和寿王一联姻不就是告诉皇上,你要小心我,我们随时都可能造反哦!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大夫人已经有些站不稳,若非身边的苏妈妈扶住,她险些要摔下去。 “可……历代皇上为了拉拢大臣,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大夫人仍不肯放过这个能治上官馥雪死地的机会。 上官馥雪真想冷呵呵,“那么就请问你,本小姐和寿王的婚事是皇上下的旨吗?”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位和宫中那位闲着蛋疼的贵妃趁着皇上不在宫中弄出来的。 上官馥雪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大夫人心口,疼得四肢无力,大脑飘飘然。 “雪儿所言甚是,多亏雪儿机智才保全了将军府啊!” 老夫人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自己这孙女非但没有撞死,反而脑子清明了。真是可喜! 她转头看向大夫人,脸立刻沉了下来,“儿媳你对将军府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大夫人咬着唇,一时间也辩驳不了。 “三小姐虽然保全了将军府,但是三小姐得罪寿王那是不争的事实啊!” “而且如今寿王卧病在床,万一皇上把这算在咱们的头上,这又该如何是好呢?”四姨娘咬着帕子,纠结地问道。 老夫人一时也难住了,求助地看向上官馥雪。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上官馥雪,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们求助的这个人就在前不久还是人人欺辱的傻子! 上官馥雪翻白眼,真想甩一句,问罪就问罪,关我屁事! 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解决不了,一天到晚斗个毛啊! “你们当皇上是不明是非的傻子吗?如今父亲手握重权,守卫边关,他要是这时候动了将军府的人,他就不怕边关将士寒心吗?” 所以只要意思意思上个折子,请个罪,给皇上有个台阶下,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不过她才不会说的那么明白,谁惹的祸谁解决去! “奶奶!歌儿好想念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歌儿?” 正当大家都下不了台的时候,一个声若黄鹂的动听声音婉转传来。 上官馥雪不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正是自己的大姐、上官府另一个嫡大小姐、帝都燕京城的第一美人上官妙歌。 此时上官妙歌正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弱柳扶风般走到人前,精致的脸蛋上泛着病容。 “母亲,奶奶刚回来,她老人家身疲力乏,三妹妹的事情不如暂且搁置,是对是错一切都等爹爹从边关回来再做定夺。” “至于六皇子那边,其实母亲早早就派人过去探望并求了情,暂时不会问罪于三妹妹,母亲这是恨铁不成钢,所以才想着要惩罚三妹妹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上官妙歌亲密的挽住了上官老夫人的手臂,一边给自己的母亲凉慕华使了个眼色,一边左一句、右一句的“奶奶”叫的是一个甜哦。 上官馥雪嗤之以鼻,姑奶奶我当年卖萌装可爱的时候,她上官妙歌还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发育呢! 自己用血书给老夫人写了个血泪史,肯定把老夫人看得声泪俱下。哼!跟她比腻歪和不要脸?上官妙歌还太嫩了! “雪儿,今日之事一切有奶奶,你是这府里的嫡生小姐,旁人段不敢对你怎样!你先好生回去歇息,一起都等你爹爹从边关回来再说吧!” “不可,上官馥雪她得罪寿王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没有处罚,老夫人让儿媳这个一家之主怎么当?” 第11章 波澜退又起 今天弄死上官馥雪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也得让她蜕一层皮。 老夫人面色一沉,如今局势明朗,大夫人却还在不依不饶,本来为了府里的和睦,她已经放过她了,就是三丫头让人带来的曹安也被自己处置了!谁想这个儿媳竟然这么不识趣! “媳妇,怎么不见你身边的曹安啊?!” 老夫人突然冒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大夫人面色一变,抬头对上老夫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颓败了下来。 这是老夫人给自己的警告,若是自己再不依不饶,怕是吃亏的不是上官馥雪,而是自己! “媳妇,家和万事兴!” “是儿媳太过较真了,请老夫人别生气!”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大家都退了吧! 绿意张了张嘴,却被上官馥雪拉住! 见好就收,老夫人没有让曹安出来指认大夫人已经说明她的态度了,毕竟凉慕华娘家势力太过强大,就算今日她真把自己杀了,估计也不会有事儿。 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想要扳倒大夫人还得慢慢来,她不急,对手越强大,弄死的过程乐趣越多! 一场闹剧之后,众人各自散了去,上官馥雪在大夫人母女怨毒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回了自己的雪苑! 这一天太过惊险刺激,她真的累了,一倒床立马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一会儿是现代,一会儿是古代,一会儿她是医学界天才少女上官馥雪,一会儿她又是将军府可怜兮兮的嫡出三小姐。 两个灵魂的记忆慢慢融合,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通透。 上官馥雪是彻底接受了如今的一切,记忆融合,上官馥雪也明白自身如今的处境。 爹爹不疼,母亲娘家没人,身上还被下毒。身为嫡出,府里内外,全是大夫人的人,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这次能全身而退也全凭借老夫人站在她这边,可自己那个无情的将军爹爹回来,她又该如何化解危机? 管它呢!当一天小姐享一天福,在她爹没回来之前,这府里的那些人可要好好的管住自己的脾气,否则,惹到她上官馥雪可就不好玩儿了。 自己闯一件祸是死罪,闯两件祸还是死罪,那为何不在爹爹回来之前让自己活得潇潇洒洒? 上官馥雪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清明舒坦了不少! 绿意端着脸盆进了屋,见上官馥雪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破衣服,眼神跟以往一样,还是呆呆傻傻,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 想到这里绿意忍不住叹息一声,眼里闪过阵阵失落,果然昨天都是自己在做梦,她家小姐还是那个傻小姐!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上官馥雪重新回到将军府那还了得,这不,一大早就有人来找茬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寿王妃吗?瞧着衣不蔽体的模样,还以为哪个青楼馆子里面跑出来的**荡妇呢?” 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嘲讽之意从门口传了进来。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这出口伤人的是一个绿衣少女,大约15岁的模样,此人是上官府的五小姐上官妙玉。 而她身边的黄衣少女则是六小姐上官妙师。 这两人便是上官府的庶出小姐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 他们姐妹平日里对大夫人凉慕华和大小姐上官妙歌惟命是从!今天就是听了上官妙歌的吩咐来苑羞辱上官馥雪的。 “五姐,你说错了吧,这哪儿是什么寿王妃?不过是被休回来的丧家犬罢了!” 绿意看到来人,脸色一白,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上官馥雪捕捉到这一点,却只是漫不经心的道了句:“绿意,我们院子什么时候养狗了?”直接忽略旁边的狗吠声! 第12章 庶妹猖狂时 上官妙玉瞳孔一缩,阴森森地盯着全程无视她的上官馥雪,嘴角划过丝丝冷笑:“上官馥雪,你是不是皮痒欠教训了,居然敢骂我是狗?!” 上官馥雪还是纹丝不动,倒是绿意被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习惯性对着来人不住地求饶。 “五小姐息怒,我家小姐刚刚撞了头,大脑有点问题,求五小姐不要为难我家,有什么火冲着奴婢来!” 此刻的绿意还当昨日那个彪悍的小姐是梦里出来的,梦醒了一切又回归原来的模样! 这五小姐上官妙玉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平日里没少欺负自家小姐。 上官馥雪差点内伤吐血,什么叫大脑有点问题?看着地上忠心过头的绿意,上官馥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五小姐面前叫嚣,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动尊卑的贱蹄子!” “啪”的一声,上官妙玉身边的春桃闪到绿意的身前,对准绿意就是一巴掌。 扬起手臂,作势又要打下去了,却不想有人快她一步。 “啪”的一声,比先前的巴掌声更加响。 “敢动我上官馥雪的人,你找死!”眼中冷芒一扫,如鬼魅一般,看得春桃心惊胆战,腿一软,噗咚跌倒在地。 “你喜欢打脸是吧!本小姐让你打个够!”上官馥雪手臂一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枚药丸塞进春桃的口中。.info[] “现在自己给我打自己的脸,往死里面打!”不打得你连爹妈都不认识,当她上官馥雪软弱可欺!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在窄小的屋子响起,春桃的双手不受使唤地往自己的脸上扇去。 “春桃,你疯了,怎么自己打自己啊!” 上官妙玉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丫鬟,她的巴掌明明该扇在上官馥雪那贱人的脸蛋上,怎么往自个儿脸上扇。 春桃泪眼汪汪地瞅着自家主子,片刻功夫洁白细腻的脸蛋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 “小姐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手臂好像不是我的似的!” 上官妙玉见此不免心急,恶狠狠地盯着优哉游哉靠在床边的上官馥雪,眼里狠毒之光毕现。 “上官馥雪,你个贱人,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上官馥雪一觉睡醒,感觉浑身虚弱的很,她知道这是身体里的蛊毒在耗损她的精气。 这具身体本来就营养不良,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瘦得跟十二三岁孩童似的,身无半俩肉,脸皮也是蜡黄蜡黄的。 不要说和眼前这两位庶出小姐比,就连她们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先前那一撞,耗费她太多力气,如今如何经得起这些人的闹腾? 可是输人不输阵,此时若不震住这些人,将来闹腾的日子多着呢,体内的蛊毒,虚空的身体,可都得花时间补回来! 轻蔑地扫了一眼怒气腾腾的上官妙玉,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试试?” 上官妙玉倒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上官馥雪,等了一会儿,见自己并无异样,知道自己被耍,上官妙玉气得脸涨红。 抹着袖子,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个小贱人,居然敢耍本小姐,反了你不成!” “五姐,等等!” 比起上官妙玉的胸大无脑,上官妙师就谨慎多了,目光犀利地看着床边的上官馥雪,脸露疑惑。 这个上官馥雪平日里呆呆傻傻,哪次不是乖乖任由她们欺负,这次倒好,不但没被吓得瑟瑟发抖,反而还敢跟她们对着干! 第13章 嫡女要翻身 这还不是最稀奇,最奇怪的是昨日大夫人召集了各位姨娘,那架势是要将上官馥雪弄死的节奏! 可最后上官馥雪没事,大夫人和诸位姨娘出了事儿,诸位姨娘被关进抄一天佛经,到晚上才能放出来。 大夫人倒是没事,只不过昨晚摆了那么大的阵仗最后却只能悻悻收场,不但丢人丢大了,在府里的威严那也是大大的有损,生了好一顿气。 现在府里上下都传言寿王府那一撞将上官馥雪的脑子撞好了,妙玉非不信,非得来亲眼瞧瞧! 不过看这架势,上官馥雪的脑子确实好了! 上官妙玉一把挥开上官妙师的手:“等什么等,今天我非撕碎这不要脸的贱人!” 作势就扑了上来。 上官馥雪嘴角勾勒一抹冷笑,不自量力,身子一侧,与上官妙玉错开的瞬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官妙玉扑了个空,整个人扑在床上,脸蛋被床边的针线划伤,伸手一摸,红艳艳的血花在指尖晕开。 花容失色,上官妙玉哪里肯就此罢休! “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上官妙玉发疯似的扑了上去。 “五妹妹快快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急迫的声音传了进来,上官馥雪抬眼望去,就见一身形纤弱的白衣少女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来。 在看清来人脸时,上官馥雪眼角浮现一抹冷芒。 来人正是上官家大小姐,有着北辰第一美人之称的上官妙歌。 此时的上官妙歌满脸病容却难掩倾城之色,关切的神色下,眼里却写满了怨毒和得意。 “三位妹妹这是怎么了?我刚进院子就听到吵闹声!若是给母亲听去了,又是好一顿责备了!” 上官妙歌佯装责备地看了一眼上官妙玉上官妙师二人,随后关切地上前,抓住上官馥雪的手。 “三妹妹所受的委屈姐姐都知道,待爹爹回来,姐姐一定给妹妹求情,妹妹年幼,生母早亡,无人教导,一时行差踏错也是在所难免!待这事儿风头过了,姐姐一定求母亲再给你找一户妥当人家!” 上官妙歌虽然知道昨儿个大厅发生的事儿,但眼下爹爹还没回来,老夫人又在府中,母亲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下手。 上官馥雪一天没被发落就一天是这府里名义上尊贵的嫡出小姐。 嫡出小姐!一想到上官馥雪也是嫡出小姐,并且比自己的血统纯正,她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现在自己身份本就尴尬……不得不好言相劝以维护自己贤良大度的名声…… 可她这副假仁假义的模样看在上官馥雪眼里直想吐! “长姐,这贱人不守妇道,被寿王休弃也是活该,你又何必如此呢?” “你别忘了,当初寿王爷想娶的可是你这个北辰第一美人,而不是她上官馥雪这个呆傻丑女!” “若不是这贱人耍手段,又怎么能抢了寿王妃的位置吗?” 上官妙玉捂着被划伤的脸蛋愤恨地瞪着上官馥雪。 “都别说了,是我没这个命啊!”上官妙歌捏着帕子假装拭泪,嘴角却浮现得意的笑容。 上官馥雪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的真面目,眼底浮现一抹冷芒。 “说完了吗?”上官馥雪真是被恶心到了,这个上官妙歌踩着她的肩膀博美名,真当她还是之前那个傻子三小姐吗? 正在上演姐妹情深戏码的上官妙歌等人突然顿住,抬头看向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上官馥雪。 一对上那双锐利如璀璨星辰的眸子,上官妙歌心里咯噔一下。 一会儿工夫,上官馥雪又开腔了:“说完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直接躺床上,对着绿意吩咐道:“绿意,关门,放……狗!” 绿意傻愣愣地四处望了望,提醒道:“小姐,咱们雪苑没养狗啊!” 上官馥雪淡淡的扫了一眼她,指了指已经停止扇自个儿巴掌的春桃,嘴角勾勒一抹冷笑:“去吧,给好好咬!” 命令一下,猪头脸春桃立刻转变成疯狗模式,对准上官妙歌一群人冲去。 房门一关,院外尖叫连连,她自悠然独眠。 第14章 利欲妙歌心 等到春桃被家丁制住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儿,上官妙歌三人被春桃追得满府里乱跑,衣衫被撕碎,发髻凌乱,好不狼狈。 外面晴空万里,妙园却是阴霾阵阵。 上官妙歌一回到妙园就气得摔碎桌上的杯子,今日本想去看看上官馥雪的狼狈,没想到却被她倒打一耙,被整个府里的人看了笑话。 上次是母亲出师不利,不能惩治那个贱人,自己如今又在雪苑受了一条疯狗的气,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忍? 碧莲让人收拾碎片,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上前。 “小姐,下面来问,那个春桃如何处置?” 上官妙歌眼一横,吓得碧莲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烫伤了她的手背,她也不敢吱声。 扫了碧莲一脸之后,上官妙歌渐渐冷静下来,接过茶杯,清透的茶面上一抹冷光浮现。 “舌头拔了,扔进城北的乞丐窝!” 碧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比死了还痛苦啊! 不过深知自家主子性情的她可没那个胆量给她春桃求情,要怪只能怪她春桃命不好。 空气中有着短暂的沉默。 上官妙歌一直拧着眉头思索今天的事儿,越想越是不通。 “碧莲,你说上官馥雪现在是不是变得很聪明?” 碧莲一愣:“是很聪明……”努力回想了一下,“府里都在传三小姐是鬼上了身,会下降头,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好运?!” 上官妙歌一想到今日她和妙玉妙师一起出马想要羞辱上官馥雪,结果不但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惹上一身腥! 光想想她就觉得心里发慌,这多么年,母亲之所以不敢冒风险把上官馥雪置于死地,一是顾忌上官馥雪嫡生的身份,二是留着她的性命,有用的时候做做戏,全自己母女贤良大度的好名声。(..info好看的小说)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上官馥雪是痴傻呆的三无女的情况,如今,上官馥雪不但不傻了,而且变得很聪明,叫她如何能不心慌? 母亲这是养虎为患,她一定要和母亲一起商议,早日想个好办法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奴婢心里有个疑问……可是又不敢问……”碧莲看着上官妙歌心思百转的样子,真是猜不透自家小姐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姻缘不要? “说到这场婚礼,小姐明知道寿王爷想娶的是小姐,又为何暗中让三小姐嫁过去?” “这三小姐当初要不嫁过去就不会撞石狮子,不撞石狮子就……” 她想说上官馥雪不撞石狮子就不会变得聪明,那上官妙歌也就不会心烦。 不过,这还不是碧莲话里的重点,其实她是想问上官妙歌为什么不肯嫁给六皇子? 要知道寿王爷青年才俊,是皇上最钟爱的皇子,这北辰国谁不想嫁给他! 上官妙歌淡淡扫了她一眼,自然知道碧莲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嘴角浮现一抹悠远的笑意:“寿王虽好,可惜本小姐要嫁的是真正的天皇贵胄!” 只有未来的皇帝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夫君!寿王虽好,却永远只能是个王爷。 因为全北辰上下都知道,皇上最宠爱的不是任何一个皇子,而是皇长孙――龙炎! 她既不能得罪六皇子龙项天,又想勾搭皇长孙龙炎,那就只好让上官馥雪来背这个抢夺亲姐姻缘,又被人嫌弃的恶名了! “可是小姐这样就不怕得罪寿王吗?” 天下没有哪个皇子能受得了这等愚弄! 上官妙歌轻抿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地看向远方:“得罪?我只不过受不了妹妹的苦苦哀求,甘心退让,并且‘忧虑成疾’,谁还能问罪于我?” 在所有人的眼中,是她上官馥雪夺人所爱,而她不过是一个在亲情和爱情之间两相为难的受害者罢了! 第15章 妙歌心机深 “那小姐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上官妙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怎么做?当然是继续养病喽,并且适时地让人知道她因为上官馥雪的缘故“病情”又加重了! 不过…… “派几个机灵点的,给我好好盯着雪苑那边的动静,母亲那边老夫人天天拉着喝茶诵经,暂时不能有什么动作,我可不想我‘生病’期间,府里出了什么岔子!” 碧莲被盯得浑身发毛,怯弱地点头:“……是!” 妙歌这边风雨暂歇,上官妙玉那边却出了大问题。 “外面哪儿那么吵啊?”外面嘈杂升天,上官妙歌皱了皱眉头。 话音刚落,立刻有小厮走了进来。 “大小姐,五小姐那边出了事儿!” 上官妙歌微微一愣,柳眉皱得更紧,有些烦躁地问道:“妙玉那边又闹什么了?” “回大小姐的话,五小姐一回到院子里就病大了,嘴巴里突然散发恶臭,双唇也在腐烂,如今如意苑闹翻了天!五小姐又是哭又是砸东西,情绪很不稳定!” “双唇腐烂,口出恶臭?” 上官妙歌眼里闪过一丝嫌恶。(..info) “碧莲你领着李大夫,替我去看看!” “奴婢这就去办!” 碧莲离开后很快就回来了。 “如何?” 碧莲一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就有一种恶心的冲动。 “就像小厮汇报的那样,五小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奴婢到院外就能闻到那阵恶臭,事出突然,李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了!府里的人都在传五小姐中邪了!” 中邪?上官妙歌眉心一拧。 “真是天助我也!你赶紧悄悄将这边的消息传到娘亲手中,问娘亲这件事情该如何做才能利用这件事收拾了那个贱人?” 上官妙歌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收拾上官馥雪的盘算,只是她还是要请教母亲的。 很快碧莲就赶回来了,手心里多了张纸条。 上官妙歌打开一看,笑意慢慢浮现在她苍白怜弱的小脸蛋上。 “看来我们府里确实有邪物作怪,哈哈!等二姨娘出来,你可以提醒一下她,五妹妹是从哪儿回来就发病的啊!” 母亲传来的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二姨娘! 让二姨娘出马,那可是一石二鸟之计! 成了,上官馥雪死了之后,再扣个毒杀嫡出的罪名给二姨娘,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 就算失败了,也有二姨娘背黑锅! 依照二姨娘那不依不饶的性子,她上官馥雪怕是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上官妙歌嘴角笑意加深:“嗯,不过,即便二姨娘出马,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要时刻记得让我们的人多帮衬着二姨娘点!” 一抹杀意从上官妙歌眼中一闪而过,看得碧莲浑身一颤。 别怪她心狠,要怪只能怪她上官馥雪死不该再回来将军府! 因为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只有她上官妙歌一个就够了! 雪苑内 因为体内的毒素作怪,上官馥雪一早醒来,便感觉全身不舒服,坐在床上暗暗捉摸着为身体解毒之法。 绿意端着饭菜推门而入的时候,见自家小姐已经醒来,连忙放下盘子,上前关切。 “小姐醒了?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畅?” 上官馥雪一愣,前世一直醉心医术,亲情凉薄,就连亲生爷爷都只关心她的医术进展,从来没人像绿意这般只是单纯地关心她。 一时间,上官馥雪竟然有些缓不过来。 见她呆愣的模样,绿意心中一急,以为她的傻病又犯了,眼眶不禁红了。 “我可怜的小姐,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第16章 馥雪藏心计 豆大的泪珠啪啦啪啦往下掉。 上官馥雪听得哭声,眉心一皱,“出息。!哭什么哭,你家小姐我好好的!” 嘴里虽凶,但是伸手给她抹泪花的动作却温柔无比。 绿意眼泪掉得更欢:“绿意知道小姐心中的苦,想哭都哭不出来,没关系,绿意帮小姐哭!小姐放心,以后绿意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姐,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小姐!” 绿意还当眼前这人是她侍奉了十几年的傻小姐,殊不知早已换了一个彪悍的灵魂。 上官馥雪眉心皱得更厉害,听了绿意的话,心里对这身体的前身更加心疼。 自小痴痴傻傻,连亲娘死了都哭不出来,上官馥雪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纤弱的小女孩一脸默然的跪在灵堂前,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父亲的冷漠厌恶,她的脸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亲娘死了,连一滴眼泪也不掉!” “是啊,她娘要是知道指不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扇她俩巴掌!” …… 最后回荡在耳边的是那个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决绝狠毒的话语。 “你娘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女孩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张开口无声的嘶吼,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连哭这种本能都做不到,难怪上官馥雪爹爹不疼,姥姥不爱。 可是又有谁知道,不是她不想哭,而是因为她被人下的极为霸道的蛊毒。 这毒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比蚀颜蛊更加霸道,不过在她这个医学天才面前那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咕噜!肚子的馋虫及时唤回了上官馥雪的思绪。 哭泣中的绿意也是一愣。 上官馥雪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好了,绿意,你别再哭了!你就没发现你家小姐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吗?” 绿意一双水雾浸透的眼睛在上官馥雪身上瞅来瞅去,饶是脸皮堪比死猪皮的上官馥雪也有些不好意思。 捕捉到绿意眼中的茫然,上官馥雪忍不住叹息一声,主子傻,丫鬟也是个缺根筋没眼力的,难怪时常被人欺负。 上官馥雪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斟酌了一下言语:“之前那么一撞,我觉得我的脑袋……” 上官馥雪还没说完,就见绿意跳了起来,“小姐,你真得彻底不傻啦!”惊奇的目光像是看外星人似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激动。 上官馥雪吐血,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算了,懒得跟这缺心眼的计较了。 重重叹息一声,上官馥雪的脸上尽是无奈和幸福。 “好了,绿意,之前那么一撞,你家小姐突然开窍了,所以以后别再害怕那些人了,待我身体养好了,那些个东西,你家小姐我自会收拾!” 害她欺负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绿意点头如捣蒜,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充满的崇拜,典型的脑残粉丝模样。 额,上官馥雪被看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连忙转开话题:“好了,先吃饭吧!” 穿越到这里一天了,一粒米还没下肚,上官馥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当她看到绿意端来的“猪食”,再饿,上官馥雪也下不了筷子! 第17章 吃货扫荡中 见上官馥雪愣在原地,绿意不解的开口:“小姐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上官馥雪抓着筷子正犹豫着该去夹那碟枯黄枯黄的青菜呢,还是去拨那盘黄橙橙,发硬的米饭! 那晚老夫人回府虽说当众帮她立了威,表明她是嫡生小姐,身份尊贵,可那也只是台面上的事儿。 这台面下的可都是大夫人凉慕华这个当家人在一手操纵的。 虽然早就知道“上官馥雪”不受宠,平日里被人克扣惯了,但是亲身面临到这处境,上官馥雪还是接受不了! 他喵的,不说大鱼大肉,但是能给点人吃的吗? 身为吃货的上官馥雪怒了,饥肠辘辘的状态让她的怒火蹭蹭蹭往上飙升! 啪的一声放下碗筷,腾的站了起来,吓得绿意一大跳。.info[] “走,去厨房!” 上官馥雪领着绿意气势汹汹的来到厨房,大厨房的管事林婆子看到她,轻蔑的扫了一眼,不咸不淡的开腔:“哟,这是谁啊?我老婆子眼睛不好使,怎么瞧着好像是刚出阁的三小姐,寿王妃?” “什么寿王妃,不过是个被休弃的弃妇罢了!”身边立刻有人搭腔。 上官馥雪眼一眯,寒芒闪烁,上前一步,二话没说就甩了二人一个耳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狗奴才,本小姐的是非也是你们说得的?这一巴掌是教训你们祸从口出,如果有下次……”上官馥雪冷笑一声,“上官妙玉就是你们的下场!” 林婆子和那搭腔的婆子老脸一白,这五小姐从雪苑回来之后,嘴巴肿得跟香肠似的,而且不停的溃烂,一张口奇臭无比,府里的大夫进进出出,可惜无人能查的病因! 其实上官馥雪只是小惩大诫,谁让上官妙玉那厮嘴贱来的,就让她尝尝“烂唇蛊”的厉害。 冷眼一扫,见林婆子给自己吓住了,上官馥雪趁机给绿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能搬多少搬多少! 而前世被奉为吃货的她自然也不忘搭把嘴,绿意搬,她也搬,不过都是搬进自己的五脏庙里面,主仆二人蝗虫过境一般,很快就将大厨房扫荡一空。 “林管事,你看这……”李大厨心疼的看着自己那些美食被人狼吞虎咽下肚,甚至开始翻箱倒柜,他珍藏了好久的食材也被她搜刮一空,李大厨心在滴血啊。 林婆子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可是想到五小姐的下场,她实在不敢上前阻止,只能任由上官馥雪搜刮大厨房。 吃饱喝足,上官馥雪扛着战利品大摇大摆的回了她的雪苑,路遇恶狗挡道,上官馥雪冷眼一眯,手上银针一飞。 叫嚣的恶狗立马蔫了,软趴趴的趴在草丛上,上官馥雪冷飕飕的笑了笑:“绿意,带走!” 绿意不解:“小姐,你要这狗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做狗肉火锅!” 绿意一惊,连忙阻止:“小姐,不可以,这是夫人养的狗!” 夫人?上官馥雪一愣,嘴角的笑意更加阴森:“普通的狗皮糙肉厚还下不了本小姐的肚!带走!” 挡她路者,打! 夺她食者,杀! 哼,让你们克扣本小姐的吃食! 第18章 打造手术刀 休息的一上午之后,基本恢复元气的上官馥雪开始思索如何给自己解蛊! 解这蚀颜蛊对她来说虽然是小菜一碟,但是其中所需几种昂贵药材却让上官馥雪犯愁了。 本来她想着开个药方,让绿意偷偷去药房买那几味,却意外发现自己一穷二白,别说买药了,就连买块烧饼都困难! 上官馥雪又怒了,靠,克扣她吃的就算了,居然还抢她银子! 想她上官馥雪财迷一枚,被奉为现代版神兽貔貅,从来只有她坑别人银子的份儿,哪里有人抢她钱的理! 这种事儿,叔叔可以忍,婶婶忍不了! 不过她倒是没像是昨日扫荡厨房那样,把账房扫荡一空。 上官馥雪不傻,上官家世代从军,他爹爹上官捷更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这将军府内外森严,就连扫地的阿婆都有两下子,何况是账房重地呢? 昨日不过是侥幸,再来一次,恐怕她身体的蛊毒没解除,命就先丢了! 可是没钱寸步难行,上官馥雪有些犯难了! “小姐,你怎么了?”绿意推门而进,就见自家小姐垂头丧气的,不免有些担心。 上官馥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绿意,你有钱不?” 上官馥雪忍不住深深鄙视自己,出息,都开始问一个小丫鬟借钱了。 绿意一愣,随后掏出全身家当,也就一两碎银子。 “小姐需要多少?这是绿意的全部家当了!” 一两银子,塞牙缝也不够,上官馥雪忍不住叹息一声,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先借给你家小姐我,很快我会十倍,不,百倍还给你的!” 绿意并不指望上官馥雪十倍百倍还给她,只要小姐高兴就好!她刚刚发现小姐抓着银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夜空中闪耀的星星似的,好看极了! “绿意,找两套男装过来!屋子闷死了,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待在家里等,一两银子永远只是一两银子,都说了处处是商机,指不定出去转转就能找到了呢! 一个时辰之后,上官馥雪和绿意打扮成小厮模样悄悄从后门混了出去,顿时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 大街上,青砖绿瓦,酒楼人家,好不热闹,上官馥雪却没时间玩耍,她向人询问附近的铁匠铺子。 现代她可是天才女医生,一把手术刀纵横医学界无敌手,现在在缺钱断粮的情况下,上官馥雪能想到的就是操起老本行! 所以打一副称手的手术器具势在必行! 上官馥雪在路人的介绍下找到了全城最好的铁匠师傅,她将怀中提前画好的器具图稿拿出来。 那铁匠师傅直叹精妙,图纸一合:“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师傅,你怎么不去抢啊!” 绿意惊呆了,她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半两银子,十两,她两年不吃不喝才能存下来。 上官馥雪却知道他并没有要贵,手术器具所需的材料和工艺都是上乘的,她刚刚领着绿意走遍了全城的铁匠铺子,也没人能接自己这活儿。 “老板,这是定金,三日后,我来取我的东西!” 上官馥雪将刚到手的一两银子递了出去,虽然肉疼,但是她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谈妥当了,上官馥雪直接拉着绿意离开,现在她要做的是如何赚钱,而不是在这里跟人磨蹭。 “小姐,那可是咱们全部家当,你怎么轻轻松松就给了铁匠铺了?” 绿意心在滴血,不过比起那没了那一两银子,她最担心的是剩下来三天,她们到哪儿去筹那剩下的九两! 第19章 初见楚狂人 想到这里,绿意忍不住叹息一声,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充满了幽怨,原以为那一撞把小姐的脑袋撞好了,现在看来,不但没好,小姐比之前还傻了! 不过只要小姐高兴就好,银子的事儿她再想想办法就是了。(..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放心,绿意这就回去绣丝帕,多筹一点是一点!” 筹钱的法子绿意只想到做绣品赚钱,只有三天时间,一刻也耽误不得。 上官馥雪愣神的空当,绿意已经冲了出去,上官馥雪想要叫住她,却见一辆马车飞奔而来。 上官馥雪大惊,冲上前将绿意推开,本想自己和绿意一起躲开的,眼睛一瞟,乍见车身华丽的装扮,一个念头在上官馥雪的脑海中形成。 “快闪开!” 车夫用力勒住缰绳,骏马当空一声嘶吼,前蹄腾腾跃起,眼见着就要踢到上官馥雪,上官馥雪不但不闪开,反而上前一步。 “啊!救命啊!” 狡黠的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胸一挺,手一推,借着马蹄的力道飞出个三四米,脚步刚落地,朝后一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眼一闭,果断装死! “天啊,要命啊!飞这么远,不死也残了!” “真是可怜啊!哪个杀千刀的马路上横着走,也不怕撞着人!” “嘘!快别说了,那是楚王世子的马车!” 眼尖的人认出那马车,众人一看,面色煞白。(..info好看的小说) 这北辰国上下皇帝太子是谁,他们或许不知道,但是这楚王世子南宫烈焰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母亲是当今皇上的妹妹,长公主龙雨柔,父亲南宫擎天则是北辰国唯一一位异姓王,战功赫赫,与大将军上官捷合称为北辰的两根擎天柱!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然后这些都是父辈的光环,真正让人畏惧的却是南宫烈焰这个人,而不是楚王世子的身份! 南宫烈焰被称为北辰第一奇才,七岁金殿题名,成了北辰最年轻的状元。棋艺高超,八岁时打败了当时的棋圣,当今天子更是年年挑战,年年输,不过身份辈分,直接拜他为师! 然而让人唏嘘的不止是因为他是北辰最年轻的天子帝师,更因为他倾城邪魅的容貌,喜怒无常、狠毒果敢的个性。 十二岁,烧了北辰第一楼,春雪楼,死伤百余人,当时的丞相带头弹劾他,却被他当场斩杀,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却无人敢站出来。 庆幸的是如此煞星无心官场,弃高官厚禄,当了个闲散世子,下海从商,一走就是八年。 只是人是走,关于他的事迹却一直在市井流传,如今这煞星回来了,不知道又要掀起怎样的波澜? 再次看向马路上中央装死的上官馥雪,众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上官馥雪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想劫个富济个贫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想讹点钱。 没办法,谁让她穷呢?不但身无分文,而且债台高筑! 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啊! 上官馥雪一心做着“劫富济贫”的美梦,殊不知危险已经靠近。 第20章 面大好讹钱 “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冲撞楚王府的马车!” 车夫本不欲搭理上官馥雪,无奈她好死不死的横躺在马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处。 地上的上官馥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开口就如此嚣张,看奴才是这样,主人的品行也好不到哪儿去,八成是个靠着祖上庇荫,鱼肉乡里的纨绔子弟! 本来心有愧疚的上官馥雪立马坚定了非狠狠宰一顿的想法! 漆黑透亮的水晶眸子骨碌转了一圈,随后哭号起来:“哎呀我的胳膊肘啊,哎呀我的波棱盖儿啊,哎呀我这腰间盘啊……” 车夫狐疑地皱眉:“都摔坏了?” “哎呀都不疼啊!”上官馥雪冷笑,让你欺负人,哼! 车夫脸一黑,知道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去去去,滚一边去,没事儿瞎嚎什么,别挡着我们的道儿!” “谁说没事儿了!”上官馥雪面露痛苦地捂着胸口,“我胸疼,刚刚那么一摔,至少也得十来米,这是内伤啊!” 车夫白眼,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小哥,这顶多三四米!” 上官馥雪哀嚎一声:“我都这样了,你还较这三米两米的真,有意思吗?” 车夫苦着脸,摸出些许碎银子朝上官馥雪身上丢去,嘴里不忘骂骂咧咧:“算爷今天运气背,拿着钱快滚吧!” 上官馥雪看着地上的碎银子,约莫有三四两,本来呢,她准备见好就收,可这奴才太气人,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最重要的是一个赶车的奴才出手都这么大方,马车里的主子还用说吗?想到这里,上官馥雪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银子朝着自己飞来! “哎呀!天理何在啊?你们撞了人还有理啦?这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你们是想杀人啊!” 一哭二闹三上吊,上官馥雪势要将泼妇进行到底。(..info无弹窗广告) 车夫本想伸手去拽她,却不想她突然嚎了起来,人群中传来阵阵职责声,车夫大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看到来人,车夫恭敬的道了一声:“云爷!” 云峰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安抚一下受惊的马,这里交给我!” “小哥不过是想讹些钱财,见好就收吧!” 云峰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上官馥雪,练武之人,眼力非同一般,上官馥雪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这般好说话,只是今日他们刚回帝都,而且…… 云峰忍不住回头,看向马车的位置,清风阵阵,车帘摇摇晃晃,隐约可见一抹银白! 上官馥雪何等精明的人,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大boss还在马车内,可是她一抬头,看到只是一抹月白华服的一角,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被她推到一旁的绿意突然扑了过来。 “小……” “闭嘴!你家小爷还没死呢?” 生怕她一句小姐,暴露的身份,上官馥雪连忙抢了白。 “小……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绿意脸上写满了畏惧,刚刚她可是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心知自家小姐惹上大麻烦了,赶紧过来,希望在事情没闹大的情况下,将自家小姐拖走。 上官馥雪一见绿意脸色不对,细细一思量,便知这马车内之人的身份显贵,绝对不是她能惹得起了。 鸡蛋碰石头这种事,傻缺才干! 本来还想逼着他们道个歉什么的,如今看来还是拿着银子趁早溜比较好。 “咳咳,看在你态度诚恳,小爷就放过你们了!” 输人不输阵,上官馥雪一方面摆出一副大度退让的模样,另一面小手麻利的伸向那锭银子。 眼见着那锭银子就要到手,凭地刮起一阵风,上官馥雪再次睁开,眼前哪还有银子的影子? 到手银子飞了,上官馥雪刚想拍地而起,就听见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马车传了出来。 “我楚王府的银子什么时候这么好拿了?” 第21章 相许又何妨 上官馥雪掏了掏耳朵,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 顺着声音望去,就见绣着祥云纹路的上好车帘被缓缓拨开,最先走出来是一名红衣女子,女子约莫十六七岁,面色冷峻,腰间配着剑,手上拿着一柄油纸伞。 只见她轻巧地跳下马车,打开油纸伞,耐心地候在马车旁。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男子探身而出,等他在地面站定之后,所有人都呆愣住了,脑海中冒出四个字:惊为天人! 这就是南宫烈焰,传奇般的男人! 油纸伞掩住了半面容颜,却掩不住他的绝世风华。他身姿秀雅,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其俊朗风姿若九天流云,实在虚渺,却让人不由生了恍惚。恍惚之后,却又不得不倾心一叹!实在是太俊了! 他就这么不急不慢地走来,手里把玩着一锭银子,步履若闲庭漫步,最后在上官馥雪面前站定。 突然的阴影遮住了炎炎烈日,上官馥雪忍不住抬头望去,金色阳光下,暖暖清风中,他长身直立,宽肩窄臀,腰束玉带,五官精致,容颜清隽。 最醉人的是他那一双凤眼,深邃幽亮,像是墨色的宝石一般,散发清幽的光芒,平添了几许邪魅之气。 此时这双凤眼正看着上官馥雪,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明明那里面夹杂着笑容,上官馥雪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上官馥雪直觉不喜欢这人,在他面前,上官馥雪有种被剥得光溜溜,没有半点隐私的感觉! 尤其是在她看到他手里把玩的银子时,上官馥雪对这人不爽的情绪瞬间飙升到顶点!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馥雪咬紧牙关,字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双眸眯着,冷飕飕地盯着南宫烈焰。 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当着她的面把玩银子,存心气她! 南宫烈焰眸光荡漾着幽幽的光辉,看着上官馥雪的眼神微冷,显然这妮子没有认出自己,枉费自己昨日心血来潮路见不平了一回! 继欺骗罪之后,上官馥雪无形中又多了条忘恩负义罪! “小公子清风明月般的人物,自是看不上这些俗物。下人险些用银子污了小公子的清誉,爷收了这俗物,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公子不必谢我!” 上官馥雪吐血,还有比他更无耻的人吗? 恶狠狠的瞪着他,牙齿咬着咯吱作响,上官馥雪很想说,靠,姐就是一俗人,俗人配俗物,你还是把银子还给我吧! “喂!你干嘛啊!” 未等上官馥雪反击,南宫烈焰又有了动作。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上官馥雪眯着眼,面露戒备之色。 “小公子刚刚不是嚷嚷着‘哎呀我的胳膊肘啊,哎呀我的玻璃盖儿啊,哎呀我的腰间盘啊’吗?既然是爷的马撞了你,爷自然得负责不是!”(玻璃盖:膝盖,东北话) 南宫烈焰刻意加重那个“撞”,眸中闪烁着盈盈笑意。 上官馥雪心头咯噔一下,戒备的看着他:“你想怎么负责?” “以身相许如何?”幽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噗!我是男人!”她现在可是男人装扮! “恰好,我也是!” 上官馥雪刚想大骂:靠,你个菊花怪!身上却被人轻轻一点,然后再也动弹不了了! 南宫烈焰嘴角勾着邪魅的笑容,凤眸挑着,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伸出手在她身上就是一通乱摸! “喂喂喂,混蛋,你摸个毛啊!” “安静!你会影响爷发挥了!”伸手点了上官馥雪的哑穴,耳根安静了,他也继续刚才的动作。 “胳膊肘,没事!” “玻璃盖儿,也没事!” “腰间盘,也是好的!” 南宫烈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摸了个遍儿,一边摸,余光不要瞄着她丰富多彩的神情。 手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感觉到她的僵硬,南宫烈焰笑意更甚。来回摸了两下,顺便捏了捏,眉头故意皱起。(..info) “哎呀,小公子,你受伤不轻啊!瞧这胸口都肿了!虽然只是个小包,但是一定得好好休养啊!” 上官馥雪一双黑亮剔透的眸子像是要瞪出来似的,如果眼神能杀人,南宫烈焰早就死了千百次。 这个该死的臭男人,抓了她的手,摸了她的腿,揉了她的臀,如今更是捏了她的胸! 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的胸是小,这可戳中上官馥雪的死穴了! 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发育不健全,胸前一马平川,哪像她现代的身体,36d完美胸器,迷倒万千少男! “这是小爷特制的药,对‘内伤’很有效果!” 捏开她的嘴巴,南宫烈焰弹指一送,顺便轻轻一点解了上官馥雪的穴道! “你给我吃了泻药!” 那药丸入口即化,上官馥雪想要吐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南宫烈焰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嘴角笑意加深。 “爷倒是小看了你,上官家的傻小姐居然还懂医理!”南宫烈焰一语道破上官馥雪的身份。 “你认识我?” 上官馥雪皱着眉头,倒不曾想到这人居然认识她! 南宫烈焰没有回答,看着她的眼神冰冷而充满了玩味,自己当初居然被这丫头骗了,不得不说,好可怕的心机啊! 上官馥雪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人既然认出她,还对她动手动脚,当真是可恶啊! “混蛋,你居然敢……” “惊了爷的马,撞了爷的车,骂了爷的奴才,还想坑爷的银子?你这丫头心如此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成?” 面对她的怒火,南宫烈焰半点不以为然。 起身朝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银子丢给云峰。 “收好了,随随便便就丢个二十两,不知道爷很穷吗?” 上官馥雪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听这话,噗通一下,又摔了个跟头。 恶狠狠的盯着那华丽的马车,上面每一个装饰都价值连城,他也好意思喊穷! 马车大摇大摆的从上官馥雪面前驶过,上官馥雪清晰的看到,南宫烈焰透过车窗传来的得意笑容,像是在嘲弄她钱没捞到,反被戏弄一般! 怒火在胸中燃烧,混蛋男人,我们的仇结大了! “小姐,你没事吧!”绿意担心的上前扶她! “没事!”上官馥雪杀气腾腾的挤出笑容,咬牙切齿的蹦出那两个字! 绿意哭笑不得,这哪是没事儿,明明就是事儿大了! 上官馥雪面色凝重的走在马路上,绿意小心翼翼跟在她后面,突然见她猛地一跺脚。 绿意嗷的一声,扑了上去。 “小姐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她这一嚎,周围人齐刷刷看了过来,那复杂的目光让上官馥雪的脸拉的更长了。 “我哪里想不开了?”上官馥雪拧着眉头。 绿意指了指她右边,上官馥雪抬头看去,一条绿色丝帕夹杂浓浓的脂粉香扑面而来,紧接着娇嗲媚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呀,大爷,楼里坐啊!” 上官馥雪脸一黑,靠,怎么走着走着到青楼来了。 绿意不会是以为她一时想不开,准备卖身青楼吧! 看她的眼神,上官馥雪知道自己猜对了! 上官馥雪摇摇头,懒得解释,径直朝青楼对面走去,那里围着一堆人,挤破头往前冲,一看就知道有大事。 上官馥雪走近,就听有人说道:“昨天大婚,今日皇榜寻医,这寿王还真是命苦!” “先是配了个帝都第一丑女,大婚当日也不知那丑女使了什么手法,居然让寿王当场笑抽了过去!” “莫不是刺激太大,得了癫痫症?”有人打趣。 “我媳妇的表哥的远方舅公的孙子在寿王府当差,听说寿王自昨日起,一直没醒来,太医进进出出愣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怕是活不长了!” “嘘,这可不能瞎说啊!诅咒皇族那可是杀头大罪啊!” “我这是实话实说,你们说,若非太医都没辙了,宫里怎么会出皇榜,赏金千两啊,我祖上三代的盈余也只有千分之一!可恨我不是学医的!” “好了,羡慕没用,得有真本事才行,你看那太医院的沈太医,那可是全城最好的大夫,还不是一筹莫展!” 一群人叹息着散开,上官馥雪在一旁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龙项天不是病,而是中了蛊毒,这些寻常大夫自然查不出来。 本来只是想好好教训渣男,倒是给自己创造了财富。 看着不远处的皇榜,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淡然的退出拥挤的人群。 沈文行医二十年,遇到过各类杂症,自诩医术卓绝,这次应召入宫,却不想对于寿王的病症完全没有头绪。 圣上大怒,他个人性命是小,可是沈家百年招牌砸了是大,正一筹莫展之后,感觉到轿子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 “老爷,有人昏倒在路上,挡住了咱们的路!” 医者父母心,见有人晕倒,沈文拿起药箱,下轿。 把了一下脉搏,眉头不禁皱着:“还不将人扶上轿子,赶紧回府。” “老爷,轿子给这人坐了,你怎么办?”轿夫脸上布满了迟疑。 “救人要紧,你家老爷我手脚健全,无病无痛,可以走回去!” 沈文吹胡子瞪眼,不满轿夫的啰嗦。 轿帘一合,耷拉着脑袋的人猛然抬起,拨开面前的乱发,露出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睛,可不就是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被抬进了沈府,安置在床上,沈文走上床前,刚准备给她把脉,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沈文讶异的看着突然醒过来的人。 上官馥雪将乱发一捋,露出完好的半张脸来,冲着沈文,扬唇一笑,亲昵的唤了一声:“沈伯伯!” 第22章 聪明好拜师 “雪丫头?!” 沈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一张脸,半面如仙,半面如鬼,可不就是上官家的三丫头吗? 沈家和上官家世代交好,想他行医一辈子,只遇见两个难题,一个是寿王的病症,一个就是眼前的上官馥雪。 这孩子痴傻不是天生的,可是他前前后后给她把了无数次脉,愣是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些年他时常云游四海,就是为了她的病,可惜全然无果,他都觉得愧对老友了。 心头重重叹息一声,沈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对着眼前这双精光灼灼的眼睛。 “你……” 这孩子目光有神哪里像是一个傻子该有的。 “侄女馥雪给沈伯伯请安,侄女调皮,开了个玩笑,还请沈伯伯见谅!” 上官馥雪施施然走上前,优雅从容的给他行了一个礼,嘴角泛着甜甜的笑容。 “上官馥雪”的记忆中少有的温暖就是来自眼前这人,沈文应该算是她的主治大夫,医术虽然差强人意,但是对她的关心,比她那个边关的爹强太多了。 可惜他并不经常在帝都,时常出去云游,不过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新奇的东西,不厌其烦的听着她的傻言傻语。 不过无论“上官馥雪”的记忆里,这人有多好,上官馥雪都无法全然信赖他,于是便有刚才的一出试探。 “怎么会?” 眼前的少女目光有神,语言清晰,哪有半点傻相!一想到她的病好了,沈文由衷的感到欣喜。 “好啊,果然是好心有好报,我就说老天爷不该亏待你个心善的好孩子的!” 沈文激动的走上前,一把将上官馥雪抱住。 上官馥雪见他眼眶湿润,几欲落泪,心不由一软。 这人是真心对待她的! 前世自己亲情缘薄,亲生父母都对她不闻不问,没想到在古代居然能感受到这点温情。 一个绿意,一个沈文,两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上官馥雪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沈伯伯,侄女今日叨扰为的是寿王生病的事儿!” 沈文一听,不由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寿王那般对你,你却还处处为他着想!” “沈伯伯,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了那千两黄金!” 额,貌似有点误会,她只是缺钱而已! “沈伯伯都明白,寿王要是知道你这般为他,定会悔不当初的!” 沈文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懂的模样看得上官馥雪直想掀桌,她真的只是缺钱而已! 为毛在他看来,自己像是对龙项天那厮余情未了,于是见他生病,特地送来药方,又因为被他伤了心,不忍再见,就想通过他的手转呈药方! 上官馥雪白眼翻翻,算了,懒得解释了,只要能拿到赏金就成。 “沈伯伯,你按照这副药方给龙……寿王服用,不出一日,他便会醒来,然后服用个七七四十九日,自可药到病除!” 沈文迟疑的接过方子,看到上面的几味药,着实不解。 “雪丫头,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药方,上面这几位药物,看似普通,但是一旦放在一起用就成了泻药,这是何解?” 上官馥雪眼里闪过一丝坏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惩治渣男,人人有责,未来四十九天,他龙项天就等着抱马桶过日子吧!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跟沈文说。 清了清嗓子,上官馥雪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沈伯伯有所不知,寿王病症在于气血不通,堵塞大脑,导致晕厥,你们想的法子是针灸辅以汤药,这法子虽好,却只能通上,不通下。” 偷瞄了一眼沈文,见其凝眉思索,上官馥雪继续诌:“我这方子虽然简单,但是通宿便,排肠毒,喝完一身轻松!” 嘿嘿!拉拉更健康嘛! “妙哉!”沈文忍不住赞叹,“不知道这药方你是哪儿来的?” “实不相瞒,馥雪先前有奇遇,学了些皮毛医术,自知不该鲁班门前献丑,然而……” 上官馥雪故作为难之色,他既然误会她对龙项天余情未了,那她干脆将痴情女的角色进行到底好了! 沈文一见她这神情,立刻明了,将方子收好,不再多问。 “雪丫头放心,老夫待会儿就去寿王府!” “且慢!想必沈伯伯已经知道侄女与寿王之间的纠葛,如今宫中忙着给寿王治病,暂时无瑕顾及将军府,但是这事就像是一把刀悬在侄女的头顶上……” 未带上官馥雪说完,沈文便抢了白:“若是能治好寿王的病,皇上顾恋上官家世代功勋必定会从轻处罚的!” “那万一皇上不顾恋上官家的功勋,或者寿王好了之后挟怨报复呢?” “……” “所以麻烦沈伯伯用药之前给侄女求一道保命符!” 沈文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老夫明白了!” “沈伯伯,其实侄女还有个不情之请!” “有什么说吧,在沈伯伯面前就不用客气了!” 沈文话语刚落,就见上官馥雪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沈文一惊! “你这是干什么?” “雪儿恳请沈伯伯收我为徒,传授我医术!” 虽然自己一身医术不逊于任何人,但是这个时代自有他们一套医学体系,自己擅长的是现代的外科手术,在医学水平不达标的情况下,多学点医术是必要的。 其次沈家作为神医世家,在北辰乃至整个大陆都享誉盛名,有沈家做后盾,在与大夫人的斗法中也不至于落下下风。 而且一个医者的身份比将军府嫡女还要崇高,以后行走诸国也方便些,封建社会士农工商,但是在这个星火大陆医还排在士前面,可见有多吃香。 最重要是上官馥雪看中了沈家百年收藏的珍贵药材,自己这破身体要调养到最佳状况少不得那些药材。 “女子学医?北辰还没有过先例啊!” 沈文有些为难。 “那雪儿就做北辰第一个女大夫!” “沈伯伯,医者在各国都备受尊崇,雪儿这辈子算是跟婚姻无缘了,学点医术伴生,免得今后受人欺凌!” 见沈文为难,上官馥雪开始博取同情。 “胡说八道!” “雪儿说的事实,且不说我这张脸,就说这寿王弃妃的身份,放眼整个北辰谁敢娶我!” 沈文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也无可奈何。 “而且就算有人愿意娶,看上的也不是上官馥雪本人,而是将军府嫡女的身份,若不得真心相待,雪儿宁可孤独一生!若沈伯伯不愿意收雪儿为徒,雪儿的后半生怕是只有在空门中度过了!” “罢了,罢了,老夫同意就是了!” 上官馥雪面上一喜,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连忙倒茶,恭敬的跪了下来:“师父,请喝茶!” 沈文接过茶杯,笑容满面的喝了一口,放下。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文的徒弟了,医者父母心,你一定要心存善念!”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起来吧!” 上官馥雪拍了拍腿上的灰了,站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珠子忽闪忽闪。 “师父……” “什么事?” “那啥?你平白多了我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徒弟是不是该给点什么见面礼啊什么的?” 沈文一愣,瞧着她贼兮兮的小模样,简直苦笑不得。 “你这丫头,说吧,你想要要些什么见面礼?” “嘿嘿,听说师父府里收藏了好些稀世罕见的医书和药材……” 沈文无奈的摇了摇头:“来人啊,带小姐去药房,她看上什么,包好送到上官家去!” “多谢师父!” 哈哈!,满载而归,满载而归啊! 上官馥雪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将军府上下灯笼早已高高挂起,有些意外的发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雪苑此刻灯火通明。 一群丫鬟小厮簇着一妇人,举着火把将雪苑围个水泄不通。 绿意一见那妇人,面色大变。 “小姐,是二姨娘!” 上官馥雪淡淡了看一眼那二姨娘,第一个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就是来者不善! 联想到这二姨娘是上官妙玉的亲娘,她这一阵势上官馥雪也能理解了! 漫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上官馥雪不悦的皱紧眉头,走近一看才发现,雪苑大门上湿哒哒的,窗户四周也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 “给我贴,每个角落都别漏了,还有黑狗血也一样,大门院墙上多泼点!” 泼黑狗血?贴黄符?敢情是把自己当成妖物了! “小姐,这?” 好好的家被搞成这样,绿意气的小脸涨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有人眼尖的看到她们回来了,刚刚还在指挥下人干活的二姨娘立马将目标转移到上官馥雪身上。 二姨娘见是上官馥雪回来,恨意全都写在脸上,耀武扬威的指挥着后面一排排五大三粗的大汉吼开了道:“天策道长说了咱们府里有妖孽作祟,我可怜的五小姐被妖孽害的人不人鬼不鬼!” 想到上官妙玉,二姨娘忍不住哭号起来,若不是上官馥雪这妖孽作祟,她的孩子也不会变成如今模样。 天策道长说了,只要将妖孽捉住,放血。 只要上官馥雪这妖物一除,她的孩子就会没事! 而大夫人那边已经明里暗里的表示,若是上官馥雪一个不小心失血过多而死,那也是天意难违! “二姨娘,你口中的妖孽说的是谁啊?” “谁搭话说的是谁?” “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三小姐绑起来!让天策道长除妖!夫人说了,让二姨娘我好好清除清除!” 第23章 二姨娘发疯 上官馥雪一看这阵仗,就明白这是大夫人的借刀杀人之计,否则二姨娘从哪里调来这么多五大三粗的大汉?他们一个个可都是杀人的好手。 二姨娘此行除妖是假,要她命是真! 只是,眼危险一眯,以为有凉氏的命令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傻帽,若是害死了她,以为她自己还有命活吗? 一群家丁蜂拥而上,前来捉上官馥雪。 “不准动我家小姐,她才不是妖孽!” 绿意挡在上官馥雪面前,眼神戒备地盯着那些大汉。 二姨娘上前一步,一把将绿意拉开。 “你个傻了吧唧的奴婢,这燕京城谁都知道你家小姐是个傻子,你再看看眼前这个哪里傻了?分明被妖孽附了身!” 绿意一恍然,家丁已经将上官馥雪团团围住,在家丁的手即将碰到上官馥雪的时候,上官馥雪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突然尖叫着跳了起来。 一不小心踢翻了墙边的梯子,本来在上面洒狗血的家丁一个没站稳,狗血盆飞出。 上官馥雪不幸遭了殃,漫天狗血都当头落下,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吗? 黑夜阴风,黄符狗血,再加上一个浑身浴血的“妖孽”! 真他妈的应景啊! 想玩是吧,只要你们心脏hold住! 璀璨的眸子似被漫天的血色浸染,上官馥雪突然伸出手指抚摸着饥渴的唇,嘴里念叨着: “血!我要血!我要喝血!” 本就是够阴森,再加上上官馥雪这么一嚷嚷,瞬间加重了众人心中的恐慌。 见众人纷纷后退,二姨娘不由得有些急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妖物给我抓住!” “额……是!” 一群人朝上官馥雪扑了过来。 上官馥雪冷笑,就当吃饱喝足来个运动消食,陪你们玩玩! 上官馥雪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 一群人在院里展开了一场老鹰捉小鸡的戏码,可惜,上官馥雪哪儿是什么小鸡,根本就是狡猾多端的狐狸! 她一边跑还不忘制造一些“交通事故”,一时间惨叫连连,丫鬟家丁跌了一地。 上官馥雪无形中把二姨娘带来的那些大汉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伤残。开玩笑,前身她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斗,解决这些个人是小意思。 二姨娘见此,气的直翻白眼,怒骂不停:“饭桶,一群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抓不着活的,死的也成,给我照死了打,非要放她的血不可!出了事有夫人兜着呢!” 有夫人兜着呢?好你个凉慕华,如此歹毒心肠,难道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上官馥雪心一沉,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了! “捉妖是吧,本小姐捉给你看!” 捧起一盆黑狗血对着二姨娘泼去。 刚骂完,二姨娘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哗啦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二姨娘伸手一摸,看着眼前满手的黑狗血,眼睛一白,几欲晕倒。 所有人都被此情此景震惊的吓得说不出话来,吩咐停下手上的动作。。 “二姨娘身边围了不少鬼,没关系,本小姐给你好好捉捉!” 上官馥雪跳到二姨娘身边,眸光闪过一丝阴冷,一脚踢向二姨娘的膝盖。 嘎吱一声,似有骨骼错位的声音传来,二姨娘膝盖一吃痛,跪倒在地。 “上官馥雪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帮二姨娘捉妖啊!”上官馥雪冷笑,冲着绿意一吼,“绿意,狗血伺候!” 绿意立马屁颠屁颠捧来一盆狗血。 “咱们先来洗个脸!”说着抓着二姨娘的头卖力朝血盆里面按去。 “贱人你敢……咕噜噜……咕噜噜……” 在二姨娘即将淹死的瞬间,上官馥雪将人提了起来。 “洗完脸,再来漱个口!” 虎口卡着她的下巴,用力一扣,只听咔嚓一声,二姨娘的下巴便脱了臼。 还来不及呼痛,就见上官馥雪舀起一瓢狗血朝她嘴里灌下去。 “呕……呕……” 周围的人都被上官馥雪渗人的行为吓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惨叫蹂躏的二姨娘,谁也不敢上前施救! 一瓢接着一瓢,上官馥雪刚灌进去,下一秒就从二姨娘脱臼的下巴流了出来,很快一盆狗血就灌完了。 上官馥雪将人朝地上一丢,二姨娘的身体宛如破布似的倒向染血的地面上。 上官馥雪拍了拍手,目光冷冷的朝众人一扫。 “还有谁也想想狗血的滋味,嗯?” 众人面面相觑,惊恐的盯着上官馥雪,眼前的少女满身血气,一双红眸宛若血染,可不比妖怪更加渗人! “哼,滚,带着你们的主子滚,谁再敢踏进雪苑一步,二姨娘就是你们的下场!” 转身,回屋,这满身的血腥气得好好清洗清洗。 众人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刚准备夹着尾巴闪人,还没碰到二姨娘,就见本来昏死过去的二姨娘突然跳了起来。 “贱人,我杀了你!” 上官馥雪一回头,就见二姨娘手上不知何时多一个棍子,卯足的恨意冲向上官馥雪那里,今日,不死不休! 众人心下一惊,看二姨娘的架势是想要了三小姐的命,可这三小姐再怎么样也是将军府嫡出小姐,妾杀嫡女,那可是死罪啊! 众人不忍的闭上眼,似乎已经看到惨叫的发生! 上官馥雪目光倏然一变,还不安分? 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了! 手中银针飞出,直入二姨娘门心。 杀气腾腾的二姨娘动作突然一顿,而后突然痛苦的惨叫起来,挥着棍子见人就打,毫无章法。 “啊啊啊!贱人贱人贱人!我杀你!我杀你!” 一群人被吓得四处逃窜,眼神从疑惑,到惊恐,最后到了然。 这二姨娘怕是疯了! 妙园,低气压在盘旋! 上官妙歌听着下人来报,脸色铁青一片,手指力道突然加重,本来她怀中享受着顺毛乐趣的猫儿突的惨叫一声,受惊似的爪子一挥。 她纤细柔嫩的手背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站在一边的碧莲吓得脸色惨白。 “该死的小畜生,小姐,你快些松开这畜生!” 上前,作势要将那猫儿从上官妙歌怀里抱走。 上官妙歌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痕,眸中风云变幻。 “继续,你说二姨娘怎么了?” 碧莲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二姨娘被送回了院子里,奴婢也让李大夫给三小姐看伤去了!这二姨娘怎么这般没脑子,居然要当众杀了将军府嫡出小姐!” “本就是个没脑子的人,你还能指望她干什么有脑子事儿!” 上官妙歌冷笑,二姨娘本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做出这等事儿也在预料之中。 “本想着让二姨娘教训一下三小姐,没想到反了过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看那二姨娘平日里蛮横模样,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那三小姐平日里唯唯诺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府里不少人吃过二姨娘的棒子,若非她是大小姐屋里的人恐怕早就死在她的手上,因此看到她吃瘪,碧莲没来由的有些幸灾乐祸。 上官妙歌脸色又是一沉,咬牙切齿的盯着某个方向。 “上、官、馥、雪!我倒是小瞧你了!” 现在她终于能理解母亲上一次为什么会失手,本来她还不以为然,想要替母亲轻易地收拾了这贱蹄子,现在看来,收拾上官馥雪的事情还要跟母亲好好谋划一番。 “哦,对了小姐!派出去盯着雪苑的还说,三小姐饿极了,居然带人将厨房搅得天翻地覆!要不要奴婢将三小姐带过来给小姐处置!” “慢着,你也想被扫地出门?” 上官妙歌冷冷扫了碧莲,没脑子,上官馥雪闹了这么一出,谁还敢鸡蛋碰石头。 “额?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放任三小姐嚣张下去?” “想得美,她上官馥雪真当这是她的天下了?”上官馥雪沉思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碧莲,吩咐下去,三妹妹受惊需要安抚,把本小姐的燕窝粥送一份去雪苑,记得要亲眼看她喝下去!” 哼!这上官馥雪再聪明,也想不到她每日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和母亲给她加了“调料”的吧?以前她都是感恩戴德的,恐怕现在也不例外吧! “奴婢这就派人去办!对了,二姨娘那里该怎么办?听说她总是说些疯言疯语,若是咱们叫她收拾三小姐的事情若是被老妇人听到耳里那就……” “这些不用本小姐出手,母亲自然会有安排!” 上官馥雪当着碧莲的面,果然“感恩戴德”地将燕窝粥咕噜噜喝完,那模样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可是上官妙歌的人一走,上官馥雪立马将燕窝粥催吐了出来,以她的本事,一闻就知道粥里被下了药,之所以乖乖喝下,不过是为了逗弄一下上官妙歌那颗恶毒的小心脏罢了。 她很想看到那个人面蛇心的恶毒姐姐看到自己给她准备得的“回礼”是怎么个表情? 果然,听着碧莲的复命,上官妙歌心情大好。 哼!不傻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的毒药一天天腐蚀,变成又丑又弱的存在。哈哈! 第24章 绿意玩逆袭 兴奋过后,上官妙歌感觉到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蹙着。 “把琉璃抱下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将怀中的猫儿递给碧莲,起身朝床边走去。 碧莲楞楞接过她递过来的猫儿,正疑惑一到小姐之外的人手上就闹腾的猫儿琉璃怎么这么安静的时候,突然脸色发白。 这猫儿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息,身体都发硬了! 联想到这猫儿之前的挣扎嘶吼,碧莲只以为这猫儿发脾气,现在才发现那是它的垂死挣扎! 惊恐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她居然一直抱着猫儿的尸体! 想想碧莲就觉得心颤,低头,正对上猫儿那双黯淡失色的琉璃眸子,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愣住干什么?” 上官妙歌回头见碧莲愣在原地,不悦的蹙着眉头。 “小……小姐,琉璃它它……死了!” 碧莲冷的打哆嗦。 上官妙歌微微一晃神,突然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我的琉璃怎么会死?她刚才还好好在我的怀里,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对我的爱宠下手?真是混账!” 琉璃是上官妙歌最喜欢的宠物,现在痛失爱宠,上官妙歌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小姐……琉璃的嘴里还有东西!” 碧莲的眼睛倏然瞪大。哆哆嗦嗦的把猫嘴里的字条递到上官秒妙歌手中。 只见纸条上面歪歪斜斜的轻松歇着几个字:再作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上官妙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气的炸开了。 上官馥雪!她不但害死自己的爱宠,还敢公然挑衅自己! 说什么也不能留了,除掉她!必须除掉她!这是上官妙歌此时心里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了上官馥雪! 雪苑 上官馥雪一夜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天朗风清。(..info好看的小说) 她伸着懒腰出了屋子,在看到满院子的清爽以及那个角落里不停忙碌着的绿色身影时,脸刷得沉了下来。 绿意正在清扫这地上的垃圾,突然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回头一看,见自家小姐站在门口,连忙小跑了过去。 “小姐,你醒了啊!奴婢这就去打水!” 绿意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咧开小嘴,笑得比骄阳明媚。 上官馥雪脸色却越来越沉,扫了一眼四周:“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昨日的黑狗血黄符都已经不见了,院里却没有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昨夜的一场混乱闹剧,院子里为数不多的花草树木都遭了殃。 绿意将那些直接除了去,空出了一大片土地,如今的院子看着虽然清爽,却是空荡荡的。 然后上官馥雪想的却不是这些! 绿意憨憨地笑着:“奴婢早晨睡不着就动手收拾了一下!” 上官馥雪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深重的黑眼圈,以及一夜未换洗,已经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衣服上,心沉入谷底。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深的黑眼圈,这哪是清晨才开始动手的,她明明就是一夜没睡! 怒气从上官馥雪心头窜起,她睡前明明说过不准收拾,她这么赶着将院里收拾出来,无非就是怕自己找二姨娘那些人的麻烦。 绿意是怂惯了,骨子里就是欠虐,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这让上官馥雪很是憋屈! 上官馥雪明明知道她没坏心,但是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很好,好极了!” 上官馥雪恨得牙痒痒,却无处发泄,一转身,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门,留下一头雾水的绿意傻站在原地! 一整天,上官馥雪都是闭门不出,刚开始或许是在气绿意,不过气气就过了,她开始在捣鼓“蚀颜蛊”的解药。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上官馥雪研究了一天一夜实在累得睁不开眼,准备睡上一觉。 她刚倒在床上没多久,就听见绿意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上官馥雪眉头一拧:“什么事儿这么急匆匆的?” “小姐不好了!” “呸呸呸,你家小姐我好得很!” 上官馥雪打着哈欠,白她一眼。 绿意因为奔跑,小脸涨得通红,小嘴上下蠕动,就是说不出话来。 上官馥雪下床,给她倒了一杯茶。 绿意接过茶杯,咕噜噜灌了两杯才缓过神来。 “小姐,出大事儿了,夫人身边的苏妈妈领着一群家丁朝这边来了!” 上官馥雪一听,来的够快啊,眸光中迸射出熊熊怒火。 昨日她逼疯二姨娘,晚上又毒死了她宝贝女儿最喜欢的宠物,今日就已经料到有这一出。 凉慕华这是有备而来啊! 不得不说凉慕华将后妈这一身份演绎的炉火纯青,半点不辜负观众期待! 吃穿短缺,月俸克扣,谁都能骑到她上官馥雪头上,没她这个当家主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动她这个堂堂嫡女! 最可恨的是这些人狼心狗肺,缺吃少喝不说,还对她下蛊毒,她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可不就是拜凉慕华所赐吗? 想到凉慕华的歹毒心肠,上官馥雪的目光就是一沉! 正好,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总账! 绿意一听前院传来的消息,立马回来禀报,想到大夫人,绿意就觉得毛骨悚然。 “小姐,你怎么还坐着啊!”见上官馥雪还坐着悠闲喝茶,绿意不禁有些着急,“我们赶紧去给夫人请罪!希望能少受些惩罚才好啊!” “请罪?你家小姐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有什么罪可请!” 上官馥雪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绿意好心她是知道,但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呆傻的上官馥雪了! “可是您被寿王休弃回府,坏了自己和将军府的名声,这是还没了结,前几日您又扫荡厨房,如今又把二姨娘整疯了,还……还毒死了大小姐最喜欢的猫。” “天啊,这桩桩件件都是在找死,夫人非活剥了咱们,怎么办,怎么办……” 上官馥雪没来由的散发出一股冷气,绿意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她心一沉。 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认为这是自己,何况是其他人呢? 想想,上官馥雪不禁想冷笑,这都是什么世道,伤害别人的人摆出一副受害人的嘴脸,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而真正的受害者不但得不到应有的公正,反而遭受别人的指责! 上官馥雪从来不想做那个拨乱反正的人,偏偏那些人惹上了她! 绿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偏偏自家这主子自从醒来,性子却极度别扭。 一时间,绿意也没辙,尤其是看到夫人身边的苏妈妈大摇大摆的迈进雪苑,绿意心头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 “苏妈妈,您怎么来了?” 绿意堆砌着笑意围了上去,后者却睬都不睬她一眼,长在头顶上的眼睛在屋子里轻轻一扫,最后停留在上官馥雪的身上。 “三小姐,夫人有请!”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绿意心知这苏妈妈心眼小,生怕自家主子吃了亏,连忙答道:“苏妈妈,莫恼,三小姐今日身体不舒畅,不知道夫人有何事找三小姐?” 啪的一声,回答绿意的是苏妈妈反手一个巴掌。 “贱蹄子,主子的事儿也是你够资格打听的!” 眼睛一横,眼珠子一瞪,绿意立马被吓得眼泪汪汪,求救似的看向上官馥雪。 然而上官馥雪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为她出头,甚至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绿意心一凉,低下头,委屈的泪花在她的眼里打转。 上官馥雪淡然的放下杯子,默默走到绿意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花,不急不慢的开口:“委屈了?” 绿意紧咬着下唇,不语。 “心里是不是憋着一团火,想发又不敢发?” 绿意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帮你吗?我在想,这一次我帮你打回去了,下一次我不在你身边呢?” 绿意眉头拧着。 “你就是窝囊惯了,所以谁都能骑在你头上!”上官馥雪冷眸一扫,指着那狗仗人势的苏妈妈,“现在,给我打回去!” “小姐……”绿意怯弱的看着她。 “怎么?不敢?”上官馥雪转过身去,“那就离开雪苑吧,我上官馥雪的身边不需要窝囊废!” “小姐!”绿意面色大惊,看着上官馥雪决绝的背影,绿意心里充满了恐慌。 离开小姐身边,那还不如让她去死算了! “你想干什么?”苏妈妈看着目光变得凌厉的绿意,心里闪过丝丝恐慌。 死她都不怕,不就打回去吗? 绿意一狠,对着苏妈妈满脸肥肉的脸蛋就是一巴掌! 苏妈妈大惊:“小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打我!” “我给的!”上官馥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绿意身边,抹掉她眼角边的泪花,“不错,这才像是我上官馥雪的人!” “给你脸,唤你一句三小姐,你真当自己是小姐了啊!这将军府都是夫人说的算,夫人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得死!你居然敢打我,是不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夫人?别忘了我娘才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嫡妻,她不过是个从侧门抬进来的妾,说到底不过是个平妻罢了!” 第25章 微笑的男神 “你!”苏妈妈没料到上官馥雪居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你敢这么说夫人,夫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她来!绿意,对主子不敬该当何罪?” “小姐,按照家规,该掌嘴一百!” 上官馥雪淡淡一扫:“那还等什么?” 跨出第一步,绿意的胆子彻底打起来,打一巴掌是打,打一百巴掌还是打,反正已经得罪苏妈妈,至少得让自己痛快一回,抹着袖子就要开打。 苏妈妈见这架势面露惊恐,撒腿就想跑。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想跑,哪那么容易! 指尖绣花针一弹,直入苏妈妈的右脚膝盖。 “啊!”苏妈妈吃痛,噗通一下跪倒在绿意面前。 啪啪啪!绿意卯足劲儿扇,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苏妈妈膝盖太疼,只能一味承受,一时间惨叫不断。 凉慕华走进雪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己最贴心的妈妈居然被人肆无忌惮的扇着巴掌,恍惚觉得那巴掌是扇在她脸上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妈妈看到救星来了,连忙呼救:“夫人救我!” 绿意看到来人,脸色一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差点被吓得跪倒在地。 倒是上官馥雪淡定的很,悠闲地躺着院子里晒太阳,一手拿着书,一手给怀中的狗狗顺毛。 凉慕华看到她怀中的狗,目光又是变。 这狗正是上官馥雪准备做狗肉火锅的材料,这不厨房搜刮来的食物还没吃完,暂时还轮不到它。 这畜生也有灵性,知道自个儿生杀大权握在上官馥雪的手上哪还敢像当日那般横,在上官馥雪面前乖的跟家猫似的。 “‘音乐’怎么停了,本小姐正听到兴头上呢?” 上官馥雪像是没看到有人走了进来,径自沉浸在她的“音乐”伴书香的世界里。(..info) 绿意紧张的来到她的身边,小声的提醒道:“小姐,夫人来了!” “‘夫人’怎么了?‘夫人’现在乖的很,一根骨头就能搞的定,你说对吗?‘夫人’!” 上官馥雪笑眯眯的对着怀中的“夫人”,捏了块骨头,朝前面一丢,它刺溜一下飞扑了过去。 凉慕华见此,头顶都要黑烟了,华服下的手掌紧紧攥着。 好你个上官馥雪,拐着弯儿骂我是狗! 眼睛一眯,好你个上官馥雪,也不看看这将军府的后院是谁的天下! 寿王府门前没撞死她,家里乱棍没打死她,凉慕华就不信弄不死她! 杀机从她眼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她用慈爱的表象掩盖,没办法,今天时机不对! “雪儿,你又调皮了,奴才也是人,你怎么能动不动打人呢?” 上官馥雪淡淡抬头,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发现来了不少人,最主要的也就三个人。 这三个人上官妙歌她是认识的,今日她打扮的娇俏妩媚,半点不像是病重之人。 她的左手边站着一个打扮精致,威严十足的凉慕华,容貌上和上官妙歌有七分相似,只是目光比上官妙歌更加锐利和深邃! 和故事里那些刁钻刻薄、胸大无脑的后妈不一样,上官馥雪知道这个凉慕华绝对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只是之前那场闹剧,凉慕华的丑陋嘴脸已经表露无疑,今儿个这般和善慈悲的模样还真让人看不惯啊! 上官馥雪可不会傻了吧唧的以为她把黑心肠都洗白了,突然对自己好!要知道,反常必妖! 视线转到上官妙歌右手边,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浅紫色锦袍的男子,男子很年轻,大约快二十岁的样子,举手投足散发着一股华贵之气。(..info) 五官端正,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身材媲美健身教练,硬朗而有男人味,他的嘴角始终泛着浅浅的笑容,温暖如醉春风。 上官馥雪一看,脑海中突然冒出“微笑男神”四个字! 与他那硬朗身形严重不符的是他那那双灵动剔透的眼睛,忽闪忽闪,像只调皮的小动物一般,尤其是看向上官馥雪的时候,那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兴趣。 上官馥雪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尤其他的眼神就像是在逗弄宠物玩具一般,这让上官馥雪非常的不爽。 让你看!上官馥雪眼睛张的老大,瞪过去! “噗嗤!” 龙炎没想到她突然瞪过来,圆圆的眼睛就跟愤怒的要咬人的兔子一样,煞是可爱,以至于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的出来。 上官馥雪眉毛一拧,刚准备说什么,就见一直“养病”的上官妙歌亲切的上前抓住她的手。 “是啊,三妹妹,奴才不懂事,你骂上几句就好,一旦动手,就把握不了轻重,你忘了上次把一个家丁打断腿的事吗?姐姐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外面人只会以为你性情暴虐,阴狠歹毒呢?” 上官馥雪微微一愣,上官妙歌来这一句是啥意思。 一顿用心良苦的“劝说”之后,上官妙歌走向龙炎,走动间,弱柳扶风,好不怜人。 来到龙炎面前,盈盈一礼:“让长孙殿下见笑了,三妹妹年轻不懂事,是我这个姐姐没做好榜样,让她养成这等暴躁性格,以后歌儿一定会好好教导妹妹的!” “无妨,这位就是三小姐吧,本宫奉皇上之命前来将军府看看,上前些日子让三小姐受了惊吓,皇上特命人送了些补品给三小姐补补身子!” “多谢皇上隆恩,劳烦殿下回去转告皇上,上官家一家感谢圣上恩德,只是前日之事,是小女无状,连累寿王受累,皇族名誉受损,实在受不起这份大礼!” “夫人不必客气,上官将军是北辰的功臣,他不在京都,我等自然得替他照顾好妻女!” 事实上,皇爷爷已经下令让上官捷回京述职,上官家突然和寿王扯上干系,让皇上头疼不已。 这次回京述职,若是没个万一,上官捷是回不了边关了! 没了兵权的将军才真正没有威胁! 当然为了怕上官捷心中不满,皇上才派他前来安抚上官家众人!给个巴掌赏个甜枣,让人有苦说不出,这就是帝王之术! “母亲,皇上圣恩,我们就不要推辞了!三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连皇上都惦记着你!姐姐那里也有些好东西,待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来!” 话里的酸味上官馥雪老远就闻到了,可偏偏还得打肿脸装大方! 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瞅着这位长孙殿下,上官馥雪眉毛一跳,算是明白了,敢情这对母女今日夹紧菊花做人是因为眼前这位啊! 此情此景,上官馥雪除了呵呵两个字,还能说啥呢! 好一场姐妹情深的戏码,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过她倒是看出来,上官妙歌对这位“微笑男神”貌似很在意啊! 那个龙项天为她将自己羞辱至此,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个备胎啊,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悲啊! 可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上官馥雪懒得为那种脑袋壳里面装猪脑,给女人玩的团团转的人费心思,倒是眼前这一出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演戏谁不会啊,你要做好姐姐是吧,姑奶奶我成全你! “馥雪可真是感动啊,居然能有这么一个好姐姐!可恨馥雪眼拙,以前愣是没发现!” 上官妙歌一愣,像是没料到上官馥雪会是这种反应,跟她原本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原本想着以上官馥雪的性子定是会拆她台的,这样正好坐实了她的蛮横不受教,自己适时地掉几滴眼泪,好名声有了,男人的心也融化了! 可偏偏上官馥雪反着来,要跟她搭台唱戏,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很快上官妙歌就冷静下来了,这样不是更好吗?能让长孙殿下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比起寿王,皇长孙龙炎,一出生就内定为皇位继承人,这才是自己毕生的追求。 轻蔑的扫了一眼上官馥雪,早知道来讨好她,至于遭那些罪吗? 上官馥雪都乖乖成了自己的狗,上官妙歌突然觉得信心十足,果然她这样的女人只有母仪天下才是她的归宿! 上官妙歌高傲的看着她,那神情就是在说:好好让我在殿下面前有个好印象,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上官馥雪读懂她的意思,心中冷笑,面上却堆砌着虚伪的笑容。 “姐姐可好了,有什么东西都想着妹妹,殿下,你瞧,姐姐手上这玉镯子,前些日子我还苦苦哀求姐姐许了我,当时姐姐佯装不答应,今日却特地送镯子过来,莫不是想给馥雪个惊喜?” “我不……” “姐姐,你真是太好了!殿下,你说是不是?” 上官馥雪用那种含笑杀人的目光看着龙炎,仿佛在说,你要敢说不是,我立马废了你! 龙炎不由加深笑意! 这小妮子敢情是在趁火打劫啊!不但如此,还要拉他狼狈为奸! 龙炎沉思一下,果断决定“助纣为虐”! “以前只听闻妙歌小姐才貌双全,如今才知道对待妹妹也是这么有爱心啊!你们的姐妹之情真让人羡慕啊!不得不让本宫刮目相看啊!” 龙炎故作感慨,上官妙歌一听,心中大喜,原来他真喜欢这样的女人啊! 连忙拔下手上的镯子慷慨的递给上官馥雪:“妹妹好生收着吧!” 第26章 趁火好打劫 上官馥雪抓着镯子,又装腔作势起来:“可是姐姐也喜欢这镯子啊!妹妹不能夺人所爱啊!” “妹妹尽管收着,我们姐妹还分你我吗?但凡姐姐有的,只要妹妹说一句,姐姐焉有不给之理!” 上官馥雪眼前一亮,等着就是这句话! “姐姐真是我的好姐姐,其实妹妹早就想说了,这红玛瑙簪子、金钗步摇、祖母绿宝石耳钉……” 上官馥雪越说,上官妙歌脸越黑,龙炎的笑容憋得越厉害。.info[] 龙炎算是见识到,他见过黑心的,可没见过这么黑心,恐怕整个星火大陆也就只有南宫烈焰那家伙能跟她匹敌! 从头到尾将上官妙歌打劫了一遍,上官馥雪心情倍儿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跟上官妙歌能够这么愉快的玩耍! 以至于临走前,上官馥雪不忘来了句:“姐姐,欢迎您再来啊!”再来给我送银子啊! 那一大群人一离开,上官馥雪立马吩咐绿意关门。 财不露白,关起门来数银子,爽歪歪! “大白天关上门,姑娘,你防谁呢?” 上官馥雪正数着兴致勃勃的时候,扫兴的声音传了过来,一抬头就见院墙上站了一人,可不就是去而复返的龙炎嘛! 在他出现的那一秒,上官馥雪迅速的将那些首饰藏了起来,眯着眼,防备的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 “谁来防谁!” “姑娘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 龙炎淡定从容的跳下院墙,笑眯眯的走向上官馥雪。 “通常来说,没过河,我就拆桥!” “呵呵,我以为我们合作的很愉快!” “合作?你哪位?我认识你吗?” 上官馥雪开始装傻,想坑我的银子,别说门,窗户也没有!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女人啊,刚刚要是没有我,上官家那位大小姐能心甘情愿给你坑那么多首饰来?” “别说的咱们关系很好似的,我可没有要你帮我!”上官馥雪懒得搭理这人,“如果你想来分我银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走,二是我一脚送你上西天!” 龙炎噗嗤笑出声来,眼里兴味更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都说上官家三小姐痴傻呆丑,今天一看,啧啧,活脱脱一只狡猾小狐狸!” “谢谢赞美,慢走不送!”上官馥雪耐心耗尽。 “别这么绝情!”见她转身进屋,龙炎迅速去追,却发现裤脚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那条名叫“夫人”的狗! “汪汪!”圆溜溜的狗眼防备的瞪着他,不准上前。 “小畜生,乖,别当小爷的道儿!” 龙炎含笑轻轻一点,“夫人”瞬间倒地。 上官馥雪一看龙炎的架势,就知道他是个中高手,若是拼起来,自己铁定讨不到好处。 “你叫上官馥雪是吧,小雪儿,别用这么防贼的眼神瞅着爷!” 龙炎笑眯眯的在上官馥雪面前站定,只觉她那爱财如命的架势煞是可爱! “觊觎我的银子,你可不就是小毛贼吗?” 龙炎呵呵笑着,眼睛闪烁着璀璨的光辉:“本来不想做贼,可是看到你之后,小爷改变主意了!” 上官馥雪倒退一步,靠,还是要抢她银子! “放心,我是贼,不过不偷钱,只采花!” 采花贼,呵呵,若是对象是她,也不错啊! 上官馥雪脸一黑:“这位爷,有病得治,年纪轻轻别这么轻易放弃治疗!” 蛇精病啊这是! 上官馥雪大步进了屋子,砰的一声,门一关,你爱咋咋滴! 龙炎一愣,她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啊,居然敢给他吃闭门羹!龙炎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燃起了斗志。(..info) 有意思,上官馥雪是吧,爷记住了你! 上官馥雪觉得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很明确,可惜她错估这人的脸皮厚度。 “这个上官馥雪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给殿下吃闭门羹,奴才立刻将她拿下,刁钻粗俗,非好好整治整治不可!” 龙炎没火大,倒是他身边的小路子火冒三丈,叫嚣着要整治上官馥雪! “站住,谁让你拿人了!”咚的一声,扇子对准小路子的脑袋瓜子狠狠一敲,“什么刁钻粗俗,那叫个性,懂不懂?” 小路子揉着脑袋瓜子,瘪瘪嘴,幽怨的瞪了一眼心情大悦的主子,一脸懵懂。 龙炎摇摇头:“不懂品味,回宫去!爷好久没跟皇爷爷下棋了!” 下棋? “别啊主子,就您那一手臭棋,咱能不去丢人吗?”小路子追在后面,不停的叫嚣着。 就自家主子的棋艺,每下必输,输了还死缠着人不放,都说皇上手掌天下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长孙殿下找下棋。 皇上身边福公公偷偷交代了,如果再让殿下燃起找皇上下棋的念头,他就等着去边关搬石头筑城墙吧! 可惜龙炎念头一生,岂是他一个奴才能阻止的了,他哪里知道他家主子下棋是虚,找皇上求个恩典是实! 别忘了刚刚他来将军府之前去的可是沈府! 回了妙苑,上官妙歌的脸色挂不住了,抓起杯子就朝地上砸去。 “该死的小贱人!气死我!” 凉慕华随后走了进来,见满地狼藉,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的指责道:“歌儿,冷静下来,你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一生气就砸东西成何体统?” 上官妙歌见是自己的母亲,愤愤的撅起嘴巴:“娘,刚刚那小贱人那么欺负我,你怎么不帮女儿?” “皇长孙殿下在那儿,我怎么帮你!” 事实上,她之所以一声不吭,看着上官馥雪趁火打劫,一来是碍于龙炎在场,二来她是想趁机打探虚实,好好打量打量这个上官馥雪! 她能从侧室扶正,一跃成为镇国一品夫人,靠得从来不是那些狐媚勾人的手段,而是头脑! 愚蠢的女人要的是男人的宠爱,聪明的女人要的则是无人撼动的权力! “都是上官馥雪那个小贱人,早知道在她被休弃回来的时候就做了她,也不会有今日这事端!一个弃妇,还顶着一张鬼都害怕的脸,居然还敢在皇长孙面前张狂!” 她可没忽略掉殿下看上官馥雪的眼神,充满了耐人寻味的光芒。 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哪怕自己顶着北辰第一美人的名儿! 想到这里,嫉妒像是毒蛇一般,紧紧的缠绕着她! 当初在寿王府门前,她怎么就没撞死呢!上官妙歌恨恨的想着。 凉慕华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什么,只是她并不准备阻止,那个上官馥雪确实不能留了! 龙炎走后没多久,天色突然沉了下来,隐隐有暴风雨到来的趋势。 上官馥雪在屋子数着她的战利品,突然院门被人冲开。 凉慕华领着家丁丫鬟去而复返,一看那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好。 “夫人这是要给本小姐送补品来吗?” 上官馥雪轻蔑的抬了抬眼皮。 凉慕华冷哼一声,朝身后家丁吩咐道:“三小姐,搅乱厨房,逼疯姨娘,毒打奴才,罪不可恕,立即将她绑了,重打四十大板,关进柴房,明日一早,送去庄子,不得命令,不准归来!” 扔进庄子,那就是让上官馥雪自生自灭!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上官馥雪冷眸一扫。 “上官馥雪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要了这奴婢的命!” 不知何时,绿意已经落入凉慕华的手中。 “小姐,你不要管绿意,绿意不怕死!” 脖子上被架着白森森的刀,其实绿意心中怕死了,但是为了让上官馥雪安心,她只能这么说。 “够了,放了绿意,你不就想让我束手就擒吗?” 上官馥雪手一摊,很快有家丁一左一右架着她出去,上官馥雪微微挣扎,发现来人身手了得,扣着她动弹不得。 “这两人可是江湖上的高手,愣你是三头六臂,今日也逃不开!” 上官馥雪这丫头自从寿王归来,脑袋好了,人也诡异的很,连二姨娘都不是她的对手,自己更不能掉以轻心。 上官馥雪双臂被扣,家丁用力一压,逼得她不得不单膝跪地。 “上官馥雪,你也有今天,给我打,别指望老夫人来救你,在上官家的荣耀面前,你上官馥雪的命一文不值!” 为了牵制那个老东西,她连宫中的凉贵妃都请出来了,今日看谁还能救得了她! 一股屈辱感从心头冒了出来,双臂被钳制,一身本事都施展不得,只能咬牙硬生生承受着铁棍和凉慕华的嘲弄。 一下,两下,三下…… 凉慕华是存心要了她的命,下手那个狠,每一下都带了内劲,震得上官馥雪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啊!” 一口鲜血喷出,上官馥雪体力不支的跌倒在地,绿意立刻冲上了上来,趴在上官馥雪身上。 “大夫人,我求求你,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我家小姐!” “绿意,让开!” 上官馥雪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愤恨的瞪着凉慕华,这个仇,姑奶奶记下来了! “继续,还有十一下,给本夫人往死里面打!” “我看谁敢!” 第27章 将军归来时 一声呵斥宛若雷霆,而后雪苑的门被踹开,一个穿着铁甲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info) 犀利的目光一扫,眸中迸射着森森冷意。 “凉慕华,本将军将府里交托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凉慕华面色一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本该远在边关的人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老爷我……” 此时此景,淡定如凉慕华也有些乱了,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 自己有理有据,就算老爷回来了,又怎么样! “老爷有所不知,三小姐犯了错,妾身只是依家规行事!” 上官捷的视线扫一眼无力瘫软在地上的纤弱身影,一丝厌恶从眸中划过,眉头皱了皱,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了,这事儿稍后再说,贵客临门别失了礼数!”转头,看向身边的南宫烈焰,“让世子殿下见笑了!” 凉慕华一愣,这才注意到上官捷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只一眼,凉慕华便吃惊不小。 “妾身见过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是将军府的荣幸,还请大厅用茶!” 南宫烈焰眸光淡扫了她一眼:“夫人客气了!听闻夫人治家森严,主子犯法,与奴才同罪,今日一见,倒真是开了眼界。” 凉慕华一听,余光偷瞄他似笑非笑的神色,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世子殿下认识小女?”上官捷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手中折扇倏然展开,轻轻一摇,香风阵阵,伴随着他疏离玩味的笑容飞向空中。 他玩味似的勾起上官馥雪的下巴,反复的看,仔细的看,恨不得看出朵花来。 旁人看这架势,都认定这二人是认识的。 “这脸……不认识!”南宫烈焰在上官馥雪的脸上盯了好一阵,却突然吐出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他不认识自己?怎么可能?这狗男人是在嫌弃自己现在这张脸丑吗? 尼玛,这男人怎么每次都要戳自己的短处?上次是嫌自己胸小,这次是嫌自己脸丑? 上官馥雪抬头,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上官捷,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南宫烈焰。她恨不得把这个男人的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他来这里干什么?尼玛!上一次银子没讹着反被他占了便宜。这次自己挨打丢脸,又被他撞见,自己怎么就这么衰? 上官馥雪看着南宫烈焰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认定了那是对方再嘲笑她,于是狠狠的一眼瞪回去。那意思就是有多远滚多远! 南宫烈焰看着上官馥雪被打的伤痕累累的背以及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多了一份欣赏。他朝上官馥雪坏坏的抛了一个媚眼,那意思就是:倔强的小女人什么的玩起来最有意思了! 他仍旧装作不认识她,跟着上官捷他们,三人转移到大厅。 临走前,凉慕华特意慢了一步。刚才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对视,看在他眼里那就是在打情骂俏。 她恨恨的剜了一眼上官馥雪。 好个贱蹄子!都顶着一张丑脸了,居然还能跟男人勾勾搭搭,眉目传情,就跟她亲娘一样贱,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夫人,这三小姐怎么处理?”身边的柳杏小声问道。 凉慕华怨毒的看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上官馥雪。 “算她今日走运!” 先是来了皇长孙,后又来了楚王世子,不过别以为她这么好命,将军回来了,她的死期也不远了! 夜晚慕华苑中,凉慕华贤惠的替上官捷褪下身上的战袍。 “老爷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跟楚王世子一起!” “皇上突然传令让为夫回京述职,至于世子,那是在城外恰巧碰上了,为夫来时路过飞侠关,正好遇上楚王,他是过来问问楚王近况的!” 上官捷说着,突然想到白天的事儿,目光一变。 “倒是你,一回来就见你杖打嫡女,外面将军府和寿王府的婚事又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当的?” 凉慕华面露委屈:“妾身冤枉啊,老爷你有所不知……” 凉慕华将上官馥雪的事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听得上官捷眉头紧锁。 “荒唐,还有这种事!” “妾身也为难啊,现在府里疯传三姑娘会妖术,五姑娘去一趟回来就生病,二姨娘去一趟回来就发疯,就连与她有婚约的寿王,大婚当日发了狂,如今人事不省呢!” “如今将军府众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刀,妾身一妇道人家,老爷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为了将军府众人的安危,这个三姑娘不弃也得弃!” “不过妾身顾念她是将军的血脉,心里想着做做样子打一顿,然后送到庄子里,妾身再去宫里求求贵妃娘娘,等这风头过了再让人接回来,总之先保住命再说!” 上官捷一听,火气立马消了下来。 “只是儿女的婚事你怎么就这么仓促定下来了,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而且还是定的皇家!” “妾身这不也是为了将军府的荣耀吗?以为和寿王结了亲,以后咱们就是皇亲国戚了!” “那也不能定馥雪那丫头,你不知道她大脑不好使、容貌又残缺吗?这样公然嫁过去,岂不是公然羞辱皇族吗?” 上官捷眼一横,若非因为这桩婚事,自己怎么会突然被召回京都,皇子与手握重兵的将军联姻,皇上想不忌惮他都不成! “妾身也以为寿王是良人,再加上妾身与贵妃娘娘的关系,想来个亲上加亲!而且这也是为了三姑娘,想着她嫁给妾身的亲侄子,怎样都有照顾!” 上官捷冷笑一声:“良人?以后少跟宫里那位走动!馥雪那丫头再不济,也是我上官捷的女儿,容不得他龙项天侮辱!” 凉慕华面色一白:“老爷,那可是妾身的亲妹妹啊!而且寿王也是突然发了狂,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可惜上官捷并不想听她解释,转身进了书房。 凉慕华面色阴沉的可怖,不行,她一定得想个法子弄死上官馥雪不可! “柳杏!” 柳杏从外面走了进来:“奴婢在!” “你速速去一趟五小姐那儿,告诉她想要为自己和二姨娘报仇,将军在家是最好的时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雪苑 上官馥雪趴在床上,背部撕裂般的疼痛着,想到今日受的委屈,上官馥雪就觉得憋屈。 绿意端着水走了进来,看到自家小姐这样,眼圈又红了。 “小姐,你不要忍着,痛就叫出来!” “出息,哭什么哭!有时间流泪,不如想着怎么让欺负咱们的人流血!” 昏暗的灯光照亮她的脸上,尽管隔着一片纱布,也掩饰不了她满脸的嗜血光芒。 绿意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掀开上官馥雪身上的被子。 “小姐,你忍着点,奴婢给你上药,大夫人太可恶了,将咱们困在雪苑,不给吃不给喝就算了,连伤药都不给,幸好奴婢跟五姨娘身边的桃蕊熟悉,让她趁着天黑偷偷给咱们送了些伤药和吃食!” 绿意一边给上官馥雪上药,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小姐,你今晚先将就一些,将军如今回来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将军那儿告状,就不信扳不倒大夫人!” 绿意越想越恨,今儿个上官馥雪这一顿打让绿意的心性坚定了不少,就是因为自己太软弱才会连累小姐! 看着小姐雪肌上的淤痕,绿意恨极了大夫人,她算是明白了小姐的话,软弱只会让人肆无忌惮的欺负你,想要不被欺负,那就只有――以暴制暴! 并且她坚信如今将军回来了,自家小姐的委屈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 上官馥雪可没绿意这么乐观,她那个爹,她三个字总结了,不靠谱! 但凡他这个爹靠谱点,关心她点,谁敢这么对待她这个嫡女! 他都回来这么久了,别说来看看她,就连问问都没有,若非如此,凉慕华敢这么明目张胆缺她吃喝禁她的足吗? 如果她没猜错,明天肯定还有一场灾难等着她! 一夜时间,她可不相信凉慕华这个枕边人不会添油加醋的吹枕边风! 夜色渐沉,夜来香飘香,一个皎洁的身影在夜空中穿梭,避开家丁,钻进了上官馥雪的房间,流光一闪,快速来到床边,轻轻在上官馥雪身上一点。 烛光摇曳,泛着昏黄的光,慢慢照亮来人。 公子无双,风华绝代,可不就是咱们的世子爷嘛! 南宫烈焰坐在床边,幽瞳中似有点点星芒,似笑非笑的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少女。 少女纤细,蒙面的红纱伴随着她浅浅的呼吸微微晃动。 顺手搭上她的脉搏,南宫烈焰脸露讶然:“身中两种奇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活着,呵呵,有趣有趣!” 伸手撩开她身上的被子,露出一片青紫裸背,幽瞳一闪,从怀中取出一盒凝脂玉盒,打开,淡淡的清香逸散出来。 千金难买的凝脂白玉膏,一次见效,伤痕不留,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但愿你别辜负小爷赠药之情,不将将军府闹腾的天翻地覆,小爷到哪儿看热闹去!” 第28章 亲爹来问罪 次日清晨,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响彻将军府的上空。(..info无弹窗广告) 慕华苑中,上官捷眉头紧皱。 “谁一大早在门外哭闹?” “听这声音像是妙玉那丫头!” 凉慕华从床上坐了起来,故作茫然。 “……爹爹,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爹爹,女儿的命好苦啊……” “……妖孽害人啊……”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上官捷面色阴沉起来。 “老爷,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很快上官捷和凉慕华就收拾清爽,一出慕华苑就见上官妙玉跪在门口。 如今,她的脸上也学着上官馥雪蒙上了面纱,据可靠消息,她纱巾下面的脸惨不忍睹。 其实她体内的“烂唇蛊”本就有时效性,过了一定时间,蛊虫会自动死亡,当初上官馥雪也只是小惩大诫,并没有想要上官妙玉的命! 可是后来听说,她乱喝药,导致脸上痘痘爆发,而且奇痒无比,上官妙玉耐不住痒,时常用手抓,如今这张脸算是毁了! 毁容这笔账她自然算到上官馥雪头上,一心想要报仇的她被凉慕华几句话一挑拨,就成了凉慕华母女忠心的棋子,不弄死上官馥雪不罢休。 一见上官捷出来,上官妙玉立马扑倒他脚下,泪眼婆娑的哭嚎起来。 “爹爹,您一定要为玉儿和二姨娘做主啊!” 上官捷眉头一皱:“一大早哭哭啼啼,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爹爹,女儿心中苦啊!上官馥雪不但施妖术害的女儿面容尽毁,而且还逼疯了娘亲,如今这府里上下人人都在传她是祸星转世,会妖术!” “荒唐!这等流言也能信!” “爹爹,这可是天策道长亲口说的,上官馥雪命盘诡异,是祸害,上克父母,下害百姓,若是不趁早除掉,上官家家宅难宁啊!” 上官捷面色陡然一面,上官妙玉一句克父母正中上官捷的痛处,他一生最爱的女人可不就是生了那祸害才死的吗? 一见上官捷露出如此表情,凉慕华既恼火,又庆幸。(..info无弹窗广告) 恼火上官捷到如今还忘不了那个女人,庆幸有这个梗在,她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上官馥雪,让那个女人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老爷,道士之言虽不可全信,但府里最近确实出了不少奇怪事儿,而且祸源直指三姑娘,老爷总得站住来,安定一下人心! 最重要的是,寿王如今还昏迷不醒,若是有个万一,咱们上官家可就玩了,这事儿老爷得提前拿个主意啊!” 上官捷一直凝眉思索,突然抬头:“来人啊,把三小姐带到大厅!” 凉慕华上官妙玉一听,面露喜色。 雪苑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 绿意惊讶的看着她。 上官馥雪正在把玩着突然出现在她床头的凝脂白玉膏,面上疑云遍布。心想绿意的朋友也就一丫鬟,拿来的药不过是普通的金疮药,哪来这等奇效。 而空气中飘散着不知名的香气更是让上官馥雪眉头紧锁,看来昨晚这屋子有人不请自来! 不想让绿意瞎操心,上官馥雪默默收了玉盒。 冲她笑了笑:“躺了一晚上,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那也不行,你背上还有伤呢!” 上官馥雪刚想说没关系,雪苑的门就被推开,一个唇红齿白的圆脸丫鬟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 “桃蕊你怎么来了?”绿意满脸。 “三小姐,奴婢是五姨娘身边的桃蕊,五姨娘让奴婢通知三小姐,今儿个一早五小姐去将军面前哭诉,将军很快就会问罪,请小姐早做打算!” 上官馥雪微微一愣,记忆中自己跟那个五姨娘没什么交情,她怎么会派人给自己通信。 不过转念一想,五姨娘是府中唯一一个生下男丁的姨娘,注定跟大夫人是敌对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别人有意抛来橄榄枝,上官馥雪没有不接的道理。 “回去告诉五姨娘,这一份情上官馥雪领了!” 桃蕊刚走,大夫人的人就来了。 “三小姐,将军有请!” 上官馥雪面色一沉,看来该来的总会来! 正好,她也想会会那个不靠谱的爹! 从雪苑到大厅,穿花过桥,很快就来到了大厅。 上官捷坐在上座,大夫人站在他身边,府里的姨娘小姐纷纷坐在两边。 上官馥雪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传来,一抬头,就对上上官妙玉恨不得吞了她的眼。 如今她跟自己一样,带着面纱,倒真有几分姐妹像。 她的挑衅之意很明显,可惜上官馥雪没空搭理她,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堂上高坐的巍峨男子! 男子身长八尺,威武雄壮,浑身写着刚毅挺拔二字,五官轮廓分明,宛若刀裁斧刻,大刀眉上挑,霸气凛然。 他就这么不动如山的坐着,但是浑身散发的威压让上官馥雪心头一颤。 这就是常年浴血累积的杀伐之气,能够从家门庶子一跃成为镇国一品大将军,上官馥雪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爹是个牛叉的人物! 可惜事业再成功,当爹却太失败! 此时他正半眯着脸,垂头喝茶,上官馥雪进来他连头都没抬过了,就连上官馥雪行礼问安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那一双眼冰冷犀利,夹着对生命的漠然和凉薄。 “来了!东西收拾收拾,管家会送你去庄子!今日,上官馥雪自杀于堂前,从今往后,上官家再无上官馥雪这个人!”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上官馥雪也没有想到,上官捷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判了上官馥雪的“死”刑! “将军,你送走了三小姐,皇上那边问起罪来怎么办啊!” 三姨娘不由担忧的问道。 “有什么事,为夫自会承担!人都死了,相信皇上看在我们上官家忠心为国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我们的!” “妾身这就去安排!” 只要她上官馥雪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她就让她再也回不来! “等等,三丫头不能就这么离开!” 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娘,你怎么来了?” “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你这么做岂不是给人留了把柄,欺君之罪可不小,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咱们上官家就完了!” 自己的儿子什么心思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别人眼里他是无情的把自己女儿赶出家门。 但是她知道,他是为了保全那孩子! 即使他心中怨那孩子的出生害死他最爱的女人,他也无法看着那孩子就这么丢了命! 她刚从同宗叔伯那儿得来的消息,据说皇上这次将他召回京都就不准备放他回去了,随便给他在京都里安排个闲职,等于变相剥夺将军的军权。 皇上若是有心为难,他这么做岂不是给人留了把柄。 “娘,儿子定能解决好这事,娘就不用操心了!” 正如她能一眼看穿上官捷的心思,上官捷自然也能看穿这个她的心思。 她这个娘什么都好,但是在上官家的荣耀面前,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上官馥雪虽是嫡系血脉,在上官家的荣耀面前,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送她去死! 上官捷自是不忍,再怎么说那也是云儿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骨血! 瞧着他们母子二人僵持不下,一直被晾在一边的上官馥雪突然笑了。 “拜托,你们安排别人的后事之前能不能问问本人意见啊!” 上官馥雪知道自己这爹有意饶自己一命,可她并不感谢他!若是自己被流放在外,以大夫人憎恨自己的程度,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人弄死自己。 就算自己命大不死,在这陌生的世界荒芜的庄子里那也是身上长草了无生趣的活着,这辈子就算完了,她上官馥雪又不傻,当然不去! 上官捷似乎这才发现上官馥雪的存在,眉头一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三妹妹,你惹下大祸,累得爹爹和奶奶为难,现如今还是别说话的好,别气着了祖母和爹爹!” 上官妙歌适时地走出来充当圣母。 这人,一经比较,孰好孰坏,孰优孰劣就出来。 上官妙歌越是体贴入微,上官馥雪就越是罪大恶极。 果然上官捷看上官馥雪的眼神变得有些不满,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还是别说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捷儿!”老夫人不满的叫唤一声,可惜上官家捷心意已决。 “抱歉,馥雪不能离开!” “你说什么?” 上官捷有些头疼的看着这孩子,这是他为她想到的唯一活路! 上官馥雪坚定的看着她,重复一遍:“馥雪不能离开,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 “胡闹!还来人啊,将三小姐带下去!” 上官馥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抬头看向上官捷,背脊挺直。 “今日之事皆因馥雪而起,馥雪身为上官家的嫡女,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陷将军府于危难之中。” 上官捷目光一变,记忆中的女儿痴傻呆愣,才几年不见,如何拥有一双如此锐利的眼神了! “你知不知道你留下的结果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勇者不畏死,我爹是北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上官捷的女儿绝不做苟且偷生这种事!” 第29章 怒极斩亲女 上官捷心头一震,比他沙场大退敌军还让人震撼,一股身为父亲的荣耀感从心头窜起,不过很快被一股厌恶压制住了。(..info) 就是眼前这个孩子的出生,云儿才会死的! “由不得你!今日除非你真死在这里,否则非走不可!” “那就请爹爹一剑刺死女儿吧!”上官馥雪头一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的命是爹爹给你,今日就在此还给爹爹!”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上官捷一把拔出佩剑,剑锋直指上官馥雪眉心,“你出嫁被弃,不亲姐妹,毁亲妹容,逼疯姨娘,搅得上官家鸡犬不宁,现在上官家因为你,陷入灭门危机,你居然还这么纨绔不化,顶撞父亲!” “你想死是吧,今日为父就了结了你,然后带着你的人头跟皇上请罪!” 上官捷怒火中烧,恨不得就这么一剑了结了她! “捷儿不可!”老夫人面色大变,连忙上前阻止。 眼见着一场疾风苦雨即将落下,上官馥雪突然变了神色。 一改先前的傲然不屈,眼眶中突然蓄出泪花,贝齿紧咬着下唇,满脸的委屈。 “爹爹,女儿就这么罪该万死吗?” 一声质问像是重锤一般直击上官捷心中。 “不是为父要你死,是你罪犯滔天!” “罪犯滔天?”上官馥雪突然吃吃笑了出来,“人人都说我有罪,可是爹爹谁给过辩驳的机会!” 上官捷瞳孔一缩,上官馥雪步步紧逼。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先前心智未开,夫人让女儿嫁,女儿只能嫁!寿王府门前受辱,寿王发了狂,病倒了,女儿也撞了石狮子!” “几番波折回到了家,满腹委屈没地方诉,迎来的却是家法伺候,要将女儿乱棍打死……” 眼泪适时地落下。 “就算这些都像你说的那样,你干嘛施邪术害我,逼疯我娘!” 上官妙玉跳了出来,想狡辩没那么容易! “谁看到我害你了,倒是五妹妹你,对我百般侮辱!” “三妹妹话不可这么说,五妹妹确实从你那儿离开之后,回头就犯了病,如今才变得这般模样!”上官妙歌淡淡的插了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这样就证明我害人了?从雪苑到五妹住的玉园,其中要穿过花园,经过厨房、大夫人的慕华苑、长姐你的妙苑,在这么长的路途中为什么五妹妹一直没事!” “也许是你下了慢性毒药,掐算好时间也说不定!”上官妙歌皱着眉头。 “呵呵,你当我是神仙啊,还能掐指算啊!而且这也是你的猜测!照这样说,我也可以猜测一下,当初在场的除了我,长姐你,还有六妹以及你们身边的丫鬟也在,而且你们一路相伴回去,比起我,你们岂不是更有作案时间!” 上官妙歌面色一变,不想上官馥雪牙尖嘴利,居然把脏水泼到她们身上来。 “三妹,你可别乱冤枉人啊!”上官妙歌面色一冷,“我为什么要害五妹?” “那我也想问问我又为什么要害她?”上官馥雪利落反驳回去。 事出必有因,这个因自然是她们先对她这个嫡女不敬,上官馥雪就不相信她们敢说出真相! 不过很显然她低估这些人的无耻程度,只见上官妙玉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那是因为我的贴身丫鬟春桃一不小心冲撞了三姐,三姐你怀恨在心,用邪术控制了春桃,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爹爹,老夫人,当然很多人在场看到的,女儿不是胡说,不信你问六妹!” 上官妙师没想到火烧到她身上来,本来不想掺和起来,现如今怕是不能了。 “妙师,可有此事!”老夫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上官妙师走了出来,斟酌了一下,道:“春桃确实在三姐屋里发了狂,不但自己打自己巴掌,而且还发疯咬我们!” “老夫人,我没说错吧!三姐是因为春桃的事儿迁怒我,施邪术害人!” 上官妙玉自以为找了证据,得意极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馥雪真想捂额叹息,真不能对她的智商抱希望,上官家这些儿女都是流水线,其他都差不多,怎么偏偏生出了她这个伪劣残次品呢? 上官妙师说春桃在她房间发了狂,那就是上官馥雪施邪术了,怎么不说她自己本来就有病啊! 显然比起上官妙玉这个没脑的,同为庶女的上官妙师聪明多了。 “老夫人,将军,众人各执一词,不如将春桃那丫头找出来,当面对峙如何?” 老夫人身边的月嬷嬷小声建议道。 老夫人一听:“来人,将春桃那丫头找来!” 上官妙歌一听要去找春桃,面色一白,身子一个晃,险些跌倒。 “小姐,你怎么了?” 碧莲惊呼一声,立即吸众人的视线。 “歌儿,你怎么了?” 大夫人担忧的看了她,当找春桃的人无功而返时,再联想自己女儿的神色,什么都明白了。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呢?继续给我找!”上官捷不悦的皱着眉头。 “慢着,不用找了!”凉慕华站了出来,“回老爷,那个春桃行为不端,又身染怪病,妾身怕她传染给府里其他人就打发给人牙子了!” 上官馥雪冷笑,上官妙玉来挑衅自己的那天,大夫人还被老夫人拉着“喝茶”呢,哪有功夫找人牙子来处置春桃一个丫鬟啊! 怕是春桃冲撞了某些人,被人直接解决掉了! 上官馥雪有意无意的看向上官妙歌一眼。 找不到春桃,此局……无解! 大厅内短暂的沉默之后,上官妙玉见这事扳不倒上官馥雪,又出新招。 “就算这件事没证据,但是你把我娘逼疯这可是无数双眼睛看到的!你敢说你没装鬼吓我娘,你敢说你逼她喝狗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二姨娘公然辱骂将军嫡女,还想将我绑起来放血,我不过是小惩大诫!若她心中无鬼,又怎么会被鬼吓到!” “那你也不能逼她喝狗血啊!把她逼疯啊!”上官妙玉急了。 “逼疯她的是她自己,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 “好!”一阵掌声从门外传来,就见龙炎绛紫华服悠然出现在将军府。 众人一见,不由一惊。 “不知长孙殿下大驾光临,还请殿下恕罪!” “将军免礼!” “老身参见长孙殿下!” “老夫人免礼!” “你们几个长孙殿下来了,怎么不汇报?”老夫人冷声呵斥负责通报的家丁。 “老夫人不要责怪他们了,是本宫说了不用通报,刚刚在门外,本想直接进来,却听到将军在处理家事,不想打扰,刚准备离开,恰好听到这事儿跟六皇叔有干系……” 龙炎话没说完,将军府众人心里便已经明白,怕是刚刚一番争论让龙炎听了个遍! 一想到上官捷公然让上官馥雪诈死逃脱罪责…… 众人冷汗涔涔而下! 上官捷自知在劫难逃,果断跪地认罪:“这是都是末将一人的主意,罪不及家人,还请长孙殿下手下留情!” “将军何罪之有?”龙炎上前扶起他,“将军是北辰的肱骨之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惜家门斩女,其忠诚之心让人佩服!” 上官捷明白龙炎有意放过他们。 “小女顽劣,累得寿王受牵连,末将身为其父,未尽管教之责,愿代其领罪!” “将军不必如此,今日本宫就是来传皇爷爷口谕的,皇爷爷说了,只要六皇叔平安无事,一概不追究!” 上官捷眼前一亮,随后暗淡下来。 皇上的口谕是只要寿王无事,才不追究,如今寿王昏迷不醒,但凡有个万一…… 龙炎自然知道上官捷心中所想,含笑不语。 “请皇上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寻访名医,保寿王无恙!” “将军倒不必舍近求远,名医可不就在眼前!” 龙炎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上官馥雪。 “殿下说的可是沈御医?”老夫人疑惑的问道。 “非也,六皇叔的病,沈御医也无能为力!” 老夫人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 “不过……”龙炎神秘一笑,突然卖起关子来。 “不过什么?” 三姨娘凑了上来,比起弄死上官馥雪,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危。 “退下,殿下面前岂容你放肆!”老夫人厉声呵斥。 上官妙师立马上前拉自己的娘。 “还请长孙殿下明言,上官家感激不尽!” “老夫人客气了!” 龙炎终于明白皇爷爷为什么非要他来上官家,借寿王之事,先是打了上官家一个耳光,然后又派自己来送枣。 上官家感念自己的恩德,将来就算不能成为自己的从龙之臣,也不会成为自己的阻力! “沈御医虽然不能救六皇叔,但是沈御医的高徒可以!” 众人一愣,沈御医什么时候有过高徒了? “莫非是沈御医的独子,沈沐风沈公子?” “非也非也!本宫说的是,她!”折扇轻轻一指,定在了上官馥雪的身上。 “怎么可能?她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么会是沈御医的高徒?” 上官妙玉第一不相信。 “是啊,这孩子天生愚钝,殿下是不是弄错了?” 大夫人自然也不相信,一个人突然不傻了或许是奇迹,但是字儿都不认识,怎么会医呢! 而且这星火大陆从来没有女医者啊! “这是沈御医亲口所说!” 事实上,龙炎和他们一样不相信。 第30章 皇长孙表白 上官捷一直眉头紧皱,很快便明白了来龙去脉,治病的是沈文,名声却落到自家女儿身上,看来自己不单欠了长孙殿下一个人情,又欠了沈文一个人情。只是不他不知道如今的女儿确实是个妙手神医。 目光停留在上官馥雪身上:“既然如此,你就去寿王府走一遭吧!” “是,爹爹!” 上官馥雪乖巧的应声。 “若是你能治好寿王,这些事儿就算过去了,所有人都不许在提及!” “爹爹,那二姨娘……”上官妙玉不满的撅起嘴巴。 “让大夫去看看,从今往后谁也不准再以这些事为难三小姐,否则家法伺候!”上官捷冷声一喝,无人再敢吱声。 只是用眼神愤恨的瞪着优哉游哉从地上爬起来的上官馥雪,她是属猫,有九条命? 很快人群就散了,龙炎拉着上官捷去书房进行男人的话题,临走前不忘冲着上官馥雪做了个鬼脸,害的她差点噗嗤笑出声来。 瞧他那鬼灵精模样哪有半点皇子皇孙的样儿! 随后,老夫人也回去休息。 上官馥雪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回了她的雪苑,跟她斗,做梦! “娘,就这么放过那贱人?” 上官妙歌不满的瞪着上官馥雪离开的身影。 放过她?做梦! 只是如今老爷在家,很多事儿都必须收敛点。 “歌儿,做好你该做的事儿,别一天到晚把心思挂在上官馥雪身上!” 上官妙歌委屈的咬着唇,都是上官馥雪,不仅讹诈了她那么首饰,而且还害得她被娘凶,这口气,她非出不可! “娘……”上官妙歌委屈的瞥了自家娘亲一样,她就不相信她不生气。 突然她灵机一动,面露欣喜:“娘,皇上的旨意是寿王无恙,才会赦免上官馥雪!如果寿王出了什么岔子……” “闭嘴!”未待她说完,凉慕华便吼了过来,面色阴沉的瞪着她这个越发不成器的女儿,“寿王若是出了万一,你以为贵妃娘娘会放过我们吗?她上官馥雪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本夫人的侄子性命换!” 事实上,寿王和贵妃娘娘是凉家的倚靠,一旦寿王没了,贵妃娘娘在宫中的地位也将保不住,凉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上官妙歌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吭一声。 “收拾上官馥雪的机会多的是,你给为娘好好准备准备接下来的兰亭雅会,过几日我请你各位夫人来府里做客,你给我好好表现表现,你的其他几位妹妹也到嫁人的年纪了!” 那些庶女都是用来给自己女儿铺路的,凉家能出一个贵妃,那么她上官家就能出一个皇后! 至于上官馥雪那丫头,总有机会收拾她的! 上官馥雪回了雪苑,立刻将从上官妙歌那里讹来的首饰拿出来,挑了几件让绿意去典当。 没权没势寸步难行,这次的事儿给她一个深深教训。 这次自己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若非五姨娘的丫鬟救济和通风报信,自己没准要吃多少亏! 凉慕华在将军府积压已久,府里上下都是她的势力,而自己势单力薄,身边就只有一个空有忠心经常拖后腿的绿意,跟她斗,一次两次或许能胜利,但是想将凉慕华连根拔起,她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没钱怎么收买人心,虽然那些钱花出去让上官馥雪很肉疼,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花这些银子怎么扳倒凉慕华! 次日一早,上官馥雪睡醒之后,喜滋滋的数一遍昨日让绿意出门典当首饰换来的银子。 啧啧,不多不少,一百两! 从身无分文到百两小富婆,上官馥雪突然有种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觉,有钱底气足,走起来路来都轻盈多了! 小心翼翼的将银子藏了起来,上官馥雪换好衣服,走出房门,愉快的一天从银子开始! 可惜上官馥雪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再看到大摇大摆坐在院子里喝茶的龙炎时,第一时间想到,这货又来坑她银子,脸刷的沉了下来。 “早啊,小雪儿!” 阳光下,柳池旁,龙炎抬头一笑,露出八颗莹白锃亮的牙齿,差点闪瞎了上官馥雪的眼。 从容的走上前,上官馥雪并没有向昨天那样将龙炎赶出去,昨日绿意已经打听清楚,眼前这人可不是简单货色。 皇长孙龙炎,那可是北辰皇帝心尖上的人物,一出生就是储君! 这样的人物是上官馥雪得罪不起。 “臣女参见长孙殿下!” 龙炎目光一闪:“小雪儿这是怎么了,一日不见,怎么也跟那些闺阁小姐似的,刻板呆木?免礼吧,以后不用行礼了,有距离感!过来坐吧!” “臣女惶恐,不敢与长孙殿下同坐!” 龙炎脸色暗了下来:“长孙长孙,爷就是爷自己,你就不能不张口一个长孙,闭口一个长孙吗?” “那叫什么,直呼殿下的名字?臣女怕死,殿下饶了我吧!” “上官馥雪,你非得跟爷这么生疏吗?” 上官馥雪一愣,下意识开口:“我与殿下本就不熟!” 龙炎差点倒地吐血:“你这女人别给爷装腔作势,进了你的院子,就不用当爷是皇长孙!” 等的就是这句话,简单相处下来,上官馥雪也算是摸清这龙炎的性子,外表硬朗成熟,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玩心重。 几句话一击,本性就露出来。 上官馥雪喜欢他这种简单的性格,古来长孙都寂寞,尤其生活在帝王家,爹妈又早死的长孙,除了不愁吃喝,其实就是个苦哈哈! 穿越电视剧里面那个建文帝朱允文不就是这样? 上官馥雪一派从容的坐了下来,绿意端来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淡淡开口:“茶水十两,糕点五两,十五两银子,殿下记得付一下钱!” “噗!” 龙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你怎么不去抢?” 帝都最贵的春风楼,茶水糕点也不过二两银子! 上官馥雪淡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殿下喜欢我用强啊!我知道了,虽然我是个矜持有礼的好姑娘,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就太对不起你了!” 上官馥雪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做准备开抢运动。 “上官馥雪,爷到底是皇长孙!” 龙炎哭丧着脸,他毫不怀疑上官馥雪的功力。 “哦,我知道啊!想当初,若是我跟你六叔成婚,今日,你就该唤我一声‘婶婶’!” 北辰国一向崇尚以孝治国,皇孙身份再大,辈分上算,那也是她大! 扑通一声,咱们的长孙殿下一个没坐稳,仰头倒了下去。 “天啊,殿下您没事儿吧!” 绿意吓得脸色发白,要是皇长孙在她们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儿,她们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绿意,淡定,长孙殿下皮糙肉厚,摔不坏的!” “放肆,辱骂皇族,其罪当诛!” 小路子眼一横,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一派悠闲喝茶的上官馥雪,恨不得冲上去咬上官馥雪两口。 “闭嘴,小路子!” 龙炎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哈巴狗似的一脸委屈的凑到上官馥雪面前卖乖。 “雪儿,爷一点都不疼,你不用担心!” 小路子在一旁翻白眼,主子,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在担心你! 上官馥雪抿了一口茶,慢悠悠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先付钱,后聊天,聊资,一个时辰十两,一共二十五两!” “小姐,只有楼子里面的姑娘见恩客才收银子!” 绿意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提点。 上官馥雪脸一黑,这孩子你能不这么实诚吗? “不就是银子吗?”龙炎从怀里摸了摸,这才发现自个儿没带钱的习惯,摸来摸去,最后索性将腰间的玉佩一摘,霸气的朝上官馥雪手里一塞,“先用这玉佩顶着,回头我让小路子回宫去搬,别说一个时辰,爷买了你这辈子都没问题!” “殿下,万万不可啊,这可是……” 小路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那可是皇族子弟正妃佩戴的凤羽环佩,是皇妃身份的象征。 不同于服饰上九凤朝阳、八凤绕空、七凤明黄、六凤锦黄分别对应着太后、皇后、太子妃、王妃公主,玉佩主要是以凤羽的数量来判定身份的高低,分为九羽太后独享、八羽皇后独享、七羽太子妃、六羽王妃公主。 一辈子?他想得美! 上官馥雪扫了眼这玉佩,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为什么小路子会叫了! 按理说就算是皇长孙正妃,她所佩戴凤羽环佩也只能是六羽,可是她手上的这枚却是七羽! 想着,龙炎的爹身前是本朝的太子,他娘自然就是太子妃,有七羽凤佩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孩子未免太坑娘了吧! 不过是一些茶水,居然用亲娘的遗物来抵债,败家啊败家! 不看这凤佩背后的含义,玉佩本身就是价值不菲,通体盈白,触手生温,可惜了可惜了,若是前太子妃的遗物出现在自己手里,自己这罪名可就大了。 她不相信龙炎会不知道这东西会引来多少祸端,想到这里,上官馥雪脸色不由一变,将玉佩朝龙炎怀里一丢。 “道不同不相为谋,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人心隔肚皮,如今在这将军府,她是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会有毒蛇来咬一口。 第31章 又见龙项天 她和龙炎不过两面之缘,他一出手就是先太子妃的遗物,她若是拿了,被有心人一利用,呵呵,她就是用84漂白也没用! 最重要的是她讨厌被人试探! 逐客令一下,果然见龙炎变了脸色,不再是先前的嬉皮笑脸,看着上官馥雪的眼神充满了激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说之前他是拿这块天下女子都想要的玉佩来试探她,那此刻他倒是真有心送给她了。 因为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像上官馥雪这般,面对未来皇后的信物不动心的。 “小雪儿,我好心送你玉佩,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赶起人来了!”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好心?我看是包藏祸心吧!先太子妃的遗物不乖乖躺在皇陵里面,却出现在将军府小小嫡女手上,你是存心想让我脑袋和脖子分家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雪苑庙小容不了你这尊大佛,还请你移步吧!” 一个冒犯皇族的罪名扣下来,她又得跟阎王爷聊天去了! “冤枉啊!这玉佩是爷给的,谁敢说三道四,哪个敢砍你的脑袋,爷就刨开她祖宗十八代的坟!” 上官馥雪白眼直翻,跟这人没法交流,索性甩脸走人。 “绿意,送客!” “别啊!小雪儿,你还看不出爷的意思吗?” 龙炎一个闪身来到上官馥雪身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上下打量。 “爷看上你了,打算娶你做妃子!” 上官馥雪对上他的眸子,那里面玩味十足,哪有半分认真模样。 唇一勾,眼神魅惑的朝他一扫,妩媚生风,看的龙炎心湖荡漾。 就在此时,上官馥雪突然出手:“胸大肌太薄,肱二头肌太弱,三角肌未成型,斜方肌没有,娶我?你够格吗?” 龙炎脸色一青,饶是他脸皮堪比城墙,奈何上官馥雪的嘴巴是穿墙的剑,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优哉游哉的掏了掏耳朵:“干嘛啊,请我吃饭啊!不好意思,没空!” 其实龙炎本身并不差,如今年纪小,虽说是个硬朗模子,但是这不是还在发育阶段嘛! 坐等她火冒三丈,谁想这厮不止脸皮厚,连神经也异常的粗,不但没发怒,反而笑了出来。 “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上官馥雪,你是第一个拒绝爷的女人,你,我娶定了!” 龙炎显然已经进入了斗鸡模式,上官馥雪越泼冷水,他斗志越昂扬。 “呵呵,你,我偏不嫁!” “没关系,爷非得让你心甘情愿嫁进上阳宫!” 上阳宫,太子寝宫,也是龙炎自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 “哥们,大话说多了,小心闪着舌头!”上官馥雪好心劝说。 “小雪儿,好歹爷给你在皇爷爷求了个恩典,保了你一命,你不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处处挤兑爷呢?” 龙炎有些小委屈,不过更多的都是兴奋,眼前这姑娘,多美啊,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他母妃一样,水润清澈,晶莹剔透! 若是上官馥雪知道他心中所想,铁定先喷口血,然后解开脸上的面纱! 拜托,美这个字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吧! 她哪里知道咱们皇长孙殿下从小缺少母爱,在后宫诡诘的女人堆里面长大,渐渐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审美观! “我有求你?” “可是沈御医求爷了啊!沈御医是你师父,师父欠的人情徒弟得还,而且得到好处的还是你!” 上官馥雪表现的很平淡:“哦,你不用谢我,人尽其才,师傅应该是看你吃饱撑着没事干,这才让你帮忙的,你谢谢我师傅就成了!” 龙炎吐血,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主子,正事!”小路子在一旁提醒道。 龙炎一拍脑门:“爷差点忘记今天来此的目的,沈御医高徒,咱们寿王府走一趟吧!” 再次站在寿王府门前,上官馥雪只觉得格外的嘲讽,那日的喧闹热闹不再,唯有两个石狮子面无表情的蹲着。 有龙炎在前面领着,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龙项天所住的天一楼。 门口早早有奴才候着,见着他们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奴才小德子给长孙殿下请安!”小德子视线转到上官馥雪身上,目光怪异,“给三小姐请安!” “起吧!六皇叔在哪儿?” 小德子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龙炎这儿,语气一顿,一想到自家主子目前的情况,实在有些不能启齿。 “那个……主子正在出恭,长孙殿下和三小姐要不改日再来!” 龙炎仿佛没看到小德子的神色一般。 “没关系,我们等着!” 小德子的脸色像是吞了苍蝇似的,事实上他家主子从醒过来之后屁股就没离开过恭桶! “长孙殿下,您还是先回去吧,王爷现在确实不方便见客!” “皇爷爷让本宫过来看看的,这面都没见到,本宫不好回去复命,再说了,都是亲叔侄,哪有方便不方便之说!” 得,皇上都搬出来了,小德子就是想挡也挡不住了。 “那殿下进去就可,男子寝室,三小姐不方便踏进,还是请到花厅用茶吧!” “你这奴才什么时候做起主子的主儿了,罗里吧嗦,小心本宫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龙炎有些小烦躁了,探病而已比见他皇爷爷还麻烦! 上官馥雪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边,龙炎不知道内情,她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御医来过了没有?” 小德子本不想搭理上官馥雪,在他看来,铁定是她想趁着主子生病期间来献殷勤,可是她是长孙殿下带来的,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可不敢将人怠慢了! “刚刚已经去请了,不过还没来!” 自家主子突然拉个不停,闹得整个寿王府鸡犬不宁。 “不必去了!”龙炎打断了小德子的话,含笑的看向一旁的上官馥雪,“就算请来了也没用!” 龙项天的病,沈文根本治不了! 上官馥雪没有去看龙炎,沈文居然找上龙炎,至少说明他是能信任的人,内情什么多少会告知龙炎一些。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晕过去了,沈大夫呢,沈御医还没来吗?” 这时候突然有人从屋里跑了出来,拉开嗓门嚷嚷起来。 小德子面色一变:“奴才这就再去催!” “回来!”龙炎顺手将小德子提溜回来,扇子狠狠一敲,“王府和沈府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等人来了,你家主子早就见阎罗王了!” “那怎么办?”小德子面如死灰! “笨,还不找你祖师奶奶求救去!没有沈御医,不是还有沈御医的高徒吗?” 小德子一派茫然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最后落在上官馥雪的身上,面露疑惑。 龙炎不等他回过神来,直接拉着上官馥雪进了屋子。 屋子里人来人往,臭气熏天,见龙炎来了,纷纷让了道。 来到床边,龙项天已经缓了过来,虚弱的睁开眼睛,目光一对上床边的上官馥雪,一抹阴狠浮现。 “这贱人怎么会在这里?哪个想死的把她放进来的?” 上官馥雪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脸色蜡黄的龙项天,这才几日工夫,眼前的男人早已不见当日的嚣张跋扈,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脸色除了蜡黄就是苍白。 上官馥雪的到来倒是让他的脸上多了一分颜色,不过不是健康的红晕,而是一抹铁青! “嗓门这么大,看样子暂时还死不了!” “你……”龙项天胸膛愤怒的起伏着,生气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躺在床上白眼直翻,几次三番要晕过去。 “嘿嘿,六皇叔,三小姐是侄儿领进来给皇叔治病的!” 龙炎生怕龙项天从床上跳下来把上官馥雪给撕了,连忙开口。 “治病?这个丑女会治病?简直是笑话!” 这个上官馥雪又傻又丑又呆,可是北辰出了名的三无千金,心思歹毒,就算她会治病,可是她会给自己治吗? 这个皇侄平日里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莫不是巴自己早死? 上官馥雪捕捉到龙项天眼里的嘲讽,冷笑一声:“呵呵,你还真说对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给王爷你送终的,毕竟夫妻一场,就算你被我休了,临死前怎么也得来看看你垂死挣扎的可怜样儿,这可是我下半个月的笑料呢!” “你!”龙项天气的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见他晕了过来,一旁护主的奴才立马嚷嚷着冲了上来,要把上官馥雪绑了送进宫处置,幸好有龙炎挡着。 “我说姑奶奶,你倒是快给他瞧瞧,皇爷爷可说了,得寿王平安无事,才不追究将军府上下的!” 龙炎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汗,这些奴才想必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刺激,想到宫中那位的手段,怕是寿王有个万一,这些奴才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上官馥雪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吼道:“好了,想你家主子活,都给我安静些,留两个人在一旁伺候着,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 被上官馥雪这么一吼,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傻愣愣站在原地,愣是没人出去。 上官馥雪戳了戳龙炎的手臂:“练肌肉的机会来了,这些不肯走的,一个、一个给我丢出去!” 又指了指最靠近床边的两个人:“你们俩把你家主子的衣服给我扒了!” 上官馥雪的语出惊人不止让两奴才愣住,就连丢完人回来的龙炎都傻眼了。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张口就要扒男人衣服,这未免太那个啥了吧! “还不照做!”龙炎面色威严的瞪了一眼那两奴才。 两奴才在上官馥雪和龙炎威严的恫吓下,果断决定放弃捍卫自家主子的贞操,动手将自家主子扒了个精光! 一 第32章 给渣男治病 上官馥雪从怀里掏出金针,伸出戳戳戳,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肉,而是死猪皮,很快龙项天的背上就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针。 龙炎叹为观止的看着眼前的“刺猬”。 “咳咳,小雪儿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上官馥雪没搭理他,沉默的扎针收针。 当上官馥雪收完最后一根针之后,龙项天也辗转醒来了,一看到上官馥雪,面色就变了。 “不想下半生半身不遂,最好给我安分点!” 龙项天看着她凝神收针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甩甩头,床边的女子红纱遮面还是那么丑不堪颜,他却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气度风华。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上官馥雪就是个草包,龙项天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出现问题! “半个月之内不要下床,让下人随时准备马桶,每日三餐照之前的药方喝药,平日里忌油腻,忌荤腥,喝点流食,吃点糟食,一个月后自会痊愈!”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虽然上官馥雪扎过之后,自己的痛楚减弱了几分,心里隐约相信了她,但是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 “你爱信不信,死了又不要姑奶奶送终!” “你!” “你们就不要争了,六皇叔,上官小姐是沈御医的高徒,你的病多亏了她,而且皇爷爷也说了,你平安无事,她才不会受牵连,所以不为你,为了她自己,上官小姐也不会害你的!” 龙项天冷笑一声,是多亏她,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呢! “六皇叔,皇侄今天来呢,除非探病,还有一件事,关于你和上官三小姐的婚事!” 龙项天目光一沉,隐约觉得接下来的话是他不愿意听到的。 “你和上官三小姐的这场婚事无媒无聘,本就不合常理,所以也就没有谁休谁的说话,从今往后你二人婚嫁自由,没有半点关系,任何人不得以此为难上官三小姐!” 无媒无聘! 龙项天心一沉,看来这场婚礼不但没有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惹怒了皇上。 皇子与大臣之女联姻,而且还是趁着皇上和大将军在外仓促定下来,本想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不但拉拢了将军府的势力,自己也娶到如花美眷。 谁曾想,新娘换成了上官馥雪,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龙项天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可是恨谁呢,他不能恨定下这门的母妃,也不忍恨一心成全妹妹的上官妙歌,所以他只能恨她上官馥雪! 恨不得立马杀了她! 可惜圣意已下,他只能将满腔的愤怒吞回肚子里。 “上官馥雪,你真是好本事啊!这才几日就勾搭上本王这个皇侄,你就这么巴不得嫁入皇家吗?” “寿王,有这个劲儿在这跟我较真,还是养些精神,接下来半个月你还得继续拉着呢!” “上官馥雪你是故意的!” 他从来没听到拉屎可以治病! 上官馥雪头一昂:没错,姐就是故意的,你他妈过来咬我啊! 龙项天气的白眼直翻,险些晕倒。 “哦,对了,刚刚给王爷施针的时候看到下面,啧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官馥雪凑到龙项天耳边,“王爷您的菊花都开成向日葵鸟,每日如厕,必定痛苦非凡吧!” 痔疮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啊! 痛点被戳中,龙项天脸色一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上官馥雪直起身子,冷笑两声:“姑奶奶一向只讲事实,不讲故事,你放心,怎么说咱们也差点成了夫妻,我一定给你好好治治这病,不管你向日葵开成红牡丹!” 一天拉个十几次,她就不相信他的菊花不出血! “你敢!” 龙项天咬牙切齿的瞪着上官馥雪。 “我敢不敢就看寿王付的诊金合不合本小姐心意了!” 以为他这条命这么好捡啊,就算不死,她也也非扒下他一层皮。 上官馥雪云淡风轻的一甩头,大摇大摆的出了寿王府。 风清气爽,阳光明媚,一个字,爽!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龙炎忍不住好奇的发问,“你刚刚跟六皇叔说了什么,听说你走后,六皇叔就大怒砸东西!” 上官馥雪靠着窗没形象的斜躺着,眼皮耷拉着。 “能说什么,说说理想说说人生呗!” “你今天可把六皇叔气的够呛啊!外面不是都传你对六皇叔情有独钟,不惜横刀夺爱,也要嫁给他! “可今儿个一见,着实让爷震惊,看你刚刚那架势,恨不得上去砍上他两刀,莫不是兵行险招,想要以退为进,博取六皇叔对你的注意力?” 上官馥雪一愣,蹙眉看着龙炎:“你有幻想综合症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小姐稀罕那个渣男了!” “全城的人可都这么说!” “全城的人都说皇长孙是个没断奶的奶娃娃,你也信?” 当然……不信! 上官馥雪已经无力和他急需扯淡,眼睛一闭,开始假寐。 见上官馥雪不愿多说,龙炎只得恹恹的闭上嘴巴。 车轮滚滚行驶,很快就到了将军府。 龙炎死乞白赖的非要当个护花使者,送上官馥雪回雪苑,上官馥雪扭不过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在雪苑门口,他们遇上了匆匆赶来的上官妙歌。 “长孙殿下!” 上官妙歌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上官馥雪浑身掉鸡皮疙瘩。 “歌儿给长孙殿下请安,殿下亲自来将军府,歌儿未能迎接,还请殿下恕罪!” “大小姐免礼,本宫只是顺便送三小姐回来!” “歌儿替三妹妹多谢长孙殿下,下次殿下来,歌儿一定亲自去门前迎接!” 上官馥雪听着这二人你呕心来,我呕心去,真他妈想吐了! “世勋参见长孙殿下!”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上官馥雪这才注意到上官妙歌身侧的男子,此男子面目清秀,翩翩少年,在现代也算得上是花美男,可惜此男眼斜心不正,投向上官馥雪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深款款啊! “原来是凉丞相家的二公子啊!”龙炎眯着眼不动声色的笑着,一语道破来人的身份。 上官馥雪一愣,刚回想起这人是谁,就见凉世勋来到她面前,伸手欲抓她的手! 上官馥雪人一闪,果断避开,眼睛闪过丝丝不悦。 “雪儿,你这是……”凉世勋一愣。 “放肆,男女授受不亲,女儿家的闺名也是你一陌生男子叫的,凉公子,你凉家家教有问题,别拖本小姐下水!” 凉世勋显然没料到会被上官馥雪当头呵斥,想要退开,可妙歌表妹说了,如果能让上官馥雪在长孙殿下出丑,她就陪自己出游。 这可是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北辰第一美人作陪,他那些狐朋狗友肯定羡慕死! 一想到这些,凉世勋立即收敛神色,抬头看向上官馥雪这张让人不忍直视的脸,摆出深情款款的姿势。 “雪儿这是怎么了,才几日不见就与表哥这么生疏了,什么凉公子,你以前不都是叫我世勋哥哥的吗?你送给我的帕子,我可是一直留在身边!” 说着掏出一张绣着雪字的帕子,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样瞅着上官馥雪。 “是啊,三妹妹,你没事吧!世勋表哥可是特意过来看你的!”上官妙歌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转头看向龙炎,“让长孙殿下见笑话了,表哥和三妹妹青梅竹马,时常有些情难自禁,烦劳殿下移步,歌儿那儿准备了上好的茶水!” 青梅竹马?情难自禁? 上官馥雪算是明白了,上官妙歌这是故意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古代女子未嫁与男子私相授受,那可是破坏门风,要浸猪笼的! 当然上官馥雪这人本就没什么名声可言,上官妙歌来这一出无非是想让龙炎对她厌恶! 毕竟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女子! 龙炎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上官馥雪,淡淡开口:“不必了,天色已晚,本宫告辞了!” “那歌儿送殿下吧!” 龙炎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就听上官馥雪冷笑: “呵呵,将军府什么时候变成迎来送往的青楼馆子!” 绿茶婊什么最呕心人了! 上官妙歌一听,脸色一白,攥着帕子的手更是一紧。 心里恨得牙痒痒,好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拆她的台! “三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姐姐,这些话你私下说说,姐姐听听就过去了,但是长孙殿下面前,你就是不顾姐姐,也得顾一下将军府的体面……” 又来了!上官馥雪白眼直翻。 “你们继续,本小姐不奉陪了!” 说着,大步迈进院子,老远的吆喝绿意。 “绿意,外有恶犬,关门谢客!” 上官妙歌面色一沉,恨不得上前扇上官馥雪那贱人两巴掌,可是碍于龙炎在场什么都不好做。 “殿下,你看这……” 上官馥雪不在,龙炎也懒得跟上官妙歌纠缠。 “天色晚了,上官将军又不在府中,本宫也就不便多逗留,这就告辞了!” 额,上官妙歌一愣。 “那就让歌儿送殿下吧!” “不必了,本宫认识路,大门口人来客往,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来送人,让人看了,说不定真把将军府青楼馆子了!对小姐闺誉不好!” 龙炎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容,说出的话也是不急不慢,语气淡然,却让上官妙歌瞬间苍白了脸色。 “那就恕歌儿不远送了!” 上官妙歌咬着下唇,一脸委屈的要哭出来似的。 龙炎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突然想到什么。 “本宫瞧着大小姐身体没什么大碍,今日去寿王府,六皇叔病中还对大小姐挂念不已,大小姐有空不妨多去探望探望!” 上官馥雪语气一顿,连忙反驳:“歌儿与寿王殿下并不熟识,况且歌儿乃一介未出阁的姑娘家,公然去男子府里,实在有伤风化!” “哦?是吗?本宫还以为大小姐和六皇叔情深似海呢!” 上官妙歌面色一僵,生怕龙炎误会了:“怎么会呢?殿下误会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宫那六皇叔单相思,大小姐放心,本宫定会亲自跟六皇叔表明小姐心意,让六皇叔死了这条心!” 龙炎唇角划过一丝冷意,微笑的背后是寒冰冻结的冷漠。 上官妙歌面上挂不住,僵笑着道:“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没关系,本宫最喜欢助人为乐,除暴安良!” 龙炎的笑容让上官妙歌浑身散发着冷意,直到他离开很久,上官妙歌都没能缓过神来。 夕阳的余晖从树林间穿过,照亮她阴霾阵阵的容颜,上官妙歌面色阴沉的瞪着眼前紧闭的院门,恨得牙痒痒。 “我们走!” 上官妙歌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反而去大夫人的慕华苑。 凉慕华正准备用晚膳,见她来了,面色一喜,和蔼的招招手。 “歌儿,来的正好,陪娘用晚膳!” “吃吃吃,您就记得吃,您不是说要收拾上官馥雪那贱人吗?这些多少日子,那个上官馥雪还好好的,娘,你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任由那贱人骑在我们的头顶上呢?” 上官妙歌气的一把挥掉桌上的饭菜。 凉慕华面色一沉,面露不悦:“歌儿!” “娘!您都不知道那个贱人居然想勾搭长孙殿下,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配跟长孙殿下站在一起!” 凉慕华面色一变,若是有长孙殿下牵扯进来,恐怕对她们不利啊! “好了,歌儿,你先冷静下来!为娘自有打算!” 凉慕华安抚了暴躁的上官妙歌,抬头对身边的柳杏吩咐道:“去西苑,把七少爷抱过来,从今往后他就养在这慕华苑了!” “是,奴婢这就去!” 一 第33章 孟氏急救主 “娘,这不是太便宜那丫头了,而且你把那病怏怏的奶娃娃抱回来有什么用?女儿要的是上官馥雪那贱人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上官妙歌不满的看着自家娘亲。 “歌儿,上官馥雪我们暂时动不了,但是为娘自有办法让她乖乖听话!别看那只是一个奶娃娃,用处大着呢!” 如今正是风尖浪口,连宫里都知道将军府这位三小姐,上官馥雪若是在此时,无声无息的死去,她们必然会受到牵连! 最重要的是如今一家之主上官捷在家,他素来最看重的府中和睦! “歌儿,你如今该想的是如何在兰亭雅会上博得头筹,至于上官馥雪,就凭她的那张脸以及寿王弃妇这一身份,就算活着,也威胁不到你的!后日便是云氏的忌日,会有好多达官贵人来府里祭拜,你好好表现表现,别一心盯在上官馥雪身上!” “娘,为什么要给云氏做祭祀,那贱人夺了娘的嫡妻之位,她的女儿还处处跟咱们添堵,不扒了她坟就不错了!” 上官妙歌不满了,正因为有那个人在,她在五岁前一直以庶女的身份活着,她知道自己的娘也恨死了云氏,可为什么还替她办祭祀! “好了,歌儿,收起你的不满,今年情况特殊,你爹回来了,府里再三出事,他心中对为娘自然有些不满,这时候,咱们绝对不能让人抓住错处!” 她对云氏的恨不比上官妙歌少,可是她有脑子,懂的什么对自己有利。 “你以为在忌日大肆操办就是风光了吗?别忘了,现在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是我,而她不过是一个死后无子送终的鬼罢了!这表面的风光看似为了她,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方便咱们结交权贵!” “这次忌日不同以往,不仅京都的达官贵人会来,听说宫里的人也会来,为娘这次准备给妙玉妙师定下婚事,这些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做准备啊!” 凉慕华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那就是说长孙殿下也会来!”上官妙歌眼前一亮。 凉慕华点头,心中叹息,一个上官馥雪将整个将军府搅得鸡飞狗跳,自己悉心培养的女儿看似聪慧,实则除了在男人面前吃得开,内宅争斗根本就是个半桶水。 “如今你爹爹在家,这些日子你要好好去他跟前走动,别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 一提到那个常年在外的爹,上官妙歌的脸就垮了下来。 也难怪,上官捷身为镇国大将军,一辈子带兵打仗,对待自家子女也跟对待士兵似的,要求极其严格。 娇生惯养的上官妙歌自然受不了,每回看到他恨不得远远的躲开,偶尔父慈女孝一下的结果就是自己腰酸背痛几天下不来床。 凉慕华自然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没了上官捷的庇荫,她上官妙歌其实一文不值! 可惜自己三番五次的明示暗示,自己这个宝贝 女儿就是不开窍! 想到这里,凉慕华忍不住叹息一声。 次日大早,刚吃完早餐,雪苑外面就传来五姨娘求见。 上官馥雪微愣,随后想到五姨娘之前的有意示好,旋即让绿意将人请了进来。 五姨娘是个样貌清秀的江南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纪,不同于凉慕华的内敛阴沉和二姨娘的嚣张跋扈,五姨娘温温顺顺,像只家养的猫儿! “奴婢见过三小姐!” 声音清脆如黄莺,柔柔糯糯的。 “五姨娘请坐,绿意看茶!” 上官馥雪的目光犀利的扫向五姨娘,见她秀净的脸上就算扑了厚厚的粉也难掩疲惫之色,眼眶更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 见此,上官馥雪不禁多留了个心眼。 “不知五姨娘今日来此有何事?” 上了茶,上官馥雪率先开了话题。 五姨娘面色一变,随后像是下了狠心似的,抬起头,笑着看向上官馥雪。 “这不知道三小姐身体不利索,奴婢特地下厨做了些滋补的汤水给三小姐送过来!” 五姨娘让人递上汤水,低头盛汤,上官馥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前些日子多谢五姨娘暗中传信,让馥雪有心理准备,这个人情馥雪铭记在心!” 上官馥雪的目光一直死盯五姨娘,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五姨娘面色微动,似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info无弹窗广告) “三小姐,请用汤水!”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面前的汤水,愣了两秒方接过,捏着白玉汤匙轻轻的拨动汤水,不动声色的开口:“平日里七弟粘五姨娘紧的很,今儿个过来怎么不见他?” 五姨娘面色一僵,像是极力在掩饰什么,“外面风大,那孩子昨日染了风寒,今儿个在屋里休息着呢!” “哦!回头我随你一起过去看看,七弟毕竟是我的弟弟,听说那孩子心善的很,随了姨娘,平日里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以前没什么交集,今后定要好好培养姐弟感情!” 五姨娘面色又是一白,手里死死的扯着帕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上官馥雪手里的汤水。 见汤匙慢慢接近唇边,五姨娘的心脏急促的都要跳出喉咙口里面。 眼见着上官馥雪就要喝下汤水,突然有人冲了进来。 “有毒,不要喝!” 上官馥雪手中的碗被打翻,汤水洒了一地! 五姨娘一见来人,面色惨白一片,颓然的坐在那里。 上官馥雪也是一惊,目光定定的看向穿着藏青色粗布袍子的妇人。 那人来的匆忙,见及时阻止了五姨娘,方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对上官馥雪疑惑的眼睛,整了整衣衫,恭敬的开口: “奴婢孟氏见过三小姐!” 未带上官馥雪有所反应,绿意先尖叫出声。 “你是三姨娘!!!” 三姨娘?上官馥雪一愣,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来。 孟清婉看着上官馥雪微微发愣,眼圈发红:“小姐可还记得奴婢?” “你……你是婉姨?!” 上官馥雪的记忆中,这个孟氏本是她母亲的贴身丫鬟,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母亲临终托孤,为了方便照顾自己,这才扶了姨娘。 比起自己早逝的亲生母亲,一直拼死护着自己长大的孟氏更像是上官馥雪的娘。 只可惜在凉慕华的打压之下,被逐出了将军府,没声没息的消失了很多年。 上官馥雪的记忆里一直以为这人死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上官馥雪又是惊又是喜,同时也夹杂着说不透的疑惑和戒备。 眼前的孟清婉比她记忆中更加沧桑的眉眼,以及两鬓愁煞的白发,看起来让人心酸不已。 明明她才三十出头而已,就已经华发早生! 浓浓的关切之意自眉眼中流泻而出,见上官馥雪认出自己,孟清婉眼圈立刻就红:“小姐终于认得奴婢了,老天终于开了一回眼啊!” “婉姨请起吧!绿意,看茶!” “不了,看到三小姐平安无事,奴婢总算有脸去地下见夫人了!” 孟氏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婉姨不必为雪儿担心,雪儿很好!倒是姨娘,这些年怕是吃了不少苦!” “奴婢不苦,只要三小姐好好的,奴婢怎么样都无所谓,这些年日子虽艰苦,但是衣食无缺,只是每每想到小姐孤身一人面对那群豺狼虎豹,心里便恨自己无能!” “婉姨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实不相瞒,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藏身在府中,奴婢现在的身份是七少爷的奶娘!” 说到这里,不由转身看向傻愣着的五姨娘,语气里难掩斥责之意。 “五姨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居然敢向三小姐下毒!” 五姨娘一愣,突然哇的一声哭号了起来。 “我能怎么办?夫人抢走了 若不是不对三小姐下手,我的睿儿就回不来了!” 五姨娘本也是个心善的,不然怎么会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收留当年被凉氏迫害的无家可归的孟清婉。 可是她是个母亲,凉慕华以孩子作为要挟,她不从也得从! 上官馥雪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随后朝绿意使了个眼色。 “带五姨娘去偏厅冷静冷静!” 五姨娘再哭下去,自个儿第一个被淹死。 绿意领着五姨娘下去,屋里就剩下上官馥雪和孟清婉两个人。 “都是奴婢无能,差点害了小姐被五姨娘毒害!” 上官馥雪亲自将茶水推到她面前:“婉姨何必这么说呢,这些年若非婉姨暗中相助,怕是馥雪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一个傻子能在凉氏的迫害下安然长大,一方面确实有凉氏的手下留情,但是另一方面若无人暗中相助,凭借她身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绿意,恐怕她早就死了! “哎,当初奴婢被逐出将军府,心里挂念着小姐,于是改装成一个低等下人,混进府里来,这些年凉氏怎么对小姐的,奴婢都看在眼里,可恨自己无能,只得隐忍着伺机扳倒凉氏。” 上官馥雪不动声色抿了一口茶:“前些日子我被凉氏毒打是婉姨你将爹爹引来的吧!” 上官捷来的太突然,太凑巧了,一个常年不归家的人刚回来绝对不会来她这么个不受待见女儿的院子,除非有人刻意引导! “说起这件事,我就脊背发凉,凉氏要害小姐,奴婢没能第一时间提醒小姐,幸好将军归来,奴婢便让桃蕊将人引了去。” 如今想到这件事,孟清婉还后怕不已! “果然桃蕊是姨娘的人!” “若非情况紧急,奴婢也不想暴露身份,如今凉氏抓了七少爷威胁五姨娘,也是因为发现了奴婢的行踪,是奴婢差点害了小姐!”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谋划,培养自己的势力,将军子息单薄,原本四姨娘所出的二少爷上官子祈随父出征的时候,出了事,竟然连尸体也没有找到。将军府里早认定他已经死了,从那时候她就一路帮助五姨娘怀孕,并生下七少爷,甚至做了七少爷的奶娘,为的就是给三小姐铺路。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好,可惜还是败给了凉慕华。 孟氏脸上一片灰败,向上官馥雪求救的话就在卡在喉咙里面怎么也说不出口。 “婉姨不必自责,要怪就怪凉氏太过狠毒!” “凉氏是看穿了奴婢的意图,想要来个反间计,逼得我们互相残杀!” 这一点上官馥雪自然知道,孟氏这些年哪儿都不做,偏偏做了七少爷的奶娘,其意图上官馥雪多少明白一点。 毕竟在古代人的思想里,女子娘家的显贵直接决定了她在夫家的地位! 孟氏扶植七少爷为的怕也是给自己铺路! 一 第34章 收服五姨娘 凉慕华就是看清了这一点,这才让人抱走上官子睿,逼得五姨娘对自己痛下杀手。 成了,她在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也可以借机解决掉五姨娘! 败了,罪责自然有五姨娘盯着,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无论成败,她都是赢家,这一点倒是跟当初她挑唆二姨娘的手法是一样的! 只是…… 同样的手法用多了,她不腻歪吗? 想明白这些,上官馥雪郑重的看向对面的孟清婉。 “婉姨,想让馥雪救人吗?” 孟氏面有难色。 这时一个身影从外面窜了进来,上官馥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听噗通一声跪倒在她的脚下。 “求三小姐救救我的睿儿!” 那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听得上官馥雪一阵心惊,低头一看竟是五姨娘。 绿意随后赶来,面色微喘。 “小姐,五姨娘发了疯似的闯了过来,绿意挡不住她!” 上官馥雪示意她没事,随后看向地上的五姨娘! “五姨娘,你既然选择了听从夫人的话下毒害我,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五姨娘咬着牙,重重的给上官馥雪磕了个头。 “先前却是奴婢的不是,但是请小姐看在奴婢这些冒着生命危险救助孟妈妈的份上,救救我儿!” “姨娘怕是求错了人,我一个母亲早逝,父亲不疼的孤儿,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三小姐公然休了皇子,还让寿王发癫,顶撞大夫人…… “这条条状状都是……死罪……,可三小姐如今平安无恙,连大夫人都拿你没有办法,如今只有三小姐才能救我的孩子了……” 五姨娘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上官馥雪,如今这府里,老夫人不大管事,上官捷她又一年见不了几面,就是见了也不能说大夫人的不是。 以前府里有个姨娘就是在上官捷面前告大夫人的状,结果被大夫人用不尊主母,败坏后院和睦为由乱棍打死。 就是上官捷也没有话说,一来大夫人娘家是皇亲国戚,地位显赫,而是二来毕竟内宅之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多插手。 这前车之鉴五姨娘可是如今还心有余悸。大夫人的手段这些年来她可是明里暗里领教得多了。 如今看来,就只有上官馥雪这个上官府的正宗嫡小姐才能够上亲近老夫人,在上官捷面前说得上话。 且看她从寿王府回来以后整个人精得跟猴似的,让大夫人和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几位小姐都吃了瘪,这就足以证明上官馥雪在这内宅有生存实力,她不求她求谁? 想及此,五姨娘磕头的幅度更大了,“求求三小姐救救子睿吧,他可是三小姐你的亲弟弟啊!” “你冒险救下婉姨,但是这些年婉姨同样帮助了你躲过夫人的毒手,否则你以为凭借你自己就能保全自己和孩子吗? 上官馥雪玉手一挥,示意五姨娘不要磕头了。古代人的规矩可真大,怎么动不动就给人磕头?都没有尊严的吗? 她眯眼看着五姨娘,一眼就看透了五姨娘的花花肠子,不过世上哪有人犯了错不受惩罚还赏甜枣的? “将军府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死了亲娘的二少爷和小七两个男丁,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凉慕华生不出儿子却偏要迫害别人的孩子,这种人早晚会遭天谴的!” 五姨娘想来就恨,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可不就是死在凉氏的手下! “既然你都明白,那你就该知道,我不欠你的,婉姨更不欠你的!” 上官馥雪面色一沉,想要在她面前讨恩情,之前她给过她机会了,可惜她自己放弃了! 五姨娘面色一白,心中明白上官馥雪再怪自己之前下毒害人,一边给上官馥雪磕头,一边嚎哭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一时护子心切,像三小姐下毒是我不对,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我可怜的儿啊!都是为娘的无能,不能护你周全……” “好了,五姨娘,你不要再为难三小姐了,别再哭了!” 孟清婉出言阻止哭闹中的五姨娘,言语中带着谴责。 “睿儿被大夫人抱走了,很可能以后都回不来了,我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似的,救不了睿儿,我哭都不行吗?” 孟清婉面色难看,为难的看向上官馥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硬着头皮开了腔。 “请三小姐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帮帮五姨娘和七少爷吧!” 比起这两人,上官馥雪在孟氏心中的地位重得多,当初帮助五姨娘,为了也是为上官馥雪筹划,如今不但不能帮助上官馥雪,反而还要拖累。 这种事儿孟氏是决计不会干的! 但是七少爷毕竟是自己看着自己长大的,他体质本来就弱,到了大夫人手里,不死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心终有些不忍! 上官馥雪心中一暖,上前主动扶起孟氏。 “婉姨,你先起来!”随后看向只顾着哭号的五姨娘,“她若是遇事只会哭闹,不晓得动脑子,这种人也没有培养的必要!” 五姨娘一听,猛然收了眼泪。 “三小姐大恩,若能从大夫人手里要回睿儿,奴婢愿意将睿儿养在已故云夫人名下!” 大户人家的庶出子女都是养在嫡妻的名下,当初若不是孟氏帮着她想了法子,让将军开了口,暂时将孩子养在亲娘身边。 当时的理由是孩子小,身体又弱,离不开亲娘。 可是如今大夫人却以孩子需要好好教养为由将孩子要了去,她阻止不了,谁让她是个妾呢! 这辈子注定听不到自己孩子唤自己一声“娘”! 可是与其将孩子送给大夫人迫害,倒不如给三小姐的亲娘当儿子。 七少爷上官子睿若是养在上官馥雪亲娘名下,一来让凉氏没有理由夺走她的儿子,云夫人已逝,孩子自然养在自己这个亲娘身边; 二来让自己的儿子名正言顺的成了嫡出,将来也有资格与二少爷争一争将军府的继承权。 三来拉近与上官馥雪的关系,自己嫡亲弟弟她可能更加卖力,最重要的是上官馥雪去慕华苑要人也算是师出有名! 一举数得,亏得五姨娘有这见识,看来孟氏花了不少心血。 上官馥雪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婉姨看上的果然是个聪明人!这样一来,本小姐就不得不替我娘要回‘儿子’了!” 五姨娘一听,知道上官馥雪是答应了,脸上终于露出笑脸。 “小姐,这不会拖累你吧!”孟氏还有些担心。 上官馥雪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婉姨护着的人就是雪儿想要护着的人,雪儿与七弟同是上官家子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重要的是这从头到尾都是凉慕华用来对付自己的局,她就算这次不接招,总归还有下次。 倒不如应承下来,以后还能多了五姨娘这一个助力,顺便也给凉慕华添添堵! “你们今日且安心回去,三日内我自会让凉慕华心甘情愿的将人给我送回来!” 五姨娘听她这一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氏拉了出去。 两人一离开,屋里就只剩下上官馥雪和绿意主仆二人。 “小姐,你明知道夫人有心害您?你怎么能轻易允诺五姨娘呢?” 潜意识里绿意还是希望上官馥雪乖乖做一只缩头乌龟,有坚硬的乌龟壳保护就好,这种明知道有刀在外面等着,还伸出头的行为,咱不干成不? “而且那个五姨娘居然敢下毒害小姐,这种人就不该帮!” 绿意心中愤愤不平。 “好了,你以为我这次当了缩头乌龟,凉慕华就会放过我了?不是五姨娘,也会是其他人,她不过倒霉罢了! “再说了,我不是帮她,而是帮自己,这次若是成功要回孩子,从此我在将军府可就多了一双眼睛!” 收服五姨娘,为自己所用,这是她扳倒凉氏的第一步! “可是咱们怎么才能从大夫人手里要回人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大夫人肯放人?做梦! 上官馥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目光看着前方,并不言语。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两日,到了云氏忌日当天。 一大早将军府就忙碌了起来,不时有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上官馥雪坐在镜子面前梳头,见绿意喜气洋洋的从外面走来,还没进屋,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看,好漂亮的衣服啊!” 绿意献宝似的,将手中的衣服展开,一条粉色的绣蝶云罗裙在眼前晃荡着。 “小姐,你快换上吧,这裙子可是珍衣坊今年的新款,千金难求啊!你穿上了一定比天仙还漂亮!” 上官馥雪盯着这衣服看了一眼,目光陡然一沉:“这衣服哪儿来的?” 绿意微微一愣:“是夫人下令给府里的小姐们准备的,每人一件!” 凉慕华准备的? 上官馥雪手里摸着丝滑柔顺的衣服,心中冷笑,虽说每人一件,但是她想今天穿上这件的就只会是她一人! 亲娘忌日穿华服,看来她这个三无千金又要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了! 刚想说让绿意将衣服收起来,就见上官妙玉上官妙师走了进来。 一 第35章 华服有玄机 看着身穿华服,打扮的异常华丽出现在上官馥雪院子里面的上官妙玉上官妙师二人,上官馥雪只是眉毛挑了挑。 上官妙玉被她这副清高的模样气得脸红脖子粗。 “哼,装什么清高!上官馥雪,就算你是嫡女如何,长得这么丑,又被人休弃,这辈子你注定孤寡一身没人娶!” “比起本小姐,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长得丑,偏偏还不是嫡女,你岂不是更该发愁?” 上官馥雪云淡风轻的反击回去。 “若不是你,我的脸又怎么会……” 上官妙玉恨不得将上官馥雪生吞活剥了。 “好了,五姐!”上官妙师生怕她又惹出什么乱子,连忙拉住她,“之前听说凉二表哥已经来了,你不是还急着要见他吗?” 一提到凉世勋,上官妙玉脸上闪过丝丝娇羞,气焰消了不少。 “上官馥雪,你还是操心自己吧!母亲说了,要让我嫁给二表哥,今儿个府里来了不少贵夫人,母亲让咱们出去见见,就是想给咱们说亲!倒是你……” 上官妙玉嘲讽的看了她一眼,“就等着出家当姑子吧!”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饥渴,见个男人就往上面扑!”上官馥雪冷笑,对于上官妙玉的无脑,她已经不忍吐槽了,偏偏她把脸伸过来,这不是找扇嘛! 傻缺!她真以为凉慕华会真的让她嫁入自己的娘家吗?不过是为了安抚她这枚棋子的手段罢了! 凉慕华想要坐稳将军夫人的宝座就必须笼络凉家这个后盾,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好的维系利益的方式。 不过凉慕华不是傻子,比起一个无才无势又胸大无脑的上官妙玉,上官妙师这个谨慎小心,身后还有一个家财万贯的外公的六小姐,不是更合适吗? “绿意,将衣服收起来!”上官馥雪将裙子递给绿意,绿意还没接手,裙子就换了个方向。 “是绣蝴云罗裙!”上官妙玉惊喜的看着手里的裙子。 “五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的!” 上官妙玉轻蔑的瞥了上官馥雪一眼:“就她这个穷酸样也配穿这条裙子,依本小姐看,铁定是她从哪儿偷来了,本小姐要将它交给母亲去!” 说着抓着裙子就跑,交给夫人是假,占为己有是真! 绿意气急败坏的跺脚:“五小姐怎么能这样啊!” “淡定!”上官馥雪嘴角泛着笑,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一抹白粉,轻轻一吹,眸中闪过一记冷光。 她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祭祀当天,按照北辰国的习俗惯例,会有亲朋友好友上门来拜祭已逝的人,表示悼念,不过,后来就演变成了人和人之间笼络感情的过场。 草草的祭拜之后,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屋休息去了。 上官捷就算是心中悲痛,面对上门来的亲朋和同僚,也不得不腾出悲伤陪着男人们在大厅喝茶聊天。 大夫人凉慕华则要忙着陪女眷们聊天喝茶,女人们聚在一起就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还有就是喜欢在这种场合来做媒配亲。 虽然京都不少贵夫人看不上小妾爬上来的“将军夫人”,但是因着宫中凉贵妃的面子以及凉府和上官府的势力对凉慕华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上官妙歌精心打扮一番之后,一出场,娇俏妩媚的容颜让不少人闪了眼。 “歌儿来啦,还不快过来拜见长辈!”凉慕华正和人说话,见女儿过来了,连忙招呼人。“这是主家的大伯母和二伯母!” 凉慕华指了指自己身边坐着的两个中年妇人,那二人正是上官家嫡出一脉的两位夫人。 上官家是百年大家,世代从文,是北辰四大家族之一,规矩大如天! 上官家出过帝师,出过丞相,近些年渐渐没落了,到了上官捷这一代,两个哥哥都是资质平庸,在朝中混个半大不小官只够糊口。 本以为上官家就此没落,偏偏出了上官捷这个异类,弃笔从戎,以庶子身份一路爬上一品镇国将军的职位。 妻以夫为贵,这两位上官夫人虽然占了嫡出的名,但却在凉慕华面前矮了一截,心里说不嫉恨那是假的,但是为了上官本家的繁荣,她们只能依附将军府! “歌儿见过两位伯母!” “快快起来吧!几年不见,大姑娘越来越标致了!”长袖善舞的上官二夫人笑嘻嘻的扶起上官妙歌,伸手拔出手上戴着镯子,给上官妙歌套上,“今儿个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镯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跟了二伯母多年,就当做事见面礼了!” 上官妙歌连忙推辞,两人推拉了一下,最后自然是上官妙歌收下镯子。 上官大夫人见此,嘴角噙着冷笑,她一向跟老二家媳妇不对盘,如今看她殷勤的讨好凉慕华母女,心里自是不屑。 但还是不落人后,送上了见面礼。 上官妙歌又向在场的其他人一一问好,自是得了好一顿夸奖! 听着那一句句夸词儿,上官妙歌心里别说有多开怀了。 “这大姑娘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这兰亭雅会在即,渐有问鼎魁首之势啊!” “是啊是啊!今年的兰亭雅会听说已经交由凉贵妃亲自筹办,比以往更加热闹繁华啊!” “将军府的几位姑娘,都是标致的美人,说不定三甲全包了呢!” …… “兰亭雅会的三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有才有貌固然是好,但是女子的德行才是第一,将军府在这方面貌似做的不行啊!” 一溜的夸赞声中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凉慕华一看,眉头不由皱着。 说话的是一和凉慕华一般大小的妇人,形态丰满,看着凉慕华的眼里充满了不懈。 这人正是跟凉慕华不对盘的吏部上书陈夫人。 她这话一出,让人不由喷笑。 因着她这话实在太损,拐着弯儿骂人家缺德! 凉慕华脸色自然不好看:“陈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将军府素来教养闺阁女子三从四德,这些孩子也争气,一言一行,皆规规矩矩!” “呵呵!庶女教养的再好又如何?咱们北辰看女子家族教养,看的终归是嫡女,貌似将军府嫡女,可是出了名的三无千金,前些日子又被寿王逼得门前自尽,呵呵,好教养,好德行!” 陈夫人这话无疑是拿刀在戳凉慕华母女的心窝子,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完全将上官妙歌混为庶女之流,谁让她娘曾经是小妾从侧门抬进来呢! 若非还有其他人在场,凉慕华早就翻脸了。 陈夫人见她这副小妾憋屈样,正得意着面前茶水一泼,滚烫的茶水洒了她一身。 “哎呀!哪来的贱婢,笨手笨脚的,居然敢泼奔本夫人一身!” 怒极生来就是一脚,将来人踹了出去。 众人被这一混乱吸引,视线不由投了过来,上官妙歌在看清地上来人的时候,面色一沉,心中暗叫不好,尤其是捕捉到母亲投射过来的眼刀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这个丑奴不是让你在厨房呆着吗?在这儿丢什么人,快下去!” 上官妙歌一眼便认出上官馥雪,目光一沉,眼一斜,示意碧莲去拉人。 “走什么走,账还没算呢?”陈夫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和小肚鸡肠,哪能轻而易举的放过她呢! “好了,跟个下人计较个什么劲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凉慕华自然也认出上官馥雪,一看她身上的素白长裙,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场合若是让人看见堂堂将军府嫡女被人当着丫鬟使唤,她这个主母还能当得下去吗? “你将军府的丫鬟泼了本夫人,我怎么就不能较劲儿了!”陈夫人习惯性的跟凉慕华对着干,自然不依不饶起来。 转头看向旁边端坐喝茶的贵夫人:“高姐姐,你给评评理,这将军府的奴才谁不泼,偏泼我,泼完连声抱歉都不说,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这陈夫人叫的高姐姐便是当朝谏议大夫的夫人高氏,同她夫君刚正不阿的性子一样,高氏这人也是生了一张铁嘴,有一说一,颇重礼教,在京都的圈子里颇受尊重。 此时高氏犀利的目光正盯着上官馥雪,似乎要将她看穿似的。 陈夫人这时候也回头看她,眉头一皱:“一个丫鬟脸上还蒙了面纱,搞的神秘兮兮,非奸即盗,我看还是找官府的人来,送官查办的好!” “不要,你们不要抓我家小姐!”这时候不知道一绿色身影不知道从哪儿扑了过来,老鹰护小鸡似的挡在上官馥雪身边。 定眼一看,可不就是绿意那丫头! “我家小姐没有偷东西,你们不能抓她!” “小姐?”陈夫人一个嗤笑,“一个丫鬟也敢自称小姐,改明儿该不会刷马桶的都叫夫人了吧!” 噗嗤!顿时有人喷笑出声。 上官馥雪低垂着头,也差点喷笑出来,这夫人太损了! 不过不得不把凉慕华挤兑的那叫一个爽啊! “陈夫人,请你自重!”凉慕华的脸阴沉的可怖。 “本夫人哪儿不自重了,本夫人又没说错,除非这丫鬟真是你们将军府的小姐!”陈夫人冷笑两声。 这话一出,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咦?这丫鬟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啊!跟将军府那个三无千金长得还真像,而且同样因为没脸见人蒙了面纱!” “哈哈!别瞎说,怎么可能呢!那位三小姐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嫡女!” “怎么不可能?当初寿王府那场好戏,我可是在场的,亲眼见过这位三小姐,没错,就是她!” …… 这些人越说,凉慕华的脸色越是难看,尤其这是上官馥雪那个不安分的有了动作。 “小女馥雪见过各位夫人,让夫人们见笑了,小女这就退下!”轻盈的声音若黄鹂唱歌,夹杂着惶恐和我见犹怜的怯弱,一语便证实了自己的身份。 凉慕华母女面色一白,不用看,她们也感觉到不少人在看她们的笑话。 高氏冷冷的睥睨凉慕华一眼:“凉夫人,将军府的家教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是啊,庶女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嫡女嘛……啧啧,居然被当成丫鬟端茶送水!”陈夫人自然不甘人后的落井下石。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姐姐知道前些日子母亲责罚了你,你心里不舒畅,可那也是因为你先犯了错,五妹妹的脸,二姨娘的病,若不是你……” 上官妙歌冲了出来,欲说还休的抹了一把泪花。 “母亲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心里不舒畅教训教训奴才,骂咱们两句也就算了,何必在贵客面前丢将军府的脸面呢!” 上官妙歌一番哭诉,立马将风头转了过来,枪头直指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心中冷笑,做戏,谁不会呢! “长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夫人待馥雪自己没话说,今日是母亲的忌日,馥雪本想摘几朵母亲最爱的莲花,却莫名其妙被人当成丫鬟推了进来奉茶!” 上官馥雪一脸无辜的看着众人。 “本来馥雪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莞尔便明了,今日母亲忌日,府里上上下下都穿着素净的衣裳,馥雪被当成丫鬟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禁抬头看向将军府的几位小姐,除了地上这位一身素白长裙,身无藻饰的三小姐,其他几个哪个不是花枝招展! 就说这位大小姐吧,穿花蛱蝶水纹裙,碧玉牡丹簪……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脸上抹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多精致! 换在平时,精心打扮也不足为奇,可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可是前将军夫人的忌日啊! 不要求你披麻戴孝,穿一身缟素也就算了,但是能不这么招摇吗? “丫鬟无眼,本夫人待会儿自会教训,三姑娘,你且起来吧,下次遇到这事儿说一声,丫鬟眼拙不认识人,做主子的得多提点提点,这么公然出来给人当丫鬟使唤,被多心人看去还以为你包藏什么祸心呢!” 凉慕华话里听似宽慰,实则是在拐着弯告诉众人,是上官馥雪有心算计她这个当家主母! 上官馥雪心中冷笑一声,凉慕华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是馥雪考虑不周,本想着端茶送水也没什么,在场的都是京都显贵,若是弄出动静,惊扰了贵客,岂不是丢了咱们将军府的脸色!心里盘算着上完茶水,快快退下,不想馥雪笨拙,还是惊扰了贵客……” 上官馥雪叹息一声,柔弱的身子若无依的柳枝一般,随风浮动。 “端茶送水也没什么?”陈夫人玩味的抠字眼,“看样子三小姐是经常干这些端茶送水的活!” 这话一出,像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凉慕华脸上。 众人越听越明白,嘴角浮现嘲讽的笑容,嫡母虐待庶女那是常有的事儿,继母苛刻前任夫人生的嫡女也是见怪不怪! 但是比起前者,嫡女身份贵重,不比庶出,再如何苛刻,总有个度,可如今这凉慕华倒是让大伙儿开了眼界。 庶女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外走动,嫡女却被当成丫鬟端茶送水,这其中是有误会存在,可是仔细一看,你就会发现这并不是偶然。 上官馥雪身上穿着的素白长裙,材质粗糙,一看就不是上等布料,再想想他们一路走来遇见的奴才,细细一看,你会发现这两种布料是一样的! 再者,这将军府的小姐就那么几个,这位三小姐脸上蒙着面纱,如此标志性的存在怎么会有人认不出呢! 那个拿嫡出小姐当丫鬟使唤的管事也是耐人寻味,她是真不认识这人身份,而是明知是主子,还刻意为之呢! 无论是哪一种,这里面若是没有凉慕华这位主母的暗许,谁敢苛待嫡女呢! 倒是这位被外面称为三无千金的三小姐,言谈举止不卑不亢,颇有大家之风。 这将军府内宅的猫腻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三姑娘怕是思母心切,话都不会说了,柳杏还不扶三小姐下去休息!” 凉慕华面色一沉,怒气隐隐待发,却生生压了下去。 “馥雪失礼了,这就退下!” 施施然一行礼,退也要退的有风度。 “别啊,怎么就走了呢!” 一 第36章 坑了凉慕华 陈夫人难得见到这么一出好戏,怎么能这么轻松落幕呢! 转头看向身边的高氏,不怀好意的建议道:“高姐姐,咱们今儿个来将军府做客,一呢是拜祭一下上官夫人,二呢,说白了就是想看看将军府这些小姐,嫡出的小姐若是不在场,还有什么看头呢!” 高氏视线转向地上的上官馥雪,点头:“上官夫人已故,三小姐身为嫡出,便是将军府的主子,咱们是客人,客随主便,三小姐若是不舒畅,咱们今儿个就告辞了!” 凉慕华面色已经白的不能再白,高氏话里很明白,要么上官馥雪留,要么她们走! 字里行间完全没有将自己当成将军府的主母,至少从她称自己为凉夫人,而称上官馥雪的死鬼娘亲为上官夫人就能听出。 “诸位长辈在场,三姑娘自然没有不在场的道理,弟妹只是见三姑娘衣衫脏了,让她下去换一身干净的,免得尊客面前失了礼数!”上官二夫人连忙开腔打了圆场,“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自是像嫂嫂说的那样!” 凉慕华压下怒气,嘴角扯起丝丝僵笑。 上官馥雪退出了人群,立马换下唯唯诺诺的表情。 上官妙歌跟了出来,气急败坏的冲上前,伸手就要扇上官馥雪耳光。 “上官馥雪,你敢污蔑我和我娘!” 上官馥雪脸一扬,冷冷的提醒道:“你打啊,这人来人往的,你若是不怕被人瞧见,损了你这贤良淑德大小姐的名,我是无所谓,顶多,待会儿有人问起我脸上的巴掌印,我就说畜生不长眼撞的!” 绿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家小姐真是损啊,拐着望骂大小姐畜生! 上官妙歌的脸气的一阵青一阵白,却什么都不能做。 “小贱人,让你嚣张,不怕告诉你,你将来能嫁给谁可都是我母亲说了算!今儿个你将我们得罪了,就等着下半辈子出家做姑子吧!” 上官馥雪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长了一猪脑袋,就你们母女,会给我找好亲事?呵呵!” 上官妙歌心里那个恨啊,却无计可施,只能愤愤的转身离开。 回到雪苑没多久,就见柳杏趾高气扬的说道:“三小姐,夫人交代了,三小姐换好衣服立刻去花园!” 柳杏身为大夫人身边的大丫环,仗势欺人惯了,说起话来也是趾高气扬的。 上官馥雪扫了她一眼,目光一冷。 “回去告诉凉慕华,本小姐身体不舒畅,今儿个的宴会就不去了!” 柳杏面色一愣:“三小姐,这是夫人的命令,你不能违抗!” “想请我,就让你们夫人自己亲自来!” 今日不扒下凉慕华一层皮,她上官馥雪名字就倒过来写。 柳杏面色阴沉的离开,很快就领着凉慕华过来。 凉慕华眼睛像是迸射出淬毒的银针似的,嗖嗖的直戳上官馥雪的心窝。 “上官馥雪,你到底想玩什么?” 上官馥雪闲情逸致的喝着茶:“别这么大火气,来喝杯茶消消火!” “够了,本夫人没时间跟你耗,你开门见山吧!” 她是假托小解的名义出来的,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上官馥雪动作一顿,嘴角笑容悄然绽放:“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今天你想要我出去,行!我要珍衣坊应季夏装六套,珍宝斋头饰套装三套,珍奇屋千年人参一根,珍馐阁一月免费餐饮!” 凉慕华险些被她气得晕倒。 “你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这些东西算起来,至少得一千两。 “你大可不给!” 凉慕华咬牙:“算你狠,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口说无凭,立字据存证!”上官馥雪掏出率先写好的字据。 看着凉慕华愤愤的按下手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满意的将字据收好,伸手招来绿意:“走嘞,咱们换衣服去!” 上官馥雪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走动间裙摆飞扬,宛若天空流云,在一色精心打扮的闺阁小姐面前,她反而自成一道风景线。(..info无弹窗广告) 平日遮丑的面纱在众人看来,更是增添她的神秘感。 上官妙歌愤恨的看着大放异彩的上官馥雪,恨的死死蹂躏花园里面的名贵花朵。 上官馥雪到的时候,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哦的交谈着,似是刻意为之,没人愿意搭理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倒是落得清净,喜滋滋的吃着糕点水果。 人群渐渐四散了开来,本来在屋里谈论国家大事的男人也走了出来放放松。 “都聊些什么呢?也待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听听!”说话间,就见上官捷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人群中除了一些朝中权贵之外,最尊贵的莫过是龙炎和南宫烈焰。 一个是未来储君,一个是天子帝师,此二人一出现,立即吸引全场妇女的眼球,上至八十岁耄耋,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无一不败在此二人手上! 你说,他们用的是勾魂夺魄之术? no!长孙殿下和世子爷用的是……脸! 众人纷纷起身:“见过长孙殿下,见过世子殿下!” 上官馥雪也跟着众人站了起来,就算低垂着头也能感觉到有两道灼灼的目光定在她后脑勺上! “免礼,大家都坐吧!” 一群人落了座,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上官馥雪反正就是来混吃的,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一抬头便见龙炎投射过来似笑非笑的目光。 敏锐察觉到上官妙歌等一众少女杀气腾腾的目光,上官馥雪果断将视线移开,转向龙炎旁边。 好巧不巧落入南宫烈焰深邃的眸子中! 南宫烈焰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长袍,手里骚包的咬着扇子,别人看来是风流无限,上官馥雪只觉格外欠扁。 两人的短暂对视给上官馥雪引来无数带毒的眼刀子,幸好她百毒不侵,否则早就嗝屁了! 南宫烈焰笑如春风,从不知一个女子的神情能这么多变化。 他笑的时候咧开唇,露出上下各四颗白牙,阳光一照,那叫一个白! 上官馥雪觉得这厮是在跟自己挑衅,咧开嘴丫子,上下各八颗,其中约有三四颗沾了不知名物体,不过上官馥雪可没想那么多。 瞧,爷门牙比你多! 南宫烈焰噗嗤一声,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世子爷这一笑,可惊了不少人。 彼时,一大臣正搅进满肚子的墨水吹嘘台上几位,他这么一笑,此大臣立马蔫了,颤抖的看向世子爷。 世子爷很淡定的来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世子爷这一句着实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满朝肱骨之臣开始绞尽脑汁的思索下。 某大臣想:世子爷惊采绝艳,他这一笑绝对不会是普通的笑,得深究深究! 又大臣想:世子爷明里说的是天气,绝对有其他隐喻在,得思索得思索! 上官馥雪呸一声:那混球纯属吃饱撑着,没话找话说! 场面突然从很温馨很美好变得很诡异,直到一声尖锐的哭腔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上官捷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凉慕华立刻招人去探。 “回将军,夫人,是七少爷不小心摔倒了!” 对于这个小儿子,上官捷并没有多大印象,“让奶娘抱下去,别惊扰了客人!” “这七少爷莫不就是慕华妹妹一心到晚挂在嘴边的可人儿?”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上官馥雪顺着声音看向那人,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凉家大太太,凉慕华的嫂子,凉世勋的亲娘! 她此时出声,上官馥雪眸光忽变,看来有好戏看了! “大太太也认识这位七少爷?”有夫人疑惑的问道。 “那是自然,自从七少爷养在慕华妹妹膝下,慕华妹妹已经很久没跟嫂嫂我出门了,整个心都悬在孩子上,瞧的妾身羡慕又吃醋,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让妹妹连门都不想出去!” 凉慕华被她打趣的脸颊闪过一丝娇羞:“嫂子就会调侃妾身,说来说去,不就是想看看孩子吗?” 凉慕华温软着言语,转头看向上官捷,“睿儿这些日子一直养在妾身跟前,与妾身同吃同住,一刻也离不开妾身,想来这会儿刚睡醒,想找妾身呢,妾身心里也想着他,不如将他抱上来吧!” “夫人真是贤惠啊!上官将军好福气!” 她话音一落,果然有夸赞声传来。 “是啊是啊,正好让咱们也开开眼界,看看将门虎子的风采!” 上官捷一听,点了点头。 凉慕华面上一喜,与凉大太太眼神一个交汇,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她正愁着找个时机跟将军说,将这孩子过继给自己!今日这么多人在场,她秀一下母爱,一来全了自己温柔贤惠的名儿,二来也给将军留个好印象,今后说过继的事儿也方便些。 很快奶娘就将孩子抱了上来,凉慕华殷勤的接过。 上官馥雪吃水果的动作一顿,眼睛一眯,看上凉慕华怀中小人。 那孩子巴掌大的小脸,泪痕遍布,整个人瘦瘦弱弱,脸色也是蜡黄蜡黄,坐在那儿怕是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 早在这之前,上官馥雪就得到消息,凉慕华想要将上官子睿强行挂在自己名下,今日时机正好,为了回报她送来的华服,她就勉为其难助她一臂之力! 对于孟氏将所有希望都寄在一个五岁的奶娃娃上,上官馥雪是不赞同的,毕竟在这阴暗的内宅之中有太多的孩子无端夭折。 况且就算让他平安长大,若长成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也只有拖后腿的份儿! 凉慕华本想在众人面前秀一下慈祥,可惜那孩子一碰到她,就像是撞了鬼怪似的,本来是呜咽呜咽的小声哭,突然拉开嗓门嘶吼。 嚎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 嚎得那叫一个悲怆凄凉! 听得人心神俱碎! 凉慕华面色一僵,拧着眉头温言细语的哄着,可惜娃儿不闪脸,你自说的天花乱坠,我自哭的天翻地覆! 一妇人见此,犹豫的开口:“这孩子是不是认生啊!” 凉慕华面上不好看:“怎么会呢?这些日子他可是天天跟妾身身边呢!”说着,连忙招来奶娘,“睿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哭闹个不停?” 奶娘急匆匆的上前,仔细看了一下,用他最爱的糕点玩具哄,可还是没用。 凉慕华不由有些急了,尤其是在看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嘲弄目光,以及身边上官捷越来越阴沉的面色,心陡然一沉,死死的盯着怀中的奶娃娃,那模样恨不得手里有根针扎进去一样! 正一筹莫展之际,花园外又传来了骚动。 “怎么回事?”上官捷声音压得低,脸上不悦表现得很明显。 “回将军,是五姨……” 未待下人说完,五姨娘便冲了进来,疯了似的冲上前,将孩子从大夫人手里夺了过来。 “放肆,这里也是你乱闯的地方!”上官捷面色陡然一变,沉声呵斥。 五姨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不安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奴婢听到睿儿的哭声,母子连心,一时慌了神!” 孩子到了五姨娘手中哭声渐渐小了,看的凉慕华眼睛里喷火。 “一个贱婢居然敢自称是七少爷的母亲,来人啊,将五姨娘带下去!”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五姨娘聪明的朝上官捷方向转移,“将军,求你救救睿儿,救救睿儿啊!” 大夫人的人将人强行抱了过去,哭声再响。 一群人生过孩子的妇人轮流来抱,什么法子都使了,这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这孩子搁谁手里都哭个不停,正一筹莫展之际,南宫烈焰突然开口:“不若让三小姐试试!” “这么多生过孩子的妇人哄着都没用,三小姐一闺阁小姐知道什么?” 凉大太太出言否决,平日里姑嫂两人走了勤,她自然知道自家妹妹对上官馥雪的芥蒂,此时若是能让上官馥雪插手,随便扣个罪名,她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说不定就有用了呢!”南宫烈焰骚包的摇着扇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官馥雪,“坊间传言,三小姐一瞪眼,可止小儿啼哭!” 这话一出,立马噗嗤笑倒一遍。 上官馥雪更是气得眉毛都烧着了,靠,她这是拐着弯说她长得吓人! 龙炎也憋着笑,清了清嗓子,这时候再没人帮她,她可怎么下台啊! “三小姐乃是沈大夫高徒,七少爷哭个不停,想必是身体有什么不舒畅!” 众人这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此,雪儿,你就给小七看看!” “是,父亲!”上官馥雪恭敬的起身,来到大哭的上官子睿身边。 左瞧瞧,右看看,看的凉慕华阵阵心惊,生怕上官馥雪突然来个栽赃陷害! 上官馥雪冲着她意味深长一笑,退开。 “如何?”上官捷面露着急。 上官馥雪淡淡笑着:“不过是夏日蚊虫多了些,想必丫鬟婆子没关好门窗,累得七弟被蚊虫咬着了!” 上官馥雪上前一步,撩开上官子睿的裤腿,果然见一片红肿肌肤上有个黑乎乎细长长的生物在爬动! 凉慕华见此面色大变,猛然抬头看向上官馥雪。 未待她说什么,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枚细长的银针飞出,将那细长的“蚊虫”死死的钉在桌面上。 南宫烈焰慵懒的收回手,命人将一针射死的虫子丢进酒中,仰头干尽:“天芒山以人血饲养的乌甲虫泡酒可真是滋补圣品啊!” 一遇到道破“蚊虫”身份,乌甲虫那可是转吸人血的毒虫啊,此虫外形同一般蛇虫蚊蚁一般,经常掩身其中。 不过这种虫一般不主动攻击人,但是它特别喜欢迷迭兰的花香。 旁人或许不知,但是上官捷清楚的很,凉慕华最爱兰花,至今院里你还种植着十几株兰花! “夫人,你为何要害我的睿儿?” 五姨娘适时地一声凄厉嘶吼将苗头直指凉慕华! “胡说八道,不准你诬蔑我母亲!”上官妙歌立马挺身而出,怒斥地上的五姨娘。 “夫人,你抢走睿儿也就算了,只要你好好待他,就算你一辈子不让我们见面,奴婢也忍了,可是睿儿还小,不懂事,有什么错您冲着奴婢来吧!” 豆大的泪珠从五姨娘的娇容上滑落,本就弱不禁风,现在更是摇摇欲坠了。 上官馥雪站在一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挑衅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凉慕华。 这就是本小姐的回礼,好好享受吧! 场面不由变得有些凝重,就在大家要被这片凝重压死的时候,凉慕华从容不迫的走了出来。 “妾身得将军抬爱,主持府中中馈,这些年来勤勤恳恳,不敢有一日懈怠。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年妾身膝下只得一女,宗祠祭祀,非男子不得入内,心里便想着为将军府留个后也是好的! 睿儿虽是庶出,但将军府男丁单薄,她又颇得妾身喜爱,就想着将这孩子将这孩子过继到嫡出一脉!妾身对睿儿之心天地可表,若有加害之心,愿遭五雷轰顶,死后不得超生!” 上官馥雪嘴角噙着计谋得逞的笑容,看来凉慕华真的被自己逼着无路可退,不然又怎么会将这赌天立誓的话出来。 若是平日里她如此义正言辞,定然能让她全身而退,可是她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她娘,上官捷最爱的女人的忌日! 凉慕华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将上官子睿过继到自己膝下,又说什么无子送终的话,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却成了讽刺上官馥雪她娘没儿子送终,诅咒她泉下不得安宁! 连死人都不放过,心可真狠啊! 上官馥雪只想冷哼,拽个屁,自己还不是一个蛋都下不了,抢别人的算个毛本事,有种自己生去! 凉慕华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台上面无表情的上官捷。 只见上官捷木然的抬起头,对龙炎南宫烈焰欠身一礼:“让殿下和世子见笑了,内宅丑事本不该惊扰诸位的闲情逸致,不若移步花厅看茶?” 内宅争斗哪家没有,但是闹到长孙殿下和天子帝师面前实在是丢人。 想到这里,上官捷心里就愤怒,看向凉慕华的眼神也冷冽了几分。 “这里风光无限,上官将军且当我们不存在!”南宫烈焰勾着邪魅的眸子,淡淡的摇着扇子。 他不走,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挪步的道理。 上官捷目光一沉,看来自己今日非得有个说法不可,面色不悦的看向台下众人。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凉氏你身为当家主母责无旁贷,我命你速速查明真相,给众人一个说法,顺便给自己洗清嫌疑!至于这些日子,小七还是由五姨娘先带着!” 前半段听在众人眼里,无疑是上官捷非常相信凉慕华,可是后面又将孩子交还给五姨娘,又是对她的质疑。 其实想想很容易明白的,凉家势力大,上官捷明知自己将被留任京都,为了前程,他自不会贸然得罪凉家的,因此将此事交给凉慕华处理,相信结果肯定会是死个奴才,杖责个奶妈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将孩子还给五姨娘,那纯属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无论起因如何,凉氏没有管理好内宅,在自己在重大臣面前出了丑,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如此做也是趁机告诫凉慕华,凉家势力再大,这个将军府还是他上官捷说的算! “荒唐,庶出子弟养在嫡母膝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能跟着一个姨娘呢,万一以后学着歪门左到,败坏将军府名声可怎么办?”凉大太太见自家妹妹受委屈,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可是她忘了,这里不是凉家! 上官馥雪突然想笑,她只是搭好柴火,她们自动跳下去不说,还不怕死的往火里浇油,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呢! 果然见上官捷变了脸色,沉声对凉大太太道:“多谢凉大太太对将军府的关切,大太太说的不错,庶出子女养在姨娘身边实在不像话!” 上官馥雪一听,“感激涕零”的开了腔。 “馥雪替母亲感谢夫人大德,夫人和母亲不愧是姐妹情深,母亲都亡故多年,夫人依然不忘母亲,心里念叨着母亲膝下无子,不但大肆操办母亲的忌日,还将七弟过继到她的膝下当儿子!” “母亲何时说过要将七弟过继给大娘!”上官妙歌见自家母亲吃瘪,连忙上前帮忙。 “长姐,这是夫人众目睽睽之下,亲口说出要将七弟过继到嫡出一脉的!难道馥雪听错了吗?”上官馥雪一脸茫然的求救众人。 陈夫人自是乐意看凉慕华好戏,笑盈盈的附和:“三小姐没听错,本夫人也听到了,凉妹妹说的是过继到嫡出一脉!将军府的嫡出一脉自然是上官将军明媒正娶,大门抬进来的已故上官夫人!高姐姐,您认为妾身说的对吗?” 凉慕华面色异常难看,尤其陈夫人刻意加重“明媒正娶、大门抬进来”这些字眼! 高氏最重礼法,之前那事本就对凉慕华心生不屑,再加上如今这事儿,高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凉慕华的意思是想将孩子养在自己膝下,若是在平日,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这人偏偏在已故上官夫人的忌日提这事,其心险恶! 连死人都不放过,高氏自然不会给她留面子! “自然是对的!” 上官馥雪一听,面上笑意加深:“母亲忌日,馥雪正愁着自己一介女儿身,入不得祠堂祭奠,谁想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将七弟过继到母亲膝下,雪儿在此谢过了,改日到母亲墓前,雪儿一定跟母亲好好说说您这位后妈的好!” 上官馥雪死死的咬重“后妈的好”四个字。 “相信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这个好姐妹的!说不定今晚就入了你的梦!” 一 第37章 重现倾城貌 上官妙歌见上官馥雪小人得志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刚想冲上前争执几句,却被自家娘亲制止。(..info无弹窗广告) 凉慕华比谁看的都清楚,大势已去! 她看向上官捷,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在此刻给自己圆个场,却听见上官捷说道:“夫人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是错怪夫人了,那就依夫人所言,从即日起将七少爷过继到云夫人名下!由老夫人亲自教养!” “老爷!”凉慕华面色大变。 他居然要将小七过继给云素雅那个已经死透了的贱女人做儿子?! “怎么?这不是夫人的意思?”上官捷看着她,那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今日她算是着了上官馥雪和五姨娘的道儿了,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上官子睿,还是让人钻了空子,看来她得趁此机会好好肃清肃清这个将军府了! 一场闹剧之后,场面显然压抑了许多,年轻人耐不住寂寞,纷纷找借口散了开来,上官馥雪吃饱喝足也趁机尿遁。 出了花园,看到一群公子小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你耍帅,我娇羞,差点没将上官馥雪吃下肚的糕点又吐了出来。 上官馥雪随即以忧思过剩、身体不佳为由缺席了晚宴。 半晚,绿意看完热闹,兴高采烈的进了屋子。 今日让凉氏吃了憋,狠狠的出了口恶气,绿意别提多开心了。 “小姐,你知道,今日你离席后不久,五小姐那儿也出了问题,她居然公然与凉家二少爷荷花池的小船上勾勾搭搭,夫人们倒场之后,他们一惊,船翻了,可怜啊,两人真成了一对落水鸳鸯!气的大夫人差点当场晕过去。” “据说当时夫人正在跟高夫人等人谈论五小姐六小姐的婚事,一见这副模样,高夫人立马拒绝与将军府联姻,狠狠教训了夫人一顿,小姐,你是没看见,大夫人那模样可真是解气啊!” 上官馥雪微微一愣,随后恢复平静,凉慕华送来的衣服上沾了催情的药粉,只要碰到一点,都能让人失去意识。 她这招很高明,无论自己穿与不穿她送来的衣服,自己必定会中招,因为没有哪位女子不对华服珠宝感兴趣。 可她算漏了上官馥雪身怀绝世医术这件事情! 一想到凉慕华看着精心为自己准备的衣裙上了上官妙玉的身,而且还跟她的亲侄子勾搭不清时的脸色,上官馥雪就想笑。 其实自己也算是做了好事,这么一闹,也算是全了她的姐妹之情,帮助上官妙玉嫁入凉家! 顺便打乱凉慕华和凉大太太的如意算盘,想挖上官妙师这个小金矿,先收拾了上官妙玉这个泼妇再说! “别高兴的太早,凉氏这人城府深,睚眦必报,这次你家小姐我下了她的面子,她定不会让我安生的!” “啊!那怎么办啊?”绿意小脸一皱,不免担忧起来,“我回来之前,听五小姐口口声声说被人下药了,早晨她刚来过咱们院子里,身上还穿着从小姐你这儿抢的衣服,她们不会趁机把脏水泼到小姐你身上吧!” “放心,大夫人没那么笨!” 将军已经对她不满,这个时候若是所以苗头全指向自己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有心陷害自己的! 紧接着肯定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查探,最后的结果是如何,谁都不知道! 毕竟那衣服是凉慕华自己准备下的,顺藤摸瓜,她这个嫡女在府里的待遇,庶女公然抢夺嫡女衣服等等,处处都对凉慕华不利! 所以她不但不会往她身上泼脏水,而且别人若是想泼,她还会费尽心思给她洗白呢!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听说夫人要彻查府里的一切事宜,会不会对小姐不利啊!” “还能怎么办?夹紧菊花做人呗!” 上官馥雪调侃道,不理会一脸茫然的绿意,手中书一丢,钻进她特意隔出来的“研究室”! 外面,风声,雨声,惊雷声,我不出声! 府中,家事,国事,天下事,关爷鸟事! 一连七天,上官馥雪都是闭门不出。 这日清晨,绿意端着洗脸水推门而入,难得见自家小姐已经穿戴好,坐在镜子面前梳头发。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梳洗完毕就可以吃了!” “好,我这就去!” 上官馥雪蓦然回头,脸上红纱不再,露出一张倾城无双的容貌。 哐当一声,绿意手上面盆落地。 “天啊!”绿意捂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你你是小姐?” 上官馥雪自然能明白绿意的惊讶,事实上当蚀颜蛊解开,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就连上官馥雪自己都震惊了。 虽说现代的她情商不高,对容貌也不怎么在意,但是多少狂蜂浪蝶追在屁股后面,足以证明自己是个美女的事实。 可是穿越到这古代,顶着一张鬼脸,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别说狂蜂浪蝶,上街溜一圈,那些人恨不得朝自己扔烂菜臭鸡蛋! 如此落差,上官馥雪嘴上不说,心里着实有些接受无力。 这些日子她闭门不出,专心研制解药,顺便调理身体,如今体内的蚀颜蛊终于解开,露出本来的容貌,虚弱的身体也补了回来。 看着镜子里那倾城绝世的容颜,上官馥雪实在忍不住想自恋一下。 什么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什么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是形容自己的有没有! 现在她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凉慕华非要毁掉自己这张脸,比起上官妙歌宛若国色牡丹般艳丽张扬,这张脸宛若清水芙蓉般冰清玉洁。 两种极致的美,可惜上官妙歌艳丽到了极致却成了俗,而是上官馥雪却平添三分贵气。 单看气度,上官妙歌完败! “别对你家小姐流口水,姐可不是蕾丝!” 上官馥雪调皮的朝绿意眨了眨眼睛,伸手取过面纱,重新将自己蒙上。 “小姐,你怎么又把自己给蒙上了,您这张脸可比大小姐这个北辰第一美人还美上三分!以前那些不长眼的看到您这么漂亮,肯定会后悔莫及的!” “干嘛不蒙上,你当你家小姐跟上官妙歌一样是靠脸吃饭啊!” 绿意额头冒出三根黑线,小姐,您的嘴巴能别这么毒吗? 不过自家小姐脸好了,再也不用被人说成三无千金了,这可把绿意高兴坏了。 “对了,我脸好的事情千万不要传出去!” 她可不想因为这张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她得好好回敬回敬大夫人母女。 视线瞄到被她引出体内的蛊虫灰,一个主意在脑海中生成。 绿意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她知道,小姐说什么就是说什么,她听着就成。 “待会儿吃完早餐之后,我们出府一趟,我的手术刀终于要完工了!” 想到这辈子还能握到自己的手术刀,上官馥雪就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换上男装,蒙上小脸,揣着银子,领着奴婢,上官馥雪从后门悄悄出了将军府。 大街上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不绝,不同于第一次出门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上官馥雪直接奔向铁匠铺子。 当从铁匠师傅手上接过精巧绝伦的手术刀具之后,上官馥雪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指腹来回摩挲着锃亮的刀身,眼睛里迸射出万丈璀璨光芒。 “小哥儿可满意?” “满意满意,实在太满意了!” 上官馥雪做梦也没想到单凭自己的叙述和几张草稿图居然能做出和现代一般无二的手术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师傅鬼斧神工,在下佩服!” 从怀里掏出银子,爽快的掏给铁匠师傅,这恐怕是上官馥雪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爽快掏钱了。 上官馥雪将手术器具分门别类放进让绿意连夜缝制的手术袋中,卷起来整个放进了一个银色绣着奇怪图腾的荷包里面。 这个荷包是上官馥雪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了,据说是她娘生前的遗物。上官馥雪看着喜欢,就决定拿来装手术刀。 从铁匠铺子告辞之后,上官馥雪也不急着回家,怀里揣着自己的宝贝刀,上官馥雪觉得人生光明了很多,正思索着啥时候给自家宝刀开个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绿意眼中闪过好奇,拉过一个卖菜大妈问:“大妈,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那么多人堵在路上?” “有人昏倒了,好像还挺严重了,那些挡在路上的都是那人家里的护卫,看那架势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老爷!” 上官馥雪耳尖捕捉到“钱”这个字儿,眼前顿时一亮,再一听晕倒,那肯定是生病了,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手术刀,啧啧,老伙计,咱们有银子赚了! 一 第38章 师兄沈沐风 绿意打听完消息,刚想跟自己小姐说,咱们换一条道儿走,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家小姐人不在了,不由急了。.info[] 等找到上官馥雪的时候,却发现她挤在人群堆里,不住的朝里面伸着脑袋。 “小……公子,您挤在这儿干嘛?”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小姐你虽然穿着男装,但你还是姑娘啊! 绿意在心里默默流泪,伸手欲将上官馥雪拽走,却被上官馥雪一个眼神扫过来,果断蔫了。 “安静些,你难道没闻到银子的香气扑鼻而来吗?” 银子?绿意鼻子嗅嗅,四处望了望,哪有有?她只闻到一阵阵臭汗味! 上官馥雪懒得搭理她,目光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情况,可惜一群家丁挡着,只能从人缝里面瞄到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人群中立刻让开一条道,同样也将里面的情形映入众人的眼中。 就见一四五十岁的华服男子蜷曲在地上,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只一眼就让上官馥雪面色大变,因为那人捂着的地方就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那人脸色灰白而发紫,分明是心脏病晚期的症状! 一同来的大夫有三个,两个头发徐白,微微一把脉,面色大变,直接摇头离开。 唯一一个本事的是那个年轻大夫,布衣青衫,面容端峻,宛若青松。 把完脉之后,面色凝重的开始施针,地上男子面色稍缓。 “大夫,我家老爷是什么病?” 一尖细老奴模样的男子走上前,焦急的问道。 年轻大夫漠然的收着针,淡淡的开口,声音宛若初春的风,和煦却带着点点微寒。 “脉痹不已,复感外邪,内舍于……心!” 众人一听,面色大变,那不就是心痹! 在北辰,甚至整个星火大陆,心病都是无药可医的! 老奴才吓得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回过神来之后,见年轻大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不得形象直接拉住他。(..info) “大夫,你可别走啊,我家老爷……” 他话还没说完,年轻大夫冷冷一句,“准备后事吧!” 吓得他腿一软,噗通一下跌倒在地,目光呆滞,仿佛死的是他亲爹一样! “你们几个还不将他拦住,庸医害人,害死我爹,罪不可赦!” 这时一直沉默在侧的蓝衣公子突然开口,目光阴鸷的扫向正准备离开的年轻大夫。 老奴才一听,立马抹掉眼角的泪花,与蓝衣公子眼神一个交汇,立马领会他的用意。 “你们还不快动手,一切有少爷做主!” 那年轻大夫看着眼前挡道的家丁,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隐隐有怒气蒸腾。 未带他发作,就听一道温润的声音传了出来。 “福总管,你这是干什么?沈公子乃是沈大人家的公子,医术卓绝,医德昭然,断不是庸医之流!” 循声而去,就见白衣公子缓缓走来,面色出尘,宛若九天仙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南宫烈焰嘛! 年轻大夫沈沐风,一见来人,面色变了变,随后看向地上的中年男子目光变得深邃。 福总管一见人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声道:“世子爷,老爷若是出了事儿,咱们谁也活不了,还是听少爷的吧!” 今日主子心血来潮带着他和少爷微服私访,顺便去楚王府见见八年未回来的世子爷,谁想半路突然犯了病,晕倒在地,但凡主子有个万一,他们这些随身伺候的就等着二十年再是一条好汉吧! 他不想死,所以只能拉这大夫做个替死鬼,谁想到平日里七窍玲珑心的世子爷愣是不开窍。 南宫烈焰没有理会他,直接走到沈沐风面前,从他的眼神中,南宫烈焰知道他已经知道地上这人是谁。 可是知道归知道,他亦无能为力。 “沈大夫该知道这人一旦有个万一,我们都逃不了,本世子虽相信沈大夫,可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沈大夫只能救,而且是救活!” “请恕沈某无能,只能暂时给贵人续命,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南宫烈焰的话语不急不慢,却有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威压。 沈沐风何尝不知道呢?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另请高明?你谋害我父,罪大恶极,不想累及家人,我劝你早早了结了吧!” 蓝衣公子,正是当朝二皇子,龙啸天! 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侍卫领命,今日非要沈沐风死在这里。 沈沐风心中愤怒,但自知在劫难逃,愤恨的瞪向眼前这人,高门贵族不过是胆小怕死之辈,可笑,真是可笑! 罢了,死他一人,保家人平安无恙,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沈某无能,今日愿意以死谢罪,只希望不要祸及亲人!” 说着,手一伸,拔出护卫的剑,正欲横刀自刎,人群外突然飞来“暗器”一枚,生生打飞他手里的剑。 “啊!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你妹!” 上官馥雪一脸阴沉的从人群之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众人的视线注意到她光了一只脚,又移向地上躺着的粗布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上官馥雪走到鞋子所在地儿,抓起鞋子往脚上套。 “大胆刁民,居然敢愚弄本……我……,你们几个,还不快把……” “你能不能闭嘴啊!”上官馥雪目光一横,“声音又尖又细,跟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一样!” 福总管可不就是太监一枚嘛,而且是北辰等级最高的太监,人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时气的老脸铁青! 上官馥雪懒得搭理他,回头看向刚刚准备就义的某人,那目光看得沈沐风一头雾水。 “这位……” 沈沐风刚准备开口,就被上官馥雪吼了回去。 “你有儿子了吗?” 沈沐风一愣,随后道:“沈某尚未娶妻,哪来的儿子?” “那你爹有儿子吗?” 沈沐风一头雾水:“我爹没儿子,又怎么会有在下?” “那你爹的爹有儿子吗?你爹的爹的爹有儿子吗?你爹的爹的爹的爹有儿子吗?你爹的爹的爹……” 在场的人被上官馥雪一群爹都绕晕了,久久缓不过来。 “这位小哥儿,我爹,我祖父,我祖上自然都有儿子,沈家九代单传,不知你为什么问这个?” 上官馥雪鄙夷的扫了他一眼:“既然知道你爹有儿子,你祖父有儿子,你祖上都有儿子,你家九代单传,你没儿子你死个屁啊!” 沈沐风一愣,显然对于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劈头盖脸骂他的男子充满浓浓的疑问。 上官馥雪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臭骂道:“你爹生你容易吗?你妈将你养到这么大容易吗?你倒好,救不活一个人就抹脖子,你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你妈,对得起生你爹的爹,对得起生你妈的爹……” “你不用说,小爷我看得出,地上躺着这老头定是个牛逼的人物,他要是死了,估计你家也完蛋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该死的总是会死,大夫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他不是神仙,能让人起死回生,尽力就好,若医死谁了都得偿命,小爷我早就投胎千百回了!” 上官馥雪越骂,沈沐风脸上的愧疚之色越重。 南宫烈焰含笑的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惊奇之色。 “小公子说的是,是沐风意气用事!大丈夫岂能轻言生死,只是如今这情况由不得沐风,为了不累及家人,沐风无路可走!” 沈沐风深深后悔自己先前的行为,爹娘膝下就他一子,他若死了,百年之后,谁给他二人养老送终啊! “我呸,我看你自杀才是祸及家人呢!”上官馥雪白眼直翻,要不是因为他是她师傅沈文唯一的儿子,自己的师兄,她才懒得费这口水呢! “你看看这一个个尖酸刻薄口蜜腹剑趋利避害胆小怕死的鼠辈,不用说,你死了之后,外面绝对不会说你是以死证明清白,肯定会说你庸医害人,畏罪自杀,你觉得这罪名很光荣?” 沈沐风低垂着头,确实如她所说,比起性命,沈家百年荣誉对沈家人更加重要。 上官馥雪轻蔑的扫了一眼龙啸天等鼠辈,南宫烈焰不巧站的位置就靠在龙啸天那边,自然也被归类到鼠辈里面。 含笑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目光变得更加幽暗!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早在第一眼他就认出她来,可惜她刚刚骂人骂的忒太劲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个儿是谁! 再次被华丽丽的无视掉,世子爷表示,很火很愤怒! “大胆!” 可惜他这火被人抢了先。 龙啸天还被人这么说过,火气蹭蹭蹭冒了上来。 上官馥雪冷呵呵两声:“很不巧,小爷我天生哪儿都大,是阁下这种胆小心眼小的不能比的!” “你就不怕爷杀了你!” 龙啸天被气得牙齿哆嗦。 “除非你不想救你爹的命!”上官馥雪指着地上呼吸越来越弱的男子,眸光一转,玩味的看向眼前的男子。 “还是你根本就是想拖延时间,不想救你爹的命!” “你胡说八道什么?” 龙啸天被戳到痛处,南宫烈焰在场,若是那些子虚乌有的话被传了出去,他还有命吗? 虽然他也巴不得那人早死,但是不是现在! “我有胡说八道吗?”上官馥雪一脸无辜,“你爹危在旦夕,你不想救人,反而想将救人的大夫杀了,啧啧啧,莫不是想你爹死了,早点分家产啊!” 龙啸天脸色铁青,头顶黑烟直冒,这么个屎盆子扣下来,他还没有命吗? 一 第39章 救人有条件 目光阴郁的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混小子,杀机从眼前一闪而过。 “听小公子的口气,想必小公子是有法子救我家老爷!” 南宫烈焰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挡在龙啸天和上官馥雪中间,面上挂着浮云般云淡风轻的笑容。 暗处,龙啸天眉头一皱,默默将手中催了毒的暗器收回袖中。 而上官馥雪这会儿终于看清来人,眼睛锃的一亮。 她奶奶家的二大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这个该死的混球,可不就是当初那个恶贯满盈,摸了她的手腿臀胸的混蛋吗? 目光冷飕飕的一缩,本来只准备救人坑钱,如今得再加上一个报仇! “有法子如何?没法子又如何?” 上官馥雪朝边上的馄饨摊子一坐,抓了根竹筷子把玩着,痞痞的看着他。 南宫烈焰心知她终于认出自己,目光一亮。 “有法子要救,没法子自然得想法子救!” 不知为何他料定她有法子救人,虽然知道这想法荒唐,但是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嘿!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上官馥雪不爽的亮出八颗大门牙,可惜纱布挡住,旁人看不见。 “求?爷看起来像是在求你吗?” 上官馥雪眉毛一挑:“不然呢,阁下是准备请我吃馄饨吗?” 两人算是杆上了,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看的旁边的人心急如焚。 拜托,这里还有个病号呢?救人要紧啊! 上官馥雪换了个姿势:“本来嘛,你们若是求求我,说不定小爷一个心情爽了,就勉强让他多活几天,可是现在这人让爷不爽,爷不爽了,怎么能让你们爽呢?” “这位小爷,奴才刚刚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爷吧!” 福总管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老脸上急的都要哭了。 “世子爷,您就少开点尊口,让让这位爷吧,先救了老爷再说!” 南宫烈焰眉毛一挑,无奈的叹息一声:“那么这位小爷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您不爽便爽呢?” 上官馥雪鼻子一横,对于他的识时务表示很满意。 “都说饮酒不醉是英豪,恋色不迷最为高,不义之财不可取,有气不生气自消!小爷我偏偏就是个俗人,饮酒必醉,美色必贪,金银必取,有气非出!” 酒色财气,咱样样沾! “这好办,你,速去城东第一楼取千年醇酿梨花白;你,速去城西明月阁请第一舞姬明月;你,速去城北汇通钱庄取黄金万两……” 福总管雷厉风行,酒色财都解决了,可是这气儿,不由为难的看向上官馥雪。 “不知道该如何给小公子出气,只要小公子说得出,奴才这就照办!” 出气? 上官馥雪眸中流光淡转,最后停留在南宫烈焰身上。 她的意思很明显,想她气儿顺,先惩治一下咱们世子爷吧! 福总管也是聪明人,瞬间为难起来,这人可是楚王世子,天子帝师,岂是他一届奴才能动得了的,可是主子危在旦夕…… 福总管不由为难的看向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像是没看到他投过的眼神一样,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这个狡黠的女子。 酒色财气,真亏她能想得到! 场面一时僵住了,这时候最有发言权的是龙啸天,可是他本就对南宫烈焰不爽,巴不得看他出丑。 旁的都是人微言轻,也做不得咱们世子爷的主儿啊! 好在沈沐风一句话打破了僵局。 “这位贵人心脉越加薄弱,怕是撑不了多少时辰了!” 众人一听,面色大变。 上官馥雪叹息一声,心中救人时机不能耽误,心里已见好就收,面上却不动声色。(..info无弹窗广告) “好了,小爷也不耽误时间了,这梨花白和万两黄金麻烦送到沈府,劳烦沈公子代收一下,至于这明月姑娘就不用来了,小爷对女人没兴趣,到时候对阁下这种嫩白白的公子哥儿欢喜的紧!” 手上没桃花扇,上官馥雪直接用筷子凑合,像个纨绔子弟似的,挑起南宫烈焰的下巴。 “听说阁下天生龙阳,对菊花道颇有研究,只要阁下脱光陪爷过上个三天三夜,小爷这气儿也就顺了,人救起来自然也就顺畅!”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倒抽一个气儿! 胆大包天,什么叫胆大包天,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瘦巴巴的小公子不爱美人爱美男也就算了,居然连风华绝代的楚世子都调戏上了! 福总管老脸涨红,噗通一跪,满脸泪花,艰难的看向南宫烈焰! “世子爷,您息怒啊,一切为了老爷啊!” 南宫烈焰眸中风华待展,淡笑着看向这个不怕死的小女人,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风华绝代的世子爷拔出那把砍人头跟切豆腐似的苍野宝剑时,不曾想世子爷却突然婉转一笑,一个“好”字幽幽吐出,当真是魅惑三生啊! 上官馥雪眼前一亮,大手一招。 “走,救人去鸟!” 上官馥雪让人将病人送进最近的客栈,吩咐他们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随后除了沈沐风和被她从人群中拉来的绿意,其他人都被轰了出去。 南宫烈焰本来也在被轰之列,可惜此人脸皮忒厚,武功忒高,上官馥雪将他挡在门外,他直接从窗户飞了进来。 上官馥雪没辙,只得允许他旁观,但是前提是他不准说一句话,并且只能蹲在她画的范围内! 准备好一切之后,走到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目光不复先前的嬉笑,变得十分凝重。 胸痛、心悸、气短,这是冠心病的症状,只要进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就可以了。 只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做高危的手术,若是换做是其他人,早已放弃了,但是上官馥雪不同,她曾是特种部队的军医,在比这恶劣十倍的环境下都成功做过手术,这对于她简直是小菜一碟!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前无古人,”至于后面有没有来者,不是她考虑的,“你们只需要看着,听我号令,有问题保留,看不下去的,门在那边,谁敢中途打断我,就等着满门抄斩!” 后面那一句是对沈沐风说的。 沈沐风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她的目光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奇迹般的让人臣服。 沈沐风也不知道怎么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头。 而得到沈沐风的点头,上官馥雪的心这才宽一些。 所有人洗手净面,绿意服侍病人喝下麻醉散,上官馥雪给手术器具消毒。 “麻烦沈大夫随时给我报告病人的脉搏,绿意你负责给我替东西和擦汗,开始吧!” 一切准备就绪,上官馥雪握着她的手术刀,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超然散发出来。 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通过恢复心肌血流的灌注,缓解胸疼和局部缺血。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并可以延续患者的生命。 上官馥雪下刀快准狠,目光像是凝聚着灼热的火焰一般,不止是绿意,就连沈沐风,看到眼前的画面都吓得面色发白。 汩汩的鲜血像是蜿蜒的河流染红了一条又一条白帕子,而她自始至终面色如常,切肉跟切土豆丝似的。 整个两个时辰,屋子里静得只听见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窗外阳光由浓烈到淡然,由璀璨到艳丽,最后徒留一层昏黄的晚霞。 上官馥雪缝上最后一针,重重吐了一口气。 “好了,命保住了!” 上官馥雪将染血的手术器具朝手里一扔,退到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形象的咕噜噜灌下肚。 沈沐风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像是看怪物似的。 上官馥雪不清楚这床上躺着的是什么人,但是他非常清楚,早在她下第一刀的时候,他就该阻止她,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开口。 也许是因为她手握那小刀时眼睛里闪过的狂热,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与众不同的色泽。 最终他沉默的看着她进行了这场手术,以他的命为赌注! 南宫烈焰一直站在屏风边看这一幕,这哪里是救命,根本就是在杀人,但是他没有阻止,眼里尽是对生命的漠然。 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死不了,比起床上那人的生死,比起富贵荣华,更加令他感兴趣的是上官馥雪到底在干什么! 开胸腔,剖心,然后缝合!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这个女人不敢干的! 最重要的是,在经过她三番五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本该就此跟阎罗王报道的人,居然奇迹的活了! 虽然他一直站在屏风,没有上前,但是沈沐风的神情告诉了他一切。 目光中倒映着正在擦拭那奇怪小刀的上官馥雪,脸上挂着恬静雍然的笑意,虽然顶着一张丑脸,但是她的眸子流光溢彩,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那光灼热了南宫烈焰的眼,胸中突然涌现一股热流。 这时,龙啸天领着一大群人闯了进来,看到一盆盆分不清水还是血的水,以及一块块早已失去原来颜色的白帕子,面色陡然一变。 眼神一扫,示意福总管领着大夫查探病人伤势,转而看向上官馥雪三人,杀机毕现。 “来人啊,把这个罪大恶极的庸医抓起来,送官法办!” 一群护卫二话不说将上官馥雪主仆以及沈沐风抓了起来,直接朝门外推。 上官馥雪眉心一皱,脸上闪过不悦之色。 这河刚过就开始拆桥!未免太狠了点吧! 一 第40章 拿钱好走人 “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对待自家主子的救命恩人的?”上官馥雪眸中冷光一扫,“我劝你们最好放尊重点,小爷能从鬼门关中把人拉回来,自然也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见阎王去!” “信不信爷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龙啸天拔刀一挥,直接架在上官馥雪的脖子上。 绿意在一旁边早就吓得腿发软,幸好有上官馥雪拖着她。 “少爷,我劝你最好把刀放下,老爷醒来若是知道你贸贸然杀了他的救命恩人,恐怕这位小公子前脚刚见阎罗王,你后脚也得跟上去了!” 南宫烈焰淡淡然的扫了龙啸天一眼,坐在桌边,姿态优雅的喝着茶,银白袍子流泻着细碎的月光。 “南宫烈焰,你装什么好人,爷杀了这小子,高兴的还不是你!”龙啸天眸光一转,“难不成你也看上这小子,想与他恩爱缠绵三天三夜?” 龙啸天有心挑起南宫烈焰的怒火,他可从来都不认为这个男人如他外表一样优雅从容。 当年那个鲜衣怒马,仗剑入朝堂的南宫烈焰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生杀予夺,从来都只凭喜好! 若不是五年前那场动乱,估计现在的南宫烈焰还是那般张狂的少年!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是他不相信能让人从嫉恶如仇的性子变得如此温润雅致。 尤其是痛处被挑出,男人的尊严被践踏之后,他不相信他南宫烈焰不会愤而反击。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经历五年前那场乱局的他清晰知道,在那场动乱中,楚王妃殇,楚王断了一只手臂伤重不治,楚世子南宫烈焰身中奇毒,再不能人道! 楚王府,彻底毁灭了,从此有的只剩下表面的荣耀罢了!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南宫烈焰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一怒之下直接宰了上官馥雪。 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该高兴!”目光幽幽,转向上官馥雪,“为了大家都高兴,你可以去死吗?” 他的语气极轻极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似的。 你可以去死吗?可以去死吗?去死吗? 上官馥雪亮出森森的白牙:“你、说、呢?” “真遗憾,看你表情显然是不行了!”南宫烈焰故作叹息。 上官馥雪鼻子哼唧一声,头一昂,面色阴郁的看向罪魁祸首龙啸天! “想杀我?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说着,猛然朝龙啸天扑去。 “再动让你变太监!” 龙啸天想退,可惜上官馥雪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他的双腿间。 看着面前这一双幽暗深沉的眸子,龙啸天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动个分毫,自己的命根子就没了! 脸瞬间黑成乌云,咬牙切齿的瞪着上官馥雪。 “放了爷,爷放你们走!” “割了你的命根子喂狗,小爷我照样能大摇大摆出了这屋!” 现在他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南宫烈焰,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刁民这样要了爷的命吗?” 南宫烈焰姿态优雅的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听到龙啸天的求救,他只是灿然一笑。 “放心,这位小公子只是想让你成太监,不会要了你的命!” 龙啸天吐血,他就不该向这人求救。 场面一时有点僵。 这时,福总管领着一个白发老大夫走了出来,乍见此景,不禁愣住。 “这都是怎么了?少爷,神医,你们这是……” “你家少爷死乞白赖的非得上小爷的床,这不急着投怀送抱,可惜小爷就算吃不到山珍海味,也不能将就着吃猪食,你说是吧!” 上官馥雪不急不慢的放开龙啸天,福总管一声神医,看来自己这救命之恩算是彻底坐实了。 得了自由的龙啸天连忙上前追问。 “父亲的身体如何?” 只要确定父皇命无恙,这个碍眼的家伙还不是随便他杀,不过在杀之前,这柔软的身段可比他后院养的那些小哥精致多了。 他决定了,先狠狠尝了她的味道,然后再杀! “病人脉象平和,已无大碍,刚刚已经苏醒,只是如今身体虚弱!” 老大夫说完,福总管立刻道出目的:“老爷吩咐奴才出来请神医进来一叙!” 转头看向上官馥雪,恭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神医公子,请吧!” 上官馥雪头一昂,拽拽的走了进去。 屏风后,有细碎的声音从床里面传来。 上官馥雪走上前,就见那人已经醒来了,那一双眼睛精光灼灼,闪烁着睿智犀利的光,就算虚弱的只能躺在床上,但是浑身散发的气场还是震慑了上官馥雪。 “老爷,就是这位小公子救了您!” 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上官馥雪过来。 上官馥雪走到床边,顺手搭起他的脉搏。 “你需要休息,不止现在,今后也是!戒骄戒躁,保持平和心境!”上官馥雪瞄了一眼他微微发福的小肚腩,“顺便减减肥!一大把年纪了好好养着!” 那人唇角泛着淡淡的笑意,上官馥雪说话时虽然板着脸,他却觉得汩汩暖流在心里流淌着。 在那个寂寞的深宫,人人都会畏惧他,哪有人敢这么呵斥他!叮嘱他休息,叮嘱他减肥,呵呵,这种感觉真好啊! “好,朕……我一定做个听话的病人,好好休息!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你救了我的命,老爷我许你荣华富贵一生!” “谢谢,诊金我已经收了,你只要让你那儿子收下别为难我就成!” “这是自然!” 又说了两句,那人渐渐疲了,眼中慢慢合了起来,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上官馥雪才起身离开。 外面一群人在候着,见上官馥雪走出来,谁也不敢为难她。 龙啸天哼唧的两声,显然得到命令,不满的扭过头去。 上官馥雪也懒得看他,视线停留在优雅喝茶的世子爷身上,眼角闪过丝丝狡黠。 “来人啊,去第一楼开间房,将咱们世子爷扒光洗白白送进厢房,等着小爷宠信啊!” 上官馥雪大笑的出了房间,仿佛预见到南宫烈焰这厮名声扫地,从此后冠上断袖之名,苦哈哈过一生的惨况! 众人瞧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十分同情的看向风华绝代的世子爷,谁也不敢上前扒世子爷的衣衫。 南宫烈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是幽幽暗暗,不辨息怒,只见他从容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施施然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一脸为难的众人。 “走吧,咱们洗白白去!” 南宫烈焰学着上官馥雪的调儿,优雅的出了屋子。 众人瞧着世子爷脸上的神色,半点恼怒不见不说,怎么还隐隐透露着欢喜与期待呢? 经过一番思索思索再思索,众人果断觉得断袖的思维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夕阳西下,柳树湖边的路上,一主一仆两道身影穿梭而过,暗沉的光线下,隐约倒映出上官馥雪和绿意的身影。 “主子,咱们跑啥?” 绿意气喘吁吁的跟在自家主子后面。 上官馥雪回头翻了她一眼,她能不跑吗?被南宫烈焰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逮住了自己还有命活着吗? “难不成你想你家小姐真和那贱男关起门来哼哼哈兮啊!” 绿意脸一红,“那不是小姐你先提出来的吗?” 她以为自家小姐是看上那人才提出那羞人的要求! 上官馥雪看穿绿意的想法,差点吐血。 “拜托,你家小姐我是那么没眼光的人吗?饥不择食也不能挑那样的啊!” “小姐,你现在是弃妇,有人要就不错了,咱们不能再挑三拣四了,我瞅着那公子人不错,应该是个会疼人的,小姐若是能嫁出去当个小妾也是好滴!” 上官馥雪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靠之,绿意你能不能不说实话啊!能不能有点追求啊! 正牌,你家小姐都不稀罕! 这会上官馥雪懒得跟缺根筋的废话。 做手术耽误了时间,匆匆忙忙赶回将军府,上官馥雪她们偷溜出来的小门已经从里面关了。 无奈之下,上官馥雪只得走大门,因为今天消耗太多体力,她实在没力气翻墙了! 可是当她自报家门的时候,里面的奴才愣是给她吃了个闭门羹! 自家门前被拒,上官馥雪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三小姐的路也是你们也敢拦吗?” 绿意气的直跺脚,这些日子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平日遇着这些欺人太甚的东西早已夹着尾巴逃了,今儿个却是头一昂,腰一插,摆出不依不饶随时准备干架的架势! “三小姐?我呸,不就寿王不要的弃妇吗?将军府能给她一块地儿蹲着就不错了,我看她铁定缩在乌龟壳里不敢出来见人,怎么会从外面回来呢?趁着爷还没发怒,哪儿来的要饭花子滚回哪儿去,将军府门前也是你们撒野的地儿?” 门卫趾高气扬的睥睨了绿意一眼,那凶狠的模样仿佛在说,你们再不识相,就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小李,跟他们啰嗦什么,直接打出去,真当咱们将军府是菜市场了,什么人都能在这儿闹腾!”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绿意磨着牙,愤愤的瞪着眼前的门卫,太欺负人! 一 第41章 门前惩刁奴 “你们好大胆子,居然敢说主子的是非,皇上都下旨了,三小姐和寿王的婚事作废,以后婚嫁自由!” “得了,皇上那不是看在我们家将军的面子,婚嫁自由,一个坐了回头轿的残花败柳谁还敢要?” “不过那三小姐要不是耐不住寂寞,呵呵,俺委屈一下也行!”那小李面露淫色。 “得,听说那三小姐比鬼还丑,这被窝你也敢钻?”其他门外调笑的看着他。 小李昂着头瞪着他们:“这你们就不懂吗?这三小姐虽说不受宠,但怎么说也是将军的女儿,俺要是钻了她的被窝,怎么说也算做了回将军的女婿!身价立马飙升了!说不定,三小姐爱急了小爷的活儿,俺也荣升当了主子!” 他话音一落,立即引来阵阵哄笑。 上官馥雪站在暗处,听着那些人侮辱的话语,朦胧的夜色笼罩着她脸上的神色,隐约有股阴风从背后升起。 绿意早已急的眼圈泛红,她嘴笨说不过这些人,想动手,可恨这些人五大三粗,自己瘦胳膊瘦腿儿根本打不过,一时没辙,急的跟没头苍蝇似的。 “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让你们胡说,让你们胡说,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绿意急了,抹着袖子就扑上去,可惜被人轻轻一推就推了出来。 “一群人围在门口做什么呢?掌灯了,还不快关门!再偷懒,小心夫人家法伺候!” 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众人的哄笑,就见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凉管家,不是奴才们偷懒,而是这里有人不依不饶非说是咱们府里的三小姐!” 凉富一听,顺着那些奴才指的方向望过去,朦胧间看到一个窸窣影子。 有奴才体贴的提来灯,这一看,凉富面色不由大变。 别人没见过上官馥雪,但是凉富身为凉慕华娘家的远方亲戚,被大夫人安排在府里当管家,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经过他的手,时常在后院走动,也见过上官馥雪两回。(..info好看的小说) 刚想放人进来,凉富眸光一边,盯着上官馥雪那一身小厮打扮,脸上闪过一丝阴森。 “凉管家,你可看清楚了,奴婢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绿意,这位是三小姐,你们还不快快让开,让三小姐进去!” 绿意见来了个面熟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连忙上前搭话。 “胡说八道什么,三小姐如今在她的雪苑休息着呢,府里小姐都是恪守本分的,怎么会深夜不归呢?” 凉富面露呵斥,铁了心今日要将上官馥雪二人拒之门外。 身为夫人的心腹,他可是很清楚,这个三小姐如今胆大包天处处跟夫人作对,已经成了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自己能给夫人解决了这麻烦,铁定能讨到不少好处! 一念及此,凉富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止今日要将人拒之门外,最好让她们再也回不到将军府! 不远处,上官馥雪眉毛一挑,他这话回的话,自己要是非说自己是上官馥雪,那就成了不守本分,怕是等待她会是一场家法伺候! 若是自己识趣离开,估计这辈子想回将军府是不可能了! 无论哪一种,对自己都是不利的! 绿意自然听出凉富话里的意思,小姐名声本就不好听,若是让人知道她私自外出,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儿,这辈子想找个好人家估计比登天还难! 倒不如先退一步,不跟他们硬碰硬,总会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回将军府的! 想通了这些,绿意连忙退到上官馥雪身边,小声的说道:“小姐,情况对咱们不利,要不咱们先离开吧!奴婢知道后面那儿有个狗洞,钻过去走几步就是咱们雪苑!” 上官馥雪吐血,狗洞,她喵的,还有没有比这更馊的主意? 恶狠狠的瞪了绿意一眼,上官馥雪这人天生长了反骨,越是让人不痛快的事儿,她就是喜欢做。 刚刚只一眼,上官馥雪就知道这个凉总管看的认出了自己,认出了自己却还将自己拒之门外,其居心不用说大家也清楚明白的很! 上官馥雪拂开面前的绿意,悠悠然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门前的大红灯笼下,伸手解开束发的带子,丝绸般的乌发飘然而下! 她勾着唇,目光嘲讽的盯着面前的凉富,声音淡若青烟,冷若琉璃。 “凉管家,你当真不认识本小姐?” 凉富盯着那幽幽黑眸,深邃的黑洞一瞬间将他吸住,一股心颤在胸腔中传来。 若是可以,凉富真想退一步,让这人过去,可惜刚刚话已出口,今天这人不拦也得拦。 “恕在下眼拙,当真不认识小姐你!” “好,很好,非常好!” 声音一好比一好高,第三个好字刚落,上官馥雪目光一变,指尖银针一飞。 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先前还强势挡在上官馥雪面前的凉富突然矮了一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小教训让你知道身为一条狗,永远只能跪在主人膝下!” 既然不会跪,本小姐帮他,这辈子就别想再站起来了! 上官馥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动时,脚好巧不巧踩着他撑地的手。 咯吱几声脆响,不过很快就被惨叫声取代! 上官馥雪恍然没有听到,大步朝前,刚准备一脚跨进大门,那边凉富从惨痛中回过神来。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大胆刁民擅闯将军府,还不给我乱棍打死,乱棍打死!” 不乱棍打死怎么能泄他心头之恨! 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棍子挡住了上官馥雪的去处,上官馥雪一抬头,正对上刚刚扬言要钻她被窝的小李,唇角浮现森森冷意。 其实上官馥雪刚刚走近,门卫里面已经有人认出了她,她平时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当日大夫人召集大伙摆阵势,意图打死这个三小姐,他们中有几个便在其中。 只是认出归认出,他们却不能承认她的身份,因为刚刚一番嘲弄侮辱被三小姐听了个真切,不想受罚,那就只能让这三小姐消失,反正她也是个不受宠的小姐!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是听从凉管家的命令办事,凉管家后面是谁,那可是大夫人,大夫人和三小姐不对盘是早有的事儿,他们帮着大夫人,说不定还能讨着赏赐呢! 这么一衡量,众人很快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可是想清楚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听到凉管事惨痛的叫声,众人心里一阵心惊,因此看着面前宛若修罗杀神的上官馥雪,怎么也不敢上前一步。 小李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偏挑了这么个位置,就站在这煞星的眼皮底下,那不是找死吗? 在上官馥雪森森目光笼罩下,小李两腿直打哆嗦,握着棍子的手也觉得有千般重,心中求爷爷告奶奶,大伙儿快点上,将这祸害收拾了! 可惜没人听到他的心声。 “刚刚是你说要钻本小姐被窝的?” 上官馥雪不急不慢的开口,那幽幽绵绵的语气像是一把钝刀在小李心头蹭啊蹭。 小李苦着脸,就差跪地求饶了。 “姑奶奶,你快点走吧,今儿个这大门您是进不去的!” 小李这人除了嘴贱,心还是善良,今日她若是硬闯,大伙儿一拥而上,她一瘦了吧唧的小姑娘哪能顶得住啊! “如果我偏要进呢?” 小李哭丧着脸,你问我,我问谁啊!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横空出来一个棍子,眼见着就要打在上官馥雪身上。 小李大叫:“小心!” 挺身自己挡住那粗粗的棍子。 上官馥雪面色一变,回头,死死盯着那背后偷袭的鼠辈。 棍棒当空来袭,上官馥雪指尖蛊虫飞出! “啊!我的心口好痛啊!” 噬心蛊! 既然长了一颗黑心,还不如喂虫子呢! 解决了偷袭的鼠辈,上官馥雪回头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小李,眸光微闪,却什么都没说。 抬头看向那些挡道的,眼睛一瞪,目光中迸射万丈火光! “哪个不怕死的,一起上吧!” 门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咬牙,齐齐挥舞着棍子朝上官馥雪袭去! “滚开滚开,你群大老爷们欺负一小姑娘,你们不害臊啊!” 小李龇牙咧嘴冲上去,挡在上官馥雪面前挨了不少打。 对付这些小喽啰,上官馥雪一只手指头就够了,她养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早就流着口水,想要开吃了,只要那些人一靠近,那个偷袭的鼠辈就是他们的下场! 谁想那个小李会突然冲过来,上官馥雪发现这粗鲁的汉子,除了嘴贱,其实还有其他用处的! “住手,住手,全部住手!” 突然的女声打破了这场混战,上官馥雪一抬头,就见五姨娘领着一群人赶了过来,孟氏也在其中。 上官馥雪的眼神孟氏对上,很快就明白,是孟氏的人通知五姨娘来的。 “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连三小姐都敢打,反了你们!” 三小姐?! 五姨娘这一声算是坐实了上官馥雪的身份,毒打嫡女,那可是死罪啊! 一群门外吓得连棍子都拿不稳,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脸色惶恐的盯着上官馥雪看。 “奴婢见过三小姐,这些刁奴竟然敢毒打嫡女,一定要重重处罚!” 一 第42章 此中有陷阱 五姨娘走了过来,在上官馥雪身边恭敬的行了一礼,目光冷飕飕的看向地上这群人。(..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大夫人的人,平日里可没少给自己气受,这回撞上了,得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上官馥雪一脚跨进将军府的大门,立即有人端来凳子。 “小姐,这些奴才怎么处罚?” 孟氏在她耳边询问。 上官馥雪悠然落座,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那群软趴趴的门卫。 “杖责四十,赶出将军府!” 门卫一听,立即吓得脸色发白,他们怕的不是杖责,而是赶出将军府。 做奴才也讲究个三六九等,将军府的奴才那可比寻常人家的主子还牛叉,这要是被赶出来,哪还有人家敢要他们! “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啊!” 一群人跪倒在地,哭爹爹求奶奶。 上官馥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淡淡道了一句:“动手!” 杀鸡儆猴,免得以后又有不长眼的挡道儿! “你不能动我,我是夫人的人!” 凉管家本来痛的钻心,现在又被架起来按凳子上,眼见着一个个粗长的棍子就要打下来,心里又是急,又是恼! 他不说,上官馥雪打完也就算了,这么一说,哼,她最恨狗仗人势的主儿! “身为管家不好好约束下人,杖刑加倍,给本小姐打,棍棍见血,不见血的不算!” 五姨娘带来的人立马开始干活,一时间将军府门前惨叫连连,用鲜血染红了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 凉慕华带人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打了一半。 凉富看到救星,连忙哭号起来。 “夫人救我,夫人救我,三小姐想要奴才的命啊!” “真吵!” 上官馥雪眉头一皱,唯一一个没被打的小李机灵的脱下自己的臭袜子,揉成团,塞进凉富的嘴巴里。(..info无弹窗广告) “嘿嘿,小爷的体香,便宜你了!” 上官馥雪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孺子可教也! 凉富被熏得白眼直翻。 看在凉慕华的眼中,可不就是上官馥雪在呕心自己吗? “还不把人给本夫人放了!” 凉慕华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柳杏立刻领命,上前救人。 柳杏的手刚碰到凉富的衣角,就听到一声惨叫! 众人定睛一看,柳杏纤细的手腕上直戳着一根银针。 银针入骨不见血,熟知人体奇经八脉的上官馥雪将它戳进让人比流血还痛十倍的穴道上。 “别人的猎物不能碰!” 手贱就该让她好好疼一疼! “上官馥雪,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家夫人放在眼里!” 凉慕华被气得险些岔气。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本小姐若是不顾及夫人你的颜面,今儿个你看到就是这些人的尸体!” “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歹毒心思,私自外出,日暮而归,你将将军府的脸面放在哪里?” “如果有人给脸不要脸,那么这所谓的脸面不要也罢!” “放肆!” 一声粗狂威严的声音传入,就见一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看到来人,凉慕华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随后神色一转,嚣张跋扈不再,温婉柔美的迎上去,娇滴滴的唤了一声。 “老爷!” 上官馥雪面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渐渐从暗处走出来的伟岸男子。 凉慕华一声“老爷”道出了来人的身份,侧头对上五姨娘和孟氏同样震惊的眸子,显然她们同自己一样都不知道上官捷居然回来了! 前些日子,上官捷奉旨出去办公,临行前交代至少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才过了五天。.info[] 看着凉氏得意的目光,上官馥雪垂下头,叹息一声,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凉慕华母女这些日子的平静……平日里从不关起小门被反锁……正门奴才的刻意刁难……上官馥雪愤怒反击……将军回府的消息秘而不发……恐怕就连五姨娘带人来给上官馥雪助阵都在凉慕华的算计之中! 为了就是让上官馥雪在上官捷面前落得个刁钻刻薄狠毒嚣张的形象! 没了上官捷的庇护,上官馥雪这个嫡女恐怕就要做到头了! 上官捷在上官馥雪面前站定,他的身边跟着上官妙歌、上官妙师、上官妙玉。 前些日子自己算计了上官妙歌,听说后来她被大夫人禁了足。 捕捉到她投射过来的怨毒目光,上官馥雪直接无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男子。 一个无视了上官馥雪多年的爹! “哦,天啊!三妹妹,你平日里胡作非为也就算了,今天爹爹回来了,你不好好待在家里,私自溜出去不说,怎么回来还毒打奴才,你不知道爹爹最是爱护府里的奴才,凉管家又是府里的老人,你真是……你真是……哎……” 圣母大小姐又开始了她的演说,瞧着那欲骂不能爱憎交织的纠结样儿,上官馥雪差点起来鼓掌。 她这一番话不但告了上官馥雪平日里在家胡作非为的状,而且还加以佐证,私自出府,毒打奴才,顺便自家爹戴上爱护奴才的高帽子,逼得他不想管也得管! 精彩精彩真是精彩,奥斯卡女主角非她莫属了! 果然上官捷的注意力被挑向了上官馥雪。 感觉到一双犀利眸子冷冷的看向自己,上官馥雪无惧的抬起头,用那双不怒时如剪水般温柔,一怒是如刀锋般犀利的眸子看向他。 此时上官馥雪投射过去的目光泛着盈盈水光,倔强中夹杂着委屈,委屈中带着谴责,宛若一记重锤深深敲击着上官捷的心中。 “三姐,爹爹回来了,你怎么还坐着呢?” 上官妙玉适时地插了一句,提醒众人上官馥雪是个多么尊卑不分的东西! 绿意见上官馥雪不懂,生怕惹恼了老爷,连忙扯了扯上官馥雪的衣角。 “小姐,快给老爷行礼!” 上官馥雪却还是不动。 上官捷眉头不由蹙着,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悦。 上官妙歌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上官馥雪,你这是在自取灭亡!哈哈哈! 一时间以绿意为首的亲上官馥雪一派满脸焦急,而以凉氏为首的仇上官馥雪一派则是满脸笑意,仿佛已经能看到上官馥雪被打入地狱的画面。 上官馥雪自然看到大夫人她们得意的目光,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她? 比演戏,谁不会呢! 上官馥雪眸光淡转,嘴一瘪,满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咬着下唇委屈的看着他:“爹爹?雪儿什么时候有过爹爹了?” 话语里的声声谴责戳痛了上官捷铜墙铁壁般的心,一时间竟不敢跟眼前的少女直视。 “好了,都堵在门口成何体统,给人看笑话吗?” 果断转移话题,转身朝府里走去,不敢看上官馥雪一眼,那模样更像是……落荒而逃! 一群人跟上他的脚步,很快来到客厅。 上官捷端坐在首位,大夫人站在他身边,上官妙歌等人和五姨娘等人阵线分明,分别站在两侧。 上官馥雪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跪着的是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管家和门卫。 “说吧,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上官捷端坐在那儿,不怒自威,手里端着下人送人来的茶水,目光犀利的扫向底下。 “回将军的话,奴才等人奉命保护将军府府门安全,傍晚时分三小姐带着奴婢非要进门,奴才等人从未见过三小姐,更没接到三小姐出门未归的消息,再加上三小姐主仆二人均是小厮打扮,只以为是刁民作乱,想将人赶出去!” “谁曾想三小姐恼羞成怒,先是将前来劝架的管家打伤,后又想硬闯将军府,奴才们奉命阻止,这时候五姨娘赶来,与三小姐不由分说就将奴才们痛打一顿,还口口声声说要将奴才们赶出将军府!” “还请将军开恩啊,奴才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三小姐,自知罪责难逃,各自领了杖责,但是奴才们上有老下有小,没了将军府的活计,让奴才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求将军开恩啊!” “求将军开恩啊!” …… 一时间求饶声响彻整个大厅。 “不是这样的,是这些人不但杖责人多,出言侮辱小姐,更是起了杀心,想要打死小姐……” 绿意急了,万一将军真信了这些人的话,处置了小姐,那可怎么办啊! 五姨娘也站了出来:“将军,这些人血口喷人,奴婢赶到的时候正看着他们这些人挥舞乱棍毒打三小姐!这些奴才或许不认识三小姐,但是凉管家是府里的老人,怎么可能认不出三小姐,他们分明是见三小姐没娘护着,爹爹又不在身边,存心欺负她!” 说到动情处,五姨娘噗通一声跪到在地,两眼泪汪汪的瞅着上官捷。 “将军,三小姐是姑娘家啊,又是咱们将军府的嫡出,那粗壮的棍子要是打在她的身上,怕是三小姐这会儿就看不到将军了!” 上官捷一听,面色陡然一沉,凉慕华暗叫不好,连忙给地上的凉富投了一记眼神。 凉管家领会,拖着残腿爬到上官捷面前,老泪纵横的哭号起来。 “将军,奴才老眼昏花,没能认出三小姐,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三小姐若是想要奴才的命,奴才这就双手奉上,但是三小姐不能冤枉奴才啊,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明知三小姐身份的情况下毒打她啊!” “奴才虽然是府里的管事,但是并不常去内院走动,三小姐又时常闭门不出,奴才怎么会认得,求将军明鉴啊!” 一 第43章 谁才是嫡女 两方各执一词都将目光投向上座的决策者。 而上官捷谁都没看,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上官馥雪身上。 在看到她身上穿着的小厮衣服,长发凌乱披肩,眉心不由一皱。 “闺阁小姐不好好待在你的屋里,私自外出,日暮而归,这你怎么解释?” 上官馥雪咬着唇看他:“没有解释!” “好一个没有解释!你私自外出,又毒打奴才,如今更是半点悔改的念头都没有,你将为父的脸面至于何地!来人啊!” “将军息怒啊!” 五姨娘面色大变,这个三小姐怎么关键时刻这么倔呢! “小姐,你快跟将军服个软,说不是这样的!” 绿意急的眼睛通红,可自家小姐就是一颗顽石,怎么点化都没用! “纨绔不化!”上官捷不禁有些恼火,“来人啊,将上官馥雪带下去,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四个字儿一出,五姨娘等人的脸色瞬间灰白一片,而凉氏等人则高兴的扬起笑容。 “将军,开恩啊!” 孟氏再顾不得暴露身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上官捷乍见来人不禁一愣。 “你是?” “奴婢是孟氏清婉啊!”孟氏布满沧桑的脸上浮现点点泪花,“奴婢是伺候云夫人的清婉!” “云儿!”像是戳中上官捷的心头,他刚毅的脸上浮现丝丝痛楚。 “将军,三小姐是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死不瞑目的!” 孟氏一咬下,下足了猛药,果然见上官捷身子一晃荡,险些跌倒。 “老爷,你没事吧!” 凉慕华在听到云氏的名字时便知大事不好,看着上官捷的模样,嫉妒像是毒液一眼蔓延到她的周身。 狠狠的瞪向地上的孟氏,当初就该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孟清婉,老爷为人刚正,是三小姐自己犯了错,而且还不知悔改,老爷也是怕她误入歧途,才要管教一二的!” 孟氏冷冷的看着她:“凉慕华,你对三小姐做的那些事以为就没人知道吗?以前将军不在府里,任由你为所欲为,处处苛待云夫人所出的嫡女,更刻意破坏她的名声,害她成为北辰上下的笑柄……” “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休想冤枉本夫人!” 孟氏和凉慕华算是杆上了,上官捷也不阻止,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面,看着不远处那个纤弱的身影。 那是…… 那是云儿和自己的女儿! 自己的嫡亲骨血,他如何不疼? 可是若是没有她,云儿又怎么会死? 他恨,恨害的云儿难产的她,更恨无力救爱妻的自己! 耳边听着凉氏这些年对她的亏待,他的云儿当年是多么风华绝代的女子,他们的女儿又怎么会是声名狼藉的三无千金呢? 其中定有人在搞鬼,只要给他抓到…… 上官捷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抬头看着那个自始至终傲然站立的少女:“你在怪我!” 不是问句! “我不该怪你吗?” 上官馥雪反问。 “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出府?” “赚钱!”上官馥雪言简意赅! 上官捷眉心一皱:“你很缺钱?” “缺、很缺!” “府里的月俸呢?不够花?” “府里有月俸吗?”上官馥雪冷笑。 上官馥雪这话一出,顿时见凉慕华变了脸色。 尤其是上官捷投射过来的指责目光,更是让凉慕华心中一咯噔,不过很快她就缓过来。 “老爷,你也知道三小姐以前这脑子不好使,妾身怕她被人骗了去,所以月俸一直替她保留着!不过妾身苛刻她,前些日子还亲自给她准备了六套夏装,三套首饰,一根千年人参,平日里更是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 她不说还好,一说上官馥雪就火大! 她实在低估了凉慕华的无耻程度,以为她至少是个说话算话的对手,可惜她错了! 她是让人送来珍衣坊的六套夏装,可惜,都是上官妙歌、上官妙玉她们不要的旧衣! 珍宝斋的首饰更是师傅丢弃的残次品,千年人参倒是真的,不过人参不知道被煮了多少次,早已没了半点药质! 珍馐阁的一月免费午餐更是扯淡,是午餐,更是免费的,因为那些都是客人吃剩下来的馊食,喂狗的! “呵呵,凉氏,你别欺人太甚!你也好意思说那些东西,夏装,旧的;首饰,残次品;人参,连萝卜都比它有价值;吃食,你喂狗啊!” “你胡说,不要冤枉本夫人!” “好了,别争了!”上官捷多看了凉氏两眼,“扣着的月俸全部还给她!听清楚了,她是我上官家的嫡女!” 凉慕华心一惊,知道上官捷心里全都明白,只是不说罢了,最后一句更是警告自己,上官家的嫡女,钱财身份,该她的,谁都不能少! “好了,都散了吧!” 短短一个时辰,他觉得比在军营中操练一个月还累! “那这一地的奴才……”凉慕华小声询问道。 上官捷淡淡扫了一眼:“除了凉管家,其余全都打发走!” 无论谁先动的手,他上官捷的女儿也是他们打得了的! 上官捷一离开,所有人都没必要藏着掖着。 上官妙歌不满撅起嘴:“娘,爹爹怎么这么偏心?不但不处罚上官馥雪,还将门卫赶出将军府!” “好了,闭嘴吧!” 凉慕华阴郁的扫了一眼上官馥雪等人。 上官妙歌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看着那些人,心中恨意缭绕。 “都是五姨娘和那个孟氏!” 要是没有她们,今天上官馥雪那是死定了! 凉慕华的视线最后落在孟清婉身上,不过她知道解开她局的人不是她,而是云氏! 想到这里,恨意从眸中迸射出来,一身骄傲的她居然输给了一个死人! 二十年前她被云氏那贱人生生抢了嫡妻的身份,二十年后又因为她的女儿上官馥雪处处碰壁。 凉慕华心中那个恨啊! 既然你死了都不安分,那就我就让你死不瞑目! “我们走!” 凉慕华愤愤的甩袖离开,大厅内只剩下上官馥雪等人。 “太好了,小姐,你没事了!”绿意兴高采烈的抓着上官馥雪,“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吓死我了,幸好有孟妈妈和五姨娘!” “小姐,你可真是的,性子那么执拗干什么,父女哪有隔夜仇,服个软不就好了!” 孟氏也被吓得一身冷汗,幸好将军还顾恋已故夫人,否则小姐今日非吃大亏不可! 上官馥雪微微笑着,没有辩驳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便领着绿意回了她的雪苑。 “我听说母亲当年就是这样的!” 孟氏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可不是吗?夫人当年可是一个傲骨铮然的女子,这一回忆,孟氏陡然发现如今小姐和夫人当真是像啊! “孟妈妈,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五姨娘那是一头雾水。 “小姐心思睿智,看来我们都是白担心了!”孟清婉欣慰的笑了笑。 早在上官捷出现的那一刻起,上官馥雪就知道自己被凉氏算计了,索性就来个将计就计,正好她也想试探一下自己这个爹的底线在哪儿! 她深知上官捷痛恨自己的存在,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害的他心爱的女人早亡! 他对她娘越深情,看到自己越是恨,这是一个死结,更是上官捷缠绕了十年的心结,想要解开谈何容易? 可是别忘了上官馥雪可是天才医生,复杂的心脏疾病,她一把手术刀就能搞定,这种连手术刀都不用动的心病,稍微运用点心理学知道,轻轻松松搞定,无痛无残留,哦也! 回到雪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月冷风清,这一日闹腾,上官馥雪累得直打哈欠,打发了绿意下去休息,自己也回了屋。 来到梳妆台前,解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半面鬼颜。顺手拧了拧毛巾上的水,轻轻一擦。 几分钟过后,再看铜镜里面,少女肤如积雪,滑腻柔嫩,就跟拨了颗的鸡蛋似的,半点瑕疵也没用。 自解了蛊毒那日起,上官馥雪一直用特殊颜料在脸上涂涂画画,所以人前她还是无才无貌的丑女。 这样做是为了松懈凉慕华等人的戒心,试想一下,本来她脸残人傻,那些人都不肯放过她,虽说现在自己脑子好使了,只要一日顶着这张丑脸,她对于上官妙歌的威胁就不大。 嫡女身份、倾城容貌、睿智头脑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得天独厚的优势,而是催命的侩子手。 凉慕华若是知道自己每日下在她饭菜里面的蛊毒失了效用,没准会狗急跳墙,耍阴招呢,这些都是防不胜防的! 当然她并不是惧怕凉慕华那些人,而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她也不会一辈子蒙着脸见人,终有一日,这张脸会重见天日的! 那一日便是凉慕华她们的死期! 重新将面纱蒙上,洗掉颜料,只是怕伤了皮肤,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蒙着面纱,一天不蒙,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梳洗完毕,换上宽松睡衣,转身从屏风后走出,抬头就是一惊。 “良辰美景,月冷风清,小雪儿,该就寝了!” 一 第44章 骚客临门来 清越优雅的嗓音随着淡淡的清风拂过她柔嫩的耳垂,抬头望去,南宫烈焰优雅的侧躺在她的床上,墨发如瀑,倾泻而下。 月白色长袍松松垮垮的搭在他健硕的身躯上,莹白的肌肤在昏黄烛光照耀下影影绰绰,无限迷离。 上官馥雪嘴角抽了抽,依她左眼五点零,右边五点一的良好势力目测,这厮月白长袍下啥都没穿。 此时的南宫烈焰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勾着一个玉白酒壶,举手投足,风情无限。 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飘荡着,上官馥雪愣在原地,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这厮能在将军府重重守卫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出现在她的床上,可见武功之高,硬碰硬自己只有找死的份儿。 打,打不过;赶,赶不走! 上官馥雪非常淡定的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抬头,对着窗外轻轻一呼。 “夫人!” 声音刚落,眼前白光一闪,一直守候在窗外,等待主人临幸的“夫人”麻利的从窗户跳进去,刺溜跳上床,圆滚滚的身材像是流星一般从天空划过。 正当“夫人”欣喜若狂,准备投入主人温暖的胸脯时,黑亮圆滚的狗眼对上一双邪魅妖娆的狐狸眼。 狗毛丛生的大囧脸瞬间露出惊恐之状,一声惨叫之后,被南宫烈焰长袖一挥,再次化做流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被扇飞窗户的“夫人”在树丛中滚了一圈,顶着一堆几片杂草树叶再次跳进了屋子。 身为一只纯种的贵宾犬,“夫人”在还是大夫人爱犬时就养成了傲娇、眼高于顶等毛病,后来被上官馥雪接受了。 迫于新主子狠毒残酷的手段,“夫人”在各种残暴镇压下渐渐体会到了一种受虐的快感,于是乎,被上官馥雪虐得越惨,它对上官馥雪的敬仰崇拜越浓,渐渐演变成深深的爱恋。 夜夜在窗户下,对着清风明月,唱着情歌,其实从头到尾歌词就是汪汪汪! 用上官馥雪的话来说,这种体质就是欠虐,就是犯贱! “夫人”是越虐越开怀,那句话怎么说的,主人虐我千百遍,我待主人如初恋!早晚有一天,主人会投入它的怀抱的! 可惜它忘记了,它只是条狗,跨种族爱情是注定木有结果的! 此时它愤怒的站在床边,龇牙咧嘴的对着床上突然多出来的雄性狂吠! “汪汪!”主人百里之内只能有俺一只公滴! “……”某只淡定的喝酒。.info[] “汪汪!”快给俺滚下来! “……”某只悠闲的蹭了蹭夹杂的某人体香的被子。 “……汪汪!”不要无视俺! 前腿愤怒的抬起,做金鸡独立状,爪子朝床上那只挑衅的一指! 俺要跟你决斗! 南宫烈焰见状噗嗤笑出声来,邪魅的眼角勾着令人眩晕的笑容,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上官馥雪。 “不愧是你养的畜生,这性子跟小雪儿你还真是像啊!” 上官馥雪喝茶的手一顿,眸光微眯,危险的瞪着欠揍的某人。 “‘夫人’,动口!” 得到主人号令,某傲娇狗自以为主人终于发现它不同寻常的魅力,狗心那个得意啊,得意的瞅了一眼床上的某只! 白毛一扬,龇开锃亮的大白牙,嗖的飞扑上去,今天一定要让主人看到它英勇的身子,然后芳心暗许……然后当当当拜堂成亲……然后进入洞房……然后生一窝小狗狗……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白日梦这玩意天生就是用来打破的! “夫人”施展绝招,狗肉弹,卯足劲扑了上来,速度之快宛如飓风,本想着先咬上几口再说。 哪知南宫烈焰只是眉头都没皱着,只是轻轻吐了一句“烦人”。 慢条斯理的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某傲娇狗立马失了目标,生生跌入被褥之中,眼冒金星,挣扎了好久才探出头。 可是它一出,就被某无良的世子爷抓了去。 “看来你也想喝一杯!”一股清流肆意飘香,可惜这绝世佳酿都进了狗嘴里面。 “夫人”突然被灌酒,本就晕晕乎乎,如今更加晕乎了,四腿衰软,踉跄的东倒西歪。 哐当一声,一个踩偏掉下了床。 爱犬被整,上官馥雪只觉此人必恶犬更恶。 上前抓住某醉狗,抱在怀中,骂一声:“出息!” 某醉狗似是闻到主人温暖的体香,酒醉色心起,爪子的也开始不安分了,两只前腿一左一右按压在某人温暖的胸脯上。 狗脸伏在两团白雪之间的沟谷,嘤嘤嘤的诉委屈。 床上的南宫烈焰见此,上挑的眉眼闪过一丝危险,唇角上扬的弧度也平了些。 伸手一抓,将某只色狗从上官馥雪怀中抓了出来,顺手一扬,直接丢出窗户。 顺便用掌风将窗户合上,任由某只怎样撞击都不开。 没了其他生物骚扰,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南宫烈焰半靠在床帏上,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那目光犀利直白,闪耀着浓浓的兴趣,似是在目奸她! 为了避免在高强度的目奸下,不至于血脉倒流,兴奋而死,上官馥雪不得不将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可恶,你到底想玩什么?” 南宫烈焰无辜的眨眼:“我这不是遵循小雪儿你的意思,洗白白在床上等着你临幸嘛!” 上官馥雪想到自己白天对他的调戏,她只是想耍耍他而已,没想到这人居然无耻到闯进她家里来了。 头疼! “好了,我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了,你可以滚了!” “那不成!”南宫烈焰眼中笑意加深,他就知道这妮子有贼心没贼胆,调戏完人就想跑,今儿个他就让她知道。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摸了得肉偿的! “本小姐好心放你,你菊花痒啊,这么欠上!”上官馥雪磨牙。 南宫烈焰眸光一变,身体晃动,上一秒还躺在床上优哉游哉,下一秒就将上官馥雪拉上床,狠狠的压在他的身下,隔着面纱,重重的咬上她的红唇。 是真的咬,不是亲吻哦! 上官馥雪捂着吃痛的嘴巴,大眼睛瞪着圆滚滚的,怒火从眸中迸射而出。 “丫的,你属狗的啊,还咬上了!” “谁让你这张小嘴不乖,再说出让小爷不高兴的话,下次就是咬一口的事儿了!” 上官馥雪气的鼓起腮帮子,这模样活像只青蛙,南宫烈焰看着别提多欢喜了。 压低了身子,唇再次来到她温暖的唇边,两唇之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他开口,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唇上,语气低迷,暧昧不已。 “还是你就是想让我多‘咬’你几口!” 此咬很明显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如此良辰美景,俊男美女双双在床,照理说该是帷幔轻放,一夜颠鸾倒凤。 毕竟这世上还没人能敌得过世子爷无双的魅力,尤其是在世子爷有心勾引的前提,颠鸾倒凤的概率直接飙升到百分之百! 世子爷自诩万无一失,可惜这世上偏偏存在着上官馥雪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奇葩! “丫的,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二氧化碳全喷我嘴里的,我可不想吸太多二氧化碳,缺氧而死!” 南宫烈焰微微一顿:“二氧化碳?”这是啥玩意! 上官馥雪手掌一推,成功从他身下脱身,听到他的疑问,也只是鄙视的扫了他一眼。 “我们呼吸的空气中有很多化学元素,吸进去的是氧气,吐出的是二氧化碳……算了,就你这智商说也也不懂,哎,没文化,真不怕,小子好好学学吧!” 上官馥雪得瑟的扬起下巴,其实他要是真知道那才奇怪呢! 上官馥雪存心埋汰他,南宫烈焰也不怒,那一双水墨浸染的明眸忽闪着狐狸般的狡黠之光。 上官馥雪觉得床是一个危险的地段,身为二十一世纪讲究八荣八耻的好公民,男女共处一室不可怕,蹲在一床上,怎么都暧昧绯绯。 理智告诉她要迅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但是上官馥雪的领土意识让她保持不动。 侧头,目光冷飕飕的盯着大摇大摆占据她半张床的男人,她是该伸脚踢呢,还是伸脚踢呢,还是伸脚踢呢! 思索半刻,上官馥雪果断点头,果然她还是应该伸踢! 右脚刚踹出,便被一只手抓住,而后用力一拽,上官馥雪整个跨坐在某人的小腹上! 上官馥雪大囧! “哎呀,这么猴急干什么,爷一直乖乖躺着,咱们有一夜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南宫烈焰媚眼一抛,惊得上官馥雪浑身颤抖,脑袋里面冒出两个字,骚包! 南宫烈焰见她唇角直打哆嗦,笑的更加明媚。 “当然你若是想快些,爷也不介意!” 你不介意,姑奶奶我介意! 上官馥雪按捺将某人直接掐死的冲动。 “南宫烈焰,你别太过分!”上官馥雪捂着直跳的青筋。 世子爷表示很无辜,眨巴着灵动剔透的眼眸。 “小雪儿,任谁看了咱们如今这架势,都不会认为过分的是我!” 上官馥雪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月影西移,再跟他纠缠下去,这一夜就别想睡觉了。 “床也爬了,咬也咬了,调戏也调戏完了,世子爷还请移开尊臀,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吧!”上官馥雪软下语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在今夜。 “那不成,本世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洗白白伺候你,就没有离开的道理!” 一 第45章 钱债肉来偿 一诺千金!上官馥雪倒吸一口气,丫的,口气还真大啊! “我没钱!”想坑她的银子,别说门,窗户也没有! “北辰天元十八年六月初八申时三刻,城北大街馄饨铺子……” 南宫烈焰非常友善的给她恢复记忆。 她可是刚刚得了万两黄金的出诊费呢! 上官馥雪脸一沉,这厮早就算计好了! 南宫烈焰知道自个儿的身份,若是他从中作梗,那一万两说不定一毛钱捞不着,可是万两黄金摸还没摸到手就要被打劫十分之一。 上官馥雪的心在滴血啊!可是怎么办呢,南宫烈焰直接钻进自己的老窝,她就是想不妥协也不成! 上官馥雪心里的纠结全部写在脸上,南宫烈焰看的一清二楚,勾着酒壶恣意喝酒。 “这第一楼的千年醇酿味道就是不一般,全天下不过三坛,美味啊美味……” 第一楼?上官馥雪敏锐的捕捉到这三个字,猛的夺过南宫烈焰手里勾着的酒壶。 南宫烈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小雪儿,你若是想要喝一杯,何必动手抢呢?” 上官馥雪不理会她,拿开盖子,细细闻了起来,逸散的酒香中淡淡的梨花香沁人心脾。 “靠,这是我的梨花白!”她的诊金之一。 偷喝她的酒,还想坑她的钱,这厮还敢更嚣张一点吗? 面对上官馥雪投射过来的犀利目光,某贼人非常淡定的哦了一声。 “难怪味道不错啊!” 上官馥雪愤怒的磨牙:“南宫烈焰,还我的酒来!” 南宫烈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梨花白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你自来取,我不反抗!” 上官馥雪额头飘下三根红线,这话听起来咋这么暧昧呢! 愤怒归愤怒,上官馥雪还是有理智的,酒已下肚,经过某人体内机能的循环之后,再排出体外也就是只有尿。 她又不种田,不需要化肥尿素! “酒债钱偿,这梨花白号称千金不换,我就算你一千两一杯,这酒壶约莫可以倒出十三杯,刚刚我屋里那狗喝了一点,就算一杯,”伸手摇了摇酒壶,“这酒壶中约莫还有一两杯,我就算你个整数,一万两就好。扣除你所谓的‘一诺千金’,还剩下九千两,麻烦把钱付了!” 一说话银子,上官馥雪就满意亮晶晶,南宫烈焰笑眯眯的看着她屁颠屁颠打着如意算盘,小嘴喋喋不休,红润润的,跟樱桃似的,害的一向清心寡欲的他心痒难耐,真想直接咬上去。 “要钱,没有!” 果然话一落,上官馥雪脸就黑下去了。 刚盘算着要让他签下卖身契,从此当太监似的奴役他,唇上突然一软,下一秒,眼前多了一张俊美无筹的脸蛋。 “要钱没有,所以爷决定钱债肉偿!”南宫烈焰含笑的将唇转移到她细嫩敏感的耳垂,坏心的吐了两口热气,而后躺在床上等待债主的裁决! 血气猛然上涌,又被偷香的上官馥雪瞪大双眼,看着某个无耻男,磨牙。 “想要肉偿是吧!”上官馥雪冷飕飕的笑了两声,“姑奶奶,我成全你!” 利落翻身下床,在屋里找了找却只找到笔墨,找不到纸,索性随手抓了块白布,也不看是什么,刺啦一撕,在空白地方奋笔直书。 很快一张卖身契就大功告成,上官馥雪回头:“过来,签名画押!本合同一式两份,债务清还之前,你南宫烈焰就是我的奴隶,要听从我的指挥,以肉偿债!” 南宫烈焰勾着唇,简单的扫了一眼,上面写的很简洁:甲方上官馥雪,乙方南宫烈焰,因乙方拖欠甲方黄金九千两无力偿还,因此卖身偿债,从今往后,债务还清为止,乙方的身体使用权归甲方所有…… 看到这里,南宫烈焰嘴角笑意更深,也不往下去,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上官馥雪等墨风干,塞了一份给南宫烈焰,看着自己的那份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笑的渗人,看的南宫烈焰背脊发凉。 上官馥雪也觉得自己笑的太夸张了,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合同已签,今晚你就先回去吧!放心,我会好好使用你的身体滴!” “不用,这合同上面写着即时生效,现在就让爷来偿债吧!”说着,步步逼近,作势要扒上官馥雪的衣服! 上官馥雪身形一闪,避开他的狼爪。 “既然你找虐,我若是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厚道了!”上官馥雪打了个哈欠,“现在,衣服脱光光!” 骚包的世子爷二话没说扒光了自己,其实也就是一件袍子。浑身上下只留一条亵裤,他本想也脱了,却被上官馥雪阻止了。 “这样就可以了!去窗户边站着!”上官馥雪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指尖轻轻一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咚! 世子爷华丽的跌倒在地。 上官馥雪笑了笑,走上前,开了窗户,踢了踢不醒人事的某人,喃喃自语道: “夜里蚊虫多,这细白嫩肉绝对招蚊虫喜欢,虽然比不上蚊香喷雾剂,凑合着用吧!” 又是一个哈欠,上官馥雪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解决某人吧! 可惜,上官馥雪一觉睡醒,原本该充当人肉招蚊剂的南宫烈焰早已消失无踪! 楚王府后院 穿着一身骚包红的云天曜像是看怪物似的围着满脸是包的某人,狐狸眼闪闪亮亮,嘴角更是啧啧称赞。 “世子爷真是魅力无边啊,这长得如花似玉,甭说姑娘家,就连母蚊子都迫不及待的送上香吻,啧啧,这一左一右还真是对称啊,世子爷好福气啊!” 云天曜嘴角都要翘着天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调侃南宫烈焰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呢! 南宫烈焰挥退帮他上药的云峰,慢慢拉上袍子,抬头,对上云天曜幸灾乐祸的脸上,“怎么?你也想要?” 他不介意也让他尝尝这滋味!毕竟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有难同当嘛! 云天曜连忙挥手,头直摇:“不用不用,本公子魅力有限,虽说风靡万千闺阁少女,但是对人类以外的雌性没辙,这等好事世子爷还是独享吧!” 南宫烈焰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在嘲弄他没胆子。 他也不继续下去,起身,走到外间坐下,完全无视云天曜这人的存在。 一向存在感十足的云四公子哪能忍受得了被忽视,尤其是一向百米之内牲畜不近的南宫烈焰不但被近了身子,而且还在他一向自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包,他实在想见见那位嫌命长的奇人! 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在南宫烈焰对面坐下。 “我说世子爷,能解释一下您这一份光荣战绩是哪位高人出的手吗?” “……”南宫烈焰低头淡定喝茶,只当苍蝇乱转。 眼前这位云四公子出自天下清流之首的金陵云家,与其祖父云舟先生并称为北辰会移动的两部全书,只不过云舟先生是一部会移动的法典,而眼前这位则是出了名的八卦全书。 大到敌国军机秘密,小到某国某大臣新纳小妾的肚兜颜色,他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南宫烈焰深以为天下刨坟的都该称他为祖师爷,论挖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功力,他云天曜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二! 自然身边有这么一个八卦制造者,南宫烈焰一向谨言慎行,偶尔利用利用,传播些楚世子的流言,刷新下存在感之外,一般情况下,他对云天曜的态度只有两个字,无视! 云天曜见他不搭理人,狐狸眼一眯,笑的特贼,他不说,以为他查不出来吗? 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原地。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阻止四公子?” 作为忠仆,维护主子的面子也是重要任务之一。 “不必!” 南宫烈焰捏着茶杯,仿佛没看到云天曜的来去无踪一般,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捏着杯子的指节有些泛白。 上官馥雪,你还真是不负期待啊! 一连数日,南宫烈焰那厮都没有出现,上官馥雪仿佛没这个存在一般,该吃吃,该喝喝,俨然忘记自己胆大包天恶整了世子爷。 日子过得太过安逸,凉慕华母女自那日被上官捷训斥之后,第二天乖乖将上官馥雪这些年来的月俸都奉上不说,还按照惯例给她屋里又添了四个丫鬟,两个家丁。 绿意被提了当雪苑的大丫环,可惜这丫头就是被人欺负的小怂包,几天安逸日子一过,培养出来的脾气又没了,实在不适合管人。 孟清婉无奈,只得自个儿调到上官馥雪身边,有她在,上官馥雪别提多轻松了,每日不是在屋里捣鼓药草,就是看医生,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个每日晨跑的兴趣。 这日清晨,上官馥雪从外面晨跑回来,绿意和孟清婉早就准备好洗澡水。 “小姐,快擦擦脸!瞧你满身大汗哪里像闺阁里的小姐,府里人都在笑小姐是山坳子出来的野丫头!” 一进门,绿意就不满的嘟起小嘴,开始每日清晨的絮絮叨叨。 一 第66章 险象又环生 头狼两爪前伸,低咆一声,大嘴一张,就要咬上南宫烈焰的脖子。南宫烈焰身子一旋,拿着火把的手一晃,燎着了头狼头上的几根毛。好在头狼反应也是极快,往旁边一跃,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它一击没有成功,便很快地掉头伺机再来。它此刻面露凶狠,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发出的咆哮声也比刚才更大了,拱起的身子看起来更为紧绷。 而此时,另外两头狼也从不同方向扑向南宫烈焰。但显然,这两头狼比起头狼明显差上许多,不管是扑咬的速度还是力量,都差了一大截。 南宫烈焰这边拿火把往一头狼的腹部刺了过去,那边则飞起一脚将另一头狼踹翻在地。被火把刺中的那头狼,疼得嗷嗷叫不说,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压灭了燎着了毛发的火星,腹下顿时黑了一块;被踹翻的狼,则是在地上嗷嗷叫着,连连抽搐,动弹不得。 头狼眼里愤怒的火焰更甚了。 上官馥雪这边,也被三头狼围住。她在水里的时候,费了些力气,现在身子还有些乏软,使不上劲,根本没办法跟南宫烈焰相比。但是,她懂得用些计策。 不待那三头狼扑上来,她便发狠地将手里的火把往那三头狼的身前一挥,见那三头狼明显被吓退了一步,忙趁机一脚踢起一块石头,打中了其中的一头狼。那头狼吃痛,嗷叫了一声,惹得另外一头狼,一时也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她还有什么厉害的武器。 而另一头狼却打算从侧面攻击上官馥雪,一口就要咬上她的脚脖子,却被南宫烈焰一脚踹飞了出去。他这一脚用力过猛,累得受伤的那只脚有些不支,身子不由晃了晃。 上官馥雪顾不得谢谢他,赶紧拿身子靠过去,试图稳住他的身子。 南宫烈焰已经连连踹了两头狼,头狼终于忍不住再扑上来。南宫烈焰原本是应往后一下腰,便可以轻易躲过头狼的攻击。但是,他的身后是上官馥雪,他俩背靠着背,贴得太紧,要是下腰的话,会连累上官馥雪一时失守。若是那三头狼,趁机攻击她的话,她一定会受伤的。 眼见头狼扑上来,南宫烈焰心思急转,反手用力扣住了上官馥雪的腰,连带着往旁边一拽,仍是生生躲过了头狼的攻击。 此刻头狼却很快调整过来,不待落地便急着反扑回来。 南宫烈焰刚才一动作,反倒让站在他后面的上官馥雪面对着头狼。他心急回身的时候,头狼已经向上官馥雪扑过来。上官馥雪也吓得白了脸色。千钧一发之际,她丢掉了手上的火把,飞快地从衣内拔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往后一下腰。就在头狼悬宕在她上方的刹那,她用力一刺。 头狼竟然一头重重地栽到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嗷叫,在地上拼命地蹬腿,好像濒死的模样。 上官馥雪收回身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跳还是一阵紧过一阵。 头狼受挫,其他狼都立在原地,低低咆哮着,看着头狼。有一头狼走到头狼的身边,用头拱了拱它。头狼只是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站起来。那些狼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竟然一拔腿,各自逃散了。 上官馥雪长长松了口气,走到头狼的身边,拿脚拨了拨它。它却只是懒洋洋的样子,蠕动了一下身子,睁了睁眼,就合上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上官馥雪拍了拍手上的土,“没事了,”然后,她极不雅观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捏了捏肩膀,“白白浪费了我睡觉的时间,真是的!”说着,她便躺到了刚才睡过的地方,慵懒地说道:“别想又像刚才那样睡到我身边。” 这话在南宫烈焰的耳朵里,听起来一点威胁都没有,只是平常的慵声倦语。想到刚才惊险的一幕,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倒地不醒的那头狼,不禁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深深地看着地上已经睡着的上官馥雪。 南宫烈焰忍不住也打了哈欠,刚才一战,也费了他不少力气,脚上和腰上的伤都疼得厉害,他也懒得去察看了。伸了伸懒腰,照样躺到了上官馥雪的身边,将她揽进了怀里,闭上了眼。 上官馥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绿意和孟清婉做了一桌好菜等着她,她一坐下来,俩人便有说有笑地给她顿饭夹菜。然后,画面陡然一转,对面坐着的人不再是绿意和孟清婉,却是――南宫烈焰! 他那流氓似的笑容挂在嘴边,让上官馥雪直打哆嗦。他却腻歪地给自己夹了一口菜,送到嘴边,”小雪儿,快吃哦!“ 上官馥雪惊得倏地从地上弹起来,两眼瞪得圆圆的,慢慢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从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噩梦。然后,她很快又躺了回去。为了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她闭眼翻了个身。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很厚重而且灼热的气息缓缓地呼到了她的脸上。 她错愕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南宫烈焰熟睡的脸,就在一指不到的距离。 她“噌”地再次坐起,连叫醒南宫烈焰的耐性也没有,就毫不客气地在南宫烈焰的膝盖上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不是很重,却弄得南宫烈焰大叫了一声。 上官馥雪眉毛一抖,一把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你可真脆弱啊,随便踹了你一下,你就叫得这么大声!” 南宫烈焰两眼惺忪地瞧着她,没在意她的不悦,笑着说:“小雪儿,早上好啊!” “好,好什么好?!”上官馥雪没好气道,“昨晚上怎么说的,让你别睡我旁边,你还真不当回事儿啊?” 南宫烈焰傻气一笑,“大早上的,小雪儿的精力很好嘛,昨晚上那么惊险,也没看出一点累的样子。” 上官馥雪愣了愣,怒气顿时缓了下来,再想发火的时候,却怎么也那份心境了。她一阵泄气,坐到了地上,撇嘴道:“堂堂的楚王世子,成天跟个流氓似的,只知道轻薄良家妇女。” “我什么时候轻薄你了?”南宫烈焰一脸无辜。 上官馥雪脸上黑了一黑,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但一想到昨晚睡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居然……她就涨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手叉腰,指着他的鼻子咬牙道:“你别想耍赖,昨晚上谁……”她显得有些窘迫,不知道怎么说,气势顿时低了下来,“对我这样,又那样!”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点语无伦次。 她气哼哼地鼓着腮帮子,一跺脚,“反正,你就是轻薄我了!” 南宫烈焰两眼一翻,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我这样,又那样的,就是轻薄你了?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上官妙歌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觉得对付这种流氓,千万不能软了气势,要好掐架的准备才行。所以,她为了增加气势,两手叉腰,做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来。两脚挺直,高昂着头。 可人家楚王世子根本没打算搭理她,冲她翻了个白眼,又躺了回去。 上官馥雪半晌没听到他的回应,暗觉有点奇怪,不禁低头偷看了一眼。不由气得又是一跺脚,俯身按了上去,却是按住了南宫烈焰脚底的伤。 南宫烈焰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人生来难得的一次杀猪叫,当下痛得弹了起来,本能地抬脚一踹,将上官馥雪踹翻在地。 上官馥雪连连抚着胸口,他这一脚踹得真够狠的! 就在上官馥雪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一个灰白的影子飞快地跃起。下一秒,就将南宫烈焰压在了身下。 南宫烈焰明显地愣了一下,抬眼来看压着自己的生物,竟然是一头狼!这狼还看着有点眼熟,他睁眼再一看,正是昨晚上上官馥雪挫伤的那头头狼! 南宫烈焰绷着身子,看它一双燃烧着怒气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好像恨不能马上将自己撕咬成碎片一样。他现在被它压着,不论攻守都明显处于劣势。他身上又没有带着可以趁手的武器,一时间竟然无计可施。 南宫烈焰咽了咽唾沫,随时防备着它咬向自己的脖子,然后,放低声音去唤上官馥雪:“你想想办法。” 上官馥雪却冲他挑挑眉,一脸看戏的样子。 南宫烈焰苦着一张脸,歪头望着上官馥雪,央求道:“好雪儿,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更何况,我还为你跳下了‘响龙潭’,救了你一条命。你就行行好,帮帮忙。“ “我说过的,是你自个儿跳下来的。”上官馥雪一脸好整以暇的样子,然后皱了皱眉,这头狼这么凶狠,怎么都这样了,也没点要咬人的意思啊?难不成还在等谁下命令? 上官馥雪心里一阵纳闷,不由起了点想法,拔出了昨天的那根银针,绕到了那头狼的面前,威胁道:“赶快下来,要不拿针扎你!” 那头狼显得很是柔顺,被上官馥雪一喝,竟然乖乖地放开了南宫烈焰,然后走到她面前,跪伏着把身体蜷缩起来,夹着尾巴,低呜着,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乖顺得像一条狗一样! 一 第46章 初见沈沐风 上官馥雪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懂什么?生命在于运动,我每天这么跑几圈,可是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绿意摇头:“小姐,你当是练武功啊,还强身健体呢!” “你还别说,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练练武!”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里屋,顺手解开面上的轻纱,露出因运动而绯红一片的脸颊。 动手解开身上的衣服,迈进蒸腾着热气的木桶中,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孟清婉捧着干净的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她说这话,忍不住责怪。 “女孩子家家多练些女红,练什么武功啊!你啊,就不怕练得五大三粗,将来嫁不出去!” “拜托,婉姨,就算我现在不练得五大三粗,恐怕也没人敢娶我!” 三无千金,皇子弃妃,这些名号顶着,谁还敢娶她! “呸呸呸,又说这些混话,小姐,你是不想嫁,若你真心想嫁,就凭你将军府嫡女,和这倾城容貌,恐怕将军府的大门都要被求亲的人踏破了!” 这些日子下来,孟清婉怎么会看不明白她的心思呢! 上官馥雪但笑不语,这身子才多大啊,还是未成年好吧,身为现代人,她实在接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嫁人,她更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现代的她一心钻在研究室内,固步自封,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可得好好感受感受这个世界。 屋里有着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孟清婉再次开了腔。 “听说小姐今日晨跑的时候被将军招了过去!” 上官馥雪闭着眼,任由孟清婉和绿意一左一右伺候着。 “哦!”只不过晨跑的路线恰好经过她爹爹的练武场而已。 孟清婉是个聪明人,一想就明白其中的玄妙,她家这位小姐看似云淡风轻,想一出是一出,其实心里明白的很,每走一步都是有用意的。 就比如说这所谓的晨跑吧! 别人眼里以为她是不着调,可是细细思索你会发现,这一切恐怕都是她算计好的。 早在那次被凉氏设计之后,小姐就在布局,每日来回跑步,又恰好经过将军的练武场,这不,今天就被将军叫出去了。 虽然只是简单问候一句,但是在孟清婉看来,已经是奇迹。 将军的心结再深,但是她相信以小姐的睿智绝对能解开的! 洗完澡,吃完早餐之后,在屋里闷了好几日的上官馥雪领着绿意出了将军府。 相比之前的乔装出门,上官馥雪这次则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去。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沈府。 身为神医弟子,她当然得去拜候师傅,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去看看她的银子! 她到的时候,沈文刚好从宫里回来,听到她来了,喜不自胜,尤其是知道她居然自己解了他研究了好些年都解不开的“蚀颜蛊”,更是两眼放光,拉着她钻进了他的书房。 看着满墙的医书,上官馥雪发现她这个师傅绝对不是徒有虚名,她将解开蛊毒的法子写给他,他就自己跑去研究了。 上官馥雪闲来无事,索性随便挑几本医书翻翻,在现代,西医流行,虽然她也涉猎中医,但是资源有限,就算她想学,也学不了。 如今在古代,各种设备跟不上,她也得与时俱进,好好学习中医。 本打算随便看看,上官馥雪却发现中医真是博大精深,没一会儿就入了迷,就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你是谁?你不知道书房重地,女子不得踏入吗?”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吓了上官馥雪一跳,一回头,对上沈沐风那张冰块脸。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了,差点被你吓死!”拍拍胸脯,做惊吓状。 她话里的熟悉让沈沐风皱了眉头,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隐约觉得熟悉,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沐风想到某种可能,面色大变,上前一步,猛的抓住上官馥雪的手腕,“是谁派你来这里的吗?你的目的是什么?盗取沈家的传世医书吗?” 突然被归类于盗贼行列让上官馥雪一愣,看着被抓的有些疼手腕,眉头皱了皱。 “你先松手!” “说出你的幕后指使!”沈沐风不依。 “沈大公子,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 救命恩人?沈沐风一愣,对上上官馥雪那双晶亮的眸子,突然想到什么,惊讶不已。 “是你!”那个救下差点被逼自刎的他,并且展现惊人医术的少年! “你……你是……” 上官馥雪忍不住笑出声来,突然调皮的冲他行了一礼。 “馥雪见过师兄!” “师……师兄?!”沈沐风觉得自己有些状况外,大脑显然跟不上节奏。 这时候沈文从里屋走出来,见两人,微微一愣。 “风儿,你回来了啊!看来你已经见过你师妹了!雪丫头,你上官叔叔家的三姑娘!” 上官家三小姐?那不就是市井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三无千金吗?前阵子,听说被寿王逼着门前撞墙,坐了回头轿! 看着眼前精光灼灼的少女,沈沐风实在没办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沈沐风简单交代了一下他和上官馥雪相识的经历,尤其是上官馥雪骇人的医术,听得沈文直唏嘘,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简直像是看怪物! “雪丫头,老夫得好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沈家现在恐怕就要绝后了!” “师傅对馥雪有恩,师兄是师傅独子,馥雪遇着了,自然没有不救的道理!” 沈文心中叹息,心知没那么简单,当日寿王那事以她的智慧,就算没自己出面,最后也能解决。 但是风儿当时的处境,就算他在场,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救命之恩,算是欠下了! “雪丫头,每次见你,都让老夫震撼不已啊!你是哪儿学来的一身奇怪医术,刨心救人,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闻过!” “师傅你太夸张,这些不过是些西方的医术,徒儿我也是偶尔学来的!” “你如今的医学造诣怕是北辰上下无人能敌,这一身师傅叫的老夫惭愧不已啊!”沈文忍不住汗颜。 他话里真诚,倒不是故意挖苦上官馥雪,不想他心里过不去,上官馥雪故意委屈的说道:“师傅是不是喜新厌旧,又给我收了个师妹什么的,嫌弃徒儿碍眼,想把徒弟踢出师门!哎,师兄,师妹的命好苦啊!” 沈文父子哭笑不得。 “你这个鬼灵精,老夫哪是那个意思啊!” “就是就是,你就是那个意思!”上官馥雪小嘴一撅,耍起无赖来。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师傅的错,那你想怎么样?” 上官馥雪黑眼珠子乱转,狡黠之光毕露:“嘿嘿,其实嘛,徒儿要求不多,这里的书随便我看,药房的草药随便我拿,沈府随便我入就好!” 这还要求不多! 沈家最值钱的就是这些医书和草药,随便她看她拿,这跟搬空沈府有什么区别啊! 不过跟她对沈家的恩德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啊!真羡慕敏之,老夫怎么就没生出这么个厉害的闺女呢?”侧头看向身边的独子,他能不能拿儿子跟人家换呢! 敏之,上官捷的字! 沈沐风被自家爹的眼神盯着低下头,委屈的咳了咳,满脸苦笑,抬头,看向面前神采奕奕的少女,面纱蒙着,也遮不住她的风采。 沈夫人早就听说自家相公收了一个女徒弟,又得知这女徒弟还是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急忙赶过来见上官馥雪。 膝下无女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上官馥雪,拉着她嘘寒问暖就是不肯撒手,不但亲自下厨留她吃午饭,还做了好些糕点给她打牙祭,临走前更是准备了好些给她带走。 这种强烈的热情上官馥雪险些招架不住,却觉得很新奇,后来想想,这也许就是母爱吧! 穿越到古代,这身体原主人幼年丧母,虽然有类似母亲形象存在的孟清婉,但是孟清婉对待自己的方式中,除了关爱,还多了一些恭敬,这是身份的等级差,无法被取代。 所以面对沈夫人这种强烈直白的表达方式,上官馥雪有些不适,心里却隐隐有些向往! 午后,看了银子之后,上官馥雪麻烦沈沐风将银子转换成银票,约定改日再来取,便准备离开。 沈沐风执意要送她,上官馥雪想到自己还有些私事要办,便想着推辞,后来一想,这里是沈沐风的地盘,有他在,自己想要打造一些实验器皿岂不是容易的多! 古代没有西药,上官馥雪就想着自己动手制作,从天然植物中做些方便随身带的中成药以及抗生素什么的,因此萌生了将自己的现代实验室搬到古代的念头。 前些日子她连夜画了一些草图,准备找些能人巧匠看看能不能打造出来。 沈沐风看了她的图纸,虽然觉得上面的造型很奇怪,但是二话没说帮忙! 安排人将沈夫人给她准备的吃食,她向沈文借的几本医书,以及搜刮来的一些药草先送回去。 沈沐风领着她出了沈府。 一 第47章 渣男和贱女 有沈沐风的帮忙事半功倍,原本做好长期抗战准备,结果在沈沐风的帮助下,很快找到手艺师傅,虽然不一定能做得出她要的东西,但是那人说愿意试试看。 所以接下来他们也就只有等了! 由于时间尚早,路过第一楼时,沈沐风便提议上去坐坐,上官馥雪欣然同意。 不过若是她早知道会遇到那对渣男贱女,就算第一楼的板凳是镶金的,她也不会去。 上官馥雪和沈沐风本是坐在二楼窗边,吹吹风,看看临江美景,交流交流医术,气氛倒是不错。 可惜偏偏出现了碍事的苍蝇。 “咦!这不是上官家的三小姐吗?” 问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上官馥雪见过她,凉慕华二哥的女儿凉嫣,经常跟上官妙歌在一起。 把以前的上官馥雪可是欺负的不成样子! 她跟上官妙歌一向是焦不离孟,她出现在这里,看来上官妙歌也在这附近。 果然下一秒就见上官妙歌从楼梯上缓缓冒出头,身边还跟着上官馥雪的大仇人――龙项天! 龙项天在连续过了半个月离不开马桶的生活之后,终于能出门了。 当然出门第一件事就是见他朝思暮想的女神上官妙歌去,可惜一连几日,上官妙歌都是闭门不见。 今日自己也是得了她会出门半路拦住,谁想却在这时候遇上上官馥雪,真是冤家路窄啊! 自己过了半个月痛不欲生的生活身形消瘦,还被女神那边一再吃了闭门羹,她倒好,堂而皇之跟男人出入酒楼,说说笑笑,逍遥无比。 尤其是上官馥雪一笑起来,浑身似乎散发着让人无法转移的光芒,那笑容生生刺痛了龙项天的眼。 面色阴沉的走上前,一把将上官馥雪从座位上拽的起来。 冷声呵斥:“还不回去,大庭广众之下跟陌生男子谈笑风生,你不嫌丢人吗?” 上官馥雪一把挥开他的手,眉头不悦的皱起:“你算哪根葱,我上官馥雪就算丢人,与你何干!” 龙项天气闷:“上官馥雪,你不要不识好歹!” 作势想要再次上前抓人,却被挡住。 “还请六皇子自重!”沈沐风身形一闪,挡在两人之间。 “你是哪儿冒出来,本王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让开!” 龙项天自是认识沈沐风,沈沐风是龙炎的伴读,本就不招他待见,如今看沈沐风更加不爽,跟上官馥雪勾搭在一起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人。 “臣草民是长孙殿下的伴读沈沐风,家父乃太医院院士沈文,三小姐与在下皆师从家父,算是臣的师妹!” 所以他绝对有说话的份儿! 沈沐风不温不火的模样,以及一副上官馥雪护卫者姿态让龙项天很是冒火,面色阴沉得可怕。 对于上官馥雪一出现就将龙项天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过去,上官妙歌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自己不喜欢龙项天,但是她不要的男人也容不得上官馥雪那贱人去捡。 周围不少人将目光投射过来,虽然她恨不得上官馥雪死,但是这个时候为了保全她温良淑德的形象,她不得不上前。 “殿下请息怒!是歌儿没有管教好三妹妹,请殿下看在歌儿的面子上,别跟三妹妹计较了!沈公子是三妹妹的师兄,又不是跟什么见不得人的出来喝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上官妙歌的温声劝说果然让龙项天的火气灭了不少。 “说是师兄师妹,谁知道背地里什么关系?孤男寡女抛头露面,这可不是小事儿!” 凉嫣和上官妙歌一向是一唱一和,配合得绝佳。向来一个鼻孔出气的两人怎么可能让上官馥雪好过呢! 果然她话一出,龙项天灭掉的火气再次燃烧起来。 “还请姑娘慎言,在下与师妹清清白白,绝无半点苟且!” 沈沐风面色一沉,显然不高兴了。 “你说清白就清白,谁知道呢?”凉嫣嗤笑一声。 沈沐风一向嘴笨,自然敌不过女子的刁钻刻薄,被堵得说不出话。 上官馥雪直按太阳穴,这种小打小闹有意思吗?尼玛,她们上辈子是弯弓吗?成日只知道放箭(犯贱)! 可惜她不是草船,不借箭(贱)! “凉四小姐出身相府,想来门庭森严,知文识礼!” 她想安生喝茶,她们非得呕心她,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了! 一听别人夸她,凉嫣得意的扬起头:“那是自然!” 上官馥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想来凉四小姐一定有证据证明我与师兄之间有苟且,麻烦四小姐拿出来,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我与师兄干了什么,有什么苟且,还请四小姐清楚明白的说出来!能进得了第一楼的要么是乡绅名士,要么是高门贵族,都是明白是非的,相信大家自有公断!” “是啊,四小姐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公断公断!” “没错,是非曲直总得有个说法!” 上官馥雪的气势太过凌人,凉嫣被她一问,立马有些招架不出,求救似的看向上官妙歌。 “嫣表姐,你且实话实说就好,大伙儿耳目清明,自然知道该相信谁!” 凉嫣一听,瞬间明白,自己只要随便说个时间地点,任谁都会相信自己,而不会相信声名狼藉的上官馥雪! 想通这些,凉嫣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上月二十八,申时左右,在城西锦缎铺子的那条巷子,我亲眼看到你二人鬼鬼祟祟进了巷子,好久才出来!” 她如此笃定一说,立即让风向转变,众人看向上官馥雪的眼神多了不少嘲弄! “啧啧,果然是不安分的主儿,这般不知脸面,我若是她,早就拔剑自刎了!” “本来就不是好货色,真佩服那个沈沐风,长得这么丑也下得了口!” “呵呵,说不定人家床上功夫好,会勾引人呢!毕竟灯一关,黑灯瞎火,反正也看不见!” 有人甚至直接扔过来一把刀子,“去死吧,别丢人现眼了!” …… 沈沐风越听越是火大,恨不得上前撕烂那些人的嘴巴,却被上官馥雪拉住了! “你确定?” “自然!” “上月二十八老夫人身体不舒畅,申时左右我还在老夫人的院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不止我一人在场,府里的奴婢,还有……”视线转到上官妙歌身上,“长姐,你也在场!” 她这话一出,众人求证似的看向上官妙歌。 此时上官妙歌突然假装不适的咳了两人,虚弱的说道:“前些日子我病得糊里糊涂的,这脑子都记不住事儿,应该有这事儿吧!” 可惜她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半点力度都没有,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为了妹妹的名誉故意说谎的感觉。 “两位是亲姐妹,为了姐妹情分,大小姐帮着三小姐圆谎那也是无可厚非的,所以大小姐的话不足为信。” “没错,就是这样!” …… “三小姐还有其他证据吗?”凉嫣得意的看向上官馥雪。 “上月二十八,我一直宫中和长孙殿下下棋,一直到宵禁才回到家中,若是不信,自可去询问长孙殿下!” 沈沐风此刻终于明白她这个师妹为何会声名狼藉了,若不是自己有幸成为当事人,他定然不会相信这上居然还有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儿! “长孙殿下不在这里,你想怎么说都成了!”凉嫣耍赖。 沈沐风险些被气得吐血,“我沈家世代清白,我以沈家列祖列宗起势,我沈沐风与师妹上官馥雪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发誓谁不会!”凉嫣虽然堵回去,但是气焰小了不少,“你沈家世代清白,我凉家人难道就会信口开河了?” “谁清谁白不如让本宫来断一断!” 正在两人陷入僵局,龙炎的突然出现让凉嫣白了脸色。 龙炎笑眯眯的领着跟班小路子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六皇叔,你也在这儿凑热闹啊!” 转头越过众人来到上官馥雪身边:“多日不见,三小姐依旧风采无限啊!” “见过长孙殿下!”多日不见,你倒是更加骚包了! 龙炎像是知道上官馥雪心里所想,笑意加深,侧身一巴掌拍上沈沐风的肩膀。 “好小子,本殿下去你府上扑了个空,你倒好,在这悠哉喝茶,你可别忘了咱们上次的棋局还没分个胜负呢!” “上个月二十八,他是跟你在一起?”龙项天问道。 “是啊!沐风他一整个下午都跟皇侄待在一起,不信你去问皇爷爷,中间皇爷爷还过来看了两盘棋呢!” 这话一出,孰是孰非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 “所以本殿下很好奇凉四小姐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沐风出现在宫外的?” 凉嫣张了张嘴巴,想要辩解什么,却被上官妙歌抢了先。 “这么说来,那日我确实跟三妹妹在一起,其间还有丫鬟不小心打碎盘子,被我呵斥一顿呢!想来是人有相似,嫣姐只是看差了!” “四小姐眼神不好,以后还是少出门的好,免得把木头桩子看成人,一头撞上去就不好了!”龙炎明明是笑眯眯的关切,却听得人心里寒碜,就是雪中晴空,寒气总是少不了的。 “是,都是嫣儿的错,多谢长孙殿下关心!”凉嫣心里憋屈,却只能低头称谢。 一 第48章 口舌争是非 “呵呵,既然知道错了,还不跟三小姐和沈公子赔个不是!”龙项天面色铁青的瞪了她一眼,若非看在都是亲戚的份儿,才会管她死活! “不必了!”轻蔑扫了一眼龙项天,随后看向凉嫣,后者面色一变,委屈的泪珠啪啦往下掉。(..info好看的小说) “你……你想怎么样?” “哭什么,刚刚差点被逼着拔剑自刎的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上前,拿起扔过来的匕首,打开剑鞘,眼前银光闪闪,“不错,够锋利,一刀下去,不死也残!你说是吗?四小姐!” 凉嫣早就被那明晃晃的刀子吓得忘记哭泣,怯弱的朝后退。 “上官馥雪,你别太过分!”龙项天不悦的皱紧眉头。 上官馥雪冷笑一声:“我是断了她的手臂,但是砍了她的腿,我怎么就过分呢?” “嫣表妹是个弱女子,你在她面前挥舞匕首,她害怕!” “我只是晃几下就怕了,刚刚信口开河诋毁别人的时候她怎么就不怕了?” “三妹妹,那不过是个误会罢了!”上官妙歌也加入劝说阵营。 “误会?一句误会就能改变刚刚我和师兄受到的羞辱?一句误会就能将差点被逼自刎的事儿一笔带过?人心险恶,公道在哪里?若她是愚昧无知的市井小民,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出自名门相府,又是皇亲国戚,看她的一言一行,我不得不为北辰上下担心!” “名门相府的教育居然就是这样的,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真是可笑!是不是哪天丞相大人无中生有弹劾一人通敌卖国,等到别人满门抄斩之后,他再来一句看差了,哭几个鼻子就能了事?” “你别胡说八道!”凉嫣简直不敢相信,上官馥雪居然也有这般牙尖嘴利的时候。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四小姐你的德行,我这是正确的假设!” “够了,上官馥雪,不要再无理取闹!”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相府是自己最大的支持者,龙项天如何也不能任由上官馥雪胡说下去。 上官馥雪手上匕首朝桌上一射,夺的一声,利刃扎入桌面,吓了众人一跳。 “我只是告诫在座的诸位,饭可以乱吃,话不可能乱说,要知道你们的一言一行很有可能害死一个人,甚至毁灭一个国家!” 她说的铿锵有力,像是一块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荡不已。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沈沐风见状,向龙炎打了招呼,转身去追她。 龙炎也被她刚刚的狠辣吓住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笑眯眯的走到龙项天身边:“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对不对?” 看到龙项天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龙炎的笑容更深了。 “特别狂妄吗?不过是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罢了!”龙项天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也被上官馥雪震慑住了。 龙炎并不揭穿他,侧头看向他身边蹙着眉头的上官妙歌。 “明珠蒙尘始终是明珠,终有一天会绽放光芒的,那可不是瓦砾之光能相比的!希望六皇叔好自为之!” 说着,也下了楼。 “妙歌,你怎么样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上官妙歌脸色一直惨白着,龙炎刚刚的意思很明白:上官馥雪是蒙尘的明珠,而自己不过是瓦砾! 凉嫣的惊呼也唤回龙项天的注意力,紧张的看着上官妙歌。 “歌儿,你没事吧!” 上官妙歌看着他,身子一晃荡,直接朝后倒。 就算是明珠又如何,在绽放华光之前摧毁掉,那就什么都不是! “快去叫大夫!”龙项天着急的对身后的随从吼道。 “不用了!都是老毛病了!”上官妙歌从昏厥中辗转醒来,“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包厢吧,别因为我坏了大伙儿的兴致!” 一行人进入包厢,龙项天殷勤的扶着上官妙歌坐下,随从奉上茶水,看着喝下茶水神色稍缓和的上官妙歌,龙项天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怎么回事?不是说病都好了吗?” 虽然一直都知道上官妙歌有心痛的毛病,但是这病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发作。像今天这样毫无征兆的发病还真是头一回。 “那是小姐不想让殿下担心,自从前些日子的病倒之后,不要说好了,比以前更严重了!若非如此,小姐又怎么会不见殿下呢!”碧莲机灵的为自己小姐帮腔。 原来如此! “碧莲别说了,是我命薄,怪不得人!只是不想拖累殿下!”上官妙歌苍白着脸色,轻蹙着眉头,颇有几分红颜薄命的味道。 “这怎么是拖累呢!之前我让人送去的补药不是说有效果吗?你有按时吃吗?” “哪有按时吃啊,小姐听说殿下也病倒了,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前阵子听说殿下病好了,她才顾及到自己!” “好了,碧莲,别说了!” 主仆俩一搭一唱,龙项天整个心都融化了,看着上官妙歌的眼神恨不得滴出蜜来! “要怪就怪上官馥雪那贱人,若非她抢了妙歌表妹的婚事,偏偏又命硬克到了殿下,妙歌表妹和殿下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一想到上官馥雪嚣张跋扈的脸,凉嫣心里满满的都是恨啊! “嫣姐不要说了,歌儿谁都不怪,只怪自己的命不好!”上官妙歌低垂着头,做抹泪状,余光瞄到龙项天阴沉的脸,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我看啊,肯定是上官馥雪克着你了,那贱人出生没多久亲娘就被克死了,好端端的嫁人,还没进寿王府就害的殿下生了一场怪病,听说这些日子将军府玄乎的很,那上官馥雪处处欺压你们,表妹你心思单纯,可得多留个心眼!” “都是自家姐妹,能让就让,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上官妙歌故作大方,叹息一声。 “你当她是姐妹,人家可当你是眼中钉,表妹你是北辰第一美人,容貌才情都远超她,她肯定嫉妒你,仗着嫡女的身份,先是抢了你的婚事,还在府里给你不痛快,殿下,你可得替表妹做主啊,再让上官馥雪这般嚣张下去,怕是表妹没死在痼疾上,反而死在亲姐妹的暗算上!” 龙项天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放心,本王自会警告上官馥雪!” “警告没有用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当着殿下您的面,上官馥雪就敢这嚣张,光是嘴上警告半分效果没有!” 龙项天眉头皱着更紧,“这事儿本王自会斟酌,定不会让上官馥雪那贱人欺负了歌儿,唯今之计还是先治好歌儿的病才对!本王立刻进宫,让母妃安排太医给歌儿你会诊,相信本王,本王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来她这病还是因为年少时为他挡剑落下的病根,龙项天一直心中有愧,所以无论用什么法子,他一定要治好上官妙歌。 就算治不好,他也下定决心要照顾她一辈子! “没有用的,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哪个没看过,这病怕是得随歌儿一辈子了!” 其实只能说她倒霉,年少时阴差阳错替他挡了刺客的剑,如今想来她可是懊悔死了,早知道那日会有刺客,她才不会去后院找他呢! 若非如此,每逢阴雨天气,她也不至于受这等罪。 “不会的,歌儿!就算穷尽本王一生,也绝对要治好你!” 龙项天坚定的握住她的手。 “其实前一阵子小姐倒是得了一个药方……”碧莲在自家小姐瞪视下,迟疑的开口。 “什么方子?能治好歌儿的心痛病吗?” “碧莲,不准说!”上官妙歌假装呵斥,“那只是江湖郎中开的偏方,不足为奇,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到底是什么方子?莫不是上面的药太过珍奇,歌儿,你放心以本王的身份,就算是万年血参、地狱红花这些百年不遇的奇药,想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药材,是……”上官妙歌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是什么。 龙项天不由有些急了。 “到底有什么困难?碧莲你说!” “是药引啦!”碧莲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被牵着鼻子走的龙项天,“那药引比较奇特,需要嫡亲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 上官妙歌面露苦涩:“所以歌儿总不能因为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药方就去取爹娘的心头血吧!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歌儿宁愿一辈子受病魔折磨,也断然不会做的!” “歌儿!”龙项天柔情蜜意的唤了一声,这般美好的女子才值得自己倾心相待啊! “爹娘的心头血不行,那么其他兄弟姐妹难道不可以吗?” 凉嫣突然冒出了一句,让包厢内突然陷入沉默。 “嫣姐,不行啊,那些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害她们呢?”上官妙歌面上是决计不会赞同的,可是心里早已乐翻了天。 “那你就想一辈子忍受心口疼,你别以为能瞒得了我,姑妈偷偷跟我说了,你如今这身体再不想想法子,恐怕活不过十年!” “怎么会?”龙项天瞪大眼睛,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还不算什么,以小姐如今的身体怕是这辈子别想做母亲了!”碧莲继续危言耸听。 一 第49章 美人病得巧 “这才是你不愿嫁给本王的原因对不对?”龙项天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五味杂陈。 “歌儿如今这身体就算嫁给殿下,也只有拖累殿下的份儿,殿下风度翩翩,该值得更好的女子相伴一生!”上官妙歌“深情款款”的看着他,这样一说,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嫁给龙项天,还能借龙项天的手除掉上官馥雪! 龙项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突然站了起来。 “歌儿,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救你的!” 说着,领着随从出了包厢。 他一离开,碧莲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家小姐:“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心头血怎么取,可是得剖心啊,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凉嫣倒不是在意死不死人的问题,而是怎么样除掉上官馥雪。 “表妹,你确定六皇子一定能除掉上官馥雪,将军府可不是只有上官馥雪一个小姐哦!” 上官妙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关键时刻会有人告诉六皇子,只有上官馥雪的血最有用!” 以为她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在干什么,给上官馥雪过几天安稳日子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以龙项天对自己的迷恋,他一定会很快取来上官馥雪的心头血的! 可惜上官妙歌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连三日,龙项天那边都没消息传来,为了加快计划的进行,上官妙歌不得再次“病倒”。 上官妙歌的病来势汹汹,全城大夫都被请来了,这几日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上官家大小姐病危的消息更是传遍大街小巷。 身为妹妹,上官馥雪意思意思自然得去探望一下,可惜没见到上官妙歌的人,就被大夫人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赶了出来。 回雪苑的路上,孟清婉担忧的蹙着眉头。 “小姐,大小姐这病来的蹊跷,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确实,这些日子大夫人母女太过安分了,就算有什么陷阱也不足为奇。 “让人盯着妙苑和慕华苑那边,随时报告消息,至于咱们,也不必太担心,咱们照常过日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要是真有陷阱,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 知道她是名医弟子,却不让她看,这其中猫腻不言而喻。她在思索着,身为名师高徒的她是不是得自告奋勇的给姐姐看看病什么的。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回了雪苑,换上上官馥雪制图、绿意裁剪、孟清婉指导作业的古代运动服,今天因为要去看上官妙歌耽误了晨跑,匆匆忙忙赶到练武场,就见他那个将军爹爹面色阴沉的独自舞枪。 见她来了,也没有停下,仿佛她是不存在的一样。 这是他们惯有的相处方式,自从那日上官馥雪稍微透露一些想要练武的意图,上官捷怒斥一句“女儿家舞刀弄枪成什么样”之后,反而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招式。 这些日子她每天早上都会来练武场,父女俩虽然话不多,但是从上官捷越来越柔和的眼神看来,他对自己这个女稍微有一些改观了。 上官捷一套枪法练下来,上官馥雪习惯性的送上毛巾。 “你以后不用来了!”上官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脸说道。 上官捷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吃不得苦头,但是看她这些日子勤奋习武的劲头,上官捷心里是赞许的。 尤其是他发现他这个女儿天资聪慧,旁人三天都记不住的招式,她只需一个时辰就能记住,运用一天就能融化贯通时,上官捷是激动的。 可是激动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为什么这还是不是男儿身? 最重要的是上官馥雪今日迟迟不来,上官捷发现自己居然很失望,像是身体里突然少了什么似的。 这让上官捷很不安,因为在乎,就容易牵挂,然后就会被这种情绪所操控,这是上官捷一向抵触的。 这世界上痛苦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先拥有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却被生生剥夺,余下的人生中只能在悲痛中舔伤口。 “馥雪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馥雪今日来迟了,因为长姐生了病,馥雪前去探望,这才耽误了时间!”好不容易拉近了距离,上官馥雪可不想功亏一篑。 明白他不是在抗拒她,而是在抗拒自己的心,上官馥雪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不能硬碰硬,柔能克刚,这是从她娘身上学到的。 这些日子婉姨可是说了不少她娘和她爹的过往呢!而她也是经过研究分析,这才制定如今的方案。 慢慢逼近,无声渗透,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离不开她的时候! “你……没做错,只是女儿家不必练那么多武功!若是想强身健体,我之前教你那些就足够了!” 所以以后不必在出现在这里了。 “爹爹是不想看到馥雪吗?在爹爹心里,还是认为是馥雪害死娘亲的,所以无论馥雪怎么努力,爹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见上官捷皱紧眉头,上官馥雪决定下一剂猛药。 “身为子女,为母报仇是应当,馥雪今日就舍掉这条命,与其活着连亲爹都不待见,倒不如去阴间和娘亲团聚!” 说着,快速抽出一旁的长剑,对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上官捷治军,向来勤于操练,这练武场上的兵器又是每日都有人磨洗,颇为锋利。上官馥雪手里的长剑,寒光闪了一闪。上官捷负手而立,冷眼瞧着她的进一步举动。自从上官馥雪在婚礼上撞了头,她就完完全全变了个人。往日总是唯唯诺诺、低眉垂眼的模样,哪曾有过眼下这样的刚烈?对于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嫡女,他一向都不上心,看惯了她一向顺从的表现,眼下吃惊之余,倒感觉有些把握不住这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嘲一笑。也罢,当年之所以如此深爱云儿,不也是因为她不同于其他女子一样的乖顺,爱的不就是她那份儿不驯吗?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上官捷在心里深沉一叹,自觉有些无奈,纵然恨透她害死了自己深爱的云儿。相处日久,点点滴滴、沁润无声,这份无法割舍的亲情,早就融到了骨子里。临了,到底还是狠不下这份心啊! 可他终究是将军府里的主心骨,沙场点兵的一品镇国将军,习惯了人前立威,哪肯轻易在这妮子面前输了威势? “荒唐!”眼见上官馥雪玉颈上微微见了红,他心头一紧,眼里却是骤然冰冷,一声断喝及时阻止了上官馥雪的举动,见上官馥雪脸上露出一丝欢喜,他又漠然地将脸一扭,并不看她,冷冷接着道:“既然是我上官家的女儿,就该有我上官家该有的骨气,为了点小事就在这里拔剑自伤,日后我上官捷还要如何在朝中立足?!到那时,那些好事的同僚说的就不是为父的‘后宅不宁’,恐怕还要加上一条――教女不善!届时,为父颜面尽扫,又岂是你几滴眼泪能够补偿的?” 上官捷这番话说得严厉,上官馥雪听在耳里,却觉得巧妙得很。他这一番话,说来说去,无非是要向上官馥雪强调――我不许你死,是为了保全将军府的颜面,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上官馥雪却觉得,他这是欲盖弥彰,只是竭力为紧张自己的生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说白了,就是死鸭子――嘴硬!当然,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不想她死! 想到这层,上官馥雪妄图打动她这个“冷”父“严”父的计划,没有因此感到气馁,反倒振奋了不少。 首战告捷,上官馥雪必胜!欧耶! 呵呵!上官馥雪在心里得逞一笑。她恨不能马上抱着上官捷的手臂撒娇,重拾往日“上官馥雪”缺失的父爱。显然,眼下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她可不能因为这点心思,就驳了她老爹的脸面,那可是大大的不明智啊! “嘶――”上官馥雪这才觉得脖子上的伤口有些疼,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好在只是皮外伤,流血不多。见上官捷偷偷瞧她,她忙安抚地笑笑,“只是一点小伤。虽然流了点血,但是不碍事。回去擦点药,要不了两天,就会好的。” 被她看穿心思,上官捷眉头一皱,不高兴起来。 上官馥雪原本就脖如蝤蛴,雪乳一般颜色,如今平白染了血,未免教人有些心疼。上官捷不过匆匆看了一眼,便觉得分外刺眼,不禁将她斜了一眼,便转脸不再看她,昂首作势看向远方,冷冷道:“快回房让你的丫鬟包扎一下吧。别毁了你这件金织绣纨的衣裳!折辱了你的身份!”上官捷说完,便是用力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上官馥雪看着上官捷有些恼怒的背影,她却反倒一阵傻乐,眉开眼笑地抹了抹脖子上的血迹。 能让她意外地捕捉到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担心,今天这点血,也算是值了! 上官馥雪回到雪苑的时候,心情格外好,刚跨进门口,便忍不住想嚷嚷着让绿意把她喜欢吃的糕点端上来,可她话还未出口,便感觉到一阵明显的低气压袭来。 绿意、孟氏、五姨娘都忧心忡忡地站在那里,上官馥雪嗤一声笑了,“哟,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死了人一样的表情?” 一 第50章 快意惩恶奴 三人面面相觑之后,绿意一个没忍住,哭了起来,“刚刚,刚刚妙苑那边传话来说,大小姐的心口疼得厉害,恐怕是旧伤复发,伤及心脉,时日无多了!” “那你哭什么?”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地白了她一眼,没形象地走到几案边拿了一个苹果,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就翘着二郎腿坐下,咬了一口,感觉今天这苹果果然脆爽,心满意足地一面咀嚼道:“上官妙歌要死要活,关你屁事?你要哭得这么伤心?” 绿意早习惯了她损人的劲,也没觉得委屈,只是仍哭个不停,“小姐,你不知道,大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夫人怎么可能白白放过我们?奴婢、奴婢是担心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小姐恐怕又要吃苦了!” 上官馥雪吃苹果吃得正舒心,哪有心思管她什么苦不苦的,“大夫人和大小姐什么时候给本小姐吃过‘甜‘了?有那功夫哭,倒不如把本小姐最爱吃的木瓜炖雪蛤端上来!” 绿意自知没出息,也没敢多说,转身就进了厨房。.info[] 这时候倒是孟氏冷静,她上来说道:”三小姐恐怕有所不知。大小姐的心口疼已经有好几年了,说是当年替寿王挡了一剑,从此便落下了病根。年年有个潮湿闷热、刮风下雨的,她这心口便要疼,只是往日疼得不太厉害。让几个大夫用了些法子,勉强按捺了下去。如今,她旧伤复发,听说疼得受不住。怕是要使些古怪的偏方来遏制了。这倒无妨,怕就怕她在三小姐的身上动起了心思。“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她那小身子骨成天病怏怏的,不是装的就是装的。她要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你们等着瞧好,姑奶奶有她好看的!“ 话没说多久,上官妙歌的丫鬟碧莲便急匆匆地闯进了雪苑。 碧莲进来,二话没说,便”扑通“跪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道:”三小姐,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笑话!“上官馥雪嗤之以鼻,”昨天妹妹我好心好意去看望长姐,是叫谁给拦了不让进啊?“上官馥雪故意拉长了音调,挑眼瞧了碧莲一眼,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碧莲心里泛酸,眼见着往日趾高气扬的脾性就要浮上来,她却是忍了忍,赔笑道:”三小姐,昨天都是奴婢的不是。大小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大小姐一向脸薄,最看重的就是她那张脸。她如今疼得厉害,花容失色,心里有所顾忌也是有的。奴婢昨日拦住三小姐,为的也是保住大小姐的颜面。三小姐看在大小姐病中的份儿上,体谅体谅吧。“ 今天日头真是打从西边出来了!这小丫头竟然对她低头!物极必妖啊!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城里的名医不是都让你们请来了吗?求我前去做什么?“ “这两日请来的名医,都是束手无策。老爷说三小姐是沈御医的高徒,必是学了不少,不如让你前去瞧瞧。奴婢因想着,三小姐往日对大小姐多有误会,怕是轻易不肯答应,便有了方才的举动。“碧莲说到后头,便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柔柔顺顺地低了头。 这丫头长进了不少,看来来之前上官妙歌没少教导。这番话,说得这样巧妙!先来个伏低做小,再搬出上官捷,倒让上官馥雪左右都无法拒绝了。 上官妙歌怎么说都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人家明明白白说了群医束手无策,就眼巴巴等着她这个妹妹去救了。她要是不去,倒在旁人面前落了”不仁不义“的口实。 但,上官馥雪向来是不拘俗事俗礼的,哪肯因为这点原因就答应,上官妙歌不得不搬出来上官捷,为这事情再上一重保险。 上官妙歌早听说上官馥雪这两日在上官捷的面前出现得十分殷勤,一定是想得到上官捷的眷顾。上官馥雪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一定会想着法子在上官捷的面前表现自己。眼下她白白送了这么个好机会,上官馥雪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上官馥雪冷眼盯着地上跪着的碧莲,跪你个溜溜球! 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瞪了碧莲一眼,悠悠道:”既然是老爷的吩咐,我倒不去也不是了。趁着本小姐心情还好,赶紧给本小姐滚出去,本小姐随后就到!你这小模样,本小姐看久了,胃里实在有些不适,我缓一缓,自会过去!“ 碧莲心里实在憋屈,往日上官馥雪在人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见着她也是怯怯懦懦的,说话的声音都不敢高了,现在竟然敢这么侮辱她!她这股子气一时间消停不了,又不敢发作,怕坏了自家小姐的计划。 碧莲埋着脸,不让上官馥雪看到她脸上的恨,不让她察觉到自己在心里将她诅咒了千百回,极不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开。 ”慢着!“上官馥雪高声叫住她,”本小姐说好的’滚‘呢?“ “……这……“碧莲一脸错愕,上官馥雪难不成想让她真的“滚”出去?这不得宠的三小姐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怎么?”上官馥雪端起一盏茶,慢慢悠悠地抬眼来看她,“不愿意?” 碧莲当然不肯,但方才的戏演得太足,一时间也不敢冒火,只得僵在原地,左右不敢露出点情绪,让人识了破绽。 碧莲抽了抽嘴角,“三小姐,您是在开玩笑吧?” “本小姐认真得很!” “奴婢不知哪里得罪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明言才是。” “本小姐看你不爽,就想你在我面前滚出去。怎么,有意见?”上官馥雪呷了口茶水,瓷盖轻划水面,她眼底起了趣味,“我是长房小姐,你是偏房丫鬟,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哪有你辩驳的份儿?你不滚也可以,你家小姐的事情,我只能当你没来过!到了老爷那里,我只要咬定你没来过,他就算是再不相信。他无凭无据,也奈何不了我!”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适当表表你对主子的忠心,让本小姐高兴;要么,挺着腰板走出去,看着你小姐死。”上官馥雪悠悠一笑,“要怎么选,随你高兴!” 碧莲心里明白。这哪是随她高兴?分明就是看自己有求于她,想着法子地刁难自己,报复自己往日对她的轻慢。 “碧莲姑娘放心,这院里虽然一地的泥,但这屋子里是奴婢们早上才洒扫过的,干净得很。碧莲姑娘只需滚到门口,出了小姐的视线,小姐便不再理会。”孟氏微微一笑,看向上官馥雪,“三小姐,您说是吧?” 上官馥雪知道孟氏这是在提醒自己凡事不要太过火,适可而止就行,免得他日树敌太多,徒增烦恼。 上官馥雪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对碧莲斥道:“还不快滚?!” 碧莲身子一震,倒吓得摔到了地上,她想爬起来,却有些骑虎难下。上官馥雪今天这样子,就像是深山里野性难驯的猛虎,根本不通情理。她只身来到雪苑,没有什么可依傍的东西,哪有底气反击回去?只得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滚到了门口。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尘土,出了门口,便觉得满心委屈,哭着跑出了雪苑。 “哈哈哈!”看到碧莲的狼狈,绿意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冲着她的背影,啐道:“活该!”说着,满是心服口服地望向她的主子,“小姐,你真厉害!早该整整这欺善怕恶的死丫头了!” 见上官馥雪得意地眉头一耸,看着也是心头大爽,她接着又道:“以前看我们小姐好欺负,就蹬鼻子上脸的。现在倒好了。真是谢天谢地!小姐这一撞,非但没有大碍,反倒比以前更聪明了。小姐现在心明眼亮的,碧莲这次吃了亏,将来恐怕再不敢给咱们脸色看了。” “这倒也未必。“五姨娘娥眉紧皱,并不十分赞同绿意的话,”碧莲是上官妙歌身边的丫鬟,打狗看主人,三小姐今天动了她的人,她恐怕正好有了由头来刁难我们了。更何况,她身后还有大夫人。“说到这里,她垂了垂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五姨娘说的虽有道理,但三小姐到底不似从前,不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主。她们眼里容不下咱们,咱们自然也没必要给她们好脸色看。三小姐今天虽然是给了那丫头气受,但比起往常她们对咱们做的,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她们要打要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往后咱们再谨慎些就是了。“孟氏在一旁温言道。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干嘛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可是已经准备好要去看戏了。“上官馥雪一脸兴味十足,神秘兮兮道:”我听说,‘西子捧心’、‘美人泪垂’很好看,不知道咱们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不是也有这美态?“ 她说着,耸耸眉,”一起去看看?“ 一 第51章 难得心头血(上) 众人来到妙苑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上官妙歌压抑的低泣伴着痛苦的呻吟,高高低低地传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人的一些低声细语的安慰和自责。 “我这‘姐姐’演戏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上官馥雪别味道,转脸向身边的三人挑眉,“我们一定要以此为榜样,向大小姐多多学习,将来定能演得一手好戏,让她上官妙歌也要对咱们刮目相看!以后跟她们玩起游戏来,也更能得心应手!” 上官馥雪话音刚落,孟氏、五姨娘和绿意都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咱们小姐说话,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绿意一脸好笑。 “我这一两句话算什么有趣,这有趣的还在后头呢!”上官馥雪眉头挑高,往上官妙歌的寝室挤了挤眼,样子很是滑稽好笑。 她这一动作,引得三人又是一阵好笑。 三人刚到门口,妙苑的小厮罗青便客客气气地冲上官馥雪行了个礼,“三小姐来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六皇子都在大小姐的房里探望,等着三小姐呢。” 上官馥雪不冷不热地问道:“大小姐怎么样了?” 罗青弯了弯身,“大小姐还是疼得厉害,三小姐在这里恐怕也听到了,大小姐虽然忍了又忍,也是忍不住要哭出声来。早上喝过一剂止疼的药,虽然缓了许多,却还是有些不舒畅,难受得厉害。为此,大夫人没少掉眼泪。小的们在旁边看着,也是于心不忍。“ 说到这里,罗青忍不住觑了觑上官馥雪的脸色,低头道:“三小姐,前些日子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让您生了不少误会。小的先在这里给三小姐赔不是,“说着,冲上官馥雪福了福身,“还请三小姐将往日的恩恩怨怨放在一边,看在您和大小姐都是老爷的女儿的份儿,多担待担待!” 上官馥雪淡淡地瞥了瞥罗青,“今天还真是奇怪,先有个碧莲,再有个……”她一时忘了这小厮的名字,面上一窘,冲旁边的绿意使了个眼色,绿意忙上来附耳提醒道:“罗青。(..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馥雪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再有个罗青,来给本小姐赔礼道歉。本小姐从来不知道,本小姐什么时候成了这府里的香馍馍,你们都要争着抢着给本小姐说好话。” 罗青听她话里多有讽刺的味道,面上一动,只得不尴不尬、硬生生赔了个笑。 “你这奴才,既然要救你家小姐,为什么还要挡着本小姐的路?!还不进去替本小姐通传一声?!”上官馥雪见罗青杵着不动,不由高声呵斥。 罗青面上难堪,见没得了好处,脸上一抽,忙给上官馥雪让出路来,到上官妙歌的寝房里去通报,“老爷,夫人,三小姐来了。” “快让她进来!”上官捷坐在床边,冲罗青点了点头。 床上歪着身子躺着的上官妙歌一听上官馥雪来了,身子便立时软了几分,好像本来没有多少力气的身子,这下倒连靠着床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上官捷看着,有些心疼,也没多说。 倒是旁边的凉慕华叹了口气,过来扶上官妙歌躺下,”你这身子,怎么就这么羸弱,才坐了这么一会儿,就乏了?“ 上官妙歌心有领会,忙抚着心口”哎呀“一声叫出声来,煞白了脸,眼泪唰唰急涌出来,哭嚷道:“娘,我好痛啊!” 凉慕华急道:“哎哟,我的姑奶奶,怎么越痛越厉害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罗青此刻领命出来,冲上官馥雪等人毕恭毕敬道:“三小姐,老爷让您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馥雪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出好戏,不禁嗤之以鼻,这母女俩一唱一搭的,越来越娴熟了。 上官馥雪正要开口向上官捷请安,却见凉慕华一下子跪到了上官捷的面前,一面拿着手绢连连拭泪,一面哭求道:“老爷,我们的歌儿风华正茂,还没有许人家,可万万不能就此误了一生啊!老爷,您一定要想想法子啊!” 上官捷双唇紧抿,看了凉慕华一眼,不温不火地说道:“夫人放心,歌儿是为夫的女儿,为夫一定会想办法救歌儿的!夫人还是赶快起来吧!”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救上官小姐的……”龙项天犹豫道。 “王爷若有什么办法,还请快快道来!”上官捷面露喜色,急道。 “本王曾听闻,坊间流传着一个偏方,应对上官小姐的病症,倒是正好。只是……”龙项天皱了皱眉。 “只是什么?!”上官捷急了。 “只是这其中的药材虽是寻常,独是这药引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王爷的意思是……” “须取嫡亲一盏心头血。”龙项天冲上官捷欠了欠身,“本王说出这方子,也实在是情势所迫,还望将军见谅!” 上官捷怔了一怔,顾不得跟龙项天客气,只是讷讷道:“嫡亲的心头血?”为难地扫了一圈自己的亲眷,“王爷说的方子,不知是否可信?” “这……“龙项天顿了一顿,“本王倒不曾验证过。” 见上官捷面露失望,龙项天忙又道:“但本王听坊间传得神乎其神,倒有几分可信。上官小姐既然苦无良方,如今也唯有一试了。” 上官馥雪听到这里,真是不得不佩服上官妙歌和凉慕华的本事了,龙项天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竟然也让她们给“骗”得服服帖帖的,陪着一起演戏。 嫡亲的心头血? 真是可笑!“割股疗亲”的故事听了不少,想不到今天还真真见了一回。只是这个“嫡亲”,恐怕不是别人,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得说到姑奶奶的头上! “上官将军!”旁边的一位老大夫上来行了一礼,“纵观古今,以血入药的方子都是不无道理。血行全身,润泽温养,邪正消长,其华在表。要是一个人的血好,自然也是一味难得的良药。何况,上官小姐其病在心,取心头血入药也是情理之中。上官将军不妨一试!” “张大夫是咱们北辰国医中名宿,医术可与沈御医一较高下。若不是张大夫不喜欢宫中的约束,他恐怕也早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张大夫青囊技高,深谙歧黄之术。将军不可不信!”龙项天适时推波助澜。 上官捷捻断几根须,沉吟道:“张大夫和王爷的话,老夫不是不信。只是这心头血……” “将军无须担心!心头血虽说取的是心头上的血,要剖腹取血,但老朽有一不传的秘技,可将伤口细致缝合,不会伤人性命!” “那依你看,这心头血当取谁的比较合适?” “依老朽愚见,您和夫人虽然与上官小姐心血相系,本是最好的,但两位到底已届中年,比不得年轻人的强健。那只好在上官小姐下面的三位小姐中选一位了。但老朽听说,先夫人因为病体孱弱,常用旁水独有的青蚨入药。这旁水的青蚨虽名为青蚨,却是腹中藏蛊,以百虫之卵为食,养得通体血红。百虫的药性、毒性在其腹中此消彼长,再辅以自身的功效,便成就了一味良药。此药虽猛,却有绝长补短、养心续命之效。难得的是,此药可在病人体内长久蓄积。先夫人妊娠时,虽已停药,也难免过些给胎儿。若能取得这孩子的心头血,当是最好的!”张大夫说着,看了看上官馥雪,不言自明。 妙哉!妙哉!果然这才是重头戏!说什么心头血,说什么不传的秘技,说什么旁水的青蚨,都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的理由罢了!且不说这“药引子”是真是假,就是真让她剖腹取血,这后头会发生什么“好事”,谁能保证?到时候,就说“术中生了变故,没能保住三小姐的性命”,就算是上官捷有心怪罪,旁人还不是一样能以一两句“世事难料”的话,就开脱了过去! 想到这里,上官馥雪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张大夫说得真好!先不说这方子是真是假,还是根本就是道听途说、随口胡编的。就算你口口声声保证这方子是真的,‘剖腹取血’有多危险,岂是仅凭你三两句话就可以保证的?” 说着,她朝上官捷行了一礼,“爹爹,并非女儿不想救长姐,只是这偏方实在值得怀疑。若真能救长姐,别说是一盏心头血,就是要了女儿性命,女儿也不会畏缩分毫。若是不能救长姐,岂不是白白丢了女儿性命?值不值得,爹爹还要再考虑考虑才是。” 上官捷面沉不语,心里却已有了计较,良久,“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拜了沈文为师。这两日请来的大夫都是不中用,只知道一味地摇头叹气,连个实用的法子都没有。你师傅和师兄又在皇上身前侍奉,一时间还脱不开身。想来这段时间,你在沈文那里也学了些东西。为父不求别的,但愿你能通些脉理,看你姐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这么些年还不见好?” “哎哟!”上官妙歌突然一声痛叫,紧紧按着心口,剧烈地扭动起来。 一 第52章 难得心头血(下) 上官馥雪看出上官捷已经对这件事起了疑心,所以才让她为上官馥雪把脉,看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上官妙歌这一叫,来得实在突然,弄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倒是龙项天最先反应过来,忙不迭扑到了上官妙歌的床边,一脸担心紧张的样子,恨不能生病的是他。他上来焦急地握住上官妙歌的手,”歌儿,痛得厉害吗?“ 上官妙歌小脸惨白,面上已是出了一层冷汗,紧紧咬着牙关,竭力忍耐着点了点头。 龙项天见此,又爱又怜,一时怒由心起,霎时拔出了腰上的匕首,转身就往上官馥雪心口刺来,“我管你是死是活,只要能救歌儿,本王才不会与你多费唇舌,杀了你便是!“ “王爷,千万不要伤了三妹妹!”上官妙歌故意装作不忍心的样子,出声阻拦,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一口气顺不上来,抚着心口连连咳嗽起来。 凉慕华忙给她抚背,柔声安慰道:“歌儿不要担心,王爷自有王爷的主张,咱们管不着。你还是多多操心你这身子吧。瞧你这一身汗,瞧你这脸!”凉慕华说着,又忍不住拿着手帕抹了抹泪。 上官馥雪惊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一退,眼见龙项天手里雪亮的匕首就要刺上自己的心口,她怒向胆边生,用力一脚踹了上去。她这一脚踹得极狠,龙项天没有防备,竟然一下子被她踹到了地上。她自己也收势不稳,脚下一趔趄,往后摔去…… ”小姐,小心!“绿意和孟氏一脸震惊,护主心切,竟然双双扑向了上官馥雪的身后。 三人很快摔到一起,绿意在最下面,孟氏在中间,用手稳稳托住了上官馥雪摔下来的身子。 上官馥雪身下一片绵软,还没弄清是什么东西,便听见孟氏在身下一阵娇呼:”哎哟!小姐,您快起来!奴婢怕是闪了腰了!“ 上官馥雪闻言,忙站起身,将孟氏和绿意俩人扶起来。 孟氏扶着腰,一面按揉,一面哎哎地叫个不停。 上官馥雪有些心疼,一边扶着她,一边吩咐绿意道:”绿意,你扶着三姨娘先回去,顺便给她擦点散瘀膏。“ 绿意上来扶住孟氏,担心地看了一眼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龙项天,急道:”那小姐这边怎么办?“ 上官馥雪正要叫她放心,却被一旁的上官捷抢了话头,”绿意,听三小姐的话,扶着三姨娘先回去,将三姨娘照看好。有老爷我在这里,你家小姐能有什么事?!“ 绿意仍有些担心的样子,别被上官捷一个眼色给止住了,只得点点头,扶着三姨娘出了妙苑。 五姨娘担心地上来扶住了上官馥雪,无声地提醒她要小心龙项天再来攻击。上官馥雪领会心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低声道:“五姨娘,你退到一边去。现在不是你该出现的时候,别让凉慕华抓了什么把柄,反倒拖累了我。” 五姨娘点点头,悄声退到了一旁,担心地看着。 这时候,龙项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有些狼狈,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正要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匕首,却被上官馥雪抢先一步踩在了脚下,”寿王好狠毒!“ 龙项天直了身子,冷冷哼了一声,阴恻恻道:”三小姐说笑,本王不过是护花心切,不得已而已!“ “好个不得已!”上官馥雪脚尖一勾,轻巧地接住飞上来的匕首,将匕首顶上了龙项天的脖子,”现在,我也是不得已!“ “三小姐,别伤了王爷!”凉慕华见上官馥雪胆敢威胁堂堂寿王,慌得差点要扑上来拉开上官馥雪,却始终没有动。 “王爷,你羞辱我在前,今天又要杀我,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龙项天倒是一脸从容,上官馥雪忍不住狠狠将他瞪了又瞪,又道:“我上官馥雪从来没想过要杀任何人,却偏偏总有些人要将我置于死地。”她说着,忍不住将手里的匕首抵紧了几分,见他脖子微微出了血,才没有更进一步。 “王爷面前,休要放肆!”上官捷厉声喝道。 上官馥雪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发狠道:“我今天不杀王爷,只想告诉王爷一声――不要忘了保重身体!免遭无妄之灾。” 她话里有话,龙项天瞬间了然,她说的是自己前些日子无缘无故得的一场重病,此刻想来竟是与她有关。龙项天原本并未忌惮上官馥雪,被她拿匕首顶着脖子,只觉得几分讽刺,不曾觉得危险。但一想到之前的病,便觉得心惊了几分,她既然有本事让自己生病,就有本事取自己的性命。更别说,眼下这般靠近了! 上官馥雪满意地看到龙项天眼里对自己的忌惮,便放心地放开了龙项天。 上官捷忙跪下请罪:”小女言行无状,王爷请勿怪罪!“ 龙项天原本有些生气,但被上官馥雪方才一“吓”,反倒冷静了几分。这上官馥雪,不似从前了。之前是唯唯诺诺,后来是言行乖张,看似疯癫无状,刚才这一下,却让他生了异样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只觉着,这妮子心里装着的,远不是表面上能看到的。不简单啊! 她这一逼一放,不逞小人之勇,反倒让他心里莫名钦佩了几分。 龙项天深沉一笑,“本王并无大碍!此事是本王鲁莽在先,三小姐为求自保,只是不小心伤了本王而已。” “多谢王爷宽恕!” “三小姐既然质疑本王的偏方,那就依将军所言,请三小姐亲自为大小姐诊治。” 龙项天话音刚落,凉慕华脸色便变了变,显得有些慌张,却竭力用拭泪来掩饰。偷偷地,用眼色和女儿交换了一下心思。 凉慕华无声道:女儿,这可怎么办? 上官妙歌却微微颔首:娘,不用担心。 凉慕华虽有些纳闷,却安心了不少,脸上又恢复了常态。 上官馥雪见这母女俩一来一往的,就猜出了几分心思。冷冷斜了她们一眼,便耐着性子走到上官妙歌的床边。 上官妙歌配合着伸出手,虚弱道:“那方子,碧莲之前也跟我提过,我一直不肯答应。想着,要取嫡亲的心头血,我这心里就害怕。这家里人,不管有无血缘关系,都是我亲我爱的。别说是取心头血,哪怕是伤了一根手指头,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刚才的事,还请妹妹千万不要因此误会了姐姐!姐姐万万不可能起了要伤妹妹的心思!妹妹,还要释怀才是!” 上官馥雪看她这矫情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生厌烦,一脸不爽地抬了脸,对上官妙歌道:“姐姐话这么多,我还怎么给姐姐诊治?” 上官妙歌吃了一瘪,怔忡地看了上官馥雪半晌,却被上官馥雪挑衅地白了一眼,原以为她要发作,却不想她一脸娇羞地垂了脸,不再说话。上官馥雪一阵愕然,少不得在心里恶心了一阵。 上官馥雪搭着脉,模样倒是认真。她静了半晌,众人便随她一同静了半晌,都拉长了脖子等着她的结论。 上官馥雪静静收回手,没有马上说话。 “如何?”上官捷忙问道。 “姐姐的病乃是积年所成。应是当年伤后处理失当,长期处在潮湿的环境中,受湿气所累;或是时雨季节,出行不慎,湿留肌肉,内传经脉,积湿成疾,久而成痹。也就是――‘湿痹’。这种病,原是常见病,但因为姐姐有伤在身,便常在伤处发作。每在湿热潮雨时候,就会痒痛难耐。不过……”上官馥雪突然住了嘴。 “不过什么?”这回换龙项天着急了。 “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上官馥雪说着,转脸看向上官妙歌和凉慕华,“不知道姐姐和夫人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凉慕华的脸色白了白,上官妙歌则是一径地咳嗽。 “姐姐虽有‘湿痹’,但肺气却是充盈,姐姐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上官馥雪佯装不解道。 上官妙歌一脸惊愕,忙讪讪地止住了咳嗽,抚了抚心口,“妹妹说笑了,姐姐这是喉咙痒,确实是与肺没有干系的。” “姐姐才是说笑了,妹妹刚才不过是玩笑,姐姐倒当真了。心肺相连,伤心自然伤肺,姐姐时有气短,咳嗽自然是难免的。姐姐难道不知吗?” “这……”上官妙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原本心知自己有病,只不过夸大了几分,心里想着上官馥雪只是沈文刚刚入门的弟子,以她所学断是诊不出这其中关窍的,却不想她竟然这样厉害! 上官妙歌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强笑道:“姐姐这是病糊涂了。” “姐姐糊涂,难道来给姐姐治病的大夫也糊涂了吗?”上官馥雪脸上带笑,话里却有些咄咄逼人,“王爷方才还说这位张大夫是北辰国医中名宿,医术可与我师傅一较高下,怎么也糊涂了?” “将军,王爷!”张大夫突然上前拱手一礼,“老朽出门前,答应要陪孙儿看皮影戏,眼下也是时候了。老朽先告辞!” “张大夫莫慌!”凉慕华突然高声道,“皮影戏好看,哪及贵妃娘娘所托的万分之一?” 一 第53章 演一手好戏 张大夫一时心慌,正要借由遁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原是受了凉贵妃嘱托,只要圆了“取血治病”的谎话,便可保全他儿子在宫中的官职。 与其说是嘱托,倒不如说是威胁。 他儿子的官职在宫中不高不低,上有上司的打压,下有下属的不服。 宫中向来人浮于事。他夹缝中求存艰难,做父亲的张大夫早看在眼里。此番事迹,他只想着万万不能牵连了儿子。他见事情败露,急中失策,便有了遁走的想法。以为趁着眼下事情还未激化,及时脱身,便可保全自身。 此刻突然被凉慕华叫住了。他脑中急转,突然明白过来,他若这个时候走,便要坏了将军夫人的好事。要是这样的话,凉贵妃那边自然是要怪罪的,儿子那边职位不保是小,就怕还要生出另外的事端,祸及家人。 张大夫咬咬牙,红了红脸,讪讪道:“老朽年纪大了,倒忘了皮影戏是在晚上。老朽并非忘记娘娘所托,只是记错了时辰,一时情急罢了。还请夫人见谅!” “张大夫记得娘娘所托就好!” “娘娘嘱咐老臣千万要仔细诊治大小姐的病,不要延误病情。” “如此就好!”凉慕华微微一笑,“张大夫是德高望重的医中圣手,连皇上偶尔也延请张大夫进宫治病。您的医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三小姐刚刚却说我女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不知您怎么说?” “大小姐伤在心口,牵及心脉,血气耗损,有不足之相。活不过三月!” “哼!”凉慕华一脸愤恨模样,咬牙切齿地指着上官馥雪,“三小姐,你不肯取心头血也就罢了。方才的意思,是在说歌儿装病吗?” “大夫人心知肚明!”上官馥雪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老爷!”凉慕华一下子哭号起来,冲到上官捷面前跪下,一面抹泪,一面哭道:“老爷可千万要给妾身和歌儿做主啊!歌儿已经病得脱了相了,三小姐怎么还能诬陷歌儿装病呢?她于心何忍啊!怎么说歌儿也是她的姐姐啊!” 上官捷不知是不是最近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倒显得有些木然了,凉慕华哭了半晌,他竟然也没个反应。 “大夫人演戏越发得心应手了。”上官馥雪阴阳怪气道。 “雪儿,”上官捷轻唤了一声,“在你大娘面前,不要太过放肆!” 凉慕华、上官妙歌和上官馥雪皆是一脸错愕,上官捷竟然破天荒地、如此亲昵地唤她的小名。 上官馥雪愣了一愣,喜不自胜,柔声唤道:“爹爹!” 上官捷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淡然道:“你大娘纵然有万般不是,也是你大娘。你是晚辈,应该敬她让她才是。” 上官馥雪脸上的喜色一收,她万万没想到上官捷是要替凉慕华开脱,但转眼,她又高兴了几分。上官捷这样说,摆明了就是认定凉慕华的不是了。 “王爷,你看此事如何是好?”上官捷询问龙项天的意思。 龙项天虽然心疼上官妙歌,但经过这番,心里对“取心头血做药引”的方子也有了几分怀疑。 他之前虽然恨透了上官馥雪,到底也是因为她代替上官妙歌坐上了花轿,险些成了他的王妃。 如今冷静一想,那日他羞辱了上官馥雪,逼得她撞上了石狮子,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她也下毒报复了他,又出手救了他;刚才他要杀她,她以刀相挟,却也放了他。 这一来二去的,倒算是扯平了。 怨也罢,恨也罢,竟然都莫名其妙地少了些想去计较的心情! 怪哉! 龙项天心有不解,不觉怅然一笑,“既然是将军的家事,本王不便插手,还是将军自己做主吧。(..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如此,雪儿,你就说说你姐姐这病该如何治?”上官捷道。 情势急转,让凉慕华、上官妙歌和张大夫三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琢磨不出哪里失策。 “姐姐这病,说白了,就是――风湿。用药以祛风除湿、拔出湿毒即可。想来,姐姐之前的大夫也是这么做的。” “你姐姐这病症,少说也有八九年了。既然这样简单,为何至今还未能治愈?”龙项天皱眉道。 “我刚才发现姐姐这院子里长了许多树木,冠盖相交,阳光照不进来,地上也是一片湿冷。这是原因之一。还有,姐姐脾冷湿盛,应该是贪食生冷所致。脾冷湿盛,就会饮食不济,营养失调。这样当然许久都好不了。” “那该怎么办?”龙项天问。 “只要祛风除湿的同时,辅以调理,健脾养肺就行了。” “既然如此,赶紧写个方子,让小厮去抓药啊!”龙项天喜道。 上官馥雪却是摇头,“王爷先不着急,开方子不是小女子在行的事。等我师傅和师兄从宫里回来,让人带话过去,他们自会开出方子。王爷到时候再急也不迟。这时……” “等沈文和沈沐风回来,怕就迟了!”龙项天看了看上官妙歌惨白的脸,有些沉不住气。 “王爷,小女子话还没说完,你着急上火干什么?”上官馥雪有些哭笑不得。 龙项天怔了一怔,眉头一松,“这么说,三小姐还有法子?” “这两天,我会用针灸来帮姐姐通经活络,不仅可以止痛,还可以缓解些症状。所以,王爷可以放心了。” 龙项天心中大喜,正要出声感谢,却看到旁边脸色不太好的张大夫,不由斥道:“你这庸医!枉本王对你一番赏识,你此前竟然说出如此危言耸听的话来唬本王!你究竟是何居心?!” “王爷,这可真真冤枉老朽了!”张大夫心知龙项天如今不高兴,断不能惹恼了他,可又不能轻易认了凉贵妃怂恿之事,只有一条巷子抹黑走到底,是福是祸,就看天意了。 “事实就在眼前,你还要狡辩!“龙项天喝道。 “王爷,张大夫说‘大小姐伤在心口,牵及心脉,血气耗损,有不足之相。活不过三月!‘,这是实话,不是危言耸听。”上官馥雪淡然道,见龙项天明显一愣,她接着又道:“虽是常见病,但是伤在心脏,治不好,当然活不过三月!这个三月刚过了,下个三月还早着呢。” “王爷,您说是吧?”上官馥雪话头一转,冲龙项天挑了挑眉。 龙项天恍然一愣,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被这妮子牵着鼻子走,连往日秉性都抛了一边了。这妮子,长着一张丑脸不说,想不到竟然这样狡猾。往后可还要多多提防她才是! “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本王就不计较了。”龙项天勾唇一笑,只是在上官馥雪眼里,这笑未免有些假。 他接着又道:“这里既然没张大夫什么事了,张大夫就先回去吧。” 张大夫如蒙大赦,忙向龙项天行了一礼,“那老朽就先告辞了。” “三小姐既然有救大小姐的法子,不如现在就让本王见识见识。”龙项天此刻换了一张冷脸,负手而立,看也不看上官馥雪一眼。 上官馥雪低低“嘁”了一声,心里腹诽道,在这里装什么神气,最后还不是要看本小姐行事! 上官馥雪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囊,刚拔出一根银针,上官妙歌便看得瑟缩了一下,“姐姐知道三妹妹自从撞头过后,就清明了许多。却不知,这短短时间竟然就学会了针灸?妹妹这样贸然用针,也不知妥当不妥当?” “姐姐放心,先前寿王爷的怪病,就是妹妹治好的。那时候,寿王爷也免不了扎了许多针。姐姐要是不信,可以问寿王爷。” 上官妙歌实在不放心,心里急得想把这妮子轰走,可碍于旁人在场,她怎样也不敢发作。只得用眼神求助于龙项天,却不想龙项天会错了意,以为她担心上官馥雪医术不济,会扎错针。便不由冲上官妙歌安抚一笑,示意她大可放心。 上官妙歌担心的却是,她医术这样厉害,必然是对人体经络穴位了然于胸,要是动了歪念,借此对她不利。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像二姨娘那样无缘无故地疯了,或是像上官妙玉那样平白毁了如花似玉的容貌。 想到这里,上官妙歌就一阵害怕,皱着鼻子,险些哭出来,“娘,我怕!我不要扎针!” 上官馥雪一脸黑线,敢情本姑娘好不容易大发善心,你还不领情!贱人就是矫情!非得虐她个千百遍,她才会觉得是本姑娘行事的作风。 上官馥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收了针,“姐姐既然不愿意扎针,妹妹也乐得清闲。妹妹院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妹妹先告辞了。” “你妹妹一心为你,你倒不领情。要是待会儿再疼起来,你找谁去?”上官捷虽有不悦,对着病人,也不敢太过严厉。倒有些严父的心疼劲。虽有些责怪,也是为女儿忧心。 凉慕华也是心情复杂,她既担心着上官妙歌的病,又担心一旦让上官馥雪接手,她伺机报复,装作下针不慎,伤了上官妙歌。凉慕华左右为难起来,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决定。 “为父在这里,你妹妹难道还会乱来不成?”像是猜出这母女二人的心思,上官捷也没了顾忌。 一 第54章 施针救长姐 “将军说得是。都说‘医者父母心’,大夫在病人面前,都是一样的心思。以治病救人为主,往日那些小恩小怨的,断不会借此来报复。若要报复,便是小人行径,卑鄙行为。“龙项天别味一笑,双眸冰寒幽深,深深盯着上官馥雪,”本王觉得,三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三小姐与大小姐姐妹情深,断不会做出伤害大小姐的事情。” 上官馥雪被龙项天盯得如同芒刺在背,心里有些发毛。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她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有爹爹和王爷在这里,我哪敢造次啊?”她转脸又道:“可这不是妹妹不愿意。姐姐不是担心妹妹下手没个准头,一个不小心弄伤了姐姐吗?”说着,她一脸不解地看着上官妙歌和凉慕华。 凉慕华忙道:“三小姐说笑了,歌儿从小就怕尖利的东西,所以之前有大夫建议给歌儿针灸,便被她推掉了。现在三小姐突然说要针灸,她有些害怕也是难免的。三小姐可要担待些,别误了歌儿的病才是。” “我看这样,让丫鬟蒙上她的眼睛。她看不见,也就不怕了。”上官馥雪建议道。 上官捷忙叫人取了布条来,将上官妙歌的双眼蒙上。上官妙歌虽然有些抵触,但见身边的人都向着上官馥雪,她倒不敢拒绝了,只好默默忍了下去。 上官馥雪见她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不禁暗暗失笑。碍于旁人在场,她只好忍着,一本正经地拿出银针,在上官妙歌的几处穴位上缓缓下针。 凉慕华对上官馥雪的医术似也信了几分,上官馥雪下针时,上官妙歌有些不适地蠕动,她便上去安抚地按揉上官妙歌的身子,让她安静下来。 几针下来,上官妙歌的脸上竟然微微出了汗,凉慕华便细细地给她擦干净。 上官馥雪停了手。 “现在怎么样了?”凉慕华急道。 上官馥雪走到桌边坐下,不答反道:”来了这么久,连杯像样的茶水也没有。“ 凉慕华担心地看了眼扎着针的女儿,将平日里对上官馥雪那点不爽按捺了下去,朗声叫道:”碧莲,快给三小姐看茶!“ 这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凉慕华愣了一愣,又叫了一声:”碧莲!“ 仍是没有回应。 凉慕华有些不耐烦,唤过旁边的苏妈妈,“你去看看那小蹄子去了哪儿?顺道让她给三小姐倒杯茶来。” 苏妈妈来到厨房里,正好看到碧莲趴在桌上哭,她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哭得很伤心。 “真是个贱皮贱肉的东西!大家都围在大小姐身前伺候,你倒好,有这闲工夫躲在这里哭!仔细着你这身皮,到了大夫人那里,少不得又是一顿打!” 苏妈妈走到碧莲身边,也没一点怜惜的意思,伸手就毫不客气地揪住了碧莲的耳朵,生生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碧莲耳朵吃痛,连连痛叫,本能地想伸手拨开苏妈妈的手,却又不敢。只得哭道:“苏妈妈,碧莲知错了!饶了碧莲吧!” 苏妈妈松了手,见她双眼红肿,像是哭了好一阵子,不由问道:“哟,这双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大小姐又给你气受了?” 碧莲抽搭了一下,“不是大小姐。大小姐虽然喜欢教训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那是谁?” “是三小姐。”碧莲一想到上官馥雪,便哭得越发委屈。 “……”苏妈妈默了一默,心里明白了几分,脸上也难看了几分,“这三小姐也不知怎地,最近变聪明了不说,还越来越嚣张了。连大夫人也不放在眼里。上回去了趟雪苑,我也白白挨了绿意那贱蹄子一顿打。刚才在房里,看大夫人和大小姐的态度,好像开始防着她了。咱们做下人的,还是要看清形势,不要平白无故替主子受了罪过。” “苏妈妈的意思是?”碧莲眼泪一收,疑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风往哪边吹,还能由着我们?”苏妈妈随口道,起身到旁边去烹茶,“我看你这样子,端茶送水的事情是做不了了,免得让主子见了生气。你就在这厨房里呆着吧。” “三小姐,茶来了,您请喝茶!”苏妈妈恭恭敬敬地将茶端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 上官馥雪接过茶盏,轻轻撇开浮沫,黄绿茶叶在热水里摇曳沉浮。她动作慢慢悠悠,既没有口渴的意思,也没有品茶的闲情。 她将茶盏端在手里,半晌不曾饮过一口。面上也是沉静如水,不声不响。 凉慕华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挂着上官妙歌身上扎着的那几根针,等得心焦。她担心那针长久扎在那里,也不知妥不妥当。 她沉不住气,走到上官捷身边,近身低声道:“老爷,妾身见过许多针灸的大夫,却不曾见过像三小姐这样将针长时间留在身上的。也不知三小姐这样做,妥不妥当?” 凉慕华虽说得小声,上官馥雪却听得清楚。她不禁勾唇坏坏一笑,这针灸时,用针在时间上原没有太大的讲究,但针留在身上,只要不超过半小时,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她不过是借此来玩闹一下,摆布一下这母女俩,出出往日的恶气。 上官捷正要开口问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却抢道:”爹爹放心。女儿刚才下针的时候,感觉姐姐的穴位里有些阻滞。想来脉络里定有些结点不通,女儿让针多停留些时间,也是希望借此破开结点,让这经络更通畅些。“ 这番话,自然是随口编的。这房间里的人,恐怕就只有她通些医理,她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让人识破。 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凉慕华着急上火的样子! 上官捷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等等也无妨。“ 谁知,上官馥雪匆匆呷了口茶,便急着到了上官妙歌的床边,”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收针了。“ 她手上轻轻捻动,慢慢将针拔出,却不想惹得上官妙歌轻哼了一声,”对不住,弄疼姐姐了!妹妹后面会轻着点的。“ 她这一番收针的动作,也实在让人等得久。没一根针都是轻轻捻动,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上官妙歌甚至能感觉到银针在身体里,细细地往外钻出去,慢慢地牵扯着将其包裹的肌肉虫咬一样的疼,细细的疼,细细的痒。她却始终不给个干脆,这不免让上官妙歌有些难堪。 凉慕华听见女儿的轻哼,难免起了疑心,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三小姐,这收针也要这么慢吗?“ ”大夫人有所不知。姐姐皮肤细嫩,收针太快的话,恐怕会在肌肤上留下痕迹。虽然伤口细小,但也毕竟是伤口。“其实,本小姐是故意的! 凉慕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的动作,仍止不住担心。 上官馥雪终于收完针。 凉慕华赶紧上去解了上官妙歌眼上的布条,”歌儿,感觉怎么样?“ 上官妙歌在凉慕华的帮助下,试着坐起来,默声感受了一下,良久,“好像心口……没之前那么疼了。身上也通透了几分。” 凉慕华闻言,不由一喜,“当真?” 她看得真切,女儿那面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作假,想来定是真的了。想不到上官馥雪撞了头,不仅变得伶俐了,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技艺。只是不明白,她撞头才不过个把月,拜沈文为师怕也是没有两天,怎么就学到这种程度? 凉慕华虽有疑惑,却也比不上女儿病痛缓解带来的高兴。 她一时忘了和上官馥雪之前的恩恩怨怨,不禁脱口道:“想不到三小姐医术非比寻常,我替歌儿在这里谢过三小姐了!” 龙项天眼里也是激赏和高兴,上来握住了上官妙歌的手,“歌儿,你当真好多了?” 上官妙歌娇羞一笑,点了点头。 她这低头的一瞬,颊畔泛起隐隐彤色,比起方才的苍白,面上虽还有些乏软,但到底已经好了许多。 龙项天一时喜不自胜,便忍不住紧紧盯着她的俏脸不放。 上官妙歌原本就不喜欢龙项天,只是迫于他的身份,曲意迎合罢了。如今被他紧紧盯着,她不但没有羞,心里倒有了几分恼。她怕脸上藏不住心思,忙低垂了头,装作羞赧的样子。 她在心里按捺了一阵,龙项天却仍是紧紧地盯着她看,那眼里浓浓的深情,看得她心里一阵不自在。 她飞快地瞋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王爷,若要再看着歌儿,歌儿便要恼了。” 龙项天对她这幅样子是百看不厌,直甜得心里起腻。在他眼里,上官妙歌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自然,那样美妙。终是她病怏怏的样子,仅是看着她两片娇软的樱唇,一张一翕之间,都是风情无限。仿佛呼吸之间,吐纳的不仅仅是香兰之气,倒像是自己失落的一缕魂魄,让他神魂颠倒。 ”王爷!“上官妙歌当真恼了。只是恼得巧妙,在龙项天眼里全成了一种难得的美。 “是本王失态了。“龙项天恍然一笑。 一 第55章 久病的原因 上官馥雪见这俩人,一个含情脉脉,一个从容应对,不禁腻味道:”既然姐姐的病缓下来了,我就不在这里碍着两位‘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了。“ 龙项天此刻心心念念的只有上官妙歌,哪有心思管她,却是上官妙歌在一旁道:“三妹妹,姐姐今天不便起身,就不送了。妹妹今日之恩,待姐姐哪天身子爽利了,一定会亲自到妹妹的雪苑去道谢的。” 上官馥雪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走到上官捷身前道:“爹爹,长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治好的。女儿刚才施针,只是将病症缓了下去,往后还是要靠药物来调理。相信长姐只要坚持服药,不出三个月,便可痊愈。” “你既然是沈文的徒弟,不如替你姐姐奔走奔走,早日拿到方子,你姐姐也好少受些痛苦。”上官捷款言道。 上官馥雪心里有些不清不愿,但对着上官捷,实在不愿意驳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上官捷将五姨娘唤到身边,“曼柔,你与这孩子亲厚,往后可要照顾着些。” 五姨娘柔顺地应了声,便上来扶住上官馥雪,与她一同出了妙苑。她忍着一肚子话,临到了雪苑才肯说。 “三小姐,你为什么要救大小姐啊?她们母女俩嚣张跋扈惯了,你救了她们,她们倒未必领情。将来也不会因为今天这事,就去了伤害三小姐的心思。”五姨娘实在想不明白,前两日三小姐也没给过大房母女俩好脸色看,怎么今天倒客客气气地出手相救了? “五姨娘,外人面前我怎么敢给她们脸色看呢?” “三小姐向来是爽快的人,今天怎么倒顾忌起来了?” 上官馥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轻嘲她的迟钝,“五姨娘,难怪你之前要受她们的欺负。你怎么不把事情反过来想想呢?” “反过来想想?”五姨娘眼里一亮,了解了几分,忙道:“三小姐的意思是,今天有老爷和寿王在,一方面是她母女二人有所顾忌,另一方面三小姐可尽情展现自己的宽怀大度。要是将来争执起来,老爷和寿王想到今天这事,就算不肯帮衬我们,也要对她母女二人猜度几分。那时,我们便多了几分胜算。” “而且,她们要是有什么针对我的,在人前就是‘忘恩负义’,讨不到好处!”上官馥雪接道。 “三小姐,果然是心思巧妙!”五姨娘赞赏道。 “最主要的,是能让爹爹对我有所改观。”上官馥雪若有所思道。 “看今天的情形,老爷已经对三小姐改观不少了。先前,他可从来没有叫过三小姐的名字呢。几乎每次在三小姐面前,都是板着一张脸,不带任何感情的。刚才他可是叫了三小姐一声——‘雪儿’呢,还特意让我好好照顾三小姐。” 上官馥雪眉头一展,“要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效果!”她华英刚落,忙又补充道:“当然,要是再好一点的话,那就完美了!” 五姨娘会心一笑,“三小姐方才那样神气,出来也是孩子心性,想着讨父母的欢心。先夫人地下有知,怕也是要笑出声呢。” “那是当然!”上官馥雪得意地一弹手指。 正堂就在前面了,上官馥雪步子轻快,不禁哼起歌来,走在了五姨娘的前头。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我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绿意在里面听见上官馥雪的歌声,高高兴兴地跑出来迎接。 “小姐,你唱的什么歌?以前怎么没听过?” “呃……”上官馥雪一时语塞,想起这是上一世的流行歌曲,但她怎么可能说实话呢,只好随口胡诌道:“本小姐心里高兴,就随口编了两句唱来听。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绿意满脸都是钦羡,小脸仰着,满是憧憬,“小姐,再唱来听听?” “没问题!”上官馥雪一弹手指,唱着歌儿进了屋。 本来坐在屋里的等着的孟氏,见上官馥雪进来,正要起身。上官馥雪见她手按在腰上,应该是刚才闪了腰还痛着,忙出手打住她:“你坐着吧,三姨娘!”三姨娘便坐了回去。 三姨娘问:“寿王后来没再让小姐吃苦吧?” “没有。”上官馥雪自己动手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寿王就是再冲动,也不敢随随便便杀了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品镇国将军的嫡女,虽然不怎么受宠,身份却是改变不了的。” “这样就好。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担心。现在看小姐安全回来,才敢放心。“ 她接着又问:“那大夫人那边没为难小姐吧?想必那偏方也是大小姐提出来的,只是托了寿王说出来罢了。” “上官妙歌的病本来就半真半假,所以才把寿王弄得晕头转向的。” “寿王也是糊涂的主!”孟氏啐了一声,“都让那狐媚丫头勾了魂儿了。” “不然当初拜堂的时候,见着新娘是我,怎么会那么生气呢?也就不会找了一群乞丐来羞辱我了。”上官馥雪捏着茶盏,目光幽远,想到方才龙项天突起的杀机,那目光不禁也冷幽了几分。 “哎,小姐还是不要过分计较往事才好!”发现上官馥雪的异样,孟氏忙规劝道。 上官馥雪只是无谓一笑,“三姨娘刚才闪了腰,散瘀膏擦过了吗?” “已经擦过了,劳小姐挂心了。” “三姨娘心里有我,我心里也自然有三姨娘。”上官馥雪看向五姨娘和绿意,莞尔一笑,“你们也是一样。只要你们心里有我,我心里也会有你们。” 第二天,上官馥雪便叫人给沈府带话过去,只要沈文或者沈沐风从宫里回来,便让人通知她一声。不出两日,那边便传话过来,说沈家父子俩都从宫里回来了。 “小姐,你医术那么厉害,怎么还要去找沈御医开方子啊?”绿意这两日心里一直挂着这个问号,这会儿走在路上无聊,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术业有专攻,你小姐我也不是什么都擅长的。记住,你小姐我最擅长的是——开膛破肚!”上官馥雪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从绿意的喉咙那里一路滑下来,好似要将她开膛破肚一样。 绿意被她吓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姐,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中医中药,我虽然懂得一些皮毛,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要不然怎么会拜沈御医为师呢?” “小姐,还有件事情,我始终都不明白。” “说!” “小姐拜沈御医为师,还不到一个月,怎么比那些老大夫还懂得多?”绿意抬脸看她,满心等着她的答案。 上官馥雪却突然望着前面不远,高声叫道:”师兄!“ 沈沐风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听见有人叫他,忙循声望过来。见是上官馥雪,脚步自然就快了起来,跑上来叫了声:”师妹,你来啦!“ 上官馥雪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师兄买的什么?“ “这不是师妹要过来取方子嘛,父亲早早就把方子写下,让我赶紧把药抓好,省得师妹你来的时候再麻烦。可府里偏偏缺了一味,父亲想着师妹快来了,就催我出来把药补上。这手里拿的,就是缺的那味药。“ “让师父、师兄操心了!” “哪里的话?我和父亲干的不就是这份差事吗?操不了多少心,也就是顺手的事情!”沈沐风笑容满面,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绿意,帮师兄拿药!”上官馥雪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忙从沈沐风手里抢过那包药,塞到了绿意手里。 “就是一包药而已,又不重。”沈沐风笑道。 “师兄!”上官馥雪笑瞋了一眼,“既然又不重,你还跟我计较什么?” “也对!也对!”沈沐风不禁红了红脸。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沈府。沈文和沈夫人出来,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亲热。 “上官大小姐的病本就不重,这连年的调养,早就该好了。只是她饮食没有节制,什么当吃什么不当吃,她也不知道忌口。才使得这病情,反反复复,总也好不利索。当年,凉妃娘娘也曾托我父子俩前去诊治。我当年所开的方子,跟今天这方子也没多少大的出入。“沈文听说了这两日将军府里发生的事情,不由道出了事实。 “我记得,后来我再去诊治的时候,便提醒上官大小姐在饮食上多注意,她答应得倒好,老夫一走,她照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随了自己意愿。后头将军府再派人来请老夫,老夫只得寻了由头推了过去。你们府里人像也是生了忌讳,从那之后,再也没来找老夫。今天这方子,到了她这样病人的手里,只怕是也没有多大用处!”说到最后,沈文竟忍不住捻着胡须,长长一叹。 “快别说大小姐了,”沈夫人不知来了什么兴致,满面春风道,“这兰亭雅会眼见就要到了,三小姐做了什么准备没有?” 一 第56章 夜有登徒子 “兰亭雅会?”上官馥雪一怔,“什么兰亭雅会?” 沈夫人见上官馥雪一脸懵然的样子,不觉好笑,“这北辰国的女儿家,但凡有些身份和家世的,哪个不晓得‘兰亭雅会’?” 上官馥雪左右看看,看样子,也就只有自己不知道了。 “这‘兰亭雅会’能跟我有什么关系?”上官馥雪笑道。 “这兰亭雅会原本是百年前,德显圣皇后在世时定下的规矩。传闻说,德显圣皇后原本是官家小姐,名叫珞瑜,因为家里没落了,不得不参选入宫,做了一名小小的侍花宫女。她生得一双巧手,不单将宫里的百花侍奉得极好,还懂得将落花利用起来,用于装点房舍。她又有一副好嗓音,每每侍花之时,便要低声吟唱些曲子,引得百鸟在空中盘桓不去。 那时候,文孝帝还只是不得宠的王世子,一日心情郁闷,走入了珞瑜所在的园子。他还未见到珞瑜本人,便听到了珞瑜的歌声。宫中优伶无数,他却从未听过如此空灵的声音,那声音低回婉转,像融在了身遭的事物中,跟随着大自然的韵律,轻忽之间,便融到了他骨子里。 他循着声音,看到了珞瑜纯然的风情,她一边侍弄着花草,一边唱着歌,浑然不觉有人正在痴痴地看着她。 还是王世子的文孝帝对珞瑜一见钟情! 从那以后,这位王世子便以各种理由接近珞瑜。珞瑜看出他胸怀天下,也对他一见倾心,陪他步步为营、赢得天下。珞瑜声色、才艺皆是超卓,又兼有贤德。这位王世子登基以后,便以此传扬天下,愿北辰女子能效仿一二。为了发掘更多德才兼备的女子,当上皇后的珞瑜更提议每三年便开办一次‘兰亭雅会’,让宫里宫外的贵族女子皆来参加。 每一年的‘兰亭雅会’都有所不同,但也无非是才艺、美貌、品行的比拼。[..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每年来参加的女子,若能拔得头筹,便能在北辰国名声大噪,引得王孙贵胄争相提亲,成为抢手的名媛佳丽。若不能拔得头筹,也能因此认识些上流的贵妇小姐,甚至是前来凑热闹的王孙贵胄。“ 说白了,就是上流社会的一大聚会罢了! 不过,凑凑热闹还是可以的! 上官馥雪眼里一亮,明显生了浓厚的兴趣,“竟然有这等热闹事?!你们不知道,这些日子,待在家里,我都快无聊死了。“她嘴上抱怨着,心里已经开始憧憬那个什么会了。 “到时候,那会上必然是百花争艳,也是北辰国难得的景致。”沈文插嘴道。 “我听说,今年的‘兰亭雅会’已经交由凉贵妃主持,想来于将军府必是有别家女儿没有的优待。这凉贵妃又是将军夫人的妹妹,大会的头筹,想来大小姐一定已是内定的人选了。”沈夫人道。 “上官妙歌……”上官馥雪默了默,良久,“才艺嘛,没见过。美貌吧,还行。品行吧,就有偏差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三小姐怎么这么评价自己的姐姐?”沈夫人怔了一怔,有些愕然,看情形,又似乎别有内情,不由道:“是不是你们姐妹间生了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上官馥雪还没答话,便被沈沐风抢了话头,“东施效颦,徒有形色罢了。” “风儿,怎么你也这么说?”沈夫人皱眉看向沈文,“老爷,这外间虽有些流言蜚语,说上官大小姐表面和善,实则斜眼看人。但我上月才在街上碰到过她,她还礼貌地跟我打招呼,还将刚买来的新茶赠了些给我。看着挺随和的一个人啊!“ “那是因为你是‘沈御医’的夫人,要换了别人,她怕是看也懒得看你一眼!“上官馥雪笃定道。 沈夫人一脸不信,却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相继点了点头。 “上次,她和凉四小姐在众人面前,一唱一搭的,污蔑我和师妹的清白。若不是长孙殿下及时出现,为我们解了围,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呢。”沈沐风一想到那日的难堪,他就一脸不悦。 “想不到,上官大小姐竟然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沈夫人诧道。 “这天下,想不到的事情多了。”上官馥雪拿起已经包好的药,“我这妹妹,还不是照样要乖乖把药给她送去!” “时候不早了,师父、师母,还有师兄,我先回去了!” 上官馥雪转身就要走。 “师妹!”沈沐风突然叫住了她,见她回身看他,他却赧然了几分,不知该怎么把话说下去了。 “师兄,”上官馥雪嫣然一笑,“有什么事吗?” 那藏在面纱下的笑容,难掩绰约风情,沈沐风看得有些痴了。他脸渐红起来,忙低头掩饰过去,讷讷道:“后天便是‘兰亭雅会’了,师妹若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和师妹结伴一块去。” “后天?”上官馥雪想了想,时间有点紧了,一时间也做不了决定,只随口道:“到时候,让绿意给师兄带消息!“ “那我等着师妹的消息!”沈沐风像讨到糖的孩子一样,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夜里,上官馥雪竟然有些睡不着,她在想,到底要不要去兰亭雅会呢?如果要去的话,自己一定要做那拔得头筹的人。于己,于将军府,都是一份难得的荣耀。到那时,不单长房那母女俩要对她忌惮几分,恐怕连上官捷也会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认识些志趣相投的人,给这无聊的人生添点儿色彩。 可若要去的话,这脸上的面纱肯定是不能戴了。拔得头筹肯定是没有问题,但这个一直保守的秘密岂不是要公诸于众了?这些日子,和凉慕华母女俩周旋,还没完全尽兴呢。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的阴谋败露,她们一定会马上销毁证据,反咬她一口,说她又在诬赖她们了! 不行!一定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咚!”一声闷响,窗户飞快地被推开,又飞快地合上。 房里并没有点蜡烛。上官馥雪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直觉有人从窗户窜了进来,慌得要起身。 这时候,一个黑影在她眼前一闪。 她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掀开被子,翻身钻了进来。大喇喇地,整个身子都覆到了她身上。 上官馥雪以为是采花贼,目光一凛,便抬脚往那黑影身上踹去。 黑影像是早猜到了她的想法,抬脚一勾,便轻易压住了她的动作。 上官馥雪被他压住,动弹不得,一双晶亮的眸子便竭力想要看清身上的人。 自他压上来的时候,上官馥雪就知道是个男人。 这身上的味道,更是有点熟悉,像在某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良久,许是见上官馥雪没有再挣扎,男子松开了手,翻身滚到了她身侧。 男子没了动静,只听见他有些不稳的气息。 “楚王世子?”上官馥雪唤了声。 男子没有答应,而是翻身一把将上官馥雪揽到了怀里。上官馥雪满腹狐疑,又要出声,男子竟索性将她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这番举动没头没脑的,上官馥雪是一点都没搞懂,还是忍不住再唤了声:“楚王世子?” “你再出声,我便不客气了。”他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意气风发,绵里裹沙似的,说不出的蛊惑味道。满意地感到上官馥雪身子的紧绷,他的手竟然顺着她的曲线缓缓上移,恶质地揉上了她的雪脯。入手的绵软,竟让他有些情难自禁地一再揉捏。 “嗯”上官馥雪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拨开他作恶的手,“楚王世子半夜闯入女子深闺,又动手动脚的,作何居心?” “小雪儿,”他撑起身子,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故意放缓了音调,满含深情,”我想你了。“ 什么?上官馥雪明显呆了一呆,重复道:”你想我了?你想我干什么?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想着我干什么?“ 没想到上官馥雪会是这种反应,南宫烈焰竟有些自尊心受挫,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无冤无仇,就不可以想你吗?上回,小雪儿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要本世子脱光了,在床上陪你三天三夜呢。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上官馥雪歪唇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着他的下巴,幽幽看了半晌。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南宫烈焰嗓音低醇。 “黑灯瞎火的,看到的也是一脸黑。能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上官馥雪不满地将他的下巴一推,南宫烈焰却猛地一把扣住了上官馥雪的手腕,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这么近距离、直溜溜地让人看着,上官馥雪鸡皮疙瘩都起了,“黑漆漆的,你老看什么?”恼得她脚上用力一蹬,不知踹到了他哪里。 “呃,”南宫烈焰竟是闷哼了一声,紧紧捂住了腰侧。 上官馥雪隐约见他捂着腰上,像是受了伤,眉头一皱,便要下床去点灯看个清楚。 南宫烈焰却按住了她,“别点灯!”又道:“这就走了。” 一 第57章 苏妈妈赠衣 “神经病!”上官馥雪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丫的把我这里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心里一阵气恼,忍不住又是一蹬腿。索性翻身往里睡去,看也不看他。 “小雪儿,”南宫烈焰起身下了床,见她背对着他,不由又探身上来,凑近了睇着她的脸,“生气了?” “呸!”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溅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南宫烈焰抹了一把脸,“这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见她仍是不搭理自己,他悠悠道:“小雪儿,我走了。可不要想我哦。” “我这还没睡呢,做不了噩梦。”上官馥雪没好气道。 “原来小雪儿做过有我的噩梦,看来心里也是有我的。” “哕!”上官馥雪呕了一声,“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你还是夹紧菊花,赶紧滚吧!” “小雪儿果然是小雪儿,这话说得――还是一点都不知道脸红。” “我脸不脸红,跟你有什么关系?”上官馥雪一阵火起,“噌”地一下坐起来,一根手指连连戳在他身上,“你堂堂楚王世子,半夜三更哪里不去,跑到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床上,你脸不脸红?” 南宫烈焰无赖一笑,一把抓住了上官馥雪戳他的那只手,“半夜三更,有床有被,有美人。我这心里兴奋还来不及,怎么会脸红呢?” 上官馥雪忍不住胃里又是一阵犯恶心,用力抽回手,“楚王世子,越来越厚颜无耻了!要滚就赶快滚,不要在这里腻腻歪歪的!” 见他还是不动,上官馥雪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要是还不走,我就只好送你一程了!”说着,一脸威胁地将腿高高地抬了起来,作势就要踹他。 南宫烈焰笑了笑,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轻轻放回了床上,“本世子马上就走,不用劳烦三小姐动腿了。免得伤了你这玉质纤纤的细腿。” 他这话音刚落,上官馥雪便觉眼前一闪,南宫烈焰已从窗口跳了出去。 他这走得倒还挺快! 上官馥雪往那窗口瞪了一眼,两眼一翻,倒床睡去。 第二天,上官馥雪正和孟氏、绿意坐在院里闲聊,苏妈妈带着两个丫鬟摇曳生姿地往雪苑这边来了。 “三小姐,老奴来给三小姐请安!”苏妈妈走到上官馥雪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面上带笑,看她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尊敬。 上官馥雪没料到这个凉慕华身前的红人,对着自己,竟然会变得这么有礼有节的。上一次,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上官馥雪可还在心里记着呢。 “哟,苏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了?”上官馥雪嘴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妈妈上回的‘教训’,本小姐心里还记着呢。” 苏妈妈面露尴尬,样子倒也从容,赔笑道:“上回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三小姐。三小姐大人大量,就别跟老奴计较了。” “苏妈妈也是生了一张巧嘴,三两句话就把这往日的恩怨都打发了。苏妈妈往日所作所为,本小姐倒也是能理解的,大夫人是掌家主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她管。事无大小,难免烦心。” “可不是嘛!”苏妈妈听这苗头,不像有怪罪的意思,忙顺杆爬了上去。 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冷冷一笑,“可烦心归烦心,这将军府里的奴才她也该管管了。仗着自己年纪大,没大没小,也就算了。哪能个个都骑在主子的头上呢?“ 苏妈妈脸色发青,垂了脸,连连用手巾擦着脸上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爹爹的几个女儿里,我虽说是排行老三,终归也是正房所出,嫡嫡亲亲的长房长女。是你们这些奴才们的主子!”上官馥雪玉手一挥,不偏不倚地指着苏妈妈。她曼声厉色,字字句句,都是教训。 “三小姐,老奴知错了!”苏妈妈浑身一震,慌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苏妈妈这些年,在府里劳心劳力,能有什么过错?倒是我小心眼了,总不记着苏妈妈的好。这可怎么办呢?” 说这话的时候,上官馥雪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鸷,嘴角噙着的一抹笑里也是透着一股子邪气。 苏妈妈猛然想起,那日在这里白白了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让上官馥雪在膝盖上扎了一针。 这三小姐,也不知学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功夫,只是那么一弹,就把那绣花针入骨三分。拔出那根绣花针的时候,她还少不得吃了一顿苦头。 如今这膝盖上还痛着呢! 苏妈妈此时听她的话,已觉得战战兢兢,就地磕了三个响头,“三小姐,那日是老奴瞎了眼睛,让三小姐白白受了委屈。三小姐要打要罚,老奴也都认了。可希望三小姐,从此不要再生老奴的气了。他日,老奴做牛做马,任凭使唤!” “苏妈妈早这么聪明的话,我也不会为难苏妈妈了。” 苏妈妈见势,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觑着上官馥雪的脸色,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苏妈妈!”上官馥雪极轻极缓地抬了抬眼皮,苏妈妈吓得腿上一哆嗦,一下子又跌了回去,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苏妈妈可真禁不住人夸,这才眨眼的工夫,就忘了本分了?”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大夫人有什么交代,苏妈妈只管跪着说就是了。” 苏妈妈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挤出话来:“大夫人说,昨儿个三小姐带了方子回来,又在大小姐的病上帮衬了不少。眼见着‘兰亭雅会’明天就到了,大夫人估摸着,今年还是让三小姐去见见。就是时间紧了点。好在大小姐前两天做了几身衣裳,就赶紧给三小姐挑了一件送过来。三小姐,先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看着不喜欢,大夫人再做打算。” 苏妈妈说着,忙给身后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让人将衣裳递上来。 苏妈妈把衣裳接到手里,双手捧到她的面前,脸上奉承了几分,“三小姐,这衣裳是那几件衣裳里,质料最好的一件。大小姐让人裁制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要缀上那精挑细选的东海珍珠。个个皆是圆润饱满,足有九九八十一颗之多。三小姐穿在身上,定是明艳动人。”苏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瞅了一眼上官馥雪脸上的面纱,依稀间也看不出来她那半边脸究竟是什么样。不由思量起,这话是不是有失妥当。 “绿意。”上官馥雪慵懒地唤了一声,”大夫人的心意,我先收下了。苏妈妈,请回吧。“ 绿意上前拿了那件衣裳,苏妈妈自知讨了没趣,忙躬身退了出去。 “小姐如今好威风,就连苏妈妈也开始怕着你了!“绿意望着苏妈妈狼狈离开的背影,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这时候,孟氏将那衣裳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衣裳,颜色倒是鲜亮,就是这样式再配上这珍珠,反倒显得俗气。”转脸来问上官馥雪:“三小姐当真要穿着这衣裳去参加‘兰亭雅会’?” 上官馥雪看了看,就是嫌弃地一扔,“这裙子,根本不是我的品位!” “可明天就是‘兰亭雅会‘了,小姐要去的话,家里的衣裳怕是不合心意,现做又来不及了。“孟氏眉头紧皱。 上官馥雪深吸了口气,将那衣裳拿在手里看了看,想了想,道:“将就着把这衣裳做些改动就行了。待会儿,我试着画张图纸,让绿意照着改。就是时间有点紧,不知道能不能赶出来?” “不知道三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呢?”孟氏忖道。 “既要惊艳,又要不俗。”上官馥雪指着裙边,“把这些没用的装饰去了,要简单、利落,又要好看,知道吗?” 孟氏了然一笑,“那奴婢懂了,不劳小姐画样。奴婢心里已经有数了,小姐就把事情放心交给我吧。” 说着,孟氏便是信心满满地拿着衣裳进了房间。 孟氏果然说到做到! 傍晚时候,孟氏便把改好的衣裳拿给上官馥雪试穿。 好一件烟霞织彩的襦裙! 上身织锦云罗的短衣,拆了绢花,没了繁复的装缀,只是在右衽上添了一根长长的系带;下身则是绉纱长裙,浅绿中晕着些绛采,层层叠叠如花瓣一般。 上官馥雪穿在身上,顿时飘然了几分,“这裙子不错!既不落俗套,也不抢风头。还是三姨娘最懂我的心!” “三小姐虽是有些好强,却也是对着那些不客气的人。即使喜欢玩闹,也不愿与旁人同流。” 上官馥雪赞同一笑,并不说话,只是张臂转了几圈。那裙摆就势飞扬起来,洋洋洒洒,跳脱中却有几分淡然。 上官馥雪满意地耸耸眉头,“明天百花争艳,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绿叶红花,谁才最美?” 孟氏闻言一怔,“三小姐是打算摘下面纱,以本来面目示人了吗?” 上官馥雪摇摇头,“毁我半张脸的真凶还没浮出水面,我是不会轻易让人看到我的真容的!” “那,三小姐是有什么打算吗?” “明日便知!” 一 第58章 众心各千秋 “三妹妹今天起得好早!” 一大清早,上官妙歌便出现在了雪苑,见上官馥雪在院里左扭扭右抻抻的,不知在做什么。她身上的穿着更是奇怪,袖子只有半截,上衣更是短得可怜,弯一弯身,连肚脐都露出来了。 这、这也未免太有失体统了! 上官妙歌看不过眼,却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好拿着手帕连连掩嘴轻咳。 上官馥雪侧过脸来,将上官妙歌打量了一眼。她穿着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梳着凌云髻,衬着她娇滴滴的样子,好是娇艳。她这一身打扮,虽然和婉了几分,倒是极为妥帖。看来在这方面,她们姐妹俩都是一样的心思,不求夺人眼球,但求能够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不过,面上虽是和婉,可这心里嘛,倒也未必! 看出上官妙歌眼里的惊讶,上官馥雪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长姐的嗓子又痒了?” 霎时想起那天她对自己的玩弄,上官妙歌的脸上白了白,强笑了下,“三妹妹说笑,今天‘兰亭雅会’,妹妹怎么还没换衣裳?” “长姐是要跟妹妹我一起去?” “父亲昨天夜里宴请了宫里的几位叔叔伯伯,遣了轿夫送人回去,此时还没回来。这一时三刻也匀不出多余的轿子来,父亲便叫我与你一块去。” “这就不用了。妹妹性子一向慢得很,换衣、梳洗还要些时间,姐姐恐怕等不了了。更何况,妹妹想趁着机会多走走。免得将来跟姐姐一样病怏怏的。” 上官妙歌一噎,上官馥雪这话说得也太白了,连一点顾忌也没有。她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也不敢做声,瞪了她半晌,也失了耐性。索性,脱口道:“既然这样,姐姐就先走一步了。不过,走之前,姐姐有句话还是不得不说。” 上官馥雪看她脸色不太好看,轻“哧”了一声,“姐姐有话就快说吧!” “妹妹这性子,在人前还是要收敛些才好,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妹妹这样的直爽的。” 上官馥雪恭恭敬敬地向她弯了弯身,“多谢长姐费心指教!”转脸,又道:“妹妹还要梳洗打扮,就不陪姐姐了。” 上官妙歌气哼哼地看着上官馥雪转身进了内堂,心里想着,这些日子虽然没吃药,你那半张脸怕还是见不得人的吧?!还有什么打扮的必要?去了也是出丑! 上官妙歌如此一想,心里便解气了几分,身段也曼妙了几分,袅娜着出了雪苑,冲着身畔的碧莲,讥嘲一笑,“等着吧,今天可有的看了!” 看着主子神气的样子,碧莲却没有多少底气,垂了脸也不搭话。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上官妙歌用力在碧莲的额上推了一记,“让你在雪苑里滚了一回,你就怕了?该怎么做,平日里我可没少教你!” 碧莲低着头,支吾道:“这,三、三小姐,不像从前了。咱们敬她一尺……她便还我们一丈!这、这也就算了。但是,咱们让着她,她倒倒过来欺负咱们了!” “那也不能怕她!”上官妙歌不满地高声道。 “她让我滚出去也算是幸运的了。想起,五小姐和二姨娘,还有苏妈妈,她们吃的苦头,可比我大多了!” “她上官馥雪就是再长进,也是不招人待见的主。”上官妙歌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尤其是——她那半张脸!” “既然她已经不招人待见了,咱们就当眼不见心不烦,没这个人就是了。何必再招惹她呢?”碧莲声音更低了。 “古往今来,一向是‘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我没教过你吗?”上官妙歌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巴掌。 “你也该长长记性了!” 这一巴掌,声音响亮。眨眼的工夫,碧莲的脸上便隐隐现出了五道红印。[..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忍着眼泪,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却半点也不敢去摸。 皋夔山庄 皋夔山庄是北辰国的离宫别馆,原是供皇上游息的地方,后来用做了皇上私下接见朝臣的地方,再后来,便成了皇室与王公大臣、名流富商交流感情的地方。 今天的“兰亭雅会”,便是在这里举行的。 “念青姐,你也来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娇美女子远远见了朋友,忙拢了拢头发,兴奋地将手里的手绢冲她摇了又摇。 叫念青的女孩子听见有人叫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回头来看。见了叫她的女孩,也没表现出多少情绪,只是漠然地撇了撇嘴,杵在那里不动。 “大小姐,江小姐这脸皮可真够厚的。”丫鬟香陌嘟囔道,“大小姐这样不理她,她还是回回都贴上来。” “她爹是都察院御史,是个位高权重的言官。时时刻刻都在想法子,找我爹的把柄,她能不殷勤着点吗?” “他再位高权重,也比不上咱们相爷。” “所以,才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参我爹一本啊!” 眼见江小姐已经满面春风地跑了过来,香陌忙压低了声音,笑道:“以小姐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让她抓到什么把柄呢?” “念青姐,我叫你,你怎么也不应我一声儿啊?”江小姐哪知道凉念青的这番心思,只顾着擦着脸上的薄汗,话中带喘道。 “原来是若琳啊!”凉念青这一声叫得亲热,心里却是凉薄一片,“听着声音倒是耳熟,只是这人嘛——倒有些认不出了!” 凉念青做出一副惊艳的样子,将江若琳上下打量了一圈,“我方才还在心里纳闷,是谁在叫我?却原来是你!你今天这身打扮,可真是让人意外!“ “当真?”江若琳眼里一亮,满心欢喜。 凉念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真!” “还是念青姐看得起我!”江若琳一时忘形,不觉抓住了凉念青的双臂来回地摇晃,“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若琳,你抓疼我了。”凉念青含笑轻嗔道。 江若琳立时放开了手,红了红脸,“念青姐,我心里高兴,你可别跟我计较。“ “哪儿会呢?” “大表姐!” 凉念青一回身,见是上官妙歌,便舒心一笑,“歌儿,你来了。” 上官妙歌上来拉住她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她的手,“大表姐,这绛红的石榴裙,也就只有你穿着最好看!” “少寻我开心了。”凉念青笑瞋了一眼,“你这身衣裳虽比我素净些,倒也雅致。咱们各有不同罢了。” 江若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回地看了看两人,眸子忽然粲亮,”我知道了!这位一定是咱们北辰国的第一美人——上官妙歌!“ 她顽皮地将上官妙歌打量了一番,“早就听说了上官姐姐的美貌,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真人比那传说里的还漂亮!” “这位是?”上官妙歌看向凉念青。 “这位是都察院御史江大人的么女——江若琳小姐!”凉念青介绍道,“虽说是么女,可却是江大人的掌上明珠。” “见过江小姐。”上官妙歌微微颔首。 “该是我见过上官姐姐才是!”江若琳笑着行了个敛衽之礼。 “若琳,我与你上官姐姐有些体己的私房话要说,你能否先避一避?”凉念青有些扭捏道。 “哦,”江若琳恍然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来了好多姐妹,我去见见。你们慢慢聊!” 凉念青冷睨了一眼江若琳的背影,待她走远了,她才悠悠道:“若不是要提防着她,我才懒得奉承她!” “这江小姐出落得倒是水灵,“上官妙歌顿了顿,“就是……有点傻。” “你也看出来了?”凉念青扑哧一笑,“就是傻才有趣呢。” 上官妙歌也跟着笑起来。 “说起傻,”凉念青收了笑容,思索道:“我听说,你家里那个傻妞,最近变得……不一样了?” “岂止是不一样了。”想到上官馥雪,她的心里就来气,“还差点就骑到我和我娘的头上了!” “可我听说,她前两天还给你治病来着。” “说起治病,她哪能比得上表姐啊?”上官妙歌努嘴一笑,转脸,又是生气道:“亏得我借病用心演了一出戏,倒让她给揭穿了!” “我听说了,你们原本是打算借寿王和张大夫的嘴来置她于死地。却不想,被她拆穿了。”凉念青眸里一缩,“这么看来,她倒有些本事。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能学这么多东西?” 上官妙歌也是满腹狐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她在寿王府门前撞了石狮子以后,就跟撞了邪似的,完完全全变了个人。这说话、做事,都让人捉摸不透。” “除非……”凉念青沉吟片刻,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答案,“她以前都是在演戏给你们看!“ 上官妙歌闻言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或许,她原本是打算隐忍度日,等到时机一到,出其不意地打击你们。却不想,在寿王府门前受辱。她心中羞愤,便借机演了出戏给你们看,让你们以为她是撞了邪了,才变成今天这样。其实,这是她长期预谋的结果。” “可她不是……”上官妙歌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附耳道:“吃了你给的药吗?怎么会有那个脑子做这种长远的打算呢?” 一 第59章 百花争魁首 凉念青一愣,显然是被问住了。 说起来,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她才17岁,却在京城已是赫赫有名的才女,人人都只知她精通医术,却不知她极擅用毒。 那时候,上官馥雪才十岁。长得乖巧伶俐,惹人疼爱。也因此,占去了上官捷和老夫人大部分的疼爱。 凉慕华心中嫉恨。一日回门省亲的时候,机缘巧合地知道了凉念青擅于用毒的秘密。她便巧言令色,向凉念青求得了一味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带回府中,偷偷掺在了上官馥雪的饮食里。也就是这两年,见她傻得不能再傻了,才把下药的事情停止了。 虽然那时候只有17岁,但对于自己的本事,凉念青一向都很自信。 如果上官馥雪真的吃了掺有那种药粉的饮食,怎么可能还会发生现在这些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上官馥雪发现了饮食存在的问题,并没有继续吃那些东西,甚至有可能,她根本一开始就没有吃! “你能确定她真的吃了那些东西?”凉念青道。 上官妙歌摇摇头,“头两年,我娘总记得派些人偷偷盯着,每次都看着她吃下去的。后来,慢慢就疏懒了,看也懒得去看了。” “不过,”上官妙歌仍是不解,“她既然连着吃了两年,脑子恐怕也不好使了,又怎么会发现这层秘密呢?” “若不是她自己发现的,便是她身边的人!” “难道是――三姨娘!”上官妙歌吃惊地掩了掩嘴,“对了,一定是她!这几年她一直躲在府里,暗地里帮助那丫头。” “她心思这么缜密,你以后不光要防着上官馥雪,还要防着她才是!” 上官妙歌认同地点点头。 她左右看看,见这园子里的女孩子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娇美动人。 她在心里思量了一下,才道:“表姐,上次让你拔了头筹。今年,能不能让着我些,好歹也让我风光一回?” 上官妙歌的话音刚落,凉念青面上的柔和便淡去了几分,眯眼深深瞧了她半晌,眸色渐渐深幽了几分,意味深长道:“表妹光是求我有什么用,也要拿出些本事来才行。” 上官妙歌知道她话里有话,讽自己没有本事能比得上她。 到底是姐妹,纵是这样,上官妙歌也没有恼,倒是厚着脸皮奉承道:“好表姐,你可是咱们北辰国里人人都说得出名字的才女。单是这平常女人该有的技艺,你就比我们厉害些,更何况,你还医术了得。妹妹我,哪能相比啊?” “我听说,两位姑姑已经通过气了。想必,心中已经定下人选了。” “小姨母一向向着表姐,我这不讨她喜欢的,怕是又要没戏了。”上官妙歌故作怅然地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长江后浪推前浪’,也该是时候让你在人前风光一下了。” “表姐心里果然是有我的!”上官妙歌喜滋滋地挽住了凉念青的手臂。 “你也是孩子心性,总喜欢黏着我。”凉念青笑着在她额头上轻推了一记,望着前面琉璃阁里往来的人影,“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看看。 “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见到四表姐?”上官妙歌随口问道。 “你四表姐一向喜欢热闹,此刻恐怕已经在琉璃阁与她那些手帕姐妹聊上了。”凉念青想到凉嫣,不由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这四妹,除了玩,也没有别的心思,这‘兰亭雅会’她也就只有看的份儿了。” “相府里已经有了表姐,何必再寄望别人呢?” “话虽如此。但到底是相府,名望自然应该非比寻常。虽是女儿家,才色也应不输旁人才是。“ 上官妙歌掩唇吃吃一笑,“四表姐是庶出,姨娘连字也不认识几个,要做到大表姐这样,恐怕很困难了。” 凉念青想到凉嫣的娘,她就轻蔑一笑,转念道:“我也就只能说说,哪能强求?不管怎么说,姨娘也是爹爹心尖上的人,爱屋及乌,也只能由着她了。” 俩人说着话,不觉就到了琉璃阁前。 来参加“兰亭雅会”的人真是不少,一时衣袂拂动,空气里充斥的都是女子的脂粉香气。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似牡丹,似兰花,似海棠,百花争艳,各有特色。 上官妙歌和凉念青刚走上去,便有人上来打招呼,拉着她俩说话。俩人宛转逢迎,也是欢笑不断。 眼见琉璃阁前,人越聚越多,或雍容自持,或从容娴静,或娇媚张扬。三五成群,泾渭分明,只与自己熟识的人站在一起,说着闲话。 “凉妃娘娘驾到!长孙殿下驾到!”一个老太监走到琉璃阁下的平台上,冲着下面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便见许多人拥着三顶轿子,往这边来了。 众人忙弯身下跪,齐声叫道:“凉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长孙殿下,千岁千千岁!” 老太监见此,便忙上来候着。 凉妃缓缓走下来,伸手来让老太监扶着,淡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众人,慵声道:“都起来吧。” 她一身锦衣华服,头上更是插着各样名贵钗环,眼尾挑得极高,果然是冷艳高贵。 不待后面两顶轿子上的人下来,她便袅娜着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进了琉璃阁。 龙炎这时候也下了轿,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见众人站着不动,笑着将手中的扇尖一划,“大家与我一道进去吧。” 众人见此,面面相觑过后,也不敢妄动。 龙炎见大家这么拘谨,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当先走了上去。 众人这才敢跟在龙炎后头,规行矩步地走上去。 这时,上官妙歌却不急着上去,而是探了探头,面上便是一喜,到了第三顶轿子前。 凉慕华刚从轿子里伸出头来,上官妙歌便上去扶住了她,“娘,怎么样了?” 凉慕华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你就放心吧。” 上官妙歌这才欢天喜地地挽着凉慕华的手进了琉璃阁。 “‘兰亭雅会‘虽是三年才逢一次,却也是这宫里宫外难得的盛事。往年这’兰亭雅会‘,办得极好。本宫当年就是在‘兰亭雅会’中,幸能拔得头筹,才能蒙皇上宠爱,成为现在的贵妃。今年的’兰亭雅会‘既然交由本宫打理,本宫就在这里提一提本宫的想法。”凉妃说着,看向龙炎,“当然也要长孙殿下同意才行。” “娘娘直说无妨。”龙炎笑容依旧。 “往年的‘兰亭雅会‘虽办得好,却也实在繁复。这琉璃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十号人挤在这里,也实在闷得慌。倒不如,简单些。你们各自写下自己的名字,仔细裹了,放在瓮中,随意抽出十位。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凤舞鸾歌,你们各显本事。到那时,我们再仔细考校,看谁能拔得头筹。殿下,以为如何?” “就依娘娘的意思。”龙炎点头道。 “来人,取瓮来!”凉妃一声令下,状若无事地拿着帕子抹着脸,余光却偷偷瞧向凉慕华和上官妙歌母女俩。 目光流转中,各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凉慕华轻声在上官妙歌耳边耳语了一句。上官妙歌点点头,从袖里取出一盒唇脂出来,在唇上轻轻抹了抹。她动作虽轻,却难免沾了些红色的脂膏在指尖。她倒一点不在意的样子,从容收了唇脂。 随后,便有宫女端着笔墨纸砚来,让那些有意竞争的女子各自写下名字,揉了扔进太监捧着的瓮中。 轮到上官妙歌时,她写了名字,便把那纸张在手里揉了又揉,让那手上的脂膏都染到了纸面上。她垂眼看了看,便将纸团扔进了瓮里。 “周丽仙!”先前在凉妃身边伺候的老太监,随便抓了个纸团,叫了个名字。 “是谁家的女儿?快让本宫瞧瞧。”凉妃歪身坐着,妩媚一笑。 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女孩走上前来,模样倒是娇俏,就是有些稚气未脱的样子。 “禀娘娘,臣女是户部侍郎周敏正的女儿。” “原来是周侍郎的千金!”凉妃淡然一笑,“周侍郎府中有如此宁馨,本宫竟然不知。快让本宫瞧瞧,你都有些什么本事!” 周丽仙便唱了首歌。 她才唱到一半,凉妃便忍不住扬了扬手,示意她别唱了。 “果然声如其人,玲珑稚气。不过,倒也是可塑之才。”凉妃心里有些不耐,可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从容的样子。 “唤下一位吧。”凉妃道。 连连唤了几个,凉妃都是懒洋洋地评论一番,这回倒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微侧了脸问老太监:“这都第几个了?” “禀娘娘,这已经是第八个了。”老太监恭声道。 “哟,这一晃,竟然只剩两个了。”她不满地撇撇嘴,“不过,虽然都是多才多艺,却也没个出众的。李公公可要仔细着,今年是本宫头一次主持’兰亭雅会‘,可别出了什么笑话。” 李公公自然明白凉妃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是,奴才明白。” “上官妙歌!” 一 第60章 魁首系内定 李公公这一嗓子刚喊出来,凉妃那慵懒提不起劲的样子,顿时精神了不少,歪着的身子竟也直了起来,脸上竟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info[] “臣女上官妙歌拜见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上官妙歌走上前来,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快,到本宫身前来让本宫好生瞧瞧!”凉妃忍不住连连招手。 上官妙歌应了一声,仍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步步生莲花。 “你们瞧瞧,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步态。娉婷婀娜,柳弱花娇。” 凉妃一脸欢喜模样,待上官妙歌走到身前,她便迫不及待地捧着上官妙歌的脸端看了一番,亲亲热热道:“这模样又水灵了。不是说病了么?” 上官妙歌福了福身,“回娘娘的话,用过药,已经好多了。” “你是我的亲侄女,今天又是在宫外,这么拘谨干什么?”凉妃笑着嗔怪了一句,又道:“听你娘说,你的琴技又精进了。今天‘兰亭雅会’,也让小姨母见识见识,可好?” 上官妙歌眼底波澜微微涌动,知道这是她小姨母有意为之,一阵欢心,险些就要表露出来。却被凉妃一个眼神,给生生按捺了下去。 “小姨母若是喜欢听,歌儿私下里弹给你听就是。”上官妙歌低垂了头,“今日这么多人,倒是有些惶恐了。” “你只管弹给小姨母听,旁人你管他作甚?” 凉妃话一出口,忙做出谦恭的模样,往龙炎那边弯了弯身,“长孙殿下,莫要怪罪!我与这侄女难得相见一回,一时欢喜得紧,倒是失言了。” 龙炎优雅地付之一笑,“凉妃娘娘,不要拘谨才是。上官大小姐年纪弱,这样的场面,有些怯场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能听到上官大小姐的琴音,把我和大家都当成空气,也无妨。” “多谢长孙殿下!”凉妃道。 “歌儿,长孙殿下也等着你的琴音呢,可别白白辜负了我和长孙殿下的一番心思。”凉妃意有所指道。 这一唱一搭的,果然是难得的好戏! 也难怪师母会说:大会的头筹,想来大小姐一定已是内定的人选了。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咳,好办事! 上官馥雪刚来就看到了这出好戏,她潜进人群里,冷眼旁观。 上官妙歌往后一退,屈了屈身,“那歌儿,只有献丑了。” “上官大小姐这般天姿国色,怎么可能会献丑呢?”龙炎笑着将手中骨扇一抖,闲适地摇着。 那眼里,却分明藏着一丝看戏的兴味。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上官妙歌你这么作,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说了这么会儿话,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凉妃嗔怪道,侧身冲李公公吩咐道:“去把我的瑶琴拿来!” 李公公领命退了出去。 “本宫听说,你那异母的妹妹近来变得与往日有些不同了。不但变得牙尖嘴利,还骄横了几分,近来让将军府里的人都吃了不少苦头。可真有其事?”趁着李公公去拿琴的工夫,凉妃闲话家常地问道。 上官妙歌闻言,脸上便委屈了几分,低头拭起泪来,“本来是家中琐事,娘娘不该在大家面前提及才是。若然传了出去,妹妹必要怪罪了。” 哟哟哟!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原来,这就是家喻户晓的传统曲目――贼喊捉贼啊! 这人咋那么能作呢?在自己家里作就算了,还拿到这里来作。也不怕恶心了这些来凑热闹的! 人家是来看热闹,不是来看你演戏的好吧! 上官馥雪在心里可劲儿地腹诽着,也没什么大的表现。 这有点不像她这两天的作风啊。她不是经常在我们耳边说什么“叔可忍,婶不可忍”吗? 旁边的绿意看得满心纳闷,推了推上官馥雪,小声道:“小姐,她们在说你的坏话呢。” “本小姐眼睛、耳朵好着呢。”上官馥雪拉长声音悠悠道。 “那小姐怎么……” “这戏这么好看,我怎么好意思打断呢?”上官馥雪怪声怪气道,“别在心里嘀嘀咕咕了,安安静静看戏吧。” 小姐也真是的,人家在心里嘀咕,她也要揭穿。 绿意弱弱地,不再出声。 “三小姐的本事,本王也是亲眼见过。”龙项天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金丝楠木扇,向凉妃做了一揖,“凉妃娘娘万安!” “侄儿见过六皇叔!”龙炎起身行礼。 龙项天笑了笑,“炎儿,今日也来了。” “寿王有礼。”凉妃颔了颔首,“来人,赐座!” “寿王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凉妃笑道。 “本王不如就此说了实话吧。这‘兰亭雅会’虽然是三年一次,本王也来看过几回。但也无非是唱歌跳舞、针黹女红、琴棋书画的。虽是雅事,也未免枯燥乏味了些。又没什么新意,本王实在是提不起兴致。若不是这中间有本王心仪的人,本王才懒得来凑热闹。” 凉妃不禁掩唇轻笑,“寿王当真是直爽!”又道:“方才说到三小姐,寿王怎么没说下去?我可听说,三小姐与寿王有些渊源呢。” 寿王正要撩袍坐下,闻言顿了顿,才坐下,“凉妃娘娘说笑了,我与将军府里的三小姐实在没什么交情,若是有,也是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让着她些罢了。这三小姐,的确是有些本事。那三小姐正是仗着自己有些本事,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也从没个亲疏之分。一个不如意,便撒起泼来。她虽然于本王有恩,本王照样看不惯她这样骄横。“ 好你个龙项天!竟敢这么说本小姐?! 上官馥雪听得咬牙切齿,差点要跳起来,恨不能马上跑上去将龙项天狠狠揍他一顿! 但是,绿意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讷讷道:“小姐,你当真要撒泼了吗?” 上官馥雪的凤眼圆瞪,梗着脖子,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绿意近来也学得狡猾了几分,忙装傻道:“我什么都没说啊,小姐。” 上官馥雪还是没好气地捏了捏她颊上的肥肉,“跟我装傻是吧?” 绿意生怕让旁人发现,连忙压低了声音求饶道:“小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上官馥雪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看戏。 “看来传言也并非无中生有。”凉妃心里颇为满意。 “那是自然。”龙项天点头道。 凉慕华上前,恭声道:“凉妃娘娘,三小姐她幼时丧母,后来又生了场大病,如今虽正常了些,可到底失了应有的教养。性子自然乖张些,眼下也唯有看开,多多体谅了。” 凉妃怅然地擦了擦眼角,“姐姐受累了。“ “幸好,我还有个歌儿这样贴心的女儿,也算有些安慰。” “娘娘,琴拿来了。”李公公恭顺上前,将手中的瑶琴捧给她看。 “歌儿,今儿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表现。让这宫里宫外的人,也瞧瞧你的本事,让本宫也跟着沾沾光。” 话音刚落,那下头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这上官妙歌是凉妃的亲侄女,这一来二去的,无非是做戏罢了。其实,今年的魁首怕是早就定下了。” “可不是,还在这么多人的面,说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事。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就算那个三小姐再不济,也到底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更何况,她还是将军原配夫人的女儿。就是再不喜欢,也要顾着上官将军的体面不是?” “我倒听说,那三小姐先前不得宠,受了这母女俩不少欺负。她现在既然变聪明了,当然不会再受她们摆布。” “这么说,这个三小姐倒是性情中人,我倒想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个泼辣劲。” …… 上官妙歌抬手在弦上一抹,铮然声起,那底下的窃窃私语便自觉停了下来。 一曲弹罢,上官妙歌起身,不卑不亢地向凉妃行了个礼,回到了凉慕华的身侧。面上从容,心里却满心欢喜地等着凉妃的结果。 没有掌声。 众人怔了一怔,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问:你们怎么没鼓掌? “我这亲侄女果然不负本宫厚望!”凉妃拍着手,满面春风道:“弹得太好了!” 众人见凉妃鼓掌,也只好跟着附和起来。 “寿王以为如何?”凉妃适时问道。她心知,龙项天所说的这中间心仪的人正是上官妙歌,所以对他评论很是放心。 “好。”龙项天鼓了鼓掌,虽有些勉强,他也忍不住道:“上官大小姐病中,也能有如此琴技,着实让本王惊艳。” 凉慕华见事情不对,忙上前道:“娘娘请勿怪罪,歌儿昨晚上剪灯烛时,不小心烫了手指。方才弹琴时,便有些不利索。还请娘娘看在歌儿对娘娘的这份孝心,不要怪罪才是!” “姐姐一口一个‘娘娘’的,这么生分做什么?”凉妃笑了笑,“本宫何曾说过,要怪罪她了。再说,这‘兰亭雅会’不光看才艺,还要看妇德、妇容才是。歌儿原本婉言拒绝了本宫,倒是本宫央着她弹。她没有嗔怪本宫,便有‘妇德’。‘妇容’更是不必说。歌儿这样难得,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呢?” “上官大小姐的琴技并不差,只是――”龙炎不紧不慢道,“少了些情致罢了。“ 一 第61章 半妆倾城舞 龙炎此话一出,便如平地惊雷一般,有震耳发聩的作用。.info[] 众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明明觉得琴声很好,却仍然没有想要叫好的意思。原来是这琴声里,少了些能打动人的东西。这琴声,太过平常了。 凉妃脸色未变,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忙冲李公公道:”不是说还有一位么?先看看这最后一位如何。“ 李公公抓了一个纸团,展开一看,高声道:“江若琳!“ 江若琳听见叫的是她的名字,竟然有些发懵,愣了愣,才问旁边的人道:”叫的是江若琳吗?“ 旁边的人还没回答她,李公公已经环视了一圈,将声音抬高了又叫道:“江若琳!” “臣女在!“江若琳慌里慌张地分开人群,跑了上来,还没稳住脚,便急着跪下去。却不想,“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很快,周遭便响起了高高低低的笑声。 江若琳面上一窘,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稳了稳心神,收拾了一下自己,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跪拜礼,“臣女江若琳见过凉妃娘娘,愿娘娘青春永驻,福寿康宁!” “哟!”凉妃一讶,瞧了她一眼,“这嘴倒巧,知道拣不一样的说。“又道:“可是都察院御史江大人的么女?” “正是。”江若琳埋着脸,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凉妃。 “这模样倒是文静。可我听说,江大人的么女,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凉妃勾唇一笑,“现在看着,倒不像呢。” 江若琳道:“出门前,爹爹特意嘱咐女儿,在人前要收敛些,不敢冲撞了凉妃娘娘。” “果然是言官调教出来的女儿,纵是顽皮些,到了人前,也是极有教养。”凉妃深深看了她会儿,才接着道:“教养是好,不知有些什么才艺?” 江若琳面上有些犯难,犹犹豫豫道:“娘娘有所不知,臣女今天来原是为了好玩,写下名字也是一时兴起。若真要在众姐妹面前,展示我的才艺的话,只怕要让大家取笑了。” “既是才艺,怎会有让人取笑的地方呢。你尽管让我们看看,笑不笑,那是后话!”凉妃难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说出这番话。 江若琳扭捏了一下,鼓了鼓腮帮子,像是在做什么准备,拿捏着什么。 眨眼,便从她嘴里传出了各样的声音。 一只麻雀在枝头啾啾叫着,树下一只田鼠在奋力地打洞,时而发出叽叽的叫声,爪子刨土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是清晰。一只老鹰突然划破长空,俯冲下来,麻雀吓得扑腾一下,振翅飞离枝头。老鹰却冲着田鼠去,田鼠似乎还不知情,麻雀飞下来,冲田鼠啾啾叫起来。田鼠似乎听懂了麻雀的警告,脚下一刨,缩回了地洞里。老鹰见没得手,掉头来攻击麻雀。麻雀吓得一头撞在树上,扑棱棱掉了下来。眼见老鹰就要俯冲下来,只能凄惨地叫着…… 这一切,都是全靠江若琳的口技来演绎的。 麻雀的叫声、振翅的声音,田鼠的叫声、刨土声、还有缩回土里的声音,老鹰的破空俯冲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很细致,很容易分清,就连麻雀和老鹰振翅高飞的声音,也能听得分明。而且,声音极具感染力,让人自然而然就进入了其中,感觉好像自己正看着这一幕。同样,也为了最后老鹰袭击麻雀的刹那,感到无比的揪心。 “娘娘,臣女表演完了。”江若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凉妃一脸怔忡的表情。 “噼噼啪啪!”爆发了一阵掌声。 夸赞声更是此起彼伏。 “想不到,江大人的女儿竟有这样的奇才!能人所不能。.info[]”龙炎由衷赞叹道。 “多谢长孙殿下夸奖!” “凉妃娘娘,今年的魁首,该作何打算?”龙炎别味一笑,故意问道。 凉妃头疼地扶额,“江小姐的口技甚好,但实在有些……” “难登大雅之堂?”龙炎挑眉。 凉妃看不出龙炎心里是什么想法,只好笑道:“长孙殿下,有什么好建议?” “本宫也以为然。”龙炎笑着,颇为郑重地一点头。 “凉妃娘娘和长孙殿下不用烦恼,臣女自知技不如人,从未想过要拔得头筹。上官姐姐琴技过人,又是德容兼备,拔得头筹也是情理中的。”江若琳谦卑道。 “既然如此,今年的魁首,便是——上官妙歌!”凉妃底气不足地高声宣布道。 上官妙歌满心欢喜,拿着帕子捂住嘴,仍免不了要笑出声来。 凉慕华却显得从容自如,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 “果然如本王所料!”龙项天也是一脸高兴,殷殷切切地望着上官妙歌,“上官大小姐,恭喜你!” “多谢王爷!”上官妙歌福了福身。 龙炎手里的扇子却在几根手指间玩着花样,他面上的笑容依旧,目光却紧紧盯着藏在人群里的一个人,笑容便意味深长了几分。 半晌,他幽幽道:“将军府里的小姐,多才多艺。不知道,三小姐有什么本事呢?” 上官妙歌见龙炎看向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心里一阵纳罕,一回头还是在人群里看到了正与龙炎坦然对视的上官馥雪。她心里高兴,面上的笑容便真切了些,快步走了上去,拉住上官馥雪,“三妹妹,既然来了,躲在这后面,做什么?” 上官妙歌拉了拉她,“快来见过凉妃娘娘!” 上官馥雪面上带笑,表情却有些木然,任由她拉着走到了前面。她正要行礼,便听上官妙歌在耳边道:“三妹妹,快给娘娘行礼!”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心道,行不行礼,什么时候要你教了? 上官馥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女上官馥雪见过贵妃娘娘!祝娘娘万福金安!” 凉妃从容依旧,笑了笑,目光在她的面纱上打量了一圈,依稀间也看不清她脸上是何状况。只是随口道:“有心了,起来吧。” 上官馥雪又向龙炎和龙项天行礼,“见过寿王殿下和长孙殿下!” 龙炎的扇子在他的指间利落地转了个圈,“小雪儿,这些日子没见,心里可有本宫?”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这丫的,整个就是一流氓,要调戏她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长孙殿下对臣女有恩,臣女当然记着长孙殿下。”上官馥雪避重就轻道。 “小雪儿,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吗?”龙炎显然不满她的从容应对。 凉妃在一旁适时地轻咳了一声,龙炎却不理睬,依旧笑道:“听说小雪儿本事过人,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准备?”目光炯亮地滑过她的面纱,“还是你打算揭开面纱,让大家见一见你本来的面目?” 眼见他的扇尖就要往面纱下挑来,上官馥雪机巧地退了一步,向龙炎福了福身,“臣女听闻,长孙殿下最喜欢品箫弄笛,可否借长孙殿下一笛相和,伴臣女跳一支舞?” 龙炎眼里一烁,手中扇子利落一收,“小雪儿舞姿难得一见,本宫自当奉陪才是!”随即唤随侍在侧的宫女取来笛子,横笛一吹。 笛声一起,便见上官馥雪的广袖一展,柔软的身姿便翩然起舞,和着龙炎的笛声,素手婉转流连,轻盈的体态如烟婷婷袅袅,飘然浮于云端,风起时,便若流云般轻软,随风而动。 一时间,裙裾飘飞,依稀可看见绉纱下的冰肌玉肤,如雪初融,白而清透。面纱时而轻掀一角,娇靥只有一瞬的展露,似无暇。恍然一见,便让所有人都起了朦胧的魅惑。 若不是有传闻在先,龙炎也要怀疑刚刚看到的根本就是一张极致的容颜。 笛声渐紧,上官馥雪便轻捷跟着音律,如踏浪凌波的龙女一般,舞步轻摇,窈窕身姿,若蜻蜓点水,若乘风破浪。罗袖飘香,舞转回眸时,面纱忽落,众人惊呼时,她素手一勾,遮住了传闻中的那半张丑脸。一双如水明眸,娇笑藏羞,惹得全场一声惊叹。 果然是极美的! 上官馥雪低眉垂眼,不动声色地又将面纱戴上。 凉妃面上白了一白,连连用手帕拭脸,借以遮掩心慌。今天的怪事也太多了,这三小姐,难不成真如姐姐所言,撞了邪,变得非比寻常了? “小雪儿惊鸿一舞,果然——”龙炎翩然一笑,“倾国倾城。” “舞姿倒是倾国倾城,只是不知这相貌是不是也当得起这四个字。”凉妃目光清冷,不满地斜了上官馥雪一眼,“把面纱摘下来,让大家都瞧瞧你的真容。” 上官馥雪从容跪下,“娘娘,臣女小时候身染恶疾,毁了半张脸,实在不便摘下面纱,唯恐惊扰了娘娘的雅兴。” “无妨。本宫对你的事情早有耳闻,心里早有了准备,你尽管摘下面纱,让本宫瞧上一瞧。说不定,哪天本宫心里高兴,就给你找个好大夫给你瞧瞧这病,看是能治不能治。” 上官馥雪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凉妃表面上是好心,实际上是想让自己出丑。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料到会有这一茬儿? 上官馥雪为难地福了福身,“既然如此,只好依着娘娘的意思了。” 一 第62章 半喜半戚忧 上官馥雪解下面纱的动作极缓,众人都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随云髻上钗环玲珑,她纤长的玉指轻轻抹过耳后,解下细带,露出一丝细润的肌肤。轻纱拂过,朱唇渐隐渐现,琼鼻挺巧,额抹的花钿仿若雪中一点红梅,娇媚却没有一丝浮浪。 面纱渐渐滑落,新蕊半妆渐露。 众人明显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上官馥雪的妆容。说不清是怎样的巧妙,一半的脸上没有一点妆点,而另一半的脸上却描画着曼柔的梅花妆。浓淡相宜,分外服帖。与额上的一点梅花相映,似有浮香隐动,流连颊畔,让人感觉眼前为之一亮。 她那轻描的梅花,看似是为了遮掩脸上丑极的瘢痕,却更像是将那瘢痕化解了过去,平白添了些娇俏,让人一时竟忘了她是一个半脸极丑的女人。 “如今无盐藏殊色,朱颜也效半面妆。”龙炎拍了拍手,满心赞叹,“好极!好极!” 众人面面相觑,长孙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要我们纷纷效仿上官馥雪的这种妆容? “谢长孙殿下谬赞!”上官馥雪心里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倒也不骄不躁,只是笑了一笑,向长孙殿下福身道谢。 “非也!非也!小雪儿当得起本宫一赞!”长孙殿下一本正经道,面上笑容却未免有些浮滑。 “妆容虽好,却始终不及一副天养的好容颜。”凉妃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耳后的乱发。 “天养的容颜虽好,能有一副天养的好心肠才是难得。”长孙殿下笑得云淡风轻。 “长孙殿下说得一点不差,这同样是上官将军所出,同样是将门虎女,怎会有如此差异?姐姐仙姿玉质,妹妹就东施效颦。学了个表象,却没学个兰心蕙性。始终是表里不一,徒增谈资罢了。“龙项天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挑衅地朝上官馥雪挑了挑眉,等着她的勃然大怒。 上官馥雪却只是笑了笑,躬身道:“承蒙寿王高看,臣女所学,只是流俗之作,竟不想能攀得姐姐美名,得‘东施效颦’之誉,实在难得!臣女之前还担心,会由此累及姐姐,毁了姐姐的名声,看来也是多想了。” “你……”龙项天想不到上官馥雪这样能言善辩,轻易就化解了自己的讽刺,还巧妙地将上官妙歌牵连了进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了,只能脸色铁青地瞪着上官馥雪。 “……”上官妙歌张了张嘴,想要上前说话,凉慕华却拉住了她,左右看了看,耳语道:“眼下正是小蹄子得势时候,你若说错了话,反倒毁了自己得来不易的名声,还会白白浪费了你小姨母的一番心思。多听多看,切勿多言多语。” 上官妙歌这才明白母亲的用意,忙压下心思,冷眼旁观。 “好了好了!”凉妃笑笑,“说了这会子话,倒白白冷落了今年‘兰亭雅会’的魁首。” 她扬声道:“李公公,去取皇后娘娘钦赐的‘玉雪玲珑’来!” 李公公领命走开,她又道:“这‘玉雪玲珑’原是楚王世子所得的一块至宝。听说是上古时期的一场大战,让这块至宝遗落在了深雪之中。千百年的浸润,才能养得如此通透,浅翠中裹着碎雪,碎雪中又夹着斑斑翠绿,实在动人。楚王世子在行商途中,意外得了这宝贝,就将它献给了皇后。如今,皇后又将此物赠予‘兰亭雅会’的魁首,以示嘉奖。” 李公公将“玉雪玲珑”捧到上官妙歌的面前,她跪下接受。 凉妃道:“此物难得一见,价值不菲,你可要小心保管,别白白浪费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知道吗?” “臣女知道。” 凉妃又说了些官面上的话,才告“兰亭雅会”就此结束了。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小姐,寿王虽然阴阳怪气的,可长孙殿下却很喜欢小姐呢。”绿意扶着上官馥雪眉飞色舞道。 说到那个骚包,上官馥雪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绿意,人家是为了好玩,你就当成好心了。” “管他呢,只要小姐最终没吃亏就好。”绿意倒看得开,怎么说都是高兴。 “小姐刚才跳得那么好看,好多人都看傻了眼呢。凉妃娘娘跟寿王虽然没说什么好话,下面帮着小姐的可不少呢。“ 这点上官馥雪还是很满意的,没有拔得头筹,却有一样的效果。她相信,她上官馥雪的名字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的。上官妙歌那俩母女,恐怕要重新衡量一下她的本事了。搞不好,要鸡飞蛋打,损了夫人又折兵。 “小姐,”绿意唤了声,却有些欲言又止,“长孙殿下念那两句,什么无盐,什么竹盐的,什么意思?” 上官馥雪一阵好笑,忍不住在她额上笑推了一记,“叫你平时多学点东西吧,你还不乐意。这下好了吧,连个话都听不懂!” 她接着又道:“长孙殿下的意思是说,今天丑女竟然也有漂亮的地方,美女也应该学一学我的半面妆了。” 绿意“哦”了一声,两眼放光,“真要是像长孙殿下说的那样的话,小姐以后可就要出名了!” 上官馥雪忍不住往她额上屈指一弹,“就是没有‘半面妆‘,你家小姐也要出名了!” 绿意一脸憧憬,重重地点了点头。 “馥雪姐姐!”身后有人唤了一声,便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俩人回过身来,却是江若琳。 “江小姐。”上官馥雪唤道。 江若琳眉上带笑,快步跑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亲亲热热地上来拉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好姐姐,可让我一阵好找!” 上官馥雪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江若琳忙道:“姐姐刚才倾城一舞,妹妹都看傻眼了。姐姐的半面妆也是好看,想与姐姐交个朋友,如何?” 江若琳虽然直爽,眼里却是一片赤诚,上官馥雪心头一动,便点头道:“江小姐刚刚表演的口技出神入化,能有江小姐这样的朋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就知道姐姐是爽快的人!”江若琳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不是爽快的人,江小姐怕也看不上。”上官馥雪玩笑道。 江若琳一阵逗乐,却无奈道:“好姐姐,本来是打算与姐姐一同回去的,可惜刚才府里来人催着回去,不能与姐姐多说了。什么时候得空了,一定找姐姐一块游玩!” “好,那你先回去吧。” “大表姐,想不到江若琳那个傻妞竟然会去讨好那个小贱蹄子!” 上官妙歌和凉念青站在角落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凉念青默了默,“想不到她现在变得这么厉害,刚才跳的那支舞委实让我惊讶,看来真不能小瞧了这丫头。不过,我倒忍不住想领教领教她的本事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上官馥雪所在的方向,“走,我们过去看看她都有些什么本事。” “三妹妹!”上官妙歌见上官馥雪越走越远,忙远远就叫住了她。 上官馥雪一见是上官妙歌,心知又没什么好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杵在原地,等她们慢慢走上来。 上官妙歌见上官馥雪没走上来,显然是在等她们主动过去,立时不爽地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三妹妹,今天在人前风光了一回。姐姐有些话要跟妹妹说。”上官妙歌话虽客气,却同样是挂着一张冷脸。 凉念青左右看了看,上来笑道:“眼下四月刚过,这日头照着也微微觉着热呢。两位妹妹有什么体己的话,不如到后面的凉台去说吧。凉风悠悠,正好解解这暑气。” 上官馥雪疑心有诈,却并不揭穿,而是默然跟了上去。 绿意正要跟上来,上官妙歌却道:“三妹妹,刚才姐姐得了些赏赐,放在了我娘那里。先前妹妹给姐姐治病,姐姐无以为报,就让绿意跟着碧莲过去挑些妹妹喜欢的东西吧。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有心,妹妹怎好拒绝呢?”上官馥雪笑道,转脸吩咐绿意:“你跟碧莲去吧,记着要挑我喜欢的,知道吗?” 绿意觉得有些不对劲,担心地拉了上官馥雪的衣角。 上官馥雪却推了她一把,“你就放心去吧!” 绿意不明所以,只得跟碧莲离开了。 这皋夔山庄后面,果然有一处凉台。凉台尽头,便是山崖,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崖下是一个深潭,浊水涛涛翻涌,深不见底。 “三妹妹,这潭水这样浑,你看有没有鱼?“上官妙歌凭栏俯瞰着底下翻滚的潭水,笑着说。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走了上来,似模似样地往下面看了看,“这么深,怕是没有鱼。” 这时候,凉念青在身后突然一推。 上官馥雪晃了晃,却没有摔下去,转脸来深眯了眼看着凉念青。 凉念青心头有些发慌,却不知哪里飞来的一颗石子直冲上官馥雪的面门去,上官馥雪忙着往后下腰,躲过这一击。她趁此往她膝盖上用力一踹,上官馥雪头朝下一栽,便掉到了深潭里。 “好你个刁奴!” 有人在后面骂了一句,俩人慌忙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人影一闪,便有人飞快地跳进了水里。 一 第63章 最毒美人心 上官妙歌听见响动,慌忙往水里一看,却只看到翻涌的急流,“什么人跳到了水里?” 凉念青已是脸色苍白,蠕动了一下嘴唇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像、像是楚王世子――南宫烈焰!” 楚王世子?! 上官妙歌浑身一震,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好在警醒的香陌及时地扶住了她。上官妙歌身子发软,站不住脚,香陌只得用力托着她的身子,她却哭道:“这楚王世子跳了下去,可如何是好?” “想不到那丫头这样狐媚,连楚王世子也肯如此为她?只可惜了楚王世子。“凉念青想到南宫烈焰竟然为了上官馥雪跳下深潭,她的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痛,同时也感到愤怒,感到嫉恨。 “这事情牵连了楚王世子,咱们要不要问问小姨母的意思?”上官妙歌脸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闷得发慌。 “这‘响龙潭’虽是不深,可底下回环曲折。水又是这样急,怕是有去无回了。若是让旁人知道,不小心传到了皇上那里,我们一人杀头是小,若然牵连了九族,百身何赎?” 上官妙歌的脸色更白了,直接跌坐到了地上,香陌只好揽着她的身子,让她不至于整个倒在地上。 “小姨母平日里体贴我们,可到底是皇上的枕边人,宫中又是人多口杂。此事还是先且不要告诉小姨母,既为保全咱们和咱们的宗亲,也为保全小姨母。”凉念青说到后头,脸上露出了狠绝之色,咬牙对香陌道:“今天的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香陌,你知道了吗?” 香陌一惊,慌忙跪下磕了一头,“小姐放心,今天的事情要是从奴婢的嘴里传了出去,奴婢便不再苟活于世!” “这就好!”凉念青深吸了口气,面上缓了缓。 “大表姐,要是那丫头的丫鬟问起,我们怎么说?”上官妙歌担心道。 “你就说――”凉念青想了想,“我们正在说话,楚王世子突然出现,把她叫走了。这时候,楚王世子不在,她就是再担心,也不会想到咱们头上。” “也只好这样了。”上官妙歌仍是心有余悸,稳不住心神,“大家见着楚王世子长久没回来,会不会想到咱们头上?“ “表妹,你太害怕了。越是这种事情,越不能心虚。要理直气壮,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谁也不会想到咱们头上的。” “……”上官妙歌还想再说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候,凉念青仍忍不住伫立在栏杆前,一脸伤感地看着底下浑浊的潭水,“楚王世子,你可别怪我。” 上官馥雪掉下水的时候,少不得呛了些脏水。她在特种部队参加过游泳训练,有过不少经验。入水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憋住胸臆间残留的氧气。 想起自己落水后,听到另一个人落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上面的什么人。 她憋着气,睁眼去看,却被急流冲刷得睁不开眼睛,身子更是不听使唤,全跟着水流去走。她有着强烈的无力感,感觉自己在这水里就像是薄薄的一片叶子,根本没办法跟水流对抗。也不知道,这水流会将她卷到哪里。水流的冲力这么大,要是带着她撞上什么,她就死定了。 上官馥雪闭了闭眼,在心里将凉念青和上官妙歌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她在水里浮浮沉沉,一点都身不由己。她心里渐渐开始感到害怕。 想不到我上官馥雪这么倒霉,来到这个古代,好不容易开始走上坡路了,你就又要收我了! 这时候,不知什么东西有力地钳住了她的手臂,拽着她,往一个方向去。 上官馥雪心里纳闷,难不成这水里,还有水鬼?要来带我走? 上官馥雪正要试着睁开眼睛,却被一股力量一卷,到了一个颇为安全的包围之中,背后贴着结实的…… 上官馥雪一愣,忽然觉着是有人在水里抱住了她,正用力地往着一个方向游去。(..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馥雪费力地掀了掀眼皮,隐约看见钳住自己的就是一只有力的手臂,而且是一只男人的手臂! 上官馥雪这时候实在是没什么心思来猜这个男人是谁,但是至少可以明确的是,这个男人是来救自己的! 男人抱着她,奋力地游上水面。 这里虽在地下,水势却缓了下来。虽然空间狭小,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可到底比刚才好了许多。毕竟还有几许天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咳咳咳!”上官馥雪呼吸到新鲜空气,肺里一缓,便连连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男子柔声问道。 上官馥雪眼睛酸得厉害,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可她实在没有瞎子摸骨的本事,摸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住一恼,就往他颊上一拧。 “哎哟!”男子叫了一声,“你真是不识好歹,救了你,还敢这么对我!” 上官馥雪听了声音,自然明白了来人是谁,不禁嘴臭道:“楚王世子脸上肉多,我看能不能拧下来一块。” “你这妖女!”楚王世子的声音却听起来充满了愤怒,他大手一张,毫不客气地覆上了上官馥雪的小脸。 上官馥雪以为他要以同样方式报复自己,忙啐道:“小气鬼!” “我是小气,你这妖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别左一个‘妖女’,右一个‘妖女’的,你到底什么意思?”上官馥雪惊喜地发现眼睛好多了,能看清东西了。但她却看到了南宫烈焰一脸的不高兴。 “是你自个儿跳下来的,姑奶奶没招你吧?!” 南宫烈焰却没说话,而是就着上官馥雪脸上的水,把她的脸擦了擦。与其说是擦,倒不如说是搓。那劲道,就好像是要把她脸搓掉一层皮一样。 上官馥雪脸上吃痛,忙用手去拨开他的手,他却反倒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看。 上官馥雪突然反应过来,她的面纱被水冲掉了,脸上的妆应该也掉了。他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可是,就算是看到了我的真面目,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楚王世子殿下,我哪里招惹你了,你倒是给个爽快!老捏着人家的脸,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啊?” 南宫烈焰却是冷冷一笑,“你还懂什么叫礼貌?” 上官馥雪眼一闭,一副“懒得跟你说”的表情。 “本王前天晚上,就觉得你的脸有些不对劲。想不到现在一看,竟然是这副天姿绝色。你既然有如此姿容,为什么要扮丑来博得本世子的同情,好让本王救你?!” 什么?上官馥雪睁开眼,皱着眉头,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南宫烈焰看着她这一副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他就无名火起,手下一滑一收,便卡住了她的脖子,目光锐利,不容丝毫的渺视,“现在还想骗我?”不待上官馥雪解释,他又道:“想要’扮猪吃老虎‘,也不看看是什么人!” 上官馥雪被他卡着脖子,根本没办法呼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连连直翻白眼。 南宫烈焰见她这样,心里又出乎意料地感到心疼,手上的力道不觉就松了下来。 上官馥雪连忙拨开他的手,连连咳嗽,忍不住嘀咕道:“今天可真是倒霉,让自己的亲姐姐联合外人给推下水,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遇到了疯子。出门的时候,真该看看黄历。” 南宫烈焰听她嘀咕,脸上的怒气便缓了几分,“你当真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上官馥雪没好气道:“实在抱歉,本小姐少说也活了有快七千天了,不知道爷说的是哪天?” 南宫烈焰见她表情不像有假,叹了口气,道:“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带了些好货偷偷回来,想趁着新鲜让下面脱手出去,卖个好价钱。我赶得急,路上遇上刚劫了道的山匪,正在凌辱几个女孩子。你就在其中。当时你缩在角落里,等着被那些山匪凌辱。虽然你戴着面纱,但看样子你一点也不害怕。就那一眼,让我决定出手相救。救下你的时候,你显得很平静。我原以为是你镇定,没想到你一开口,就是满嘴的傻话。我于是忍不住扯下你的面纱,才看到你半脸的极美,半脸的极丑。” 他说到这里,有些怅然地看进上官馥雪的眼底,“自从那天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的一举一动,让我知道――我被你耍了!” “诶,”上官馥雪伸手捏住他的两片嘴唇,用力一合,让他没办法说废话,“楚王世子请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你被我耍了’?将军府里的三小姐,在出嫁的那一天,在寿王府门前撞了石狮子,就变得不一样了。就算说不上聪明,至少也没以前傻了。这件事,楚王世子难道没听说?” “本世子当然听说了,刚才还看了这位三小姐的一支舞,还有她艳惊四座的‘半面妆’。怎会不知道?本世子只是有些不相信罢了。” “你爱信不信!”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 “你明明已经恢复了容貌,却还要在人前遮掩,叫我怎么信你?” 一 第64章 两只落水狗 “楚王世子这么聪明,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将军府里的三小姐,怎么会平白无故变成了傻子?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毁了半张脸?”上官馥雪不悦道。(..info好看的小说) “本世子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是,本世子不明白的是――“南宫烈焰眯眼睇她,“你既然变聪明,变漂亮了,为什么不借此说出真相?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初害你变得又傻又丑的人是谁!” “你说得轻巧!我在将军府里一向不得宠,好不容易有人替我说两句话,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正想要帮我的人,又无权无势。我手上又没有证据,人微言轻,那两个人反而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想扳倒她们,简直是‘蜉蝣撼大树’。“ 南宫烈焰听完这番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他那幽冷黑眸,藏着看不清的情绪,把上官馥雪看得一阵发毛。 上官馥雪看了看身遭的情形,他们现在还在地下,空间逼仄,抬手就可以触到头顶的山石,已经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连一点棱角也没有。光是从前面不远的一个洞口照进来的,看起来外面会有一个开阔的空间。 那个洞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分之二都在水里,周围还有一些杂乱的藤蔓,牵牵扯扯的,搞不清那里水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南宫烈焰双唇深抿,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上官馥雪心里也一阵不高兴,当下甩开他的手,划开手脚往那洞口游去。她刚游了一段,南宫烈焰便很快追赶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将她再次锁在了怀里,上官馥雪见他这样,也懒得多说了。只能任他拥着自己,奋力游向那个水洞。 正要游过那个水洞的时候,不知什么在脚边窜了一下,上官馥雪惊了一下,脚下便本能地蹬了蹬。这一下,却让水下的藤草勾住了脚。她连连用力,却怎样也没能挣脱。 他们这时候就困在那水洞下面,已经能看到外面旷野的开阔。出去是条河,只要游过这条河,上了岸,就没事了。可偏偏会困在了这里! 上官馥雪的身子伴着自己的动作,在上面上一沉一浮。浮上来的时候,头顶差点撞上洞顶,沉下去的时候,脏水就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看起来,浮上来的时候要好受些,可仍是难得吸上一口气。 她仍然没能挣开缠住脚的藤草,不免着急起来。 南宫烈焰憋了口气,钻了下去。 那底下的水浑得厉害,他一头扎下去,根本看不清楚。他只好抓着她的脚踝,凭着手上的感觉试着去解开。为此,他费了老大的劲。 一解开,南宫烈焰就一手夹着上官馥雪赶紧往河对岸游去。 好在,河道虽宽,水流却不急。 俩人费了些气力,还是游到了浅滩。 南宫烈焰这才放开她,“还有力气走吗?” 上官馥雪一脸狼狈,湿发胡乱地黏在脸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头上的钗环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冲掉了,衣裳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曲线毕露。她顾不得狼狈,点了点头,便忙着往岸上走去,她想赶快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歇一歇。 南宫烈焰的鞋子掉了,袜子还在,也是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样。往日那些潇洒风流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到了。只是紧抿双唇,一脸沉静。 他走了两步,脚底便一阵钻心的疼。他绷着脸,慢慢把脚抬起来,打眼就看到血已经把袜子上脚心的那块给染红了,还能看到一截断钉,余下的已经入肉三分。 他踮着受伤的那只脚,像只软脚虾,一颠一颠地往岸上的干草丛走。他的样子很是滑稽,但是动作却出奇得快。.info[]三两下就超过上官馥雪,一屁股就坐到了干草丛上。 上官馥雪看到他这样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奇怪。坐到他身边,拨了拨脸上的湿发,问道:“你脚怎么了?走起路来,怎么这么搞笑啊?” 南宫烈焰看了看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脱了袜子,忍痛将受伤的那只脚,脚背向下、脚心朝上翻过一点。 上官馥雪这才看到他脚底板上的一大片血迹和残留的断钉,她眉头一皱,就脱口道:“得把钉子拔出来,先止住血。” 南宫烈焰的脸因为隐忍而紧绷,他不待上官馥雪说完话,就一言不发地捏住断钉,一气将钉子拔了出来。这一下动作,实在有些猛,方才钉子扎进肉里的时候,也并没觉得有多疼,拔出钉子的这一下,牵扯着伤口的血肉,反倒痛得厉害些。 上官馥雪听他闷哼了一声,像是痛得厉害,心头就莫名一软,撕了袖子,递给他,“先把污血挤出来,再包扎。”说完,便起身走开。 南宫烈焰拿脱下的袜子将脚底的血污擦干净,见她走开,一面用手在伤口挤了挤,一面抬头问她:“你去哪儿?做什么?” “去找点树枝生火,我可不想一直穿着这身湿衣服。”上官馥雪不耐地回道。 “哦。”南宫烈焰看她越走越远的样子,竟然莫名其妙起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上官馥雪走了才一会儿,南宫烈焰就烦躁起来,随随便便包扎了一下,就紧紧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找树枝用得着走那么远吗?”南宫烈焰嘀咕道,他忍不住往那方向探了探头,高声叫道:“上官馥雪!” “干嘛?!”上官馥雪抱着一小捆干柴,从侧面,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南宫烈焰愣了愣,没闹明白她明明往那边去的,怎么会从这边冒出来。 上官馥雪把手里的干柴往地上一扔,“那边干柴很多,但是看起来不安全,而且荆棘很多。我看这边有很多树枝,就到这边来捡了。怎么,才走了一会儿,想我啊?” 南宫烈焰黑眸一缩,这小妮子该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上官馥雪见他不答话,只是笑了笑,一面将干柴堆起来,一面道:“带有火石吗?” 南宫烈焰拿出沾了水的火镰和火石,在草上擦干,打着一团绒草,才放到干柴上点着。 俩人坐在火堆边,烤了会儿火,一时间也没说话,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 上官馥雪搓了搓双臂,打量了一圈,“看来这里离皋夔山庄有段距离,这里荒山野岭的,要想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看来,要在这里凑合一晚了。” “凑合一晚可以,先填了肚子再说。”南宫烈焰抱臂看她,话里有话。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这些柴是我找的。” “我现在是一个伤者。你是一个大夫。作为大夫,你怎么能让病人去找吃的呢?”南宫烈焰义正言辞道。 “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作为男人,你怎么能让一个弱质纤纤的女人去找吃的呢?”上官馥雪同样义正言辞道。 “我是楚王世子。你只是将军的女儿。”南宫烈焰的话云淡风轻,目光却灼灼地瞪着她。 “别在这里跟我强调你的身份了,在这里,我只看到一只‘落水狗’!”上官馥雪丝毫不退让,想让我做事,没门! “是――两只!”南宫烈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南宫烈焰挤眉弄眼又带咬牙切齿的表情,配合着他现在的狼狈,说出这三个字,竟然无端端戳中了上官馥雪的笑点。她一个没忍住,就“扑哧”笑了出来。 南宫烈焰也是嘿嘿一笑,冲上官馥雪抬了抬下巴,往河里指了指,“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那河里有不少的鱼。小雪儿,不如下去捉上两条,咱们烤着吃。”他一叫“小雪儿”的时候,脸上又挂起了他那无赖的笑容。 上官馥雪早就饿了,争来争去的也是浪费时间,见他抽风似的又耍起了无赖。她也懒得多说了,瞪了他一眼,便起身来挑了一根尖利点、韧性好的树枝。 上官馥雪拿着树枝在他面前划拉了两下,树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南宫烈焰却稳如泰山,没有一点闪躲的意思。 见没吓唬到他,上官馥雪只是挑了挑眉,收回手,缓了些时间,猛然一刺。 南宫烈焰将头一偏,轻巧躲过了这一刺。 上官馥雪见一招未成,又来一招。 南宫烈焰就像一只不倒翁一样,上身左偏右闪,下盘却分毫未动,连连躲过了上官馥雪的攻击。 上官馥雪见他连连躲过,却始终不起身离开坐的地方,便改刺他身后。南宫烈焰照样将身子一扭,躲过了她的攻击。不过,他收回身子的时候,便不由“嘶”地抽了口凉气,忙按住了腰上。 “哦――”上官馥雪拉长了声音,一脸了悟的样子,“原来楚王世子的腰不好。男人腰不好,可不行。”话落,便是挂起一脸坏笑。 “你才腰不好!”南宫烈焰骂了一句,便忙着解开外袍察看。 “糟糕,见红了。”上官馥雪欠揍地说道。 南宫烈焰捡起一颗小石子,便朝上官馥雪扔过去,她往旁边一跳,就轻巧躲过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上官馥雪阴阳怪气地感叹着,冲他做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拿起树枝往河滩上走。 南宫烈焰翻了翻白眼,从来没觉得这妮子这么欠揍! 一 第65章 冤家与野狼 上官馥雪很快就弄了两条鱼回来,架在火上烤。.info[] “河里鱼那么多,也不知道多弄两条。”南宫烈焰不满地抱怨。 “河里鱼那么多,楚王世子怎么不去弄两条?”上官馥雪反唇问道。 南宫烈焰话不多说,当下抬了脚,把脚底的伤亮给她看,“这里痛,走不了。” 他的脚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原不是有什么脚臭,倒是有一股淤泥的腥臭,一股子钻到了上官馥雪的鼻子里。上官馥雪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她正要开口大骂,南宫烈焰却更得意了,一脸坏笑地将脚在她眼前动了动。 堂堂楚王世子,竟然会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上官馥雪一脸嫌恶的表情,捏着鼻子去拨他的脚。他却脚力非常,她怎么也拨不动。 上官馥雪见拨不开,反倒忍住臭气,一把扣住了他的脚。 南宫烈焰脸色一变,担心她会用上什么整人的法子来对付他。 上官馥雪也有些能耐,按住了他脚底的穴位,就让他软下劲道来,挣不开她的钳制。 上官馥雪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在南宫烈焰慌张的神色里,一点点解开了包住伤口的布条。南宫烈焰搞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心里却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上官馥雪看了眼他脚底心上的伤口,她刚才看过那钉子,那可不是平常的钉子,是用作钉楔子的船钉,要比普通的钉子大许多。伤口是三角形的,最长的地方,足有一公分长。最重要的是,伤口很深。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没经过处理,感染的风险很大。 上官馥雪的眸色一深,一手扣着他的脚,另一手却拿起了一根烧红的树枝。 南宫烈焰见此,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此刻就像落入猎人手里的小兽一样,挣扎起来。 “滋——”一股青烟飘起,南宫烈焰甚至闻到了他脚底发出的肉香。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是闷哼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几欲抓狂。 “你、你……”南宫烈焰抱住脚,看到被烧灼的伤口,又是火辣辣地疼得厉害,想哭又哭不出,实在滑稽。 上官馥雪满意而优雅地回以一笑,看到手里的树枝上还有一点火星,便悠悠然地张嘴吹熄了。 上官馥雪将火堆上烤着的鱼翻了个面,见南宫烈焰气哼哼地瞪着她,活像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发作的小媳妇,不由挑衅地冲他耸了耸眉头。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南宫烈焰知道,在野外,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这是处理这种伤口最好的办法。上官馥雪表面上是在跟他斗气、报复,实际上也是为了他好。可是、可是……这tmd也实在是太痛了! 伤口的疼痛始终都缓不下来,南宫烈焰只好久久地抱着自己的脚,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偶尔,也盯着火上烤着的那两条鱼。 良久,他瞪瞪上官馥雪,又瞪瞪鱼。想说什么,却又始终抿着嘴,不出声。 上官馥雪知道他这是饿了,只是拉不下脸来说而已。她憋着笑,慢条斯理地取下串着鱼的树枝,伸手撕了一点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南宫烈焰紧紧盯着她,喉头来回地滑动,她的动作却出奇得慢,摆明了就是要给他难堪。 “熟了没有?”南宫烈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上官馥雪愣了愣,将嘴里的鱼肉勉强咽了下去,道:“熟了。”说着,将那条鱼弄下来,递给他。 南宫烈焰接到手里,便忍不住咬了一口。 “呸!”他脸色难看地将那口鱼肉吐到了地上,抬头看着上官馥雪,“这味儿怎么是苦的?” 上官馥雪嘿嘿咧嘴一笑,“苦胆破了。” 南宫烈焰见她那样子,分明是故意的,一把将那鱼送到上官馥雪的面前,“拿你那条来换!” 上官馥雪也不反对,换过他那条鱼,也不急着吃,就看着他。 南宫烈焰咬了一口,又是“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吃了一嘴的怪味。害得他忍不住当下就将手里的那条鱼扔地上了,“你这都什么手艺?!” “回楚王世子的话,好山好水好风光,只有这“好“手艺。”上官馥雪道。 南宫烈焰苦着一张脸,撇撇嘴,“那我还是吃那条吧,虽然有点发苦,也比这怪味好。” 上官馥雪哈哈一笑,还是将那条鱼递给了他。自己却没有吃换回来的那条鱼。 南宫烈焰好不容易忍着吃完了,却见她那条鱼还是一点没动,“你怎么没吃?” 上官馥雪眉头一挑,转身在身后的柴堆里摸出了几个果子,在身上擦了擦,放嘴里一咬,“嘎巴”一声,便“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她昂头看着南宫烈焰,脸上好是得意。 南宫烈焰的脸上一黑,目光炯炯地瞪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瞧着他一张臭脸,忍不住逗乐,哈哈笑着拿起一个果子,扔给了他。 南宫烈焰咬了一口,仍瞪着她,“想不到,小雪儿是越来越坏了!” 上官馥雪做了个恶心的动作,抓起一把冷掉的草灰,冲他撒去,“小焰焰,你也不差!” 南宫烈焰虽然闪得快,也是免不了落了些在身上,抬头来瞪上官馥雪的时候,自然是一脸灰头土脸。 上官馥雪见他的样子,登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烈焰见她幸灾乐祸,自然也不甘示弱,照样抓起一把草灰,冲她撒了过来。 现在,他们是一样的了。 南宫烈焰学她的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馥雪连连呸了几声,拿袖子擦掉脸上的灰,瞪了他一眼。 哼!一比一,也算扯平了! 一时间,俩人你瞪我,我瞪你。都没说话,各啃各的果子。 南宫烈焰吃完一个,显然还没饱,趁着她专心吃果子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抢了两个来。 见他得意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战果”,上官馥雪“嘁“了一声,不屑一顾。 俩人吃饱了,也觉得乏了,便在火堆边躺了下来。 睡到半夜的时候,无端端起了几声狼叫。 “嗷呜——”这声音,怪瘆人的! 上官馥雪一惊就醒了。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南宫烈焰的怀里。抱着她不说,一只手还不规矩地覆在她的雪脯上,在她惊讶的目光里,那只手还蛮不耐地捏了捏。看来今天真的是太累了,居然连这家伙什么时候睡在她身边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也实在太危险了! 上官馥雪一恼,坐起身,一把推开南宫烈焰,“你什么时候睡到我身边的,居然、居然还……”见他睁开眼睛,一脸平静地勾起一抹邪笑,目光落在她火光映照下的双脯,实在动人。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畔,邪气十足。 上官馥雪浑身一哆嗦,忙将滑脱下来的衣裳往上拉了拉,瞪了他一眼。 “嗷呜——”又响起一声狼叫。 上官馥雪往声音的方向一看,便惊得忍不住退了两步。 那边,有无数萤火一样熠熠发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这里。 上官馥雪咽了口唾沫,看来这狼群的数量不小。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了。 南宫烈焰已经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此刻看起来他的脚伤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此时的脸上冷峻了几分,目光更是冰寒冷幽,夹杂着一股杀伐之气。 “嗷呜——”看来,叫这一声的应该是领头的。因为它叫声刚落下,其他狼也跟着纷纷叫起来,好像在应和它的某种命令。 趁这时候,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都不约而同地俯身捡了一根烧着的木棍。他们的动作都很慢,像在随时观察着这群狼的一举一动。 果然,群狼引颈高叫了一声,便纷纷往这边冲了过来。 眨眼的时间,他们便就在群狼的包围之中了。 南宫烈焰沉声道:“我们背靠背站在一起,不能让这群畜生钻了空子,逐个攻破了。” 上官馥雪心照不宣,她知道这是一种常用的战术。团体作战中,相互间保持在一定的位置,不但对敌方有震慑作用,也有利于相互间的照应,比起单打独斗来更有用,也更利于保存战斗力。 上官馥雪点点头,走到了南宫烈焰背后,各守一方。此刻俩人心无芥蒂,一心只想着驱走这群不速之客。 狼群前面的那只头狼,身体格外壮硕,隐隐能看到那毛发下面纠结的肌肉,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它的头高高昂起,身子直挺,神态坚定。双眸里映着俩人手里拿着的火把,熊熊燃烧,随风摇曳。它眼里也渐渐燃烧起愤怒的火焰,耳朵平伸出去,背毛竖立,双唇皱起,露出慑人的尖牙,低低咆哮。 “小心。”南宫烈焰低低对上官馥雪说。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同样低声道:“你也是。” 南宫烈焰发现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融洽的时候,心头莫名一暖,脸上绷紧的肌肉不禁缓和了几分,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 头狼弓背,其他狼也跟着低咆起来,做起了攻击的准备。头狼脚下用力一蹬,一个弹跳,就向着南宫烈焰扑了过来。那一双锋利的前爪,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闪闪发光,眼见就要咬上南宫烈焰的脖子…… 一 第67章 头狼也卖乖 我勒个去! 上官馥雪翻了翻眼,这一幕,也实在……太大跌眼镜了! 南宫烈焰也是一脸吃惊,“噌”地坐了起来,瞅了那头狼半晌,“这畜生……是在向你表示自己的臣服?” “……”上官馥雪心里也这么觉得,可这头狼毕竟是昨晚上还攻击他们的畜生,要她相信,一时间,还真有点困难。她咧了咧嘴,表情古里古怪的,“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它应该不会攻击我们了。” 上官馥雪俯下身子,一再地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头狼,就是一条小狗狗。她按捺着心里的害怕,连连地吸气呼气,慢慢地将手伸向了头狼。 她先试着伸手碰了碰它的毛发,见它没有反应,上官馥雪又试着抚了抚,它还是没有反应。 上官馥雪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南宫烈焰,南宫烈焰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再试试其他的。 上官馥雪这时候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她的手里却还是始终紧紧捏着那根银针,做着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她大着胆子,给它顺了顺毛,它反倒舒舒服服地往她手里蹭了蹭,像足了一只得宠的乖乖狗。 这下,上官馥雪对于这畜生脾性的转变更肯定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也更恣意起来。这让她起了不好的念头,不禁歪唇邪笑,望定了南宫烈焰。 她一边抚着它的背毛,一边表情不变望着南宫烈焰,悠悠道:“我听说,这天底下的畜生,一旦真心被人驯服,就会听主人的话。主人叫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一点都不会违抗。” 南宫烈焰身子一缩,心里暗叫不好,就见上官馥雪高声命令道:“咬他!” 头狼听到命令,身子“噌”地站起来,眼见就要冲向南宫烈焰,上官馥雪这时候悠悠补充道:“但是不能弄伤了他。人家可是当今的楚王世子呢,伤不得,弄伤了会吃官司的。” 南宫烈焰瞥了瞥上官馥雪,却嬉皮笑脸道:“小雪儿,看不出来你还是挺心疼我的嘛!” 上官馥雪闻言,面色一沉,冷冷道:“咬他,别客气。(..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头狼当真扑上来就咬,南宫烈焰刚才见它乖顺,便没曾防备,竟想不到这畜生这么听话。上官馥雪说咬,它就咬。 好在他有一身功夫,那畜生咬来的时候,他出手轻易格挡了过去。 那头狼见没咬到,就两眼放光,低低嗷呜,又要扑上来,他当下就是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它肚子上。 那头狼吃痛,在地上翻滚了一下,仍站了起来,作势还要再扑上来。 “回来!”上官馥雪叫道,见了南宫烈焰狼狈的样子,已经笑得乐不可支了。 上官馥雪见头狼乖乖地跑到了她身边,蓬蓬的毛发干净亮泽,竟是越看越可爱,当下忍不住将它抱在了怀里,好是喜欢。 她揉了揉它的毛发,又给它抚顺回去,“好狗狗,你叫什么名字呀?”她声音轻柔得像对待孩子一样,明知道它不会回答,她也高兴着继续说:“叫你‘hellokitty’好不好啊?” “哈喽什么?”南宫烈焰忍不住侧目。 “hellokitty!” “哈喽……”南宫烈焰舌头有点打结,愣是没念出来。 上官馥雪孩子气地瞪了他一眼,眼一翻,“白痴!” “嘁!”南宫烈焰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也不知在哪里学的古怪语言,听都没听过。还哈……哈喽,hellokitty!” 上官馥雪一弹手指,“恭喜你,终于学会了!“ 南宫烈焰难得获得她的表扬,不禁眉头一展,舒心一笑,“小雪儿,我不是‘白痴’,对吧?” “你说呢?”上官馥雪耸耸眉头,然后兴高采烈地抓着头狼的爪子,晃了晃,与它亲昵地碰了碰鼻子,“hellokitty!hellokitty!你以后就叫hellokitty了,知道吗?” 头狼像是听明白了,两颗晶亮的眸子紧紧瞅着她,低呜了一声,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子。 南宫烈焰大惊失色,这畜生也太大胆了!竟然敢做他都从没做过的事情!这还得了! 南宫烈焰咳嗽了一声,费尽心思寻找着转移注意力的话题,见上官馥雪转脸来茫然地望着他,他忙道:“我觉得,要走出去,这头狼一定能帮上忙!”他有些词穷地揉了揉肚子,“更何况,我现在已经饿了。你难道不饿吗?!” 说到饿,上官馥雪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饿了。昨晚上就草草吃了几个果子,只能垫垫肚子,哪能管饱啊? 上官馥雪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吧!我还想吃绿意做的‘水晶饺子’呢。一晚上没回去,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着急?” 南宫烈焰也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随口道:“你那‘好姐姐’一定会有办法让她们不着急的,不对,应该是――所有人!” 上官馥雪眯眼瞧了瞧他,“南宫烈焰,咱们演一出戏吧。你觉得‘妹妹重伤不治,姐姐猫哭耗子’,这戏怎么样?” 南宫烈焰看了她良久,眉头一挑,“冲你叫我名字的份儿上,应了!” 俩人加一头狼,站在河边,望向皋夔山庄的方向。 由于皋夔山庄的地势较高,远远看着,也能勉强看清上面的情况。人影往来,都是有规有矩的。景色还是那景色,没有因为两个人掉入了“响龙潭”就会有所变化。 上官馥雪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何惆怅。 南宫烈焰道:“我们不可能回皋夔山庄,更不可能原路返回。现在只有想办法走出去。”他回身看着身后的小山丘,指着那一排排的参天大树,“首先,得穿过这片树林。” 那片树林看起来很大,树木也很茂密。中间还夹杂着各种灌木丛,杂草丛生,滕蔓相交,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上官馥雪皱了皱眉头,“狼群能到这里,说明还是有路可走。更何况,这里就在皋夔山庄的后面。虽然人迹罕至了一点,但不至于没人会来。” 南宫烈焰点点头,“我们要现找路的话,恐怕会耽误不少时间。要是这头狼能带路的话,能快不少。” 上官馥雪俯身来抚着hellokitty的背毛,柔声在它耳边说道:“hellokitty,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主人,我也很乐意成为你的主人。但是现在主人有困难,想找你帮忙,你能不能帮忙呢?要是你答应的话,就叫一声。” hellokitty果真听懂了,冲她看了一眼,便仰头“嗷呜”一声高叫了出来。 上官馥雪原本也是试一试,没想过这畜生能一下这么灵性,通晓她的意思。hellokitty这一叫,倒让她眼里一亮,高兴了许多,当下便追问道:“那你能带我们走出这树林吗?”她忍不住兴奋,忙又补充道:“能的话,你就叫一声!” hellokitty将头一昂,又高叫了一声。 上官馥雪满心欢喜,忍不住笑着看了一眼南宫烈焰。这回眸的一笑,让他不禁怔住了,竟然有些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上官馥雪笑着叫了声:“hellokitty,快在前头带路!” hellokitty果然撒欢地跑在前头,它跑得有些快,跑出一段距离后,又很快地回来,慢慢地跟在他们身边。俩人开始还有些奇怪,但后来慢慢就明白了。它这是在给他们探路,保证他们路上的安全。 上官馥雪难得见这么体贴的动物,就是前些日子收伏的那只“夫人”,也没这么体贴,除了在人前叫两声,吓唬吓唬人,就没别的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喜欢,上官馥雪便在每回它回来的时候,宠爱地揉揉它揉上的毛发。它也很喜欢地低呜一声。 “我听说,有些动物一点被降服,就会掏心掏肺地跟着你。想来这头狼之所以能被你降服,是因为种群里那种‘弱肉强食’的观念罢了。它打败了同类,它就成了头狼;如今你打败了它,它自然对你臣服。”南宫烈焰道。 “还是这畜生最简单,不像人类成天争来斗去的,就为了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上官馥雪想到回到将军府,还要面对那一群人,还要跟她们玩心计,她就觉得累。 “小雪儿要是觉得累了的话,”南宫烈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可以到我的怀里靠一靠!”说着,还将上官馥雪往自己的怀里拉。 上官馥雪一脸嫌恶地拨开他作乱的手,“南宫烈焰,信不信我马上叫hellokitty来咬你?!” 南宫烈焰马上放开手,做投降状,“信!信。” hellokitty虽然带他们少走了些弯路,可他们也才走了一段而已。 当他们看到前面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时候,他们彻底笑不出来了。 荆棘丛生。 中间虽然有些缝隙,可以让狼通过,但是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难事。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没有能够斩开荆棘的工具。 这让他们有些犯难了,面面相觑过后,南宫烈焰伸手去掰开那些荆棘,却发现不管如何努力,如何小心,荆棘上面的刺还是不可避免地扎到自己的手。 上官馥雪见此,有些急了,慌得要一起来弄开这些荆棘。南宫烈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正要开口,却见到hellokitty从地下的缝隙钻了出去。它的动作轻捷而矫健,灵巧地就闪过了一根根荆棘,飞快地跑出了他们的视线。 “它这是要做什么?”上官馥雪愣愣地看向南宫烈焰。 一 第68章 快乐并痛苦 显然南宫烈焰也闹不明白,刚才还紧紧跟随的hellokitty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开了。他愣了愣,安慰上官馥雪道:“兴许又像刚才一样,跑前面探路去了。” “眼前都过不去了,还探什么路?”上官馥雪一脸茫然。 南宫烈焰也是搞不清楚,自知刚才的理由说不通,撇撇嘴道:“原本就没过于指望一头攻击过自己的狼,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上官馥雪有点不甘心地气得一跺脚,“我就不相信,我们会被这些没用的荆棘困住!” 南宫烈焰苦中作乐,笑了笑说:“既然是没用的东西,既然困不住我们,你恼什么急什么?” 上官馥雪最不喜欢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想也不想,就飞了他一记冷冷的眼刀,然后学他的样子笑了笑,“听说,楚王世子常年在外经商,经常是走南闯北的,想来这种场面一定是见过不少了。楚王世子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吧?” 南宫烈焰笑了笑,从衣内拿出了火镰和火石,“办法不是没有,烧了这里,就可以出去了。” 上官馥雪两眼一翻,“这就是楚王世子的办法?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们也会被火烧死在这里的。“ 南宫烈焰两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雪儿,那你说怎么办?” 上官馥雪“哼”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死!” 南宫烈焰哈哈一笑,到旁边捡了一根手臂粗、两米多长的木棍,以hellokitty刚才钻出去的地方为起点,憋了口气,手上动作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来回拍打着两边的荆棘。 不过眨眼的时间,南宫烈焰收回木棍,也收了口气,在原来的位置上站定。 眼前那个荆棘丛现在就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一般,折的折,断的断,全都往两边倒伏了下去。 上官馥雪看得一阵傻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一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南宫烈焰的脚上,“你既然有办法,为什么刚才不说?!” 上官馥雪脚下踩得实在是紧,还忍不住在南宫烈焰的脚背上来回地研磨。 南宫烈焰脸上抽了抽,龇牙咧嘴的,嘴边还是不忘笑嘻嘻的,“我就喜欢看小雪儿紧张的样子,就跟家里养的那只小白猫一样,拿东西吓唬吓唬它,它就怕的不得了,缩着身子一脸戒备。”他说着,嘴里“啧啧”两声,“真好玩!” 上官馥雪气得在他的脚上用力一跺,南宫烈焰的脸如她所料直抽抽,她对此很满意,咬牙狠狠道:“我就喜欢看楚王世子一脸痛苦的样子,就跟昨天晚上那些敢轻易招惹我们的狼一样,给它点颜色看看,它就嗷嗷地叫个不停,被打趴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说完,还拍拍手,学着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道:“真好玩!” 南宫烈焰的脸都绿了,忙卖乖道:“好雪儿,我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能当真呢?” 上官馥雪笑了笑,“亲爱的楚王世子殿下,我也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也不能当真啊!”说完,再送了他一脚。 南宫烈焰痛得“嗷”了一声,然后连连安慰自己道,幸好不是受伤的那只脚。 上官馥雪已经满意地穿过那片倒伏的荆棘丛,回头故作妩媚地望了南宫烈焰一眼。 南宫烈焰身子都酥了,踮着脚,赶紧跟了上去。 俩人又走了一段路,实在是饿了。顺手摘了几个野果,坐到地上,边吃边休息。 “hellokitty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上官馥雪忧心地嘟囔道。 “不是说别管它了么?” 上官馥雪别扭了一下,“说是那么说,还是有点觉得可惜。hellokitty长得还算不错,能卖萌,能耍帅,还能帮我不少忙。不喜欢都不行!” “卖萌?耍帅?“南宫烈焰一愣,“什么意思?” “卖萌就是……耍帅就是……”上官馥雪巴拉巴拉解释了一通,南宫烈焰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上官馥雪一脸无力,一摆手,道:“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谁说我没听懂?”南宫烈焰耸了耸眉头,将头一歪,一脸发呆犯二的表情。 “噗!”上官馥雪一个没忍住,将刚咬进嘴里的果子都喷了出来,她呛咳了一下,涨红了脸,说:“果然,果然是……很萌。”很二才对! 南宫烈焰显得很得意,将头发一甩。样子是很飘逸,很性感的。 “噗!”上官馥雪又喷了出来,憋着即将爆发的笑点,“果然,果然是……很帅。”头发都结在一起了好不好!上面还黏着很多烂树叶好不好!楚王世子殿下,要耍帅也要好好梳洗一下才是,在野外过了一夜的人,还什么好耍帅的! “嗷呜!”这时候,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狼叫。 上官馥雪听到这叫声,面上就是一喜,高兴地马上站了起来,往声音的方向望了又望,叫了一声:“hellokitty!” 果然,看见hellokitty远远跑了过来,它的嘴里叼着一把柴刀。跑过来的时候,就将嘴里的那把柴刀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hellokitty好厉害!”上官馥雪捡起那把柴刀,有些奖励似的抚了抚hellokitty的背毛。 “我就说它不可能会随便离开我们的吧!”上官馥雪一脸得意地瞥了一眼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捡起那把柴刀,上面竟然还有斑驳的血迹,直觉有些晦气,但是眼下能有这东西在手,也能帮忙不少了。他用手指在刃口试了试锋利的程度,摇摇头,拿到一块石头上磨了磨。又到一片荆棘面前“唰唰唰”利落地挥舞了一下,果然很快就砍倒了一片。 “有了这东西,这路上就要好走些了。”南宫烈焰满意道。 虽然有了柴刀在手,帮忙不少。也是走走停停的,到晌午时候,他们也才走了这座山的大半而已。 上官馥雪用手遮住眼睛,望了望天上的日头,擦了擦脸上的汗,“这都半天了,我们连这座山都没走出去。出了山,还指不定要走到什么时候!” “……“南宫烈焰正要开口说话,上官馥雪不知怎地,脚下跐溜一下,就往下面的斜坡滑去,她脚下不稳,人就整个滚了下去。 南宫烈焰一晃神,人已经滑着滚了下去,他人重些,又刻意使了些巧劲,滚下去的速度比上官馥雪的要快上许多。那坡的下面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南宫烈焰眼见她就要滑下去,身子撑地一扑,一手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另一手奋力扣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就这刹那,上官馥雪的身子依旧是滑了下去,但因为南宫烈焰抓住了她的手,还是生生悬在了崖壁上。南宫烈焰此时往那下面眺了一眼,那下面有极厚的一层竹枝、枯叶等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为搭起来的,极不踏实。 南宫烈焰担心那下面是陷阱,咬着牙将上官馥雪往上面拉。但是他俩人此前刚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手心里此时全是汗,南宫烈焰才刚刚使劲,便感觉一片滑腻,反倒让上官馥雪的手要滑脱出去。 “别松手!”上官馥雪惊叫着往底下看。那底下虽然不高,但看起来那枯叶下面还有空间,要是有用来捕杀猎物的机关,下去必死无疑。 南宫烈焰额头沁出豆大的汗,hellokitty也在跑来咬住了南宫烈焰的裤腿,让他不至于掉下去。南宫烈焰知道这样下去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索性解了腰上的系带,将他和上官馥雪的手绑在了一起。 “你要是掉下去,我们就一起掉下去。”此时的南宫烈焰,眼里只有坚定。 上官馥雪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一动,本能地点了点头。 只听“刺啦”一声,hellokitty咬住的裤腿开了一条口子,南宫烈焰也随之滑了下去。掉下去的刹那,南宫烈焰飞快地搂住了上官馥雪下坠的身子。同时,他将别在腰上的柴刀打了个旋儿,扔了下去。 “哗啦——”一声,那柴刀在空中打着旋儿,掉下去的时候,势头不减,很快便扫开了上面覆盖的枝叶。果然,如他们所料,那枯叶的下面真的是一个陷阱,还为了保证成功捕获猎物,插上了削尖的竹枝。 情悬一线,南宫烈焰抱着上官馥雪轻捷地踏上竹尖,然后飞快地一旋身,飘身落到了陷阱的角落里。 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落地的刹那,上官馥雪心有余悸地喘了喘气,这也太惊险了! 上官馥雪脸色白了白,冷汗仍是止不住往外冒,此时她仍不忘向南宫烈焰抛了个感谢的眼神。 南宫烈焰没有理会,只是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 上官馥雪直觉他有些不对劲,不禁扳过他的身子,皱眉道:“南宫烈焰,你怎么了?”在他慢慢转过身子的动作里,上官馥雪看到他紧紧捂着腰上的一块,正皱眉不解,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 上官馥雪担心地掰开他的手,便看到他的掌心里有一片湿濡的血迹。她大惊失色去看他的衣服,刚才捂着的地方已经明显被血染红了。她忍不住红了眼,顾不得男女大防,当下就撩起他的内衫来察看。 那腰上的伤口,足有一寸多长,明显有快要愈合的痕迹。 眼下,却生生裂开了! 一 第69章 好狼会救主 南宫烈焰身子晃了晃,上官馥雪慌忙扶住他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差了很多,身子也乏软了许多,站着也觉得有些吃力。上官馥雪虽然扶着他,他仍有些站不稳,她忙扶他坐下。 好在刚才盖在上面的落叶很厚,此刻落下来,权当做了垫子。陷阱里的空间也比较大,此刻日上中天,在这下面反倒有些凉爽。 南宫烈焰靠着陷阱,对上官馥雪惨然一笑,“原本这种陷阱是困不住我的,看来现在想不被困住都不行了。” 上官馥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偏着脸不敢看他,“其实,你不该跳下来的。在响龙潭的时候,就不该。现在,更不该。” 南宫烈焰轻哼了一声,“我本来是也是为了看戏,想不到看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居然会忍不住也跳了下去。响龙潭的时候,是这样;刚才的时候,也是这样。小雪儿,你说咱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朋友?恋人?” 上官馥雪摇摇头,“我可是一看到你就讨厌的!” “那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忍不住救了你。三年后,我还是救了你,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你。”南宫烈焰歪头看她,轻笑了一笑,“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让我这辈子来还的啊?” 上官馥雪强笑了一下,嘴硬道:“别说得那么煽情好不好?搞得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似的。” “管他的!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哪还有什么心思管什么缘分不缘分的。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南宫烈焰苦笑道。 “我可不想跟你死在这又臭又脏的地方!” “你是不想跟我一起死,还是不想跟我死在这种地方?”南宫烈焰这时候仍不忘调侃。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来看他的伤口,“这种时候,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别急着想死的事情。” 她看了看伤口,皱眉道:“得先缝合伤口才行,不然就算止住了血,伤口也难以愈合。” 上官馥雪从衣内拿出了她随身的手术包,找出一根缝合针,随便在头上拔了根头发,“现在没办法消毒,缝合了伤口,止住了血,也可能会感染,甚至引发破伤风。但是不马上缝合的话,你死得更快。我可不想,在我离开这个破地方之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流血而死。“ 她的这番说辞,看起来像是在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无奈,但在南宫烈焰的眼里,倒更像是掩饰。看到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南宫烈焰忍不住失笑。 “嗷呜――”陷阱的上方,传来了hellokitty的叫声。 上官馥雪一喜,才恍然发现刚才只顾着伤感,竟然都忘了hellokitty还在上面。她忙站起身,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量高声叫道:“hellokitty,快去找人来救我们!” hellokitty“嗷呜”了一声,只留下一串跑动的脚步声。 “你觉得它听到你的话了吗?”南宫烈焰问。然后,又低声地嘀咕道:“就算听到了,它就真的能找人来救我们?它可是狼,不是狗!” “它刚刚不是叫了声吗,应该是听到了吧。”上官馥雪继续摆弄着手上的缝合针,忙着把头发穿进针眼里。光线不是很好,她费了些功夫才把头发穿进去。 上官馥雪一副凛然的样子,“事急从权,你就忍忍吧。” 南宫烈焰看了眼她手里的缝合针,竟然是弯的,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想起她之前给那个“老爷”做的心脏手术,这种缝合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心里的想法,乖乖躺了下去,把衣服掀起来,将腰侧的伤口亮给她看。(..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麻沸散,会很痛,你要忍忍哦。”上官馥雪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 “你痛快点吧!”南宫烈焰不耐地提高了声音,“痛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上官馥雪撇了撇嘴,缝合的手术有些生疏了,她先在心头复习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程序的准确性后,她将针扎进了皮肉里。 南宫烈焰的脸抖了抖,看起来还受得住。 她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将针尖扎进皮肉之后,慢慢地又从皮肉里出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头发在他的皮肉里徐徐穿行,不像平日里缝补衣服那么顺畅。但是她的动作很熟练,知道怎样做才能将疼痛降到最低。所以,尽管有些痛,南宫烈焰也勉强可以忍受。 虽然只是一个缝合伤口的动作,时间却看起来格外得漫长。 南宫烈焰眼皮已经有了下垂的趋势,没多久,他便昏睡了过去。 最后一针,利落地收线。 上官馥雪松了口气,又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擦了擦伤口上的血迹。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她将撕下来的布叠成一块保护伤口的纱布大小,然后敷在伤口上,又在陷阱里找了些韧性足的草杆,编成了一条腰带。她见南宫烈焰已经睡着,也不叫他,就轻手轻脚地翻动他的身子,将那草编的腰带,系在了他的腰上。 这样下来,她就已经有些累了。也顾不得想能不能走出这陷阱,就着身下的干草,躺在了南宫烈焰的身边。 她担心南宫烈焰的伤会有变化,便睡得很浅,时不时起来看一看南宫烈焰的情况。他虽然看起来很虚弱,脸色有些白,但没有发烧的症状。她心里暗暗有些放心。 “嗷呜――”又是一声熟悉的狼叫。 上官馥雪“噌”一下坐起身,又赶忙站起来,往hellokitty的方向望了望,但是上面的山坡斜度实在太大,她怎么望也望不到。便急不可耐地仰脖,高声叫道:“hellokitty,你是不是在上面?!” “嗷呜――”hellokitty在上面应了一声。 随即,传来了人声,“下面的人,你们怎么样了?” 上官馥雪见有人,眼里立时就燃起了希望,高声回应道:“我的朋友受伤了!“ “那我把绳子放下去,我把你们拉上来好不好啊?” 上官馥雪连连点头,“好啊!” 不一会儿,便有一条绳子慢慢滑了下来,“你们要是准备好了,就拉拉绳子,知道了吗?” 上官馥雪应了一声,来叫醒南宫烈焰。此时的南宫烈焰样子看起来很不好,他的脸色惨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上官馥雪慌忙俯身来探他的额头,有些烫手,“糟了,伤口感染发炎了!”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从这陷阱里出去。 “南宫烈焰!南宫烈焰!”上官馥雪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的神志,“南宫烈焰,你不要睡!有人来救我们了!” 南宫烈焰吃力地睁了睁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上官馥雪为了安全起见,将绳子绑在了腰上,再让他抓住绳子。南宫烈焰虽然已经有些昏沉,但是,迷迷糊糊中还是知道在做什么。所以,还是按着上官馥雪说的,紧紧抓住了绳子。 等到上官馥雪被拽上去的时候,她才看到,救他们的人是一个樵夫。她连声说了谢谢,那樵夫看了眼hellokitty,有些敬畏地笑着说:“要谢就谢谢这头狼吧!” 上官馥雪虽然有些不解,但没急着问,而是去看瘫软在地的南宫烈焰,“大叔,能不能再帮个忙?我朋友受了伤,已经开始发烧了,能不能帮忙赶紧送他去看大夫?” 樵夫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将南宫烈焰背在了背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急,没走多长时间,便依稀看见了田地和村庄。樵夫指了指那方向,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到了那里,我就让我那儿子去请庄上的郎中来给这位相公瞧瞧。你也可以趁此洗个澡,换件干净衣裳。” 上官馥雪又道了谢,便问:“大叔,你刚才说要谢谢这头狼,是怎么回事?” 樵夫忍不住又看了眼hellokitty,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姑娘你不知道,你养的这头狼,通人性!“ 他接着又说:“我本来上山来砍柴的,想不到遇上了这头狼。当时我看它长得很强壮,想也不想,就拿出柴刀,准备跟它拼上一拼。谁知道,它居然冲我跪了下来,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当时还觉得稀罕,长这么大,也遇过不少狼了,哪个不是上来就一顿乱咬的?稀罕归稀罕,到底是畜生,想到前几天才死了个樵夫,我这心里就还是害怕!我瞅着它不攻击我,就想着趁机先宰了它,免得担惊受怕的。谁知道,我一刀劈上去,它不怕不说,我还倒让它给压住了。这畜生身子重得很,根本就动弹不了。 我这心里害怕得不得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把眼一闭,心想着等死算了。谁曾想,这畜生非但不咬我,还放开了我。我这刚站起来,心里正纳闷,它就冲我直叫唤。我这心里发毛,也不敢轻举妄动。它许是见我没再攻击它,就撒腿跑开了几步,然后又回头来。来来回回地,重复了几次。我总算是看明白了,这畜生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忍不住好奇,就跟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一 第70章 农家好风光 “我砍柴砍了二三十年,遇过很多野狼,个个都是面露凶光,见人就咬的。却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壮实,不但不咬人,还救人的。我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樵夫由衷地感叹着。 上官馥雪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和这头狼认识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一天一夜呢。这么短的时间,要和一头天生嗜血的头狼建立出这样的感情,简直就是奇迹! “姑娘,这狼跟您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是它的主人。” “那姑娘一定是在它出生不久就开始养它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护主。这养在身边的畜生,就是再凶狠,日子久了,生出感情了,也会有护主的时候。有了这畜生在身边护着,姑娘以后就不愁出行的安危了。” 上官馥雪点头默认了樵夫的说法,毕竟这狼臣服得也太突然了,为了不生事端,她也没多做解释。 俩人路上又闲扯了几句,不知不觉就到了樵夫所住的村庄。 放眼,都是一派田园景色。 嫩绿的秧苗,精神地在微风里抖动;鸭子笨拙地排着队,跳下水塘;农夫戴着斗笠,在水田里插秧。 残阳西斜,映着水田里的粼粼水光,很有一种“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感觉。 上官馥雪忍不住缓了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了。宁静中透着股子清新,让人感觉身体里浊气都不见了,胸臆间满满的都是大自然淳朴的气息。 乡村,水田,芳草依依。 若不是因为有南宫烈焰这个伤者在,她真要在这相间的小路上,再停留些时间。望了眼已经神志不清的南宫烈焰,既担心又无奈,还是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往樵夫所指的房子去。 到了樵夫的家,樵夫便忙着叫儿子去请大夫,自己则去烧热水。樵夫的妻子则找来了干净的衣裳,忙不迭地给上官馥雪送来。 上官馥雪摸了摸南宫烈焰的额头,还是那么烫,只好用帕子沾了些冷水,给他擦了擦。又浸了水,给他搭在额头上。 “姑娘,”樵夫的妻子在门口唤了声,抬脚走了进来。 一直窝在床边的hellokitty一听见陌生人的声音,警觉地抬了头。 这一下,反倒把樵夫的妻子给惊了,手上一抖,便忍不住叫了出来。 上官馥雪却是笑了笑,从容自如地过来捡了掉在地上的衣服,“大婶,你别担心,这狼是大了点儿,但是不咬人。” 大婶嘴上直哆嗦,连连退了两步,见那狼也没其他的动作,心下放心了不少,却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强颜欢笑道:“姑娘,那女人的衣服是我早年时候穿的,虽然旧了点,倒跟你合身,先将就着穿吧。那男人的衣服是我儿子的。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两位就委屈一下吧。” “大婶,你客气了。我们不会嫌弃的。” 大婶偷觑了眼hellokitty,脸上哆嗦了一下,忙道:“这畜生看着怪瘆人的,我还是去帮我那老头子吧。姑娘请自便。”说着,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上官馥雪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好笑,逗了逗hellokitty,“hellokitty,大家都怕你呢。” 郎中开了方子,又将伤口重新处理包扎了一下。上官馥雪因着要照顾南宫烈焰,实在脱不开身。樵夫一家子便帮忙料理些熬药、换药的事情,都是格外殷勤。上官馥雪身无分文,只能尴尬地连连道谢。看样子,人家都是淳朴厚道的人,没有计较这些。 上官馥雪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探南宫烈焰额上的温度。 她松了口气,温度终于降下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多久,南宫烈焰就缓缓睁开了眼,长时间的口干舌燥令他连连咳嗽起来。 上官馥雪忙端水喂他,他喝得有点急,把衣服都弄湿了。 上官馥雪柔声道:“别喝那么急,小心呛着。” 南宫烈焰难得听她这样柔声细语,不禁一面喝水,一面挑眉打量她。 上官馥雪此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洗过,虽然没有那日“兰亭雅会“上的光彩,却比这两日的灰头土脸顺眼多了。她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身上的衣服样式简单,花色素净,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一看到她那盈盈水眸,和自信的气质,自然就不输色了。 上官馥雪见他紧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怎么,虽然土气了一点,但也不至于丑到哪里去吧?” 南宫烈焰翻了翻眼,一脸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你之前是山鸡穿了件花衣裳,就以为自己成了凤凰。你现在只是脱掉了那身衣裳而已。” 上官馥雪嘴角一抽,变了脸色,歪头来瞪着他,“你该换药了。要不要试试我帮你换药?”她的眼神里摆明了就是威胁的意思。 南宫烈焰翻身往里,背对着她,不理她。 上官馥雪叉腰看他,幽幽道:“你压着伤口,不痛啊?” 南宫烈焰这才龇牙咧嘴地翻回来,看来要不可避免地对着这妮子了。 上官馥雪面上一软,“是真的该换药了。”说着,就到外屋去拿东西。 为了防止上官馥雪挟私报复,上官馥雪在给他换药的时候,南宫烈焰显得很是配合。 “不错嘛!”上官馥雪往他腰上拍了一记,“很乖很配合,值得表扬!” 虽然不是伤口的地方,却牵着伤口痛了一下。 南宫烈焰倒抽了口冷气,恨恨地瞪着上官馥雪,她却只是挑挑眉。 连着两天,南宫烈焰都在上官馥雪的“精心照料“之下,他的脸色好了许多。 上官馥雪跟着女主人出去了,南宫烈焰百无聊赖地下了床。连着躺了两天两夜,他这身子都发僵了。他一边走一边试着活动了一下,然后,发现樵夫的儿子正在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兄弟,能不能问你点事儿?”樵夫的儿子阿南终于忍不住走上来,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担心冒冒失失,冲撞了这位看起来有点身份地位的客人。 南宫烈焰点点头,“你问吧。” “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阿南话刚出口,便怯懦地低下了头。 南宫烈焰不答反道:“有话不妨直说。” 阿南觑了觑南宫烈焰的脸色,扭捏道:“公子,你不知道。咱家里这两日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和那位姑娘住在这里,虽说要不了多少口粮,但是你这治伤的药却实在烫手。你看能不能……” 他话未说完,南宫烈焰便伸手打住了。 南宫烈焰了然一笑,“眼下我身上没带有银两,你尽管到楚王府去,把我在你这里的事情说一说。他们不但会补上这两日的药钱,还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赏银。” 阿南听他说有赏银,倒愧汗了几分,挠了挠头,道:“倒没想过要什么赏银,就是这药钱花销实在太大,有些受不了了才给公子提出来。” 南宫烈焰笑了笑,从衣内拿出一枚雕刻着奇怪花纹的玉佩,塞到了阿南的手里,“你们一家救了我们的命,给点赏银也是应该的。你拿着这块玉佩,到楚王府,找一个叫‘剪影’的丫鬟,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她会感激你的。” 听他这样说,阿南有些发傻地怔了怔,很快便明白过来,慌忙跪了下去,“原来是‘楚王世子’!见过楚王世子!” 南宫烈焰将他扶起来,“恩人不必下跪行礼!” 阿南满脸的高兴,怔了一下,便忙道:“我这就到‘楚王府’,去找那个叫‘剪影’的丫鬟!” 南宫烈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夜里,窗棂“咯吱”一响,一个黑影便跃了进来。 今晚上官馥雪没有守在南宫烈焰的床边,他便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月明星稀,没有点灯,也正好可以看到房内的一切。 “少主,我来迟了!”那黑衣人一进来,便冲南宫烈焰单膝跪下。 南宫烈焰缓缓睁开眼,冷眸看了黑衣人良久,“你岂止是来迟了!你还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记得!”黑衣人重重地低了下头,顿了顿,黑衣人才重新开口,声音却明显低落了下去,“……我原本是只是为了好玩,想看看上官三小姐会是什么反应,才忍不住弹了一指。” “好个‘忍不住弹了一指’!你这忍不住——弹的是一颗石子。上官馥雪正是因为被你这颗石子打中,才让那两姐妹趁机将她推下了‘响龙潭’。也正是因为你这‘一指’害得我连番受伤,至今还没回寿王府!” 黑衣人垂着脸,不敢看他,“请少主宽恕!剪影以后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上官馥雪小姐的事情!” “……”南宫烈焰一噎,“我是希望你不要随便伤人,而不是让你不要伤害上官馥雪!” “剪影懂少主的意思,不管少主心里怎么想,到底是不伤害上官馥雪小姐,还是不要伤害别的什么人。剪影都不会擅做主张!“ “哎!”南宫烈焰头疼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还是没表达出自己想要的意思。 那自己到底是啥意思呢? 一 第71章 喊打又喊杀 像头两天一样,上官馥雪还是一大早就来看南宫烈焰。 上官馥雪这厢在给他检查伤口,南宫烈焰这厢就一脸纳闷地紧紧瞅着她。他心里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看到上官馥雪,就感觉身上少了些什么东西。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现在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是怎么都解释不上来。原以为奇怪一会儿就够了,却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一直挂在心里。直到昨晚上剪影走后,他就开始觉得古里古怪的。 “你看了我很久了。”上官馥雪悠悠抛下一句,手上还是继续工作。 “是啊!”对于这点,南宫烈焰没想过狡辩,也没想过羞愧,仍是表情不变地瞅着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看你不犯罪吧?” “是啊,不犯罪。但是,”上官馥雪慢悠悠道,手却慢慢地在伤口的纱布上弹拨了一样,“我想犯罪!”话落,指尖重重往下一按。 耳边,响起了久违的富有“楚王世子”特色的杀猪叫。 南宫烈焰一把拨开上官馥雪的手,紧紧护着伤口的位置,“作为一名大夫,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病人呢?” 上官馥雪得意地将指甲缝里的一点泥垢弹了出来,“每一个人病人的治疗方式都有所不同,对于你这种成天没事找抽型的病人,当然要用厉害点的方法。怎么样,楚王世子对于这种治疗方法还满意吗?” 南宫烈焰一脸凶狠,“欺负一个病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你!” 上官馥雪冲他做了个鬼脸,嚣张地吐了吐舌头,“趁着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来教训我啊!不然,等到你病好的时候,楚王世子就没机会教训了。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就是个与无赖顽强对抗着的另一个无赖!” 想不到她会这么说,南宫烈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从皋夔山庄拿了银钱回来的阿南,满心欢喜,步伐轻快,很快便回到了庄子。眼见自己家的房子就要到了,却看见好大一群人围在了柴门前面,对着里面探头探脑的。 难道是因为家里来的两个客人? 阿南怔了一怔,便着急往家门口走,他拨开人群道:“乡亲们,你们在我家门前看什么?” “阿南,我听说你家里来了两个落难的客人,都是不简单的出身。听说那姑娘,还带着一头狼,壮着呢!比世运兄弟前两天抓的那头野猪都大。都说富人家里惯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想不到狼也可以。不知道阿南哥能不能让那姑娘把那头狼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呢?” 男子话音刚落,身遭的村民便一个劲地起哄,“对呀对呀!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嘛!” 阿南为难道:“他们不过是在我家住了三五天而已,也算不上熟。那头狼更是那姑娘宠爱到不行的宝贝,怎么可能轻易带出来给你们看?” “阿南,”那村民明显不信,“你这性子都随了你爹吧?“ 阿南一愣,没听明白。 “就是――孬种!”那村民拉长了声音悠悠道。 “你说什么?!“阿南的面色一沉。 “我说你是――孬种!”那村民上来戳着他的胸口,连连冷嘲热讽。 阿南当下捋了袖子,摆出一副准备打架的阵势,“你再说一次!” 那村民眼里瑟缩了一下,气势已经输了半分,仍梗着脖子强装道:“你要不是孬种,你就把那畜生带出来让我们见见,怎么了?” 阿南气不过,咬牙狠狠道:“我要是带出来了,你给我当孙子!”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去了。 那村民望着阿南进去,别味地冲其他人耸了耸眉,“我就说,这小子,只要拿话激他,他准保上钩。” 他旁边的人道:“一会儿就看你的了。要真是跟山虎说的一样,咱们就动手!甭管其他的,先除了那祸害再说!” 那村民点了点头。 阿南进了房间,见了南宫烈焰和上官馥雪,就是一脸不好意思,挠着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阿南哥,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上官馥雪笑道。 阿南这才敢说:“乡亲们都听说了姑娘养狼的事情,都觉得好奇。他们也是没见过能把狼养得这么温顺的。所以,想让姑娘把你养的狼带出去让乡亲们见见,让他们开开眼。” 上官馥雪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阿南半晌,才道:“阿南哥,真是这样?” 阿南一脸笃定地点点头,“姑娘放心,他们也就是看看,没别的意思。” 上官馥雪垂睫想了想,心里虽是不安,却也是不好拒绝。只好唤来了hellokitty,跟着阿南一同走了出去。 南宫烈焰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慌忙也掀被下床,跟着走了出去。 村民已经拥到了院里等着,上官馥雪带着hellokitty一出来,便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起来。 “就是这头狼!”一个男子突然高声叫道,冲到了前面,对村民们道:“这就是咬死牛叔的那头狼!” “山虎,你可瞧仔细了!”先前激怒阿南的村民叫道。 “阿庆哥,我认得它额头上面的花纹,就是它,没错!” “乡亲们,为牛叔报仇的时候到了!”阿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锄头,高高举了起来,“打死这畜生!” 众乡亲都跟着举起手里的武器响应,高喊着:“打死这畜生!” hellokitty像是看懂了这些人要来伤害它,它立时弓起了身子,双唇皱起,露出了雪白的尖牙,连连发出低低的咆哮。 众人见它发怒,都吓得退了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都僵持在了那里。 山虎虽然有些害怕,也强作镇定道:“乡亲们,不要怕!咱们人多势众,这畜生占不了便宜!咱们一起冲上去,打死这畜生!” 上官馥雪心里千回百转,总算闹清楚了。原来,是hellokitty之前咬死了人,这些人认出了它,要杀了它为人家报仇。 但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上官馥雪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就见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铁镐之类的武器冲了上来。 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都看傻了眼。 “快从这边跑!”阿南指着旁边的一道竹门,把看傻了眼的两个人叫回了神。 南宫烈焰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就往阿南指着的竹门冲去。hellokitty殿后,村民都朝它挥起了手里的武器,胡乱地砸向它。它动作矫捷,左突右闪,避开了村民的攻击。一个跳起,将一个村民压在了身下,嘴里低咆的声音更大了。唬得众人都住了手,生怕它会伤害那个村民。 上官馥雪见此,回身高叫道:“hellokitty,不要伤人!快跟我跑!” hellokitty听到命令,身子一跃,从那村民的身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向了上官馥雪。上官馥雪见村民追上来,也顾不上多说什么,跟着阿南一起跑了出去。 “站住,别跑!” “抓住他们!” 三人拼命地往前跑去,跑到了官道上,远远看见一路人马往这边来了。三人想也不想,便撒腿跑了上去。 “楚王世子殿下!”云峰从领头的马匹上跳下来,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起来吧。”南宫烈焰随口道。 云峰起身的刹那,看见上官馥雪此时的样貌,怔了怔,却很快垂眼把头低了下去。 南宫烈焰看了眼追来的村民,匆匆吩咐道:“云峰,这里交给你了。”然后,拉着上官馥雪走向了后面的马车,上车的刹那,仍不忘指了指阿南,补充道:“这是我和三小姐的恩人,千万要保护好他和他的家人。” 南宫烈焰拉着上官馥雪上了车,hellokitty也跟着跳上了车,云峰见是一头狼,下意识就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南宫烈焰摆摆手,“无妨。” 云峰低头应了一声,上来吩咐车夫道:“你先送主子和这位姑娘回去。” “是,云爷!” 车内铺上了柔软的毯子,有吃有喝的,华丽而舒适。 上官馥雪刚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抓起酒壶,仰着脖子,“咕噜咕噜”猛灌了一大口,感觉嗓子里又辣又爽,发了一身汗,很是舒服。 葡萄酒甘冽甜美,她喝得有点急,爽是爽了,却没品出酒的味道。 她忍不住仰脖又喝了一口。 这一回,她把酒含在嘴里,细细品着,又在喉头打了个滚儿,才肯咽了下去。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放下酒壶,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小脸露了点醺态,白里透红,可爱又娇媚。她懒洋洋地向hellokitty招了招手,两眼微醺,“小乖乖,到大爷怀里来,让大爷好好疼你。” 然后,一个闪神,南宫烈焰把头钻到了她的怀里。 “诶?”上官馥雪犯起了迷糊,捏了捏南宫烈焰的鼻子,“小乖乖,你啥时候整成这样了?” 南宫烈焰枕着她的腿,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挂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就在小雪儿叫‘小乖乖’的时候。” 上官馥雪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声,头一歪,睡了过去。 南宫烈焰傻眼了。 一 第72章 入住楚王府 南宫烈焰支着下巴,看着熟睡中的上官馥雪。 她俏脸微红,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在他的注视里,微微地抖动。他的目光下滑,滑过她小而挺翘的琼鼻,落在她微微嘟起的樱桃小嘴上。那嘴唇水水润润,甚至泛着鲜亮而润泽的光芒,嘟起的动作,像是一枝香兰吐露的花蕊,等着他来采撷。 他心底起了莫名的骚动,按捺不住地低头在那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上官馥雪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方才那蜻蜓点水似的一吻,显然不够。 唇上还留有她唇上柔软的触感,南宫烈焰心底的骚动非但没有缓下去,反倒更加迫切了几分。 南宫烈焰伸出手指,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顺着嘴唇,滑到脖颈,再顺着脖颈,滑到了锁骨。伴着她均匀的呼吸,她的两脯微微地起伏。他喉头一紧,眼里起了火,指下轻轻往下一带,勾落了她身前的系带。单衣滑落。只是一点,就可以看到那薄薄的单衣下,果然穿着绣花的水红兜衣。 南宫烈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她的唇。他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缓缓地,用双唇描画她唇部的轮廓。这样吻着她,心底便起了无限的欢喜,想要得到更多。然后,禁不住想要试着攻入更深入的领域…… 这时候,上官馥雪不适地“嘤咛”了一声,蠕动起来。 南宫烈焰动作一顿,脸上大窘,忙收住攻势,轻手轻脚地将她的衣服拢好,并将系带系好。他心里做贼似的“咚咚”跳个不停,见那身前的系带系得实在不太漂亮,忙又解了下来,重新又系上。 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然而,上官馥雪只是像一只小野猫一样,不耐地翻了个身。根本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南宫烈焰眼里的火还没退,忍不住将上官馥雪狠狠瞪了一眼,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将她拆骨吃肉。他不耐地连连呼气吸气,又喝了点酒,吃了点东西,在hellokitty身上捶了一记,才把心头的火勉强缓了下去。 “主子,楚王府已经到了。”车夫停了车,走下来将帘子挑起。 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走了上来,将踏脚凳放到下面,低眉垂眼地福了福身,“主子路上辛苦,赶紧下来歇歇吧。” 南宫烈焰却将车夫撩起的帘子拉下一点,遮住了车内的情形,探出头来,低声吩咐道:“剪影,去拿面纱来!顺便叮嘱府上的人,三小姐的容貌,谁胆敢直视一眼,便叫他自挖双眼!待会儿等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也告诉他们,谁敢多嘴多舌,便自己拔了舌头!” “是!”剪影恭顺退了下去。很快,拿了一块面纱来。 这时候,却是hellokitty先从车上跳了下去。 剪影见了这畜生,眼里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本能地给它让开了路。 hellokitty则在下面两眼殷殷切切地等着南宫烈焰和上官馥雪下车。 南宫烈焰亲手给上官馥雪带上面纱,将上官馥雪抱下了车,看见府门口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仆人,走了两步,不禁高声道:“你们都听着,将军府里的三小姐重伤不治,本世子外出巧遇,便将三小姐带了回来。将军府若是有人问起,你们便照实说。” “剪影,叫人去请宫里的沈御医来!”南宫烈焰撂下话,便匆匆抱着上官馥雪绕到了后院。hellokitty也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剪影站在一众仆人面前,曼声道:“主子刚才交代了,三小姐要在府里住上两天。此间,你们若是谁敢直视一眼,便自挖双眼。若是谁敢多嘴多舌,说错了话,就自己动手拔了自己的舌头!” 剪影的神情不怒自威,冷眼一扫,众仆人都低下了头,高声回道:“是!” “冬妮,你去厨房烧水,待会儿帮三小姐梳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 “是!”冬妮低眉垂眼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忠,你去沈府,务必要请得沈御医亲自前来!” “是!” “盼茹,你去通知将军府的人!” “是!” …… 剪影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脸上也没有露出多少表情。她垂着眼睫,面上一片清冷,眼下疏漏的一点暗影,浓浊晦暗,似有万千秘密藏纳其中。 她伫立良久,终是抬了眼,慢慢地往后院去。 她远远看见冬妮和其他两个仆人抬了洗澡水,从一间客房出来。她便闪到一旁的花丛中,等了等。见人都走了,她才走出来,往那间客房去。她先看了看左右,走到窗边,沾了口水,将窗纸捅破一点。 她透过破洞,将屋内环视了一圈。 南宫烈焰不在,上官馥雪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她这才放心地推门进来,轻轻地走到了上官馥雪的床边。 上官馥雪看起来很平静,她侧身躺着,脸上的面纱有些往旁边歪,大约可以看见上官馥雪白玉无瑕的脸。 她呼吸一滞,有些不相信地徐徐伸手去掀那面纱。 伸出的手,却一把被人扣住了。 这人正是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睁开眼,翻身下床,见到来人,眉角一弯,“我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剪影冷冷道,垂眼不悦地看了一眼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姑娘眼力很好,记性不好。”上官馥雪瞥了她一眼。 剪影冷哼了一声,“这话怎么说?” “你的记性确实不好!刚才楚王世子明明说,这府里的人,要是谁敢直视我,就要自挖双眼。你现在不单单直视我,还敢来掀我的面纱。要是让楚王世子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哼!”剪影不以为然,“都说上官府里的三小姐自从撞了头,就变得能言善辩了。凭我在这府里的地位,你以为告我一状,楚王世子就会轻易动我么?世子殿下,可不是糊涂的人。” “他糊不糊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刁奴不把主人放在眼里就罢了,可不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上官馥雪话落,扣住她手腕的手便在她的穴位上一按,顺着脉络缓缓地用力往下推。 上官馥雪的力气并不大,剪影却无端端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力气越来越弱,她大惊失色,忙要挣脱,却使不上力气。一念电闪,另一手又往上官馥雪那手上劈下来,却被上官馥雪轻易挡了回去。 剪影有些不甘心,抬脚来攻,上官馥雪便同她比起了脚上功夫。若是没有手上的那一招,只论脚力的话,上官馥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此刻剪影半边身子越来越软,一时失衡,就让上官馥雪轻易将她绊倒在地。 “你们在干什么?”南宫烈焰一脸茫然地看看地上的剪影,又看看上官馥雪。他的怀里抱着hellokitty,看起来很乖顺,像极了家里长期驯养的宠物。 上官馥雪笑了笑,伸手将地上的剪影拉了起来,“她不小心摔倒了。”转脸,扭身盈盈朝他走了过去,想要接过他怀里的hellokitty。南宫烈焰犹豫着将hellokitty抱给她。 而剪影则是低眉垂眼,站到了一边,什么话也没有说。 上官馥雪刚刚接手,脸上便忍不住抽了抽,又一把塞回了南宫烈焰的怀里。 这家伙实在是太沉了! 南宫烈焰好笑地冲上官馥雪笑了笑,“刚刚给这畜生洗了个澡,可能是见我这两天都跟你在一起,也不防我了。给它挠痒,它还挺喜欢。” “这楚王世子给一头狼洗澡,还真是天下一大奇闻异事!”云天曜狐狸眼尖,摇着扇子刚出现在门口,见了房里的上官馥雪,忙就改口道:“原来是为了房中这位‘兰亭雅会’民意选中的‘魁首’。” 上官馥雪眼波一转,眉梢带笑,“民意选中的‘魁首’?” “都说这上官大小姐原就是内定人选,在‘兰亭雅会’上随便弹了一曲,就平白得了皇后钦赐的‘玉雪玲珑’。而这三小姐才真真该是当选之人!凉妃何等权贵,那底下自然不敢违逆,只好在民间认定了三小姐的身份。” 上官馥雪高兴地看了看南宫烈焰,得意地挑挑眉。 云天曜又道:“我还知道,那天三小姐倾城一舞,所露的‘半面妆’都成了时下官家小姐、夫人们纷纷效仿的妆容。如今,走在街上,只要是家里有些身份地位的。十个女子中,就有六、七位着的是‘半面妆’。长孙殿下随口一言――如今无盐藏殊色,朱颜也效半面妆。竟然是一语成谶了。” “小雪儿,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南宫烈焰笑着冲上官馥雪摇了摇hellokitty的爪子,引得hellokitty不高兴地低呜起来。他面上一阵尴尬,忙嘿嘿一笑,住了手。 上官馥雪笑着弹了弹手指,“这下,那母女俩不知气成了什么样子?” “我听说,这将军夫人原本是很高兴的,听说了坊间的流言,也难免要咬牙切齿。上官大小姐,更是连日称病在家,几日不曾出门了。”云天曜挑挑眉,目光在上官馥雪身上打量一圈,“要是她们知道‘三小姐重伤不治’是假,不知道作何反应?” “当然不能让她们知道!”上官馥雪断然道。 云天曜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溜了一圈,很快了悟,手里的扇子在掌上敲了敲,邪笑道:“原来又有好戏看了。” 一 第73章 好戏正开锣 将军府 还不到傍晚,凉慕华房里已经点了灯,她坐在灯前,拿着剪子哆哆嗦嗦地去剪灯芯。火一灭,她又拿旁边的火折子把灯点上。待一会儿,那灯芯燃了一截,她便又抖着手去剪灯芯。 反反复复,她想要按捺下去的烦躁,反倒更厉害了。 她气得一把打翻了灯盏,那灯油洒了一地,火星未灭,就势牵连一片,烧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没有动。 “哎呦!我的夫人呐!”倒是苏妈妈抢了进来,端了架子上的铜盆,将火泼灭了。 她见主子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吓得跪到了她面前,“夫人,你怎么成了这样了呀?!” 凉慕华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眼,“哧”了一声,“那小蹄子竟然‘重伤不治’,快要死了!刚刚才风光了一回,这么快就要死了?我的歌儿怎么办?!我的歌儿怎么办?!谁来补偿歌儿所受的苦?!” 凉慕华疯疯癫癫地笑过一阵,便瞬时泪流满面,情绪激动,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掀了下去。 “她竟然这么容易就要死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凉慕华的眼泪突然一收,一掌拍在桌上。“我要让她在我凉慕华手里,一点一点地死。我要让她名誉尽毁,颜面尽失,受尽万人的唾骂,男人的羞辱!” 苏妈妈被凉慕华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敢动。 “原本让那小蹄子去参加‘兰亭雅会’是让她出丑,却反倒白白让她得了便宜!若不是借着歌儿的光,她能有这样的能耐?!”凉慕华越说越气,见苏妈妈垂首立在旁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更来气。 “苏妈妈,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这时候你可是巴不得那小蹄子死,总要给我说些法子的!难不成你受了她一顿教训,心里就开始向着她了?” 苏妈妈目光瑟缩了一下,为难道:“倒不是老奴向着三……向着那小蹄子,而是她实在是太厉害了。老奴也没有法子来对付她。“ “罢了!罢了!巴望着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奴才也没有用,还不如指望我那外甥女!”话一出口,凉慕华便愣了一下,眼里一亮,高兴地一拍手,“对啊!” 楚王府 上官馥雪所住的客房中,沈文正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给上官馥雪搭脉。好一会儿,他仍是眉头不解,连连摇头,“不应该啊。” 南宫烈焰了然一笑,屏退了左右,淡然问道:“沈御医说的什么‘不应该’?“ 沈文见奴仆都退了出去,不禁脱口而出:“老夫刚刚检查过,雪儿虽然受了点伤,也只是小小的擦伤而已。还不至于会‘重伤不治’,这……“ 南宫烈焰负手而立,神情自若,“沈御医只管照实开药,小病小痛也不能延误医治。只希望,沈御医在人前,不要明说才是。” 这时候,躺在床上假装昏睡的上官馥雪,已经忍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转眼已经坐了起来,“让师父白白为徒弟担心了!” “这……”沈文看看南宫烈焰,又看看上官馥雪,更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雪儿为什么要装‘重伤不治’啊?” 上官馥雪笑着下了床,上来挽住了沈文的手臂,柔声道:“师父先别着急,让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你听,你就明白了。” 沈文点点头。 上官馥雪便把在皋夔山庄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沈文一脸惊愕,“这姐妹间有些龃龉,是难免的。上官大小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你们到底都是上官将军所出啊!” 上官馥雪道:“凉慕华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师父你是知道的。她们今天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点也不奇怪。如果不想办法扳倒她们,她们将来还会有更毒的法子来整死我。所以,我们决定将计就计,对外宣称‘三小姐重伤不治’,引她们入局,让她们露出马脚。” 沈文感叹地捋了捋胡须,“想不到,这豪门大户人家,后院纷争比那沙场上还激烈。敏之必然是少不得头疼了些时间。”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男人花心!三妻四妾,一个丈夫,能不争?能不抢吗?”上官馥雪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瞟了一眼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忙冲她咧嘴傻笑,坚决跟“花心男人”撇清关系! “雪儿这话倒也实在,我家中只有夫人一个,便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沈文赞同道。 “师父也只有师兄一个儿子!要是有兄弟俩,指不定也要争呢。” 沈文叹了口气,“那倒也未必,就看这家里的教养了。这兄友弟恭,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底,一个有教养的人,怎么可能成天花心思跟别人争呢?就看这长辈怎么教了。” 上官馥雪说:“那凉家的人,个个都是一副嘴脸,斜着眼睛看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说起来,这也算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沈文意味深长道。 “所以,师兄才会这么彬彬有礼,都是师父教得好!”上官馥雪笑了笑,“好些日子没见师兄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文有些啼笑皆非的样子,“说起你师兄,师父有些话可要好好跟你说说。” 上官馥雪一愣,“什么话?” “上回你师兄不是约你一起去‘兰亭雅会’吗,你怎么答复他的,你还记得吗?” 上官馥雪暗叫“糟了”,这才想起来,她竟然忘了让绿意带话过去! “师兄生气了?”上官馥雪急道。 沈文摇摇头,“你师兄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倒也不是生你的气。他就是有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续道:“有点觉得可惜。没有亲眼看到你的风采。但听到了坊间对于你的传言,还是很替你高兴的。难免又有些……” 沈文住了嘴,歉笑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该跟你说的。” 他见上官馥雪一脸茫然的样子,又犹豫道:“雪儿,你要是对你师兄没什么其他的想法的话,你最好是早点跟他说清楚,免得他挂怀。” “啊?”上官馥雪眨了眨眼睛,没闹明白啥意思,啥叫没什么其他想法,能有什么其他想法? 沈文见她显然是没听明白,也没多解释,只是苦笑了一下,走到桌边,拿起药箱,道:“雪儿,既然你没什么事,为师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为师先回去了。” 说着,又向南宫烈焰做了个揖,“楚王世子殿下,老夫告辞了。” 南宫烈焰点点头,张臂送他出去。 第二天快晌午时候,剪影匆匆到了上官馥雪所在的院子。 她一进来,就忙着把门关上。 上官馥雪见她这样,以为她又要对自己做什么,忙一脸戒备地望着她。 剪影却是走上来,低声在她耳边道:“府上来人了,主子让我来通知三小姐赶快准备一下,别让人瞧出了端倪。” 上官馥雪点点头,将手上的书随手扔到了一边,便飞快地解了外衣,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剪影则端起桌上一碗早就凉掉的药,走到床边,冲上官馥雪使了个眼色。 上官馥雪眼珠一转,突然坐起,从袖中取了一粒药丸放进嘴里,用牙轻轻咬着。冲剪影做了一个“ok”的手势,忙又躺了回去。 剪影虽然没看懂那手势,但也明白了她的举动,仍是点了点头。 “三小姐,府上的苏妈妈来了!”李忠在门外叫道。 剪影应道:“三小姐说,让苏妈妈进来吧。” 苏妈妈原有些惶恐,走进来的时候,也不敢轻易抬头。见了床上上官馥雪的样子,顿时放心地抬了抬身子,躬身道:“三小姐,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府!” 上官馥雪虚弱地抬了抬眼皮,想要起身看她。刚起来一点,便又跌了回去。这番动作,想来耗费了不少力气,她闭了眼睛,无力地摇了摇手。 苏妈妈没弄懂她的意思,一时也不敢做什么。 剪影舀了一勺药,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地喂到了上官馥雪的嘴里。 上官馥雪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剪影来给她抚背,她反倒越咳越厉害。 “噗!”一口血成喷溅状,溅了苏妈妈一脸。 苏妈妈傻了眼,也不敢伸手去擦那脸上的血。半晌没回过神来,愣愣道:“三小姐,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剪影拿手帕给上官馥雪擦血,那血却没一点止住的意思,一个劲地往外冒。剪影见越擦越多,连帕子都打湿了。她也急了。将手上的帕子随便一扔,便一把扯过架子上洗脸的帕子,给上官馥雪擦。 擦着擦着,剪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沈御医已经来看过了,除了摇头还是摇头。眼下不过是才咳了一下,就止不住血。这三小姐,怕是不行了。苏妈妈要是着急,就赶紧抬回去准备后事吧。要是突然在这里断了气儿,弄脏了宅子,主子要怪罪了。” 苏妈妈垂眼看了看地上让血浸湿的手帕,心里连连犯怵,白了脸色,连连擦着冷汗,抖着嘴唇道:“老奴这就着人把三小姐抬回去。老奴替将军和夫人谢谢楚王世子对我们三小姐的照顾。老奴这就叫人去!” 一 第74章 好戏连连看 苏妈妈叫人连夜把上官馥雪抬回将军府,南宫烈焰未免有失,还是找个理由跟了过去。(..info) 将军府里,家丁护院都打了火把候着。上官捷和凉慕华、上官老夫人都站在门前,神情凄然地望着门口。丫鬟、小姐们在旁边站着,有些是忧心忡忡伤心难过、,有些是一副看戏的样子翘首以盼,有些则是面无表情地面面相觑。 两个家丁抬着上官馥雪快步走了进来。这时候,不知哪个脚下被石子硌了一下,手上便有些不稳,颠了一下担架。 这一下,便让担架上的上官馥雪受不住地一偏头,“哇”一声吐了一大口血。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 凉慕华冷眼看了眼那地上的一滩血,看起来不像有假,便掩不住勾了勾唇角,忙拿帕子低咳了一声。 “啊!这天杀的!作孽啊!”老夫人见了这一幕,当即软了身子,哭叫着:“我的好孙女啊!”她踉跄着站稳,又急着要走过来。她越是着急,脚下越是走不稳,踉踉跄跄,没走两步,便见上官捷上来扶住了她。 上官捷脸上也是老泪纵横,连连拿袖子擦着眼角,“这雪儿脑子才清楚点,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老天不开眼!”他气得直跺脚,连连骂着老天爷无情。 “是啊,这三丫头,好不容易长进了。怎么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滑了下来。 凉慕华抢上来扶住了她,给她擦了擦眼泪,“娘,您的身子不好,不要太伤心了。” “哪能不伤心呐!”老夫人连连捶胸顿足,“这家里原本还指望着我那唯一的孙儿,想不到他这狠心的爹第一次带他上战场就送了命。自从老二没了,这家里的几个小姐就从来没个称心的,好不容易看着这三丫头给咱们上官家长了脸。却要这么命短!我这心里不甘啊!” 上官馥雪心里一阵哀号,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我这只是“重伤不治”,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赶着哭丧来了?这是要我没死也要被你们咒死的节奏啊! 南宫烈焰实在看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走上来,高声叫道:“上官将军!” 上官捷见是南宫烈焰,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行了一礼,“见过楚王世子殿下!” 南宫烈焰手中执扇,回了一礼,“上官将军,眼下三小姐只是伤重,未必会死。几位还是不要太早伤心,免得影响了伤者求生的意念。” 上官馥雪在心里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再哭下去,我没死都要被你们哭死了! “不知世子殿下可有什么救命的法子?”上官捷急道。 南宫烈焰从容道:“救命的法子,眼下确实没有。续命的法子,倒有一个!“ “世子殿下,不妨直说!” “千年老山参向来有接续之效,上官将军不妨一试。” 凉慕华在一旁急道:“老爷,咱们府上上了年头的人参虽然不少,千年老山参这么贵重的,哪里有啊?” “府上没有,可以去别的地方去找,别的府上去求。上官将军,你女儿的命救是不救,就在将军一念之间了。” “话虽如此,只是眼下这么急,到哪里去找啊?”上官捷又愁又急道。 “本世子听说,凉丞相府里倒是有一棵。” 上官捷先是一喜,很快便犯难道:“那千年老山参本来就是大舅子如珠如宝地捧着,哪能轻易给我们?”转念,他对凉慕华道:“不如由夫人去求求你哥哥,他看在你的面子,说不定会答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凉慕华一脸怔忡,她天天盼着上官馥雪死,怎么可能会去帮她求什么千年老山参! 凉慕华怔了怔,别扭道:“老爷,哥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最看重面子和手里的宝贝,伤了面子还能哄一哄就过去了,要是拿了他的宝贝,他会永远都记着,不高兴的。” “愚不可及!”上官捷突然骂道,“眼下是要命的事儿,哪能怕他不高兴就不去求的?!明天早上,你就赶紧给我去!这老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得!” 凉慕华被他骂得懵了一下,忙低了头,忙道:“老爷既然吩咐了,妾身自然不敢怠慢。妾身明早就去。”她万万想不到,为了上官馥雪,上官捷竟然也会这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凉慕华冷冷地瞧了一眼双眼紧闭的上官馥雪,心道,当真是小瞧你这小蹄子了!都是要死的人了,也没个安生的时候。 上官捷擦了擦眼角,冲南宫烈焰做了一揖,“谢谢楚王世子殿下对小女这两日的照料!只是,世子殿下能不能把小女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南宫烈焰此时忍不住看了眼,站在后面,不曾说话的上官妙歌。她原本就有些心虚,现下让他看着,不免害怕起来,两眼哀求地回望着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表情漠然,“事情是这样的――我到郊外的镇上去见一个客人,回来的时候,看见三小姐受了重伤倒在官道上。身上的财物都没有了,应该是返家途中,遇上了劫道的。想来是三小姐的性子烈,做了些反抗,才让人给打成了这样。” 闻言,上官捷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性子,就跟她娘一样,不轻易低头。她这样子,反倒害了她啊。” 南宫烈焰表情自如,拱了拱手,“上官将军,既然将三小姐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上官捷又与他客套了两句,才让人送了出去。 “三妹妹!”上官妙歌哭叫了一声,捂着要哭出声来的嘴,跑了过来。她倒不顾忌,毫不犹豫地跪到了地上,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我的好妹妹,都怪姐姐没好好照顾你!要不是那日忙着跟大表姐说话,冷落了你,你也不会独自一人回家了!都是姐姐害了你!” “走开!”绿意却是跑上来,一把推开了她,红着眼睛骂道:“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那天你支开我,小姐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亏得你还骗我说小姐跟楚王世子走了!刚刚楚王世子说了,他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小姐,你怎么解释?!” 凉慕华上来就给了绿意一耳光,“你这奴才,在主子面前,说什么胡话?!眼下你家小姐出事,你伤心在所难免,但不能满口胡言乱语!要知道,你家小姐成了这副样子,只要她不说出真相,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再说事情都过去几天了,楚王世子兴许真的在‘兰亭雅会’的时候叫走了你家小姐,后来说了两句就分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官妙歌听凉慕华这番话,才知道自己前后矛盾,险些露出马脚,忙冲绿意眼泪汪汪地哭道:“是啊,我真没骗你!那天我真的看见楚王世子叫走了三妹妹,我这才放心让她走的。” 绿意连连抽泣,明明知道这母女俩是在演戏,却又没有证据揭穿她们。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哭得更厉害了。抢上来抱住了上官馥雪的身子,哭道:“小姐,我可怜的小姐啊!” 见绿意越哭越伤心,上官馥雪心里一阵难受,觉得自己都快绷不住了,却还要死撑着装下去。 “你们母女俩快别在三小姐面前演戏了,若是楚王世子真有那么做,怎么会没有提到?却直接说自己回家路上,看到受伤倒地的三小姐?”孟氏眼眶潮红,却显得要比绿意镇定了许多,也只是强忍罢了。 “绿意,别再哭了,让小姐听到,该会伤心了。小姐身子弱,我们应该带她回去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没用地哭。”孟氏上来捏住绿意的肩膀,将她扶起来,柔声安慰道。 上官妙歌原本还要争辩,想了想,却道:“你们不相信我不要紧,眼下要紧的是赶紧救三妹妹,等她伤好了,她会还我清白的!” “好了。”上官捷不耐地挥挥手,“每次家里有什么事,你们就要闹上一闹,连个轻重也不分。绿意,快带你主子回去休息吧,她眼下最需要的就是躺下好好休养。你们别再打扰她了。别像楚王世子说的一样,影响了她求生的意志。” “嗯。”绿意拿手背擦了擦眼泪,两眼还是依依地望着担架上的上官馥雪,生怕漏看了一眼,上官馥雪就要出什么大事。 “你们将三小姐抬到雪苑去吧,她们几个女人也没办法,你们就多受点累。明日,到账房去领赏钱。”上官捷怅然看了上官馥雪一眼,转身走了两步,“你们都散了吧。” 绿意还是忍不住一路哭哭啼啼地护着上官馥雪回到了雪苑。 “绿意,你哭个没完,吵得我都没法睡了。”抬担架的两个家丁刚走,上官馥雪便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 “什么?”绿意收住眼泪,愣了一愣,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望向孟清婉,孟清婉也是明显一愣,她看了看上官馥雪的样子。看起来,上官馥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衣服上有一些斑斑的“血迹”而外,真看不出来“重伤不治”的样子。 “我说你吵得我都没法睡了!”这一声,中气十足。 一 第75章 何处不暧昧 绿意和孟氏面面相觑,倒是孟氏先反应了过来,当下快步走到了上官馥雪的床边,“小姐的伤……是假的?” 上官馥雪已经憋不住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笑看了孟氏一眼,也不急着回答,却是没好气地冲绿意叫道:“绿意,你过来!” 绿意还没将事情消化完全,傻傻地闹不明白,只是见着上官馥雪的样子,一时半刻是死不了了,忙笑着跑到了上官馥雪床边,“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上官馥雪在她头上拍了一掌,笑骂道:“你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上次撞了头,你就在我的床边一直哭个不停,就是不死也要被你的哭声给气死了。明明说的是‘重伤不治’,你却跪在我跟前,就跟哭丧似的!” 绿意又哭又笑道:“小姐,你不知道。你几天没回来,我就一直担心你出了事。刚才又亲眼见你吐了血,就担心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顾忌地没再说下去。 上官馥雪却接道:“担心我……救不活了?” 上官馥雪挑眉,故意逗她。 绿意一脸委屈,扁着嘴,嗓子里还杂着哭音,“小姐,你快别说我了,只要小姐还好好的。小姐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孟氏虽然还不清楚细节,但也明了了几分,笑了笑说:“绿意一向沉不住气,小姐快别笑话她了。“她顿了一顿,有些埋怨地瞧了上官馥雪一眼,“小姐,也真是的!有什么打算,也不先给我们通通气,白白让我们伤心不少。” 上官馥雪道:“三姨娘,事情来得突然,我也是将计就计,才会有今天的事情。若不是看你们伤心,计策上还是要继续瞒着的。” “小姐说什么将计就计,难不成小姐当真是遇上了什么危险?还与大夫人有关?” 上官馥雪点点头,“那天,上官妙歌故意支开绿意,让我一个人跟着她俩。[..info超多好看小说]凉念青趁着我站在‘响龙潭’前面,往下看的时候,想把我推下去,我虽然有准备,暂时躲过了。却不想,她们暗里有人帮忙,我一时失策,就掉了下去。还好楚王世子也跟着跳了下来,才帮我保全了这条命。我跟楚王世子商量,不如将计就计,配合着演一场戏,来一招‘引蛇出洞’。” “还是小姐想得多。“孟氏道。 “她们母女俩千方百计要我的命。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占得先机。这一次,我就当一回饵,让她们见识一下鱼是怎么反被饵料吃了的!” 孟氏点点头,“小姐说的是,凉慕华和上官妙歌母女俩,不看着小姐死,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招不成,便会再来一招。而且,这往后,还指不定会有什么阴毒的手段呢。与其坐在这里受她摆布,倒不如索性趁此来个干脆的。免得永远不得安生。” 绿意看看孟氏,又看看上官馥雪,明白了几分,讷讷道:“小姐有什么计划?奴婢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上官馥雪思索道:“如今我‘重伤不治’,那母女俩一定会想些法子来表现自己的宽怀大度,表面上殷勤地帮我治病,暗地里定要使坏。我们就顺水推舟,像往常一样,也不要过于顺从,该避忌的还是要避忌,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这样才会让她们以为,我们没什么阴谋。她们也就会慢慢钻进这个套子里。到时候,寻个适当的时机,趁着我爹在的时候,将她们的‘秘密’在人前‘意外’地露出来。那时候,她们想翻身都难了。” 孟氏皱了皱眉,“这法子虽好,但是凉慕华毕竟是相府出来的人,就算出了事,老爷怕也是依着家法草草处置了事,不会要了她们的命。这凉慕华只要人不死,就会想着法子卷土再来。到时候,小姐这番功夫怕是白费了。” “放心,凉慕华再厉害,只要没了权利,就很难斗过我。到时候,我想个法子,让她受制于我。她就是再有什么想法什么动作,也逃不过我的眼睛。日子久了,她想不死都难。” “小姐果然用心机巧。既然如此,我和绿意就按着小姐的意思,将这好戏继续演下去。至于五姨娘那边,”孟氏眼波一转,迟疑道:“要不要告诉她呢?” “这件事还是别告诉五姨娘。七弟是她的命根子,要是落到了凉慕华的手里,她很容易就吐了口。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孟氏点点头,“小姐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旁的人断不会轻易告诉他。” 绿意也点头道:“嗯,小姐,你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会管好自己这张嘴,不让外人知道的。” 上官馥雪打了个哈欠,躺回了床上,“时间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才有精力好好演戏,好好看戏。”她话音未落,忙又道:“对了,绿意。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水晶饺子。” “知道了,小姐!”绿意高高兴兴地冲上官馥雪叫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凉慕华还是极不情愿地来了相府。 “哥哥下朝了吗?”凉慕华慢慢悠悠地由苏妈妈扶着走进内堂,向前来迎接的管家随口问道。 她说着话,慵慵懒懒就坐到了椅子上。这一路上,轿子颠得实在厉害,这身子都有些发酸了。她极不舒服地捏了捏,又将一缕乱发捋到了耳后。她不过三十多岁,出嫁前在相府娇养惯了,到了将军府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保养了一副好身子。脸上连一丝皱纹也没有,这日子见长,她非但没显老,反倒出落了一副成熟女人的妩媚。 “回将军夫人的话,老爷此时已经下朝了,此时正在里面换衣服呢。”管家恭声道。 凉慕华“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哥哥这些日子,身子还如何?” “身子还行,就是朝上的公务繁忙了些,少不得有几晚是挑灯批公文的。” “不是说有大小姐偶尔帮忙做些吗?” “大小姐近来都忙着自己的事,老爷也没叫她。” “大小姐近来都忙什么?” “大小姐一向不喜欢我们做下人的打听她的事,至于她在忙些什么,奴才们真的不知道呢。” 凉慕华又随便问了些琐事,才见凉慕生从里屋出来。 远远见了凉慕生,凉慕华脸上便无端起了娇羞,垂了垂脸,才起身走了上去。朝凉慕生行了个女子的敛衽礼,柔声叫道:“哥哥。” 凉慕生笑了笑,“妹妹来了。”忙伸手将凉慕华扶了起来。 凉慕生也人近中年,倒是长身玉立,没有一点富态。眉目俊朗,老成持重。 “妹妹,今天来找哥哥做什么?”凉慕生手还扶着凉慕华,指下却自然而然地隔着衣料摩挲着那底下的肌肤。 凉慕华垂了垂眼,欲言又止道:“哥哥,不如我们到书房再说?” 话落,凉慕生便是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那眼里更是藏着灼灼深意。 凉慕生瞧了一眼她身畔的苏妈妈,含蓄道:“就依妹妹的意思。”当下放开了凉慕华的手,走在了前面。 凉慕华对苏妈妈道:“苏妈妈,我跟哥哥有话要说,你先到前面去等我吧。” 每回来到相府,夫人见了自家的哥哥便有说不完的话,而且每回都要到书房里去说,不让旁人打扰。苏妈妈早已经习惯了,也没敢多问,规规矩矩就到了前院去等着。 “哥哥!”凉慕生前脚进去,后脚就一把扣住了凉慕华的身子,将她扯进了房里,一把关上了门。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来得实在是快,就像是经历过了无数回,熟练了一般。凉慕华还是有些不适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凉慕生将凉慕华抱在怀里,将头埋进她的领口,深深吸了口气,“好妹妹,你有些日子没来哥哥这里了。快让哥哥想死了!” 凉慕华笑推了他一记,“哥哥家里不知有多少的如夫人,什么时候倒想着我这个妹妹了?” 见凉慕华说出这样的话,凉慕生忍不住隔着衣服,用牙在凉慕华一侧的绵软上轻咬了一下,“妹妹心这么狠,明明知道哥哥的心思,反倒这样来伤哥哥的心!“ 那轻轻的一下,凉慕华的身子便有了异样的反应,轻哼了一声,便忍不住仰起身子,往凉慕生的嘴上蹭了蹭。 “果然是哥哥调教出来的好妹妹!”凉慕生轻叹了一声,便袭上了她玉白的脖颈,细细地啃啮。他渐渐低喘起来,身子一阵发紧,便忍不住将凉慕华打横一抱,走到平日里用于办公的书桌前,抬手按了一下桌下藏着的一个机关。 眼前一个书架便骨碌碌划开,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间暗室。隐约间,只看见那暗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大床,挂了幔帐,水红的颜色,透着些微不可言说的风情。 凉慕生见那门打开,那脸上的表情便更加兴奋了几分,不禁忍不住又在凉慕华的肩上咬了一咬。大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凉慕华的身上游走,捏弄。 “哥哥!”凉慕华低叫了一声,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禁红了脸,将头埋进了凉慕生的肩窝。 一 第76章 兄妹的算计 “妹妹这次来,是为了府上的事吧?” 暗室里,早已是云收雨散。凉慕华软着身子躺在凉慕生的怀里,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听见凉慕生的问话,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凉慕生见她这样,非但不恼,反倒爱怜地在她的肩上吻了一吻,“妹妹要是不急着回去,就在这里多睡会儿吧。” 此时,前院的苏妈妈已经显得有些不耐,她实在搞不懂,纵然是亲哥哥,这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就算难得回一次娘家,也不能有这么多的话说啊?都进去了整整一个时辰,也不见出来。 她想起夫人此行的目的,不由皱了皱眉,难不成夫人真要说服凉相将那千年老山参拱手相送?但一想凉慕华和上官馥雪的关系,又摇摇头,觉得不大可能。 她想归想,人家毕竟是主子,再怎么不耐烦,也不敢乱了规矩。只好耐着性子在内堂里继续等着。 暗室里,俩人已经开始起身穿衣。 凉慕生已经穿戴妥当,凉慕华却有些乏软,心不在焉、慢条斯理地穿着,偶尔还会让袖子绊一下。凉慕生见此,低笑了一声,便上来帮忙。见那细白的脖颈上,竟有些斑斑红痕,不由蹙眉道:“都怪哥哥刚才心急了。你这样子出去,怕是要让那底下的人瞧出名堂来了。” 凉慕华懒洋洋地瞧了一眼,笑了笑,“没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妹妹知道怎么处理,那底下的人瞧不出来的。”说着摸出一盒胭脂来,在那红痕上扑了些,轻巧就遮了过去。 凉慕生一笑,“还是妹妹心细。” 凉慕华笑瞋了他一眼,“要由着哥哥这样的粗心,恐怕我早就在将军府死了百回了。” 凉慕生笑容一收,心下有些话,却不知该怎么说,看了凉慕华半晌,才道:“妹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说呢。” 凉慕华忍不住叹了口气,“哥哥恐怕也听说了我府里的事情。那小贱蹄子,如今重伤不治,我原本以为可以由着她去死。却没想到,楚王世子给将军说了个续命的法子。说是要哥哥府上的那棵千年老山参。我原本想就此搪塞过去,哪知将军一点都不肯听我的,硬要我来求哥哥将老山参拱手相送。” 凉慕生默声想了一想,“我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她的传闻。知道了些她的厉害,念青从‘兰亭雅会’回来,也给我说了不少。我看这小贱蹄子不简单,活下来也是个祸害,倒不如趁此机会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她!” 凉慕华点点头,“我这心里也是这样的打算。就是一时间少了对付的法子,来找哥哥商量商量。之前念青给的慢药,准是让人发现了,想了法子解了,她才有今天这样的聪明。如今,还要想个更好的法子才行。既不能让她们发现,又不能留下破绽,才是最好的。” 凉慕生缓缓呼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妹妹放心,哥哥心里自有法子。你先回去,稳住上官捷。就说前几日潮热,我把老山参挪到了别院里。差人一取回来,便马上送到府上。” 凉慕华尽管一向放心凉慕生的本事,仍免不了好奇他会用什么法子。 “哥哥要用什么法子来对付那小贱蹄子?” 凉慕生看了她一眼,眼底慢慢浮上了一层阴鸷,冷冷笑道:“老山参可以续她的命,自然也可以要她的命!” 凉慕华惊道:“哥哥莫不是要在老山参上动什么手脚?!”忙又急道:“哥哥,若那小蹄子吃了老山参才出事,我便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妹妹先不要慌张!听我解释。“凉慕生道,“那老山参原本是续命的东西,只是拖着日子而已,救不了人。哥哥就算在那上面动了手脚,也是神不知鬼不觉。那小蹄子就算死了,让旁人看着也是她时候到了。断断瞧不出名堂的。” 凉慕华这才放心地抚了抚心口,按捺道:“妹妹一时心急,哥哥不要怪罪。” 凉慕生勾唇一笑,轻轻抬了凉慕华的下巴,那唇边的笑便慢慢邪佞了几分,慢条斯理道:“妹妹这样讨人喜欢,哥哥又怎么会怪罪呢?” 凉慕华羞赧地抚了抚脸,“妹妹容色日渐衰迟,过不了多久,哥哥怕就不会喜欢了。” “妹妹青春常在,不会有容色衰迟的那一天。” “哥哥就喜欢哄妹妹开心。”凉慕华笑推了一记,整了整衣衫,下了床,回头来看凉慕生,“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呆得太久,反倒让人猜疑。” 凉慕生在她脸上笑啄了一记,帮着她整理了一下,一同出了暗室。 苏妈妈远远看见自家主子出来,便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 眼下见了凉慕华,苏妈妈眼里便不由一亮。凉慕华此刻比起来之前,更加光彩照人,妩媚动人。那周身散发的,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浓浓脂香里,糅着点点黏腻的靡靡之气。 苏妈妈鼻子虽灵,却没分辨出来,只顾着奉承道:“夫人这一出来,倒更明媚了。想来夫人心里这几日积下的委屈,相爷必是帮忙开解了不少。” 这原本是极其平常的奉承话,却引得凉慕华和凉慕生俩人都是愣了一愣。 凉慕生更是冷眸一缩,紧紧盯着苏妈妈,良久没说一句话。 苏妈妈哪知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了头。 凉慕华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妈妈,面上倒是从容,“苏妈妈跟着我有些年月了吧?” 苏妈妈连忙称是,弯身道:“自打老夫人让我过来,老奴在夫人身边也有五年了。” 凉慕华淡淡瞥了苏妈妈一眼,“不觉已经五年了,想起之前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还真是窝心。她那股子灵性,苏妈妈怕是没有了。若不是让人糟蹋了身子,我还真舍不得让她去死。想起那件事情,我这心里就酸得厉害。“ 凉慕华悠悠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她简直就是我心里的虫,我想吃什么喝什么,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我做什么想什么,她心里也清楚,但是一直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偏偏那一天,她竟然说错了话。苏妈妈,你知道她说错了什么话吗?” 苏妈妈自然不知道那丫鬟说错了什么话,只知道她的主人现在很生气,这气从何来,她大约也能猜出来些。跟了这主子五年,她是怎样的脾性,苏妈妈心里清楚得很。那三小姐还傻着的时候,她就担着小心伺候着。原先还能为她出谋划策,眼下三小姐得势,自己便不中用了。主子自然越看她越不顺眼,方才那些话往常就说,她每每听着都是喜欢。眼下这般态度,不过是想要借此教训一下她的“不中用“而已。她还知道,她这个主子一向不拿奴才当人看,一个不高兴,撒撒气都是小的,要人命也是常有的。 苏妈妈此番一想,便慌忙跪了下去,“主子,老奴知错了!“再不多说,多说无益! 凉慕华睨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错在哪里了?” 苏妈妈磕了一头,道:“老奴知道主子这两日受了不少气,都是老奴不中用!老奴错就错在没能给主子分忧,只顾说些奉承话,讨主子欢心,却从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 凉慕华哼了一声,“当年,老夫人将你赏给我的时候,我原本是想着你这年纪,最为持重。又听说你前面的主子,都让你伺候得挺好,能说得上几句知心的话。后来,你也真的让我满意,我才答应将你留下来。想不到,你在小蹄子那里吃了亏,就变得畏畏缩缩的。一遇上事情,连个主意都没有。我看也是你年纪大了,我使唤不上了……” 凉慕华话未说完,苏妈妈已经忍不住又磕了一头,哭了起来,“主子,可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老奴家里就剩下儿媳和孙子相依为命了,家里两个男人充了军,已经有去无回了。儿媳和孙子都过得艰难,就靠老奴来接济了。主子要是打发了老奴,老奴只有带着儿媳和孙子上街乞讨。这种苦日子,老奴实在不想过。求主子再给老奴一次机会!” “你家里的情况,我早就打听过了。若不是因为这点,我恐怕早把你打发了。也罢,不管怎么说,这五年你也尽心尽力。若真要打发了你,我这心里还有些舍不得。你既然知错了,这往后可就要警醒着点,别让那小蹄子得了便宜!” 苏妈妈又连连磕了两个头,哭道:“老奴全听夫人的使唤!” 见此,凉慕华和凉慕生都满意地相视而笑。 “眼下就有你立功的机会。既然你家道艰难,为了方便你尽心尽力留在将军府做事,往后就将你的儿媳和孙子都接到府里来照顾吧。”凉慕华勾唇冷睨了苏妈妈一眼,这穷人家的人就是天生了一副贱骨头,一点绳头小利就可以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主子尽管吩咐,老奴一定尽心尽力!” 一 第77章 一命换一命 “三妹妹,姐姐早上炖了人参鸡汤,你起来喝一点吧。(..info好看的小说)”一大清早,上官妙歌就和碧莲端着一罐鸡汤来了雪苑。 上官馥雪躺在床上,上官妙歌进来她也没有动。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安稳,脸色也是惨白,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干得起皮。随着嘴唇的一张一翕,她的呼吸声就像碎片吹入了通风管,沙沙地响,好像随时都要断了气一样。 上官妙歌远远站着,也不敢靠近。上官馥雪那副样子,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光是听那喘气声,就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了。她这心里看得直发毛,连连咽着唾沫,半晌没说话。 “大小姐的好意,我替小姐领受了。只是这汤怕要浪费了,”孟氏款款走上来,给上官馥雪掖了掖被子,便红着眼眶擦了擦眼泪,“如今,小姐就算喂了水,咽着也有些困难,更别说鸡汤了。大小姐还是端回去吧。” 上官妙歌盯着上官馥雪不说话,看了许久,像是要看她那副样子是真是假。 “大小姐,还是回去吧。在这里看久了,怕是会累得大小姐伤心难过。” 上官妙歌愣了一愣,忙挤了几滴眼泪,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 碧莲则在一旁柔声安慰道:“小姐不要伤心了,三小姐弄成今天这样,谁都不愿意看到。你若是哭坏了身子,对三小姐的伤也是于事无补。” 上官妙歌用手绢连连擦着眼角,“我这是替三妹妹不值啊!三妹妹好不容易才混出头,让这府里府外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她倒没了那享受的机会!” “大小姐快别哭了,小姐虽然伤重,但是意识还清楚的。这话要是让小姐听了,怕是要怄气了。”孟氏不耐道。 上官妙歌无辜地“哦”了一声,仍是一副伤心样子地来回擦了擦眼角,“眼看着三妹妹成了这样,姐姐我这心里着急啊!” 孟氏不耐道:“大小姐还是别在这里嚎了,若是扰了我们小姐休息,对她的伤是没有半点好处。.info[]” 上官妙歌见这孟氏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张嘴就要撒气,碧莲却暗里拉住了她的袖子,她只好撇撇嘴,阴阳怪气道:“三妹妹病成这样,也顾不上管束这院里的下人了。照此下去,没两日,恐怕就要翻天了。” “三姨娘!”绿意却在门口叫了一声,“我来伺候小姐用些汤药。” “不是说咽不下么?”上官妙歌幽幽道。 “这人要活下去,总得要吃些东西,纵是咽不下,也是要想法子咽一点的。好在小姐的求生意识很强,就是咽不下,也要试着动动嘴唇,顺一点下去的。大小姐若是不相信,可以来试试。”孟氏道。 “你那汤药能有什么用,我这鸡汤里放的都是上了年月的老参,对受伤的人最有补益。”说着便端着那鸡汤坐到了床边,捏着瓷勺在汤里搅了搅,便舀了一勺起来,放在嘴边吹着。 “既然这样,这汤药就先放着,待会儿再给三小姐用。” 绿意犹豫着看了眼孟氏,瞅着上官妙歌的一举一动,担心地张了张嘴,却看到孟氏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绿意这才兜着心思,瞧着上官妙歌。 上官妙歌将那一勺鸡汤送到上官馥雪的唇边,轻轻道:“三妹妹,姐姐喂你鸡汤,你可千万要试着多咽点下去。别白白浪费了姐姐的一番好意。” 看来她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就着瓷勺将上官馥雪的唇轻轻拨开一点,将鸡汤一点一点地往那点缝里倒。鸡汤顺着嘴唇的弧度流了下来,她便拿了碧莲递上来的帕子轻轻擦掉。她不但不恼,也不泄气,又舀了第二勺,照着刚才的动作再喂了一点。 虽说多数都流掉了,上官妙歌也一脸兴奋,“你们看,她的嘴唇动了,她在咽呢。”说着,又舀了两勺,喂给她喝。 上官妙歌面上正高兴,上官馥雪这时却似乎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她咳得厉害,身子都在颤抖,上官妙歌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噗”的一声,刚才喂进去的汤汁此时全数喷到了上官妙歌的脸上。那汤水顺着上官妙歌俏丽的脸慢慢滑下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猩红的血丝。乍看一眼,还真是恶心。 她惊得人都懵了,呆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只有一脸的狼狈和惊讶。反应过来时,便极度不满地擦了擦脸,抬手就要给上官馥雪一巴掌。 孟氏却轻巧地接过上官妙歌抬起的手,用手上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手,笑着说:“大小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想来这辈子还没亲自伺候过病人吧,看这手上都弄脏了。真是委屈大小姐了。”说着,又垂眼来仔细地给上官妙歌擦了擦手和脸。 孟氏这番动作下来,上官妙歌已经没了要打人的冲劲,极不高兴地撇撇嘴,仍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三妹妹这样子,姐姐实在是照顾不好。等明日舅舅将千年老山参送来,便让苏妈妈煎了水给三妹妹送来。楚王世子既然点名要那千山老山参给三妹妹续命,看来也是有相当厉害的用处。你们这两日可千万要仔细着三小姐的变化,千万不要有所闪失。” 孟氏恭顺地弯了弯身,笑道:“大小姐说笑,我跟绿意对三小姐早有情分在,比那亲姐妹还要亲,就算大小姐不说,我们也是要仔细着的。” 上官妙歌觉得今天孟氏说话总是带了股酸劲儿,让这心里好不舒服,她瞪了孟氏一眼,“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大小姐慢走。” 过了许久,“该是走了吧?”绿意压着声音,往外面探了探头,见没有人,这才回到了房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看没看到大小姐刚才的表情?”绿意掩了掩嘴,压着笑声,“脸色难看得要命!我在将军府里呆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出丑的。” 想到上官妙歌刚才的狼狈,上官馥雪和孟氏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小姐这一回去,‘三小姐重伤不治’的消息恐怕就坐实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上官馥雪一拍手,“接下来――猫捉老鼠,就看谁是老鼠,谁才是猫了。” 再过了一天,苏妈妈果然亲自端着千年老山参煎的汤水踏入了雪苑。 有了前面的教训,苏妈妈这次学乖了。 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冲孟氏福了福身。不管怎么说,孟氏就是再不济,也好歹是三姨娘。照着规矩,她是该行礼的。 孟氏见她这样客气,也没什么表现,只是问:“苏妈妈今天是带‘千年老山参汤’来的吗?“ 苏妈妈躬身道:“回三姨娘的话,是的。” “端上来,我瞧瞧。” 苏妈妈亲手将那汤水端到了孟氏的面前,“三姨娘若是不放心,可以仔细查验。” 孟氏也不避讳,直接拔了头上的银簪,放进汤水里搅了搅,见那银簪上并没有变色,她也只是笑了笑,“三小姐以前跟我提过,说这要害一个人,法子多得是。下毒实在不怎么高明,下蛊才算高明。还有些药根本不是毒,与平常的吃食搅在一起,反倒平白多了伤人害命的毒性。这些断不是用银器能够探出来的。” 苏妈妈却从容一笑,道:“夫人知道三姨娘难免会疑心,所以命老奴往后在三姨娘的面前喝了,才可以给三小姐服用。”她说着,毫不犹豫地从陶罐里倒了一碗药汤,一气喝了下去。 苏妈妈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疑。 孟氏看着,也只是一笑,“原也只是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做出伤害三小姐的事情。看来我是误会了夫人和苏妈妈了。苏妈妈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夫人对三小姐的用心。” 苏妈妈笑着弯了弯身子,“三姨娘客气,我这就把药放下,给三姨娘带话回去。” 苏妈妈出了雪苑,便直奔后院的下人房去。 她刚推门进去,一个男孩子便扑了上来,“奶奶!” 苏妈妈疼爱地揉了揉男孩子的头,“我的好孙子,今天有没有好好听娘的话啊?“ “有!”男孩子开心高举双手,跳了一跳。 看到自己的孙子安然无恙,苏妈妈也就放心了,想起刚才喝的那一碗药汤,表面上是好东西,里头不知道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是凉慕华拿了她的亲孙子来要挟,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地把那碗药汤喝下去。 看这样子,以后每次送药,凉慕华都会让她当面喝给雪苑里的人看。今天虽然没有什么异样,这以后可就难说了。 她想到这里,有些担心地抱住了自己的孙儿,要是我送了命,这孩子和他娘该怎么活啊? 此时雪苑里,孟氏正皱眉看着那碗药汤,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上官馥雪上来看了一眼,便道:“别看那苏妈妈想也不想就喝了,这碗药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她顿了顿,又道:“前面的那些法子,都让我看出了名堂,她恐怕也学精明了。只要想着往日她们的所作所为,光用脚趾头也知道,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那这东西作何处理?” “你让人去抓只老鼠来,每天就喂这东西。准保有惊喜!” 一 第78章 蛊虫的厉害 果然,苏妈妈连着几日都送那千年老山参煎的汤水来,还在孟氏的面前把汤水喝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往常她是喝完就走,今天却伫在那里没有动。 孟氏勾唇笑了笑,“苏妈妈,那千年老山参果然是好东西,小姐这才喝了不到五日,已经勉强能起身了。就是要她自己喝药,她也勉勉强强能喝一点呢。”她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床边,柔声叫了声:“小姐,苏妈妈送参汤来了。” 上官馥雪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她歪了身子虚弱地看了苏妈妈一眼道:“苏妈妈来啦。”她动了动身子,似要起身,孟氏便帮她慢慢坐起来。 孟氏刚拿了枕头给她靠着,她便有些喘不上气地抚了抚胸口,沙哑道:“苏妈妈,有心了。以前跟夫人斗来斗去的,想不到这时候还是她最体恤我。苏妈妈回去,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夫人。” 苏妈妈见不像有假,别扭地笑了笑,“都说‘阋墙谇帚’是大户人家常有的事,吵吵就过去了,始终还是一家人。三小姐出了这样的事,夫人再不喜欢三小姐,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三小姐死。只要三小姐好好的,将来也才有气力去争去抢不是?”(阋墙谇帚:家庭内部争吵不和。) 上官馥雪虚弱地笑笑,“罢了,现今就算是活了下来,怕也是命不长了。还能有什么心思去争去抢的,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最好。” 苏妈妈愣了愣,一时间半信半疑,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上官馥雪见她不说话,冲她招手道:“把那参汤端过来,能跟苏妈妈说这么久,全是靠了这好东西。” 苏妈妈将参汤递给她,却是孟氏端在手里,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上官馥雪的动作虽然很慢,但是苏妈妈却是清清楚楚看着她把那参汤一点一点喝下去的。(..info)看来三小姐这几日是真的喝了这参汤的。 孟氏又喂了一勺。 上官馥雪才道:“苏妈妈,还有事吗?” 苏妈妈忙弯了弯身道:“三小姐,老奴先回去了。” 上官馥雪看着苏妈妈退出去,脸上便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耐着性子忍了一会儿,便见绿意从外面进来,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道:“小姐放心吧,已经走了,我看着她们出的院门。” 上官馥雪一下掀被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便拿了桌上的茶盏,沉着脸对绿意道:“绿意,去拿酒来!” 话落,上官馥雪便用手术刀在指尖划了一刀,那殷红的血液便涌了出来。她忙用茶盏接着,孟氏在一旁见那血越流越多,不免担心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上官馥雪道:“三姨娘,你别管。我要看看那参汤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绿意拿了酒来,见了这情形也是皱了皱眉,却没敢说话,老实将酒放到了旁边。 上官馥雪见那血已经差不多了,忙向孟氏使了个眼色,孟氏忙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来给她包扎上。 上官馥雪将烧酒倒了些在血中,拿出火折子一点,那火“哧”一声便烧了起来。 孟氏和绿意不禁好奇地凑上来看了看,只见那火焰的中心带了点蓝色,其余倒没瞧出什么异常的。 “……你们快看!”上官馥雪皱眉盯了良久,突然惊道。 孟氏和绿意慌忙看过来,却见那血里隐约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仍是可以看出那血液里有活物。俩人皆是大惊失色。 绿意气道:“就知道她母女俩从来不会安什么好心!“ 孟氏脸色变了变,惶恐道:“小姐,这都是什么东西?” “蛊。(..info好看的小说)”上官馥雪冷冷吐出一个字。 “这可如何是好?小姐明明只喝了两口,这东西就已经走到了血液里。要是再过些时间,岂不是会性命不保?” 上官馥雪显得很是冷静,没有一点慌张之色,“三姨娘先别慌,你看苏妈妈就知道,她已经连着喝了几天了,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她顿了顿,接着又道:“看样子,这应该是——阴神蛊。” 孟氏喃喃不解道:“阴神蛊?” “阴神本来说的是人的魄,阳神为魂,阴神为魄。魂主精神,魄主身形。这阴神蛊取的是极阴之地的尸虫,那极阴之地最好是上了百年的大墓,里面阴气、怨气、邪气最重,那里的尸虫吃惯了腐肉。但是墓里的腐肉有限,有朝一日吃完了,便会攻击墓里其它物种,继而攻击自己的同类。这弱肉强食的结果,就是造就了这种‘阴神蛊’。阴神蛊的虫卵极小,肉眼看不见,活性极强,就算经过高温熬煮,也不会轻易杀死。” 绿意听着就害怕,倒抽了口凉气,便惊讶道:“这东西是吃肉的,那小姐岂不是危险了?!” “三姨娘,这东西在汤里的时候还只是虫卵,入腹之后,见了肉腥,便迫不及待地长成幼虫。一开始,只是汲取宿主体内的养分,暂时还不会危及生命。几日之后,幼虫长到一定程度,便开始耐不住性子,啃啮宿主的脏腑。这时候,宿主还不会马上死去,等啃到了要害,就会马上暴毙。“ 说到这里,上官馥雪叹了口气,“苏妈妈恐怕活不长了。” 孟氏疑道:“既是这样,小姐怎就不担心自己?” 上官馥雪闻言,却是邪肆地笑了笑,“三姨娘放心!这种蛊虫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解不了的,但是到了我上官馥雪手里,却是轻而易举!那些害我的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下蛊反倒是我最拿手的!到了我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孟氏也不知上官馥雪这心里的得意是来自哪里,但看这些日子她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真是不相信也不行。她按下这心底的疑虑,道:“不知道小姐有什么打算,也好让我和绿意早去准备。早解了这蛊毒,我们这心里也好早早踏实下来。“ 上官馥雪思索道:“要想解这阴神蛊,没有直接的办法。只有服下另一种蛊,让它把阴神蛊吞噬干净了,再用药把这蛊毒解了,才算没事。” “还要服下另一种蛊?!”孟氏惊疑道,和绿意白了白脸色,面面相觑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这种蛊要比阴神蛊还厉害,才能治得住阴神蛊!” “就这种蛊虫已经够瘆人的了,还要比它还厉害的才行?!”绿意想想就觉得害怕,光是这种就要吃人了,比这种还厉害的,岂不是眨眼就要人命!“小姐,你这办法根本就是拿命在堵啊!” 看见绿意一脸害怕的样子,上官馥雪忍不住想逗逗她,仍是一副正经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们都听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吧?有一种蛊虫,比这还厉害!这种蛊虫不论养蛊的时间、地点和气候都有讲究,很难得才养出那么一只。但是一旦养成了,即使是将这蛊虫磨成了粉,只要沾了活物,便会借着宿主的血肉,长成独立的个体,控制宿主的身体和意志。不但让宿主受尽折磨,还会让宿主受它的摆布。” 绿意吓得“啊”一声叫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小姐,这也太吓人了!” 孟氏虽然镇定,脸色却不比绿意好多少,她悸然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小姐不会是打算用这种蛊来治住那阴神蛊吧?” 上官馥雪赞赏地一弹手指,“还是三姨娘聪明!这种‘龙蚧蛊’有个怪脾气,喜欢自己独大,最受不了其他蛊虫与它共用宿主。一旦进入宿主的身体,就会很快清除宿主体内的其它蛊虫。我只要掐着时间,趁着龙蚧蛊刚刚清除完阴神蛊的时候,解了龙蚧蛊,所有的危险就解除了。” 绿意虽然听得胆战心惊的,这时候却忍不住拍拍手,“小姐果然聪明!” 孟氏却不以为然,白了一眼绿意后,才道:“小姐说得容易,却还没说这龙蚧蛊如何解呢?” “要解龙蚧蛊,必需摩罗花。” 孟氏轻嘲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摩罗花是佛教圣宝,又不是路边的野花,怎么可能轻易找到?” “这个时候呢,就要让我们‘万能’的——楚王世子殿下帮忙了!” “我知道楚王世子这些年走南闯北,收罗了不少奇珍异宝,对奇珍异宝的所在也比旁人清楚。但是,楚王世子行商一向看重利益,若是得不到什么好处,怕是求也没用呢。”想到这里,孟氏就是一脸垂头丧气。 绿意也撇撇嘴,“而且,楚王世子最看轻的就是人命。以前,惹过他的人都没个好下场。这外间的传闻,更说他喜怒无常、心狠手辣。这次虽然救了小姐,恐怕也就是冲着心情好,搭把手。要真是拿这种难事去求他,肯定是不成的。” “哎哎哎!”看着这俩人一脸泄气的样子,上官馥雪就忍不住在绿意的头上重重拍了一掌,“你们振作点!要让他帮忙,学聪明点就行了。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绿意嘟着嘴,懒洋洋地看着上官馥雪,“怎么学聪明?” 上官馥雪神秘兮兮地挑挑眉,将她拉到身前,附耳道:“这样……” 听完,绿意的脸不由红了。 一 第79章 暧昧的要求 花园里,南宫烈焰和云天曜正在切磋武艺。 两个人手里都只拿了一把扇子,一刚一柔,不相上下。 头顶白色曼陀罗初绽了花蕊,一点露珠在风里微微颤抖。 扇骨一扫,露珠没了花蕊的依托,眼见就要坠落下来。 南宫烈焰下腰躲过云天曜攻击的同时,屈指一弹,将这滴露珠弹了出去。 剪影端了茶盏在一旁候着,那滴露珠便“滴答”一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那茶盏中。 南宫烈焰收了扇子,径自过来,取了那盏茶一饮而尽。 云天曜见他这样心急,不由笑眯了眼,“情花(白色曼陀罗)承露最是醉心,楚王世子心头的情花也开了吧。”说着,拿着扇子轻轻戳了戳南宫烈焰的心口,暗指他的“春天”到了。 南宫烈焰睨了他一眼,将云天曜的那杯茶也一口喝干,“云四公子这么闲得发慌,昨晚上应该是偷听了不少床头韵事吧。“ 云天曜悠悠闲闲地坐到石凳上,伸手去拿剪影手里的茶盏,却发现两杯茶都喝光了,不由又道:“楚王世子才是心头发慌了吧,一杯茶还治不了渴,一定是口干舌燥,按捺不住了。” 南宫烈焰对剪影道:“赶紧去给云四公子倒杯茶来!” 见剪影领命走开,他又云淡风轻道:“听说云四公子最近对秦楼楚馆里的床头韵事最感兴趣,看来是子虚乌有的事。” “床头韵事有劲,楚王府的风流事更有劲!”云天曜一脸坏笑地耸耸眉头。 “云四公子能否说白点,这楚王府里,都有什么风流事?”南宫烈焰凑到云天曜眼前,缓下音调悠悠道。 “这楚王府的风流事嘛,就看‘兰亭雅会’上绽放的一朵芝兰了。”云天曜再度别味地笑笑。 “哦?”南宫烈焰继续佯作不知地与他周旋,“那天花开无数,没瞧出哪一朵是云四公子说的’芝兰’呢。” “楚王世子心里有数,”云天曜痞痞一笑,再拿扇子戳了戳他的心口,“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南宫烈焰脸色一黯,“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了,本世子心里要是有什么人,一定是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怎么可能会不好意思承认?云四公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云天曜嘿嘿一笑,“楚王世子嘴硬的样子,跟将军府的三小姐还真是登对!楚王世子心里的人,该不会就是三小姐吧?”被南宫烈焰一记眼刀射中,云天曜贫嘴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有收敛。 “主子!”剪影一回来,便郑重地朝他一躬身,“将军府里的三小姐……” “来了?”南宫烈焰未等她说完,便顺口接道。 剪影愣了一下,低了低头,“是三小姐的丫鬟――绿意姑娘来了。” “哈哈哈!”云天曜已经忍不住捧腹大笑,被南宫烈焰的第二记眼刀射中,他险险刹住,被自己的口水弄得连连呛咳,涨红了脸。 南宫烈焰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叫她过来吧。” “奴婢绿意见过楚王世子殿下!”绿意上来行了一礼。 此时南宫烈焰已经坐回石桌边,见绿意行礼,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呷了一口,才道:“起来吧。” 绿意见了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便不由紧张起来,不敢抬眼看他。她缓缓站起身子,犹豫了半晌,也没敢说话。 南宫烈焰微抬冷眼,“好端端的,怎么不说话?” 绿意反倒更紧张了,绞了绞手里的帕子,才支吾道:“小姐、小姐……让我来,来告诉,不是,是来求,求楚王世子殿下帮忙的!”最后的几个字,她实在是受不了,索性将心一横,一气说了出来。 “帮什么忙?”南宫烈焰继续漫不经心道。 “小姐说,小姐中了什么阴……阴神蛊,要用……”绿意心里又急又慌,突然脑子一白,竟然想不起上官馥雪交代的那种蛊和花了。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南宫烈焰耐着性子等了她半晌,也没见她说个囫囵话,不禁失望地翻了个白眼。 云天曜在一旁憋不住笑,见绿意急得要哭了,忙又憋住了,开解道:“绿意姑娘,你别紧张,这楚王府左右吃不了你。要给三小姐带什么话,你好好想,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出来。别着急!” 绿意第一次见着云天曜,听他说话倒是随和,不由抬了抬眼,便愣了愣神。 “绿意姑娘?”云天曜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这样看着自己了,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帮楚王世子搞清楚三小姐到底带了什么话。 发觉自己竟然一直盯着这个陌生男人看,绿意忙羞垂了脸,翻心去想上官馥雪交代的事。她此刻已经没心思去注意南宫烈焰的反应,心里的紧张不觉就缓了过去。竟然,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她忙道:“我家小姐说,她中了阴神蛊,需要龙蚧蛊的粉末和摩罗花。小姐知道楚王世子殿下是走南闯北的人,必然知道这些东西的所在。所以,让奴婢一定要求得世子殿下的帮忙。我家小姐说,只要楚王世子肯帮忙……”她说到这里,飞快地偷觑了南宫烈焰一样,忙垂低了头,红了脸。 南宫烈焰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心里莫名地痒,不禁皱眉疑道:“如何?” 绿意深吸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我家小姐说,只要楚王世子肯帮忙。这两夜,便在房里等着楚王世子来!” 这话说得深意无限!暧昧无限啊! 勾引!绝对的勾引!绝对是露骨的勾引! “哈哈哈!”云天曜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了,有好戏看了! 南宫烈焰别扭了一下,冷淡淡地回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绿意见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禁担心起来。 “回去吧。”楚王世子明显不耐烦了。 绿意犹豫了一下,才施了一礼,跟着剪影退开了。 “龙蚧蛊……摩罗花……”南宫烈焰有些烦恼地摩挲着下巴。 半晌过后,转脸去看云天曜,却自言自语道:“龙蚧蛊,黑市的虫邪应该有。摩罗花……只有去找慧灵禅师了。” 云天曜翻了个白眼,这是要他跟着一起去干架的前奏啊! 南宫烈焰随手将他从位子上揪了起来,心思却显然不在他身上,他继续若有所思道:“你说,慧灵禅师要是不肯给,咱们动手会不会不好?” 云天曜冲他翻了个白眼,身子软得像泥淖一样,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南宫烈焰也不管他,继续做着思考状。 位于北辰国京郊的黑市,历来有“罗刹鬼市”之称。 罗刹鬼市的商贩多是穷凶极恶之徒,脾气古怪,特立独行。 虫邪便是其中之一。 “你是虫邪吗?”南宫烈焰看着这个缩在只有巴掌大的地下空间里的小老头,他竟然一直靠墙打着瞌睡。 要不是早就了知道了虫邪的个性,南宫烈焰可真受不了这样的对待。 云峰脸色不愠地推了推那尘垢满面的老头,“老头子,生意上门了。” 虫邪那老头子仍是继续着他伟大的睡眠工作,弄得云天曜在一旁看得也跟着犯懒,连连打起了哈欠。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到鼻下一闻,刺鼻的气味果然振奋。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移开脸,将瓶子凑到了老头子的鼻下。 虫邪果然张大了嘴,眼见一个响亮的喷嚏就要出来,他竟然忍了下来。眼还没急着睁开,手却有意识地一把夺过了云天曜手里的瓶子,放在鼻子下面,连连嗅了又嗅。 “果然是好货色!”他忍不住发出一个满足的叹息,慢慢睁开了眼。 看清来人之后,虫邪脸上也没多少表情,只是木然地看了一圈,对南宫烈焰道:“你们想买什么?” 南宫烈焰低下身子,靠近他,小声道:“龙蚧蛊的粉末。” 虫邪极没形象地打了个嗝,然后,赞叹道:“好东西。”一阵面无表情之后,他又道:“得有更好的东西来换。” 南宫烈焰指了指他拿到的小瓶子,“这东西还不够好?” 虫邪双目无神地摇摇头,“这只能当……打赏。” 南宫烈焰露出了不满,缓缓站起身子,“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要是不乐意,小老头也没空伺候,”虫邪打了个哈欠,闭了闭眼,“别耽误我睡觉。” 南宫烈焰见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睨着他道:“我听说,黑市的生意,一向是随着行情的好坏来定的价钱。你这东西,能是什么行情?” 虫邪睡脸上,没一点想要搭理的意思。 云峰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耐烦,耐不住弯身到虫邪的身上去翻找。 南宫烈焰皱了皱眉,打住他,“他身上都是蛊虫,别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云峰身子就哆嗦了一下,筛糠似的连连抖了起来。他脸色变了变,像是有东西在身上来回地窜动。他忍不住一把将虫邪从地上揪了起来,“要做生意,也要起来好好跟我们主子说话才是,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耐不住身上的异样,攥了攥拳头,冲着虫邪的脑门,就要砸下去。 “要命的东西,当然得用要命的东西来换!”虫邪慢慢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可是晶亮得很,半点睡意都没有。 一 第80章 为求花与蛊 “有意思。”南宫烈焰忍不住挑眉,抖开扇子,“虫邪先生不妨说说你那要命的价钱。” “半两冰蟾血,一双苍蛟眼,一枝不谢的天心花。”虫邪笑了笑,“要是没这些东西,别说是龙蚧蛊的粉末,就是这位兄台身上的蛊毒我也未必肯解。” “冰蟾生于极寒之地,要想进入极寒之地已经是难上加难,更别说要取冰蟾血;苍蛟生于丛极之渊,千丈深渊,有去无回,那苍蛟更是凶猛,更别说要取苍蛟眼了;天心花长在熔岩山,听说那地方是天地玄关,年年都有火山喷发,还有火山兽通体带火,稍有近身,便瞬间成为灰烬。”云天曜别味地笑了笑,“这件件都是要命的事,世子殿下还答应吗?” 南宫烈焰却是云淡风轻地笑笑,“这些都是要命的事,虫邪先生当然也应该给个好的时间才是。” 虫邪哼哼一笑,指了指云峰,“这位兄台身上的蛊毒,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必死无疑。你们就看着这时间吧。” 南宫烈焰看了一眼云峰,他现在看起来虽然有点浑身不自在,但也没其他不妥。云峰镇定地冲南宫烈焰点点头,表示自己撑得住。南宫烈焰才道:“先生的要求,我应下了。先生也应该先给龙蚧蛊,表表诚意才是。” “咚”一声轻响,只见一个小小的脂粉盒一样的东西被扔到了地上,虫邪又伸了个懒腰,靠墙睡了过去。 云峰将那盒子捡起来,扭开看了看,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要的东西,不由疑心起来。南宫烈焰见了他这样,忙冲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好像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云天曜伸伸懒腰,原来是抱着干架的心情来的,现在却连根脚趾头都没动,难免有些扫兴。扫兴之后,还有些犯困。他打个哈欠,翻身躺在马背上,闭上双眼,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南宫烈焰睨了他一眼,便忍不住在那马腹上踹了一脚,那匹马立刻发疯似的撒腿跑起来。那马颠得实在厉害,云天曜仰着睡不但不舒服还不安全,他倒也不急不恼,翻了个身,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马上。 南宫烈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 三人来到灵虚寺的时候,已经是残阳西斜。 纵是这种时候,那门口的香客仍是络绎不绝。 三人驻马停留,拾级而上。 云天曜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软着身子任云峰扶着上去。 三位刚走到山门,想要找人通传一下,却没想到一个小沙弥走了上来。 小沙弥双手合十,“三位施主,慧灵禅师已经在禅房等着三位,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面面相觑,云天曜笑道:“慧灵禅师真不愧为京师第一高僧,连我们要来竟然也知道。” “大师说,芥子须弥,本相如故,巨细皆可相容。” 云峰脸抽了抽,南宫烈焰则是一脸茫然,云天曜讪讪一笑:“小师傅应该说的是佛法与现实相通,掌握了佛法就是掌握了现实世界。“ 云天曜话未落定,南宫烈焰已经一掌拍了上去,“大师的意思是说――我很本事,我很厉害,我就是知道你们要来!” 云天曜哈哈一笑,“佛法是玄妙的东西,世子殿下不可说得这么直白!” 云峰也忍不住笑了笑。 小沙弥脸红了红,“两位施主说的都不错,不管佛法如何,都是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点滴便是沧海,佛法便是人生。” 南宫烈焰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扯着嘴角强笑道:“小师傅,我们还是赶紧去见慧灵禅师吧。” “三位施主,这边请!” 云天曜憋不住笑,压低声音,凑到南宫烈焰身侧道:“这皇家寺院就是不一样啊,小小沙弥也是满口‘须弥芥子’的,”他有些揶揄地轻咳了一声,“真是让人受不了。(..info)” 南宫烈焰听他这样说,笑了笑,“佛法是玄妙的东西,云四公子不可说得这么直白!” 见他拿自己的话来讥讽自己,云天曜却是挑眉笑笑,“世子殿下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自以为高深莫测,却没有一点实用价值的东西。想不到,却为了一个心里‘从来没装着’的三小姐,这般耐得住性子。” 南宫烈焰白了他一眼,不打算搭理他。 “三位施主,慧灵禅师交代,只需南宫施主一人进去即可。请另外两位施主在门外等候!“ 云天曜幸灾乐祸地撇撇嘴,将云峰往一旁的凉亭拉,走了两步,禁不住回头来向南宫烈焰抛了个媚眼,“世子殿下,千万要保重!” 南宫烈焰瞪了他一眼,只身进了禅房。 才是傍晚时分,禅房里却是一片漆黑,连一星的光亮都没有。 南宫烈焰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圈,正是纳闷,却见前方有一双熠熠如火的眸子,正紧紧盯着他。 “施主,为摩罗花而来?”声若洪钟,一时犹如魔音穿耳,震耳发聩。 南宫烈焰只感觉一股浑厚的内力,重重穿过身体,震得五内都是一颤,闷闷的,却也不疼。南宫烈焰心中立时肃然起敬,忙诚心合十一礼,朗声道:“弟子确实是为了摩罗花而来。” “摩罗花本是天花,世间没有,唯有佛陀下生,天地感念,或可出现。施主倘若一心要求摩罗花,唯有前往须弥世界。” “请慧灵禅师指点迷津!” “须弥世界中有咸海环绕,一苇可渡。海上有‘须弥四洲’,中心即是须弥山,山上便有施主所求的东西。” 南宫烈焰愣了愣,心道,老和尚,没这么简单吧。 星眸之中似乎波澜微动,看着南宫烈焰,只是微微一笑,“四洲有‘九山八海’,‘九山八海’由三轮所支持,风轮在最下,依止于虚空,又依有情业力,大云雨起,澍风轮上,积为水轮,又因业力风起,击水,上部结为金轮。这是有情的依处,住在此间的有情有天、人、阿修罗等六趣。在六趣中,地狱在南阎浮州下一千由旬至十万由旬间,有等活地狱至无间地狱的八热地狱。”(注:此处资料源于网络) 南宫烈焰一听“地狱”什么的,就知道这才是重点。但是,重点也是这个进入须弥世界后的重点,他现在连怎么进入须弥世界都不知道。 “慧灵禅师所言,莫不是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南宫烈焰厚着脸皮道。 “佛海无边,普度众生。若能帮助施主,也是老衲的机缘。但是,须弥世界乃是虚境,能不能进入,还要看施主自己的造化。” “就请慧灵禅师做法吧。”南宫烈焰盘膝而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施主,请入定!”慧灵禅师佛口一开,声若醍醐。 南宫烈焰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安神闭目。 只见眼前滴水一闪,晕开无数水纹,那水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慢慢地,慢慢地扩散…… 南宫烈焰此时感觉身子越来越轻,轻得好像一缕风,融在了呼吸之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所在,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无形中驱使着他慢慢地往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去。他感觉身心都很空,无忧无虑,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就像是止水般平静。 眼前的空茫,慢慢浮上飘渺的幻影,他此时才看到自己正悬在波澜广阔的海面之上,正飞快地往下坠落。他一时心慌气结,以为自己就要坠入深海之中,却不想,脚下突然飘来一支苇航(芦苇编制的小舟),恰恰接住了自己。 他脚上踏实了许多,眼见茫茫海面,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浮飘渺,如在梦中,并不真实。他这时想起自己是为了找寻摩罗花而来,不禁自嘲一笑,上官馥雪究竟是什么人,自己居然会为了她进入这个“前路茫茫”的“须弥世界”! 他正想着,脚下苇航便如长脚的活物一般,在海面漂流前进,速度极快。 不知穿行了多久,前面便是狂风大作,脚下也飘忽起来,不知是行在风里还是在海上。只觉得自己成了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牵扯得身心剧痛。这感觉就好像风中有无数的利爪,纷纷抓住他的肉,飞快地撕下,没有一点迟疑。 他正不知是死是活,耳边的风声已经在须臾间变成了澎湃汹涌的水声。那股力量托着他蛮力地穿过水流,他根本睁不开眼,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那水流的激荡,远不是平凡世界里的江河能比的,每一下就像是重重捶打在身上,又在漩涡里奋力扭扯,血肉恐怕已经让这水流的力量弄得破烂不堪。如今还清醒的原因,只怕是因为一点残存的意念罢了。 时间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仍是睁不开眼,只感觉有灭顶的金光将他包裹其中,闭着眼睛,却一样被迫“迎视”着这种纯粹到令人恐怖的光芒。他感觉被这光芒映得身子都燃烧了起来,成了这光芒中几不可察的一点灰烬。 他扯了扯已经感觉不到的唇角,这下,该死了吧。 如今,他已经身心俱疲。所为何来,所为何去,所为何求,他已经想不起来。 黑暗,重重一锤,落在心头。 他闭上了眼。没了知觉,没了意识。 一 第81章 心入须弥境 又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烈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南宫烈焰,你干嘛睡这儿啊?大晚上的,你也不嫌冷得慌。” 南宫烈焰愣了愣,这声音是……上官馥雪?! 南宫烈焰循声看去,上官馥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自觉忘了什么,却怎样也记不起来,奇奇怪怪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是在地上躺着。 上官馥雪则是站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稍稍抬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风光。再看自己,竟然也是着了一件寝衣! 南宫烈焰皱眉想了半晌,也闹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上官馥雪明显不耐烦了,叉腰俯下身子来盯着他,“我说,相公大人,你还要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啊?难不成你想用这个作要挟,让我答应你的事啊?” 相公大人?南宫烈焰玩味地一挑眉,我……们成亲了?然后,又是一皱眉,“什么事?” 上官馥雪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少在那里装傻!我说过,你那些花样,对我没用。姐姐我不伺候!” 花样?什么花样?南宫烈焰显然还是没闹明白。眯眼瞧了她半天,“什么花样?” 上官馥雪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摇摇头,“又没发烧,装什么傻?!” 南宫烈焰还是一脸茫然。 上官馥雪有些受不了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别扭地嘟了嘟嘴道:“顶多,我答应你,可以试试那种。”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由酡红一片,低头的刹那,满是娇羞的风情。 南宫烈焰身上一紧,大约明白了她说的“事”,咽了咽唾沫,仍是假装不知地凑到她耳边道:“哪种?” 上官馥雪的脸更红了,撒娇地扭了扭身子,半晌,才一脸别扭、飞快地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牛推车。” 南宫烈焰一下子心摇神荡,眼神如火,按捺不住起身将上官馥雪打横一抱,扔在了床上。顾不上上官馥雪的惊叫声,他倾身压覆了上去,咬住了上官馥雪的脖颈…… 一时间,颠鸾倒凤,春风无限。累到极处,才各自相拥睡去。 南宫烈焰轻哼了一声,眼一睁,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床上,而是在一棵树下。 他脑中清醒许多,才想起自己应该是还在须弥世界里。 之前的痛苦感受都没有了,身子也是好好的。 那方才的一切……只是梦? 南宫烈焰未免有些失落,摇摇头,自嘲一笑。难道真是让云天曜那小子说中了?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发现这世界很清明,很干净。一切都像是浮在云端之上,没有切实感。 他看着眼前这棵巨大的树木,冠盖不知延伸到了什么地方,叶子足有脸盆那么大,形状像梨,枝叶间垂挂着许许多多的花苞。他心想,这应该就是摩罗花了吧。但又不免惆怅,也不知这花什么时候才会盛开? 他正想着,那花便像是听懂了他的想法一样,慢慢张开了花苞,现出了白色的花蕊。花开一刹那,便自发从枝头旋落。 南宫烈焰忙伸手去接,那花轻飘飘的,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偏往他手心掉落。都是小朵的花,他也接了不少,忙从衣内拿出了一早准备的锦囊,将花朵囊在了其中。 他觉得差不多了,多的他也带不走。便冲着虚空高叫:“慧灵禅师,我已经拿到了!” 过了一会儿,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发生变化。 他心下着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遭遇了什么情况,便一面叫着“慧灵禅师”,一面东张西望起来。 到底是虚幻的世界,他东走走,西看看,也是飘渺一片,连个活物都没有。 正着急时候,脚下突然让一个硬物硌了一下,南宫烈焰俯身来看,竟是一块椭圆形的鲜红玉髓,如血一般,鲜艳欲滴。散发着细柔的光辉,无形中似有一种魔力将他深深吸引。 传说,红玉髓具备魔力,不但驱邪治病,还能延年益寿。 他不禁一笑,将红玉髓一同收进了锦囊里,这种宝物倒是体贴她的风情。 他不禁闭眼想象起,她看到这块宝物时,展露的欢喜和无限风情。 睁眼的刹那,他感到水滴浸润眼眶,突然想起刚才进入“须弥世界”之前,就是看到一滴水滴入眼睛时的情形。这时候,却是那滴水落入眼眶的一瞬。 难道,刚才所经历的,只是眨眼的一瞬? “昙花一现,一梦而已。施主的心愿已了,可以下山了。” 南宫烈焰愣愣地眨了眨眼,发现禅房里虽然没有点灯,却是干净明亮,半点开始看到的漆黑情形也没有。慧灵禅师正盘膝端坐在蒲团上,两眼带笑,慈祥而温和地看着他。他稀里糊涂地想着,难道进门的时候就让这老和尚催眠了? 想到这里,南宫烈焰怀疑刚才拿到摩罗花也不知是真是假,忙伸手摸出锦囊,将里面的东西都抖搂了出来。摩罗花虽然已经蔫了,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红玉髓也在掌心里,微微散着红光。 南宫烈焰见此,满意一笑,将东西收入锦囊中,起身朝慧灵禅师合十一礼,“多谢慧灵禅师出手相助!” 慧灵禅师微微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不必言谢!” 南宫烈焰告了辞,毕恭毕敬退出了禅房。 云天曜和云峰正在凉亭里喝茶,见南宫烈焰从禅房出来,云天曜忙向他招手,“世子殿下,过来品一口‘佛螺香‘!这‘佛螺香’也是灵虚寺独有,出了山门,就喝不到了。” 南宫烈焰不以为然地走过来,“灵虚寺就在这里,想来便来。想喝的时候,再来就是。” 云峰起身行了一礼,帮他斟茶倒水,“主子,事情办妥了吗?” 南宫烈焰捏着茶盏,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点头道:“已经办妥了。” “看楚王世子的样子,好像刚刚有过一番‘惊险刺激’的经历。”云峰捏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南宫烈焰听他说“惊险刺激”,心里就跳了一下,无端端想到了上官馥雪脱衣躺在身下,任自己揉捏摆弄的场面,面上尴尬地一僵,忙喝一口茶来掩饰。 他原就心不在茶上,这一口下去,自然是呛咳连连。 他涨红了脸,强忍着嗽了嗽嗓子,“的确是有点‘惊险刺激’!我一进去,那老和尚就摆了一盘残局,说我要是破了,就可以拿到我想到的东西。我一路斩杀,眼见大龙势去,来个绝地重生,就溃围而出,破了残局。所以,老和尚就答应把东西给我了。” “哦?”云天曜怪叫一声,挑高眉头,显然不信,“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吗?”南宫烈焰皱眉反问,然后眉头一展,自得道:“当然,遇上我这种‘棋中圣手‘,要破解一盘残局,当然是很简单的。“ “不是吧?”云天曜歪头盯着他,“那老和尚当真是跟你下了盘棋,就把传说中的‘佛教圣宝’给你了?你开玩笑的吧?” 南宫烈焰见他不信,将锦囊拿出来,凑到他眼前晃了晃,“东西,就在里面。” 云天曜心下好奇,猝然伸手一抢,翻开一看,果然看到里面有黄中带白的花朵,只有半根手指大小,他不禁拿起一朵出来,“这是――摩罗花?”然后又低头去翻看,“咦?这是什么?” 南宫烈焰怕他见了红玉髓,要生讨要的想法,忙一把将锦囊夺了过来,“一颗红色石头而已。” 云天曜见他紧张,疑道:“这也是那老和尚给的宝贝?” 南宫烈焰不置可否,只道:“反正,我有我的用处!” 云天曜见他谨慎的样子,明显是防着他,不由啧啧两声,“楚王世子可真小心。小人之心!” 南宫烈焰瞥了他一眼,“这就不劳云四公子操心了。” “红彤彤的,女人家的玩意儿。看来,是准备送给某家某位三小姐了。” 南宫烈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堂堂云四公子成天只知道探听些八卦事,实在是……不务正业! “云四公子如果不累的话,可以牵马走着回去,顺道领略一下沿途的风光。” 云天曜眼一瞪,开什么玩笑?!走回去?! 你楚王世子常年走南闯北,已经颠簸惯了。我可是养在府里的贵公子,从来就没骑过这么远的路?! 云天曜很不高兴地捏捏胳膊,揉揉腿,“你有本事让我走着回去,我就有本事赖在这里不走。明天早上那些香客来上香的时候,我就挨着挨着告诉他们,都是楚王世子殿下苛待朋友,牵走了我的马,让我走着回去。我走不回去,只能住在这里,天天茹素,过着连平民都不如的生活!” 南宫烈焰翻了翻眼,无可奈何道:“云四公子,你们云家惯有的出息呢?” 云天曜媚眼一挑,“都让楚王世子吃了。” 南宫烈焰被他这一眼弄得晕头转向,差点就要怀疑自己的取向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他憋着气,攥了攥拳头,“本世子晚上还有约,云四公子要是真闲得慌,就留在这里吧。” “不奉陪了!”头发一甩,只给他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 一 第82章 夜里来相会 月明星稀。 一道黑影轻手轻脚地从房顶上走过,却还是免不了踩得瓦片“格拉“一响,房里便有人压着声音“嘘”了一声,低声道:“来了。” 那黑影身形矫捷地跳下房顶,熟门熟路地轻轻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房里,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南宫烈焰的眸子带着些许兴奋的亮泽,在黑暗里忽闪忽闪,寻找上官馥雪的影子。他皱了皱眉,闹不明白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小妮子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在房里等着我来吗?怎么这么早就熄灯了? 南宫烈焰眉头一挑,难不成是有什么惊喜? 南宫烈焰蹑手蹑脚,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总算是摸到了上官馥雪的床边。 他撩开纱帐,瞅了半天,也只是隐约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上官馥雪睡在床上。 他啧啧两声,这小妮子也太没诚意了,明明说的是等着我来的,自己倒舒舒服服躺床上睡着去了。这是什么道理?也太不把他这个楚王世子放在眼里了! 南宫烈焰摩挲着下巴,瞅着那床上的人睡得很是安稳,不由想着要小惩一下,让她见识一下他楚王世子的厉害。不然这小妮子,将来还不蹬鼻子上脸! 他心里刚刚一想,便不由一阵兴奋地坏笑起来,按捺着慢慢摸到了被子里,才刚摸到手,便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叫:“小姐,有人摸我!” 南宫烈焰一脸怔忡,听这声音,明显不是上官馥雪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纳闷的时候,另一边有人急道:“他摸你哪儿了?!” “屁股!” 南宫烈焰又是一脸怔忡,开什么玩笑?!屁股跟手,爷都摸不出来了,你唬谁呢?! “摸回去!”一声令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上官馥雪! 南宫烈焰正愣神,就感受有只“毛手”毫不客气地摸上了自己的屁股,那种毛茸茸感觉,让他鸡皮疙瘩都起了,有点像是……他还没想起来,已经忍不住叫了出来:“谁在摸爷的屁股?!” 那“手”却没一点退缩的意思,反倒得寸进尺地再摸了两把,顺带挠了挠。 南宫烈焰受不了那种痒酥酥的感觉,身子一哆嗦,就反手一把扣住了那“手“。刚一抓住,南宫烈焰就忍不住直瞪眼,这哪是人的手?根本就是一只――动物的毛爪子! “上官馥雪,你搞什么鬼?!”南宫烈焰忍不住叫道。 南宫烈焰正出声,就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压在了地上,他回头一望,隐约见着是个女人坐在自己身上,“上官馥雪,你压着我干什么?” 上官馥雪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推,要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才凑到他耳边,低低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都被我压在身下了,脱了衣服,干点坏事怎么样?”伴着她低缓而魅惑的嗓音,她的手指带着某种不可遏制的魔力慢慢滑过他的肌肤,顺着他的领口滑到交领的地方…… 她一定是故意的!本来只是很简单很普通的动作,她却故意放慢了,糅了某种逗弄的意味在里面,一再地撩拨着他的自制力。真是该死!乌漆墨黑的,连她的脸都看不清,自己竟然就像她手里的玩物一样,对她手指的触碰有了异样的感受! 南宫烈焰挫败地低咒了一声:“上官馥雪,你要干什么就爽快点,对着一个大男人,你摸什么摸?!” “你不是喜欢摸来摸去的么?”上官馥雪仍用那种勾人的嗓音在他耳边轻轻道,“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南宫烈焰挣了挣,想要摆脱她的压制,却不想她抬脚一压,又将他压了回去。 上官馥雪得意地轻笑了一声,停在交领处的手一张,大大方方地摸进了他的衣内,胡乱摸了一阵,她急道:“三姨娘,把灯点上!” 不一会儿,屋里便亮了起来。 南宫烈焰这才看明白,绿意披衣坐在床上,正好笑地看着他和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则大马金刀地跨坐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条腿甚至还压在他肩上。见他看过来,她才笑了笑,将那条腿收了回去。 他歪头一看,那只叫“夫人”的狗正一脸讨好地跪伏在上官馥雪的身边,冲他吐着舌头。他眼一翻,光用脚趾头一想,也知道刚才摸他屁股的,出自谁手。 楚王世子的一世清白,就这么毁在了一只狗爪上! 苍天啊!大地啊! 南宫烈焰恨不能立刻钻到地里,将自己藏个严严实实的!真是太丢人了! 上官馥雪这样子跨坐在他身上,也自然好看不了哪儿去。他涨红了脸,拨出她停在自己衣内的手,将那锦囊摸了出来,悬在她眼前,“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快起来吧!” 上官馥雪眉眼一展,身子却一点没动,而是笑着一把将锦囊抢到了手里,打开看了一看,“就知道楚王世子神通广大,不会让人失望的!” 南宫烈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叹气道:“可有些人就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上官馥雪厚着脸皮咧嘴一笑,“楚王世子真会说笑,这不是在等你来嘛!”她笑着笑着,那笑容便走了调,嘲弄里还夹着勾人摄魄的妩媚。 南宫烈焰神魂一荡,便不由咽了口唾沫,咬牙道:“小雪儿,我这千辛万苦的,你就是这么‘等我来’的?你这‘诈’也未免使得太过明显了!” 上官馥雪却是笑笑,起身放开了南宫烈焰,坐到床沿上,抓起绿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楚王世子真会说笑,我说的是‘只要楚王世子肯帮忙,这两夜,我便在房里等着楚王世子来’,可没说怎么等你来。” 她孩子气地努了努嘴,“要怎么等楚王世子来,难不成还有什么规矩?再说了,我有没有‘使诈’,旁人不知道。楚王世子刚刚非礼绿意的事情,却是许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她一面说着,一面别味地来回抚摸着绿意的手。 南宫烈焰不以为然地“哧”一声笑了,“小雪儿,你可真是好笑!这大晚上的,又没点灯,你看得清楚?” “就算我们三个人的视力都差点,那天上的星星月亮总看见了吧,还有……”上官馥雪指了指“夫人”,“家里的狗也看见了!” “那你把它们叫过来做个证!”南宫烈焰一脸不信地抱臂等着。 “夫人!” 上官馥雪一声令下,“夫人”便一下子站起来,冲到了她面前,兴奋地吐着舌头。上官馥雪拿脚给它顺了顺背毛,“‘夫人‘,楚王世子非礼绿意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头歪了歪,一脸茫然的样子,只顾盯着上官馥雪看,没一点别的反应。 “哈哈!你看,你家的狗都做不了证,更别说天上的星星月亮了!”南宫烈焰得意地连连拍手。 上官馥雪将“夫人”一脚踹开,它却一脸不知情地继续讨好上官馥雪,乖乖回到了她跟前。上官馥雪没好气地再给它一脚,“滚一边儿去!没用的东西!””夫人“这才一脸委屈地乖乖滚到了一边。 然后,她嘿嘿一笑,“楚王世子也未免太小看姐姐我了!这种事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女人的几滴眼泪就行了。”她说着,一弹手指,“绿意,让楚王世子看看你的本事!” 绿意忙摸出一块手帕来,“哇”一声哭了起来,张嘴就要叫:“非礼啊!强……” 南宫烈焰抢上去,一把捂住了绿意的嘴,瞪了上官馥雪一眼,“小雪儿,你赢了!东西你已经到手了,这一趟,我算是白搭了。” 上官馥雪眉头一挑,哼了一声,从锦囊里拿出圆盒来,打开来,用指甲挖了一点,送到鼻下,轻轻一吸。 南宫烈焰放开绿意,拿出扇子,心烦气躁地用力扇了扇,阴阳怪气道:“小雪儿吸这东西,就跟往日见那些人吸逍遥散一样,还挺销魂。” 上官馥雪听他一说,便有些作呕,却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笑了笑,将盒子往他眼前一送,“既然是好东西,楚王世子不如也来点,试一试这滋味是不是销魂?“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抖了抖,南宫烈焰本能地接住那盒子,便见她的脸色阴晴不定的,似有无数晦暗的光点在她的脸上窜来窜去,她蓦地一把揪紧了心口的布料。 南宫烈焰见事情不对劲,忙将东西放到一旁,坐到床上搂住了她的肩膀,心急道:“你怎么样?” “我难受。”上官馥雪咬牙说了一句,脸上便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小姐,你没事吧?”站在灯边,不曾说话的孟氏忙走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一脸担心。 上官馥雪难受地摇摇头,“你们别管我,把这一会儿挺过去就好了。” 她话未说完,心口一痛,一股腥甜便急涌上来。 她忍不住“哕”一声,吐了口血,脸上“唰”一下白了。 南宫烈焰大惊失色,紧紧搂住了上官馥雪,担心地看着她,她却连话也说不出,只是痛苦地紧紧攥着胸口一块。 “小姐!”绿意哭道。 一 第83章 来把蛊毒解 上官馥雪感觉五内之中,有一股强劲之气,在体内毫无章法地窜来窜去,又像是一只利爪在里面生生地抓挠,搞得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 她方吐了一口血,气息便不稳起来,一把抓住了南宫烈焰的胳膊,拼力往里攥着。直攥得南宫烈焰也倒抽了口凉气,他却也不恼,只任她抓着。 她明明疼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却还要竭力保持清醒,硬生生得忍受着,一点也不挣扎。 绿意见了她的样子,忍不住哭着跪到了她的面前,“小姐,我就知道,你面上说得轻巧,却样样都是要命的事情!你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叫出来,哭出来吧。别忍着了,奴婢实在不忍心看你这样受苦啊!” 上官馥雪却没理她,而是紧紧咬住了牙关,整个身子都快要蜷成一团。 “别在你主子面前哭了,去拿东西来给她咬着,当心她咬到舌头!”南宫烈焰看得一阵心痛,听绿意在耳边哭,又是一阵心烦,不由高声斥道。 绿意愣了愣,忙擦了眼泪,站起来,却是孟氏那边已经拿来了瓷勺,送到上官馥雪嘴边:“小姐,咬着这个吧,别把牙齿咬碎了。” 孟氏眼眶也红了一圈,湿了一圈,她将瓷勺往上官馥雪的嘴里送,她却有些张不开嘴。孟氏忍不住低低一泣,将瓷勺用力往她嘴里塞,上官馥雪则配合地将牙关艰难地打开一条缝。孟氏趁机用力将瓷勺顺利地塞了进去。 上官馥雪在南宫烈焰的怀里挣了挣,忍不住低泣起来,只听嘴里的瓷勺“嘎”一声,竟然让她咬断了! 她身子挺了挺,体内那种骚乱而痛苦的感受像是过去了。她才慢慢张开嘴,嘴里尽是血。她和着血,将瓷勺的碎片吐了出来。孟氏忙递了水上来,她就着漱了俩口,便忙着从锦囊里拿出两朵摩罗花,放嘴里囫囵嚼了嚼,便咽了下去。 大家都屏息看着她的反应。 她却把脸皱成一团,又开始挣扎起来,身体里更发出一种奇怪的低低的吱吱的声响。 这一次的时间却比刚才短许多,等到那身体里的声音渐渐没了,她才慢慢舒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没事了。”她脸色苍白,几乎虚脱。 绿意又哭又笑:“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奴婢这条小命就没了。” 孟氏已经懒得去嗔怪绿意的没出息,只是皱眉问上官馥雪道:“小姐身上的蛊毒就算是解了?” 上官馥雪乏软地点点头,“三姨娘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 南宫烈焰扶她躺到床上,体贴地盖上被子,“本来以为出了上次的事情,那母女俩就该收敛收敛了,却想不到这么快就又再动手,还回回都要人命。这将军府里的后院大戏才真真是精彩绝伦,让人唏嘘不已。” 上官馥雪惨然一笑,“她们俩个要害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她们,我以前能那么傻么?” 孟氏道:“小姐,如今这蛊毒虽是解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上官馥雪想道:“我听说,苏妈妈这两天有些不舒服,看日子,这两天就要发作了,搞不好要闹出人命。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她在很多人的面前发作。到时候,咱们话里话外,漏点苗头,说她是喝了参汤才这样的。大家必然会怀疑到她们母女的身上。就算要不了她们的命,能让爹爹从此不再相信她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孟氏皱眉道:“眼下将军府里又没什么宴请,怕是没有机会啊。” 上官馥雪挑眉:“三姨娘,你忘了?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刚刚在兰亭雅会上拔了头筹,不但给将军府长了脸,还得了皇后的赏赐,可不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孟氏却道:“话虽如此,可这主意要是由咱们提出来的话,那边的人怕是要怀疑了。” “三姨娘放心,这种事情当然应该让外人去做,才能放心。”上官馥雪转眼看向南宫烈焰,耸了耸眉头。 南宫烈焰一怔,却道:“帮了那么多忙,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本世子凭什么还要帮你?” “楚王世子要是不肯帮忙,”她说着话,手上却一粒一粒地去解衣服上的盘扣,“往后这雪苑就不欢迎楚王世子的大驾了。” 南宫烈焰却一径盯着她解盘扣的手,眼见她的手移到那最后一粒上,马上就可以看到那衣内勾魂的春光,她的手却停在那里不动了。他眉头一皱,面上也不好直说,只急道:“好好!我帮你就是!” 南宫烈焰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等了半晌,却见她的手往上移了回去,又将盘扣一粒粒地扣了回去。他气得直瞪眼,你玩我呢?! 上官馥雪眉头一挑,你说对了! 南宫烈焰恨恨地瞪她,恨不能当下扒了她的衣服,蹂躏她一番。 南宫烈焰一抖扇子,又是烦躁地来回扇了扇,“既然这样,我明天大大方方地来看三小姐,到时候再向上官将军提议设宴,如何?” “非常好!”上官馥雪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表情一转,毕恭毕敬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女子的闺房,楚王世子实在不宜久留,还是请早回吧。” 南宫烈焰一噎,收了扇子,满腹牢骚要发作,却碍着旁人在场,实在不好说出来,只好忍了忍,强笑道:“那本世子先告辞了!” 他说着,就往来时的窗户走。他欲言又止地连连回望上官馥雪,却还是狠了狠心,跳出了窗口。他这刚一跳出去,也不知在哪里绊了一下,就听“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惹得绿意在房里听得连连地笑,“楚王世子在小姐面前,可真逗!”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你才逗!刚才还哭呢,现在又笑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大活宝。” 绿意不好意思起来,低了头说:“小姐,你又笑话我了。” 孟氏也笑说:“小姐就喜欢笑话你这样‘没出息’的人!都这么大了,遇着事情,就知道哭。” 绿意摸了摸脸,许是已经烫红一片,“奴婢的性子哪能比得上小姐和三姨娘的稳重,不拖累两位就是不错了。” 孟氏见她这样,笑瞋道:“我和小姐就是随便说说,你也别放心上。你这样的性子,倒也有好处。” 绿意眼一亮,“什么好处?” “有你这样的,这戏才更‘真’不是?” “嗯!”绿意重重一点头。 南宫烈焰在窗下摔了一跤,刚踉跄走了两步,便听有人在背后忍不住“哧”地一声,低低笑起来。 南宫烈焰忙回头,警惕地低声问道:“谁?!” 他这声音虽低,却不失半分威严,惹得那藏在暗处的人忙举手道:“楚王世子莫慌,是本公子!”便见一个人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细看一会儿,才看清来人,不禁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云天曜好整以暇地抱臂挑眉,走到他面前,“长夜漫漫,实在无聊,就随便出来走走。” “哦?”南宫烈焰眉头挑高,“随便走走,能走到将军府的后院来?你这是偷偷跟着我来的吧。” “非也!非也!”云天曜笑着摆摆手,“楚王世子出门好一阵子,我才到的将军府,实在不是跟着楚王世子来的。” “有区别吗?”南宫烈焰问。 “呃……”云天曜一时语结,摊手道:“没区别。” 南宫烈焰白了他一眼。 云天曜嬉皮笑脸道:“看来楚王世子的‘幽会’实在不怎么好。不但没有神清气爽,反倒带回一朵愁云。看来这将军府的三小姐果真是‘不择手段’!把向来人见人爱的楚王世子,也折腾得愁云惨雾的。” 南宫烈焰“嘁”了一声,无视他的存在,负手转身往将军府的院墙走。 云天曜笑了笑,也跟了上来,“将军府的丫鬟滋味如何?” 南宫烈焰脚下一顿,冷冷道:“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云天曜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将军府的丫鬟虽然没有三小姐的刁钻,本公子也不能跟堂堂楚王世子相比,实在是无福消受。再说了,本公子魅力无边,走到街上哪个姑娘不主动送上来,哪还用得着楚王世子介绍?” 南宫烈焰哼哼一笑,“蜜蜂蝴蝶没有,苍蝇倒是不少。” 这上官馥雪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上官捷过来看望的时候也多了。 这样难得的相处机会,上官馥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的。她不但亲自给上官捷端茶,还走上来给上官捷捶捶背、揉揉肩。 “你这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就慌着忙这个忙那个的,都让下人们去做吧!”上官捷瞋道。 “爹爹,这病啊伤啊的,就是要多动动,才好得快。天天躺着不动,反倒把病给拖长了。”上官馥雪轻笑着给上官捷揉着肩膀。 “你这揉肩的手艺,倒像你娘,轻重都刚刚好,很合我心。” “能合爹爹的心意,女儿真的很高兴!” 上官馥雪发现,就上官捷来看她的这几天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无形中缓和了许多,没以前那么僵了。上官捷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有点严肃,但话里的深意却都是向着她的。 想到这些,她一时间干劲十足。 “小姐,苏妈妈送参汤来了!”绿意突然进来道。 一 第84章 宴请为冲喜 “让苏妈妈进来吧!”上官馥雪叫道。 “这参汤果然奏效,你喝了不到半月,不但能下床,还能给我揉肩捶腿的。看来再喝下去,你这身上的伤怕也差不多了。”上官捷一脸欣慰。 “都是大娘的功劳!要不是她向相爷求了这么一棵千年老山参,我恐怕就没机会给爹爹揉肩捶腿了。” “你大娘以前对你是有些不妥当,你不放在心上就好。你到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有所偏私也是能理解的。再者,她又是长房夫人、家中主母,你祖母又一心向佛,无心家事。将军府家大业大,很多事都要你大娘来操持,她难免有些浮躁,才会对你过分了些。可说来说去,也是一家人,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丢了性命。才会上相府求了这枝老山参来,救你的命。”上官捷苦口婆心道。 上官馥雪心里一阵苦笑,想不到上官捷还是这么向着凉慕华说话,看来真是不能小看了凉慕华在他心中的分量。她不禁一想,若然要跟自己的娘比,在上官捷的心中,两个人的分量,到底是谁多一些?凉慕华?还是娘? 上官馥雪撒娇道:“好爹爹,这点道理,雪儿还是懂的!要不是大娘肯帮忙,雪儿哪能活到今天啊。雪儿哪敢再记着以前的事啊?” “老爷!三小姐!“苏妈妈躬身走了进来。“给三小姐送参汤来了。” 苏妈妈回身,按往常一样,先为自己倒了一碗,正准备喝下。 上官馥雪道:“听说苏妈妈这两天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哪方面的毛病,不如趁这机会,让我顺便给苏妈妈搭搭脉,看能不能为苏妈妈纾解一下。” 苏妈妈端着参汤已经送到了嘴边,听了她的话,却有些犹豫了。她愣了一会儿,故作轻松道:“三小姐说笑了,老奴沾您的光,天天喝着这参汤,身体只会越来越好的,怎么可能会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算有个不舒服的时候,那也是补得燥了,有些上火罢了。得空去药房抓两剂下火的药,也就不碍事了。” 苏妈妈话刚说话,便急着一闭眼,将参汤一口喝了下去。 “苏妈妈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这两天也有些不舒服,还以为苏妈妈跟我一样都是吃了这参汤的缘故。看来,是我想多了。” 苏妈妈倒了一碗参汤,送到上官馥雪的眼前,“三小姐这两天也不舒服吗?” 上官馥雪笑了笑,“本来就是病着,就算是喝着药,恐怕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她说着,去接苏妈妈递来的碗,却不想脸上忽然一抽痛,手上便没接住,碗便掉了下去。 苏妈妈眼见参汤洒了一地,不由慌了神,这每天的参汤,从来都是刚好两碗。她刚刚喝了一碗,这又打翻了一碗,哪还有多的?大夫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苏妈妈慌得去看上官馥雪,却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连连捶着肚子,哭叫着:“爹爹,我这肚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钻在挠在咬,好像要一点一点吃光我的肉,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一样,好难受啊!” 上官捷见她难受的样子不像有假,忙扶她到床上坐下,“你既然难受,头两日怎么没说?” 上官馥雪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昨天也就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谁知道今天会这么难受?” 苏妈妈见她这样,身子便不由震得晃了晃,这反应她太熟悉了,跟自己这两日身上的不适是一样的。难不成真是这参汤里有古怪?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平白做了这三小姐的陪葬? “你这样难受,不如叫你师父来给你看看?”上官捷柔声道。 “苏妈妈,你去把沈御医找来吧。”上官捷吩咐道。 “是,老爷!”苏妈妈脸色苍白地垂首退了出去。 “我看你上次给你姐姐诊断的时候,挺有本事的,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反倒手足无措了?”上官捷问。 “爹爹,医者不能自医。更何况我自己生着病,怎么能好好地判断病症呢?” 上官捷点点头,汗颜道:“是我多心了。” 他扬声唤着绿意,待绿意进来,他才吩咐道:“你家小姐不舒服,过来伺候着。” “是。”绿意乖巧地点点头,走到上官馥雪的跟前,扶她躺下,又把被子掖好,“小姐,还难受吗?” 上官馥雪点点头,又摇头,“比刚才好多了。” “你家小姐这种情形,有多久了?”上官捷问道。 绿意摇摇头,“也就昨天才有些不舒服,只是肚子有些疼,其他倒没什么。” 上官捷微微点头,“听着像是肚里有虫,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瓜果,长了蛔虫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拿点醋来,服侍你主子喝点。这醋能驱虫,应该能有些作用。” 绿意将信将疑地看向上官馥雪,上官馥雪有气无力道:“就听爹爹的,去拿醋来给我喝一点吧。” 绿意这才乖乖去厨房拿了醋来,看着上官馥雪憋屈地皱着小脸把醋硬喝了下去,她就忍不住在心底嘀咕道,小姐这戏演得可真受罪。 上官馥雪仰脖硬生生喝了半碗醋,感觉牙都酸倒了,才将碗塞回了绿意的手里。 上官捷又坐在床边,陪她说了会儿话。 “老爷,三小姐,楚王世子殿下来看小姐了。”孟氏进来通报道。 南宫烈焰一走进来,便执扇向上官捷做了一揖,“上官将军,本世子打扰了。“ “世子殿下说笑,你是好心来看小女,怎会是打扰?”上官捷笑道,起身回了一礼。 “那天回去,我实在不放心三小姐,虽然听说夫人成功求到了相府的老山参,我这心里也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变故,便一得空就来看望三小姐。”南宫烈焰一面说着,一面去看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却没打算看他,只翻了个白眼对着他。 他笑了笑,又道:“看样子,三小姐这身子恢复了不少,脸色也好了很多。” 上官捷点点头,“刚才还给老夫揉肩捶腿,挺精神的。后来就身上难受,又躺下了。看来,也要再调养些时间才是。” “哦?”南宫烈焰转念道:“将军府中近来不太安宁,可曾想过,借喜事来冲一冲这晦气?” 上官捷笑笑,“我这府里,烦心事倒是不少,能有什么喜事?” 南宫烈焰道:“这才不到半月,将军就忘了府里的‘大喜事’?” 上官捷愣了愣,迟疑道:“什么‘大喜事’?” “大小姐前些日子在兰亭雅会拔了头筹,又得了皇后钦赐的‘玉雪玲珑’,可不就是大喜事一件?” 上官捷闻言,却没一点高兴的样子,反倒赧然了几分,“不说倒好,一说起这件事情,老夫这心里,就有些不快。大女儿拔了头筹,原本是高兴的事情,我在朝堂上却平白被一群同僚暗讽了一番,说什么歌儿能拔头筹,全都是借着‘凉妃娘娘’这阵东风。好在还有些人夸赞雪儿的本事,说雪儿才应该是拔头筹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骂,一个夸。老夫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南宫烈焰道:“老将军别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头筹虽是凉妃娘娘给的,‘玉雪玲珑’却始终都是皇后娘娘钦赐的,不看凉妃娘娘的面子,也要看着皇后娘娘的面子不是?我倒觉得,大小姐是有本事的人,不如趁此庆祝一番,也可在人前再显本事,让大家都对大小姐刮目相看!” 上官捷摇摇头,“老夫觉得,这庆祝的事情,就免了。省得那些同僚又在老夫面前嘲弄一番,毁了上官家的颜面。” “上官将军也未免太过小心了,这兰亭雅会的事情,有内幕也好,没内幕也罢。始终都是外人的猜忌罢了,是真是假,他们哪里清楚?再说了,真要是大小姐没本事,不是还有三小姐给将军府长了脸吗?就冲这一点,大摆筵席,宴请宾客,也是应该的。不说庆祝,就是将三小姐推到人前,让那些叔伯长辈们往后照顾着些也是好的。再说了,咱们这一番工夫,重要的是冲冲这府里的晦气。往后不但府里的日子顺了,三小姐也能早点好,不是吗?“ 南宫烈焰说得口干舌燥,上官捷也只是沉思不语。他不由担心地冲上官馥雪抛去一个眼色,努了努嘴,行不行啊? 上官馥雪则动了动眉头,你再加油啊! 南宫烈焰两眼一翻,连连深呼吸,忙换脸嬉笑道:“上官将军莫不是担心,席上有人会相中将军的两个宝贝女儿,将她们从您身边抢走不成?那日,兰亭雅会没去成,我可整天都寻着机会想一睹两位小姐的风采呢。” 上官捷知是玩笑,也只是勉强笑了笑,连连捋须道:“我这两个女儿都是才识浅陋,只怕只会闹笑话,看不到什么风采。” 南宫烈焰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一拍扇子,恼道:“上官将军休要再推辞了,这宴请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大不了本世子来出钱!本世子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三小姐遭什么罪了!” “这……”上官捷万万想不到,堂堂世子殿下也会有强人所难的时候。 一 第85章 师兄来探望 “既然世子殿下如此盛情,老夫也推辞不得了。(..info无弹窗广告)”上官捷面上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却仍强笑着给南宫烈焰行了一礼。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南宫烈焰一径地怂恿道。 上官捷怔了怔,感觉这些骑虎难下了,他不禁暗想若是自己说时间紧了,楚王世子怕也是有理由说服自己的吧。看来,这楚王世子是打定主意要雪儿冲喜!说再多,也是无用!只是不知,楚王世子什么时候跟雪儿走得这么近了?难道是因为救了雪儿一命,便起了别的心思?如今楚王世子虽是徒有虚衔,却也是北辰国里第一富商,雪儿若是能嫁给他,倒也是不错的。 上官捷心下如此一想,便爽快了些,笑着冲南宫烈焰做了一揖,“就依楚王世子的意思,就是时间有点紧,只能从简了来办。拣些亲近的亲友请来就是。” 南宫烈焰回礼道:“这方面就全凭上官将军做主了。” 上官馥雪看看上官捷,又看看南宫烈焰,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怎么觉着这俩人一来二去的,倒不像是在说宴请的事情,倒像是在说卖掉她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人的笑有点诡异! “既然这样,老夫还是赶紧将这件事安排下去才是,”上官捷躬了躬身,准备退出去,“楚王世子若是没什么事,就留下来陪雪儿说说话吧。” “不了,我府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就跟上官将军一道出去。”说着,不着痕迹地冲上官馥雪抛了个媚眼,却得了上官馥雪一记白眼。他不高兴地撇撇嘴,跟上官捷一起出了房间。 上官捷和南宫烈焰前脚刚走,上官馥雪便忙着叫来绿意,灌了几杯水下去,才勉强把胃里的那点酸冲淡了些。 绿意在旁边“扑哧”一笑,“小姐也真是够倒霉的,难得装一回蛊毒发作,也被老爷看成是肚里长了虫了,要喝醋来驱虫呢。(..info)这回可把小姐酸惨了!” 上官馥雪索性直接抱着茶壶,又灌了两口,“没办法,要现在就说了蛊毒的事情,明天就白瞎了。” 绿意替上官馥雪委屈道:“夫人和大小姐也太难对付了,小姐昨天才解了蛊毒,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还要受这份罪。” “好绿意,知道心疼你小姐我,还不赶紧去给本小姐做点好吃的?!” “遵命,小姐!” 没过一会儿,孟氏便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小姐,我们天天用参汤养着的那只耗子,这两天有些变化,怕是蛊毒要发作了。肚子胀得厉害,院里的下人瞧着肚子里面有东西在动,已经起了疑心在问呢。小姐,这耗子要是让蛊虫吃光了,钻出来怕是要伤人,还是早点处置了吧。” 上官馥雪正磕着瓜子,闻言手上便停了停,皱眉一想:“我本来是打算防备着苏妈妈那边有什么变化,留着这东西当备用。却忘了,那耗子本来就没办法跟人比,蛊毒发作的时间要早些,怕是留不住了。既然这样,就处置了吧。” “小姐之前说,这蛊虫受得住高温,怕是火烧也没用,该怎么处置呢?” 上官馥雪想了想,走到书案前,拿笔写了个配方,递给孟氏,“这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叫‘化骨散’。腐蚀性极强,用不了多少就能将它整个都化了。用多少,做多少。千万不要用金银器来装,用普通的瓷瓶就行了。三姨娘,小心别伤了自己。” 孟氏听她这样说,不免心惊了一下,才犹豫着将配方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这方子,是伤人的东西。千万别泄露了出去!” 下午才过了一半,沈沐风也来看上官馥雪了。 沈沐风走进上官馥雪的闺房的时候,上官馥雪正翘着脚,歪着身子,斜靠在软榻上。她一边怡然自得地晃着腿,一边颇为享受地吃着绿意给她做的糕点。那样子,实在有些…… 沈沐风进来前,没让绿意通报,意外看到这一幕,他错愕的同时,不禁忙扭开脸,轻咳了一声。 上官馥雪见沈沐风来了,忙将身子一正,理了理衣裳,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师兄,你来啦!”上官馥雪春风满面,一点尴尬的样子也没有。 沈沐风不自在地红了红脸,低头不敢直视上官馥雪,赧然说:“我听府里来人说你生了病,便过来看看。看样子,师妹应该没什么事。” 上官馥雪嘿嘿一笑,“师兄,病是没有,倒是很无聊呢。”她说着,便毫无顾忌地拉着沈沐风的袖子,拉他坐到一旁,“师兄既然来了,就陪师妹我说说话吧。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师兄了。“ “师妹心里也会念着我么?”沈沐风抬眼看她,神情落寞。 “师兄,这是怎么了?已经十来天没见过师兄了,我怎么可能会不念着师兄呢?“ 沈沐风见她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不禁又垂了脸,“师妹若是念着师兄我,那日师妹去‘兰亭雅会’怎么也没叫上我?” 上官馥雪恍悟,忙撒娇似的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好师兄,都是雪儿的不对,那天匆匆忙忙的,就忘了之前跟师兄的约定了。”她并指起誓:“雪儿发誓,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沈沐风见她这样郑重,面上便不由一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也只是觉得没能亲眼看到师妹的风采,有些遗憾罢了。” “师兄要是想看,等过几天,我这里脱得开身了,就亲自到师兄府上跳给师兄看!”上官馥雪孩子气地笑笑,连连摇着沈沐风的手臂。 沈沐风垂眼看了看上官馥雪抓着自己的手,眼里便黯了黯,不着痕迹地在心里叹了一声,又抬眼冲上官馥雪笑了笑,“我听爹爹说,你跟楚王世子合演了一出戏,在府里装着‘重伤不治’,是有什么计划。今天府里来人又说你有什么不舒服,就想着你是又在装病了。” 上官馥雪撇撇嘴,“师兄,我这也不全是在装病。那凉慕华明着送参汤给我,暗里却在参汤里动了手脚,要不是我仗着有些本事,看出了那参汤里的问题,又托楚王世子帮我找了些东西,化解了过去。不然,过几天,师兄就要来参加我的葬礼了。” 沈沐风一惊,眉头一皱:“师妹这话怎么说?将军夫人在参汤里动了什么手脚?你可有因此受什么罪?” “她在参汤里下了‘阴神蛊’,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幸好我知道解救的法子,才托楚王世子帮我找了‘龙蚧蛊’和‘摩罗花’,捡回一条命。她使这么阴毒的手段,受罪是肯定的。好在都挺过去了。师兄,这点可以放心了。” 沈沐风点点头,“这下蛊解蛊的事情,我不懂。我只听说,相爷之前最擅制毒,就连他那女儿凉念青也是个中高手。将军夫人若要害你,必然会向他们寻求帮忙。师妹躲得过今日,可未必躲得过明日。往后还要更加小心才是!” “对于这点,师兄就不用担心了。我以前虽然傻,但是撞了头之后,就像是浴火重生了一样,平白懂了许多东西。蛊毒什么的,也是懂的。不管他们明里暗里,只要动手,我就陪他们比划比划,就看谁笑到最后?!”上官馥雪说到这里,眉眼间便有一种令人慑服的冷然气势。 沈沐风怔了怔,也不知她这样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忧心道:“总之,师妹往后小心就是!”他起身,勉强笑了笑,“既然师妹身子无恙,我也可回去告诉爹爹,让他老人家放心了。师妹要是得了空,来看看他老人家。” 上官馥雪见他像是要走,忙起身挽留道:“师兄这就要走了?才说了两句而已,也不多坐一会儿?” “近来宫里有几位主子的身子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舒坦,太医院人手不够,爹爹也忙不过来,我还是赶着回去帮忙分担一些才是。” 上官馥雪这才道:“既然这样,我送师兄出去吧。” “我知道将军府后院的是非,远不是耳听的那么简单。师妹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常到我府里去坐坐,与爹爹一起,讨论些医理、药理。” 上官馥雪点点头,“师兄放心吧,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就是师兄不说,我也会去的。” 沈沐风讪讪一笑,在院门不远处住了脚,“师妹现在多有不便,还是就送到这里吧。免得让人怀疑。” 上官馥雪狡黠一笑,冲他摇摇手,“那,师兄慢走!” 上官馥雪送走了沈沐风,心里便是一阵开心,不由哼着歌往房里走。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我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燃烧她不承认的情怀……” 她一边唱着,一边旋着身子跳舞,欢欢快快地,就回到了房里。 “看来,小雪儿的心情,很好嘛!” 上官馥雪一愣,手上的动作就停在了那里,歪头一看,这声音的来处,不是楚王世子,还能是谁? 一 第86章 逗比欢乐多(上) 南宫烈焰此时正歪身坐在她方才躺着的软榻上,许是因为这两日有些天热了,他穿得单薄。此时歪身靠在那里,交领的地方,竟然裸露了一块紧实的肌理,微微纠结突出。 上官馥雪目光一扫,便不由停在了那处,看了半晌,竟然犯起花痴来!想不到这楚王世子不但人长得帅,这几块胸肌也是很勾人的! 她看得咽了口唾沫,不觉慢慢走了上去,伸出一根手指,往那里一戳,眉头一挑,哇!很硬耶! 南宫烈焰见她这样,不禁怔了怔,但她脸带桃花,双眼紧盯着自己胸腹上硬实的肌肉,看来是自己身上的这两块肉取悦了他。不由露了得色,将袍子又扯开了几分,凑到她眼前。 上官馥雪见他动作,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忙伸手往他胸膛上用力一推,“我这里可不是鸭店,不需要‘牛郎‘!” 南宫烈焰见她突然恼了,皱眉道:“什么鸭店?什么牛郎?” 上官馥雪嘟嘴抱臂,气哼哼地坐到床沿上,瞪着他,“就是男妓!娈童!兔子!“ 南宫烈焰眼波一横,明白了过来,却反倒不恼,勾唇妩媚一笑:“要是能天天留在小雪儿的身边,就是做了供小雪儿亵玩的娈童,本世子也是求之不得的!” 上官馥雪见他那发骚发浪的妩媚劲儿,她这身上就直起鸡皮疙瘩,直犯恶心。白了他一眼道:“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就不怕让人看见?“ “才刚走一会儿,就开始想小雪儿了,想得实在受不了,就巴巴地回来了。”南宫烈焰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着玩起了他心爱的扇子。 “还‘巴巴‘?”上官馥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转脸凶狠道:“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姑奶奶不伺候!”说着,眼一翻,就往床上倒去。还极不高兴地翻了个身,看也不看他。(..info无弹窗广告) “本世子刚刚说破了嘴,好不容易才说动了上官将军。小雪儿,难道就没什么感谢的话要说吗?” “……”上官馥雪动也没动。 “也罢,我跟小雪儿的关系比那沈家的公子还要亲热几分。说什么感谢的话,反倒生分了。” “……”上官馥雪还是没有动。 南宫烈焰翻了个白眼,眼前一只苍蝇飞过,他好不高兴地拿起扇子一扫,将那可怜的苍蝇扫落在地上,平白做了他撒气的冤魂。南宫烈焰眯眼直盯着上官馥雪的身子,我就不信我一直坐在这里,你还好意思不转过身来看我。 半个时辰后,南宫烈焰打了个哈欠,上官馥雪也响起了轻轻的鼾声。他犯起困来,索性也身子一歪,就着软榻躺了下去。 这时候,雪苑的杂物房里,孟氏正小心地将刚才偷偷出去找齐的材料拿了出来。她想起上官馥雪之前所说,这东西能将那耗子整个都化了,喉头便不由发紧,手也哆嗦起来。 那些材料已经磨成了粉,她抖着手将所有的粉末都一一倒进一个瓷碗,按捺了一下慌乱的心跳,端着碗,走到了那关着耗子的笼子前面。 那耗子此刻吱吱乱叫,在笼子里痛苦地来回翻动着身子,那些蛊虫已经到了皮下,在里面蠕动得厉害,看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要破体而出了。 孟氏睁眼看着,也是一阵心慌。想到这耗子马上就要被自己化成一血水,她心头一软,便对着那耗子轻声道:“小东西,你活着也是痛苦,倒不如早点了断了,你也痛快些。到了下面,可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俩母女,要不是使出这么阴毒的招数,小姐也不会为了防她们,拿你来试。“ 这“化骨散”可怕,“阴神蛊”也可怕。 左右都是怕,孟氏索性将心一横,闭着眼,将那粉末小心翼翼地倒了下去。还未及睁眼,便听那耗子叫得比刚才还凄惨,显然是“化骨散”起了作用。才不过一闪念的时间,那耗子的声音就没了。她慌得睁眼一看,那耗子就在眼下就像泡沫一样,飞快地融成了一滩血水。 实在是触目惊心! 孟氏活了三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样阴毒的东西,竟然还出自自己的手! 她惊得看了看自己的手,担心那粉末或有些落在手上,伤了自己。万幸之余,也不禁害怕。她虽然戴了特制的肠衣手套,若不是小心,恐怕也抵挡不了“化骨散”这样厉害的毒物。 她心有余悸地退了两步,靠着桌沿,忍耐了许久,才慢慢回到桌前,拿起刚才放到一旁的瓷瓶,看了许久。慢慢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这东西怕是比天底下所有的毒物都要阴狠,要杀一个人,竟然连一丝痕迹也不留。 上官馥雪一觉醒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才见南宫烈焰竟然还没走,居然还躺在她的软榻上睡觉!她满脸气愤地大步走上去,抬脚就要往南宫烈焰的身上踹。 谁知,南宫烈焰突然睁开眼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一样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小雪儿,天还没黑呢,就起了?” 上官馥雪被他抓住脚,收也不是,踹也不是,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还有没有脸啊?大白天睡在我房里,还好意思说什么天黑不黑的!” 南宫烈焰眉头一挑,“小雪儿的声音可以再高点,我不介意让这院里的人都知道――我睡在了你房里。”他这最后的几个字,嗓音极低极暧昧。 上官馥雪忍不住红了红脸,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天都要黑了,你难道不饿吗?” “小雪儿莫不是担心我饿坏肚子?以后就不能跟小雪儿吵架了。”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气上心头,还要再骂,却见南宫烈焰竖起中指,“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上官馥雪这才忍了下去,“不想毁了我的清白,就赶紧藏起来。” 南宫烈焰学她的样子,爽快地弹了下手指,放开她的脚,飞快地藏到了屏风后面。 “小姐,”绿意笑着走进来,“晚饭已经做好了。一起过去吃吧。” 上官馥雪往屏风瞟了一眼,“不了,我今天想就在房里吃,你们把晚饭端过来吧。” “那还跟往常一样,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吗?”绿意笑着问。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点点头。 绿意才出去,上官馥雪便冲着屏风道:“楚王世子还不走?” 呆在屏风后面的南宫烈焰却没回她。 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那就一直在后面呆着吧,要呆很久哦。” 南宫烈焰仍没回答。 不一会儿,绿意和孟氏便端了饭菜过来,相互招呼着围坐在一起吃。 “小姐,你今天吃饭好斯文啊?”绿意笑道,“往天,可都是大口大口地吃呢。” “你懂什么,细嚼慢咽才是养生之道!” “小姐吃得这么慢,闹得我们也不敢吃太快了。”绿意嘟嘴道。 “那就慢点吃嘛!又没人跟你抢。” 这一顿饭,愣是吃了大半时辰,主仆三人都是有说有笑的,全没注意到屏风后面的那人已经受不了地来回揉着肚子。 “咕……”楚王世子的肚子传出一点不大不小的声音。 “小姐,什么声音?”绿意问。 “还能有什么声音?吃得太慢,越吃越饿,你小姐我的肚子等不了了。”上官馥雪说着,便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囫囵吞了。 “小姐,你刚刚不是说‘细嚼慢咽才是养生之道’吗?” “淑女家的矫情玩意儿,你小姐我受不了了。放开吃吧!”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绿意却放了碗筷,“小姐,我实在是吃不了了。” 孟氏轻笑着,也放下碗筷,“今天小姐的胃口很好呢。我跟绿意一样,也吃好了。” “既然你们都吃好了,就先出去吧,我还要再吃点。没听到我叫你们,你们别进来。”又扒拉了一口饭。 绿意跟孟氏一走,上官馥雪便连连捶着胸口,打起了嗝,“哎呦,撑死姑奶奶了!” “你倒是吃撑了,爷可还饿着呢!”南宫烈焰一脸不高兴地从屏风后面出来,走到了桌前。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残羹剩菜,好在大户人家向来喜欢做一桌子菜,就是吃不完,也不觉得浪费。虽然都是些剩饭剩菜,要填饱他的肚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像是到了家里一样,抓了一块鸡腿,一屁股坐到了上官馥雪身边。 “楚王世子真是好笑,放着家里的大鱼大肉不去吃,倒留在这里吃剩菜。”上官馥雪嘴上冷嘲热讽,却忍不住随手端了一个剩菜的盘子给他盛了点饭,没好气地扔到他面前。 南宫烈焰咬了一口鸡腿,糊了满嘴的油,他也不擦,只顾笑道:“有小雪儿在身边,就是剩饭剩菜也比王府里的山珍海味好吃!” 孟氏从厨房里端了上官馥雪最喜欢吃的水晶饺子来,还没走到房门口,便听到上官馥雪的笑声:“楚王世子别再说这种鬼话了,我要是信你才怪咧!” “要不,来个起誓?”南宫烈焰的声音。 孟氏了然一笑,难怪小姐今天胃口这样好,原因却在这里边。她转身往回走,不由高兴了几分,看来小姐的好事近了。 一 第87章 逗比欢乐多(下) “信你才怪!”上官馥雪狠狠地往南宫烈焰的额头猛推一记,重重地强调了一遍。 南宫烈焰嘿嘿一笑,“小雪儿,我一个人吃,实在无趣。不如,你来一块吃吧?” 上官馥雪正要开口回绝,南宫烈焰抓起一个鸡腿,一把就塞到了她嘴里。 上官馥雪眉头皱了又皱,转眼就要发火,南宫烈焰挑眉,又一把将鸡腿拿了下来,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上官馥雪想起那鸡腿进过自己的嘴,说不定上面还沾了自己的口水,他竟然一点顾忌都没有,还啃得非常起劲。不由一脸嫌恶地指了指他手里的鸡腿,又指了指他,“我吐出来的东西,你也吃得这么……开心?” “小雪儿,别说得那么恶心。这哪里是吐出来的东西,只是刚刚进过你的嘴罢了,你又没有咬过。再说了,小雪儿的口水……”南宫烈焰冲她抛了一个媚眼,“我喜欢!” 上官馥雪没有被他电到,倒是恶心到了,转身到一边连连干呕起来。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南宫烈焰一边夹着菜,一边啃着鸡腿,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算了,”上官馥雪总算是被楚王世子厚脸皮的功力深深折服了,投降地摆摆手,“就当你是空气好了。” “这天底下,能有我这么‘怡情’的空气?” 上官馥雪眼一翻,拱手道:“楚王世子嘴上功夫,实在厉害!小女子自叹弗如!“说着,“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床前,“楚王世子请慢用!”说完,便眼一闭,倒在了床上。 “有机会让你见见爷真正的‘嘴上功夫’!“南宫烈焰哈哈一笑,也不再跟她玩闹。 南宫烈焰吃饱喝足,在房里随便找了条帕子擦了擦嘴,便坐到床边去看上官馥雪。他知道她是在装睡,便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小雪儿,下午才睡过,这么早,又要睡了?” 上官馥雪打定主意打死都不理他,任他怎样摇,她也是动也不动。 正不知他要摇到什么时候,上官馥雪便感觉床晃了晃,身侧一沉,她慌得睁开眼来:“你这流氓、无赖、色狼、疯子!居然敢睡在姑奶奶的床上?!“ “怎么不敢?”南宫烈焰睁开眼,云淡风轻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然后,闭眼假寐。 上官馥雪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按,那股狠劲恨不能马上把他闷死在眼前。 谁曾想,南宫烈焰只是动了动脚趾,隔着裤子在她的脚肚子上拧了一把,她便疼得松了手。这眨眼的时间,他随便一个翻身,便将上官馥雪压下了身下,蹭了蹭她的鼻子,“小雪儿,原来喜欢这样。” 上官馥雪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脑子糊了一阵,呆了呆,龇牙道:“姑奶奶什么时候说‘喜欢这样’了?” 南宫烈焰凑到她领口嗅了嗅,颇为享受道:“你自己闻,身上都是‘动情’的香味。” 动情的香味?什么东西?上官馥雪怔了怔,便抬手往腋下嗅了嗅,只有早上才擦过的玫瑰露香味,别的什么都没有! 上官馥雪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南宫烈焰,“少给老娘转移话题!“ 她说话的同时,身子不由挺了挺,不想与他身下的那处竟有一瞬的接触。 南宫烈焰原本只想逗她一逗,却不想这一动作,弄得身下一紧。他不耐地轻哼了一声,僵着身子,一时间不敢动。 上官馥雪察觉他身子渐渐火烫,身下更让一物顶着实在不舒服,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恼得一把将他推了下去,叫道:“热死了,烦不烦啊!” 这一动作,难免有些厮磨。 南宫烈焰刚滚到一边,便不由叹了一声,想到刚才的反应,不由尴尬地偷觑着她。却只见上官馥雪连连拿手扇风,只有恼,没有半点羞的样子。看来是没自己想的那样复杂,不禁轻轻地自嘲一笑。 想到这里,南宫烈焰头疼又难耐地揉了揉太阳穴,长这么大,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哪个不是对着自己百般献媚的?这天下,也就只有上官馥雪这么迟钝!好在刚才没让她发现,不然又要被她笑话了。 “小姐,吃好了吗?奴婢来收碗筷。”绿意敲门道。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身边的南宫烈焰,坏笑一下,高声道:“吃好了,快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南宫烈焰已经一溜烟闪到了屏风后面。 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上官馥雪忍不住翻身坐起,哈哈大笑。 绿意推门进来,“小姐,你在笑什么?” 上官馥雪笑得连拍床沿,“耗子!耗子!刚才好大一只耗子,被我一声吓得连跑带跳的。那小样儿,可好笑了!不光好笑,还好玩!” 绿意被她逗得也笑了笑,走过来收拾碗筷,“三姨娘刚刚问,今天天热,小姐是在房里沐浴,还是到浴房里去沐浴?” 上官馥雪往屏风看了一眼,眼珠子一转,“就在房里洗吧,洗了澡,好早点睡。这两天有蚊子了,你们把夜来香摆上。” “嗯。我待会儿回去,就跟三姨娘说。” 绿意收了碗筷出去,南宫烈焰便在屏风后面问:“你要在房里洗澡?” “那,楚王世子是不是该走了?”上官馥雪试探道。 南宫烈焰沉吟了半天,才道:“看过很多女人洗澡,不知道小雪儿出浴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其他女人一样?” “你……”上官馥雪想不到,南宫烈焰的厚脸皮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由气急随便抓了脚上的鞋,就朝他扔了过去。 “此鞋甚好,可做定情之物!”南宫烈焰大手一张,轻巧地将她的鞋接到了手里,还带着暧昧的表情放到鼻下嗅了嗅。 上官馥雪又气又恼,埋头又去找趁手的东西,她越急越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样合心意的。 “小姐,”绿意扣了扣门,“洗澡水抬过来了。” 上官馥雪忙收了一脸的抓狂,换上一脸的平静站定了,看着绿意推门进来。 绿意刚进来,便瞧见她脚上少了只鞋,往旁边看了看,也没看到那只鞋,“小姐,你脚上的鞋怎么少了一只?” 上官馥雪脸上抽了抽,强作镇定道:“刚刚又窜进来一只大耗子,我吓了一跳,就忍不住脱了鞋去打。” 绿意闻言,走上来,帮她在附近找了找,“小姐,你往哪边扔的?” 上官馥雪讪讪一笑,支吾道:“当时、当时太慌!扔出去,就不记得了。” 绿意“哦”了一声,又往房里其他地方扫了一圈,上官馥雪怕她发现屏风后面的异样,忙拉住她,“天都黑了,还是别找了。要找也等白天再找。” 绿意不放心地点点头,让人把洗澡水抬了进来,上官馥雪见他们往屏风那边抬,忙拦住他们:“今天就别抬到后面了,反正都是在房里,别人想看也看不到。放哪里都是一样,就、就放这里吧!”上官馥雪指了指床前的一块空地。 绿意总觉着自家小姐今天古里古怪的,好像藏着什么事不让她知道似的。不由纳闷地看了看上官馥雪,想问又不敢问。 浴桶刚一放下,上官馥雪便急着道:“东西放下了,就赶紧出去吧!” 绿意却是没有动,上官馥雪不由瞪她:“你还伫在这里干什么?” 绿意愣愣道:“小姐,往日都是我服侍小姐入浴的啊。” 上官馥雪嘴角一抽,“本小姐今天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有意见?” 绿意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反问的口气了,忙摆手道:“没意见!没意见!”又咧嘴傻笑道:“小姐想自己洗澡,奴婢哪敢有什么意见呢?”她边说边往门口退,看着上官馥雪眼里的怒气更盛了,便“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上官馥雪摸了摸鼻子,“小丫头,学聪明了。” “小雪儿,”南宫烈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浴桶边,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这么大一桶水,不如来个‘鸳鸯共浴’如何?” 上官馥雪脚下急转,眨眼就闪到了南宫烈焰身前,南宫烈焰眉头一抖,你想干什么? 上官馥雪却是嘿嘿坏笑,手上一转,已在南宫烈焰腰上扎了一针。当她利落收针的时候,南宫烈焰身子一软,便瘫到了地上。冲他得意地挑挑眉,她找了一条锦带来,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确认他没法挣脱以后,她才一面缓缓解了外衫,一面走回浴桶边。她束胸已露了些许,却突然警觉地看向南宫烈焰。 果然,南宫烈焰正兴味十足地欣赏着她一点一点脱掉衣服。 上官馥雪将脱了一半的内衫又拢了回去,忙又找了一根布条,将南宫烈焰的双眼蒙上,才算放心。 “小雪儿,别这样嘛!我还没看够呢!”南宫烈焰哀求道。 上官馥雪叹了口气,这货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小雪儿,快解开!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南宫烈焰还要再说,已被上官馥雪再一针,弄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南宫烈焰激动地张了张嘴。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脱了衣服,浸到了浴桶里。 一 第88章 美人浴在侧 自从莫名其妙成了古代的“上官馥雪”以后,上官馥雪便每天都要让人烧上一大锅水,撒上玫瑰花瓣,好好地泡上一泡。(..info好看的小说) 以前的上官馥雪体弱多病,长着半张丑脸不说,连皮肤也坏得不得了。 好在前世她就注重美容保养,所以知道很多办法来使皮肤变好。 这“玫瑰浴”便是其中之一。 她这“玫瑰浴”表面上跟别的花瓣澡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她还在洗澡水里放上了特别的配方,不但能收敛毛孔,细致肌肤,还能让肌肤白润光滑有弹性。她用这配方,也有好长时间了,眼见着皮肤越来越好,她就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南宫烈焰张了张嘴,想问她在笑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好憋在心里。这小妮子,洗个澡而已,也能笑得这么开心?难不成是见自己被她撂倒了,得意呢?哼,小妮子,别得意,等时候到了,爷让你开开眼! 上官馥雪心情一好,就想起这些日子跟凉慕华、上官妙歌等人斗,真是其乐无穷。想到其乐无穷,便不由想到了挂着无赖笑容的楚王世子。这时,便忍不住往南宫烈焰那边看了看。 在男人面前洗澡,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待见到南宫烈焰躺在那里,动也不能动,放心之余,也觉得有些刺激有些好玩。 她玩心大起,故意将水撩得哗啦作响,这朦胧之间的魅惑,才是最能撩拨人心,不知道楚王世子现下是什么感受? 南宫烈焰听那水声,便不禁浮想联翩,自己在脑中勾勒了一个撩人的画面:上官馥雪轻轻抬手,撩了一点水在身上,手指慢慢滑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那肌肤就像是没有一点杂质的凝乳一样,浑然的白。那般水嫩,想是轻轻弹拨,也要留下痕迹吧。 他喉头一紧,身子的异样让他不敢再想下去,真是恨透了这碍事的布条,隔断了天底下最美的风景! 许是猜到了南宫烈焰的想法,上官馥雪冲他“咯咯”一笑,撩了一捧水,就往她身上撒去,“南宫烈焰,成了本小姐的手下败将,感觉如何?” “……” 见他说不出话,上官馥雪更得意了,笑得更加恣意,这下却双手合着捧了一捧水,往他身上泼去,“刚才怎么说的?‘鸳鸯共浴’?谁跟你是‘鸳鸯’?你家里的剪影妹妹吧!” “……” “上次,我就在你家里呆了半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那个剪影妹妹,就醋得不行!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似的!她也不想想,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我上官馥雪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没脸没皮的男人?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你自个儿贴上来的!我可没那意思。” “……”南宫烈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自个儿贴上来的?什么叫没脸没皮?我南宫烈焰纵横花丛的时候,你丫还只知道冲人傻笑呢!要不是看你人好玩,我才懒得跟你玩这么久呢!话说,“剪影醋得不行”,什么意思?等出去,找云天曜问问。女人的话,怎么这么深奥? 不过,我真的很想看你洗澡,怎么办?!怎么办?! “南宫烈焰,你说你成天死乞白赖地赖在我身边,该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吧?要知道,我‘上官馥雪的男人’可没那么好当!” “……”南宫烈焰皱眉,怎么个“没那么好当”法? “做我‘上官馥雪的男人’,一定要懂得‘三从四德’!” “……”南宫烈焰又翻了翻眼,三从四德?不是女人的玩意儿吗?关我什么事?! “我出门一定要跟从,我的命令一定要服从,我对还是错都一定要盲从;生气挨打要忍得,生日要记得,化妆要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花钱要舍得!” 南宫烈焰无声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太简单了! “你能做到吗?”上官馥雪质问,还不待给南宫烈焰回答的时间,她又自言自语道:“你当然做不到!因为你是楚王世子――南宫烈焰!” 这是什么逻辑?南宫烈焰心里纳罕道。 “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上官馥雪大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旋即,她又脸有得色地冲南宫烈焰挑挑眉,“再说了,你就算是楚王世子,还不是一样被我摆平了!哼!” 她越说越得意,连连挑衅地捧了几捧水,泼到南宫烈焰的身上,看到他一点都不能反抗的样子,她就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嘁!”南宫烈焰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上官馥雪明显一愣。南宫烈焰这点声音虽然很轻很短,上官馥雪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她怔了怔,“这么快……就能说话了?” 南宫烈焰没回答她,而是在她的注视下,来了个鲤鱼打挺,轻易就站了起来。 “呃……”上官馥雪一愕,南宫烈焰却已经挣开了绑住他的锦带,顺便一把揭了蒙在眼睛上面的布条。上官馥雪呆了呆,就他见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往自己这边来了。 上官馥雪显然是被他的本事给唬住了,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才发现身后只是浴桶的边缘而已。 南宫烈焰大步一跨,已经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上官馥雪本能地把头一偏,静了半晌,却没等到南宫烈焰进一步的动作。她才小心翼翼地微抬了头,南宫烈焰此时弯了身子,凑到她眼前,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虽没有做什么,光是被他盯了半晌,上官馥雪这心里便有些发毛了,突突跳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南宫烈焰仍没有说话,而是直起身子,抱臂继续看着她。 与他拉开了距离,上官馥雪也不由松了口气,他虽然一直盯着她看,却只盯着她的脸看,目不斜视,倒也没有多少紧张了。 “你到底想干嘛?!”上官馥雪见他仍是不说话,闹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不由恼了几分,连叫出来的声音也高了。 南宫烈焰只是轻轻一笑,“刚才为什么说我当然做不到,因为我是楚王世子?” 见他问这样的事,上官馥雪便哼哼一笑,“楚王世子――小气、霸道、浮滑、玩世不恭……”她皱眉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说辞了,便两手一摊,耸耸肩,“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遵守我说的‘三从四德’?” “可以试试。” 可以试试?上官馥雪一怔,瞧着他的表情半晌,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是玩笑,还是正经。半真半假,实在难分清楚。 “楚王世子要试,本小姐可没什么时间奉陪。”上官馥雪轻哼,相信他,除非去见鬼! 南宫烈焰脸上仍是从容自如,冲她挑挑眉,“不继续么?” “继续什么?”上官馥雪发现他此时的目光已经过界了,竟然开始往下看了。她倒也不恼,目光一凛,竟然猛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给他看,“我已经洗好了!” 南宫烈焰目光一黯,上官馥雪这番举动虽是大胆,他却是没讨到半点便宜。因为上官馥雪虽然浑身是水,却是该遮的地方都遮了,连一丢丢能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方都没露出来。 上官馥雪见他一脸失望,不由得意地伸腿跨出浴桶,就是她这忙着得意的时候,脚下不睬,竟然踩空了。 南宫烈焰见她要扑下去,忙本能地往她身上一抓,却是抓住了她用来裹胸的布。他还未细想,便是用力一扯,上官馥雪被他蛮力扯起来时,也扯落了那块布,同时正好看见了那前面的无限春光。 南宫烈焰呼吸一窒,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里。 上官馥雪已经反应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裹胸布,忙又裹了回去。 南宫烈焰回神以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好平……” “什么?”上官馥雪愣了一愣,便很快反应过来,忿忿道:“你才好平!” 南宫烈焰挺挺胸,“我平,我骄傲!” 上官馥雪也挺挺胸,“对!我平,我骄傲!” 南宫烈焰目光轻轻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去,滑到那里,啧啧两声:“这样也能骄傲?” 上官馥雪这才惊觉被他带沟里了,忙道:“我平不平,关你什么事?!” “影响手感。”南宫烈焰扁嘴道。 “你……”上官馥雪一窘,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流氓!” “谢谢提醒!”南宫烈焰客气地拱了拱手。 “谢谢提醒?”上官馥雪重复道。什么意思? 还没待上官馥雪咀嚼出这句话的意思,南宫烈焰已经一把扣住了上官馥雪的身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慌得连连蹬腿:“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向小姐证明一下――我‘流氓‘的本质。”南宫烈焰彬彬有礼地解释道。 “你放开!“上官馥雪大叫起来,却被南宫烈焰压到了床上。 南宫烈焰微微一笑,扳正她的脸,“小雪儿,别紧张。” “紧张什么?” “……还没开始呢。” “开始什么?!”上官馥雪急道。 南宫烈焰却是埋头没再回答,静了半晌,慢慢抬了头,见她又要开口,指下一点,上官馥雪张了张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好多了。”南宫烈焰满意地叹了口气,翻身躺在她身边。 上官馥雪忙又要动,南宫烈焰叹了一声,在她身上又是一点,将她身子往怀里一揽,慵懒道:“乖乖睡觉。” 上官馥雪动了动眼皮,果然乖乖地睡了过去。 一 第89章 吃货凑热闹 上官馥雪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南宫烈焰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她晕晕乎乎的,就嘟囔道:“早……”然后,打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早。”南宫烈焰轻笑道。 上官馥雪眯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想着,早?早什么早?! 她猛然意识到,南宫烈焰怎么也在床上? 她气得睁开眼,南宫烈焰果然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盯着自己。她想也不想,就往他身上拧了一把,“你怎么在我床上?” “小雪儿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小雪儿说我是‘流氓’,我就只好向小雪儿证明一下——我‘流氓’的本质咯。” 忽然意识到什么,上官馥雪忙掀被往里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她身上虽然没穿多少,但是该在的都在,南宫烈焰更是衣冠整齐。看来,昨晚上没发生什么事? “小雪儿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看到什么也没发生,有些失望了?” 上官馥雪瞪大眼睛:“少打姑奶奶的主意!” “打你什么主意?”南宫烈焰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 “你……”上官馥雪一噎,涨红了脸,急道:“赶紧回你楚王世子该回的地方去!” “可是,”南宫烈焰立马黏黏糊糊起来,耷拉了脸,“我还没跟小雪儿玩够呢。” “玩什么玩?!老娘又不是供你玩的!” “那本世子供小雪儿玩,怎么样?” “南宫烈焰,你混蛋!“上官馥雪抓狂地叫起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上官馥雪下意识地还要再骂,转脸一看,对上的却是绿意一脸懵然的表情。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往身侧看了看,哪有什么南宫烈焰的影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难道说,刚才只是……做梦? “小姐,你怎么了?”绿意凑上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上官馥雪喘了喘气,点点头。 “小姐做的什么梦?干嘛要骂楚王世子是‘混蛋’?” “……”上官馥雪愣了愣,没答上来,反倒问:“你进来多久了?” “哦。”绿意这才直起身子,“小姐夜里丢了只鞋,我刚起来就忙着过来找找看。我找了一圈,就看到小姐发梦,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你没看到什么人?” “什么人?”绿意一愣,“房里不是只有小姐么?还能有什么人?” 上官馥雪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没什么人。我就是随便问问。” 绿意眨巴眨巴眼睛,搞不懂小姐为什么会问这些,纳罕了一阵,才道:“小姐,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只鞋,怕是被那只耗子给叼走了。” 上官馥雪一愣,想到那只“大耗子”,她这脸上就非常不高兴,“算了,一只破鞋,丢了就丢了。” “改天给小姐再做一双!” 绿意说着,过来服侍上官馥雪起床梳洗,“小姐,今天府里摆宴,你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只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重瓣石榴花开正红,俏丽无双。 江夫人挽着女儿江若琳从树下经过,凉慕华远远迎了过来:“江夫人,您来啦!” 江夫人笑了笑,还未开口,凉慕华便上来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日子没见了,要见姐姐一次啊,还真是难得!” 江夫人本就是和婉之人,不喜欢应酬,所以很少来将军府。今天来,都是江若琳央求了半天,才来的。 她早看透了凉慕华表里不一的交际手段,只是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挣开了凉慕华的手,往江若琳的手上拍了拍,“将军夫人有礼。(..info无弹窗广告)琳儿不知从哪里听说,将军府近来得了一名好厨子,最会做‘桂花琉璃酥‘。求着我非要带她来。我这女儿,别的本事没有,成天就会吃和玩儿。我也是拿她没办法。“ 凉慕华讪讪一愣,她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说她今天本来不想来的,都是她女儿求着,这才来的。 凉慕华面上有些过不去,却还是陪笑道:“这‘桂花琉璃酥’是厨子新创的糕点,也不知能不能讨江小姐喜欢。江小姐今天第一次来,可别给江小姐留了什么坏印象。“ 江若琳却是一脸喜色,笑着上来挽住了凉慕华的手,“将军夫人就别在这里客气了,那糕点若是不好吃,名气怎会传得那么大?”她孩子气地摇摇她的胳膊, “好伯母,就将那糕点端出来,让侄女尝尝嘛!” “江小姐真是讨喜的可人儿!”凉慕华好笑地捏捏她的手,“我哪有说不让你吃了?”忙又柔柔笑道:“那糕点就摆在厅里,你要真是喜欢,这就叫丫鬟带你去。” 江若琳娇娇一笑,“就知道伯母人好!” 被江若琳这么一闹,凉慕华和江夫人方才的僵,也莫名缓了下来。 “都是让我和她爹爹惯得!”江夫人往江若琳那边笑瞋了一眼,“将军夫人,也别太由着她。” “这桂花琉璃酥本来就是宴客的点心,江小姐就是不说,也是该拿出来的。”凉慕华笑了笑,朝身畔的丫鬟使了个眼色,“江小姐随这丫鬟过去,那厅里还有许多别样的吃食,多是女孩家爱吃的。我和你娘在这外面同其他夫人说说话。“ 江若琳乐呵呵地冲凉慕华行了礼,便高高兴兴地随着丫鬟到了前院的正厅。那厅里许多人,多是不认识的,她也懒得去打招呼,就冲那案上摆着的糕点跑了上去。 江若琳一眼便认出了那盘里摆着的“桂花琉璃酥”。这桂花琉璃酥,薄薄的卷了数层,上面隐约见着桂花的几分细黄,明明看起来极是酥脆的东西,却又通透得厉害。她才看了一眼,便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急着拿了一块往嘴里塞。 桂花的清香,和着蛋香,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百般滋味,糅在一起,温柔体贴,齿颊留香,又是酥脆化渣。总之,是很好吃的。 江若琳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忙伸手再拿,却和突然伸来的一只手撞到了一起。 俩人皆是一怔,望向对方。 来人是沈沐风,他心里惦着上官馥雪,又想着昨日才见,不好意思再去。踟蹰着,就到了这里。他心里挂着事情,也没注意到身边有人,随手去拿桌上的糕点,便与江若琳的手触到了一起。 江若琳一脸呆怔,颊畔还有些糕点的细末,透着些孩子气的憨态,实在好笑。 沈沐风笑了笑,忙松开了手,“小姐要是喜欢这块,就让给小姐。” 江若琳愣了愣,却一径瞧着他的脸,这天下间好看的男子,实在太多,却没有他这般如水的温润。他的眼神,虽然带了些笑意,却是柔柔的。江若琳感觉自己被他看着,就像是浸在温水里,没有一丝起伏,身心皆是舒坦。 江若琳抹了一把嘴边的糕点渣子,咧嘴一笑,“你是将军府的客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沈沐风被她这样的率真弄得怔了一怔,忙行了一礼,“在下姓沈,沈沐风。” “沈哥哥,”江若琳娇声一唤,“我比你小,又是同辈,哪有那么多规矩?还说什么‘在下’不‘在下’的?” 沈沐风被她这样的率真感染,弄得朗笑起来。 “沈哥哥,我叫江若琳!” “江小姐!”沈沐风又是一礼。 江若琳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跟爹爹一样,成天就喜欢拿规矩来约束人!” 沈沐风又是一笑。 江若琳上来拉住他,“沈哥哥,你认不认识这府里的三小姐?听说她生了病,我想去看看!” 沈沐风点点头,“三小姐是我的师妹。江小姐有心,我便带江小姐去她院里看看。” 江若琳拍手叫好,“那天跟馥雪姐姐分开,就没有机会再见。我这心里可想她了。” 沈沐风领着她往雪苑那边走,笑着问:“江小姐是怎么跟我师妹认识的?” 江若琳便跟他说了兰亭雅会上的事情。 沈沐风这回总算听全那天的事,见江若琳眉飞色舞地说着上官馥雪的风采,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沈哥哥也认识这府里的大小姐吗?” 沈沐风听她提到上官妙歌,便想到许多事,脸色也不觉黯了黯,淡然道:“认识。” “沈哥哥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跟妙歌姐姐有什么误会?” “江小姐别多心,她只是我师妹的姐姐,我跟她只是认识,能有什么误会。”沈沐风深吸了口气,以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我就说嘛,妙歌姐姐跟馥雪姐姐一样,都是好人,怎么会跟你有什么误会。” 沈沐风听这话,心里好不舒服,“江小姐,这天底下的人和事,远不是眼睛所能看清的。江小姐以后还是不要太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若琳见他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也没往心里去,笑了笑,又道:“你说,馥雪姐姐那半边脸上若是没有那些东西,是不是能抢了妙歌姐姐‘北辰第一美人’的称号?” “那是自然。” 沈沐风话音刚落,上官馥雪便朝他们走过来:“师兄!”视线一转,愣了愣,“江小姐?” “馥雪姐姐!” 一 第90章 女人是非多 上官馥雪见了江若琳一脸的亲热劲,脸上便抽了抽,不尴不尬地接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江小姐,你今天也来了?” 江若琳见她还蒙着面纱,便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掀,“馥雪姐姐,今天还戴着这劳什子面纱做什么?“ 上官馥雪怕她不小心把面纱扯落了,忙尴尬地按了按,“江小姐别动姐姐这面纱,我脸上这瘢痕虽然已经褪了很多,却还不敢轻易见人。” 江若琳失望地撇撇嘴,“还想见见姐姐的‘半面妆’呢。” 上官馥雪见她一脸沮丧,忙安慰说:“江小姐要是想看,待会儿还有机会的。” 江若琳眼里一亮:“待会儿是什么时候?” “……时候到了,就知道了。” 江若琳又失落了回去。可转眼时间,她又笑起来,拉着上官馥雪的手说:“馥雪姐姐,上回在兰亭雅会上见了你,说要跟你做朋友的。姐姐当真是答应了?” 上官馥雪原本有些耐不住她这边黏糊劲儿,但想着她这也是天真纯然的心性,不免心软了几分,笑了笑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还能不答应?” 江若琳虽然年弱,却是刚过了及笄,这话里虽有些腻烦的意思,却是调笑居多。她忍不住逗乐,拉住上官馥雪的手,神秘一笑,便带着她往前院跑。 上官馥雪被她拽着,莫名其妙,不由回头去看沈沐风。他也快步跟在后头,一脸好笑的样子,却不像知情。她疑道:“江小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江若琳拉着她,回头咯咯一笑,“好姐姐,别怕!这是带你去看好玩的事情呢!” 好玩的事情?上官馥雪见她兴致正高,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也只好由她拉着。 跑了一阵,江若琳终于在一丛花木后面停了下来,那前面就是前院的空地,此刻正站了许多人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江若琳俯下身来,其他人也只好跟着俯下身来,她往一群年轻女子那里指道:“姐姐,你快看!那些人脸上的妆,是不是跟姐姐的‘半面妆’大相径庭?“ 上官馥雪疑心一看,那人群里一个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多半都是“半面妆”。虽不是完全一样,却也是依着她那天的“半面妆”做的改变,跟各自身上的装扮很是相搭。 江若琳道:“那天以后,姐姐的‘半面妆’便传开了,好多小姐都在学。原本是跟你学一样的,后来有人说照猫画虎实在没什么新意,便各自在这上面动了些自己的心思,变了些花样出来。都很好看呢。不过,只要是这样的妆容,大家还是一样喜欢叫‘半面妆‘。现在,大家都以‘半面妆’为美。都说,这妆容――一半是自己本来面目,一半是讨巧的变化。真真假假,扑朔迷离,才好看呢。” 上官馥雪也没想到,原本是为了遮盖恢复容貌的事实,才创了这种“半面妆”。现在,反倒稀里糊涂地引领了古代的一股时尚潮流。这也真是太……好玩了! 江若琳接着又道:“就连姐姐那天跳的舞,也有好多人在模仿呢。可惜,好多都没记全,只好也加了些自己的东西进去。” 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没形象地哈哈一笑,这些古代人也太好玩了!其实,她那天跳的舞,一些是前世的古典舞蹈动作,她也没记全,所以又根据龙炎当时吹奏的笛音,即兴编了些动作进去。现在要是再跳的话,她也未必能跳得一模一样。 沈沐风见她笑得开心,也不由探头看了看,“师妹,虽然我之前也听说了一些传闻,可今天却还是头一次实实在在地看到。想不到师妹的风采竟能有如此影响,只可惜未能亲眼一见。” “沈哥哥,馥雪姐姐那日的风采,又岂止这些影响?”江若琳又神秘地挑挑眉,将身子往那人多的地方靠了过去,小声说:“你们仔细听听。” “你们听说了吗?”陈夫人道。 那旁边的夫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已经了然地点了点头,齐声道:“听说了。“ “想不到这将军府里原来受气的三小姐,竟然也抢了她姐姐的风头!“陈夫人讥讽地连连发笑。 “我看她这风头早该抢了,那母女俩人前装模作样,哪个不晓得,她们骨子里是什么样。都说三小姐往日就是被她们欺在头上,才会耐不住在兰亭雅会上抢了风头。”李夫人道。 “可不是!上回来,我可是亲眼看到凉夫人把那三小姐当丫头使唤呢,要不是她端水不小心弄湿了我,我还真没瞧出来。不过,”陈夫人话头一转,“那天我还真没看出来,三小姐那张脸居然也能抢‘北辰第一美女’的风头!” 众人见她话里有话,分明说的是外间传言“三小姐半脸极丑”的事情,又说得那样笃定,分明是藏了些猫腻,不由伸长了脖子,准备听那其中的道道。 陈夫人见大家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禁一脸得色:“你们不知道,三小姐那半张脸,简直就像是被地狱里的恶鬼舔过一样,坑坑洼洼不说,还是一块有一块的颜色。黑的黑,红的红。你们要是瞧上一眼,夜里怕是再也睡不着了。” “可我听说,三小姐那天在兰亭雅会上,倒是惊艳得很呢!”一旁的张夫人忍不住道。 “不是说她当时画了‘半面妆’吗?!”旁边的林夫人道。 “可不是嘛!若不是靠着装扮的技巧,怎敢在凉妃娘娘的面前摘下面纱,让众人都看上一眼呢?”陈夫人见有人疑心自己的话,忙借林夫人的话圆了过去。 “若要我说,依着前将军夫人云氏的样貌,她的女儿肯定不会丑到哪里去。这其中,必是和那外间的传闻一样,和凉氏母女俩脱不了干系!”张夫人忍不住为上官馥雪抱不平。 “跟她们母女俩有没有干系,我们这些人也没有证据。不过,偏门抬进来的人哪能斗得过真真正正的‘长房长女‘呢?”陈夫人一想到凉慕华的身份,便忍不住一阵逗乐。 “几位夫人,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凉慕华早看出这几个人围在一起,必是在说她和上官馥雪的是非,自己一定又做了这位吏部尚书“陈夫人”的笑料。 陈夫人看出她来者不善,赔笑说:“我听说,今天这宴请是楚王世子向上官将军提出来的,明着是庆祝大小姐在兰亭雅会上拔了头筹,暗里可是要给三小姐冲喜呢。我们都想知道,凉夫人这心里是该喜呢?还是,该忧呢?” 凉慕华被她的“凉夫人”刺得心头一阵火起,却是笑了又笑,“陈夫人,今日宴请,不管是为了小女,还是为了三小姐,都冲的是――将军的面子!” “我们当然冲的是将军的面子,难不成会为了‘捡了便宜’才得上位的‘偏房小妾’么?”陈夫人优哉游哉地笑笑。 凉慕华想不到她会在自己的面前,一再地提自己借云氏身亡才得当上大夫人的事情,一再地羞辱自己。她愤恨难当,正要发作,却见自己的哥哥凉慕生一脸淡淡然地走了上来,她的火气便立时缓了下来。 “哥哥!”凉慕华上去敛衽一礼。 凉慕生扶她起来,走到陈夫人的面前,淡然道:“陈夫人既然肯给将军的面子,也不妨给我这个‘相爷哥哥’面子,别在这种天朗气清的时节里,再生是非。否则,‘陈尚书’的官位,就要容禀皇上多加考虑了。” 他这番话,不怒自威。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夫人脸色白了白,像一截将朽的木头,晃了一晃,半晌没再说话。其他几位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再不敢多话。 “想不到这‘凉相’原来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也难怪那母女俩能够有恃无恐。“藏在花丛后面看了半晌的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那是自然。这凉相祖上原本没有在朝为官的人,自从他妹妹当上了贵妃以后,他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忽然青云直上,从原来补缺的户部侍郎,一下子成了当朝的宰相。”沈沐风道。 “我听我爹爹说,他厉害着呢,上朝的时候,只要他说不行的事情,别人就没敢说行的。”江若琳道。 “他如今只手遮天,也唯有上官将军能与之抗衡了。听说,这次上官将军留任京都,也是他向皇上提出来的。这中间,怕是有什么阴谋。只可惜,我身在太医院,不便插手朝上之事。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阴谋。”沈沐风道。 他接着又道:“不过,也无非是些‘排除异己‘的打算。” 上官馥雪见他这样说,不由担心了几分,“这么说,他是想要――夺兵权!” 她话刚出口,便见一颗脑袋从她后面探了出来,幽幽道:“小雪儿,你们在说,夺什么兵权?夺谁的兵权?” 上官馥雪惊得一下子站起来,这楚王世子“神出鬼没”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 第91章 表里两样天 众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南宫烈焰吓了一跳,江若琳最先叫道:“你是什么人呀?为什么藏在后面偷听?” 江若琳的声音实在稚嫩,质问的口气不觉就软了半截。南宫烈焰听了,只是站起身子,微微挑眉,“藏在后面偷听的,好像不是我吧?” 江若琳底气不足起来,讪讪说:“我们、我们只是藏在这后面玩呢。” “哦?”南宫烈焰一脸好奇的样子,转脸看上官馥雪,“小雪儿,你们藏在这里玩什么?”他目光顺势一扫,眼尾扫到旁边站着的沈沐风,不悦了几分,“原来沈公子也在?” 沈沐风忙上来行了一礼,“见过楚王世子殿下!” 南宫烈焰却是吃吃一笑,“既然是小雪儿的师兄,就别拘泥于这些俗礼了。” 他面上带笑,走上来,别有深意地按住了沈沐风的肩膀,“沈公子这身板,比本世子弱了许多,实在不适合小雪儿的标准。” “什么标准?”上官馥雪见他这话说得暧昧,好像有点“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当然是小雪儿要的‘三从四德’,光是‘生气挨打要忍得’这一条,就有够沈公子受得了。” 上官馥雪翻了翻眼,龇牙道:“南宫烈焰,你别一出现就说这个,行不行?” “行!”南宫烈焰爽快道,转眼,凑到她耳边低声暧昧问道:“小雪儿,昨晚上睡得好吗?” 上官馥雪一下子想起昨晚上的事和早上的梦,心里便咚咚跳了起来。 “楚王世子,你为什么要跟姐姐咬耳朵?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敢让我们知道啊?”江若琳好奇地转了转眼珠子。 南宫烈焰也不嗔怪江若琳没向他行礼,狡猾一笑,便要提声开口道:“我跟三小姐在说……” 上官馥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红了红脸,道:“我在谢谢楚王世子向爹爹提议冲喜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烈焰笑了笑,没有挣扎。 江若琳这才想起来,“馥雪姐姐,都说你病了,已经好了吗?” 上官馥雪尴尬地笑笑,她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实在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她连连说:“快好了!快好了!江小姐放心。”连连向沈沐风使眼色,示意他想办法转移话题。 但是,沈沐风却显然没看懂,瞅了她半天也没什么动作。 倒是南宫烈焰在旁边问道:“这位小姐刚刚直呼我为‘楚王世子‘,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江若琳这时想起沈沐风刚刚呼的是――楚王世子殿下!爹爹曾经说过他的事情,不管是否是虚衔,规矩却是一样的。不禁眼珠子一转,她便福身一礼:“臣女江若琳见过楚王世子殿下!” “这才像是都察院御史教出来的女儿。”南宫烈焰淡瞥了一眼道。 江若琳羞赧了些,垂脸道:“刚刚正在跟馥雪姐姐说话,一时忘了规矩,请楚王世子殿下恕罪!” 南宫烈焰轻哼了一声,“小事情,本世子不是小气的人。”说到小气,便不由忘了上官馥雪一眼。 “楚王世子殿下一直都是‘宽怀大度’的人,江小姐就别担心了。”上官馥雪这话说得好听,却在南宫烈焰的耳朵里听出了酸劲儿。不由轻嘲地勾了勾唇角,小妮子,这时候还不忘拿爷开涮! 凉慕华这边,上官捷已经迎了出来,冲凉慕生一礼:“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上官将军不必拘礼,今日是家宴,你是我的妹婿,实在不适用朝上的那套。”凉慕生淡然一笑,从从容容地将上官捷扶起来。 上官捷面上笑了笑,心性却是沉稳,知道他这番话只是客套的说辞,也不当真。当下便拱手道:“相爷在朝上德高望重,即使是下了朝,这该有的规矩还是该依着的。再者,前些日子,相爷肯将‘千年老山参’拱手相送,救了小女的命,下官这心里已经感激不尽。实在不敢有僭越之处。“ “上官将军虽是我的妹夫,却是较我年长许多,已经让在下白捡了便宜。若是再依着朝上的礼数,旁人就要看你我的笑话了,若再浑说两句,我们这两家的关系岂不倒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凉慕生笑道。 他这一番说笑,上官捷却感觉实在惶恐,不论怎么说,这便宜他凉慕生也是占定了!他虽然只是征战沙场的武官,但是这朝上的事情,他一样是心里有数。凉慕生在朝上已是只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这种虚与委蛇的手段,他上官捷不敢挑明,也不敢当真。 上官捷笑了笑,转眼却看他旁边的凉念青,“有些日子没见我这侄女,眼下倒是出落得更水灵了。” 凉念青忙上来福身一礼,“念青见过姨父!”她顿了顿,便开口道:“听说馥雪妹妹受了重伤,虽喝了参汤,已经缓了些,却是久不见好。今天跟爹爹来看看,看是否有能为妹妹效劳的地方。“ “侄女既然有心,倒不如给你亲表妹――妙歌看看,比起雪儿,她身子更弱。病也是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上官捷道。 “难怪没见着表妹,原来是生病了。可是在卧床休息?”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许是忙着打扮,忘了时间。等会儿,自然就出来了。” “那,馥雪妹妹今天也出来见人吗?” 凉念青话音刚落,便不由往周遭扫了一圈,正好看到花丛这边站着的一群人,“看来,馥雪妹妹的病也不严重,竟然才半月时间,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上官捷也望了过来,南宫烈焰冲他招招手,“上官将军,你好啊!”便和其他人一同往这边走了过来。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凉念青道:“前阵子听说了馥雪妹妹的事情,说是吐了不少血,心里估摸着该是受了内伤。又听说连沈御医接手也是连连摇头,想来一定很严重。这内伤的调养,需长期的工夫。妹妹才半月时间,就能恢复到这般模样,一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看来,妹妹的医术一点都不简单!” 上官馥雪在心里哼了一声,拐着弯想说姐姐装病是吧?! 上官馥雪从容不迫道:“念青小姐,你有所不知。我虽然是内伤,却多是血气耗损,并未伤及脏腑。我骤然大量出血,病情自然严重,但一旦稳住了,便不再伤及性命。细心料理几日,便可转好。再说,我这又没有伤筋动骨,行动必然是没有问题的。念青小姐,不知我解释得是否清楚?” 凉念青倒也镇定,轻哼了一声,“既然妹妹身体已经妥当,又为何要借着妙歌的名头,来行‘冲喜’之实?” 南宫烈焰负手悠然道:“凉大小姐,‘冲喜’是本世子的主意,跟三小姐没有关系。更何况,你刚才也说了――三小姐的病久不见好。本世子实在忧心,所以才自作主张,让上官将军借为大小姐庆祝‘夺魁’一事,来冲冲这将军府里的晦气,好让三小姐这病也可以早点好。” 凉念青见南宫烈焰竟然为上官馥雪说话,便不由怔了怔,气急地瞪了上官馥雪一眼。转脸,却又笑容满面对南宫烈焰道:“既然是楚王世子殿下的主意,念青自然无话可说。” 凉慕华道:“近来日头有些热了,大家还是到厅里说话吧。” 众人到了厅里,其中便有些人连连往上官馥雪这边看过来,有些是称许,有些却是不怀好意的。 “既然今日为的是――庆祝妙歌妹妹在兰亭雅会上夺魁一事,怎却迟迟不见妙歌妹妹出现?”凉世勋才在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连连往外张望起来。 凉慕华道:“刚才已经差柳杏去叫了,再坐一会儿,就来了。“又道:”世勋要是实在坐不住,不如给大家想些消遣的游戏,打发这时间?“ 凉世勋了然一笑,“这消遣的游戏,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来。不过,我听说雪儿妹妹在兰亭雅会跳了支舞,许多女儿家也跟着效仿,就连嫣儿最近也学了起来。我看着,倒像是很好看。那天也没去亲眼看一看,雪儿妹妹不如趁这时间,让我们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大家便一阵起哄: “对!今天虽说是来贺上官大小姐夺魁的,却更多是想来看看三小姐的舞和半面妆呢!三小姐,就跳给大家看看吧!” “那天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从兰亭雅会上回来,也是一个劲地说三小姐,说这三小姐跳的舞是如何的好看,那半面妆是如何的雅淡不俗。这将军府,我们也难得来一回,三小姐今天当真要让大家看看才成!不然,我这回去,心里也总是要挂着,遗憾得很!” “对!三小姐可千万别推辞!我们都是来看三小姐跳舞的!” …… 上官捷见大家都嚷着要看上官馥雪跳舞,不由称心一笑,“雪儿,既然大家有这兴致,你就随了大家的意思。正好,我也看看你那舞蹈究是如何的精彩!” 江若琳也拍拍手,“馥雪姐姐,你快跳吧!我都等不及了!” “那只好在大家面前,献丑了。”上官馥雪轻柔一笑,上前敛衽一礼。 一 第92章 滋味不太好 “小雪儿既然要重现那日的风采,又怎能少了我一笛相和?” 龙炎分开人群,笑容还是像往日一样优雅迷人,他从背后缓缓拿出了玉笛,作势要吹。 “长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龙炎话音未落,身遭便乌泱泱跪了一片。他按笛的手指一顿,稍觉扫兴了几分,却又是无奈:“都起来吧。” 见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满腹疑惑欲言又止,龙炎忙笑道:“难得凑巧,大家还是别扫了我的兴,有什么话,且等到我与小雪儿‘笛舞相和’之后。”说罢,便横笛一吹。 上官馥雪听笛声起来,正是兰亭雅会上的那一首,便本能地广袖一展,随着笛音翩跹起来,舞姿翩翩,与兰亭雅会上所跳又有些许不同。却同样,绝美无比。 那周围原本对上官馥雪在兰亭雅会的传言还有些存疑,此刻却不觉溺在她的轻盈舞步里,渐渐舒展了眉头,赞赏了几分。 此时,上官妙歌却徐徐走了上来,见众人都痴然盯着上官馥雪的舞姿,半点没有发现自己的出现。不由感到十分得郁闷,脚步也不觉响亮了几分。她靠上来,仍没有人注意到她,不禁恼了几分。佯作脚下不慎,摔了下去。 上官妙歌一摔下去,那头上钗环上缀的一粒大珍珠,竟然脱落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上官馥雪的脚边。 上官馥雪哪里知道,一脚落下来,身子便不禁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眼见稳不住脚,就要出糗。 这时,南宫烈焰藏在袖子下面的手一挽,掌风一击,上官馥雪的身子便受力推了回去。 与此同时,江若琳嘴里啾啾声起,演了一出“雏燕试飞”。 这时,上官馥雪见要出丑,忙按捺住心头的慌乱,心思一转,正好南宫烈焰掌力一推,又有江若琳的口技在耳边,她便借势张臂作翅,抖瑟了一下,歪歪倒倒。犹似雏燕初次飞行的尝试一般,挣挣扎扎。见要坠落的时候,却又奋力振翅,升了上去。 龙炎见此,忙转一曲“燕语莺啼”,与江若琳的口技相容,伴上官馥雪婉转一舞,竟也有了“春回大地”的美妙。 上官妙歌从地上爬起来,见跌坏了钗环,又见上官馥雪非但没有出丑,反倒更得了大家的赞赏。她这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嘲,便拍手高声道:“三妹妹的舞姿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这一出声,大家果然都调转了视线,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她不由又是一笑,顺嘴道:“三妹妹在病中,也能有这样精妙绝伦的舞姿,真是让姐姐高兴!” 见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上官馥雪便停了下来,朝江若琳走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谢谢江小姐刚才帮我!” 江若琳稚气一笑,“我也是看姐姐的样子有些好笑,就想到了前两天看到的两只雏燕,便学着叫出来,给姐姐提个醒。不过,姐姐果然一点就通,不但没闹笑话,还能跳得那么好!” “小雪儿,难道你就不该谢谢我?”南宫烈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在他耳边低声道。 上官馥雪实在受不了他这股子暧昧的样子,瞥了他一眼,便冲龙炎福身一礼:“臣女谢长孙殿下相帮!” 龙炎笑道:“小雪儿的舞,本来就好看。不过,没点音乐,也无趣。本宫就只好成人之美了。” 南宫烈焰看着龙炎实在碍眼,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行了一礼,“见过长孙殿下!” “听闻楚王世子远在原宿国的表妹,近来有到北辰一游的打算,不知是定在什么月份,本宫也好差人早做些打算。”龙炎道。 “表妹从小娇惯了,她的心思向来没个定数,今天这样说,明天却那样做。我这个当表哥的也拿不准,不过,再过一月就是太后的寿诞,兴许会有来给太后拜寿的打算。”南宫烈焰道。 “哦?既然这样,那就届时再说吧。” “雪儿,你这舞果然跳得好。”凉世勋由衷赞赏,转脸却又挑眉,“可哥哥还没见到妹妹风靡京都的‘半面妆,呢。” 他这一番话,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上官馥雪冷眸睨了他一眼,平平静静地将面上扯了上来。 众人都瞧着她,交头接耳地谈论起来: “她这‘半面妆‘果然好看,额上贴的花黄也描得好。看样子,好像用的是荷塘边上才有的‘金簇小蜻蜓’的翅膀。那种蜻蜓翅,薄中带有五彩金色,却又并不太过耀眼,温婉妖娆,两相得宜。” “还是她这正主画的‘半面妆’才好看,我家里那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了苗头,兴冲冲跑去跟隔壁王大人的女儿学,却没学出个样儿。画来画去,都是不好看。” “我女儿也学了,她倒没说是跟三小姐学的,我倒在街上看到这‘半面妆’都成了京都时下最流行的妆容了。” “她这‘半面妆‘一出来,那半边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哪像陈夫人先前说的!” …… 上官妙歌笑着上来拉住上官馥雪的手,“三妹妹,你瞧,大家都在议论妹妹的妆容呢!” 上官馥雪不着痕迹地挣脱上官妙歌的手,“长姐说笑,今天大家可都是冲着长姐来的。庆祝长姐‘夺魁’的事呢!” “可大家眼里、话里,都只有三妹妹。”上官妙歌笑瞋道,“我这当姐姐的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呢。” 她看似说笑,却说的是实实在在的实话。 上官馥雪笑了笑,“长姐,这厅里糕点不少,长姐要的是哪样滋味,便拣哪样滋味的来吃就是。” 上官妙歌见她轻巧将话题绕开了,“三妹妹又在说笑了。姐姐见到妹妹的风采,这心里‘甜’得很,哪还需要吃什么糕点?” 就在这俩人阴阳怪气地一来一去的时候,凉慕华偷偷将苏妈妈叫到了一边,沉着脸问:“你当真亲眼见到那小贱蹄子把参汤喝了下去?” 苏妈妈犹豫了半晌,唯唯诺诺道:“夫人,老奴亲眼见她喝过两口。” “你说什么?!”凉慕华惊道,扬手就给了苏妈妈一巴掌,“我看你真是不中用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你怎么从来没有提?!难怪那小贱蹄子今天这样嚣张!” 苏妈妈缩着身子,垂着脸,嘴唇哆哆嗦嗦,也不敢回话。 “柳杏!”凉慕华扬声叫道。 柳杏讥诮地看了苏妈妈一眼,很是得意,见到凉慕华,却忙低了头,“大夫人,你有什么吩咐?” 凉慕华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去后院把苏妈妈的‘好孙子’带过来。” 柳杏脸上更得意了,“是!” 苏妈妈闻言,忙跪到了地上,“都是老奴的不是!大夫人要打要罚,冲着老奴来就是,老奴的孙儿还不经事,别吓着他了!” 凉慕华哼哼两声,“苏妈妈要是早顾着自己的孙儿,做了该做的事,也就不会无端端吓着你的‘好孙儿’了。” 苏妈妈面色惨白,爬过来抱住了凉慕华的腿,“好夫人,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老奴皮糙肉厚,禁得住打。夫人只管将老奴往死里打,可万万不能牵累了我的孙儿啊!” 苏妈妈说到后头,竟然失声哭了起来,连连哀声求她。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反倒一脚将苏妈妈踢开,“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奴才!原想着你有些用,才留你在身边,想不到你竟是越老越糊涂,连这样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就是把你往死里打,又有何用?!” 苏妈妈胸口痛了痛,她强忍着哭道:“三小姐的本事,实在太厉害!老奴知道那参汤里有东西,也回回都在她面前喝了下去,又见她实实在在地喝了两口,才敢放心地没有跟夫人交代!” “她现在这般张狂的样子,哪像是喝过那参汤的,就是喝,恐怕也只喝了你看到的两口。” “夫人的意思——那参汤里面,果然有害人的东西?!”苏妈妈心下一惊,胸腹之间的疼痛越加厉害了起来,血色尽失。 凉慕华淡淡瞥了一眼,“你到了如今这岁数,还指望着多活几年不成?你纵是随了她去,也算是大功一件,我必然会好好厚葬了你。可如今,你既然不成事,我还留你何用?!” 她顿了顿,往苏妈妈的手背上看了一眼,那手背上的青筋,中间有些异常的涌动,看起来极不安稳。不禁勾唇一笑,“想一想,你也喝了好些日子了,该是时候了。” 苏妈妈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临近崩溃,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孙儿和儿媳,忙又强忍了回去,咬唇不语。 “大夫人!”柳杏将男孩往凉慕华面前一推,“这就是苏妈妈的孙儿!” 苏妈妈伸手欲抢,却被柳杏一把推开了,冲凉慕华谄笑道:“大夫人,带这小孩儿来能做什么?” 凉慕华将旁边的一盘糕点端到眼前,从袖里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一点白色粉末在糕点上, “让这小孩把这糕点端给上官馥雪吃!” 一 第93章 大夫人做的 苏妈妈大惊,本能地想要去抢那盘糕点,凉慕华手上一动,将盘子塞到了柳杏的手里,脚下却毫不客气地踹了苏妈妈一脚:“不争气的东西,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逆我?!” 苏妈妈别她踹得吐了口血,仰倒在地上,她却不甘心,急着翻过身来去抓孙儿的身子,痛苦道:“好孙儿,到奶奶身边来。.info[]” 苏妈妈的孙儿见她这样,“哇”一声哭了起来,想跑过来抱她,却被柳杏一把抱住了。他挣不开,就只好大声地哭着。 凉慕华见他哭叫得厉害,怕正厅那边有人听到,会坏事,忙沉了脸,冲苏妈妈喝道:“还不让你孙儿别再哭了!要是坏了我的事,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苏妈妈心里痛如刀割,忙爬了上来,怜爱地抱住了孙儿,“我的好孙儿,奶奶没事,奶奶不疼。” “告诉你孙儿,该做什么。不然……”凉慕华冷冷一哼,没再多说。 苏妈妈连连点头,强忍着心头之痛,对孙儿柔声道:“好孙儿,奶奶带你去见客人好不好?那前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小洛想不想去?” 小洛渐渐收了眼泪,点了点头。 “那你听奶奶的话,端着这盘糕点,待会儿奶奶让你端给谁。你就端给谁,好不好?” 小洛乖乖地点头,“嗯”了一声。 凉慕华走在前头,见众人还围着上官馥雪说话,便笑了笑,走上去,“三小姐今天给将军府长了脸,我这当大娘的,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只亲手做了一盘糕点,送给三小姐吃。三小姐刚刚跳得累了,填填肚子也好。” 说着,便转身给苏妈妈使了个眼色。苏妈妈只好在小洛耳边哄了一番,小洛才端了盘子走上去,稚声稚气道:“三小姐,请吃!” 孟氏接过糕点,上官馥雪却伸手一把搂住了小洛,逗了逗他,“你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好不说,还这么乖巧懂事。(..info好看的小说)” 小洛伸手去指苏妈妈,“奶奶!” 苏妈妈垂手不敢上前,躬身道:“这是老奴的孙儿。老奴想着今天热闹,带他出来认认人,免得将来闹了什么笑话。” 凉慕华道:“三小姐,这糕点是现做的,趁热吃才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上官馥雪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继续逗着孩子,“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小洛道:“四岁半了。”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的牙齿还没长齐,上官馥雪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摇摇他的手,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尹……洛!”不知是不是小洛见她很好亲近,脸上不由放开了,得意地冲她舞了舞手,“小洛!” “哦?”上官馥雪装作了悟的样子,“原来你叫‘小洛’啊?那我以后也叫你‘小洛’,好不好?” 小洛点点头。 上官馥雪笑着对上官捷说:“爹爹,这孩子讨人喜欢!就是还小,七弟现在也小,家里没别的小孩子,倒不如给七弟作个伴。将来读书认字的时候,也能给七弟做个书童。你觉得怎么样?” 上官捷想了想,问苏妈妈:“这孩子上面还有什么人?” 苏妈妈说:“就剩老奴和他娘相依为命了。” 上官捷道:“既然这样,就到五姨娘的院里去给睿儿作伴,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就一同送去私塾!“ 凉慕华惊得脸色骤然一变,“这怎么行?”忙道:“这小七虽然是庶出,却一样是将军的孩子、这孩子的主子,怎能让他一同进私塾?” 上官捷脸色一沉,“夫人,不必再计较这等小事!这孩子出身虽不比睿儿,他奶奶却是这府里难得的老人。这样做,不但能有个体贴的人在身边照顾,还能给这孩子一个很好的前程。有什么不好?” 凉慕华别扭道:“将军是好心,要给这孩子前程,就怕这孩子成不了事,反倒白白浪费了将军的一番栽培。” “好了,今天宾客齐聚一堂,夫人别再跟为夫争论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上官捷断然道。 “苏妈妈,这孩子的娘,现在住在府里吗?”上官馥雪突然想到这点。 苏妈妈点点头,“家里两个男人充了军,早断了消息。老奴不放心,就将这孩子和孩子的娘一块接到了府里。” “既然小洛要跟七弟养在一起,这孩子不能没了娘,不如让他娘也跟着一块过去吧。顺便,也可以帮忙照顾一下七弟。” 苏妈妈心思百转千回,本想拒绝,却又觉得这是眼下最安全的方法,只好点了点头,“谢三小姐替我们一家子打算!” 上官馥雪笑笑,“这将军府虽然家大业大,可也留不住闲人,你的家人白吃白住久了,这府里很多人都会看不过眼的。倒不如物尽其用,让他们为将军府做点事情。你们也可以增加点收入,两全其美。” 她接着又道:“说起来,我这生病的半月,苏妈妈劳心劳力,不光端汤送药,还亲自试药,确实帮了不少忙,还没好好谢过你。今天这件事情,就当做是给苏妈妈的‘谢礼’。” 苏妈妈身子越发疼得厉害,却又担心一旦忍耐不住,在人前露了出来,凉慕华怕是要找她的麻烦。却只好咬牙忍耐着,脸上出了一层冷汗,也不敢抬手去擦。她嘴唇直哆嗦,话也要说不出,只点了点头。 “苏妈妈身子不舒服?”上官馥雪早看出她的异常,却要连番找她说话,逼她耐不住在人前蛊毒发作了。 “我……”苏妈妈张了张嘴,脸上便禁不住一拧,胸腹间便绞痛起来,她再忍不住,站也站不稳。身子抖如筛糠,不出多少时间,便倒了下去。 上官馥雪和凉念青都不约而同地往她冲过来。 上官馥雪先一步搭上了苏妈妈的脉,沉吟了半晌,“苏妈妈今天的症状倒跟我昨天的症状很像,腹中隐有百虫争涌,啃啮身体。苏妈妈想必痛得厉害?” 苏妈妈咬牙点了点头。 凉念青却毫不客气地拨开她的手,“三小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苏妈妈这症状分明是中了蛊,正是发作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倘若三小姐昨天也是这样,早就魂归黄泉,哪还有今天这般光鲜?” 上官馥雪面沉如水,并不理她,只是急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圆盒,用力掰开苏妈妈的嘴,将那盒中的灰白粉末硬生生倒了些进去。 凉念青见她这样,便伸指在苏妈妈嘴角上一抹,那嘴角上有些残留的粉末。她用两指捻了捻,脸色便黯了黯,“竟然是‘龙蚧蛊’!” 上官馥雪并不理她,而是将苏妈妈扶坐起来,“苏妈妈,这东西能解你体内的蛊毒,但是这其中的过程,会很难受,你一定要忍住了!只要挺过去了,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苏妈妈缓缓抬手费力地指向自己的孙儿,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上官馥雪却是明白,对夹在人群中的姨娘道:“五姨娘,你带小洛去跟七弟玩,别让他见着这里发生的事。”忙又向孟氏使了个眼色,孟氏便点头陪着五姨娘将小洛带了出去。 苏妈妈这才抽搐起来,上官馥雪紧紧抱住她,不让她因为挣扎伤了自己。 “快拿东西让她咬着!”上官捷惊道。 凉念青在一旁冷眼旁观,看这苏妈妈的症状,明明中的是――阴神蛊!这天下,能使阴神蛊的人,并不多。想来,这一定是姑姑向爹爹讨的。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上官馥雪竟然会用这种“以蛊治蛊”的法子!难不成她这些年的傻,全都是装的?! 上官馥雪从几案上随便拿了一双筷子,往苏妈妈嘴上一横,让她紧紧咬着。 “快帮三小姐按住苏妈妈!”上官捷见苏妈妈挣扎得厉害,分明就是在跟阎王争命! 几个男仆忙上来帮忙按住了苏妈妈。 凉慕华和上官妙歌脸色白了又白,却又竭力维持着镇定。 苏妈妈整整用力挣了半柱香的时间,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是乱成一团,浑身狼藉。见她渐渐缓了下来,上官馥雪才慢慢松开了她。 “苏妈妈,你挺过去了。”上官馥雪淡然道。 苏妈妈疲累地睁了睁眼,瘫在地上,半晌没动。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是一脸呆怔看了半晌。见事情过去,不禁都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起来。 “苏妈妈怎么会突然这样?刚才你为什么说跟你昨天的症状一样?”上官捷疑道。 上官馥雪擦了擦脸上的汗,“爹爹,你昨天说女儿是腹中有虫,其实是中了蛊。我原本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下午师兄来看我,才说我中了蛊。我一听是中了蛊,便用了法子自查。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中了――阴神蛊!幸亏女儿之前对这蛊毒有所了解,才想到了法子,又求楚王世子帮忙,才解了这身上的蛊。” “阴神蛊?!”上官捷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上官馥雪便向上官捷解释了一番。 “这无端端的,你怎么会跟苏妈妈一样中了这什么――阴神蛊?!“ “所有的事情――都是大夫人做的!“苏妈妈躺在地上,徐徐说道,她的声音很弱,但说出的话却实在让人震惊不已。 大夫人做的?! 一 第94章 是谁在演戏 众人都傻了眼,这苏妈妈原本是凉慕华跟前伺候的人,一向是凉慕华最得意的人,怎么会突然倒戈相向,反倒来指证自己的主子?! 凉慕华脸色更加灰败,抢上来,抬脚来踹,却突然变了势头,硬生生剁了一脚,“你这没良心的!往日我从不曾亏待过你,刚刚你受苦,我看着也心痛。我看你也是疼糊涂了,好坏不分!不顾往日情分倒也罢了,竟然张嘴乱咬自己的主人!” 苏妈妈没有辩驳,一脸平静,只是极不利索地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又朝上官馥雪跪了下去,“三小姐,往日不止一次向你认错,却从不由心。今日,老奴再向三小姐认一次错,以前都是老奴‘狗仗人势’,太过嚣张,完全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就是小姐的身份,以前在老奴的眼里也是个笑话。但是,今天老奴不这么认为了,老奴知道小姐是真正的好人。也是这些主子里面,唯一拿老奴当人看的。“ 接着又道:“刚刚三小姐不但救了老奴的家人,还救了老奴的一条命,老奴先在这里谢谢三小姐。从这以后,老奴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今天的救命之恩,和洗清老奴以前的罪孽。” 苏妈妈说着,在地上连叩了三个响头。 她到底是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挣扎,才说完话,便虚弱地连跪也跪不稳。 上官馥雪扶她起来,“苏妈妈,老实说,我原本没打算救你。但是,这解蛊的痛苦,我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所以,看到苏妈妈蛊毒发作的时候,我这心里实在是硬不下去。” 上官馥雪扶她到旁边坐下,“苏妈妈,别的我不求。只求苏妈妈能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给大家听。让大家都知道,你我两个,所受的罪,都是拜谁所赐?” 苏妈妈面有愧色,怎样也坐不住,虽然虚弱,也丝毫不敢与主子与客人平起平坐。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便要起身再给上官馥雪跪下,却被上官馥雪轻轻按了回去,“苏妈妈刚捡回条命,还是坐着说话吧。不妨事的。” 苏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才虚弱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说这眼前的事情。” 她接着道:“先前,三小姐受了重伤。老爷让夫人到相爷府上去求‘千年老山参’,我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夫人便要赶我走。我想着我家里的孙儿和媳妇,都要靠着我在将军府里挣的这点钱过日子。就求着夫人不要赶我走。夫人便说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让我天天给三小姐送参汤,而且一定要在她的面前喝一碗,证明那参汤是没有问题的。我喝了几天后,这身体里先是痒,后来便感觉有东西在钻。开始也就是细细地钻,蚂蚁咬一样,我原以为是这两天湿热引起的,便也不太当回事。自从前天开始,我便开始疼。每次疼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有活物在里头窜来窜去的。身上一些地方的血管也变粗了。有一次,我甚至看到手背的血管里有个小东西动了一下。想一想,应该就是三小姐说的什么蛊虫。” “爹爹,你听到了吧?大娘,她居然想害我!”上官馥雪伤心道。 上官捷却是看着苏妈妈,面沉不语。 凉慕华急道:“真是笑话!就凭这老婆子的一番话,就说这些事是我做的?!这是什么道理?!“ 凉念青却蔑笑道:“世间稀有的‘龙蚧蛊’,三小姐不但随身带在身上,还用得得心应手!这可真是个笑话!我看这整件事情的真正主谋,就是你自己吧!” 上官馥雪愣了愣,却也不慌。[..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只是想不到,正是因为自己的“精心准备”,反倒让凉念青抓住了扳倒自己的把柄!这女人,果然是极聪明,极难对付的!这一时间,还真拿不出明确的证据来! 苏妈妈听了这话,急得喘不上气来:“……老奴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点偏帮的话。老奴可以对天发誓!”说着,便费力地将手抬了起来。 上官馥雪将她的手往下按了按,摇摇头道:“苏妈妈,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现在这样子,还是不要掺合这事情了,免得还要经历一回刚才那样‘死里逃生’的事情。” 苏妈妈动容地看着她,眼眶发红,又急又恼,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奴以前当真是错了,没看出三小姐是这样的好人,竟然还做了那么多伤害三小姐的事情。” 上官馥雪深吸了口气,捂了捂她的嘴巴,“苏妈妈,你再说什么,也没用。还是留着力气好好休息一下吧。” 苏妈妈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想不到这将军府里的是非,就跟那戏文里写的一样,简直是曲折回环,波澜迭起。不过,这戏里戏外,都是一样。是非对错,靠的不一定是证据,反倒是人心感受到的――最重要!”龙炎一脸自在看戏的样子,话却是一本正经,还不忘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天下间聪明的人,若要做成一件坏事,必然不会轻易留下痕迹。反倒是做好事的人,处处都留有痕迹让人瞧出究竟来。” 众人都听出长孙殿下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又纷纷私下揣测起来: “长孙殿下的这番话,明显是向着上官三小姐的。“ “依我看,这凉夫人人前人后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知道个大概,就是苏妈妈不说。这大家,也是要疑心到她身上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那姐姐的意思,究竟是三小姐在演戏,还是凉夫人在演戏?” 朝凉慕华那边努了努嘴,“你说呢?” “哦――”拉长了声音,“我懂了。” “这明显是凉夫人做的啊!哪个不晓得凉夫人从来就不待见这个云氏所出的‘嫡女’,想着法子要弄死人家呢。好不容易看准三小姐重伤在身,能不抓住机会吗?” “那倒也是。让一个老婆子天天在人家面前喝药,明着是让人家放心,暗里却是以命换命。这也太狠毒了!” …… 见旁人都是叽叽喳喳地一阵议论,上官妙歌突然哭了起来,拿着帕子连连拭泪:“三妹妹,想不到你这么心狠,见着府里来人了,就借着机会,想诬陷我娘。你这、这也太狠了!”她恼得一跺脚,哭声更高了。 “歌儿妹妹,你别哭!”龙项天不知从什么地方急着走了出来,想要上去搂住上官妙歌的肩膀安慰几句,却碍于在场的人太多,只好生生止住了脚步。“歌儿妹妹,公道自在人心!你哭,反倒让人家以为自己认输了!” 上官妙歌委屈地“嗯“了一声,点点头,擦着眼泪,抽泣着。 龙项天走到上官馥雪面前,“你口口声声说大夫人要害你,凭的就是这老婆子的几句话?” 上官馥雪撇撇嘴,打算不理他。 龙项天却懒得管她是否理会自己,接着道:“上官馥雪,先前你对下手,害本王平白无故病了大半月。本王当时不清楚,但是现在本王知道,当初你在本王身上下了蛊,后来又假惺惺回来解蛊。从头到尾,都是你自编自演的一出戏。” “将军府里之前生出那么多事,二姨娘发疯,上官妙玉险些毁容,都是你弄出来的!你既然懂得解蛊,必然懂得放蛊。此番,苏妈妈又无端中了蛊,无非又是你演的一出戏!” 南宫烈焰这时却拍拍手,走了上来,先行了一礼:“见过寿王殿下!”道:“寿王说得实在是精彩绝伦,让本世子也忍不住要上来说上两句――第一,寿王好像忘了一件事。之前,寿王因为大婚当天见到新娘换了人,便叫了一群乞丐来羞辱三小姐,还致使三小姐撞头,差点死掉。这可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都知道。第二,寿王喜欢上官大小姐的事情,虽然从来没有明确过,却也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我想在场的各位,恐怕也是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吧。” “请问――”南宫烈焰拉长了声音,“有这些恩恩怨怨的寿王殿下,说的气话,能教人信服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拿扇骨轻轻点了点龙项天的心口。 南宫烈焰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是一阵唏嘘。 龙项天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辩驳,看了看左右,气急道:“你这分明是偏帮上官馥雪!” “寿王殿下才分明是偏帮上官大小姐啊!”南宫烈焰回以恭敬一笑。 龙项天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听上官馥雪那边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到了地上。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过去,却见江若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蹬腿抽搐,直翻白眼。 她手里拿着的半块糕点――竟是方才凉慕华口口声声说做给上官馥雪吃的糕点!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一 第95章 情势不由己 “我的女儿啊!”江夫人已经抢着跑到了江若琳的身边,抱住了她的身子。 若说大家刚才还在怀疑谁是谁非,那眼下发生的事却将很多人心里的猜测都坐实了。这凉慕华明明亲口说那糕点是自己亲手给上官馥雪做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她这会儿想赖也赖不掉了。 是是非非,一下子就清楚了。 凉慕华见事情败露,惊得脸色煞白一片,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咬着双唇,紧紧盯着已经没半点声响的江若琳。 而江若琳此时,已经气息微弱,没有意识了。 上官馥雪来探她的脉息,江夫人一面死死抱住江若琳,一面向她哀求道:“三小姐可千万要救我女儿!千万要救救我女儿!” 上官馥雪从衣内拔出一根银针,“江夫人,你先别着急!江小姐还有救。”说着探手在江若琳胸腹上的什么穴位扎了一针,江若琳便猛地把头一歪,呕吐起来。将那胃里未及消化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江若琳竟然就回了意识,冲江夫人睁了睁眼,“娘,那糕点害人!” 江夫人方才急红了眼,此时一松,见了她这样,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骂道:“看你往后还敢贪嘴?!” 江若琳闭着眼,软沉沉地摇摇头,又有些不舒服地扭着身子。 “江夫人,江小姐的毒是没有全清,但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先带江小姐到后堂休息一下,我待会儿托师兄开个解毒加调养的方子,让人抓了药,熬好了服侍江小姐服下,宿一晚再走。”上官馥雪道。 “不了,小女险些做了你们两房争斗的陪葬,我这心里怕得很,往后恐怕都难再踏入将军府一步。就不久待了!这就带小女回去。沈公子的方子,你托人送过来就是!”江夫人搂着江若琳,狠狠地剜了凉慕华一眼,便叫了小厮将江若琳扶出去。 上官捷本来要上去赔礼道歉,却见她气头正盛,实在不敢多说。只好由着她气哼哼走了出去,忙叫了两个男仆叮嘱了几句,让他们跟着出去。 平白出了这样的事,众人都没了心思宴饮,各自寻了由头纷纷向上官捷告辞。上官捷脸色难看,半点留人的打算也没有,面上却还要客套几句。 不出多少时间,宾客便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今日家中闹出这样的事,老臣实在没有脸面挽留长孙殿下。长孙殿下请见谅!”上官捷对龙炎道。 龙炎笑笑,“上官将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将军府家业虽大,往后却还是要多多关注‘齐家’之事。” 上官捷讪讪拱手:“多谢长孙殿下提醒!” “皇爷爷向来欣赏上官将军沙场上的果敢,可千万不要让家里的事,影响了将军在朝上的印象。” 上官捷诚惶诚恐:“长孙殿下说得是。”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 “长孙殿下慢走!” 龙项天、南宫烈焰和凉家的几个人各有担心,都还留在那里。 上官捷见宾客散去,眼前又都是熟识的,才沉了脸走到凉慕华的面前,呵斥道:“好好的宴饮,让你搅成这样,你这‘将军夫人’是怎么当的?!” 凉慕华脸色灰败,膝上一软,跪到了上官捷的面前:“老爷,都是妾身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上官捷冷冷一笑,“一时糊涂也能差点闹出人命?!今天若不是遇上江夫人这样向来不喜欢与人争执的人,若是换了陈尚书那种咬住不放的夫人,就是将整个将军府都败了,也救不了你!” 凉慕华低下头,不敢出声。 “都这么多年了,你竟然一点都不肯消停!雪儿虽说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比不得歌儿那般亲厚,但你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吧?!她究竟哪里碍着你了?!这将军府,长房夫人是你,掌家主母还是你,要风光有风光,要荣宠又荣宠,你还有什么好争的?!” 凉慕华咬唇欲哭道:“老爷,妾身真不是有心要伤害雪儿的!妾身只是不忍心看到歌儿被人看轻,被人诋毁,才一时想错,做出了这样的事!求老爷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饶了妾身吧!” “你先前在参汤里下蛊,今天又在糕点里下毒,这也算‘不是有心’?!”上官捷目光犀利,始终阴沉着脸。 凉慕华终于忍不住抓住上官捷的衣摆,哭道:“老爷,您饶了妾身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上官将军!”凉慕生上前唤了一声,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表情。 他轻轻一笑,道:“好妹婿,这原本是你的家事,我不应该插手的。但是,眼前跪着的,是我的妹妹,就不能不上来说两句心里话了。” 上官捷顾忌着他的身份,面色勉强和缓了几分,“相爷但说无妨。” “这女人家争来斗去的,无非是因为嫉妒,逞一时之气罢了。我知道我这妹妹心眼是小了些,可若是妹婿心里装着我这妹妹,也不会有这些事。妹婿与其怪罪,倒不如想想自己,往后对舍妹多一点关心多一点体贴,她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事来。” 凉慕生这番话说得轻巧,却左一声“妹婿”,右一声“妹婿”地叫着,实在有威迫的意思。上官捷面上抹不开,却还是要老老实实道:“相爷说得是,我常年在外,从未过问家里的事。往后,自然更要多多上心才是!“ 他转脸又道:“眼下我要亲自来过问过问这些‘家事’,相爷实在不便留在这里。不如,先请回吧!”他说着,有礼有节地伸手送凉慕生离开。 凉慕生脸色发青,想要搬出相爷的身份来压一压,却碍于南宫烈焰和龙项天在场,只好收敛了回去,讪笑道:“上官将军,我就两个妹妹,一个做了贵妃,一个做了将军夫人,再无其他。将军若要责罚,可千万要悠着点,别伤了将军与我和贵妃娘娘之间的和气。” 说罢,便拂袖转身离开。 南宫烈焰见凉慕生离开,倒放心了不少,忙向上官捷告辞:“既然上官将军府上不便,我也只好告辞了。“走时,还不忘嬉笑嘱托一句:“只希望上官将军待会儿请出家法的时候,千万不要失了公允,让三小姐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上官捷见他虽是嬉皮笑脸说了两句,心里却是早有了计较,对南宫烈焰道:“楚王世子殿下放心,本将军行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有自己的判断,绝不会失了公允。” 南宫烈焰走后,上官捷对凉慕华道:“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娘亲那边怕也是瞒不住了。你既犯了错,该罚的自然少不了你!今天这样的事,打你一顿都是轻的!你先回慕华苑,好好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永远都不能踏出院门一步!” 上官馥雪万万想不到,今天差点闹出两条人命,上官捷竟然只是罚了凉慕华――面壁思过! 她不由一阵委屈:“爹爹刚刚还在楚王世子面前说,你行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失了公允。可为什么竟只罚了她面壁思过和禁足?!” 上官捷喝道:“混账东西!方才人前不便说你,你就当自己能够瞒天过海,轻易蒙混了过去!都说将军府‘后院不宁’,谁也别说谁的错,你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上官馥雪一惊,想不到上官捷不但轻罚凉慕华,竟然还这样狠心呵斥自己! 她心头一痛,便哭道:“爹爹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女儿还要由着她害了女儿性命不成?!” “眼下已经不是你能说话的时候,你也赶紧滚回自己的‘雪苑’,面壁思过去!”上官捷面沉如铁,没有丝毫的心软。 凉慕华见此,也是微微一诧,就在上官妙歌过来扶起自己的时候,轻笑出来。上官妙歌也垂眼来,与她相视而笑。 想不到闹了一场,上官捷竟然还是向着自己的,果然还是夫妻情深。 凉慕华深深看了上官捷一眼,拭泪道:“妾身这就回院里,静思己过。直到将军原谅自己的那一天。” 龙项天见事情势头急转,那两母女相安无事,也只好赶紧告了辞。 上官馥雪这边还陷在这突来的震惊里,一脸伤心地望着上官捷:“爹爹,竟然让我滚?” 上官捷见人都散了,不由叹了口气,冷冷瞥了上官馥雪一眼,转身便走,嘴里不忘喃喃说:“自从我回来,这府里,就没一天安宁过……” 上官馥雪呆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上官捷远去的背影,长久伫立。 “小姐,”绿意也难过地拉了拉上官馥雪的袖子,皱着小脸说:“小姐,别难过了。老爷对小姐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上官馥雪一脸不可置信,“上次明明向着我的,他还叫我’雪儿‘,心里明明已经有我了。他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啊?!” 绿意哭道:“小姐,我以前听人说,沙场上的人,见惯了生死,连人命也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亲情呢?!” “看来,那些天……都是错觉罢了。”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惨然一笑。 一 第96章 闷闷不乐中 连着几天,上官捷都不曾踏足雪苑,也不再关心上官馥雪的身体。(..info好看的小说)搞得雪苑也是一片冷清。 “老爷托人带话来说,今年的五月节不在一起过了。各家院里,自己看着办。“孟氏刚从前院回来,踏进院门,看见上官馥雪愁云惨雾的样子,便忍不住叹了口气,“都说杀过人的人,只要有丁点儿不高兴,轻易就能狠下心来。这两房院里近来闹得厉害,想来将军也是心冷了,对谁都不抱希望了。” “三姨娘,你说,做人当真要‘忍气吞声‘,才是对的?”上官馥雪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择菜,心不在焉道。 孟氏摇摇头,伸手来帮她择菜,“都说女人生来就该认命,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可我在这府里呆久了,白眼冷眼也就罢了,哪受得了谁都能随便踩在自己头上?就算是女人,就算是没权没势的女人,这心里也是有自尊的,吃亏受罪当然要反抗,不然他们越拿你当‘软柿子’,觉得你好捏,好欺负!” 上官馥雪见她同自己是一样的看法,却也一样没多少振奋,撇撇嘴道:“可我看,爹爹也是喜欢‘逆来顺受’的女子。” “老爷那是腻烦女人间争风吃醋的事情,不想费心去管罢了。他在朝上也要看旁人的脸色,做事都有自己的计较。再说,他下了朝,又要忙着军务,已经操心不少。本来就劳心,几个夫人小姐再这么一闹,他自然烦!” 上官馥雪点点头,“你说,有没有办法……让他别再生气?” 孟氏忖道:“一定能让将军消气的法子,奴婢可不敢保证。不过,眼下是五月节。我倒记得你娘生前做的粽子,将军一向是喜欢吃的。小姐倒不如学着做几个,不说能让将军消气,就是尽尽孝心也好。” 上官馥雪眼里一亮,觉得这法子不错,当下振奋起来,“那三姨娘赶紧教我吧!” 孟氏笑了笑,“趁着小姐来了精神,我这就去准备!” 中午,上官捷跟上官老夫人一起用膳。 “今天是五月节,虽然不能全家一起过,这应节的东西还是不能少的。”老夫人慈柔一笑,抬手示意丫鬟把一盘粽子端上来。 上官捷瞥了一眼,没有半点兴致,抬手让丫鬟把东西端回去,“这些东西,年年都吃,年年都是那味儿,吃不吃都是一样。“ 老夫人却道:“这可是雪儿跟着清婉学了大半天,才学会的。这样子虽然不中看,却是儿女难得的心意。” 上官捷垂睫静了半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云儿当年学做这东西的时候,也是笨得很,几回都让她给扔了。后来我实在看不过,就抢了一个来吃,味道虽然不比瑞祥楼的好,却是怎么吃都觉得香。” 他说着,招手让丫鬟把粽子端了回来,随手捡了一个来剥,眼里渐渐起了湿意,“已经十七年了。”他刚说完,喉间便哽得厉害,咬了一口粽子,却怎样也咽不下去。 “既然已经过了十七年了,就随它过去吧。” 上官捷囫囵将那口粽子咽了下去,心口顿时闷得厉害,他难耐地捶了捶,手上的粽子却没有半点放下的意思。眼泪流下来,他就只是失神地望着某处,低低道:“要换做是云儿,府里也不会生出这些事。” “云儿当年处事精明,情理两全,为娘也很合心。“老夫人转念道:“这几日,外间都说你处置不公,过于偏私。为娘却明白得很,你此番留任京都,必是凉相在朝上说了些话。皇上之所以迟迟不动你,是想借你从旁掣肘。你若动了凉慕华,凉相那边必然要生事端,趁机发难。” “可,”老夫人顿了顿,“皇上若然动你,凉氏一族也不能长久。骤然剪了两翼,朝野动荡,怕也不好收拾。” “皇上明里不动我,实际上已经在暗里培植羽翼,待到时机成熟,便与凉相一并剪除。”上官捷面沉如水,又咬了一口粽子,一时间竟也没有注意是什么滋味。 “朝上如何动荡,为娘不管。为娘只知道,牵一发动全身。将军府若是败了,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受尽旁人白眼就罢了,就怕经受不了那苦日子。”老夫人说到这里,也忧心了几分,“想来,你那天之所以不动凉慕华,也是担心一着不慎,累及全家。” “可惜,委屈了雪儿。”老夫人心疼地揉了揉眼睛。 上官捷将没有吃完的粽子放到一边,擦了擦手,“这孩子,跟她娘一样,性子烈。这点委屈,怕是静一静,就过去了。眼下,还是大局为重。” “你既有这点考虑,以前怎没见你疼雪儿?” 上官捷想到这点,便露了几分愧色,“以前一见到她,就会想到云儿的死。心里只有恨,恨不能她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可这些日子,想法不同了,越是亲近她,我这心里越是安稳,就像见到了云儿一样。想一想,以前也的的确确,亏待了她。也不知这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补偿?” 老夫人跺了跺手上的拐杖,“少说这种丧气的话!皇上眼下既然不动你,过得一日便是一日。何尝没有机会?!” “这凉氏越来越嚣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敢动那种恶毒的心思。儿子怕这以后,她更加耐不住,做出更加猖狂的事情!” “这雪儿越来越精明,那天挨了你骂,往后要跟凉慕华斗,必然不敢再放到台面上来了。为娘看这形势,凉慕华怕不是雪儿的对手,你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消消她的气焰。” 上官捷静了半晌,“娘亲觉得,南宫烈焰这人如何?” 老夫人疑道:“怎么突然说起他?” “儿子见他对雪儿的感情,非同一般。若是能托付的人,倒可以为雪儿张罗张罗。” 老夫人笑了笑,“话是不错。眼下刚出了事,还是等凉家那边消停了再说。” 上官捷点点头,“到时候,就劳娘亲费心了。” 老夫人笑瞋了他一眼,“这雪儿越来越有出息,我这心里可是越来越喜欢。楚王世子虽然只有虚衔,却是家道殷实。雪儿嫁过去,必是不会吃半点亏。这可是大好的喜事!” 老夫人一时欢喜,不由又道:“你要忌着凉氏,往后也就只有我去心疼我那孙女了。” 身在雪苑的上官馥雪一点都不知道两位老人的打算,还在为上官捷那日的呵斥不高兴。 原本这时辰,该是上官馥雪睡“美容觉”的时候,她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出去散散心。 她打开门,便见绿意和孟氏守在门口。 “你们守在门口干什么?”上官馥雪问。 孟氏道:“小姐这两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里必然要起来走走,我们来给小姐作伴,让这漫漫长夜也好过些。“ “不用了。”上官馥雪瞥了她们一眼,一人往院门去。 孟氏跟上来:“小姐,这夜深了,你要上哪儿去?“ “将军府实在闷得慌,我要出去走走。”上官馥雪走了两步,听见俩人在后面的脚步声,又不高兴地回头,“你们别跟来!本小姐要一个人静一静!” 绿意实在担心,孟氏却拉住她道:“算了,咱们的小姐不一般,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伤得了她。就由她吧。她这两天,也闷得厉害。” 绿意这才点点头,跟孟氏退了回去。 上官馥雪翻墙出来,偏往僻静的地方去。走着走着,便到了杨柳依依的湖边。 湖上荷叶田田,却还没到花开时节,夜里一片墨绿,也是索然无味。 上官馥雪却喜欢那重重叠叠之间的神秘感受,清新淡然,又有静夜的幽谧。 湖边泊了一条乌篷船,上官馥雪小心凑上去,也没听见半点人声,忙高声询问道:“船里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上官馥雪放心下来,便委身钻了进去,正要摇桨将船划出去。 船身却忽然一晃,她愣神间,就见一个魁伟男子上了船。她逆着光,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人?” 来人却是大大方方接了她手里的船桨,顺手将她揽进怀里,“这等粗活,还是交给我吧。免得小雪儿弄粗了手,将来恼我。” 上官馥雪虽看不清人,却对这声音、这口气、这周身的气息,一点都不陌生。当下恼得掰开了他的手,火急火燎地坐到了船篷里。 南宫烈焰轻哂一笑,将船划了出去,“听说小雪儿那天受了气,已经不高兴好几天了。” “这好像不关楚王世子殿下的事吧?!”上官馥雪没好气道。 “怎能不关本世子的事?!那天明明跟上官将军说,让他处事不要失了公允。他竟然反过来斥责你的不是,让你白白受了委屈!本世子当然有义务来平复小雪儿这颗失落的心。” 上官馥雪心里闷着气,懒得理他。 “今天是五月节,不如带小雪儿去见识一下——‘曹娥庙会’的热闹!” “‘曹娥庙会’?”上官馥雪眉头一挑,什么东西? 一 第97章 荷塘夜色好 “‘曹娥庙会’是什么东西?”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问道。 “‘曹娥庙会’可不是什么东西。”南宫烈焰笑了笑,“曹娥是孝女。有一年,她父亲溺死,尸体被浪潮卷走。她痛失慈父,便连夜沿江寻找。找了十七天,也没找到。她便脱下外衣,向天祷告说,要是父亲的尸体还在,就让衣服沉没;要是父亲的尸体已经不在,就让衣服浮起来。她将外衣投入江中,果然沉入水中。她便想也不想,就跳进了江里。五日后,已经溺水身亡的曹娥竟然身负亡父的尸体浮了上来。此事便迅速传扬开去,震惊朝野。皇上感其孝心,便为曹娥建碑立庙。为了将这种孝心传承下去,每年还为其举行盛大的庙会。” “哦――”上官馥雪沉吟了一晌,“五月节不是端午节吗?你确定不是为了纪念‘屈原‘吗?” “屈原是谁?”南宫烈焰皱了皱眉,这名字,明显没听过。 上官馥雪眼珠一转,“我也不认识。”看来,这个世界跟前世的世界有相同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既然不认识,那你说来干嘛?”南宫烈焰翻了翻眼。 “我无聊!”上官馥雪爽快道。 “你是够无聊的……”南宫烈焰压低了声音道。 上官馥雪听他讲了这个故事,心里便一阵酸软,不由想起那日的委屈。要是孝心能得到父母的关爱,就是像“曹娥“一样跳入江中,她也一样义不容辞。可惜,她一片赤诚,竟然得不到上官捷的半点体贴,反倒是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斥骂。 这心里,除了委屈,更多的是不甘。 凉氏母女那样嚣张,上官捷却还是处处都为她们考虑! 委屈与不甘之后,她又觉得,这或许是上官捷一向对她轻视惯了,又加上因为自己的出生,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可就是想透了这所有的一切,上官馥雪这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前世就是个孤儿,没得过父母的一点关爱;重生的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亲爹,却是这般纠结的人物。 “哎!”上官馥雪不由叹了一声。 “还在想那天的事情?”南宫烈焰淡然道。 “结果太出乎人的意料了,我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还挨了一顿骂。” 南宫烈焰轻哼了一声,“小雪儿是聪明的人,竟然也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上官将军之所以不敢动凉慕华,全都是因为忌惮凉相!” “这点我当然看出来了。我不明白的是,凉相虽然只手遮天,爹爹却是兵权在握。为什么还要怕他?” “上官将军虽然兵权在握,却已由二皇子龙啸天削去了部分。虽然不及总数的三分之一,却足以令上官将军夜夜忧心不已。” 上官馥雪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想想,二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他今天敢削你兵权,明天自然就敢夺你兵权。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若要夺你爹的兵权,只是谈笑间的事情。” “哦。”上官馥雪明白了几分,“杯酒释兵权。“ “鹊蚌相争,渔翁得利。二皇子就等着相府和将军府斗起来的一天,等着你们两家斗得两败俱伤,他好顺手捡个‘大便宜’!” “这么说,爹爹骂我,也是骂给凉家看的?”上官馥雪眉头一展。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与南宫烈焰说了这番话,上官馥雪心头的郁闷也缓了下去。 此时,乌篷小船进了荷塘,扑面而来的都是清新自然的味道。 上官馥雪忍不住贪婪地嗅了嗅,将船篷上的帘子撩开,苍穹里几点星子,月色半隐在云间,犹如轻纱遮面的女子,风姿绰约,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 她情不自禁走出来,高声吆喝:“喂!有人吗?” 她这一声落下,那周遭的蛙声与虫鸣便急切了几分,像是在回应她一般,跌宕起伏起来。 “你听!”上官馥雪对南宫烈焰嚷道。 “听什么?”南宫烈焰赶紧装傻,“听你吆喝啊?傻呵呵的,一个大活人站在你身边,你却问有没有人?你就不能换句正常点的?”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也不恼,笑了笑说:“你懂什么?!只要高兴就行,管它叫的是什么!“ “你与其在这里瞎叫,倒不比直接跳到湖里,游个一圈来得爽快。” “可我偏要叫给你听!”上官馥雪高声道。 当下,便狡猾一笑,两手合成喇叭状,高声叫了起来:”姓凉的,都是大傻瓜!“ 南宫烈焰回头来冲她深深看了一眼,“你可小心了。凉相的耳目,遍布天下,这话要是传到了他耳朵里,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你别唬我了!这湖里,能有他的耳目?!” “不信?”南宫烈焰蹙眉,手上的船桨却是一转,不知将什么挑了起来,“你看!” 上官馥雪定睛去看,却见一只模样极丑的癞蛤蟆稳稳落在了船上,鼓动着腮帮子,笨拙地跳了跳,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上官馥雪前世便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毒物,自然是不怕的,却是免不了恶心地退了两步。她恼得抬脚一踢,就将那癞蛤蟆踢飞了出去,竟是直冲冲往南宫烈焰头上飞了过去。 南宫烈焰头上落了一物,嘴里呱呱地叫,他不看也知道是被上官馥雪踢飞回来的那只癞蛤蟆。却因着上官馥雪心情见好,故意没有理会。 那癞蛤蟆许是见自己落在了一处极高的地方,眼珠子来回转着,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出究竟。便在南宫烈焰的头上,跳来跳去。 夜色朦胧,上官馥雪却看得明白,忍不住得意,哈哈笑起来。 南宫烈焰笑着将癞蛤蟆从头上拿下来,随手扔到了水里。又将船划出了荷塘。 出了荷塘之后,便是一片开阔水域,水流一处,却并不急。 南宫烈焰见湖水流势较稳,便索性将船桨放在了一边。拉着上官馥雪,到船篷里坐下。 上官馥雪默声瞧了他半晌,“南宫烈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宫烈焰暧昧笑道:“那天睡在小雪儿身边实在舒心,夜里想得厉害,就想去找你。谁知道,你也是睡不着,还偷偷跑出来散心。我么,就偷偷跟了过来。” 上官馥雪撇撇嘴,也懒得去嗔怪他的厚脸皮了,垂睫道:“今天是五月节,府里没人陪你过节吗?“ 南宫烈焰靠着她,脸上落寞了几分,“本世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特意跟我过过五月节的。就是白天,到宫里走了一遭。说是家宴,却个个都是溜须拍马、只会假笑的‘亲戚’,跟平日的应酬是一样的。” “那你的父母呢?” “早死了。”南宫烈焰云淡风轻道,转眼看她,“你不知道?” 上官馥雪摇摇头,“怎么回事?” 南宫烈焰静了半晌,眼神凝在一处,手却从衣内摸出了两个粽子,凑到她面前,“一个是红豆的,一个是包了肉的,吃哪个?” 上官馥雪愣了一愣,随口道:“我要吃肉的。” 南宫烈焰便塞给她一个,自己便剥了自己的那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五年前的事情了。” 上官馥雪也剥了粽子,咬了一口,却是红豆的,她也不问,就等着他把话说下去,他却半晌没再说话。 见上官馥雪看着自己,南宫烈焰愣了愣,像是发现自己吃的那个才是包了肉的,皱了皱眉,也没说话,伸手将就上官馥雪的粽子换了回来,继续没事儿人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上官馥雪慢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换过来的粽子。夜色里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她却分明好像看到了上面的缕缕银丝。 她光用脚趾头一想,也知道――那分明就是――南宫烈焰的口水! 见她不吃,南宫烈焰却像是没有注意到问题的所在,解释说:“出来的时候,随手在厨房抓了两个。剪影说,一个是豆沙的,一个是肉的。但是没跟我说,上面有什么记号。所以,我拿错了,也不奇怪。” 上官馥雪却分明是一脸瞠目结舌,外加嫌恶的表情,冲他很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南宫烈焰这才反应过来,凑上来,往那粽子上仔细看了个遍,“是本世子的口水,无毒无害,可以放心食用。” 上官馥雪随即给他一个“我服了你了”的表情,将手里的粽子塞回了他手里,“你咬过的东西,我才不要吃!” 南宫烈焰却一脸搞不懂的样子,“本世子都吃过小雪儿的口水了,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上官馥雪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是你自己吃的!我没求着你吃!更何况,你自己没脸没皮,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块儿?!” 南宫烈焰眉头一皱,深深盯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伸手来捏住了她的脸,将手上的粽子往她嘴里一塞,捏着她的脸颊来迫她咬动。 上官馥雪颌骨被迫一动,硬生生咬了口粽子。瞬时,瞪大了眼睛。 南宫烈焰挑眉,“你也吃过了,我们扯平了!” 果然是极好的! 一 第98章 恩爱长久久 “呸呸呸!”南宫烈焰刚一松开手,上官馥雪便忙不迭地将口里的那一点粽子吐出来。 南宫烈焰连连失望地摇头,冲她露出满口白牙,”小雪儿,出门的时候拿青盐仔细刷过了,干净着呢。“ 上官馥雪想不到他会这样说,面上一窘,气得将那粽子一把扔到了水里,”谁管你刷没刷过?!“ 南宫烈焰立时嘿嘿一笑,”既然不管,那你还嫌弃什么?“ 上官馥雪一噎,发现对着这厚脸皮的男人,实在是无计可施,恼得一脚踹过去。却被南宫烈焰伸手一抓,轻巧抓住了,得意地挑挑眉,”小雪儿,这招不管用了。“ “你你你!”上官馥雪连着三个“你”,气得站起身,却被船篷的顶子给撞了头,南宫烈焰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忙将她拉了回来,揉了揉她被撞的地方,脸上仍是嬉皮笑脸,“小雪儿,就别跟我计较这些事了。看把你撞着了吧?” 上官馥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见他靠着船篷上窗户的位置,竟然想也不想就将他的头往窗外按。她原想顺势将他扔到窗外,谁知,他头刚出去,就卡在了那里。 她动作突然,南宫烈焰本没有防备,但头被她按出去之后,便很快了然了她的举动。他被卡在那里,一半肩膀在外,一半肩膀在内。他没有半点窘迫,反倒觉得实在好笑,不禁抓着窗户的边缘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馥雪本已经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正要住手,但被他的笑声一撩,又不高兴起来,抓着他的脚,仍想要将他从那窗口硬塞出去。 南宫烈焰被卡在窗口,船体便开始失衡,晃来晃去的,南宫烈焰忍不住笑:“哈哈,小雪儿,你别玩了,再玩下去,船都要翻了!” 上官馥雪见要塞他出去不成,要扔他出去更不成,恼了恼,便趁着他此刻无暇反抗,狠狠在他的身上拧了一把,捶了几拳,听到南宫烈焰痛叫出声,又来回蹬腿想要挣脱,她才满意地住了手。 南宫烈焰坐回船上,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跟着小雪儿,真是其乐无穷!” 上官馥雪再狠狠剜了他一眼,“既然这么好玩,不如再来一次?” 南宫烈焰一下子收了笑容,“不了不了,要是翻了船,我们都成了‘落汤鸡‘可不好。”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南宫烈焰也不再与她纠缠,哈哈一笑,又出了船篷,去划船。 过了些时间,上官馥雪已有些昏昏欲睡,却听他说:“小雪儿,快出来吧。咱们到了。” 上官馥雪慵懒地将帘子挑起来,果然看到前面街市上灯火如昼,人影如织。看到那热闹的地方,便来了精神,当下钻了出去。南宫烈焰笑了笑,伸手来扶她下船,她看了看他的手,一时间竟也没再计较,由他抓着。 南宫烈焰见机会难得,面上一喜,连系船的时候,也不愿放开。 上官馥雪则兴奋地望着前面,见他半天没动,回头来催道:“你快点啊!“ 却见南宫烈焰一只手在那里缠七缠八地弄不利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就要挣脱他的手,南宫烈焰却不让她放开,见她不高兴,忙拿脚一勾,手脚并用,竟也将那绳子绑到了桩子上。 上官馥雪傻了傻眼,“有那本事,刚才怎么没用?” 南宫烈焰嘿嘿一笑,“我这是‘急中生智‘!”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将他往岸上台阶一拽,“快走吧!” 上官馥雪这样不耐烦,南宫烈焰却还是满脸高兴,由她拽着往前面走。 前面台上正热闹,也不知老板在台上嚷什么,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围着看。 上官馥雪也凑上去看,她长得不高不矮的,只看到台上有个奇奇怪怪的圆形架子,非常大不说,那里面还有许多绸带勾连在一起,随随便便耷拉着,牵牵绊绊,缠来绕去。外面看来,就像一颗庞大的茧子。顶上系了两个娃娃悬在那里,虽然看不清整个的样子,粗看也觉得挺可爱的。有许多男男女女围在那架子外面,像在做着什么准备,紧紧盯着老板和那架子顶。 上官馥雪正纳闷这是个什么东西,没听清老板叫了声什么,就被南宫烈焰一拽,“咱们快去抢那上面的娃娃!”便拉着她,分开人群,冲上那台子。 这时候,人群外,凉念青和香陌惊疑不定地往这边跑了过来。 “小姐,你说刚刚上去的,是不是三小姐和楚王世子殿下?”香陌道。 凉念青却紧紧盯着那里,一脸愤恨地绞了绞手里的手绢,冷冷道:“咱们进去看看。” 香陌点点头,分开人群,让凉念青往前挤了挤。凉念青此时已认出了俩人,恨恨道:“想不到,世子殿下跟她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小姐,咱们做点什么,挡他们一下吧!”香陌提议道。 凉念青摇摇头,“上官馥雪不简单,楚王世子也并非寻常,我此时贸然上去,碍了他们的事。楚王世子往后对我,更要厌烦几分。我们就在暗处盯着他们都干些什么再说。” 那架子原本有个入口,此时已被突然涌入的男男女女给堵了个结结实实。 南宫烈焰此时已是心思一转,拉着上官馥雪轻身一展,飞身落在架子的外面,钻了进去。 上官馥雪见在架子上,往下一看,再往上一看,总算是明白了。这一群人劲头这么高,为的就是抢上面的那两个娃娃!可抢那娃娃有什么用,她也没闹清楚,就被南宫烈焰拉着往那架子上爬。 她上一脚还踩在踏实的竹竿上,下一脚就踩到了绸带上,那绸带系得虽然紧,却也是稳不住脚。她刚一踩上去,就晃了晃,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南宫烈焰托住了身子,虽是晃得厉害,却也怎样都摔不下去。 见南宫烈焰在一边护着自己,上官馥雪放了心,立时就感觉到了这游戏的刺激好玩。一下就来了劲,任南宫烈焰拉着自己在那绕来绕去的绸带之间轻快地跳着。她见旁边许多人,纷纷落了下去。但因着下面早做了防护,倒也没伤着人。 她正得意,旁边一道掌风袭来,南宫烈焰扯着她的身子一歪,险险躲过了一击。 上官馥雪这才看到那旁边是一个彪形大汉,手里也拽着一个姑娘,他身子本来就胖,踩在那绸带上面,看着也是担心。他倒是一脸得色,横着眼睛直瞪着他们这边。 那大汉见一击未成,想要再来一击,便抬脚勾住了上官馥雪踩着的那条绸带,往腿上一绕。见他正要动作,南宫烈焰已抢先屈指一弹,一道狂劲之气便直冲他面门而去。那汉子本能往后一仰,却不想脚下一软,身子便就势往下栽去。他身畔的瘦弱女子伸手拉他,却反倒被他带了一下。正要掉下去,方才缠在腿上的绸带却是一扯,将他二人倒悬在了空中。汉子也不急,脸上涨红了一下,正要就着脚上的力,将女子扔上去。 南宫烈焰却笑了笑,不打算管他,一手扯住了绸带,一手揽住了上官馥雪的腰,“今天有这么多人陪着我们荡秋千,高兴吗?“ 他唇边的一抹浅笑,轻柔里荡着说不清的魅惑,上官馥雪看得心头莫名一软,不禁勾了唇角,“哧”一声笑了,伸手去抓住近处另一根绸带。 南宫烈焰看出她心思,只是一笑,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跟她同时使力,荡了上去。半空中,一个优美的旋身,南宫烈焰放开手中的绸带,抓住手边的另一根。俩人配合得很是默契,很快就到了顶上的绸带。 俩人拽着绸带,相视一笑。 那娃娃就悬在前面不远,仔细一看,才知是许多彩色丝线缠缠绕绕,编织成的。男女各有一个,男娃丰神俊朗,眉眼含笑;女娃婀娜秀美,顾盼生情。 俩人心头一动,不约而同地伸手过去…… 那两个娃娃用的活扣系在上头,南宫烈焰去拿男娃,上官馥雪去拿女娃。只是轻轻一扯,两个娃娃便被他们拽了下来。都欢喜地去看拿到手里的娃娃。 这时,两个娃娃中间竟抽了一束丝线出来,将两个娃娃连在一起。 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俩人几乎是同时往两边一拽。 那束丝线长了几分,娃娃却没有一点分开的意思。 上官馥雪一急,用力一扯,脚下就不稳,眼见就要摔下去。南宫烈焰忙张臂一抱,绸带脱了手,俩人都要摔下去。他却在空中急着一翻身,让自己在下,上官馥雪在上。眨眼,俩人就摔到地上铺了几层的软垫上。 上官馥雪见扑在他怀里,面上一红,忙起身去看那娃娃,手上一扯,却见南宫烈焰正拽着那头不放。她有些恼,瞪着他。 南宫烈焰笑了笑,慢慢起身,“小雪儿,你未免太贪心了。” 上官馥雪皱着眉头,瞪着眼,用力一拽。 一时间,俩人都各拽了一头,不相上下地对峙着。 上官馥雪愣了愣,觉着这情形,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正想着,老板便在一旁拍手高声道:“天丝牵两头,恩爱长久久!” 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就知道! 一 第99章 天雷勾地火 上官馥雪不高兴道:“我说老板,你什么眼神啊?!”她恼得用力一脚踩在南宫烈焰的脚背上,“我们是很纯洁、很纯洁的男……朋友关系!”她原本想说男女关系,却担心越描越黑,忙将话一转,用力在南宫烈焰的脚背上磨了磨,“恩爱你个头啊!” 南宫烈焰脸上抽了抽,仍绷着笑,不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板却笑了笑,“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我看姑娘跟这位公子,倒像是这种越打越爱的‘纯洁关系’。” “你……”上官馥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老板的鼻子,词穷了半天,转而道:“你这什么狗屁庙会!明明说的是纪念孝女,怎么闹得跟七夕一样,还牵线搭媒的?!” 老板见她这样说,脸红了红,忙解释说:“姑娘有所不知,曹娥溺水的时候,年方十四,正是云英未嫁。有一年,曾托梦给家人,可怜自己殒命匆忙,不曾出嫁,给族人留下儿孙。便说,往后的善男信女一定要借机撮合,保他们恩爱长久。从那以后,这庙会上便有了抢‘天丝娃娃’的游戏。这‘天丝娃娃’取的是曹娥庙里常年供奉的天丝编织而成,有曹娥娘娘的保佑。只要是抢到这‘天丝娃娃’的一对男女,都能得娘娘的照拂,恩恩爱爱到白头!” 上官馥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南宫烈焰则越发神采飞扬。 老板接着又道:“我看两位面相和善,倒像是极有姻缘的人,只是自己不觉罢了。这天丝千丝万缕,就如同男女的情思,缠缠绵绵,总有扯不断的纠葛。两位能抢到这‘天丝娃娃’,便是天定的缘分。不如趁此明朗了关系,宜作‘百年好合’之举,也可不负曹娥娘娘的一番撮合。” 上官馥雪见他越说越离谱,当下便将手里的那个娃娃扔了,“什么狗屁的‘百年好合’!跟我什么关系?!要‘恩爱’,你们俩‘恩爱’去!”气急之下,蛮力将南宫烈焰往老板身前一推,便撒腿往来的方向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板愣了愣,见南宫烈焰脸上一阵好笑,也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公子赶紧去追那位姑娘吧!” 南宫烈焰了然一笑,拱手道:“谢谢老板!”转身,去追上官馥雪。 此时,凉念青在暗处说:“看来,她跟楚王世子还没完全走到一起。” 香陌道:“小姐,她上次在人前险些出丑,不过是借着旁人的帮忙,才化解了过去。可人人却都夸她是‘才女’,说她聪明着呢。但若是要跟小姐比,怕也是要远远差上一截!要知道,小姐才是这北辰国内外皆知的‘才女’,这名声响亮了也有十来年了。她不过是撞了头,不知哪里歪打正着,让她通了什么脉络,才因祸得福变得聪明的。也敢跟小姐一样叫‘才女’!” 凉念青朝上官馥雪离开的方向冷冷睨了一眼,“就凭她,也配?!等哪天,我倒要亲自看看,她都有些什么本事?” 上官馥雪你等着吧,我可没上官妙歌和凉慕华那么好对付! 上官馥雪此时哪里知道凉念青在暗处盯着自己,只是又气又恼,一口气跑回了船上。 南宫烈焰也赶紧跳到船上,见她脸上酡红一片,分明是羞,可见他进来,却又狠瞪了他一眼,好不高兴。 南宫烈焰心下了然,也不多说,只解了绳子,将船划了回去。过了些时间,离了岸头,又到了先前的广阔水域,南宫烈焰才道:“生意人都喜欢说好听的话来讨人高兴,你也别太当真!” 上官馥雪孩子气地瞪了蹬腿,“谁要跟你当真!” 南宫烈焰笑了笑,放了船桨,弯身进来,“小雪儿,你既然不当真,这又是在生谁的气?” 上官馥雪又瞪了他一眼,“我生谁的气,能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当了真,以为我能跟你有什么缘分?!有什么纠葛?!” 南宫烈焰上来小心翼翼地揽住她,“我跟小雪儿有什么缘分,有什么纠葛,说是说不清楚的。(..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想一想,还真或许有。我们见了面,不是吵,就是闹。见面觉得烦,可不见面了吧,我这心里倒还真有些想……” “你……”上官馥雪心头一跳,红了脸,用力推了他一把,“别挨得这么近!谁要跟你有什么缘分,有什么纠葛!你自己都说,那些都是生意人说来讨好人的,能当什么真?!” “既然不能当真,那就把这‘娃娃’扔了吧!”南宫烈焰抓起方才慌忙中,扔在船上的“天丝娃娃”,作势要扔到水里。 上官馥雪却一把抢过来,“别的当不当真,我不管。这娃娃,我可要定了!” 她这一抢,就同刚才一样,各自扯了一头,皆不肯放手。她一急,手上就用了蛮力,南宫烈焰受她一扯,脚下不稳,竟将他生生扯到了面前,压覆了下来。 面面相觑。 南宫烈焰此时全身都压在她身上,身形之间的感觉都变得敏锐可察。他垂眸,深深看着她,眸底些微的起伏,就像腻软的酒酿膏子,就着他如此醇厚的气息,渐渐酝酿出醇醇滋味,叫人心醉神迷。 上官馥雪看着他,心里便莫名跳得厉害。她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期冀,却也不知在期冀着什么。只好傻愣愣地盯着他。一时间,竟也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他眼底一点星火,渐渐炽热起来,连呼吸之间都是一片火烫。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像是透着竭力的忍耐。 “雪儿。”南宫烈焰低低一叹,他的声音低柔而魅惑,令她浑身一颤,喉头一紧。他的气息渐渐不稳,眼底波澜万千,却满是认真。她看得竟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想要与他亲近,一时间竟茫然无措起来,周身的毛孔都起了莫名的酥痒,微微地兴奋着。 南宫烈焰终于低头覆上她的嘴唇,轻轻一吮。一瞬之后,又不舍地轻轻分开。 这瞬间的感受,就像是一股电流飞快地流窜全身,她一下子没了挣扎的力气,全身都酥了,心底却起了莫名的欢喜,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眼底氤氲出轻盈的雾气,迷醉的眼神望定了她,许是见她没有反抗,又许是因为她这呆怔瞬间流露出的纯然风情,勾得他心底愈加难耐起来。他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毅然决然地再次覆上了她的唇,贴服着用力一揉。 她已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南宫烈焰再按捺不住,就此深吻下去。 迷蒙蒙之间,耳边突然响起老板的话:天丝牵两头,恩爱长久久。 她方才那样抵触,此刻想起这句话,竟莫名觉得美好。就算真没有那样的缘分,那样的感觉,又或者是那样的关系,只要在这漫长而孤寂的日子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她吵,陪着她闹,竟也觉着是好的。 南宫烈焰见上官馥雪分明已经晕晕陶陶,失了防备,更加喜不自禁,失了自持,乘隙攻了进去。两相缠斗之间,上官馥雪不觉已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吻了上去。 此时的上官馥雪与天下间动情的女子一样,乖顺柔软,全由他摆布,没有半点平日里与他斗嘴吵闹的张狂模样。南宫烈焰心底高兴,身下渐起了蠢动,不禁一手拥着她,另一手则试探性地抚上她的肌肤,慢慢地伸进了衣内…… 上官馥雪难耐地哼了一声,仰头想要得到更多。南宫烈焰则已顺着她的脖颈一一吻下去,眼见他就要伸手去扯她腰间的系带…… “咻!”窗外一声尖锐的箭响。 南宫烈焰身子一激灵,忙将上官馥雪往怀里一揽,一手拢好她的衣服,一手撩开窗帷,往外一望。 远处天上一簇火星散开,正飞速地坠落下去。 上官馥雪此时清醒过来,见他面上清冷,半晌不语,只是皱眉深思,一点刚才迷乱的样子也没有。她想也不想,便一耳光子抽上去,“流氓!” 南宫烈焰也没闪躲,却是轻声道:“我先送你回去。”说完,也不顾她衣衫凌乱,便弯身往船头走。 上官馥雪见他这样冷淡,想起刚才竟然稀里糊涂就受了他的摆布,不禁委屈,气得踹了他一脚,“南宫烈焰,你是混蛋!你始乱终弃!” 南宫烈焰却捡了船桨去划船,悠悠道:“这才刚开始‘乱‘,还没‘乱’彻底,所以这个‘乱’字也实在有些勉强。至于‘弃’嘛,我倒还没打算过。所以,总的来说,这‘始乱终弃’的说法还不成立。” 上官馥雪吃了一憋,一手护着散乱的衣服,另一手捡了刚才乱中脱掉的鞋子,朝他扔过去,“南宫烈焰,你混蛋!”她这一扔,也没个准头,只见鞋子在空中一划,便“哗啦”一声掉进了水里。 南宫烈焰竟是看也没看一眼,道:“待会儿回去,丫鬟见你丢了鞋子,又要替你找了。我倒是不介意替你‘解释解释’,就怕到时候丫鬟一个想错,或者一个说错,在上官府里传开了。三小姐清誉不保是小,就怕到时候上官将军为难之下,硬要将你塞给我,那我可生受不起!” 一 第100章 我们的关系 “塞给你?!”上官馥雪一诧,忍不住又要抓起另一只扔过去,但想到他刚才的话,又收了回来,窘了窘道:“你胡说什么呢?他就是想塞,我还不答应呢!” “他真是想塞,你就是不答应,他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府里的!”南宫烈焰故意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官馥雪噎了噎,“天南地北的,哪里不能去?他真敢这么做,我跑还不行吗?!” 她说着说着,便越觉得不对劲,恼得将手伸出窗外,随手扯了一片莲叶,盛了水,冲上去,兜头一泼,淋了他一身。她恼得一跺脚,“谁要跟你说什么‘塞不塞’的问题?!” 南宫烈焰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一笑,回身来抓住了她的胳膊,挑眉故意道:“要是上官将军偏要将你塞给我呢?” 上官馥雪被他挑得又是一恼,扬手就要掴他,方才扯的莲叶下面净是淤泥,刚才滴滴答答落在船上,她脚下起腻,正要打在他脸上,便“跐溜”一下,仰面翻下了船去。 南宫烈焰面上一慌,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拉她,却被她带着一同翻下了船,掉进了水里。 上官馥雪从水里探出头来,她原本就衣衫不整,此刻又湿淋淋一片,更是狼狈。 南宫烈焰拉她靠着船,月光渐渐从云翳里探出头来,映着她身前雪白一片,就着此时的狼狈,竟有些惹人怜爱。方才稍退的情思竟又复燃上来,他低低一喘,抵着她的额头,喃喃道:“若不是家里出了事,我这刻真想马上就将你绑了回去……”他声音未落,便急着吻了上来。 上官馥雪有了前番教训,哪还肯轻易由着他,情迷之时也忍不住紧拽着一点清醒,往他胸膛上用力一推,“死色狼!臭流氓!你别想再碰我!” 被她一闹,这般意乱情迷的感受,也溃去了大半,南宫烈焰终是不舍地抬头,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小雪儿,你非要这么不解风情吗?” “谁要跟你‘解什么风情’?!”上官馥雪叫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南宫烈焰低低一笑,“小雪儿,又在自欺欺人了。” 上官馥雪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高声强调:“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好好好!”南宫烈焰连声道,揽着她,将她的身子往上一托,“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现在也应该早点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早点睡觉。这总行了吧?” 上官馥雪气哼哼地翻身上船,钻进船篷里,背对着他收拾着身上的狼狈。 一时间,俩人都不再说话。 到了岸边,上官馥雪不待他把船停稳,便跨了下去。南宫烈焰不放心,匆匆系了绳子,便跟上去。上官馥雪快着脚步,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不让他轻易跟上来。 南宫烈焰轻轻一笑,便慢下脚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在她后头。 好不容易到了上官府的院墙,上官馥雪浑身湿透,此时要翻墙,已不像出来时那样方便,她想叫南宫烈焰帮忙,却又偏偏赌气起来,将黏在身上的衣裳随便系了系,便硬要翻过墙去。 她原本只要像出来的时候那样,往上一窜,及时抓住墙头,用力一撑,只要上了墙头,就好办了。谁知,她刚往上一窜,吸饱了水的裙子笨重得厉害。她这一窜,非但没窜到一定的高度,反倒绊住了脚,险些让自己摔一跤。 南宫烈焰在一旁看得早忍不住连连发笑,勾了勾唇角,便走上去,将她打横一抱。上官馥雪一惊,便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见了他一脸的坏笑,又气又恼,却又舍不得放开。恨恨地将头一歪,打算不再搭理这欠抽的贱男。 南宫烈焰又是一笑,暗暗运力,轻身一跃,便轻易跳上了墙头,再是一跃,又是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上官馥雪忍不住惊讶了一番,就知道这货功夫厉害着呢!难怪进她的房间,总是来去自如的。 翻过了院墙,南宫烈焰却没半点要放下她的意思,上官馥雪便急得挣了挣,“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南宫烈焰仍旧只是笑,霸道地压低声音道:“小雪儿若是喜欢让人看到你在我怀里的样子,我倒是可以叫将军府里的所有人都来看看。“ “……”上官馥雪撇撇嘴,讪讪地住了嘴。 但被他这样抱着,却又实在不自在。她动了动,轻声央求道:“南宫烈焰,再走两步就到了,你就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南宫烈焰却是勾唇邪笑,暧昧道:“我这正抱得舒服,小雪儿,可不要扫了我的兴。不然……”他低低一笑,别有深意地住了嘴,目光缓缓垂落,正好慢慢滑过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她此时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在他眼里跟没穿几乎没两样。 上官馥雪面上一热,一下子就想起刚才在船上的失控,心头便又咚咚跳起来。 上官馥雪尴尬地把头一扭,又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就知道跟这种人,说什么都是狗屁不通! 南宫烈焰抱着她没走两步,便见那房门口等着的两个人,此时往这边探了探头,便站起来,迎了过来。 孟氏见上官馥雪在南宫烈焰怀里,便是禁不住一喜,但见他俩人都是浑身湿透,又是眉头一皱,“小姐跟楚王世子殿下,没出什么事吧?” 上官馥雪见了孟氏,便是一窘,慌得要从南宫烈焰的怀里挣脱,南宫烈焰却反倒用手一揽,抱紧了她几分,分明不让她得逞。 上官馥雪脸色一变,便要露了本性,想跟他吵起来。南宫烈焰却是低头看过来,冲她别味地挑挑眉,她一下子想起他刚才的提醒,这夜半三更的,若是闹起来,要是让那院外巡视的护院听见了动静。她就是怎样解释也没有用,反倒让这男人以后更能取笑于她。 她瞪着南宫烈焰半晌,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半点没敢发作。恨恨地将头一偏,不去看绿意和孟氏脸上诡异的笑。 绿意在一旁看得嗤嗤一笑,冲孟氏低声道:“三姨娘,想不到咱们小姐跟楚王世子殿下原来已经这样亲密,看来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上官馥雪听了这话,不高兴地低声骂道:“看笑话的小丫头,给本小姐闭上你的嘴!” 绿意被她一骂,也没半点唯唯诺诺的样子,只是将这满心的笑意按捺了几分,努力不让她瞧见了。 南宫烈焰满意一笑,冲绿意道:“你家小姐浑身湿透了,你去煮点姜汤来,待会儿亲眼看她喝下去。”便抬脚进了房门,才将上官馥雪放到了榻上。 孟氏柔柔一笑,“这么晚了,世子殿下快回去休息吧!把小姐交给我们就成!” 南宫烈焰又交代了两句,才肯出去。 “小姐,”南宫烈焰前脚刚走,孟氏便伸手上来解她的衣带,上官馥雪这时才肯偏脸来看她。孟氏刚看到她的脸,便禁不住“哧”一声笑了,上官馥雪茫然道:“你笑什么?” 孟氏笑道:“小姐的脸好红!” 上官馥雪斜了她一眼,不悦道:“我自己有感觉,不消你说!”说着,便不由伸手抚上两颊,用力往下抹了抹,愤愤道:“南宫烈焰这个人,真是太无耻了!” 孟氏帮她把湿衣服脱下,不由道:“世子殿下对小姐做了什么事?竟然这么说他?” 上官馥雪想起船上的事,便是又急又气,又羞又恼,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只咬牙凶狠道:“反正,这以后,雪苑不欢迎他了!他要是敢进来,就拿扫帚把他赶回去!” 孟氏见她这样激动,忍不住一阵好笑,忙顺嘴道:“好好好!都听小姐的!”她随手将脱下来的衣服往地上一扔,两个娃娃便滚了出来,她“咦”了一声,正要问是什么,上官馥雪已抢上来,一把捡起了地上的娃娃。 那两个娃娃上已经湿了,更沾了些污渍,上官馥雪眉头一皱,便用手抹了抹,见那污渍显然是擦不掉的,便道:“三姨娘,这娃娃脏了,你拿去洗干净,顺便晒干吧。“ 孟氏见她很喜欢这两个娃娃,不禁猜道:“这两个娃娃有男有女,倒像是曹娥庙会上年年都有的‘天丝娃娃’。该不会是小姐跟世子殿下抢到的吧?” 她话音未落,上官馥雪便急道:“什么‘天丝娃娃’?!路上随手捡的,看着可爱就带了回来,能跟那个庙会有什么关系?” 孟氏心下了然,顺嘴笑道:“能有这样的运气,看来也是天定的缘分。我替小姐感到高兴呢。” 上官馥雪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想到先前的事情,便不禁一阵火起,将手里的娃娃扔到地上,“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在发什么神经?!动不动就说我跟他有什么关系,要我跟他怎么样怎么样!” 孟氏见她恼了,忙笑着解释说:“小姐多心了。奴婢说的是这‘天丝娃娃‘的传说,是希望这‘天丝娃娃’能给小姐带来天定的好缘分!倒没说是世子殿下呀!” 上官馥雪不高兴地横了她一眼,“然后,你就要说——我跟那楚王世子就是‘天定的缘分‘吧?!” 孟氏一窘,讪讪地住了嘴,脸上却仍是止不住地好笑。 一 第101章 尘封的真相 南宫烈焰出了雪苑,便急着往郊外的密林走。 那密林深处,表面看来,是人迹罕至。荒烟蔓草,丛林古道。 此时夜静更深,月亮在云层里忽隐忽现,他走在林子里,就像是钻进了一个灰色的布袋,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却是步伐稳重,没有一点迟疑的地方。这条路也像是走过了无数回,即便没有一点可行的地方,到了他面前,他也不过是俯身下来,轻轻一拨,便现出一条藏得极好的小径来。 他低身钻过那桠杈交错的道路,走了许久,才直起身子,到了一个空旷地方。那地方,空着好大一圈,数十米内,没有一点植物,倒像是人为砍伐了去。那地上,也是出奇得平整,放着些打磨过的石墩不说,竟还有些操练的用具。 他穿过那片空地,便到了一个山洞前。 山洞前,有两个带刀的男子把守着,见了他,都齐齐躬身行礼,“少主!” 南宫烈焰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进了山洞。 “少主!”剪影迎上来,持剑单膝跪下。 南宫烈焰冷眸一缩,“谁放的响箭?” 剪影垂眸,“是奴婢!” 南宫烈焰大步走到前面的一把交椅上坐下,不高兴道:“你这刁奴,越来越放肆了。好端端的,放什么响箭?白白搅了我的好事。” 剪影恭声道:“少主,是主人让我放响箭唤少主回来的!” 南宫烈焰面色一沉,“他有什么事?” “没错!的确是我让剪影放响箭叫你回来的!”那山洞曲曲折折里,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冷眸锐利,望了南宫烈焰一眼,便轻蔑地往下一垂。他虽已届中年,面目却是依旧俊朗,只是那面上的冷峻之气,白白削掉了那份俊逸之气,让人只可远观不可近前。他音色虽冷,却疏朗老成,不过区区两句话,便震得南宫烈焰耳膜嗡嗡作响,想要装作没听见也不可能。(..info) 南宫烈焰面上虽敬他,见他走来,却没半点起身的意思,只淡然道:“大半夜的,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男子像是早见惯了他这种漠然,只管径自走到他旁边坐下,“我想问问,在你眼里,我还是不是你爹?” 他语气和缓,没有一丝起伏,看着南宫烈焰的眼神也是平静,没有半点威迫的意思,南宫烈焰却仍是耐不住烦道:“这话,之前已经问过,再多问几次,也没什么用。” 男子轻哂一笑,“当年的事情,我没怪你,你可也别老怪我。” 南宫烈焰扫了他一眼,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他右手空落落的袖子上,“你还是继续怪你自己吧!” 男子冷冷讥讽道:“都说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当年被我调教出来的那个狠戾的楚王世子去了哪里?是眼前这个口硬心软,时时想着回到亲生父亲身边的人吗?” 南宫烈焰轻身弹起,眨眼就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眸底一片冰寒之色,“别总想着在别人身上找到失去的快感!留你一条命,是冲着你当年的‘一念之仁‘,也是我后来的‘一念之仁’。别以为这‘一念之仁’,就是你保命的东西!要杀你,五年前的理由,就足够了!” 男子没有半点惧色,轻哼了一声,“这才像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够狠够辣!”转念道:“原宿轻风要来北辰国的消息,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有心思成天去找上官家的三小姐?!” 南宫烈焰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我在人前叫你一声‘爹’,让你做这‘青冥帮’的主人,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别人的爹,是这里面所有人的主人,是不是?!” 男子被他这样说,也仍是面不改色,“哼!若不是我这‘楚王’的名号,给了你‘楚王世子’的身份,你能有今天?” 南宫烈焰哼道:“若不是我娘长公主的身份,你就是功业彪炳,也得不到皇上的宠信。更何况,五年时间,皇上早忘了你,早忘了你在北辰的功绩!甚至连你的‘死’,他也不过是装模作样地查了些时间,便不了了之。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英雄?有本事,走出这山洞,告诉天下人,你楚王在五年前的那场事故里没有死,而是躲在了这山洞里!” 南宫擎天脸色终还是变了变,恼羞成怒道:“五年前,若不是你惹祸上身,牵连了整个王府,你娘也不至于会死!而我,也不至于断了这手臂!” 南宫烈焰吼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年你自以为能借我这尴尬的身世,拉拢烈焰国,却不想引来了烈焰国一心只想夺位的赫连晟,他千方百计想要铲除我。我那时候就是太过相信你,才没有对你防备,眼睁睁见你引狼入室,不但害死了我娘,还给我留下了抹也抹不掉的耻辱!你以为,断了一条胳膊,就能抵消我这长年积压的恨?!“ 五年前的事情,他竟然都查清了!真是让人万万想不到!看来这些日子的“父慈子孝”,也不过是演戏罢了! 南宫擎天惊讶万分,“想不到,旁人说你玩世不恭,竟是假的!你演了这些年,不过是想卸掉我对你的防备,好让你可以暗里慢慢深究下去。原来如此!你果然已经不是往日那个只会鲁莽行事的毛头小子了!” 南宫烈焰哼了一声,松开他,将他往地上一推,见他踉跄摔了下去,并没有马上站起来,才撩袍坐回椅子上,“都是你太过刚愎自用!仗着自己的那点军功,就谁也不放在眼里!你如果还想好好当你的‘楚王世子‘爹,好好当这‘青冥帮’的主人,你就最好给我安守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往后,我一样可以同其他人一齐敬你,让你。但若是你太看得起自己,搞不清楚状况,这以后要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可别怪我!” 南宫擎天想不到他这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渺视他不说,还对他说出这种狠心的话。他便气急攻心,用力地握了握拳。 但一想到,五年前那场大事,王府中许多人惨死不说,还弄得他的妻子也就是当朝的长公主香消玉殒。那以后,皇上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降罪下来,说他勾连外贼,害死了皇亲。不但褫夺了他这个唯一异姓王爷的封号,还抄了他的家!要不是他被南宫烈焰所救,将他藏起来,又对外谎称“断臂伤重,已不治身亡”,皇上断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皇上也是念在南宫烈焰是他亲外甥的份儿上,又见他年幼,才不忍心褫夺封号,留了他一个虚衔。如今他也是北辰国首富,又是这“青冥帮”实实在在的坛主,南宫擎天这往后,还真得仰赖着他过活! 他想清楚了这一层,便不由将心头的怒气强忍了回去,笑了笑说:“我也是担心原宿轻风那边会有什么异动,会对咱们不利。再说了,你日日沉溺在美色中,一旦懈怠了,便会让人钻了空子。我这心里急,才忙让剪影发了一支响箭来提醒你。” 南宫烈焰面冷如水,“我的事情,尤其是私事,你最好是不要插手!” “是是是!”南宫擎天忙不迭道,又赔笑说:“被你叫了十几年的‘爹爹’,一时间这么生分,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南宫烈焰睨了他一眼,“原宿轻风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操心。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领人去操练。” 南宫擎天到底是长辈,又与他有十数年的感情,要硬下心肠对他,一时间竟也有些做不出来。自己这冷漠性子,便是他从小一手教导出来的。自己再狠,也不及他。他眼前这般唯唯诺诺,甚至有些窝囊,想来也不过是虚与委蛇的伎俩,想要先稳住自己罢了。 南宫烈焰心里清楚,却也不点破。 南宫擎天讪讪一笑,“那我先进去睡了。” “剪影!”南宫烈焰朗声唤道。 “少主!”剪影上来,躬身侍立。 南宫烈焰抬眼望着她,“上一次,上官馥雪住在府里,做了些什么?” “回少主的话,三小姐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奴婢觉得,三小姐自恃聪明,未免有些猖狂。”剪影道。 南宫烈焰挑眉,“这话怎么说?” “奴婢先前有偷偷跟着少主,见她不但对少主不恭不敬,还多有逾矩逾礼的地方。” “嗯……”南宫烈焰沉吟了半晌,想要分辩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转念道:“既是如此,不如你想个法子,正大光明地混到她身边,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藏了什么秘密!” “这……”剪影显得有些为难,扭捏了一下之后,仍是垂首道:“是!” 南宫烈焰又道:“这小妮子不简单,我才与她相识短短时间,竟有些离不开她了。也不知她使了什么伎俩,若是由着她去,将来我这‘楚王世子’岂不是也要被她牵着鼻子走?!所以,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办得妥妥的!” “那,不知少主心里对于混进将军府,可有什么妥当的法子?” “你自己慢慢想!”南宫烈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起身往里走,“爷实在是太困了,先去睡了。” “……”剪影嘟了嘟嘴,想到上官馥雪那日的表现,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过,低喃道:“若是这样的对手,倒也不乏趣味。” 一 第102章 再见江若琳 院里紫丁香花开馥郁,结成紫云一片。(..info) 上官馥雪低身来嗅,便在那里静了半晌,实在有些心不在焉。 孟氏上来拉她,“小姐,这紫丁香芳香袭人,近里闻久了也实在闷。小姐还是别靠近了。” 上官馥雪“哦”了一声,竟像是没在意她在说什么,只是任她把自己拉了起来。 孟氏跟绿意面面相觑,一阵好笑。 绿意忍不住低低在孟氏耳边道:“小姐这是在想谁呢?” 孟氏轻声啐道:“这时候可别乱猜,当心小姐又要骂你。” 绿意点点头,低声笑道:“小姐那是口是心非呢。” 孟氏笑瞋了她一眼,对上官馥雪道:“小姐,若是觉得无聊,不如找些事情来做?” 上官馥雪愣了愣,回过神来,不觉打了个哈欠,“是有点无聊。这两天太安静了,来吵架的人都没一个,不无聊才怪。”又问:“这两天,那两母女有什么动静?” “倒也没什么动静。老爷和老夫人从那以后,都没去看过她母女。府里许多事,也不经过凉氏了,都是老夫人暂时在管着。”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没多少惊讶,“那苏妈妈呢?那天出了事,也没注意。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时候,忽然想起那日匆匆给苏妈妈服用了龙蚧蛊,却并没有服用摩罗花。好在她事先在那龙蚧蛊的粉末里掺了些东西,不然这苏妈妈现在一定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苏妈妈原本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原先不得宠,后来说是见凉氏身边也没个老成的人,才把苏妈妈拨给了凉氏。现在凉氏这样对苏妈妈,苏妈妈恐怕也寒了心,不敢呆在凉氏身边了。便到老夫人那里哭着求了求,老夫人见她可怜,身边又缺人,就把她留下了。” “没死就好。”上官馥雪叹了一声,“看她以后还敢跟我作对?” 绿意“哧”一声笑了,“小姐可真是有仇必报的人。这回,她可是好不容易捡回了条命,恐怕不敢再嚣张了。” “那是。”上官馥雪满意一笑,“喜欢仗人势的狗,就是要多多调教。别让她乱认主人,不分好歹地一通乱咬。” “苏妈妈先前跟着老夫人,后来又跟着凉氏,看惯了脸色,早就学聪明了。眼下形势明朗,她就是再想猖狂,怕也没那个胆量了。“孟氏道。 上官馥雪笑了笑,忍不住又伸了伸懒腰,“这才上午的时间,就觉得无聊了。下午可怎么办?”问绿意和孟氏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说出来,咱们一起玩玩,好打发一下时间。” 绿意想了想,嘟囔道:“小姐平日里点子最多,我们两个哪想得出来?” “算了。”上官馥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问也是白问。” 她想了想,又问:“上次江若琳在这里出了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说起玩,我们可谁都比不上江若琳。想去看看她,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孟氏皱眉道:“江小姐那天是突然中的毒,还好吐出来了,应该不碍事。你先前不是托沈公子留心照顾着吗?他这两天也没带什么消息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上官馥雪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担心江夫人,她那天撂了话,不再踏入将军府,应该是不喜欢我了。我这时候去探望江小姐,就怕人家不但不领我的情,还要说我‘猫哭耗子假慈悲’。” 孟氏默了默,“我听说江夫人一向都是和婉的人,那天事发突然,她一时气话,恐怕也是不由心。小姐真要想去看看,这点倒没什么好顾忌的。” 上官馥雪点点头,犹豫道:“也好,院里这么无聊,我也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出去走走,混混时间。”说着,便伸手去拉绿意,“绿意,咱们走!” 绿意见要出去,面上也是一喜,冲孟氏招招手,“三姨娘,我跟小姐先出去了。” 上官馥雪见她得意的样子,便忍不住将她的头扭回来,“瞧你那怂样,咱们就是‘宅女’,那也是‘技术宅’!别搞得出去一次,就像是‘重见天日’一样!” 绿意嘿嘿一笑,“小姐,什么是‘宅女’?什么又是‘技术宅’啊?”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用力在她额上一推,“‘宅女’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简出的女人!” 绿意傻乎乎地“哦”了一声,揉了揉被她推疼的地方,继续不解地问道:“那‘技术宅’呢?” “要知道,咱们在这院里虽然没什么大的奉献,但是对着那两母女一来二去的,也是一门极其有深度的技术活!“上官馥雪忍不住在她额上又推一记,“懂了没有?” 绿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撇嘴道:“小姐脑子里,总有些我们听不懂的稀奇古怪的词儿。不过,我知道,小姐是真聪明!” “那是!”上官馥雪一阵得意,又毫不客气地往她头上用力一推。 绿意无辜地望了望上官馥雪,揉着被她推疼的地方,小姐变聪明了,也变得爱欺负我这个奴婢了!不过,我知道,小姐也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样,旁人的待遇那可差了去了! 俩人来到江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路上边走边闹,早在馆子里用过了饭。这时间走到江府,也不觉得难为情。 “夫人,将军府的三小姐来看望六小姐。”一个小厮进到房里,匆匆通报道。 江夫人正在床前跟江若琳说话,听了小厮来报,先是愣了一愣,思量道:“事情已经过了些天,她这时候来,为的什么?“她一扬手,”罢了,让她们进来吧。” 江若琳见母亲脸上不太高兴,忙道:“娘,那天的糕点又不是三小姐做的。你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江夫人淡淡道:“我倒也不是生她的气,只是因为她们两房争斗,你碰巧吃了凉氏用来毒害她的糕点,就害你差点丢了性命。为娘这心里害怕,一见到她,就怕会想起其中的惊险。“ 江若琳担心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 江夫人见她这样,轻轻一笑,“你放心。我可不像你——孩子气!出了这种事情,我想她也不愿看到。我这心里再过不去,也不会给她脸色看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在‘兰亭雅会’上的风采,想跟她做朋友。我这当娘的,就是再小心眼,也不敢给女儿的朋友找不高兴。” 江若琳孩子气呵呵一笑,拉住她的手,“娘,我就知道你大度!” 上官馥雪在门前站了许久,低声问绿意道:“你说,待会儿我们进去,江夫人会是什么反应?“ 绿意皱眉担心地摇摇头,道:“以前没跟江夫人说过话,不太了解她的为人。她应该不会叫人拿扫帚出来赶人吧?” 上官馥雪哈哈一笑,用力推了她一记,“你可真是富有想象力!你以为,谁家府里都有个凉氏那样凶悍的主母啊?!” 那前去通报的小厮此时出来笑道:“夫人请两位进去呢!” 上官馥雪看这小厮的脸色,心里就放心了不少,忙跟绿意走了进去。 江若琳已经下了床,正在镜前梳妆。 上官馥雪进来,江夫人便迎上来,往江若琳那边笑望了一眼,道:“听说你来了,这孩子就连午睡都免了,忙起来打扮了!” 上官馥雪见她笑容满面,没有半点勉强,便笑道:“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江夫人不肯让我进来。现在看来,我真是多心了。” 江夫人笑容渐收了些,抿唇默了会儿,才道:“三小姐说笑,那天的事,琳儿无辜,你也是无辜。我这是想怪,也怪不起来。我早听说,你在将军府常年受那母女俩的欺压,也是无可奈何。既是这样,我又怎好再怪罪你?再说,那事情虽是冲着你,却又不是你做的。我这就是要怪,也怪错了人!” 上官馥雪见她话里倒也轻松,没有半点遮掩,更是放心,转念道:“我来看看江小姐,不知道她这身上的毒清了没有?” “已经清了。”江夫人淡然道,“前些天,三小姐的师兄常常来把脉,她这身上的毒早就清了。倒是我这女儿,称病赖着人家,非要人家来看!”说到这里,江夫人竟有些好笑地瞋了江若琳一眼。 江若琳已经梳妆好,笑盈盈走过来,挽住了上官馥雪,“姐姐不要听我娘的!自家女儿咳嗽胸闷,她也不管,非说我是装病赖着人家。姐姐倒给我评评理,我能有什么企图,非要赖着沈公子不可?!” 江夫人啐道:“这话说得一点也不知羞!你有什么企图,自己不好好藏着,非要露得那样明显。闹得沈公子左右为难,时常红着脸。” 江若琳这才肯说实话,羞红了脸,拗道:“娘也说,及笄过后,就是女儿家谋划终身大事的时候。沈公子温文有礼,也不跟人争执什么,有什么不可以的?!” 江夫人道:“沈公子是不错,但你终究是女儿家,也要有些矜持才行,哪能时常叫人家到府里来?” 上官馥雪在一旁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敢情是江若琳春心萌动,相中了她的师兄。不过,仔细想想,江若琳和师兄,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见她不说话,江夫人别有深意地笑看着她,“三小姐,我听说你跟沈公子感情不错,不如帮琳儿撮合撮合?” “这……”上官馥雪为之语结,这明明已经是夏天了,怎么老是有人说这种事情啊?但这话明显是不能给江夫人说的,她只好讪讪笑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意思。” 江夫人顺口接道:“那不如,三小姐有空探探沈公子的口风?” 上官馥雪有些犯难,但见了江夫人一脸的期许,又生生按捺了下去,答应道:“好吧。” 一 第103章 门前一出戏 见她答应,江若琳嘻嘻一笑,“那以后,姐姐去沈府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 上官馥雪脸上抽了抽,强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小姐要是想去的话,自己也可以去。” 江若琳这时才羞垂了脸,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不过是撒了个谎,要沈哥哥时常来看看我,娘就已经说我不知羞了。若是没个介绍的人陪着,贸然去了沈府,外人更不知要怎么说了。” 上官馥雪没想到她也是个羞怯的人,禁不住扑哧一笑,“之前看过江小姐大大咧咧的样子,都是直来直去,从来没什么可忌讳的。现在碰上这种事,反倒不大方了。” 江若琳笑捶了她一记,“姐姐可不能取笑我!外面都说三小姐是楚王世子的人,跟楚王世子也是冤家,总要吵架逗乐的。可在人前,姐姐却是规规矩矩的。我倒和姐姐正相反!倒不是为着矜持,就是光是一想,就总觉得不好意思。”说着,她不觉红了红脸,垂低了头。 上官馥雪听她刚才一句“外面都说三小姐是楚王世子的人”,心里一阵不好自在,脸色禁不住变了变,讪讪道:“江小姐可不能乱说,我跟楚王世子虽有些交情,却也只是朋友,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关系!” 江若琳歪头不解地望着她,“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可以做朋友吗?” 上官馥雪一本正经道:“当然!要是每个男人和女人稍微有点熟络,就算是那种关系的话,那这天底下的男女关系岂不是乱了套了?!” 江夫人听她这番话,却显得有些不敢苟同,冲江若琳道:“三小姐心胸宽广,想法自然与我们不同。不论三小姐与楚王世子是什么关系,都是他们的私事。旁人乱说就罢了,你可不能随便乱说!“ 江若琳半信半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冲上官馥雪咧嘴一笑,“姐姐来陪我玩吧?!这些天不曾出去,在宅子里闷得慌,趁着姐姐在,我想好好玩上一玩!” 上官馥雪点点头,正要出声答应,却已被江若琳拉着跑了出去。(..info) 上官馥雪回去的路上,好一阵烦恼。这牵线搭媒的,一向都是个技术活,并且是她不擅长的技术活。做得不好,影响师兄妹之间的感情不说,恐怕还要影响上官府和江府、沈府之间的关系,甚至很可能还会影响到上官府的声誉。 “小姐,你当真要给江小姐做媒,把她说给沈公子啊?”绿意见她一直闷不吭声,猜她一定是在想江夫人托付的事情,烦恼着呢。 上官馥雪烦心道:“开什么玩笑?!本小姐脸上又没有媒婆痣,哪里像媒婆了?!” 绿意撇撇嘴,担心道:“可小姐刚刚明明答应了江夫人……“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答应的是做媒的事情吗?!”上官馥雪高声连连道,“我明明答应的是――可以去探探师兄的口风!不是要替他俩做媒!” 上官馥雪烦躁地用手扇扇风,“这两天,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像蜜蜂见了糖似的――春心荡漾!”她气得一跺脚,“烦死了!” 快到上官府门口的时候,俩人远远就看见好多人围在门口,议论纷纷的样子。 “绿意,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围了那么人?”上官馥雪嘀咕道。 绿意摇摇头,“小姐,我也不知道!” 上官馥雪知道问她也是白问,忙快走了几步,凑到前面去。 只见一个身形极是眼熟的女子,身穿缟素,跪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埋着脸大声哭泣。她的身前横着一副担架,上面盖了层白布,两只脚从白布的一头伸出来,一动不动。 上官馥雪明了了几分,敢情这是有人在自己家门口卖身葬……夫?父?兄?还是别的什么亲人? 上官馥雪瞅着那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的身影,还是打算找个位置好看戏,站在人群里,偷偷看着。 “小姐,那女人在干什么?”绿意问。 “哭啊!” “为什么哭?” “死人了啊!” “……”其实,绿意是想问这女人为什么会在将军府门口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了这些没用的蠢问题。见上官馥雪没那耐性,自己也不好再多问,只好撇撇嘴,收敛了心思,站在上官馥雪身边,默默看着。 这时候,宅门打开,老夫人在苏妈妈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是什么人在我将军府门前哭?”老夫人走上来,便沉着脸,不客气地问道。 女人哭着爬到老夫人跟前,一下子抱住老夫人的腿,“老夫人,您救救奴家吧!” “听说你家里死了兄弟,想要到我将军府卖身为奴,葬你这兄弟?”老夫人刚才早问清了事情,她常年礼佛,心怀悲悯,便出来看看。 女人连连擦着眼泪,冲老夫人拜了一拜,“恳请老夫人收留!”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女人抬起脸,发丝虽然有些凌乱,但也看得出些许秀丽面容。 身旁的苏妈妈却是一诧,忙附耳轻声对老夫人说:“老奴认识这女子。” 老夫人一愣,“快说说!” 苏妈妈道:“这是楚王世子殿下身边的丫鬟,叫什么老奴虽不清楚,但这脸却是认得的。那时候三小姐重伤不治,在楚王府借住了两日,是老奴亲自去接的三小姐。老奴见到三小姐的时候,就是这丫鬟在她身边伺候。” 老夫人“哦”了一声,深深看了一眼那女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声道:“这女子,恐怕是世子殿下叫来伺候雪儿的。世子殿下不放心雪儿,想叫人在她身边照顾,却又拉不下脸,便叫这女子过来演了这么一出。你说,是不是这样?” 苏妈妈恭顺点头,“想来定是老夫人说的那样。” 老夫人笑了笑,佯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来问那女子,“这京都,富贵人家不少,你为什么非要到我们将军府来?” 女子泣道:“奴家先前听说了三小姐的事情,心里早盼着在三小姐身边伺候,沾沾三小姐的光。家里先前为了给哥哥治病,已经债台高筑,他如今驾鹤西去,债主临门,奴家实在没有法子,只好来求三小姐收留了!“ “我听你说话,倒不像是穷苦家庭出身的孩子!”老夫人笃定道。 女子面不改色,依旧拿着帕子连连拭泪,“老夫人有所不知,故去的父母都是读过书的,他们去世得晚。奴家小时候,便耳濡目染了些。” “如此倒好!“老夫人舒心一笑,“这府里的丫鬟婆子,知书识礼的少,你既想去伺候三小姐,就留下吧。” “等一下!”上官馥雪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走了上来,指着那女子说:“姑娘,我看你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吧?你名字就叫――剪影吧?” 剪影嘴角抽了抽,忙赔笑道:“奴家先前是楚王府里的丫鬟,三小姐住在楚王府的那两日,不知哪里冲撞了三小姐,让世子殿下给赶了出来。” “赶了出来?”上官馥雪摆明了不相信,往那“尸体”旁边走了两步,明明盯着那女子,脚下却不偏不倚地踩上了“尸体”搭在外面的手上。 剪影一脸泪痕,委屈道:“三小姐有所不知,世子殿下阴晴不定,随时一个不高兴,就喜欢把人赶出来。” 上官馥雪翻了翻眼,你这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吧!南宫烈焰虽然喜怒无常,但也不至于会把你赶出来吧?虽然只处了两天,但是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出你在楚王府的地位吧!你这种“管家”级别的人物,他能随随便便把你扫地出门?!信你才怪咧! 感觉到那脚下被自己踩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心下便更了然了几分,装作不知地移开了脚,大大方方一脚踩在了“尸体”肚子上。 “你……”剪影明显诧了一诧,担心地看了一眼,却又继续一脸委屈地哭泣道:“三小姐可以不信我。但怎么能这样对待死去的人呢?这是对我‘哥哥’大大的不敬啊!”她说着,便要哭天抢地起来,哭着飞快地冲到了“尸体”旁边,跪下。 那“尸体”有些受不了上官馥雪的踩踏,往上挣了挣,便被扑到身上的剪影给压了下去。剪影扑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压着他不让他动,大声哭号起来。 剪影哭着去推上官馥雪踩在他肚子上的脚,“三小姐,快放过我‘哥哥’吧!他生前受罪,我这个做妹妹的万万不能让他的‘尸体’再在人前受辱了!” “无妨。”上官馥雪轻轻一笑,脚下却是用力一踩,“我也就是好奇这是不是真的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在白布下面闷哼了一声,低低道:“老子挣这点钱容易吗?你们要这么糟蹋老子!” 剪影低声安抚道:“别出声,当心漏了馅儿。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那人在底下低低骂了一句什么,便不再出声。 上官馥雪早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一阵好笑,由此可知――做演员难,做演好“尸体”的演员更难! 一 第104章 新来的丫鬟 上官馥雪见这俩人暗里一来二去的,想来也是南宫烈焰要求的,也不好再为难他们。(..info无弹窗广告) 当下,便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我看了半天,原来这真的是一具尸体!想不到你那时候那么风光,现在却落得要‘卖身葬兄’的地步。我们既然见过,现在我不帮你,倒显得我不仗义了。” 老夫人在一旁止不住笑,“原来是见过的!”接着又道:“这倒方便了。雪儿院里人手本来就少,你过去搭把手,也能替她省省心。” 剪影忙起身冲老夫人福了福身,“多谢老夫人!” 又转身向上官馥雪福身,却被她出手打住了,上官馥雪别味道:“只要一想到你那天有多‘仗义’,我这心里还真是不敢不答应。想来想去,你要是谢我,我还真是‘诚惶诚恐’!“ 剪影低低一笑,知道她话里说的是她刚刚住进楚王府的时候,自己贸然试探她的事。但她这小气的举动,还真是可爱,也难怪少主会千方百计要接近她。 她虽这样说,剪影还是行了一礼,“三小姐往后就是我的主子,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老夫人慈柔一笑,“这往后,你就是雪儿身边的丫鬟了,可要好好伺候你的主子。” 剪影恭顺地点点头。 老夫人又道:“你眼下要操办你兄长的后事,待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你再来将军府干活吧。” 剪影屈膝一礼,“就全凭老夫人做主!” “刚才听雪儿叫你‘剪影’,可是你先前在楚王府时的名字?” 剪影点点头,“先前没给楚王府留下什么好印象,奴婢心里琢磨重新拟一个名字,重新开始。眼下,还没有决定,老夫人若不嫌弃,就替奴婢取一个新名字吧。” “也好。”老夫人微微一笑,“我看那红烛夜夜泪垂,却是默默无闻,悉心候着主人。老身希望你在雪儿身边,安守本分,能事事都站在你主子身边,为你主子考虑,悉心照顾着她。这往后,你就叫――‘红烛‘吧!” “是。红烛往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不会让老夫人失望的!” 夜里,上官馥雪无聊地盯着窗外,也不知在等着谁。 “小姐,怎么还不睡?”孟氏端了香炉进来,袅袅青烟,也是馨香缕缕,“这些天夜里蚊虫多,夜来香、艾草这些怕也挡不住了。奴婢点了驱蚊香,给小姐送来。” 孟氏将香炉放到床边的桌案上,“这驱蚊香,可清心宁神,夜里好睡。” 上官馥雪却趴在床上,隔着床帐,望着窗外,出了神。 孟氏走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在她耳边道:“小姐,在看什么?” 上官馥雪吓了一跳,蓦地翻身坐起来,“三姨娘,你进来怎么也不出个声儿啊?” 孟氏笑了笑,“刚才奴婢说了那么多话,小姐竟也没听见?” 上官馥雪茫然一怔,讪讪笑道:“三姨娘,我真没听见。” 孟氏挑眉,忍不住揶揄:“小姐是在想白天那个从楚王府出来的丫鬟?在想,楚王世子为什么要将她送到你的身边呢?他有什么目的呢?是不是?”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嘟囔道:“大晚上不睡,又来取笑我!” 孟氏见她一脸孩子气,笑了笑说:“我还以为,这新来的丫鬟,是有人要给小姐特别的照顾,不让小姐吃苦。” 上官馥雪见她还说,恼得躺回床上,翻身不理她,“三姨娘要再说这事,往后我可就不理你了。” 孟氏咯咯一笑,俯身来帮她掖好被子,“好了好了,不跟小姐说笑了。夜里凉,小姐可别再蹬被子了。”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努努嘴,“三姨娘,被子捂着热,我就掀开一点。哪像你说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还蹬被子……” 孟氏被她逗得又是一笑,见她渐渐要睡了,也不再多说,轻手轻脚关门走了出去。 夜已过半,一个黑衣人忽然跃上屋顶,蹑手蹑脚踩着瓦片,走了走,便俯身揭了一块瓦片来。那黑衣人就着那瓦片大的小洞,偷偷往下看。 朦胧里,只看到上官馥雪安睡在床上,侧着身子,一手拥着被子,另一手随随便便地横在另一侧。再一看,那被子竟被她用两腿夹着,身上穿着的裙子也是古怪,单薄得连内里的肌肤都是依稀可见不说,那底下竟是连条裤子也没有。此时,她竟显得不耐起来,腿心在夹着的被子上微微磨蹭起来,细白的大腿便就此露了大半出来。 黑衣人看得一阵反感,连连摇头,“连睡觉都这么浮浪,楚王世子能与她走这么近,定是受了她的狐媚手段,一时把持不住而已。” “什么人?!”半空中,沉声一喝,一个红衣女子飞身过来。 黑衣人见有人,忙将瓦片放回去,快步往相反方向跑去。 那红衣女子正是被老夫人改名为红烛的剪影,南宫烈焰原本叫她来盯着上官馥雪,刚到雪苑外,就看到了屋顶上的黑影,追了上来。 黑衣人明显轻功不济,才跑了一段,剪影就已经要追上他。他急中生智,纵身一跳,跌入了下面的慕华苑。 剪影远远便住了脚,没打算再追,只是垂眼看了看下前方,了然了几分,便回头往雪苑去。 此时,黑衣人跌跌撞撞闯进了凉慕华的房间。 “是谁?!” 凉慕华听见声音,梦中惊起,奈何帐外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她忙要起身下床去点灯。 黑衣人忙到她床边坐下,“姑姑别慌!我是念青!” “念青?”凉慕华惊疑不定地凑上来看,凉念青便去点上灯烛,解了面罩给她看。凉慕华见果真是她,忙道:“念青,这么晚了,你来我院里做什么?” 凉念青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昨天在庙会上见了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他们走在一起,很亲密。我便趁夜来打探一下,顺便看看能有什么办法治一治她。” 凉慕华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期许的光彩,“那你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刚刚我亲眼看到了她的睡相,简直不堪入目。就是百花楼的姑娘,也未必有她这般浮浪。她既然这般狐媚,就让她在人前露露她的本相,见识一下她的狐媚功夫!” “青儿的意思是?”凉慕华疑道。 “我那二弟先前看了她的风采,竟然也心心念念的,老把她挂在嘴边。既然这样,不如就此成全了他的好事,也好成全咱们的好事!” “此计甚好!“凉慕华面露喜色,想到之前的苦楚,皆是因为上官馥雪,她的眸色便幽冷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我早发过誓,一定要让这贱人名誉尽毁,颜面尽失,受尽万人的唾骂,男人的羞辱!” 她转念又道:“眼下,我跟歌儿已经不济事,此事恐怕只有你亲自动手,才是千妥万妥。” 凉念青点点头,“姑姑放心!她有的本事,我照样也有,要动起手来,她未必是我的对手。” 凉慕华皱眉道:“白天来了一个‘卖身葬兄’的女子,口口声声要到那贱人身边服侍,还说自己是楚王府里被赶出来的丫鬟。此事你可有听说?你可知那女子是什么来路?” 凉念青道:“具体什么来路,我也不清楚。她先前是楚王府的丫鬟,倒是真的。不过,她在楚王府的身份地位,倒不像是会被赶出来的人。我已经差人去打听。我想这件事一定是世子殿下的主意,想让身边亲近的人去看着她。” 凉慕华恨恨道:“这狐媚贱种!先前有长孙殿下帮忙,现在又有楚王世子护着,若不趁早除了她,将来这将军府岂不是要由她来掌控?!” 凉念青深吸了口气,皱眉思索道:“上官将军的态度,眼下有些模棱两可,姑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别让人抓了把柄,好让将军原本摇摆不定的想法就此坐实了!” 凉慕华嘴唇深抿,抿得就像一把随时要切肉剔骨的薄刀,她静了半晌,才道:“青儿放心,姑姑知道该怎么做。你要怎么做,可千万要思量好,别因为担心姑姑就失了方寸,出了差错,让那贱种趁机反咬一口!“ 凉念青深深看了她半晌,眸色一转,叹道:“姑姑先前也真是糊涂!明明知道那蛊毒发作,一向是遵循时间的。让苏妈妈也跟着一起喝药,两个人要是一起蛊毒发作了,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这事情就是你指使的?!” 凉慕华一脸愧窘,低了头,“我那时候也是太过急切,只想着要她相信自己的所为,真的是为了救她。才让苏妈妈每天都在她面前喝一碗,好让她放心。我原也想过这一层,只觉得在苏妈妈蛊毒发作之前,处置了苏妈妈,便神不知鬼不觉了。谁曾想,她竟然提前发作了。” 凉念青冷哼一声:“姑姑想得也未免太简单了。那阴神蛊,就是火烧也没用。到时候,那东西若是在人前从苏妈妈的身体里窜了出来,你又作何解释。你若是处置了她,她死得突然,你又作何解释?!” 凉慕华半晌咬唇不语,过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我确实不如你缜密。”又幽幽道:“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一 第105章 夜半私语时 俩人静了一晌,凉念青思索道:“姑姑,来之前,我像是遇上了那个楚王府出来的丫鬟。” “这话怎么说?”凉慕华疑道。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我开始在看上官馥雪那贱人,她突然出现叫了一声,我慌着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现在一想,倒极有可能是那丫鬟。” “那,你与她动手了吗?” 凉念青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一向不喜欢练武,这些年也就练了些防身的。刚才看她轻功了得,若动起手来,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凉慕华“嗯”了一声,“这就好,歌儿要是有你这几分沉着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败在那贱人的手里。” 凉念青讪然道:“歌儿本就比我弱些,你不该总指望着她。有那份心思,还不如早日为她择一门好亲事,你也好省些烦恼。” 凉慕华叹了口气,“我早就动了这心思,只是那丫头心气儿高,这方面我也做不了她的主。” 凉念青睨了她一眼,“姑姑这是太由着她了。” 凉慕华赧然一笑,“心气儿高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由她去吧。”转念又道:“你也不小了,怎也不着急?” 凉念青诡秘一笑,“这方面,我的想法倒是和表妹相近。她天天想着入主后宫,冲的是那宫中无上的权势;我却是倾慕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英伟睿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我的眼。” 凉慕华轻笑道:“青儿既有本事,只管放手去争取就是!” 上官馥雪睡到后半夜,冷得一激灵,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被子,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不由睁开眼来找了找,惺惺松松的,看到床头的柱子上好像靠着一个人。看身形,很像是一个女子。 上官馥雪担心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纳罕的时候,便轻手轻脚地摸到那女子的身边,正要伸手试着去推她。 她却突然转过来,只是仍垂着脸,长长的头发,散落了大半,耷拉得遮住了脸。 上官馥雪手一顿,这情形有点像半夜寻仇的女鬼,她看得心头便是突突一跳,实在瘆得慌!咽了咽唾沫,瞅着她的进一步举动。 女子却是晃了晃,明明像是要抬起头来,却又很快将头低了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上官馥雪总算是明白了,这货是在打盹儿呢! 夜色太深,她瞅了半晌,这货既不是三姨娘,也不是绿意,也不像是院里其他的丫鬟,怎么会跑我房里来打盹儿了? 上官馥雪一阵纳闷,就忍不住伸手去戳那女子,女子立时就懒洋洋地拨开上官馥雪的手,咕哝道:“三小姐,大晚上的……“她的头往下点了下,忙又抬起来靠着床柱找个合适的位置,补充道:“……还是别闹了……”而后,又像是睡着了。 上官馥雪见她这样无视自己,立时就跳下床,毫不客气地捏着她的下巴,凑近了看,虽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看出了大概,便是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 女子像一只提线木偶垂着身子,往床中间挪了挪,索性直接躺到了床上,慵声倦语回道:“是我们家世子殿下叫我来的……” “嗯?”上官馥雪满腹狐疑地托着下巴,“你家世子殿下叫你来干什么?” 女子听她还问,显得不耐烦起来,翻身将被子一卷,在她的盯视下眯了许久,才打了个哈欠,回道:“我们世子殿下说你不简单,跟你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离不开你了,也不知道使的什么伎俩,让我呆在你身边,天天盯着你,看你藏了什么秘密……”她再打了个哈欠,索性头一歪,睡去了。 “你也真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也不怕回去复命的时候,你们世子殿下会抽你!”上官馥雪嘲弄道,瞬时眼里一烁,“喂!我说!你干嘛睡我床上啊?!” 上官馥雪上去就是又掐又推,女子懒洋洋几个动作,就轻易躲开了,根本不搭理她。(..info) 上官馥雪翻了翻眼,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成天没事,就往人家床上钻!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那女子不客气地往里一推,自己也躺了下去。 睡前,上官馥雪耳边没来由地飘来一句:感情深啊,床上睡啊! 她瞬间觉得——噩梦来临! 天还没亮,剪影就匆匆离开回了楚王府。 她敲了敲南宫烈焰的房门,听到南宫烈焰在房里应了一声“进来”,才低眉垂眼地走了进去。 南宫烈焰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眼眶微微发青。 “少主,昨夜没睡吗?”剪影关心道。 南宫烈焰漠然道:“这两日,边事不宁,出去的商队都受了些损失。带回来的消息也不多,我担心不日会有异动,一时有些睡不下。”他抬了抬眼,“对了,昨晚上三小姐那边有什么事吗?” “三小姐倒没什么事。”她垂了垂眼,露出一丝忧色,“只是偷去三小姐院里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人。” 南宫烈焰冷眸一烁,“什么人?” 剪影道:“来人是一个女子,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穿了夜行衣,看不到脸,只是那身形倒像是凉相的长女。后来她去了将军夫人所在的院子,奴婢便没有再追。” 南宫烈焰垂睫深沉一笑,“看来是这凉氏还是不死心,自己不济事,便想着借助娘家人的力量来成事。她也未免太小看人家了。对了,你看到她在做什么了吗?” “她在房顶上偷看,可能是我去得及时,她没来得及做什么。” 南宫烈焰“嗯”一声,“往后,你要随时盯着那边的变化,时常给我报告。” 剪影了然一笑,“昨天夜里就是担心凉氏会对三小姐不利,便赖着睡在了三小姐的身边。” 南宫烈焰眼里烁了烁,抿唇深思道:“嗯,这个方法倒是不错!”但是,我要是哪天无聊,摸到了小雪儿的床上,你要是还赖在她床上,岂不是太碍事了?! 他勾唇邪魅一笑,“方法是好,但是未免有些逾矩了。她是主,你是仆,怎好睡在一张床上呢?你说是吧?!” 他走到她身侧,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往后,你还是睡到外屋去吧。同样可以照应照应。” 剪影自然知道她主子的想法,却佯作不知的样子,福了福身,“全听主子的!” 南宫烈焰满意一笑,“既然这样,就赶紧回将军府报到吧。有人问起,你就说已经连夜料理完了兄弟的后事。” 剪影憋屈地皱了皱脸,她这两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又累又乏,本来打算迟点去将军府的。却万万没想到,往日很是心疼自己的主子竟然会叫她马上去将军府报到! “别摆着你的苦瓜脸了。”南宫烈焰抬脚往外走,“当心长皱纹!” 剪影一怔,忙伸手去摸了摸脸,软嫩一片,能有什么皱纹?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本姑娘芳华正茂,没到长皱纹的年纪! 剪影回到雪苑的时候,上官馥雪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妆台前任绿意给她梳妆。懒懒散散的,也不忘趁机打着盹儿。 绿意不小心扯到了她一缕头发,正担心地来看上官馥雪的脸色,她却是脸上抽痛了一下,又眯眼继续打盹儿。 一边梳妆,一边打盹儿的人,果然很有趣! 剪影憋着笑,走上去盈盈一礼,“三小姐,红烛来服侍小姐了。” 上官馥雪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哦”了一声,又埋头继续眯了会儿,懒懒地抬了抬手,“把……漱口水……端过来……” 剪影忙把桌上的漱口水端到她面前,规规矩矩道:“小姐,您要的漱口水。” 上官馥雪像是在内心挣扎了好久,眼睛一睁一闭的,半晌才将眼睛打开一条缝来,打了个哈欠,将漱口水接过来,喝了一口。她把那漱口水含在口里,却半晌没动,鼓着腮帮子,继续眯眼打盹儿。 剪影实在觉得好笑,忙掩了掩,说:“小姐,漱口水含久了,当心呛着。”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努了努嘴,剪影见她要吐,忙将瓷盅递了上去,就着她的嘴,将她吐出来的漱口水好好接住了。 上官馥雪的头又耷拉了下去,过了半晌,又没力气地抬了抬,“知道为什么本小姐这个时候还想睡吗?” 剪影“扑哧”一笑,低头道:“都是奴婢的错!” 上官馥雪再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了眼,“知道就好,你以前在楚王府也是个人物,亲身伺候主子的事情恐怕还没做过,到了我这里,可不一样。新来的丫鬟都是什么活都做的,主子看你顺眼了,想让你轻松点,你就可以少干点粗活了。” 剪影知道她这是要整自己的前奏,却也没有半点恼色,笑了笑,恭顺说道:“都听小姐的。小姐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官馥雪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慵声道:“我这膀子酸得厉害,都是你昨晚挡了我翻身的地方,现在连洗脸都洗不了了。你看着办吧。” 剪影一阵好笑,应了一声,便忙到洗脸架上拧了帕子来,正要给她擦脸。 却听她懒懒道:“天气热,洗不惯热的了,去找冰水来。” 剪影一怔,将军府虽说是大户,年年都要准备降暑的冰块,可这夏季刚至,就是楚王府的冰块都还没到,将军府这时候会有冰水吗? 她一时犯难,却依旧顺从道:“小姐,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找冰水。” 上官馥雪懒洋洋道:“时间可不要太久哦!” 剪影嘴角抽了抽,“是!” 一 第106章 新人多刁难 剪影出了上官馥雪的房间,便是一阵烦恼,但她打算先去问问孟氏,毕竟人家是这府里的老人了,别的不问,至少也要先问问这将军府的冰库在哪里才是! 孟氏正在厨房里和几个下人忙着张罗早饭,她上去敛衽一礼,“奴婢红烛见过三姨娘!” 孟氏正揭开蒸笼看馒头蒸好没有,一听她出声,倒吓了一跳,忙又尴尬一笑:“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剪影道:“兄长的后事已经连夜办妥了。(..info好看的小说)得了空,就赶紧过来。好早点报答三小姐的恩情。” 孟氏早知其中内情,却也装作不知的样子,笑了笑,“既然这样,见过小姐了?” 剪影点点头,“小姐说天热,已经用不惯热水,叫奴婢去找冰水。” 孟氏眉头一皱,“小姐可真会刁难,往年的冰块早用完了,今年的冰块却还没到。这时候,府里哪里有什么冰水?你随便取点井水挡一挡吧。” 剪影笑道:“我今天刚到,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小姐往后恐怕还要拿其他的难事来给我做。三姨娘告诉我冰库在什么地方,我先去看看,若实在找不到,我再想法子。” 孟氏便给她说了冰库的所在,又好笑道:“小姐是孩子气,存心刁难你。你就是找到了,怕也过了好长时间,到时候她也失了耐性,到时候照样也有话说。” “既然知道她是存心刁难,那更不能不做了,我这往后还仰仗她这个主子过活呢!”剪影轻笑着开解道:“三姨娘是好心,我也不耽误你做事了,这就去冰库看看。” 孟氏点点头,会心一笑,楚王世子派这丫鬟来照顾小姐,果然是不错的。 剪影到冰库来向门前的小厮说明了来意,那小厮便窘迫地挠了挠头,“府里的冰块本来年年都是足够的,都是大小姐贪凉,受不了一点热。(..info)这里面原本化了些冰水,这两天热,就她给取完了。出去凿冰的伙计,已经去了几天,却还没回来。红烛姑娘,还是另想法子吧。” 剪影面上有些失望,却早有心理准备,想了一想,才决定到楚王府走一趟。在这将军府,她只是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说不上话。到了楚王府,却是那些下人的管事,都还要受她的指派。 剪影回到楚王府,便将事情分派下去。 “找冰水这种事情,府里的丫鬟怕是不顶用,还是要靠我们几个男人。”李忠道。 “不管你们怎么安排,反正在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冰水,不然我要是在这上头遭了罪,等我回来,遭罪的就是你们!”剪影冷声道。 李忠忙迭声道:“是是是!我听说映雪楼年年都要准备冰饮,眼下热起来了,他们肯定早早做了准备。我这就去给剪影姑娘带冰水回来,一定不会让剪影姑娘在那边受气遭罪的。” 出了楚王府,一个男仆嘀咕道:“这个剪影姑娘也真是奇怪,在这王府里当管事当得好好的,非要跑到将军府去当人家的丫鬟。她那边主子找茬,最后却还是要落到我们头上。这算怎么回事?” 李忠意味深长道:“我看你也是个不长眼的。那将军府的三小姐是个什么人物?人前都说她不得宠,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斜眼看她。现在,咱们主子却让人过去照顾她,还谁都没瞧上,偏瞧上了府里的管事。剪影姑娘这一过去,意思还不明摆着?” “什么意思?”男仆忖道。 “这往后,将军府的三小姐准是咱们以后的女主子!”李忠笃定道。 男仆眉头一皱,“不至于吧。” 李忠笑道:“你就等着看吧,不说什么时候,今年府里准保有喜事!” 男仆一怔,心下一算,这还不到五月中旬,半年都没过,真有喜事? 李忠带人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从外面带回了冰水,送到剪影手里道:“可不枉我们跑一趟,那映雪楼为了抢客,果然早提前准备了冰水。这一去,就买到了。剪影,赶紧给三小姐带过去吧。” 剪影点点头,却听李忠又道:“往后剪影姑娘要两头跑,实在是劳心劳力,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剪影没心情理会他这番奉承,撇撇嘴道:“放心吧,主子气儿顺,哪天高兴,给了什么赏赐,少不了你们的!”说着,白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府。 剪影回到雪苑时,上官馥雪已经坐在花园里发愣,她笑盈盈地走上去,将装了冰水的罐子给上官馥雪看,“小姐说要冰水,奴婢这就马不停蹄地给您找来了!小姐要马上用吗?” 上官馥雪打开罐子,一股子凉气就窜上来,很是舒爽。她抬眼望了望天色,这才刚过了辰时,太阳就已经这么晃眼了,本来想说两句“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却还是忍住了,别扭道:“我已经用井水洗过脸了,这冰水就拿去做‘冰镇酸梅汤’吧!” 剪影盈盈道:“都听小姐的。” 上官馥雪深深觑了她半晌,悠悠道:“你丫是上楚王府找的吧?” 剪影脸上一讪,便道:“终归是伺候小姐,这点小事还是别在意了。” 上官馥雪瞥了她一眼,拿起石桌上的团扇摇了摇,“你这心不诚啊,既然是我的丫鬟,又怎么能再去找楚王府的麻烦呢?以后,还是靠你自己。不然,要是让我知道了,我这心里会不高兴的!我这心里一不高兴,”她作势狠狠地攥了攥拳头,“手就痒。手一痒……” “小姐,就要教训人了吗?”剪影挑眉一笑,从容接道。 上官馥雪见没唬到她,轻咳了一声,“楚王府出来的人,面大!我哪儿敢啊?我顶多就是叫上三五个人揍你一顿。不过,依你的本事,应该也是小菜一碟!” 剪影盈盈浅笑,“小姐要揍我,怕是下不去手呢!”又道:“我先前可是帮过小姐的人。” “嘁!”上官馥雪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本小姐‘心狠手辣’惯了,你那点忙,我早就忘了。哪天不高兴,照样找人揍你!我这人有点小小的‘变态’,喜欢看人挨揍,揍得爽了,我这心里才舒坦。” 剪影“扑哧”一笑,“好,奴婢就等着小姐来揍。这会儿还是先去给小姐做‘冰镇酸梅汤’吧。” “去吧去吧!”上官馥雪扬扬手,“顺便把院里所有人的脏衣服洗了!” 剪影脚下明显一滞,脸上抽了抽。 上官馥雪悠悠道:“这两天热,换衣服快,光昨天我就换了三套。”她说着,扯着衣服,拿着扇子忙一阵扇风,“这才坐了一会儿,身上又出汗了。待会儿还得去换!你要是不赶紧洗出来,我这衣服都赶不上换了。” 剪影呆愣了半天,这是要拿我当粗使丫鬟的意思? “你还在那里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上官馥雪不高兴道。 剪影这才有些憋屈地走开了。 绿意有些幸灾乐祸地帮剪影拿木盆出来,又将一大堆的脏衣服抱给她,“剪影姑娘,这两天事情多,忙不过来。衣服都没时间洗,就劳烦你了。” 剪影知道她也是看笑话的主,倒也不觉得气,只笑了笑说:“看绿意姑娘以前也一定是受过这份罪的。这衣服多是多了点,倒也不是特别的脏,搓一搓,捶一捶就过去了。” 绿意见她也看得开,嘻嘻一笑,“咱们小姐就喜欢作弄人!”嘴里说笑,不觉就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件衣服来搓。 剪影挑眉,“我看小姐作弄也是因为喜欢。我先前听说,大夫人有点刁钻,对小姐很苛刻,比起小姐受的罪,我这点可不算什么。” 绿意同意地点点头,“大夫人和大小姐可坏着呢,成天挖空心思变着花样来整小姐。不过,跟小姐比起来,她们那点小聪明可根本不管用!”说到这里,她显得很得意,神秘兮兮凑到她眼前道:“你是来帮小姐的,对吧?三姨娘说你是楚王世子殿下派来保护小姐的,是不是?” 剪影不答反笑,“我是来帮小姐的啊!小姐帮我办妥了兄长的后事,我有恩要报,哪能不帮小姐呢?” 绿意见她答非所问,撇撇嘴,嘟囔道:“小姐说你‘卖身葬兄’的事情,是世子殿下叫你演的一出戏,指不定那天摆在那里的‘尸体’都是假的。” 剪影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绿意,主子的心思我哪儿知道,但主子让我来,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不敢猜。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议论。” 绿意眼里一亮,“这么说,你当真是世子殿下派来帮助小姐的?” 剪影一噎,睨了她一眼,道:“都说了,主子的事情,我们不要随便议论。主子脾气古怪,你要真想他是那想法,你就最好管好你的嘴。不然,这话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脸上挂不住,一个不高兴,可就什么忙都不帮了。” 绿意见她说得正经,明摆着是认同了自己的猜测,脸上喜滋滋的,又忙做了悟的样子,低声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再随便说了。” 剪影心里一阵怪笑,这小丫头,真好打发……两句话,就唬得一愣一愣的。 一 第107章 美人多妖娆 连着两天,剪影都受尽了上官馥雪各种的“刁难”,但这雪苑里的人,似乎都心好,也没一点攀高踩低的架势。知道都是上官馥雪的“刁难”,他们虽不挑明,却也要帮忙做些。 细细想来,表面上不得好,实际上却也没受什么罪。 这天夜里,剪影已经躺下。 按着南宫烈焰说的,她向上官馥雪提议睡在隔壁,上官馥雪想着她的好功夫,总能派上些用场,便爽快答应了。 这时候,夜里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奇怪的轻响。 剪影一向睡得浅,这一声来得奇怪,她一下子就觉得不对劲,忙起身下床,到了上官馥雪房里。 刚一进去,便觉得今晚的驱蚊香气味似乎有些不同了。她嗅了嗅,也不知哪里不对劲,但这气味实在有点诡异。她忙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轻手轻脚地走到上官馥雪的床边,撩开帐子看了一眼。 上官馥雪今晚的呼吸声急促了些,睡得也不安稳。 剪影忙点了灯,再仔细一看,上官馥雪脸上有些泛红,不耐地磨蹭着身子。她越看越不对劲,伸手去摸了摸上官馥雪的脸颊,烫得厉害,却又莫名觉得不像是生病发烧那样简单。 她眉头一皱,又忙去看床边点着的香炉,顺着香炉往窗口的方向一看,这两天热,上官馥雪晚上有开窗睡觉的习惯,想是有人从这里将什么诡异的东西送到了香炉里。 上官馥雪此时在床上嘤咛了一声,剪影此时一怔,细听那声音低低如泣,似乎有一种欲得不得的难耐,藏着无限的媚情,心里一漾,便明白了几分。 剪影忙将那香炉用布一裹,从窗口跳了出去,几下轻跃弹跳,便到了楚王府,到了南宫烈焰的房门口,她急得敲了敲门,“主子,出事了!” 床上的南宫烈焰哼了一声,便起身下床,一面披衣,一面打开房门。见她面上系着纱巾,鼻端又飘来一股子奇怪的香气,忙将鼻子一捏,“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一股子媚香!” 媚香?! 剪影脸色一变,忙将布包打开,“主子快看!这是从三小姐房里拿出来的东西!” 南宫烈焰面色一沉,低眉看了一眼,已经了然了几分,忙扬扬手,示意她将香炉拿开,才道:“凉氏使的招数越来越不入流了!你把这香炉拿给咱们‘青冥帮’的个中能手看看,看有什么法子对付一下。最好是能反将一军,让她们吃点苦头!” 他勾唇邪肆一笑,道:“三小姐着了道,夜里恐怕不好睡了,我看看去!”眼底透着丝丝邪气,面上却是无限风流,看得剪影竟不禁红了红脸,垂低了头。 南宫烈焰赶到上官馥雪房里的时候,房里仍点着灯,她正难耐地拉扯着衣襟,她原本夜里穿的寝衣就单薄,此时更是掩不住绮丽风光一片。 纱幔在微风里轻轻缭绕,半遮半掩之间,满是朦胧而旖旎的魅惑。房内留有残香缕缕,他似也受了那残香的影响,心底泛起难耐的痒,也不知该如何遏制下去,只一味地想着要靠近那床上的无力娇娘。 然而,这一切太过美妙,她如此曼妙的身子像是早在梦里撩拨了无数次。他才一见,便有了似曾相识的恍惚,欲忘难忘,欲舍难舍。 他轻轻走过去,撩开纱帐,呼吸之间,都是隐忍。他竭力按捺,每一点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让这美梦就此碎了。 他喉头微微颤动,微微俯身,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微微地喘。 她此时的两颊已经绯红一片,就像是滴水的芙蓉,娇娇媚媚。 他的目光触上她的脸,心便腻软下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便起了波澜。 她的脸上一副迷离的神采,嘴唇上淡粉色的唇脂,有融融暖光,将唇部的纹理以一种魅惑的姿态勾勒分明。她的双眸分明茫然地望着他,在这昏黄的烛光里,竟有一种迷幻的色彩,透过纤长的睫毛,晕出眼底的一片炽热。 见到他,上官馥雪发出低低的笑声,伸手来抓他,“南宫烈焰,你来了?你知道我难过,对不对?” 她这般纯粹的娇态,让南宫烈焰险些失了自持,却随了她此时的性子,学她顺嘴道:“小雪儿,你在等我吗?” 上官馥雪孩子气地狡猾一笑,“你那么讨厌,我天天都在想怎么揍你才好呢?”说着话,她就伸手来拉他,“你不是喜欢躺在我身边吗?你这样站着说话,不累吗?” 南宫烈焰挑眉笑了笑,他从没看过这样的上官馥雪,往日不论做什么,她总是能说出许多让他不高兴的话,现在这样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只是顺势坐到床边,并没有躺下去,“我怕小雪儿待会儿醒了,又要恼我,骂我是流氓了。” 上官馥雪一脸傻傻的样子,“我现在不是醒着吗?我为什么要骂你是流氓?你只是睡在我身边,又没有做什么啊!”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难耐起来,“这夜里好热,真让人受不了!哎呀,你躺下吧!这样怎么说话啊?”说着,手上一使力,便将他拽到了床上。 有了前面的教训,知道她性子鲁莽,南宫烈焰早防备了几分,这时被她一拽,他压身下去,忙又险险收势,稳住身子,不让自己压在她身上。 上官馥雪仍在和领口的袢带纠缠,嘴里难耐地念着“热死了”,竟然想也不想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领口去,“你摸摸看,我这身上都出汗了,你不热吗?” 南宫烈焰腹下一紧,脸上涨红一片,急喘了一声,常年来保有的自持险些在她面前破功了。指下一片细软,柔嫩湿滑,他虽然早就感受过,但也没有眼下这般折磨人。 那夜在船上按下去的火,此刻又烧了起来。 南宫烈焰呼吸渐促,忙抓住她作怪的手,低低道:“小雪儿,别闹了。” 上官馥雪却是嘟起嘴,不高兴地将他的手又按了上去,“你的手冷,还不能碰了?” 南宫烈焰低咒一声,沉着呼吸,被她抓着的手好似不受控制,慢慢往下滑去,挑开那小巧的袢带,便是一片雪嫩。 他紧紧盯着那里,眼底的火便腾了上来,低叹了一声,便再往下勾落了裙带,一手粗鲁地揉了上去,另一手则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他的身上一片凉滑,上官馥雪身上火热难耐,不觉伸手探了进去。 南宫烈焰被她撩得浑身一颤,啃啮的动作便更加恣意了几分。 上官馥雪像是见到了好玩的游戏,像是要追上他的步调一般,大胆地与他追逐起来。 南宫烈焰见她这样主动,又是大胆,虽然知道多是那媚香的原因,大喜过后,却起了平日与她玩闹的心境,想要逗她一逗。 他往前一挑,上官馥雪便紧追上来,他忙又一退,不让她得逞。几番下来,上官馥雪没占到半点便宜,便急切起来,索性翻身过来,将他压在身下,半坐在他身上。 在他火热的目光里,轻舔嘴唇,去解身上的兜衣。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在挑战他的忍耐力,指尖轻挑,勾上肩带,才慢慢去扯落带子。 前一刻的她,像是纯真的精灵,古灵而精怪。 这一刻的她,像是暗夜的妖姬,妩媚而张扬。 不管是哪个她,在南宫烈焰眼里都变成了一种难解毒药,他褪了往日的桀骜,褪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变成一头隐忍却贲张的狼,随时等着扑上去狠狠撕咬,恨不能将她整个都吞到肚子里。 满意地听到他喉间的轻哼,上官馥雪得意一笑,低身来吻他。她刚才处于被动,全是本能地追逐他的节奏,此时主动却又笨拙不堪,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贴上去,狠狠地揉。 这种感觉不太好,甚至将刚才积蓄的情思都褪去了几分。 南宫烈焰眉头一皱,早没了耐性,直接翻身过来,夺回主导权。 上官馥雪低低一叫,仰脖想要求得更多,与他厮磨起来。 南宫烈焰顺势用吻描画她的曲线,将她的身子一一吻过,低喃一声:“但愿你清醒的时候,不要怪我。” 他的吻绵绵密密,上官馥雪也不甘示弱,伸手来拉扯他的衣服,大胆地解了他的袍子,抚了下去…… 南宫烈焰身子一紧,一声急喘,忍不住拿身子去磨她,“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便随手将扯落大半的袍子一扯,扔到了一边,不着片缕。 上官馥雪动情一叫,自发贴了上去,不耐地蹭了蹭。 南宫烈焰发狠将她咬住,拿腿压住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索性将心一横,做最后一击…… 胸口却没来由得袭来一阵钝痛,一股腥甜急涌上来,他忙将头一偏。一口血,便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他看着溅在被面上的一片猩红,胸口痛不可遏,便顷刻想起五年前那人狰狞的笑:南宫烈焰,此毒之妙,就在不可动欲。要想保命,唯有无欲无求! 上官馥雪见他没了动作,竟是急得低泣了起来,挣着起身缠住了他,凑上来便要再吻,“你怎么了?” 南宫烈焰怕她看见自己嘴边的血迹,忙扭脸将血迹擦掉,轻轻一笑,“有点累了。” 上官馥雪不高兴地嘟囔道:“我还没玩够呢。” 南宫烈焰此刻清心一片,早没了兴致,惨然一笑,手上却是温柔,轻轻拿开他搂住自己的手,“小雪儿,还是不要玩火了。当心你清醒的时候,要怪我。” 上官馥雪却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缠上来抱住了他,“可我想玩,怎么会怪你呢。” 南宫烈焰目光扫过她的玉白肌肤,心头又是一荡,一个急喘,耐不住忙将身边的被子一扯,裹住了她,柔声哄道:“好雪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快睡吧。” 上官馥雪却是一脸不高兴,不管不顾起来,一下子又吻了上来,“可我偏要!” 南宫烈焰伸指飞快一点,上官馥雪哼了一声,便眼一翻,睡了过去。 南宫烈焰忙垂眼揽了她,将她安置回床上,又穿回衣服,才和衣躺在了她身边。 但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子里还是没来由地会想起那句话: 南宫烈焰,此毒之妙,就在不可动欲。要想保命,唯有无欲无求! 世间多纷扰,有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呢? 一 第108章 一缕引魂香 话分两头,就在南宫烈焰被上官馥雪撩拨得十分难耐的时候,剪影也忙着将香炉拿到“青冥帮”的秘密窝巢,拿给他们中间的制毒高手木樾先生看,“木樾先生,你看看这香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木樾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平凡,不多言多语,眉间常有深痕,多是常锁眉头所致,自持老成,脸上总是一副淡漠表情,宠辱不惊。 木樾原本已经入睡,剪影来得突然,一叫就起,也没有半点急躁,见到剪影更是面无表情,好像这一切对他早是寻常事。 剪影将香炉递给他,他还没接到手里,便淡然道:“这香炉里,放了一种叫‘绮情香’的催情媚香。” 剪影心头一荡,担心道:“这‘绮情香’能解吗?” “‘绮情香’只是寻常媚香,发作的时候,火热难耐,但是挺过去,就没事了。” 少主此去不知道能否把持得住? 剪影垂睫思索一番,才道:“这东西是有人用来害少主身边人的,少主的意思,是希望先生能有法子惩治惩治。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好的提议?” “这东西是用来勾人的,肯定会有人来私会,到时你用‘引魂香’,迷惑他。将他引到另外的地方,便可以坏他的事,届时就任你整治。” “还请木樾先生将‘引魂香’的作用说得更清楚些,待会儿行事的时候才更方便。” “‘引魂香’可令闻香者迅速迷失心智,只要施用的人用言语诱导,便可在心里形成一种潜在的意识,认同施用者的一切说法。‘指鹿为马’是刻意地混淆是非,而这‘引魂香’是让闻香者产生一种幻觉,施用者指着鹿说是马,他就能把‘鹿’看成真正的‘马’。但这东西有一定的时效,闻一下能顶大半时辰。若要延长时间,就要让对方多闻些时间。” 剪影皱皱眉,“这东西能控制人的心智,施用的人岂不是也要中招?” 木樾淡瞥了她一眼,“这自然有避免的法子,你等会儿点香的时候,在嘴里含着我特制的药丸,便不会受到影响。” 剪影点点头,“多谢木樾先生肯帮忙!” 木樾先生却是垂了垂眼,并没有领受的意思,只道:“随我去取‘引魂香’吧。” 剪影早习惯了他这股子不冷不热的态度,就连在南宫烈焰面前,木樾也仍是这种态度,但好在他总是有求必应,从来没有让南宫烈焰失望过,所以南宫烈焰也并不计较。 剪影拿了引魂香,便赶着回雪苑。 刚跳下雪苑后面的院墙,剪影就远远看见有个男人低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往上官馥雪的房间窗户摸过去。 剪影低眉一笑,将木樾给的药丸含在嘴里,点了一根线香。 这线香看似跟平常家用的线香没什么区别,却正是木樾给剪影的“引魂香”。 剪影手里捻着引魂香,也同那前面男子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剪影表面上是楚王府的管事,暗里却是“青冥帮”的一名杀手,小时候便受过了各样的训练。眼下这种寻常小事,对她来说,更是轻而易举。她跟在那男子后面,别说是脚步声,就是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到。 前面那男子正是凉念青的二弟凉世勋。他那天见过上官馥雪的风采,觉得她非但没了往日怯弱的模样,还落落大方,谈吐有致。那“半面妆”虽说是个遮掩,却又是无端撩人,明明知道那摆在面前的不是一副天生天养的“美貌”,那天之后却又在心里时常想起,闹得心痒难耐。总想着亲手摸摸那勾得他神魂荡漾的身子,摸摸那肌肤是不是跟眼里看到的一样娇嫩如雪。.info[] 一时间,只要一想起上官馥雪的风仪,便是对上官妙歌的那份情动竟也抵消了几分。 但他这般爱美心思,却多是源于下半身的骚动,跟情情爱爱毫无干系。 想起白天凉念青的一番话,他这心里更加激动了几分。 白天他正要去找他那些酒肉朋友,尝试找些新鲜的消遣,来打发这烦闷的时间。谁知,刚要出门,便被前来找他的凉念青叫住了:“世勋,听说你这两天没去书院,先生正找你呢。” 凉世勋以为他这姐姐拿前程之事来对他说教一番,便显得不耐烦:“姐姐,那书院里每天念的都是那些东西,早看腻了,就是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这闷啊!” 凉念青笑了一笑,“你别不高兴,姐姐就是随便问问。咱们相府出来的孩子,就是再不济,都比别家的好。读书本来就闷,你要玩,姐姐不会说你的。” 凉世勋眼里亮了亮,松了口气,讪讪一笑,“还以为姐姐要跟娘一样唠叨,可吓死我了。” 凉念青淡瞥了瞥周遭,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有些私事要跟你说,进你房里谈。” 凉世勋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怔了怔,推了门,将她引进来,反身去关门。 凉念青便在身后对他轻声道:“先前你对妙歌的那份殷勤,姐姐看得很清楚。姐姐知道你的想法。现在她和姑姑一样,都不方便出门,有一件事让你帮忙做。这件事情做好了,你要去见妙歌也方便些。” 凉世勋听她说上官妙歌,精神便为之一振,忙笑道:“姐姐快说是什么事!” 凉念青道:“你心里有妙歌,同样也想着上官馥雪。但两个人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凉世勋笃定道:“那是肯定的!歌儿妹妹在弟弟心里,就是你将来的弟媳。上官馥雪就像是天馥楼的流云姑娘,心里撩得不行,恨不能将她按在床上一逞雄威。但是提了裤子,在弟弟我眼里还是路人一个。” 他心头开怀,言语便放荡了些,见凉念青一脸的不自在,忙尴尬地转念道:“反正,在弟弟的眼里,对歌儿那份还是真的。但是,如果能让我尝一尝上官馥雪那丫头的味道,也是不错。” 凉念青嗔怪了一眼,便道:“在妙歌面前,可不能这么随便。当心坏事!” 凉世勋忙赔笑道:“那是,听姐姐的!”又道:“姐姐快说是什么事。” 凉念青这才道:“姑姑被禁足,我们不能这么便宜了那小贱人。我夜里会在她房里点的驱蚊香里加点料,你看准时机摸进她房里,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必须把她引出来行事,让别人以为是她耐不住寂寞,出来勾引你的。” 凉世勋一听有这样便宜的事,脸上的笑便邪肆了几分,耐不住搓搓下巴,“姐姐,真有这样便宜的事?” 凉念青点点头,“你行事千万小心,若见成不了事,就赶紧收手。就是不能惩治那小贱人,也不能引火烧身,害了自己。”又道:“到时,我会用‘绮情香’,闻一次,也不伤身,但这东西容易让人失了自持。姐姐给你铺路到这里,后面怎么做,可就看你的了。” 凉世勋收回神思,此时摸到窗户根,果然听到那房里面传来女子动情的轻吟,绵绵密密,像裹着摄魂摄魄的天律一般,直撩得心痒难耐,连身体也渐渐有了反应。 他担心还不是时机,便躲在墙角,细细听着那声音的起伏变化。他纵横花丛已有数年,早已是个中高手,光是听女子的声音便知道人家到了哪种地步。 哪曾想,他听别人墙根的时候,累得自己也是火热难耐,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竟然趁着四下无人,自己动手抚慰了起来。 剪影在暗处看得眉头一皱,脸上烧红起来,强忍着将手里的引魂香吹了吹,促得那一点星火旺了些,才压着脚步声和呼吸声凑到了凉世勋身后不远。 凉世勋正是情致高昂时候,手下动作激烈起来,全然没注意到飘到鼻端的一缕异香。不知不觉,手上动作便慢了下来,脑子也渐渐昏沉起来。 只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说:“走错了,上官馥雪的院子不在这里。” 他心底一片茫然,迷迷糊糊地在心里问道:走错了吗? 然后,自己“哦”了一声,听那声音又说:“应该往这边走才对。” 他一脸木然,迷蒙间有个身影在眼前,也看不清是谁,轮廓在眼里也糊成了一团。就看那团影子走在前面,领着他向前,他竟然想也不想,抬脚跟了上去。不像是身不由己,倒像是自己原本就想往那边去的。 那离雪苑最近的一个院子,正是上官妙玉的院子。 院里的人早睡熟了,他跟着那团影子推门进来,那院里也一样是安安静静的,根本没觉察到有人闯入。 凉世勋一脸呆滞麻木,黑影领他走走停停,也不知在找什么,过了许久,才推门进了一间房。 那房里没有点灯,只隐约能听到床上一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凉世勋随着黑影走到床边,像木偶一样呆立在那里没有动。 黑影撩开床帐,俯身看了一眼,便回身对他轻轻道:“上官馥雪就在这床上睡着。还记得自己来干什么的吗?” 凉世勋立时像是三岁小孩一样,咧嘴傻笑,扑向床上躺着的女子, “好妹妹,哥哥来了!” 一 第109章 半截残香在 床上的上官妙玉正是好梦时候,忽然感觉有人扑了上来,本能地扭身去躲,却被来人一把按住了,听他在耳边糯糯叫了声:“好妹妹,就从了哥哥吧。” 他这嗓音低沉又魅惑,又裹着许多撩人的火热。 上官妙玉脸薄,脸上一烧,身子也跟着敏感地躁动起来。 她听这声音分明是凉世勋,便纳罕道:“二表哥?” 凉世勋哪还有心思同她闲话,张手就抱住了她,对她又亲又咬。 他动作激狂蛮横,弄得她实在疼得厉害,她挣扎了两下,却哪是他的对手,只能任他在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她羞得厉害,却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二表哥,自己心里便妥协了几分。 挣了两回,她索性就放弃了。 凉世勋此时正张口贴着她的唇一阵挑弄,她心头一颤,便失了守,任他攻了进来。他动作实在巧妙,攻进来便缠住她,又挑又拨,她初经情事,哪是他的对手?两下就不知所措地低泣起来:“二表哥,我难受,你别弄我了。” 凉世勋却不罢手,上面守得阵地不说,手下更不安分起来,两三下将她的薄衫推了上去,覆上娇软便是一阵恣意地揉捏弹拨。 上官妙玉早受不住,心里空得厉害,却不知想要什么,一股子羞意袭上来,想要躲开他的进袭。却被他紧紧锁在身下,挣脱不得。 上官妙玉不耐地弓身轻哼,屈腿磨蹭着他,低低喃喃叫着“二表哥”,她这声音清浊难辨,却是无限风情,撩得他更难自持。顺着她的曲线,探手攻到了脆弱的那处。 上官妙玉浑身一震,难耐地吟叫一声,脚底心一抽,双脚都蜷了起来。那手下动作更加狂浪起来,她连连低叫起来,眼泪与汗水相溶,湿粘一片。 凉世勋听那声音,身子不觉已酥了大半,更是对这媚骨爱不释手,当下便解了衣袍,准备跃马扬鞭,畅情驰骋。(..info无弹窗广告) 窗外,剪影随手插在窗缝的半截引魂香,忽地经风一吹,灭了。唯有残香缭缭,不过些时,便在这浓浊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而那房内的无边风情,却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晨曦才露,上官馥雪睡在床上感觉身子莫名酸沉,往一侧翻身,那压着的一侧便一阵不对劲,酸酸涨涨的,好不舒服。忙又往另一侧翻,也是同样感受。这辗转来去,都是不舒服,这一下便再也睡不着了。 上官馥雪不禁蹙眉,不耐地睁开眼。 正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条胳膊横过来,霸道地将她一揽,搂到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里。 上官馥雪心里莫名一漾,融融一暖,便不觉勾了唇。 但一瞬过后,她便面露凶狠,与身后那人拉开一段距离,扭过头去,果然是南宫烈焰! 上官馥雪终于可以确定,这货分明就是从厚黑教出来的,深谙厚黑精髓。天底下哪有像他这么脸皮厚的,随随便便就往人家姑娘的床上躺! 像是发觉了上官馥雪充满敌意的瞪视,南宫烈焰从被子里抽出了手,指尖不经意划过蕊尖,引得她浑身一颤。 上官馥雪这才惊觉——被子里的自己竟然什么都没穿! 她下意识地掀被一看,娇嫩细白的身体上竟然有很多斑斑红痕,像是有人“咬”过的一样。 上官馥雪很快明白这其中的罪魁祸首,正是身边这个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的——南宫烈焰! 她禁不住一羞,很快又是一恼,裹紧了被子,将一只脚钻出来,抬脚就是一踹。 南宫烈焰明显是睡得并不沉,但她这一踹,他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来阻拦,而是任那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上官馥雪正疑心有诈,皱眉紧紧盯着他。 他竟是闷哼了一声,骤然从另一侧翻身下床,便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上官馥雪脸色一变,他这样子没有半点虚假,那口血更是实实在在的。她心头一痛,便忙裹了被子,皱眉上来看他,依旧嘴硬道:“南宫烈焰,你别想唬我,我踹得根本就不重,你又是武功高强、身体强壮的人,怎么可能被我一脚踹得吐血?” 南宫烈焰只是痛苦地按着胸口,并没有说话,嘴边艳艳猩红,看得上官馥雪一阵心惊,不觉软了语调来问:“你不会是生什么病了吧?” 南宫烈焰歪身站着,冲她摆摆手,哑声道:“我没事。” 上官馥雪听他嗓音哪有半点与自己玩闹时候的舒朗,裹了沙一样的难听,脸上更是憔悴,蔫儿了的菜一样没有一点光彩。这下,更担心起来,忙过去抓他的手,想要探脉,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南宫烈焰换上嬉皮笑脸道:“小雪儿昨天夜里把我撩得差点失守,你自己倒睡得好,我却难受着呢。这不,欲火攻心了。” 上官馥雪将信将疑瞅了他半天,很快便不相信了,沉着脸道:“南宫烈焰,你少拿这种要命的事开玩笑!我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说实话,是不是着了道了,中了什么毒还是蛊?” 南宫烈焰惨然一笑,拉她到床边坐下,依旧是故作轻松道:“就是急火攻心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上官馥雪依旧是摆明了不信,强硬道:“你要真是急火攻心,怎么不让我把脉?你要瞒也要瞒得好点,别在我面前露出来!”说着,又伸手硬要来抓他的手。 南宫烈焰绷着脸,分明不想让她看出端倪,待她伸手上来,便本能地拂了过去。他一时心浮,没掌握好力道,上官馥雪便一下子被他掀在了地上。 上官馥雪跌坐在地上,裹在身上的被子,脱了大半,她竟也无心理会。一心只想着他竟然这样抵触,不禁又急又恼,不由提气高叫了一声:“南宫烈焰!” 这一声落下,恰逢孟氏端了洗脸水推门进来。被她的声音一惊,手上一抖,手里的铜盆便“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洗脸水洒了一地。 孟氏正要去捡,却忽然呆怔地望着半坐在地上的上官馥雪。眼前腻白一片,那身上散布的斑斑点点,就像是落在雪地里初绽的红梅一样,格外显眼。 孟氏脚下一软,身子一歪,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这……”孟氏蠕动了一下嘴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狼狈中露着点媚态的上官馥雪,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穿戴整齐却嘴角流血的南宫烈焰。这显然是,楚王世子夜里欺辱了她的小姐,小姐醒时怒从中来,便掴了楚王世子。 “你这奴才!”南宫烈焰一脸愠怒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你家小姐把衣服穿上!” 孟氏本来想哭闹,替上官馥雪委屈,被南宫烈焰这一喝,一下子按着不敢发作出来,垂着脸,憋着委屈,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上官馥雪见他也好意思在这里发脾气,不高兴地裹了裹被子,“摔地上的是我,你发哪门子脾气?!” 南宫烈焰见她不高兴,脸上莫名的怒气便收敛了几分,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平静道:“昨天夜里你屋里的香炉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想要毁你的清白,是剪影来通知我的。” 孟氏见这俩人也不像是那种情形后该有的反应,不禁愣了一愣,闹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得憋着一肚子的疑惑,低眉垂眼地上来从南宫烈焰的手里接过上官馥雪的手。 上官馥雪听他一说,知道事出有因之后,想起俩人在船上的失控,想发脾气,却又愣是没脾气,扁嘴道:“人家卑鄙下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烈焰有些疲惫,同她说话的时候,就到床边坐下,笑了一笑,语带双关道:“小雪儿张嘴乱咬,我当然不能甘心落后。” 上官馥雪被他这话莫名一撩,思及身上的斑斑痕迹,不觉垂眼往他身上看去,但他穿戴整齐,断是看不出内里的情况。忙又翻心一想,觉得自己也未免太过随便了,听了人家的话,就没事瞎看。 南宫烈焰像是看透她这番心思,脸上的笑便恣意起来,伸手欲扯衣襟,冲她道:“小雪儿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看。我这身上,不比你好多少,可都是你一口一口……” “打住!”上官馥雪脸上大红,慌忙叫住他,“谁要看?!还有其他人在呢,你有没有脸啊?” 孟氏这时拿了衣服来,南宫烈焰笑了笑,还是转身回避,“小雪儿,我这可都是好心,你可不能当成驴肝肺。”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一时间,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南宫烈焰杵在那里,也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孟氏偷偷觑着,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希望能促成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的事,另一方面却又对俩人这般已经逾矩的亲密有些接受不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难受了。搅得心头闷闷一团,不得纾解。 她帮上官馥雪穿好衣服,顺手来理床被,张手用力一抖,被面上一团红迹霎时落入眼中。她住了手,只感觉那一团干涸的血迹实在触目惊心,呆怔了半晌,脸色白了白,终受不住叫出声来: “哎呀!我的小姐,怎么能这样啊?!” 一 第110章 情哥哥落跑 孟氏这一声来得实在突然,把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俩人都惊了一下,不由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上官馥雪眉头一皱,“哎呀,这谁的血啊?这么多。” 南宫烈焰一看,知道明显是孟氏想歪了,如果是那方面的出血,这也未免太多了点,更何况这还是喷溅状的。 他想着,便走上去,拉着那被子对孟氏正经道:“这血不是你家小姐的,是我的。” 上官馥雪也看出了问题的所在,拉住孟氏笑道:“三姨娘,你想歪了,你好好看这血。” 孟氏脸色缓了缓,见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都说得认真,这才肯仔细去看。 她看了看,皱眉一想,慢慢也觉得不像,却仍是不放心,微抬了头,“小姐,咱们将军府最看重颜面。小姐能跟世子殿下在一起,虽是好事,但也千万要守礼才是。若然做了什么逾矩的事,老爷那头还好说,老夫人那里可就未必了。” 又道:“老夫人以前是书香大户,最看重这女儿家的贞洁。原本若是自己喜欢的人,只要男方肯负责的话,失节就算不得大事,但到了老夫人那里可只认死理。她觉得,女儿家守节最重要,就算到了情难自控的时候,也要以死相抗,才是女儿家当有的矜持。” 上官馥雪闻言,忍不住瞪了南宫烈焰一眼,道:“三姨娘放心,我对这‘流氓’实在没什么兴趣,他不招惹我倒好,若敢招惹我,我这双有力的腿,就先招呼他。保准他不敢动什么歪念!”说完,又狠狠剜了南宫烈焰一眼。 原以为南宫烈焰此时会回一句:你以为就凭你那细胳膊细腿碍得了我?! 南宫烈焰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对孟氏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未免生什么事端,你趁着没人的时候,赶紧将这床被子烧了。别留了什么把柄,让凉氏母女那边乘隙滋事。” 见孟氏仍有担心,忙又无奈道:“你放心,我尊重三小姐,不会恣意妄为的。” 孟氏仍有些担心,因着南宫烈焰的身份,也不敢再表露,只得道:“世子殿下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一垂眼,又看到那床被上的一团血渍,孟氏忧心道:“世子殿下,这被子上这么大一团血迹,是不是你受了什么内伤?” 上官馥雪这才想起他刚才的情形比起上次在陷阱里的伤还要严重些,想要问候两句,又想起他刚才的推拒,便施施然道:“三姨娘,你甭管他了。我这大夫要把他的脉,他都不让,还管他干什么?反正一时三刻也死不了。有那闲情管他,倒不如想想凉氏搞这么一出,还有没有什么后招?”又道:“她不可能叫人来把我吃干抹净了,也不趁机闹闹就走人?” 南宫烈焰却在一旁淡然道:“闹,她是闹不了了。” 他别味一笑,“昨天夜里剪影来找我的时候,我让她想个法子,反将一军。虽然还不知道她怎么做的,但这丫头做事从不失手,我很放心。” 他说着,又冲上官馥雪挑挑眉,“今天要么风平浪静,要么天翻地覆,但都跟你扯不上关系。” 上官馥雪见他说得成竹在胸,心里放心了几分,却也道:“谁知道闹来闹去,会不会最后还是闹到我的头上。” 南宫烈焰谐谑一笑,语带双关道:“事情就是闹到你头上,也变了味儿了。这天儿热,你正好散散火。” 上官馥雪“哧”一声笑了,掩嘴别扭道:“你丫怎么还不走?” 南宫烈焰顿觉扫兴,收了笑容,撇嘴白了她一眼,“这就走。” 上官馥雪悠悠道:“这时候前后门都有人了,赶紧跳窗户吧!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南宫烈焰冲她龇牙瞪眼,好一阵,才怏怏跳了窗户。 却说上官妙玉那头,折腾了一夜,俩人都累了,不觉拥着睡了。 早上凉世勋醒来,顿觉神清气爽。抬眼见了帐顶,惊觉这分明是女孩家的闺房,这才想起凉念青的交代,让他千万要在将军府外行事,好让上官馥雪落个勾引的口实。眼下竟是在闺房,若是让人发现,便要让人反咬一口,说自己使了什么卑鄙手段,强占了她的身子。 此时一想,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进的上官馥雪的房间。 他揉了揉微微作疼的太阳穴,在脑海里将进入雪苑后发生的事都想一遍。 他记得,当时偷偷摸到上官馥雪房外的窗户根下面,虽然没见到人,但也听到了她勾魂摄魄的轻吟。然后,他耐着性子准备等待时机再行事,却没想到那屋里女子发出的声音撩得自己也火热难耐,便自己动手解决了起来。 然后…… 记忆,便在这里断了。 潜意识里,他是记得自己到了上官馥雪的房间,而且成功占了她的身子。他甚至还记得她那青涩却又媚态横生的滋味,拥有她,神魂皆是享受。 一切都好像很真实。 但,仔细一想,竟然也没个清晰的记忆。 难不成是梦? 他慌得忙去看身侧躺着的人。 那身畔的女子,背对着他,秀发凌乱不堪,肩头、脖颈上更有很多斑斑红痕。明显可见,历经了一场怎样激烈动人的情事。 这么说,他真的强占了上官馥雪的身子?! 他身子一激灵,此时走人最好! 忙翻身下床,动作虽然有些狼狈,他也不顾了,忙里忙慌穿了衣服和鞋子。正要往门口走,忙又倒回来翻窗跳了出去。 他三步一回头,心里慌得厉害,生怕哪个眼尖的看到自己了。 南宫烈焰正好从上官馥雪的房里出来,见旁边有人影过来,忙闪身藏到了树丛后面。 凉世勋?他跑这里来干什么? 南宫烈焰见他慌慌张张,显然一副干了坏事就忙着开溜的样子,眉头一皱又是一挑,难不成…… 不由坏坏一笑,果然是极好的事! 再说上官妙玉那边,夜里一番激烈动作,到了近鸡鸣的时辰才睡去,早已是累得连半点气力也没有,自然是睡得死死的。 丫鬟梨丫已经来了快两个月,她一向灵性,没多久就习惯了每天早上不待主子起来,便先进来备好一切,待主子起身的时候,便可方便服侍。 她轻手轻脚进来,脚下不意踩着一样东西,垂眼来看,竟是一件碧水丝绣的兜衣,扯得破烂不堪。她眉头一皱,先是以为主子不喜欢这件兜衣,便随手撕了,乱扔在地上。可再一看旁边,竟还有一件寝衣撂在那里,接着是一条亵裤,全都是破破烂烂。 她心头没来由一慌,起身将房内扫视了一圈,那地上竟有好多衣服的碎片,狼藉的样子,竟和撞见兄嫂在房中嬿好后的情形有些相似。 虽然她来的时间不长,但这位主子还未婚配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忙往床边走了两步,隐约看见床上的褥子竟然也皱了一片,上官妙玉的样子也是凄凄惨惨,显是被人揉弄过的。 她心下一慌,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她不敢妄下判断,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忙将手里的东西一放,都往上官妙师所在的院子跑去。 她冲进去,上官妙师的丫鬟银杏没能拦住她,慌得追进来,却见她一下子跪到了上官妙师的床前,哭道:“六小姐,快去看看五小姐吧!” 上官妙师惺惺松松听见哭声,睁了睁眼,“怎么了?大早上就来我院里哭?出什么事了?” 梨丫抹了一把眼泪,“我刚才进小姐的房间,发现里面乱得不成样子,五小姐像是被人欺负了,您快去看看吧!”又道:“奴婢一时情急,也不敢随便声张,只好来找六小姐做主!” 上官妙师见她说的不像有假,惊了一惊,早没了睡意,忙掀被起身道:“银杏,快帮我把衣服穿上!” 银杏上来帮她把衣服穿好,主仆三人忙到了上官妙玉的院子。 上官妙师进来见了一地的凌乱,便慌得冲到床边,摇了摇上官妙玉的身子,“五姐!五姐!” 上官妙玉腻着“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声音懒洋洋之中,却又莫名荡开了一点媚情。 上官妙师听得心头一颤,发慌起来,一把抓了上官妙玉的肩膀就将她扯了上来,用力摇着她,“五姐,你醒醒!你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上官妙玉疲累地掀了掀眼皮,冲她傻傻一笑,“我能出什么事?我好着呢。” 上官妙师见她这样,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你清醒清醒,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也叫好?”她这一声,心底露了怯,一下子酸沉下去,哭了出来,却忙又掩住了。 上官妙玉被她扇了一耳光,清醒了许多,怔了怔,便哭了起来:“二表哥、二表哥……他、他……” 上官妙师眼泪一停,“怎么是凉二表哥?” 上官妙玉越哭越伤心,“我不知道啊。他突然闯进来,我拦不住他。我劲儿也没他大,我挣不开他。就、就……就被轻薄了!” 上官妙师扫视了一圈,问:“那他现在人呢?” 上官妙玉眼泪一收,也傻愣愣地看了一圈,“哇”一声又哭起来: “跑了!” 一 第111章 补救的措施 跑了?! 上官妙师心里“咯噔”一下,也显得无措起来,“凉二表哥跑了,这可怎么办?出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上官妙玉见她也没有办法,哭得更厉害了,“我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上官妙师见她窝囊,只会一味地哭,不禁怒其不争,骂道:“还能怎么活?!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顿了顿,许是觉得这话严厉了些,又缓了声调道:“出了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的娘已经疯了,找她也不顶事,咱们没什么靠山,想找出头的人也找不到。这苦水也就只有咱们自己咽!” 上官妙玉啜泣道:“我喜欢二表哥,你是知道的。” 上官妙师嘲讽一笑,“‘二表哥’?那‘二表哥’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咱们也就是随着上官妙歌叫一叫罢了。那是人家的‘二表哥’。你喜欢有什么用?谁来给你说这个事?凉二少回头要是不认账,你找谁说去?!” “可上次在荷塘,二表哥挺喜欢我的。他不会不认账吧?” 上官妙师轻哼一声,“别以为那是你自己的能耐。人家可是闻着你衣服上的味儿,才亲亲妹妹地叫着的,你还当真?” “哪能不当真?从船上摔下去的时候,他还抓着我的手。” “你就做梦吧!”上官妙师没好气道,“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办吧?” “二表哥是大夫人的亲侄子,要不给她说,让二表哥来提亲。我这一出事,恐怕也就‘非他不嫁’了。” 上官妙师面无表情,一点认同的意思都没有,“你要是告诉了大夫人,这事情就传开了,你清誉就毁了。大户人家最看重的是什么?你这事情说开了,人家还敢要你?” 上官妙玉一阵泄气,“那怎么办?我听底下的嬷嬷说,要是跟男子做了那种事,会有娃娃的。万一真有了,怎么办?”才一说,她面色又是一转,喜上眉头,“要真有了,就不怕二表哥不认了!” 上官妙师摇摇头,“我听说,凉二少先前犯过这种事,弄大了人家的肚子,那姑娘上门去闹,让凉大夫人叫人几棍子打死了。凉大夫人那时候说人家姑娘不知道哪里怀上的野种,也敢上相府来闹。” 上官妙玉听得面色一白,出了一身冷汗,急躁起来,“那能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想坐一回轿子,风风光光地嫁进凉家呢!” 上官妙师哼了一声,“五姐,以前我没说你,但是现在你出了这种事,我就不得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凉二少分明喜欢的就是上官妙歌,你干嘛非要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身上贴?现在好了,搞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收拾!” 梨丫这时上来,说道:“两位主子,我倒有办法,就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上官妙师瞥了她一眼,“什么办法,快说吧。” 梨丫恭谨道:“我兄嫂先前没有节制,生了许多孩子,家里实在负担不了。他们便不知从哪里讨了避子的药方,这东西只要是事后一两天吃都有用。五小姐担心瞒不住的话,不如由我到药铺里去给小姐抓一剂来。” 上官妙玉想到她这段时间,在身边伺候很是伶俐,做事都很合心,忖了忖问上官妙师道:“妙师,你觉得这成吗?” 上官妙师撇撇嘴,“我哪儿知道?!”又皱了皱眉,“娘先前跟我说,男人一向看重女子初次,新婚夜里若然不见红,你又如何侥幸蒙混过去?“ 上官妙玉听她一说,小脸一皱,又想哭了,从丫鬟手里抢了帕子来捂住了脸,“我也真是可怜!娘疯了,还被隔壁院那贱人差点毁了容,眼下好不容易恢复了,却又被人夺了清白!连个能为我做主的人都没有!” “你还想着有人能为你做主?”上官妙师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这事情关系到你以后嫁人,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你要是找人做什么主,按着几位姨娘的架势,非得闹得府外的人都知道了不可。原本是就算嫁不了凉二少,还可以退而求其次,另外找一门亲事。你一闹,知道的人多了,哪个还敢娶你?” 上官妙玉又捂脸嗡嗡哭了起来。 上官妙师道:“就按梨丫说的,赶紧喝药,把事情了断干净,免留后患。” 上官妙玉哭了一会儿,便绞起帕子来,怯懦道:“这以后,二表哥还会来找我吗?”似是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脸不由红了,羞垂了脸。 上官妙师再次怒其不争地伸手用力往她额上一推,“你还有没有脸了?!都闹成这样了,你反倒去盼着了!看你闹出了事情,爹爹那里少不得要惩治你!大夫人更要说是你勾引了她的侄儿,是狐狸精!” 上官妙玉委屈起来,“我夜里睡得好好的,二表哥二话不说便按了上来,哪能是我勾引的?” 上官妙师嗤之以鼻,“五姐也不小了,你什么时候听说这种事是女人占了便宜的,哪个不说是女人挑起的?” “好了!”上官妙师不高兴地抬了声音,“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想那些没用的也没意思。” “好在那时候真正也没受多少罪,”上官妙玉没来由飘来一句,无端咬唇娇羞起来,扯了帕子遮去下半边脸,“现在想起来,后头还很舒服呢。难怪娘见了爹爹,总要想着法子让他留下来。” 上官妙师见了她这般春情无边的模样,也无端红了脸,轻咳一声,冲梨丫招手道:“就按你说的,赶紧到药房去抓你说的那种药。路上要谨慎,可千万不要把事情抖了出去,知道吗?” 梨丫倒很识趣,垂手上来便是敛衽一礼,“六小姐放心,能为主子办事,是奴婢的福分,不敢有闪失的。”说着,便出了房门。 待梨丫出去,上官妙玉靠着床头,竟眉目含春回味起来,冲到上官妙师耳边,低低笑道:“那时候,他老叫我‘好妹妹’呢,叫得可勤了。” 上官妙师脸上一红,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许是早看惯了她缺心眼儿的样子,目光凌厉地瞪了她半天,竟也没再骂。鼻子里哼哼,便起身来看她身上的惨况。 她光是掀了被子的一角,眼睛就瞪大几分,这一看就是心惊,也没顾忌什么,索性一把掀了被子来看。 上官妙玉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斑痕,有些地方甚至能明显看出是牙印,上官妙师看得不由骂了一句:“这凉二少也真是浑,能这样咬,还不如去当狗呢!” 上官妙玉嘿嘿一阵干笑,“我听底下的嬷嬷说,男人到了床上,还不如狗呢!” 上官妙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往她身下看了看,更是狼藉一片,黏黏糊糊不说,还流了好好多血。她看到那里,不由联想到以前偷偷看过的一些秘戏图,竟马上想到男人和女人之间行事,多在那里。脸一下子更红了,臊得不行,心头一躁,忙扯了被子给她遮回去。 心头慌得厉害,按捺了半晌,上官妙师才对银杏道:“梨丫出去了,这事情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你帮着给我五姐收拾一下。这院里人多口杂,被褥就别洗了,索性直接烧了。别人要是疑心问什么,你可千万不能胡说。” 银杏点点头,“小姐放心吧。” 上官妙师原本有些倦,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却又不放心,也不知道留下来能做什么。静坐了半晌,无奈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姐姐也乏了,索性还是像往常一样,该睡觉就睡觉,该玩耍就玩耍。全都不要挂着这件事,免得让人看出来。” 她说完,便起身打了个哈欠,“昨天睡得晚,我要回去再睡一会儿。五姐收拾好,也安心再睡些时间,别胡思乱想。” 上官妙玉此刻心里乱糟糟的,这样想也不是,那样想也觉得不妥,见她这样说,也只好“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梨丫从药房买药回来,原本是大大方方出门,此时回来却是心虚了几分。她却又刻意维持着面上的镇静,见了人,也照样打招呼,一点都不怠慢。 “哟,梨丫,你手上怎么提着药呢?”绿意笑着问道。 梨丫笑了笑,“五小姐夜里着了风热,有些不舒坦。趁着这病刚起,就让我赶紧去药房抓点药,省得落下什么大病。” 绿意“哦”了声,顺口疑道:“五小姐那边,风也不大啊,怎么就着了风热呢?” 梨丫心思巧,知道这话要是答得不好,绿意自己听听就罢了,若是她随口说给上官馥雪听了,准要起疑,便斟酌道:“都是我照顾得不好,前些日子刚买了烈焰国来的扇子,那扇子风强,奴婢给五小姐打扇的时候不仔细,扇得厉害,就招了风了。再说那床褥也不收汗,招了风又在被子里焐了些时间,就闹病了。” 绿意笑瞋了她一眼,“五小姐脾气大,你可当心了。往后再这么粗心,可要吃亏。” 梨丫“嗯”了一声,便道:“院里事多,不跟姐姐多说了。我这就回去给五小姐煎药。” 梨丫快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敢松口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心口。 一 第112章 难为将门女 “小姐?”孟氏轻锁眉头,见了上官馥雪对着铜镜出神的样子,又垂眼看了看她脖间斑斑红痕,不觉叹了口气,见她抬了头,烦恼道:“小姐,这脖子上的这些……可怎么办啊?”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不禁又想起南宫烈焰夜里对她的轻薄,娥眉不舒了小会儿,才叹声道:“拿脂粉遮一遮吧。(..info无弹窗广告)”又扯了衣领,往里看了看,“这里头的就算了,待会儿换件领子高点的衣裳。” 孟氏仍是不放心,取了白色的脂膏来盖了一层,又扑了些粉,才勉强算是遮住了。她手上做着这些,嘴里也不忘念道:“小姐,楚王世子也太没有分寸了。你们现在也没定亲,这没名没分的,就做这样亲密的事情似乎有些过了。” 上官馥雪知道她也是揣着古代人的那一套,不好驳了她的一番好意,只是淡然一笑,“三姨娘想太多了,我跟世子殿下真没什么关系。他也只是好心搭把手,想救我。我那时候稀里糊涂的,撩了他,他又不是什么柳下惠,把持不住做了什么也是很正常。闹成这样,也不是谁控制得了的。咱们理亏,怪也怪不起来。” 她面上虽然这样说,可这心里却不觉叹了口气。要换成是以前,碰上南宫烈焰这样的,管他有理没理,先揍一顿再说。她明明是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可一见他吐了血,稀里糊涂就忘了心里的火。心里就挂着,他究竟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话说,他究竟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能吐那么多血? 搞什么?!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太不争气了!明明吃亏的是自己,为什么半点都怪不了人家,还给人家分辩?!上官馥雪,你的出息呢?上哪儿去了?!被自己不小心吃掉了吗?! 孟氏叹了口气,“小姐在这将军府,也真是难为了。总让人算计着,这哪天才能消停?”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我看,就是那母女俩死了,也消停不了。那母女俩死了,还有她的娘家人来找我撒气。哪天一个不高兴,就往茶水里加点料,丢脸是小,丢命那可是分分钟的!” 见孟氏沉了脸,上官馥雪忙又说:“你也别泄气,反正不管人家做什么,也没得逞。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这点倒是实心的,孟氏眉头不由一松,笑道:“我知道小姐聪明,担心什么都是徒增烦恼。”顿了顿,又垂眼道:“这往后,小姐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是。” 上官馥雪不以为然,笑道:“三姨娘这话没少说,可我照样活得好好的。”说着,拍拍孟氏的手背,“三姨娘放心,我福大命大,到哪儿可都有人帮着呢。” “小姐,”剪影突然端了水盆站在门口,盈盈一笑,走上来,“刚到映雪楼买了冰水,小姐要用吗?” 上来见上官馥雪已经上了妆,发髻也梳好了,忙讪然又道:“看样子,小姐已经洗过脸了,这冰水难得,净净手吧,凉快!” 上官馥雪瞧了她一眼,便对孟氏道:“三姨娘,我有话要跟红烛说,你先下去吧。” 剪影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她要问昨晚上的事情,待孟氏出去,她便笑道:“小姐,昨天一时情急,也没想到能救小姐的人。就光想到了楚王府的主子,便慌得去叫了主子来。小姐夜里没出什么事吧?” 上官馥雪却心不在此,随便点了点头,便问:“你们家主子最近是不是又受了什么伤?” 剪影一怔,茫然道:“小姐,这话怎么说?” “你家主子早上吐了很多血,看起来很严重。反正这府里没什么事,看你的样子也是不知情,你不如回去看看?” 剪影见她说得认真,半信半疑,“小姐不会是在跟世子殿下玩什么吧?” 上官馥雪摇摇头,“你回去看看。如果他晚上死不了的话,你明天早上就回来跟我报个到。我看你对你主子那份心也是真的,赶快回去伺候你主子吧!不然你主子回去,再吐血,厥了过去,身边没个合意的人伺候,耽误了救治的时间,一下子死了。你就是想献献殷勤,也没那时间了。” 剪影原本想谢谢她告诉她这件事,目光呆滞看了她半晌之后,愣是提不起劲,因为上官馥雪这番话实在是怎么听怎么个不舒服!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咒她的主子! 剪影难得翻了翻眼,尴尬地咳嗽了声,垂首道:“谢谢小姐体谅!” 上官馥雪摇摇手,“不用了。他死不死,跟我倒没什么关系。可你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死了,你哭得死去活来的,耽误这院里的活儿不说,还碍了这雪苑的风景……” “小姐!”剪影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先过去了,不打扰小姐了。” 见剪影有些狼狈地跑出房间,上官馥雪弹弹手指,得意一笑:“暗恋什么的,最好玩了。” 这时候,上官妙师回到房里躺了没多久,却始终担心得睡不下,心里乱糟糟的,还是起来到了上官妙玉的房里。 上官妙玉在床上睡着,梳洗过的身子,看起来顺眼多了。从睡姿来看,感觉昨晚的事对她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上官妙师站在床边,看了半晌,心情复杂。既替上官妙玉感到委屈,又怒其不争。 梨丫熬好药端进来,见了坐在床边的上官妙师,便按捺道:“六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跟小姐说。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先前的事,让上官妙师对梨丫放心许多,便随她到了隔壁房间。 梨丫从怀里拿出一块仔细裹着的手帕,慢慢展开来给她看,道:“我早上买药回来,给五小姐收拾房间的时候,在窗缝里看到了这东西。” 那是一截断香。燃烧过的痕迹很新鲜。 上官妙师细细看了一眼,“这不是家里常用的线香吗?有什么问题吗?” 梨丫道:“五小姐房里从来没有点线香的习惯,她觉得线香落灰,看着不舒服,便一直都让人用的香丸或者坚香。这线香出现在窗户口,还插在窗缝里,只有一种可能。” 上官妙师明白了她的意思,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点了香,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她说着,将那半截残香放到鼻下嗅了嗅,“这香味有点怪,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香!” 梨丫见她反应,像是有许多不懂,犹豫了片刻,又道:“我曾听哥哥说,那妓院里经常点香来助兴。恐怕这香点着,也是那方面的作用。” 上官妙师经她一说,开窍了几分,笑了笑,不禁感叹这丫鬟小小年纪竟然懂这么多。不觉皱眉转念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些?” 梨丫一下子红了脸,垂低了脸,“六小姐别嫌弃奴婢,奴婢的哥哥做的是拉皮条的生意。在奴婢面前,时常没遮没掩,奴婢就听了许多。” 上官妙师面上尴尬了几分,也没嗔怪的意思,只看了看那半截香,说:“凉二表哥竟然对五姐使这种流氓手段!”不觉往床上看去,上官妙玉睡得还算安稳,不禁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却说凉世勋出了雪苑,心里实在不安稳,也没急着回相府,直接到了酒楼去找平日里的那些狐朋狗友喝酒,散散心头的虚火。 凉念青那头却还在等着凉世勋的回话,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她便沉不住气来了将军府,也没跟长辈打声招呼,就直接奔雪苑来了。 她走进雪苑的时候,上官馥雪正撑着下巴,无聊又心不在焉地坐在石桌前吃糕点。她吃糕点的时候,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塞进去,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咬,一点一点地咀嚼。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凉念青垂眼静了静,虽然上官馥雪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恍惚,还傻傻愣愣的,像是受惊过后的痴傻。也不知是不是世勋夜里对她做的事,在她心里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才让她变成这样? 她不敢肯定。 她笑着走上去,远远叫了声:“三小姐!” 上官馥雪神情呆滞地转脸来瞅着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一点糕点的碎渣便从嘴角掉了下来,她竟也一点都不顾忌,傻傻道:“你来干什么?” 凉念青笑着赔罪说:“上次是我心浮气躁,见你抢了妙歌妹妹的风头,才下了狠手推了你一把。所幸你跟世子殿下都是无碍,不然我这心里可真愧疚死了。” 上官馥雪依旧是呆滞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咀嚼着嘴里的糕点,“然后呢?” “然后,我这不是来给妹妹赔罪了吗?”她依旧笑道。 上官馥雪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将唇边的一点糕点渣子卷进了嘴里,又道:“继续啊!” 继续什么? 凉念青脸上抽了抽,见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就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点回应都没有,却又强笑道:“我希望妹妹别再记着这件事情了。” 上官馥雪又“哦”了一声,静了一晌,突然转过脸来,冲她道:“谁是你妹妹?” 她这时,星眸粲亮,清湛如许,没有半点痴痴傻傻的样子。 一 第113章 此中有猫腻 凉念青怔了怔,别扭道:“你是妙歌的妹妹,我又是妙歌的姐姐,你当然就是我的妹妹。.info[]” 上官馥雪冷冷一嘲,“这拐着弯的关系,也真够迂回的。” 上官馥雪这样讥讽,凉念青也维持着面上的从容,笑说:“关系是迂回了一点,但来给妹妹赔罪的这份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你可真会说。这事情都过去好长时间了,上回也没见你有一点赔罪的意思,怎么今天倒想起来‘赔罪’了?” 凉念青见她一再不领情,索性也不想装了,面上却也笑着,道:“妹妹真会说笑,赔罪重要的是‘心诚’两个字,哪还计较什么时间啊?” “可我横看竖看,凉大小姐也不像是心诚的人。” 凉念青也耐不住哼了一声,“三小姐左右不过是将军府里失恃的‘嫡女’罢了,若没有我姑姑的一点怜悯,你怕也没有雪苑这样好的院子住着。” 上官馥雪哼哼一笑,“凉大小姐也是聪明的人,我在将军府能有这样的院子住,靠的是你‘姑姑’的怜悯,还是靠的别的什么。我想,不需要我给凉大小姐分析,你也想得清楚。再说你姑姑现在还有什么资本,给别人‘怜悯’?又何必在这里跟我摆什么谱?!” 凉念青脸色发青,心想:她这样有恃无恐,也不知道依仗的是谁? 可她哪知道,在上官馥雪眼里,女人从来不需要依靠什么人,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无惧无畏。 凉念青蠕动了一下嘴唇,左思右想也觉得,上官馥雪这样子,断断是没有受过二弟欺辱的。要知道,在这世上,女人最看重的是清白,就算是上官馥雪这样烈性的女子,出了那样的事情,就是不褪层皮,也要哭着闹着做些癫狂的举动。可现在她这样子,非但没有半点折辱的样子,还有恃无恐地跟她玩着嘴皮子。 凉念青想着,这事情恐怕也就这样了,与其这里跟上官馥雪耍嘴上功夫,倒不如回去找凉世勋问个明白。她惯是斜眼看人,但也不能失了素养,免得在人前落下没教养的骂名,心底便盘算着圆个场,借个由头告辞了。 正要开口,便见孟氏端了东西过来,见了她,笑吟吟道:“凉大小姐来了。刚镇的冰葡萄,坐下来跟小姐一块尝尝吧。” 孟氏端了葡萄上来,上官馥雪下意识地就起身去接,弯身的刹那,凉念青两眼一眯,瞧着她领下肌肤上的一块暗红,显是有人咬上去的。瞬时想到肯定是凉世勋所为,却闹不清楚为什么上官馥雪面上会是这种反应。 冷静?强忍?似乎都不像。 “我看还是算了吧。”孟氏话还未落下,便听上官馥雪那头悻悻然,瞥了眼凉念青说:“相府的冰镇葡萄多了去了,咱们就别丢人现眼了。”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又道:“凉大小姐,我看你这赔罪还是道歉的,也不心诚。这日头上来了,你要再这么站下去,中了暑热,回头来治我的罪,我可招架不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这一句话刚落下去,忍不住又阴寒恻恻道:“待会儿要是去见了凉夫人,”似是怕她混淆,忙又补充说:“可别弄错了,这‘凉夫人’正是咱们将军府鼎鼎大名的‘正室’夫人,上官大小姐的亲娘。可不是你家里的某位。”又说:“你见了她,给她带个话,趁着还有那精神,尽管把你们那些手段都搬上来,我随时奉陪!” 凉念青冷眼瞧了瞧她,想她也是心浮的人,在一些“小事”上占了上风,便狂傲成这样,不由觉得可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里冷冷嗤笑一阵,面上却照样沉着淡定,有模有样地给上官馥雪行了一礼,“三小姐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这往后的事情,也没个定数。三小姐肯奉陪,可姑姑却未必肯由着三小姐呢。” 她见上官馥雪仍是面不改色,唇边轻声冷哼,看了她一眼,便道:“三小姐的院子实在小,我这站久了果真觉得闷。这就走了。不打扰三小姐吃‘冰镇葡萄’了。”说着,便一抹袖子,转身就走。 上官馥雪冷眼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凉氏母女不消停,她也来凑热闹。以后,将军府更热闹了。” 孟氏坐到她旁边,剥了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人家要闹,咱们也真是管不着了。反正以后小姐小心就是。“ 上官馥雪就着她的手,将葡萄咬进嘴里,那股子冰爽到了口里,心头的躁也退了些,淡然道:“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赔什么罪?我看,昨晚上的事情,一定有她的份儿。” 孟氏一面剥葡萄,一面道:“这凉大小姐都来望风了,不知道昨晚上的男人会是谁?” 上官馥雪猜道:“可能是凉世勋吧,上次他就在长孙殿下面前演戏,故意表现得我跟他好像很亲密似的。不过,也可能是随便什么人。左右都是糟蹋,找谁都是一样,反正寿王府门前的乞丐有多厉害,我是见识过的。” 孟氏眸色一黯,见她把那件事说得云淡风轻,想着这女儿家最看重清白,她这小姐反倒一点都不在乎,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可又翻心一想,她小姐也不是随便的人,就是做了失当的事,左右也不过是楚王世子的人,倒也操心不得。 索性就放开了,轻笑道:“这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终归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小姐还是别总记着了。” 上官馥雪轻松一笑,“三姨娘放心,我才没那工夫跟他们计较呢。” 凉念青在去慕华苑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上官馥雪刚才傲气的样子,心里捉摸着她这样嚣张,若再由着她姑姑继续禁足下去,上官馥雪要是趁机扑上来,姑姑母女俩断是没有还手的机会的。这样的情形,过于被动了。还是趁早想个妥当的法子,让上官将军解了禁,放她们自由才是最好。 凉念青到慕华苑的时候,凉慕华正火急火燎地在房里来回地走动,见了凉念青,便忙着上来拉住她,“好青儿,昨天夜里怎么回事?府里这么安静,到底是成了没有?” 凉念青见她这样说,便疑心起来,蹙眉道:“姑姑是说,将军府今天真的是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凉慕华捺不住喘,心慌道:“可不是吗!那小贱人自从撞了头,就改了脾气,这种吃大亏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闹点动静出来?虽说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要吵着闹着查查是什么人吧!可她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让人想不疑心都难!” 凉念青心里也没了底,忧心道:“姑姑先把事情放着,你这些天也没少动气,我这就回去问问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看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敛眉沉吟一阵,又道:“刚才我去过那丫头的院子,她显得很平静,还有气力跟我耍嘴皮子。可我看她胸口上分明有一块红印,像是有人咬的。那么私密的地方,若不是昨天那种情形,她那样的人怎么会随便让人碰,更别说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了。我看这事情,个中曲折,我们还是先别胡乱猜测,乱了阵脚。” 凉念青见她说得不像有假,疑似另有别情,面上缓了缓,尴尬道:“这些天出了许多事,总让那贱人占尽便宜。虽说那天的事情,将军只罚了我禁足,却不知在心里骂了我多少回。我这心里早乱了,姑姑信你!你去问问世勋,咱们再做打算。” 凉念青回到相府,就沉着脸问底下的人,二少爷回来了没有? 那下面的人见了她的表情,便有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支吾道:“说是跟着几个公子哥在、在醉湘坊,老爷也在找他,说是――脱不开身!”下人说完话,便出了身冷汗,也不敢擦,觑着她的脸色,把头低得更低。 凉念青本来秉性沉着,就是不高兴,也就顶多给人脸色看,数落两句,或者借个由头惩治一下。从不曾闹什么大脾气。可眼下却是不知怎地,一听说了下人的回答,便脸色大变,一挥手,就将桌上的茶盏扫了下去,闹得那下人也哆哆嗦嗦站不住。 “他也太不长进了,爹爹在朝上烦心事那么多,他半点不帮忙不说,还有心思花天酒地的!”她这一气吼出来,微喘了喘气,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一阵心烦之后,不由暗暗啐道:“姑姑和妙歌也太不中用了,自己的事情,总还要别人来操心。白白害我做了许多次‘小人‘!” 她这一闹,便起了倦意,香陌向来会察言观色,知道她也是心烦才这样,便温言劝道:“小姐,烦心事多,再想也没有用。不如到床上休息会儿吧。” 凉念青含糊“嗯”了一声,便任由她扶着起身,回了房里。 一 第114章 动欲引毒发 却说南宫烈焰回到楚王府以后,心口便疼得厉害,但他在人前向来善于掩饰。只是深抿嘴唇,面无表情地进了房间。那府里许多的下人,见惯了他这种表情,以为是心底不高兴,只是不敢招惹他,别的也不当回事。 云峰听说南宫烈焰回府,便忙着来找南宫烈焰。敲门的时候,南宫烈焰只是疲倦地“嗯”了一声。本来这时候不该打扰的,但他向来知道事有轻重缓急,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断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 云峰推门进来,便到床边单膝跪地,肃然道:“少主,边境的商队出了事,我们损失了很多人,出去探听消息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南宫烈焰躺在床上,并未起身,只是冲他扬扬手,慵声道:“这事情做得太明显了,看来原宿轻风是按捺不住了。商队的损失不重要,你下去好好安置那些弟兄的家眷,该给的抚恤不但不能少,还要保证他们的孩子不受什么损失,时常送些东西关照着,别因为这件事让咱们手下的人都寒了心。“ 云峰颔了颔首,忖道:“那原宿轻风那边,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准备?“ 南宫烈焰沉吟一阵,翻身从床上坐起身,低眉沉思了半晌,道:“原宿轻风虽然野心勃勃,但也从不敢明着来。商队的事情再明显,咱们也没什么证据。他们做了伪装,索性咱们就将计就计。吩咐下去,但凡有个不对劲的,就放开了手去打去杀!要是伤了他们什么人,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云峰又道:“凫川那边的探子来消息说,前两天看见他带着原宿国的小公主出现在街头,出入都很讲究排场,高调得很!” 南宫烈焰哼笑一声,“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傲气,一个乖张,到了哪里不是大动静?好像不闹点动静出来,不足以衬托他们两个的身份似的。” 他这一笑,牵动心口一抽,方才缓了几分的闷痛,此刻又翻搅上来,不禁一下子白了脸色。.info[] 云峰见他面色不妥,忙关切道:“少主,你受伤了?” 南宫烈焰摇摇头,按着心口,惨然一笑,“毒发了。” 云峰一听他说“毒发了”,立时忧心起来,“少主,这两天好端端的,怎么就毒发了?“ 南宫烈焰自嘲一笑,“都是我自找的!” 云峰是面冷心热的人,眼底波澜才动,想到那毒的关键,已明了了其中内情,只是敛着不说,“少主,要不要到宫里去请沈御医来看看?” 南宫烈焰伸手止住他,“别多事!”又道:“你去把木樾先生找来!” 云峰也不多说,当下便点头道:“我这就去!” 云峰一走,南宫烈焰便在床上盘膝静坐,屏息运功,试图想用内功将毒压下去。功运小周天,约有大半时辰。南宫烈焰便满头是汗,脸色灰败。他心悸不已,按着心口,嘴唇微微有些哆嗦。他运功这般时间,竟也只是缓了些疼痛而已。他一时口干舌燥,下床倒了杯茶,便坐下来皱眉深思。 同样是动念,为什么在船上的那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难不成与那媚香有关系? 他想了些时,只觉得烦恼不已。 想起那时在床上,对上官馥雪当真是动了那样的心思。也不过是想畅情恣意一回,怎偏就毒发了呢?难不成要一辈子都不能碰女人?这也未必太…… 他翻了翻眼,一股子挫败感翻了上来,头一仰又倒到了床上去躺着。 又睡了会儿,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少主,你还好吗?”剪影心里明明有些着急,却又硬要按捺着声音,在门外低低叫了声。 南宫烈焰本来就睡得浅,听见声音,便“嗯”了一声,坐起来。 剪影见他一脸倦色,较之平常又憔悴了几分,忙上来行了一礼,“小姐说你早上吐了血,让我回来照顾少主。”不待他应声,又急着问道:“少主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还是生病了?怎么会吐血呢?” 南宫烈焰一听是上官馥雪叫她来的,眉头便是一挑,脸上也渐有了光彩,不觉由心一笑,“想不到这时候,她不但没埋怨我轻薄她的事情,反倒关心我来了。”随即微抬了头望着她,“她还说了什么?” 剪影被他这样看着,因他是坐着,自己是站着,有一种仰望的姿态。他眼底的融融暖光,微微一漾,她心头便牵得莫名荡起来,不觉怔怔看进他眼底,渐生了恍惚。 南宫烈焰见她半晌没说话,眼中更有些迷离的神采,不觉就敛了笑容,冷了几分音调,“怎么?她让你回来照顾我,却什么都没说?” 南宫烈焰在她面前惯是不温不火的语调,此刻听起来却清冷了几分,心也无端沉了下去。这才惊觉自己的逾矩。心头一慌,忙低眉垂眼,再不敢直视他,慌忙道:“少主,奴婢无心冒犯!” 南宫烈焰见她仍是不说,失了耐性,扬扬手道:“快回我的话!别的,就先别管了!” 剪影生了惶恐,却见惯了这样的情形,转眼便镇定下来,缓声道:“少主,小姐的话实在不好听,说了怕是要影响少主的心情。少主还是别听了。” 南宫烈焰听她一说,反倒生了兴趣,光是一想,也大概知道上官馥雪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笑了笑,扬手说:“无妨!三小姐的嘴有多损,本世子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只是我这心里好奇得很,你要是记得还清楚,不妨原话说给我听。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能有多损多毒。” 剪影见他不在意刚才的事,便放宽了心,想着他跟上官馥雪也是斗嘴的冤家,就是说了实话,也生不了什么气。这才把上官馥雪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南宫烈焰脸上表情僵硬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连说:”这倒也挺符合她损我的习惯!我就说,只要是对着我,她这嘴里也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 剪影见他笑得开心,也不觉掩唇失笑。她这一笑,只是弯了一指虚掩在唇上。娇娇俏俏的,没有半点矫作,也没有半点妖娆的媚态,衬着她一点含羞的表情,就像是芙蓉尖儿上的一点红,竟也是嫣然动人。 俩人正笑着,云峰叩门进来,垂首道:“少主,木樾先生到了。” 木樾先生走进来,垂了眼,只是冲南宫烈焰点头一礼,“少主。” 他这礼节比那拱手礼还要寻常,语调不惊,不温不火的,实在给人一种渺视的感受。 云峰和剪影对视一眼,对这木樾先生显是同样抱有不平,却也是忍了忍,半点没露出来。 他不冷不热的,南宫烈焰这厢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见了木樾随口“嗯”了一声,便听木樾道:“少主,这‘焚心’的毒,能潜伏很长时间,只有动了欲念才会牵发。欲念越强,窜走心脉的速度越快,对心脏的损伤越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夺人性命。我这两年尝试过各种解除‘焚心’之毒的法子,发现有一种叫‘续灵子’的草药,可以压制‘焚心’的毒性,却未必可以根除。少主一向自制,这两年清心寡欲,很少毒发。我想着少主一向自制,这两年清心寡欲,毒也鲜少发作,就从没有说过。另一方面,我仍在寻找可靠的解毒方法。” 南宫烈焰皱眉道:“续灵子?” 俩人说着话,南宫烈焰便自发把手伸了上来,木樾便为他把脉,沉吟了一会儿,说:“少主内功深厚,这‘焚心’再厉害,用内功压一压心火,也能挺过去。眼下少主毒发,多半是受了‘绮情香’的影响,引致血气畅旺,一时按捺不住,就毒走心脉了。” 想起刚才未完的话,忙又解释说:“‘续灵子’是一味绝续之药,用得得当可以救命,用得不当也可以害命。这两年,经我多次试验,已经掌握了用药的方法。只是我这手上的药,正好用完了。这‘续灵子’是渑池独有,又是不寻常之药,就是连药房也没有。少主若不动念,身上的毒顶多坚持七天。这渑池来回都要十来天。要想压住这身上的毒,看来唯有少主亲往了。” “这……”南宫烈焰沉吟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发话。 剪影见他犹豫,忙道:“少主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南宫烈焰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峰倒是看懂了他的担心,却抿着唇,面上忧色一沉,愣是没说。 过了会儿,南宫烈焰才道:“来回不过十来天,我想他纵有翻云覆雨手,恐怕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就先去渑池一趟,把‘焚心’的毒压一压再说。” 夜色朦胧,苏妈妈搀着老夫人在将军府的后院散步。 老夫人幽幽一叹,“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这亥时都过了大半,也睡不着。”她柔柔一笑,拍拍苏妈妈的手背,“还要劳你来陪我。” 苏妈妈淡然一笑,“老夫人院里闷,难免有些睡不着。这气候,多吃些宁心的东西,要好睡些。” 正说着话,苏妈妈忽然看见枝杈横斜之间,似有人影浮动。像是在刨坑,然后,慢慢将什么东西埋了进去。 苏妈妈一皱眉,便对老夫人低声道:“老夫人,你看前面那人在做什么?” 老夫人眼力已经淡褪了些许,看不清爽,瞅了半天,觉得不对劲,忙将旁边丫鬟手里的灯笼抢到手里,往前照了照,高声道:“前面是什么人?!” 那人影听见动静,动作僵了僵,忙抬脚将土胡乱拨回去,便急着往前跑。 老夫人面上一凛,喝道:“把人给我抓回来!” 一 第115章 苏妈妈报信 那后头跟着的两个男丁,听了命令,慌得拔腿就窜了上去。.info[] 后园本来不大,却是犄角旮旯的地方多。 那两个男丁刚追上去,就不见了人影。正疑心他躲在哪个角落里,可园子里漆黑一片,天上没月亮,他们追得匆忙,手上也没有灯笼。弓着身子,摸黑找了一阵,也没找个影子出来。 这天气本来就有些燥,左右找不到人,俩人就犯了懒,近里无声地对了一眼,便一起回到老夫人那里去复命。 “回老夫人,那丫头跑得快,一窜就没影了,我们没追上。又在园子里四处找了找,这天黑,找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 见没抓到人,老夫人面上有些不高兴,扬了扬手,“罢了,这天晚,追不上也是正常。”转脸疑心道:“你们刚才说是个丫头?” 男丁点点头,“也没全看清,就是看她梳了个双丫髻,穿的衣服颜色也鲜,看身段像是个丫头。” 老夫人看了眼苏妈妈,纳罕道:“咱们这将军府可没哪个小姐还喜欢梳双丫髻的,就只有底下的丫鬟才喜欢。”又对那男丁道:“还有没有看出什么特征?” 男丁摇摇头,“天色太暗了,只看到个子挺矮的,好像有十二三岁。” 老夫人“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这么晚了,这丫鬟到这后园来干什么?”垂眼看到那地上隐约有过松土的痕迹,便对那两个男丁吩咐道:“你们把这儿刨开看看,看她刚才都埋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男丁刨了两下,便被一截布绊了手,底下有些牵扯,像是一个布包。男丁便小心把那布包拔出来,放到地上,打开来看,起身回道:“回老夫人,这是一包药渣,还是热的。” 老夫人面色一沉,“不过是药渣,还需要拿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埋吗?拿上来给我看看!” 男丁把药渣捧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闻了味儿,便皱了鼻子,又拿了一撮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一变,“这将军府怎会有这种东西?!” 苏妈妈见她惊疑不定,像是出了大事,忙扶稳了她,看了眼药渣,也嗅了嗅,同样是暗了脸色,“这会不会是哪位姨娘用的?” “你糊涂了!”老夫人面色凝重,跺了跺手里的拐杖,“自从五月节前出了那件事,我那儿子就没去过任何一个院子。又怎会需要这种东西?” “那……”苏妈妈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也觉得无话可说了。 “这要是哪个下贱的丫鬟不安于室也就算了,要真是院里的姨娘和小姐,那还得了?!”老夫人怒气冲冲道。 苏妈妈强作镇定道:“老夫人,这没凭没据的事情,咱们猜来猜去也没用。先看看这药渣的来处再说!” 老夫人怒气沉凝,呼吸也急促了些,静了半晌才说:“这院里的姨娘要真有个不守妇道的,咱们要查也要些时间。我这心里慌得厉害,先看看那几个小姐,除了她们的嫌疑再说!” 苏妈妈心思百转,按捺道:“老夫人是有了什么‘打算’?”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这自古以来,守宫砂是点验贞洁最好的法子。明天你到外面,找江湖术士要些上等的守宫砂来,让小姐们都来点验。要是点不上,咱们上官家的家法就等着她了!” 苏妈妈有些心惊,忙垂首道:“就听老夫人的。” “堂堂将军府后院,连个安生的日子都没有。还要让我一个老太婆来操心!”老夫人哼了一声,跺了跺拐杖,“若不是想着女儿家脸薄,才要用守宫砂来试。若换成是强势点的祖母,恐怕还有‘更好的’手段。就看这院里的小姐,懂不懂自尊自爱了。” 苏妈妈温声道:“老夫人说得是,您的这番苦心,小姐们会懂的。(..info无弹窗广告)” 苏妈妈服侍老夫人睡下,又向丫鬟交代了摇扇的轻重。等到老夫人睡熟了,她才敢从房里出来。脚下踩的步子也不敢重了,按捺着轻重缓急,慢慢到了雪苑。 此时,雪苑的人都睡下了。 苏妈妈怕惊扰了院里的人,犹豫了些时,还是按捺着敲了敲门。 那孟氏睡在外间,听见敲门声,本能地想到是楚王世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照着前面的情形,楚王世子来去都是不知会人的,直接就窜小姐屋里了。 可这敲门的又是谁? 孟氏往内室看了眼,担心吵到上官馥雪,慌忙轻声应了句,便起身披衣去开门。 “怎么是你?”孟氏开门的手一顿,也没让苏妈妈进来的意思。 苏妈妈尴尬一笑,“有些急事要通知三小姐一声,能不能让我进去跟三小姐说两句?说完就走!” 孟氏想她虽是可恨,却也可怜,想了想,仍是放了她进来。 苏妈妈一进来,便慌着往上官馥雪的房里去。 孟氏见她慌里慌张的,实在无状,忙担心地追了上去,正要拉住她。 苏妈妈抢上一步,伏到了上官馥雪的床前,轻声说:“三小姐,我是苏妈妈。来跟小姐说件要紧的事情,小姐能不能睁开眼听我一说?” 上官馥雪方才就听见动静,只是身子懒,就闭眼假寐起来。此时睁开眼来,眼里寸芒如许,没有半点惺忪的样子。她也不起身,只是随随便便地侧过身子来看她,“说吧。” 苏妈妈神色凝重道:“刚才陪着老夫人逛园子,撞见一个丫鬟在园里埋东西。她听见动静,就跑了。老夫人疑心,便叫人把那丫鬟埋的东西刨了出来,却是一包药渣。老夫人闻了那药味,就不高兴,说院里有人不安于室。要老奴明天去找上等的守宫砂,点验小姐们的贞洁。”她说到这里,担心地看了一眼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却懒懒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呢?你这么晚来我院里,就为了通知我这个?” 苏妈妈面上讪讪的,看着上官馥雪欲言又止,“老奴听说……三小姐跟楚王世子的关系不简单,担心……” 上官馥雪了然了几分,轻嗔道:“那你可真没必要通知我。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再就是做做运动。就是吃得再饱,也从不做无聊的事。” 苏妈妈见她说得轻松,不由道:“这么说,那丫鬟不是绿意?” 上官馥雪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是绿意?这上官府的丫鬟,又不是只有绿意一个。” 苏妈妈垂眼翻心一想,想着那身形,比起绿意来,确实要瘦几分,应该不是绿意。苏妈妈这便放心下来,笑了笑说:“小姐上次救了老奴的命,老奴心里记着。所以这次,担心小姐,就忙不迭过来了。既然不是小姐,我这就放心了。“ 上官馥雪看着她的时候,禁不住眼皮子发软,像是撑不住睡意。 苏妈妈见她困倦了,忙赔笑带轻哄道:“扰了小姐的清梦,实在不好意思。老奴这就走了,小姐放心安睡吧。” 上官馥雪软软“嗯”了一声,便耐不住打了个哈欠,也不多说,眼一闭就翻身往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剪影当真回来给上官馥雪报到。 她回来得早,上官馥雪还没醒。听见外头有声音,上官馥雪便问是什么人。 剪影进来,略施一礼,“小姐,是奴婢回来了。” 上官馥雪眼里还有些朦胧的倦意,见了她,便蓦地拥着被子坐起来,问:“你家主子怎么样了?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 剪影见她紧张,不觉失笑道:“主子没什么大碍。” 上官馥雪见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是半点不信,瞪了她一眼,便道:“什么叫‘没什么大碍’?是不是在他眼里,一时间还死不了的都是‘没什么大碍’?” 见剪影有些吃惊,仍道:“他头天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就吐了那么大滩血。第二天我踹了一脚,他又吐了大滩的血。这也叫‘没什么大碍’?” 剪影见她这样紧张,无端起了玩笑的心思,略略一笑,便道:“小姐先前不是说‘他死不死,倒跟我没什么关系’吗?现在怎么这么紧张主子的病了?” 上官馥雪被她一说,面上一下子挂不住,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窘了窘。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辩驳了。 剪影又是一笑,“小姐放心吧,主子只是急火攻心,才吐了血,不碍事的。” 上官馥雪心头的窘还没缓过去,想也不想便道:“谁管他‘碍不碍事’?!前天晚上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她这一说,便想起苏妈妈头晚来报信的事,不由蹙眉道:“之前你们主子说,他让你想法子,反将一军。你是怎么做的?” 剪影见事情藏不住,似乎又没藏的必要,便到上官馥雪身前,附耳将前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上官馥雪面上一白,一下子想明白了那药渣的用处,不安起来。对剪影道:“按着我的性子,你做得也不算过火。但是,上官妙玉怎么也是个可怜的人。到时,经老夫人一验,露了馅儿也不好。” 剪影知道她也不是轻易发善心的主,便问:“小姐,莫不是有什么打算?” 上官馥雪挑眉一笑,“这姐妹俩,论心计、论智谋,连上官妙歌都比不上。不过直来直去的,在我面前猖狂,我看着也累。“ 她一弹手指,满是一种成竹在胸的骄傲。 “干脆,趁这机会,收了这姐妹俩!” 一 第116章 嫡庶间私见 上官妙玉的院子就在隔壁不远,就是打从她院门前过,上官馥雪也极少进来。 上官馥雪刚踏进来,便觉得扬眉吐气了几分,也不知是二姨娘疯了的缘故,还是上官妙玉本来就是庶女的缘故。 这院子,比起她的雪苑,实在要差很多。 光说那花坛里栽种的花草,就是稀稀拉拉、歪七竖八地栽着,好像很少有人打理一样。围着的篱笆插得也不太好,看一眼,就让人很怀疑当时做这个的人的手艺。 她皱眉打量了一圈,便低声嘲道:“这也真是‘庶女’才有的院子。干净是干净,可怎么看都比我的雪苑低了很大的档次。” 剪影掩唇笑道:“这许就是‘嫡庶之分’了。” 上官馥雪哼笑一声,“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嚣张?冲上来,就想教训人,最后还不是照样被我给教训了。”想到那时候,上官妙玉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她这心里就实在是痛快。很解气,大大的好! 俩人正说话,梨丫从厨房端了洗脸水出来,撞见这俩人,她这手上端着水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僵了半晌,才尴尬地冲上官馥雪福了福身,“三小姐安好。” 上官馥雪面上似笑非笑,睇了她半晌,心想这丫鬟倒乖巧,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苏妈妈说的那个人。恍觉想的时间久了,也没回应人家,忙笑道:“你就是新来伺候五小姐的吧?” 梨丫点点头,“嗯。” 上官馥雪阴恻恻一笑,“你知道前面的丫鬟出了什么事,才让你来替上的吗?” 梨丫一惊,显是听过的,白了白脸色,慌道:“三小姐说的事,奴婢并不清楚。奴婢只知道,奴婢家里要开销,这府里正好要人,就来了。”怕被她看出自己内心的慌乱,忙垂了脸来遮掩。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看你也是聪明的丫鬟。(..info无弹窗广告)这府里,像你这样能看主子眼色行事的丫鬟,可不多。以后,可要好好留着这份聪明,好好伺候主子。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梨丫到底年弱,让人这么一说,也藏不住委屈,只是垂头咬着嘴唇,半晌没有出声。 上官馥雪见她不出声,缓声道:“听说前些天,你主子着了风热,正喝药呢。我来看看她。” 梨丫这才强作镇定道:“主子还没起身。三小姐要看,我这就去叫她起来。”说着,便抬脚要走。 上官馥雪拦住她,“我们一块走!”说着,将她往后轻推了些,自己则霸道地走在前头。让她走在自己身后。 剪影知道上官馥雪也是图这一时心快,才会对一个新来的丫鬟,说这些有的没的。这般意气的举动,倒也有些滑稽,不觉掩唇笑起来。 “笑什么?”上官馥雪瞪了她一眼。 “没笑什么!”剪影忙收敛了笑容,硬声回道。 上官馥雪抬脚进了里屋,隔了床帐就看到上官妙玉睡得还算安稳,不由嗤笑,也就只有她这种粗线条的,才会在被人欺负了之后,还能睡得这么好的。 仔细一算,这才第三天而已。 就算是到了原本那个开放的时代,遇上这种事情,怎么也得不高兴好长一段时间。 上官妙玉倒还能睡得这么踏实,也算难得了。 也对,怎么说那也是自己喜欢的人,与其挣扎,倒不如张开腿享受。那滋味,可比成天要死要活的强。 上官馥雪越想越觉得好笑,不觉就笑出声来了。 正好碰上梨丫上去叫醒了上官妙玉,上官妙玉睁眼,循着声音望了一眼,便惊得坐起来,“你来干什么?!” 上官馥雪摊手,不干什么。 上官妙玉见了她脸上的得色,便恼得一把抓了床上的枕头,朝她扔过去。冲她吼道:“你来干什么?!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上官馥雪偏了偏头,那枕头被旁边的剪影随手一接,便轻易接到了手里。 上官馥雪见她神情激动,忙上去安抚道:“五小姐,我只是听说你生了病,过来看看你而已,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搞得好像你刚刚经历了什么惊吓似的!” 上官妙玉见她这样说,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气急,差点就漏了馅儿了。忙无措地看了眼梨丫,梨丫只是不着痕迹地冲她摇摇头,她咽了咽唾沫,按捺了一下心慌,道:“你真的来看我?” 上官馥雪撇撇嘴,淡淡定定地点了点头。又别有深意道:“我可的的确确是来帮你的!” 上官妙玉见她话里有话,疑心有诈,不觉又去看梨丫。 梨丫笑道:“小姐,昨天夜里六小姐说早上要来看小姐,怎么这会儿还没来?我看看去!”说着,便放了手里的事,冲上官馥雪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上官馥雪知道她这是要去叫上官妙师来,也不阻拦。 上官妙玉则是对这丫鬟的灵性,又折服了几分,眼里不觉也有了丝异彩。 上官馥雪在上官妙玉的盯视里,装作无事地歪身坐到了床边,探手来要给她把脉,“我来给你把把脉,看你这‘风热’,好了没有。” 上官妙玉听她说“风热”,也是疑惑,下意识就缩了手,但也不敢说了实话。想着输人不输阵,当下就梗着脖子,硬声道:“上官馥雪,你现在长进了!我不敢惹你!但你也不要惹我!” 上官馥雪勾唇,冷冷一笑,“上官妙玉,我看你也是犯贱!没事喝什么避孕的药,还让人把药渣埋在园子里。想知道――老夫人昨晚上在园子里看到了什么吗?” 满意地看到她眼里一缩,幽幽道:“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昨天将军府的后园都有什么趣事?” 上官妙玉心头一悸,想起昨天夜里叫梨丫处理药渣的事,担心事情已经败露。若是老夫人怪罪起来,一定打死她的! 她这一想,就白了脸色,怔怔望着上官馥雪,蠕动了一下嘴唇,愣是没说出话。 “有什么趣事?”上官妙师一脸骄傲地走进来,瞥了上官馥雪一眼,“三姐姐,不妨说给我一块儿听!” 见她这强作镇定的样子,上官馥雪心里便是一阵讥嘲,样子倒是不错,但是我要真说了什么事,你们还绷得住? 上官馥雪呵呵一笑,“这趣事,当然是要人多一起听才有趣!”又道:“昨天夜里,老夫人逛园子,见了个丫鬟在园子里埋什么东西。老夫人叫了一声,那丫鬟撒腿就跑!老夫人叫了人去追,也没追上。便让人去挖那丫鬟埋的东西,说是一包药渣。老夫人闻了闻,就说有人不安于室,让苏妈妈今天去买上等的守宫砂,要点验咱们这些小姐的贞洁。我这倒是没什么,就不知道有人过不过得去了。” 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的脸色,果然都白了下来。 上官妙师忧心地看了眼上官妙玉,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问上官馥雪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不要仗着知道些事,就耍弄我们。” 上官馥雪笑笑,“要耍你们,也不差这时候。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糟践了上官家的名声,让我们将来也要受牵连。” 上官妙师听她一说,竟是一愣,看了她半晌,嗤之以鼻,“你也配说这种话?这上官家的名声,不是早就让你给糟践了吗?” 上官馥雪知道她说的是寿王府的那件事,不过那件事终归不是自己做的,这心里怎么也不觉得硌得太厉害,不觉就云淡风轻笑出来,“上官家的名声,是让谁刻意给糟践了,你们心里都清楚。更何况,我还做了不少事,挽回了上官家的名声。可不像你们,成天净想着怎么仗势欺人,怎么狗腿地讨‘长房’的欢心!” 她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面子也不肯给她们。 上官妙师被她这样一说,面上一急,正要发作,突然转脸道:“你们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贬低我们的吧?” 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这上官妙师就是比上官妙玉多一点细心,不由对她赞许了几分。 上官馥雪道:“今天来,原本不是想跟两位妹妹说这些话的。” “妹妹?”未等上官馥雪把话说完,上官妙玉便疑心地眯缝了眼瞧着她。真是可笑!直来直去地称呼对方的名字,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时候倒也玩起了新鲜的。她竟然叫她们――妹妹?! 真是可笑! 上官馥雪接着又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两位和好,聊一聊接下来怎样避过点验的事情。” “和好?”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 上官妙师问:“怎么和好?为什么要跟你和好?” 上官馥雪道:“以前和两位妹妹斗来斗去的,伤了这院里的和气不说,还闹心。红脸对白眼,都看对方不顺眼。这样下去,非但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被人利用,让人家坐收渔翁之利,白白捡了便宜。” 上官妙师哼了一声,“三‘姐’,你想表达什么?”她那个“姐”字,刻意加重了,听起来实在不爽。 上官馥雪勾唇,淡然一笑,“我说的什么?两位妹妹心里都清楚。不需要我再在两位的面前给两位分析了吧?” 上官妙师面上一黯,有些泄气道:“三姐,还是说说怎么应付点守宫砂的事情吧。” 一 第117章 守宫难守节 上官馥雪见她脸转得挺快,那一声“三姐”虽叫得无奈,却是比先前特别加重音调的妥协了几分,不由笑道:“那守宫砂本来就是荒谬的东西,要真点验起来,结果也是可真可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官妙师疑道:“三姐这话怎么说?” “守宫砂沿用至今,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是因为有很多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罢了。”上官馥雪笑了笑,续道:“要细说了,你们未必听得懂。反正,那守宫砂点在处子手臂的脉络上,一半是涵养心神、去除心火,另一半则是因为那守宫砂其中含有的东西,能提升女子体内的雌性激素,在与男子发生那种关系时,和男子体内的雄性激素相互抵消,时间长久了,那守宫砂就会淡褪。” 这雌性激素、雄性激素的,在场的人,除了上官馥雪,也没个能听懂的。但,大致是个什么理论,大家心里也算有底了。 上官妙师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显是极为了解的,不由起了希望,忙讨好说:“三姐说的这些,我们不懂。但我看三姐,也是行家里手。定是有办法在点验的时候,蒙混过去。姐姐刚才既然说要和好,那不妨就在这件事上表个态度,也好让咱们宽宽心。” 上官馥雪淡瞥了她一眼,“办法我当然有。就怕我这好心,别成了驴肝肺。白瞎了我一番功夫!” 上官妙师知道她记恨旧事,心里虽然也不乐意,但想到此刻有求于她,也不得不赔笑说:“好姐姐,先前的事,是我们听了旁人的挑唆,才跟姐姐闹了不愉快。眼下是要命的事情,还请姐姐把以前的恩恩怨怨都放一放,帮咱们过了这道坎再说!”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说来也是可怜,你们在凉氏母女眼里,不过是成事的棋子,帮忙咬人的狗而已。你们却还是巴巴地盯着人家的眼色,难不成你们还想从人家手里得什么好处?” 又道:“二姨娘之前闹那么一出,也不过是当了垫背的,给人家背黑锅罢了。你们也不想想,凉氏母女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个嫡嫡亲亲的嫡女,她们都能不放在眼里,你们还指望她们能把你们这两个偏房的庶女看在眼里?!” 上官妙师心里挂着守宫砂的事情,眼见她对往事纠缠不清,心里又气又恼,却是咬唇半晌也没敢吱声。 上官妙玉早就沉不住气,见她反复地说旧事,想着她是借着手里有点可以抬价的东西,便开始一味地装腔作势起来。当下就恼了,一把扯着被子,就朝上官馥雪兜头蒙了上去。 “我让你猖狂!”上官妙玉咬牙骂道。 上官馥雪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她蒙到了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听见她在耳边骂的那句,便不动了。忍不住在被子里,闷声笑道:“好妹妹,我有‘猖狂’的资本,你有吗?!” 上官妙师见了上官妙玉这番举动,脸色便变了变,忙伸手来按住了上官妙玉要趁机揍上官馥雪的手。目光如炬,冲她摇了摇头,暗里使个眼色要她不要轻举妄动。 见了她的眼色,上官妙玉泄了气,怒气难平地哼了一声,便将被子一扔,没用地撒气道:“上官馥雪,你现在厉害了!咱们动不了你,你以后可也别太过分!” 剪影上来把被子掀开,将倒在床上的上官馥雪拉起来,“小姐,你没事吧?” 上官馥雪憋不住笑,摇摇头说:“我没事。” 上官妙师睨了上官馥雪一眼,“三姐这旧账也翻够了,总该说一说那办法了吧?更何况三姐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没说全呢。” 上官馥雪挑眉,“什么话?” 上官妙师道:“三姐刚才说了处子点验守宫砂的细节,却没说已经失节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馥雪“哦”了一声,“这守宫砂,事后才点,肯定是点不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那守宫砂本来点在手臂的脉络上,做了那种事,脉络舒张,内里便有了些变化,承受不了守宫砂的作用,就会点不上。” 上官妙师疑道:“三姐的办法,是要让这守宫砂点上吗?” 上官馥雪摇摇头,“点是怎么都点不上了。现在只有反其道而行,想办法证明这守宫砂本来就没有作用,这点不点得上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反其道而行?”上官妙师仍是不解。 “要是点验的时候,许多小姐都点不上,老夫人到时便要疑心。总不能说这将军府里许多小姐都不自爱吧?” “要许多小姐都点不上?”上官妙师听着,心下懂了几分,却也莫名担心起来,“要是老夫人看着点不上,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惩治我们怎么办?” 上官馥雪淡然道:“这点你放心,我有办法能让老夫人心服口服。”又道:“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就行。” 上官妙师仍是担心,看了一眼上官妙玉,道:“可这又是要怎么做才能点不上呢?” “我刚才说,男女做了那种事,脉络舒张,内里起了变化,才会承受不了守宫砂的作用。这方面,我们也可以学学,用些暂时性的药物,将那脉络开一开,到时候一样点不上。” “三姐说的都是什么暂时性的药物?有现成的吗?”上官妙师问。 “就是一种常用的药物,叫‘苣茸’,常是用来补肾阳的。”见听的人都是一脸茫然,上官馥雪忙补充道:“就是男人有心无力什么的时候,来一点,可勇猛百倍的药。” 除了上官馥雪,在场的人都尴尬地红了脸。 上官馥雪得意地嘿嘿一笑。 上官妙师红了红脸,感慨道:“想不到,为了救急,竟然要吃那种东西。” 上官馥雪笑笑,搓搓手,“长这么大,我还没尝试过这么刺激好玩的事。”不觉冲上官妙师挑挑眉,揶揄道:“连男人床上强身的药物,都要吃了,你是什么感受?” 上官妙师知道她这是故意给她难堪,但也不敢挑明,只干笑道:“我知道这是三姐没办法中的办法,事急从权,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上官馥雪得意一笑,弹弹手指,“趁着老夫人那边还没什么动静,你们赶紧叫上各自的丫鬟去准备吧。别到时候出了纰漏,还要让我来救场,我可没那闲工夫!” 上官妙师见她性子实在张扬,不悦之余,仍是上前冲她福了福身,“三姐,今天是三姐心宽,才肯帮忙。就先在这里谢谢三姐!这往后,我跟五姐断是不敢在三姐面前班门弄斧了。就请三姐再宽心,给咱们姐妹俩一点薄面,别再记恨以前的事情了。” 上官馥雪心底冷冷一笑,要不是这上官妙师会看眼色、会说话,依着上官妙玉的那份张狂,这俩姐妹恐怕早就折在凉氏母女的手里了。 上官馥雪淡淡一笑,“客套的话,就别在我面前说了。你们以后念不念今天的恩,还不知道呢。所以,咱们这关系,还是且走且看吧。谁也别先闹了红脸,反正,到时候吃亏的那个也不会是我。” 见上官妙师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更笑得张扬,扬手说:“话说到这里,我的忙也帮到这里,接下来的生死存亡可就看你们自己了。我有心帮你们,你们到时候可别给我犯了蠢,反把我拉下水了。” 她话一说完,不待俩人反应过来,便把手一扬,出了房门。 上官妙师软了身子,坐到床边,脸色苍白起来。 上官妙玉不高兴道:“妙师,这上官馥雪越来越猖狂了,咱们客客气气跟她说,她反倒冷冷冰冰,阴阳怪气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不说,还被她话里有话地胡说一气!” 上官妙师心有余悸道:“五姐,我看上官馥雪现在的本事,咱们是对付不了了。上官妙歌那边,咱们也就充其量是个挡刀的。再说,上官馥雪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咱们要是再无辜赔上去,小命恐怕都不保了。” 上官妙玉脸上一阵不乐意,却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才说:“妙师你比我聪明,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上官妙师擦了擦冷汗,道:“我这心里横竖都不愿意倒向她,可咱们在这将军府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更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又是庶出。也就只有明哲保身、苟且活着,这一条路了!” 上官妙玉哭丧着脸道:“为什么这天底下的好事,一个都轮不到我们?处处都要听别人的、看别人的!” 上官妙师叹了口气,“认命吧!” 到傍晚时候,果真听见苏妈妈领了人来叫,府上的几位小姐都一脸不解地到了前院,见其他小姐都在,一时都惊疑参半地面面相觑起来。 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走上去,远远看在上官妙歌在那里说话,便想着要避一避,装作没有看见,绕到了旁边。 “五妹,六妹!你们干嘛躲我啊?!”上官妙歌盈盈走上来,好笑地看着她们,梨涡清浅,衣着光鲜,像是半点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 上官妙玉听见上官妙歌在身后叫她们,一时也不敢有什么反应,只好担心地扯了扯上官妙师的袖子,低声道:“怎么办?” 上官妙师冲她淡淡一笑,转过身去,迎向上官妙歌,略施一礼,“刚才在跟五姐说话,没有看到长姐,才没跟长姐打招呼。长姐不要怪罪!” 上官妙歌却是哼哼一笑,“我还以为,这将军府都变了天了,墙头草也要跟着风头倒了呢。” 上官妙师心里一沉,只直觉――又要有麻烦了! 一 第118章 守宫砂试贞 上官妙师见上官妙歌话里冷嘲热讽的,忙装傻道:“长姐说笑,这天朗气清的,哪有变天的时候?再说将军府一向爱干净,怎么会有墙头草这种杂草呢?” 上官妙歌愣了愣,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她是真傻还是假傻。但一想到,她和上官妙玉在这后院的争斗里,一向是上不了台面的人。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对手,索性也就懒得去猜去计较了。 上官妙歌像以前一样,假装与她亲热起来,上来拉住了她的手,“好妹妹,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我这心里可念着你呢!” 上官妙师心想,这出事的明明是凉氏,怎么她也闹得不出院门呢?可翻心细想一阵,很快便了然了。多半是因为先前上官馥雪抢了她的风头,她面上过不去,刚好又碰上凉氏下蛊的事情败露,两相里一比较,都是不得好,也就只好躲在这院子里等风声过去了。 上官妙师也学她假装亲热道:“终归都是在将军府里,姐姐怎么也没舍得来看我和五姐呢?” 上官妙歌张了张嘴,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转脸看向上官妙玉,笑说:“五妹,听说你着了风热了,现在好些了吗?” 上官妙玉听她也说“风热”,顿觉茫然一片,看看上官妙歌,又看看上官妙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官妙师道:“姐姐放心,五姐院里的丫鬟不仔细,夜里打扇的时候,没掌握轻重,就着风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到药店里抓了一剂祛风散热的药,已经缓了些了。” 上官妙歌笑了笑,“那就好。” 说话的时候,不觉疑心地往四下里扫了一眼,凑到俩人面前,轻声问道:“两位妹妹,祖母急着叫我们过来,可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上官妙玉愣了一愣,忙看上官妙师的反应。 上官妙师摇摇头,“长姐,我们正午睡呢,祖母就差人来叫我们。事情来得突然,我们怎么能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上官妙歌见她说话不像有假,不禁嘀咕道:“难不成是那小贱人又要闹什么事?” 正想着,便听上官馥雪从那头过来,冲她娇笑道:“哟,这不是长姐吗?感觉有好长时间没见到长姐了,长姐这些天过得好吗?” 上官妙歌见了上官馥雪,面上就是一冷,哼了一声道:“三妹妹可真是会说笑,长姐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劳你挂心了?” 上官馥雪依旧笑道:“妹妹担心,这心里一时没挂着姐姐,姐姐就要老记挂着我了。在这将军府里,一旦被长姐挂着,这往后的日子可就要‘跌宕起伏,步步惊心’了!” 上官妙歌听她冷嘲热讽,自己也不甘示弱起来,哼笑道:“三妹妹别在这里耍嘴皮了。将军府里的女儿,哪个是不经事的主?没个‘惊涛骇浪’,怕是心难平静呢。” “好了!” 这时候,老夫人突然一声断喝,打断了她们。 四人便慌忙收了心,有礼有节地往声音的来处转过身去。 只见老夫人被苏妈妈扶着,站在台阶上,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众人,朗声道:“今天叫你们来,可不是来耍嘴皮子的!” 上官妙歌脸讪讪的,很快又恢复了她惯用的明媚笑容,亲亲热热地走上去,挽住了老夫人的手,腻声撒娇道:“祖母,又出什么事了?这么不高兴?” 老夫人似对她这套也生了厌烦,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一脸阴沉冲底下的几个小姐道:“眼下将军府里的小姐们,个个都要到了破瓜的年纪,有些甚至已经过了。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咱们将军府的小姐将来是要嫁上上人的人,该有的规矩自然也不该少。待会儿,你们就把手臂伸出来,让苏妈妈带人为你们点上守宫砂。”(破瓜:二八,十六岁,该出嫁了。) 又道:“这守宫砂,是你们洁身自爱的象征,也是你们嫁入夫家以后的脸面。点了守宫砂,就是待嫁的女儿,就等着那豪门贵胄的公子来求娶。也算是了却了我和你们父母的一件心事。” 一听要点守宫砂,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凡在这大陆上出生的女孩儿,都要在出生的时候点上守宫砂,以确保圣洁。但到了上官捷这里,本要循例点砂的,上官捷却是总说没那个必要。还说什么真正守身如玉的人,不用守宫砂也照样能做到,可真正不安于室的人,就是点上了守宫砂也没半点用处。又说,上官家若是出了这样的事,那也是教养得不好,赖不得点砂的事情。 可此时,这将军府里的小姐个个都长大了,怎么这时候反倒要点守宫砂了。一时间,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上官妙歌也是一脸疑惑,瞅了瞅老夫人的脸色,一阵纳罕,也没敢说话。 “你们都别议论了。”老夫人曼声道,“这点守宫砂,本来就是循例该做的事,只是晚了时间而已。你们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说,只管把手臂伸出来就是。”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规规矩矩地伸出了手臂,就见着苏妈妈端了一个金盏来,中间有一大团泥样的红砂,几位小姐便屏息,敛了神色,握了握手。 苏妈妈见小姐们一脸紧张,轻笑道:“这虽是件神圣的事情,诸位小姐也别紧张。这守宫砂虽能深入皮下,却没有多少疼痛。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就跟小姐们平日里画眉一样,点一点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上官妙玉的脸却仍是苍白一片,抿着唇,紧紧盯着苏妈妈的动作。心心念念着希望她的动作能再慢些,最好是别到她这边来。不觉间,背脊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上官妙师拿脚轻轻碰了碰她,不着痕迹地轻声道:“五姐,别担心。一眨眼就过去了。” 上官妙玉心里直发慌,张嘴深吸了口气,眼眶子里泪珠儿直打转,却又生生忍着。 上官妙师又道:“五姐,想想上官馥雪教咱们的。” 上官妙玉压着嗓子,低低带了哭腔,“可她的话,咱们能信吗?” 上官妙师有些无计可施,转念道:“五姐,你信我吗?” 上官妙玉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上官妙师又道:“我信上官馥雪,你信吗?” 上官妙玉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转眼,苏妈妈就到了上官妙师的面前。 上官妙师一脸坦然,甚至配合地将袖子上挽了些。 守宫砂轻轻一点,脉络间徐徐疼痛,迅速窜走。苏妈妈正要收手,却眼睁睁看到那一点砂印,慢慢消退。苏妈妈手里用于点砂的朱笔,笔端轻颤,一时间瞠目结舌。 “怎么了?”老夫人那头见了异常,便纳罕走上来。 “这……”苏妈妈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福身半跪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看看吧。” 老夫人皱眉一看,并没有马上发难,而是取了朱笔,亲手往上官妙师的腕上一点,顿了些时间,果然亲见砂印慢慢消退。 “啪”一声,那手里的朱笔被她随手一扔,扔进金盏里,落得丹砂微溅。溅在苏妈妈额上,竟像是斑斑血红。 触目惊心! 一旁的上官妙玉看得身子一抖,摇摇晃晃,似要栽倒。上官妙师却一手稳住了她,觑着老夫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埋了脸。 “啪!”老夫人扬手就是一巴掌,上官妙师微抬了头,看见她眼底的怒色,莫名有些委屈,咬着唇不敢出声,却听老夫人恨恨咬牙骂道:“竟然是你!” 上官妙师跪到她面前,抚了抚烫红的脸,轻泣道:“祖母,妙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让祖母这样生气?”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恨恨骂道:“你也跟你娘一样,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还不到十四岁,竟然就失了身子!这往后,你把将军府的脸往哪儿放?!” 上官妙师一脸震惊,“祖母说的什么话?怎么孙女一点都没听懂?什么叫失了身子?什么意思?”她这番举动,在上官馥雪走后,就演练过,跟上官妙玉说好,由她先挡着,到时上官妙玉再点不上,就不会首先怀疑到上官妙玉的身上了。 老夫人见她战战兢兢,又是有些稀里糊涂的样子,连话也听不懂,脸色便缓了几分,叹声道:“傻孩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让哪家的男子糟蹋了身子?说出来,看祖母能不能为你做主。” 上官妙师哭着摇摇头,一脸无辜与委屈,“祖母说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孙女就是宴请的时候,也不敢多看男子一眼,怎么会让男子近身做什么伤害孙女的事?” 上官妙师大哭起来,拽着她的衣摆哀声道:“祖母,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孙女深居简出的,哪来的机会发生那种事啊?” 她越哭越伤心,连连磕了三个头,哭着求道:“祖母,您要相信我!孙女真不是那种人啊!” 老夫人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也担心是她一时糊涂,受了人摆布,自己不知道罢了。 “咦?”旁边的上官馥雪突然发出一点声音,众人都转过去,见她手里正拿着那枝朱笔,像是不相信什么似的,往手臂上重重点了一下,然后,歪头不解道:“这守宫砂过期了吧?” 众人的注视下,她手臂上的那点砂印竟然也渐渐淡褪了,最后消失不见。 一 第119章 稳婆来验身 见了这一幕,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怎么回事?”苏妈妈抖了抖嘴唇,觑了觑老夫人的脸色,担心地望着上官馥雪,难不成三小姐昨天夜里对她说了谎?可她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呢?更奇怪的是,依着上官馥雪的本事,就算已经不贞,也断不会在人前显露了出来。她这番举动,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上官馥雪把手臂伸到老夫人的面前,茫然道:“奶奶,我这手上怎么也不见了守宫砂?我是不是也跟妙师一样,失了身子?”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拉了梨丫过来,二话不说就拿了朱笔,往臂上一点,瞅了半晌,终还是“咦”了一声,“她怎么也是这样?” 她好像还不信邪,又抓了上官妙玉的手,随便在臂上一点,同样道:“怎么我们都是这样?” 老夫人还陷在震惊里,听她这样一说,白了白脸色,答不上来。不由去看苏妈妈,“你说,这都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将军府都成了‘淫窝’了?” 苏妈妈脸上也是一片惨白,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哭道:“老奴也不知道啊!那江湖术士,闻名燕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疏失啊!”她哭丧着脸,膝盖便不由软了些,扶着身边的丫鬟,勉强稳稳,还是跪了下去。 老夫人头次遇上这样的事情,觉得实在诡异,便不由想到是这守宫砂品质的问题,深吸了口气,稳稳心神,对苏妈妈道:“这守宫砂怕是没用了,你去找个老辣的稳婆来,让她们到里间脱了衣服,一一验过。我就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怪事!” 上官妙玉一听要请稳婆来验,顿觉心口像是被重锤了一记,闷闷地疼,额上更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她晃了晃身子,有些站不住。 上官馥雪自然而然地绕到她身侧,一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趁着老夫人没看向这边,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情形再做打算,别急着去想东窗事发是什么下场。” 上官妙玉见她此番说话轻言细语,眉间也带着些许融融暖意,倒像是有几分情谊在,心头的悸然感受不觉就缓退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苏妈妈领命去请稳婆,小姐们便到内堂去休息,就等着苏妈妈回来。 一说起稳婆要来验身的事情,小姐们的脸色都是灰败,一点劲头都没有。 “我听说,稳婆验身,可是要脱了裤子给她看的。”绿意在旁边低声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也慌得直犯痒,挠也挠不住的感觉。脸上不觉就起了燥意,红得要滴出血来,总反复想着,要让人看那里啊看那里啊,真是羞死人了! 绿意捂了捂脸,羞得去看在身边坐着的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却是一脸发困,星眸半掩,打起瞌睡来了。 绿意这下更觉得丢脸,明明没人听见她说话,自己却羞得不行。 “要看那里啊看那里啊……”上官妙玉歪身靠着椅子,神情呆滞,嘴里喃喃重复。 要看那里啊看那里啊…… 一时魔音穿耳一般,绿意倒变得木然了,呆得像一截快要断掉的木头,恨不能马上栽到地里,最好是“山无棱天地合”也别从地里钻出来。 上官妙歌在一旁却闲闲散散地让人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祖母今天也不知怎么了?非要验什么身,这将军府里除了成婚的姨娘,就是我们这群待嫁的姑娘,哪需要验身呐?要找一个合意的男人,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更别说随随便便就做了那种事了。” 她这来来去去的“随随便便”像刺一样,反反复复在上官妙玉的心头戳刺着,动了动嘴唇,无声道:那我是“随随便便”的人吗? 见没人搭理,上官妙歌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咱们将军府里的小姐看中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没个三媒六聘的,怎么可能就随随便便将身子交付了出去?” 又是――随随便便! 上官妙玉咬唇气急,身子刚是一动,旁边打盹的上官馥雪便自然而然地按住了她,懒洋洋地冲上官妙歌笑了笑:“长姐可真是闲得慌,哪能随随便便就拿这种事情来说呢?咱们几个眼光高不高,也不是长姐能够操心的事,这府里不是还有老夫人做主吗?” 上官妙歌顺嘴道:“祖母哪还有时间操心这些,妹妹们的归宿,娘早前就有了打算,左右都不会亏待了妹妹们的。” “哦?”上官馥雪挑眉,“大夫人该不是又要把我塞给王孙贵胄吧?我可消受不起!” 上官妙歌一下子想起“寿王退亲”的事,语调便不觉冷了几分,“妹妹真让人心寒,枉费母亲白为你做了打算!寿王先前退亲,妹妹的名声早就毁了,能嫁给王孙贵胄已经是高攀了。妹妹心气儿高也不是不好,但也要适当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 “哦?”上官馥雪又是一挑眉,“我是什么身份?” “你……”上官妙歌一噎,缓了缓才道:“妹妹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 “所以才让姐姐告诉我啊。”上官馥雪悠悠然道。 “……”上官妙歌再次语塞,涨红了脸,直瞪着她,气恼道:“妹妹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寿王弃妃、失恃孤女,连王孙贵胄的门槛也摸不到的人!” 上官馥雪笑了笑,“门槛再高,抬一抬脚就跨过去了,干嘛去摸?再说了,那王孙贵胄家的门槛就是金丝楠木做的,又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去逛人家的花园。” 上官妙歌见她始终不骄不躁的样子,自己就像是她眼前的一件小玩物,逗趣消遣罢了。这一下子,便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要掴人。 上官馥雪仰脸靠上来,指了指颊侧,“你往这儿打可以,正愁有点凹陷,实在不好看。你给打肿了,正好填一填。不过,就怕你失了手,没个轻重,肿得太厉害,待会儿老夫人进来看见了,我可没办法解释清楚。你可是‘可亲可爱’之人,到哪里对人都是亲亲热热的,老夫人当然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你做的!不过,” 她顿了顿,又是一挑眉,扫了一眼其他在场的小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知道她们是为谁作证呢?” 上官妙歌怔了怔,刚才一时气急,想要打人,现在被她一说,就冷静了几分,慢慢放下了手。 瞪了一眼上官馥雪,声音却是轻缓,道:“三妹妹,今天难得见面,不该跟你吵,是姐姐的不是。” 上官馥雪嘴里啧啧不断,“哟,这戏不错。演给谁看呢?老夫人又不在。” “你……”上官妙歌又是一急,突然发现自己今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这妮子给撩得发火了,强自按捺了一阵,便瞪眼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一旁的绿意见上官妙歌败下阵来,忍不住掩唇嘿嘿一笑。 上官馥雪也是一笑,不多时又犯起懒,闭眼假寐起来。 “各位小姐,”苏妈妈进来,躬身行礼,见小姐们都看向自己,便将门后的人领了进来,“这是张嬷嬷,她做稳婆已经二十多年了。小姐们放心候着,张嬷嬷会来给小姐们一一验身。” 张嬷嬷已经是快七十岁的老妪,白发苍苍,脸上满是皱褶。她上前来,笑眯了眼,那脸上的皱纹便牵动起来,实在有些滑稽。 张嬷嬷垂手道:“各位小姐,老身待会儿要给各位小姐们验身,小姐们心里也别紧张。验身虽然有些失礼的接触,却是不疼。小姐们尽管放心,我验过的身子,已经不计其数,绝不会做出折辱了小姐们的事情。” 上官馥雪凑到上官妙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嬷嬷跟苏妈妈对视了一眼,苏妈妈点头致意,示意可以开始了。 张嬷嬷便问:“几位小姐,你们谁先来?” 上官妙师上前一步,眼里还含着泪,“张嬷嬷,是不是验身以后,就知道身子清不清白了?” 张嬷嬷点点头,“嗯。” 上官妙师走进内屋,也没叫上银杏,就她和张嬷嬷。 张嬷嬷怕她紧张,便一边去解她的腰带,一边刻意找些话来跟她说:“看小姐刚才的样子,是有什么委屈吗?老身是过来人,小姐有什么委屈不妨说来给我听,看我能不能帮小姐开解开解?” 上官妙师却抓着腰带,不让她动,红了眼眶道:“张嬷嬷,我怕。” 张嬷嬷安抚地搂住她,抚了抚她的后背,“小姐别怕,咱们做女人的,总要经历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觉着她的手松了些,张嬷嬷便趁着她不注意,一把扯掉了腰带。 襦裙没了束缚,一下子就垂落下去,露出了里面的亵裤。 上官妙师慌得忙弯身去捡,张嬷嬷却按住她,“小姐,老夫人能叫我来,定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小姐若是不配合,老夫人问起来,我可没办法交代。你这里也没办法交代。” 上官妙师心头一空,人一下子就木了,任她扯了亵裤。 “小姐,躺下吧。” 上官妙师顺从地躺下去,感受有一双满是茧子的手掰开她的腿,慢慢探向她的腿心…… 她浑身一颤,一种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涌了上来。 一 第120章 事情还没完 感觉那手指进了那里面,才一挑开,上官妙师便禁不住哭了出来,两脚一蹬,挣了她的手,就去捡地上的裤子,直嚷着:“不验了不验了!哪能这样糟蹋我们女孩子的尊严?!” 她嗡嗡哭着,手忙脚乱地穿着裤子。 张嬷嬷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倒也是懵了一瞬,她也不慌,到旁边去净手,眼底一点暖色,微带了些笑意。就这青涩的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明,又何须劳神来验什么身。女孩子家的身子矜贵,哪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碰?就是再做二十年稳婆,她还是一样的看法。 外面的小姐们,见上官妙师哭哭啼啼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衫子捂着脸。梨丫忙上去扶住她,柔声哄了两句。 见张嬷嬷笑着出来,苏妈妈心里越发没底,忙上去问道:“张嬷嬷,出了什么事?六小姐怎么跑出来了?” 张嬷嬷只是笑,“一点小事。六小姐以前没经历过,难免要使些性子。” 上官妙师听她这样说,不高兴地抬了脸,“我这样算什么使性子?!明明是你们欺负人,拿我们女孩子不当人!那样羞辱的事情,祖母也真是狠心!” 上官馥雪假装吃惊道:“她怎么你了?” 上官妙师气得直跺脚,“原以为她、她只是看看,她竟然把手指……”她羞得没再说下去,又捂脸哭了起来。只哭得梨花带雨,哭声一阵比一阵厉害。 见她的样子,旁人也明白了几分。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上官妙歌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道是该臊,还是该害怕,迷迷茫茫地看了上官妙师半晌,抖着嘴唇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心下却又相信了几分,转脸去看苏妈妈,道:“苏妈妈,六妹说的是真的吗?” 苏妈妈知道这些小姐都是不经事的人,那方面的事情更是懵懂,青涩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info)迟疑了半晌,才点了一头。 上官妙歌一下子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跑,“祖母这做得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守宫砂倒也罢了,哪能还要经历这样的事?” 上官妙歌前脚出去,上官馥雪便不觉勾了勾唇角。上官妙歌在这方面,脸薄。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脱光什么的,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要做那种伤脸的事。这张嬷嬷也不知可信不可信,出了将军府,要是把小姐们隐秘的私事传了出去,这往后让人家还怎么做人? 老夫人这招,可真是失策,担着风险不说,还把小姐们的脸面都给糟蹋了。 被上官妙师这么一搅,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张嬷嬷的身上了,半点没注意到上官妙玉苍白的脸色。她皱着眉头,见上官妙师受辱,左一想,觉得该松口气了,右一想,不知道上官妙师这么一闹,老夫人要给大家验身的事情还成不成?左一想,右一想,这心里面就越搅越乱,怎样都放不下心来。 上官妙师那边还在一径地哭,苏妈妈面色沉着地望着小姐们,看了半晌,竟也没个打算。心想着,被上官妙师这么一搅,其他的小姐怕也没那个意愿了。但又怕老夫人怪罪起来。左思右想,都觉得犯难。 张嬷嬷这时候道:“我看老夫人也是多心了,小姐们都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哪还需要验身?” 苏妈妈本想应和两句,一直担心老夫人那里交不了差,讪讪立了半晌,也没发话。 张嬷嬷笑了笑,“苏妈妈不用烦恼。做我们这一行的,各种情形都遭遇过。那种直接的方法,不过是没有经验的生手做的。要看一个女子还是不是处子,不光靠的是手上的那点功夫,还要学会‘望闻问切’。” “‘望闻问切’不是大夫们用的吗,跟你们这行也有关系?”苏妈妈疑道。 “一个女孩子若是破了身,她的步伐、体态、谈吐,还有身上的气味,都会露出点蛛丝马迹。”张嬷嬷说着,不觉瞥了一眼上官妙玉,继续道:“小姐们既然对这些事情有抵触,就不好再勉强了。我看各位小姐的举手投足,都不像是有过男人的人。苏妈妈要是不放心,就原话讲给老夫人听,看老夫人做何打算。” 苏妈妈见她说话句句在理,笃信了几分,垂眼谢道:“既然这样,老夫人那边也可以放心了。这就放小姐们回去,压压惊。” 苏妈妈说着,便转身对小姐们说:“各位小姐,事情总算有个交代。小姐们刚才受了惊,就先回去休息,压压惊吧!” 苏妈妈来扶张嬷嬷出去,小姐们便各自散了。 路上,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憋着话,反复看着上官馥雪的脸色。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上官馥雪除了总打哈欠,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一直按捺到了上官妙玉的院前,上官妙师突然道:“三姐,到五姐院里坐坐吧。” 上官馥雪知道这两人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伸了伸懒腰,跟她们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上官妙师便急着给上官馥雪屈膝一礼,“刚才的事情,真要好好谢谢三姐!” 上官馥雪淡瞥了她一眼,也没上去扶她起来的意思,只是闲闲散散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摇着扇子,轻轻一笑:“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没过去呢。” 上官妙师疑道:“三姐的意思是?” 上官馥雪道:“你难道看不出,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侥幸吗?” 上官妙师闻言,愧汗了几分,垂头泄气道:“姐姐说的是,原本看那稳婆老成,又见惯了这种场面,我就是哭,她也轻易就能狠下心来的。怎么反倒轻轻松松就将事情撇了过去?” 上官馥雪叹道:“都是运气。” 上官妙师皱眉,“听三姐的口气,这事情还有怎样的下文?” 上官馥雪若有所思道:“这老夫人看过了药渣,闻着气味就咬定这院里有人做了丑事,想要用一剂汤药遮掩过去。她既然已经认定了,守宫砂点不上,她肯定已经奇怪了,现在张嬷嬷那里,又轻易就推了过去。依着老夫人的性子,会更加疑心这其中有些曲曲折折的东西。她一定还会想办法继续追查下去。” “这可怎么办?!”上官妙玉稍缓的脸色又白了白,慌得脱口而出。 “既然三姐能看出这一层,想必也有办法对付。趁着还有时间,赶快了断了吧。”上官妙师急道。 “我之前听苏妈妈说,老夫人是看了那埋在园子里的药渣,又闻了味儿才下的判断。她既然能那么肯定,想来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对那其中的几味药很是熟悉。但老夫人毕竟不是大夫,不可能对那些药有全面的了解。” 上官馥雪语声淡然,眼神笃定,脸上敷着一层淡淡的光彩,让人在这顷刻之间感到眩惑却很安心。 上官馥雪接着又道:“你们抓了什么药,把药方子拿出来给我看看。” 上官妙玉慌得忙叫梨丫,“快!快!快去把药方拿过来!” 梨丫领命慌忙拿来了药方,上官馥雪细细看过,略微一想,便在心中有了计较。虽然这房里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在,上官馥雪还是习惯性地冲身边的几人招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听完上官馥雪的办法,上官妙玉眼里亮了亮,望了上官妙师一眼,上官妙师道:“三姐这法子妥当是妥当,就不知那药房的伙计肯不肯帮忙。” 上官馥雪悠悠然继续摇扇,“有钱能使鬼推磨,支使几两银子的事情。” 上官妙师皱眉道:“倒不是舍不得钱财。就怕我们可以拿钱,人家也可以拿钱,到时候人家的价钱高了,那伙计还能向着我们?” 上官馥雪哼哼一笑,“钱办不成的事情,可以使些手段。”她幽幽冷笑,淡瞥了她二人一眼,补充道:“这可是你们以前最擅长的。” 上官妙师深深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感觉此时的她有些让人拿捏不准。不像以前,只要看着她,心底不觉就起了轻蔑的意思,怎么看她都像是柔弱到骨子里的人,满是怯懦,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哭也不敢哭。而现在,她们之间就像是颠了个个儿,只要她一个凌厉的眼刀,她便有些战战兢兢。 上官妙师见她又提旧事,怕她再在这上面深究下去,忙道:“三姐的法子不错,打发药房的伙计倒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妹妹们斟酌一下,也就知道怎么做了。就不劳三姐费心了。” 上官馥雪随性一笑,“要我费心的事情很多,下午师傅叫人送了鹦哥过来,我还没仔细看过呢。有那时间,与其在这里耗着,倒不如去逗逗我的新宠。” 她说着话,便轻摇团扇,姿态婀娜,面纱下的秀丽姿容,忽地就在风起刹那微露了出来,忙自然而然地按抚了下去,浅笑道:“你们自己的事情,别人操心不了,你们自己争气吧。闹了笑话就算了,可别丢了命。” 上官馥雪说完话,便在上官妙师怔愣的目光里,盈盈走了出去。 上官妙玉见上官妙师脸上惊疑不定,茫然道:“六妹,怎么了?” 上官妙师脸上满是讶然,“她的脸……” 一 第121章 不安分的主 上官妙玉刚才并没有注意上官馥雪,不由皱眉问道:“她的脸怎么了?” 上官妙师讷讷道:“我、我好像看见她的脸……”像是极为吃惊,她话还未说完,便掩住了嘴,按捺了许久,才接着道:“我好像看见她的脸――好了!” 好了? 她的脸――好了?! 上官妙玉眼里一烁,惊疑道:“你看清楚了?” 上官妙师被她一问,愣了一愣,也不敢肯定。(..info)吃惊的表情瞬时就被泄气所替代,“许是错觉,她那样子跟毁容差不多,就是要治,怕也是无从下手,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彻底?” 上官妙玉恍然道:“她之前不是有个挺出名的‘半面妆’吗?六妹刚才看到的,兴许是妆后的样子。” 此时被她一说,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先前有过怀疑上官馥雪那半张脸是凉氏使的手段,依着她那狠辣的性子,所用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上官馥雪虽然转了性,有时候甚至还通些医理,但到底也是撞头之后才有的,哪能比得上那些积年老成的高手? 如此一想,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也就只能是错觉了。 上官妙玉见她久不出声,蹙眉道:“六妹在想什么?” 上官妙师道:“我在想,本来可以借着这件事,来挑一挑上官妙歌和上官馥雪之间的火。可惜却只是个错觉,有些遗憾罢了。” 上官妙玉脸色一变,“六妹,你还想着要跟上官馥雪斗?” “不是‘斗’!”上官妙师强调,然后缓和了语调,补充道:“是‘争’!” “争?” “五姐,咱们在这将军府一直都是被动,先被上官妙歌利用,现在又被上官馥雪摆布。我想着,上官馥雪十几年不得宠都能争一争,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可……”上官妙玉迟疑了一下,却又发现了另外的问题,“上官馥雪现在不是在帮我们吗?” 上官妙师冷哼了一声,“上官馥雪聪明,就以为我蠢。(..info好看的小说)她现在在将军府正是‘步步高升’的时候,有必要来帮我们这两个‘新仇旧恨’都没厘清的‘庶女’吗?” 她顿了顿,又道:“很明显,她是想借着帮忙,拉拢我们。往后再和凉氏母女斗起来,一方面可以少个敌人,另一方面也可以拿我们当狗使唤,指谁咬谁。” “那岂不是跟上官妙歌是一样的了?”上官妙玉惊讶道。 上官妙师点点头,眯了眯眼,瞳眸一缩,自嘲一笑,“说不定,她的手段比上官妙歌还要狠。” “那可怎么办?”上官妙玉慌道。 上官妙师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五姐别着急!刚才上官妙歌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说――墙头草,也要跟着风头倒了呢。咱们就做这‘墙头草’,看着形势做人。学得圆滑些,就算不能争一争,至少也能明哲保身,不让我们无辜卷进她们两房的争斗里。当然,” 她又是一顿,看着上官妙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有机缘,她们之间使的那些手段,我也想试一试。这将军府门禁森严、嫡庶有别,没有人生来就比别人轻贱。要活着,就得争一口气。要活得光彩,就得争一个名分。往后,我也要争一争。” 上官妙玉从未见过这样深沉的上官妙师,纵然早就知道她比自己聪明几分,细心几分,做事也从不毛躁。但眼下的她,心机厚重,仔细看来,就像是另一个人,让人看得心里犯怵。 “妙师,”上官妙玉怔怔地抖了抖嘴唇,“你没事吧?” 上官妙师像是才惊觉刚才自己说的一番话,实在有些露底的意思,忙讪讪地抚了抚脸,尴尬道:“五姐,我没事。(..info无弹窗广告)就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心里慌久了,有些浮躁。” 上官妙玉“嗯”了一声,道:“六妹,你虽然比我小,可都成了我们俩的主心骨了,要是你都失了分寸,我这里可就没办法撑下去了。你可千万要稳住了!” 上官妙师笑了笑,“五姐放心,左右也没吃苦,不会失了分寸的。” 上官妙玉担心道:“可我看你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 上官妙师道:“委屈是有的,倒也不是什么大委屈。宽宽心,就过去了。” 上官妙玉见她说得轻松,像是已经过去了,便放心地点点头。 上官妙师歪身靠着她,神秘一笑,“刚才的事,其实是上官馥雪教我的。她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验身的时候要那样。我进去的时候,心里就做了准备,只管照着她说的,把事情闹起来,能夸大就夸大。好在,上官妙歌竟也沉不住气,要去找老夫人。上官妙歌好脸面,遇上这种会丢脸的事,怎么都不会答应的。她不答应,老夫人也不敢多说。” 上官妙玉眉头一展,“我就说,你平常最稳重,就是这种事情,也未必闹得这么委屈。正疑心是为什么呢?原来是这样。” 她眸色一转,又道:“上官馥雪说事情没完,要我们那么准备,你觉得有必要么?” 上官妙师说:“当然有必要!老夫人的脾气,你也不是不清楚。她先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一巴掌。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件事情?而且,她最看重女儿家的贞洁,小时候没少让我们抄《女诫》。除非是确凿的证据,她是不会罢手的。” “那咱们真要按上官馥雪说的做?”上官妙玉疑道,转念又道:“你刚才还说她是在利用我们呢。” 上官妙师点点头,“我的确说过。她想拉拢我们,当然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拿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想过,按着上官馥雪说的做,应该是很妥当的办法。” 上官妙玉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不好多说,只点点头道:“那就只好这样了。” 却说上官妙歌那时候听了上官妙师的哭声,便挂不住脸。外人面前再横,在这些事情上,却还是女儿家心思,一样脸薄得很。那张嬷嬷是怎样的人,粗手粗脚不说,身子都像是没有洗干净过。也妄想碰将军府身娇肉贵的大小姐?简直是做梦! 一想到这事情还是以前很宠爱自己的祖母提出来的,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官馥雪现在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荣宠,在身份上,她也只是失恃的“嫡女”而已。 可这年月,讲究的最是这背后的牵扯,母家没个好的身家背景,怎好上世族大家的台面? 那云氏,生前不过是遁走家门的失宠小姐而已,娘家早就忘了她的存在。后来一死,哪还有心思护着她的女儿? 哼!她再不济,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主,就是不顾将军府的脸面,也要顾着她母亲的脸面,顾着凉相的脸面吧? “验身”这种折辱身份的事,怎么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呢?! 祖母做出这样的事,也太不明智了! 想着,就气哼哼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本来挂着“验身”的事情,走得也不远,就在旁边的凉亭坐着等消息。 “祖母!”上官妙歌娇娇唤了一声,上去就匆匆做了一礼,来挽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心里起腻,冷淡瞧了她一眼,也没有推拒她这亲密的举动,只是淡然道:“怎么,验完了?” 上官妙歌无辜地嘟起嘴,不高兴道:“祖母,那验身的法子也未免太……”她说着,便垂了脸,没勇气再说下去,脸也红了。 老夫人语调不惊:“也就是没验?” 上官妙歌见她一脸肃然,显是极为看重那事情,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说:“祖母,孙女觉着实在是太羞,也太……”她没脸说下去,按捺了小会儿,接着道:“太难堪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左右都是女人,有什么好难堪的?” 上官妙歌道:“那张嬷嬷虽是女人,却是生疏的女人。一上来,就要对孙女做这样的事,孙女实在是挂不住脸。若是孙女身上有什么瑕疵,让她发现了,放出去乱说一气。孙女这脸面就保不住了。” 老夫人看她也是委屈,愣神间,便想起许多往事。验身的事情,她小时候也是经历过的,现在再经历一回,确实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但是一回想,自己那时候也是这么大点,什么都不懂,站在稳婆面前也是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将军府的小姐,个个都是身娇肉贵的,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有点抵触也是应当的。 “罢了。”老夫人一扬手,“你就免了吧。” 上官妙歌如蒙大赦,忙撒娇带讨好道:“就知道祖母是心疼孙女的!” 老夫人早见惯了她这样的亲热劲,实在有些腻烦了,扬了扬手,道:“你先回去吧。” 上官妙歌也是识趣,看老夫人脸色不好,忙礼貌说了两句,就走开了。 “老夫人!”苏妈妈急冲冲地走上来,脸色灰败,刚一上来,便慌得低了头,“老奴来向老夫人领罪?” 老夫人面上一僵,看她的脸色,又看了屋前小姐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了悟了大半。一时间,恨恨难平,拿起拐杖就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招呼了过去: “你这没用的东西!” 一 第122章 老夫人偏执 老夫人一拐杖打在苏妈妈背上,因着她上了岁数,体力不济,感觉自己使了蛮大的力,落到苏妈妈背上却也没觉得有多疼。 只是见着她阴沉的脸色,苏妈妈惯性地跪到了地上:“老夫人,小姐们实在太抵触,六小姐哭得好伤心,老奴这心一下子就软了。又听张嬷嬷一番说道,觉得有道理,便擅自做主把小姐们放了。请老夫人责罚!”说着,便是一拜。 老夫人刚才打苏妈妈,正恼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没能亲手惩治这不中用的奴才。听她一说,正要再打,却又想起上官妙歌刚才来求自己的事情,面色便缓了些,“罢了,你说说那张嬷嬷都说道了些什么。” 苏妈妈垂首道:“张嬷嬷说,验身的时候,用手亲探,其实是刚刚入行的生手才会做的事。说是要看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处子,还要‘望闻问切’。一个女孩子若是破了身,她的步伐、体态、谈吐,还有身上的气味,都会露出点蛛丝马迹。老奴也是过来人,想着自己的一些经验,觉得的确有理,便相信了她的话。” 老夫人表情淡漠,抿唇静了半晌,才道:“我看这法子是不中用了,但那药渣的事情却绝不能放过。不然,这堂堂将军府岂不是成了她们私相授受的地方?” 老夫人接着道:“既然这法子行不通,就从药渣上面入手,你让人到外面各家药房去问问,看这府里的丫鬟有没有去过的,顺道问问抓的什么药。别让那‘贱人’钻了空子!” 苏妈妈点头称是,便领命下去吩咐底下人赶紧去办。 第二天下午,苏妈妈果然查出那买药的丫鬟就是――梨丫! 老夫人听了回禀,便气得马上动身来了上官妙玉的院子。并让人去通知其他小姐,一起聚到那院子里去。 三位小姐赶到的时候,上官妙玉正战战兢兢地站着,垂着脸不敢看老夫人。老夫人则阴沉着脸,很是不痛快。 “你们来了就好!”老夫人扬声道,“今天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府里该有的规矩!” 上官妙玉心里已是“咯噔”一下,脸色苍白地偷觑上官妙师所在的位置,上官妙师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见了上官妙师,上官妙玉心里倒不是那么害怕了,却还有点紧张,始终不敢抬头。 “妙玉,你给我跪下!”老夫人突然沉声道。 上官妙玉咬着嘴唇,一脸怔忡,膝上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妙玉,你先前没头没脑地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能做出这种有损将军府颜面的事情来呢?”老夫人目光凛然,瞬也不瞬地盯着上官妙玉。 上官妙玉翻心想着上官妙师先前的交代,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沉住气,别紧张生乱,白白坏了精心准备的一切。 上官妙玉佯作茫然的样子,仰脸望着老夫人道:“祖母,你在说什么?”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老夫人呵斥道。 上官妙玉始终仰脸装作不解的样子,坦然自若地盯着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显然也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份冷静,但反倒更加急恼,抬手指着上官妙玉的鼻子,骂道:“你既然不清楚,你院里的丫鬟为什么要到园子里去埋那药渣?!” 上官妙玉纳罕道:“什么药渣?” “你……”老夫人一噎,瞪了她许久,冲苏妈妈叫道:“你去叫那丫鬟过来对质,看她还能怎么装下去?!” 苏妈妈领命去叫来梨丫,梨丫见上官妙玉跪在地上,倒没一点惊讶的样子,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地冲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万安!” 老夫人扬手道:“客套的话就省了。你说说你前晚上都做了什么?” 梨丫一福身,“回老夫人的话,梨丫前晚上服侍完小姐,很早就睡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这丫鬟,在老夫人面前,还说什么谎话?!”苏妈妈一旁轻叱道。 老夫人也是不相信,冲苏妈妈叹声道:“你把那药房的伙计叫进来。” 那药房的伙计进来,老夫人便问:“小伙计,你可认识眼前的丫鬟?” 那伙计将跪在身边的梨丫打量了一圈,便施礼道:“回老夫人的话,这丫鬟先前来买过药。” “那你可还记得,她买的是什么药?” “回老夫人的话,是一些治疗关节肿痛的药。”伙计躬身应答自如。 “什么?”老夫人身子一颤,一脸不可置信,“只是治疗关节肿痛的药?”又道:“我可明显闻到里面有麝香的味道呢,凑着其他几味,倒是‘避子’的功用更多些。” “老夫人,的确是治疗关节肿痛的药。”伙计一脸从容不迫,守节持礼,一点冒失的地方都没有,“想是老夫人闻出来的药都有些避子方面的作用,让老夫人产生了误解。譬如麝香,一向有‘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风毒’的效用。但也同样引入避子的汤药中使用,却因的是那抗孕的作用。” 老夫人怔了怔,半信半疑道:“你的意思,那药不是用来避子,而只是用来治疗‘关节肿痛’的?” 伙计点点头,“正是!” 正是这时候,梨丫泪流满面地一下子哭起来:“老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跟五小姐没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老夫人面色沉郁,斜眼觑着她,“赶紧把话说清楚!” 梨丫哭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怪不得小姐!奴婢先前磕伤了膝盖,行动有些不利索,便到药店抓了一副药。但奴婢有不得已的苦衷,担心主子会看出来,便趁夜把药渣埋到了园子里。” 老夫人眯缝了眼,紧紧盯着她,“你刚才说你有不得已的苦衷。究竟是什么苦衷?” 梨丫道:“奴婢家里的母亲两个月前生了重病,兄长又时常赌输了钱,家里一直拮据,就指望着我在将军府的月银,给我娘买药。若是让主子看出我这两天腿脚有些不利索,恐怕会因为耽误了做活而被主子赶出府。我若是没了生计,母亲的病就撑不了几日了。奴婢万不得已,才做出了那样的蠢事。更没想到,因为奴婢的一时之念,让老夫人劳心费神不已。” 她话已说完,老夫人仍是看了她半晌,冷淡道:“既是这样,你先前的时候怎么没说?” 梨丫一怔,“回老夫人的话,先前跟着主子去验身的时候,苏妈妈跟老夫人都没说药渣的事情,我纳闷着呢。现在经老夫人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两天的事情,都是因为奴婢一时的愚蠢造成的!”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面上仍是紧绷,“小小丫鬟,可别想拿什么话糊弄我。你既然说你磕伤了膝盖,那就把裤腿挽上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梨丫像是知道非做不可,便皱着脸,一脸憋屈的样子,慢慢把裤腿挽了上去。 果见那膝盖上有明显的一处红肿,浮肿的地方甚至还微见些青红,有过用外用药的痕迹。 老夫人看了半晌,也有些无计可施了,这心头的火气却是半点没缓下去。拿了拐杖就往梨丫背上用力一打,梨丫生受了她一下,她也有些不解气,跺了跺手里的拐杖,“小小丫鬟,竟然也能生出这么多事情,百搭了我连着两夜的忧心!生怕这将军府里闹出了什么丑事!” 梨丫哭了哭,也不敢应声,就见老夫人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上官妙歌站在那里,越看越奇怪,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想了想,还是出了上官妙玉的院子。 上官妙玉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望了又望,亲见老夫人走远了才敢从地上站起来。 上官妙师上来扶她,松了口气道:“五姐,这下子可以放心了。” 上官妙玉这回是真真正正地放心下来,点头的时候竟然也难得地笑了出来。 “小姐,”剪影望了一眼那俩人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上官馥雪,见她面无表情,“咱们跟进去吗?” 上官馥雪摇摇头,“不了。上官妙玉的院子,我呆不惯。反正现在是轮不上我说话了,要说什么做什么得让她们来表示。我这走进去,也是给自己找不高兴。还不如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去!” 这一说,她又禁不住犯懒,打了个哈欠。 她打着哈欠,含糊问道:“对了,你家主子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剪影被她一逗乐,“扑哧”一笑,便说:“这倒还早。我家主子那天说,要我给小姐带话。那天没来得及,就没给小姐说。” 上官馥雪懒洋洋问道:“什么话?” 剪影又是一笑:“主子说,他腰好、腿好、精神好,不劳小姐总挂着了。免得……”她脸上一讪,慌得住了嘴。 “免得什么?”上官馥雪问。 剪影鼓了鼓腮,为难道:“免得折寿。” “是吗?”上官馥雪眉头一挑,“不过,我比较想问,他的‘腰’真的好吗?” 剪影一下子无比钦佩地震住了,表情呆滞而茫然地望着她。 他的腰真的好吗? 他的腰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 剪影瞬间了然,禁不住一笑:“小姐可真有趣。主子出了远门,可就没小姐这样‘有趣的人’陪着了。” 上官馥雪一愣,她倒没在意什么“有趣的人”,只听她说他要出远门,便是疑道:“他要出远门?” 一 第123章 妙歌疑心多 未等剪影这边开口,上官馥雪便急着扬手说:“算了,他要去哪儿,能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这话一出口,心里又总有些嘀咕,那天才吐了两口血,身子这么快就好透了?就是好了,也犯不着就急着出远门吧? 剪影见她这样说,只是笑了笑,“主子这一趟走得远,来回要十来天,小姐这两天是见不着了。” 上官馥雪听她话里还有另一番意思,眯眼瞧着她,半晌不说话。 剪影倒半点不慌,笑了笑说:“小姐,这日头虽然下去了,也经不住这样久站。小姐还是回院里歇歇,我去给小姐备点冰镇爽口的饮品。” 上官馥雪这才恍了一恍,淡瞥了剪影一眼,话也没有多说,便抬脚往前走去。 上官妙歌从上官妙玉的院子出来,心里踌躇了良久,总有些不安。她看事情自认不比自己的母亲,便辗转到了凉慕华的院子。 凉慕华此时正在房里的贵妃榻上歪身躺着,旁边打扇的柳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见了上官妙歌进来,便振奋了许多,忙放了扇子,迎上来,施了一礼:“大小姐,你可来了!” 上官妙歌瞥了一眼凉慕华,见她形色已经憔悴了许多,眼眶更是青了一圈,虽是拿脂膏盖了些,却仍是能瞧出究竟来。忙担心道:“我娘这两日,睡得不好吗?” 柳杏立时垂了脸,满脸愧色,“都是奴婢们服侍得不好,先前有苏妈妈陪着,虽然有些闹心,但生活上的琐事,却还是她最得心。府里出了这些事,苏妈妈也是留不住了。咱们守在夫人的身边,许多事却没有经验,总是让夫人不满意。夫人这几天常常忧心这些琐事,下午才训了厨房的一个烧火丫鬟呢。” 上官妙歌叹了口气,轻轻坐到凉慕华身边道:“都是让那贱人闹的!若不是出了那件事,祖母怎会借了由头暂代了母亲主母的位置,母亲也不至于成天管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时,凉慕华轻轻“哎哟”了一声,让柳杏扶着坐了起来。她总按着额头,像是有些头疼,慵倦地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叹道:“你来啦。”捶了捶肩头,又道:“你也有几天没来看我了。是不是身体上不利索?” 上官妙歌点点头,又摇头,“老毛病总不见好,但也不至于闹得出不了门。都是那小贱人长了脸,闹得我倒没脸了。怕来了娘的院子,就要想起那天的事。” 凉慕华叹了口气,声音乏软道:“你也是委屈。在外面的名气都是响响当当的,却让一个只有‘半张脸’的贱人给抢了风头。那人前见了她的好,就反过来总说你的不是。胡说一气,连你前头十来年攒下的名声都给抹杀了。” 上官妙歌“哼”了一声,又是一阵好笑:“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我与她是同父的姐妹,闹这些也就罢了。怎闹得大表姐也平白无故受了牵连?那外间都说上官馥雪才算得上是‘才女’,大表姐怕是比不上呢。” 凉慕华眼里烁了烁,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好歹是你的大表姐,怎好说这种话?你大表姐有本事,你心里记着就行,可别听了旁人的话,就胡乱比较。你大表姐知道了,恐怕要不高兴。往后可要仔细着,到了你大表姐面前,可别失了分寸。” 上官妙歌见她这样严肃,撇撇嘴,怎好意思再说什么。 凉慕华见她垂脸,好笑道:“才一说你,你就不高兴了。往后哪敢再说你什么?” 上官妙歌讪讪一笑,心念一转,便道:“昨天府里闹了点事情,娘没听说?” 凉慕华淡淡道:“听说了,老夫人突然要给小姐们验身,那守宫砂点不上,又换了稳婆来。让妙师那丫头哭着闹了一回,就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上官妙歌道:“昨天的事情不算精彩,今天的事情才算精彩呢。” 凉慕华疑道:“今天出了什么事?” “今天下午祖母说前晚上看见有人在花园里埋了什么药渣,叫人去查了,查出来是上官妙玉身边那个新来的丫鬟干的。祖母便一口咬定妙玉身子不干净了,说那是要用来避子的。你猜,后来怎么着?” 凉慕华问道:“后来怎么样?!” 上官妙歌见她来了兴趣,心头更是轻快,忙接着说:“后来那药房的伙计来对质,说是用来治疗关节肿痛的。祖母不信,说既然是治疗关节肿痛的,为什么要埋在园子里。那丫鬟就哭着说,家里老母亲生了重病,怕丢了生计,就把受伤的事情给瞒了下来,又才偷偷把药渣埋了起来。祖母本来还不信,被那药店的伙计三两句话就给说过去了。你说,怪不怪?” 又说:“守宫砂点不上就算了,验身也躲过去了,药渣也说成这样。这事情,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娘,你说,这事情是不是有点古怪?” 凉慕华听她一说,一下子想起凉念青前两天说的事,也不知是成没成。但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显然是府里有人做了丑事,忙着遮掩,才闹出了这些事。可怎么遮来遮去,倒像是为的上官妙玉呢? 凉慕华想了想,才问:“这事情闹得这么大,是不是跟那小贱人有什么关系?” 上官妙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凉慕华又说:“那你有没有见着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上官妙歌摇摇头,“我看她神清气爽,倒是好得很呢。” 凉慕华纳罕道:“这就怪了。明明该出事的是那贱人,怎么倒闹到上官妙玉那边去了?” 上官妙歌见她话里藏着事,忙问:“娘,那贱人该出什么事?” 凉慕华道:“先前你大表姐说要在她的香炉里加点东西,成你二表哥的好事,可府里这两天闹的,倒跟她没有关系似的。” 上官妙歌也是大惑不解,“会不会是大表姐弄错了地方?” 凉慕华忙道:“你大表姐是稳重的人,这种蠢事,不会做的。”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凉慕华摇摇头,“我也闹不清楚。你大表姐原本说要带消息过来的,这都两三天了,也没见她来。原本想着应该是那事情成了。现在闹了这些事,这心里哪还敢肯定?” “娘,我出门方便,明天到大表姐那里问问吧?” 凉慕华点点头,“嗯。”又说:“若是成了,那贱人定是想把矛头指向上官妙玉那边,好来遮自己的丑,咱们就借着机会找你二表哥把事情闹起来,看她往后还怎么在这里府里立足?” 上官妙歌“哧”一声掩唇笑了,“怕就是嫁人也难呢。” 凉慕华轻蔑一笑,“就那小贱人,早就嫁不了了。” 上官妙歌静了会儿,面色渐是清冷,眼里一抹阴鸷一闪而过,“嫁不了算什么?女儿这心里,可早就一心盼着她死!可她偏偏横竖都死不了!” 凉慕华心里显然也是又怨又恨,可这会儿却没了先前的躁进,只沉着道:“你再心心念念,有什么用?!那小贱人显然是长进了,咱们要弄死她,唯有持与长战的打算。你再这样慌里慌张,不但无济于事,反倒会让那小贱人趁机反扑上来。” 凉慕华话里微带了严厉,上官妙歌也不敢驳回去,眼里有些恼意,起身淡淡道:“娘的话,女儿心里记着了。”又道:“明天女儿就去大表姐那里问问,给娘亲带话回来。” 凉慕华见她不高兴,忙又拿话来宽解:“娘刚才的话,是有些不中听,你也别恼。”说着,笑瞋一眼,“为娘这前前后后,做的许多事,为的还不是你?” 上官妙歌见她话里朗润了几分,念着自己也有些孩子气,羞赧了些许,娇笑说了声“知道了”,这才出去。 夏季夜短,未到鸡鸣,天色已经微微见亮。 上官妙师夜里辗转反侧,时醒时睡。闹到这会儿,让外面的天光一蛰眼,更是没了睡意。索性,起来唤了银杏,草草收拾了一番,便慌着到了上官妙玉的院子。 上官妙玉性子粗,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照样睡得安稳。在这个时辰匆匆被人叫起来,她实在有些不高兴,可见了上官妙师进来,她便是一愣,“妙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上官妙师坐到床边,“昨天夜里,我想了想,上官馥雪怎么说也算是帮咱们躲过了一劫。咱们也得有个表示才是,不然她若要计较起来,咱们这时候不是她的对手,可要吃亏。待会儿,咱们寻个由头,与她套近些,也能为我们少些烦恼。” 上官妙玉有些懵然,“什么由头?” “什么由头,倒在其次,关键在咱们的态度。”说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思索道:“这时间还早,就送些吃食过去,同她一块用早膳吧。” 上官妙玉愣了一愣,似有了些清醒,撇撇嘴,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可见了上官妙师的几分沉着,又是不敢乱说。 上官妙师让梨丫把早上准备的早膳端出来瞧瞧,都是些平常的吃食,她一皱眉,便问:“就没准备些体面的东西?” 梨丫略一思索,“昨天夜里的一盅冰糖燕窝,小姐没用。我夜里镇在了冰水里。” 上官妙师便吩咐她拿来。 上官妙师看了一眼,那燕窝虽不是上等,却是炖得恰到好处。这才展了眉头,静了一会儿,从袖里取了一个小纸包出来。 那小纸包慢慢展开,里面的白色粉末,虽是色纯,旁边的梨丫和上官妙玉却看得心头无端一凛。 上官妙师移向瓷盅的动作很是缓慢,原本沉着的气息渐是不稳,心里竟有些踌躇了。 一 第124章 蛤蟆上芙蕖 上官馥雪早上起来,惯是慵懒。坐在桌边,上官妙师说了许多话,她也没注意听,只看见上官妙师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已经明了了大半。 上官妙师见她有些恍惚,也不再多说,忙将瓷盅端到她的面前,笑说:“三姐,这是五姐早上刚炖的冰糖燕窝,我们俩特地拿来孝敬您的。” 上官妙玉见她说话奉承,心里好是不快,倒是明白其中的利害,便也学她,笑了笑说:“三姐,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好好谢过你。今天就借这燕窝,谢谢你吧!” 上官馥雪嘴边讥嘲一哼,也不说话,只是将那瓷盅往那旁边一拨。 孟氏便拔了银簪走上来,揭了瓷盅,往那燕窝里搅了又搅。 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见此,都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之后,屏着呼吸看着孟氏的举动。 孟氏将银簪拔出来,放在眼下端看了一眼,便淡然道:“没毒。” 没毒!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刺一样,扎在上官妙师两姐妹的心头。上官妙师原是有下毒的打算,想着在那燕窝里下一种慢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上官馥雪。但她顾忌太多,踟蹰了半天,竟也不敢下手。最后,只好作罢。 可眼下见了孟氏的举动,就如骨鲠在喉一般。上官馥雪她要防备,大可找个由头先将东西放着,就是等她们一走,随便将东西倒掉了也无妨。但偏偏让人来当着她们的面查验,好像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让她很是轻蔑和不屑,竟已到了一种可以蔑视她尊严的地步。 上官妙师心里恨恨难平,面上却沉静得厉害,咬唇死死盯着上官馥雪的举动。 听说没毒,上官馥雪面上一笑,却转脸对孟氏轻声道:“你处理吧。” 孟氏便笑说:“两位小姐有心,三小姐一向喜欢喝冰糖燕窝,我们也是常给她做。这些日子,吃惯了我们做的,那外间的倒吃不惯了。院里的‘夫人’倒是喜欢吃,待会儿给它吃吧。” 上官妙玉一阵纳罕,看向上官妙师。上官妙师脸色难看了几分,上官妙玉心粗,恐怕没明白那‘夫人’是谁。但她先前留意过,上官馥雪将大夫人的狗收到了身边,取名为“夫人”。 一听说要将她们端来的燕窝拿去喂狗,上官妙师有些沉不住气了,直对孟氏道:“三姨娘,你现在成了她身边的下人,她就是你的主子,主子还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上官馥雪勾唇冷笑,抬眼看着她,淡然道:“我从来没说过三姨娘是我身边的下人,六妹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话?爹爹虽然没让三姨娘在身边服侍,却从来没有过休弃的举动。只要爹爹一天不休弃三姨娘,三姨娘就还是这院里的姨娘。不是下人!更何况,你们是晚辈,有什么资格这样对长辈说话?!” 上官馥雪说话时间,上官妙师看着她的眼眸越见阴寒。原本还有些辩驳的话,临了却是一塞,半点没敢声张。只是忍气咬牙,看了她半晌。 上官馥雪见她气窘,淡然道:“不过是碗燕窝,两位妹妹有什么话,开门见山就行。犯不着这样拐弯抹角。” 上官妙师这时候,哪还有那样的心思,脸色沉了半晌,却又笑道:“不过是因着三姐院里凉爽,过来缓缓暑气,别的倒没什么。” 上官馥雪深沉一笑,“这早膳的时间都还没过,哪来的暑气?” 上官妙师笑了笑,“原也只是担心暑气上来,才巴巴过来了。现在没什么事,只好先回去了。”说着,便向上官妙玉使了个眼色。 见着俩人悻悻走出去,上官馥雪才勾唇笑了笑,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真是个笑话! 中午刚用过膳,上官妙歌便差了轿子将她送到相府。 那凉念青刚午睡起来,便到书房去练字。 正写的是:叶底惊波澜,蛤蟆上芙蕖。 上官妙歌由一个小厮领着进来,正好看见她的“蕖”字落下最后一捺。 上官妙歌上来,看了半晌,也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好干笑说:“大表姐真是笔精墨妙,书法越见纯熟了!” 凉念青淡瞥了她一眼说:“你知道我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上官妙歌讪讪道:“大表姐知道妙歌没这方面的资质,看也看不懂。说,更说不清楚。” 凉念青轻轻嗤笑一声,道:“叶下水浑,起了波澜,蛤蟆也耐不住要跳上荷花。却不知道,那荷花质本高洁。蛤蟆跳上去,想沾染几分荷花的清灵气质,却不想反倒累得荷花失了色彩。” 上官妙歌愣是听不懂,想含糊敷衍两句都不行,只得干笑道:“大表姐,这话什么意思?” 凉念青道:“蛤蟆上芙蕖,就跟野鸡装凤凰一样。本来只是粗陋的东西,见了风头,便硬要呆在不该呆的位置。自己没捞到名声,却反而还要牵累别人。” 上官妙歌听得半知半解,只听她说什么“自己没捞到名声,却反而还要牵累别人”,便疑心她借这两句话来,暗讽自己先前夺魁的事。依着性子,是要发作出来的,却又实在不敢得罪了凉念青,又担心自己猜错了,跟凉念青闹了不愉快不说,还要让人笑话。 凉念青见她一脸猜忌,却又隐忍不发,忙轻笑说:“怎么?你以为我在说你?” 上官妙歌眉头一展,疑惑道:“大表姐说的是……” 凉念青不答反问:“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姑姑的意思?”说着,便到一旁坐下,吩咐香陌看茶。 上官妙歌坐到她身边,凑近低声说:“娘让我问你,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成了没有?” 凉念青摇头说:“你二表哥连着几天没回来了,一会儿天馥楼,一会儿第一楼的,没个准儿,就差人去找也未必能马上找到。” 其实,凉世勋没回来是事实。只是凉念青那天回来,想到简单的一件事情,竟闹得两头不靠,成与不成也没闹清楚。又想着凉慕华那边自己不争气,还总指望着她。再加上凉世勋成天花天酒地,也是不争气。几件事情搅在一起,闹得她心头好是烦闷,索性就放任不管了。凉世勋若是回来,她就去问问;若是不回来,她也懒得操心。 上官妙歌倒不知道她这番心思,只是早知道了凉世勋的混乱奢靡样,也不觉得奇怪。但又挂着上官馥雪的事,心里没底,便慌忙说:“好表姐,你再差人去找找吧。娘老挂着这件事,睡也睡不安生。都憔悴了好多。再说,这将军府再让那贱人横行下去,我这日子怕也安生不了!” 凉念青瞥了她一眼,正好香陌此时在眼前摆茶,她便吩咐道:“香陌,你下去叫人去把二少爷找回来!就说妙歌来找他了!” 她吩咐完,殷切笑道:“好在是你来了,世勋就是再不情愿,也要赶忙回来的!” 俩人饮茶,聊了些时,便听外头有人兴冲冲叫道:“歌儿妹妹!” 上官妙歌听到那份亲热,便腻烦了几分,却又强笑着起身行礼:“二表哥!” 凉世勋上来拉住她,邀功领赏似的说:“好妹妹,前两天哥哥为你做了件‘好事’!” 上官妙歌正问:“是什么好事?”脸上便不由一喜,猜出是正要来问的那件事,忙问:“二表哥那天……可真的是那小贱人?!” 凉世勋乐呵呵地耸耸眉头,“你二表哥做事,什么时候失过手?” 上官妙歌心下一喜,便不觉恍然坐回了椅子上,抚着胸口得意道:“这下可好了。” 凉世勋见她面露喜色,更加得意道:“那小蹄子如今身子不干净了,往后在新婚夜不见红,也只有被人赶出来的份儿了。” 上官妙歌阴笑着说:“那贱人既然不干净了,哪还需要等到出嫁的时候?这两天,就可以让她受尽唾骂!” 她越说越见自得,意气洋洋道:“咱们将军府门禁森严,祖母更是容不得我们做出这种有损脸面的事。祖母要是知道了……” 她忽然一愣,似想到什么,一脸大惑不解地望着凉世勋,“二表哥,那事情当真是成了?!” 凉世勋见她表情倏忽变了,自己也收了笑容,看看凉念青,再看看上官妙歌,“表妹,这是怎么了?”见她仍是一脸将信将疑,忙又肯定道:“好表妹,那事情肯定是成了啊!” 又嬉皮笑脸道:“二表哥虽说没为你拔了这根‘钉子’,但也是推波助澜不少。你回去找些可信的人,把事情散出去。老夫人和上官将军那边听到了,一定是要将她打出府的!这事情,表妹该怎么谢我?” 上官妙歌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不对劲,见了凉世勋一脸的嬉皮笑脸,却又娇笑说:“二表哥千辛万苦,为妙歌做了许多事,妙歌心里一直记着呢!” 凉世勋见她只说,也没个其他的表示,佯作不快的样子,道:“歌儿妹妹心里知道哥哥的心思,光记着有什么用,也要有点表示不是?”说着,别味地冲她挑挑眉。 上官妙歌却假装不知,皱眉道:“好表哥,你要什么表示?” 凉世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端正身子坐到旁边,正经道:“歌儿妹妹,你不小了,我也不小了!咱们俩家,家世相当,你我又是知根知底的,不如就此亲上加亲,如何?” 一 第125章 风雨欲来时 上官妙歌一怔,别别扭扭地看向凉念青,凉念青也是一脸错愕,忙道:“世勋,你在天馥楼喝高了是不是?一回来,就跟妙歌说这种话?!” 凉世勋见俩人都有些错愕,讪了讪,“话是突然了点,可我这话在心里已经憋了好久了,歌儿妹妹若觉得突然,可以再考虑考虑,反正这也是件大事!” 上官妙歌嘴角抽抽,强笑道:“二表哥,这的确是突然了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说,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做主的。你跟我说,歌儿也没主意。你要真有那想法,还是亲自过去给我娘说吧。”心里却想着,娘亲在这方面,一向是看重她的想法,断不会轻易就将她嫁给凉世勋的。 凉世勋愣了愣,只好赔笑说:“既然这样,改天我就亲自登门给姑姑说。” 上官妙歌心里一阵不高兴,话头一转道:“二表哥,你刚才说那事情成了。可这两天府里闹的事情,诡异得很呢!” 凉世勋疑道:“怎么个‘诡异”法?” 上官妙歌先把前天点守宫砂的事情说了。 凉念青眸色一深,“有这种事?!” 上官妙歌接着又道:“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呢!祖母见守宫砂点不上,便说找个稳婆来验身。那上官妙师刚进去不久,便哭着闹着,说……” 她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便又道:“反正,她一闹,那稳婆跟苏妈妈说了两句,竟然就不了了之了。后来,祖母不死心,便找了人去查,结果查出来那天的丫鬟竟然是上官妙玉的丫鬟!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凉念青轻哧一声,“那肯定是又糊弄过去了。” 上官妙歌点点头,“祖母口口声声说要教训上官妙玉那小贱人,找药房里的伙计来对峙,结果那伙计说是关节肿痛的药。祖母本来不相信,那丫鬟哭着说是为了重病的母亲,才故意将事情瞒了下来。又当众掀开裤腿,还真是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祖母可能是见她哭得厉害,心软了,就放过她了。” 凉念青轻轻一笑,“我想知道,上官馥雪做了什么?” 上官妙歌道:“事情就怪在这里!若是按二表哥说的,那小贱人已经不干净了。可这前后的事情闹来闹去,却半点没闹到上官馥雪那里去!” 凉世勋脸色一变,刚才的嬉皮笑脸全不见了,思索道:“该不会是她使了什么‘移花接木’的手段,来乱人耳目?” 上官妙歌摇摇头,“我就搞不清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来问二表哥。” 凉念青思索道:“按着上官馥雪的性子,出了这样的事,断不会是隐忍不发的。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上官妙歌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凉念青正色道:“世勋,我看着事情不简单,你夜里再去看看!” 又说:“为保稳妥,你待会儿到姐姐房里去拿香,夜里过去,先把香点上,等弄晕了她,后头就随你摆弄了。” 凉世勋闻言,便想起那晚上的百般滋味,正愁没有机会再享受一番,眼下有这样的机会,又岂能放过? 他忍不住兴奋地搓手,“就听长姐的意思!” 当晚,凉世勋翻墙跳下来,冷眼打量了一圈,见四下没人,耳边除了蝉鸣虫唱,也没其他动静,便大大方方往雪苑的方向去。 走着走着,正要往左边的岔路去,突然脚下一顿,似想起了什么事,惊讶万分。 凉世勋看看左边的岔路,又看看右边的岔路。眸光熠熠一跳。 太诡异了! 那天晚上明明是从左边的岔路进去的,第二天早上却是从右边的岔路出来的! 可左边是上官馥雪的雪苑,确定无疑的! 那右边的院子是谁的?! 因为跟凉慕华是亲戚,所以凉世勋才得以时常来将军府,但将军府极大,除了慕华苑和妙苑,别的院子,他是不方便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至于上官馥雪的院子,那是上官妙歌先前跟他说过的。 可那右边是谁的院子,他却搞不清楚。不过说起来,这将军府的布局,小姐们的院子断不会跟姨娘们的靠在一起。不是上官馥雪的,也不是上官妙歌的,那就只剩下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两个人了。 那上官妙玉对自己的想法,先前早看出了苗头。若是上官妙师的话,她也不是特别柔弱的性子,对那种事情肯定是要抵触的。那天晚上的记忆虽然模糊,却没觉得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应该不是上官妙师。 那,就是上官妙玉了?! 居然是上官妙玉! 那小骚蹄子,竟然变着法子想要引诱我! 先前在船上,那衣服上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催情的东西,稀里糊涂就着了她的道,险些在船上做了失仪的事。 现在,居然又故技重施! 可,那小骚蹄子又不知道长姐的计划,怎么从中作梗呢? 再说,依着她的那点糊涂样,能做成这种事?! 难不成是上官馥雪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 想到上官馥雪撞头以后,在将军府生出的一连串事情,心里更加肯定了几分。但,也要先到她房里探探虚实才行。 凉世勋想着,便悄声往左边的岔路去,到了雪苑里,见四下里一样是寂静无人,便将迷香拿出来点上,大大方方在院里各房都插上了一枝。到了上官馥雪那间,因着外间住着人,而上官馥雪却住在里间。里外连着,实在宽敞,恐怕迷香的效用有所不及。忙又到上官馥雪那屋的窗户下面,窥了一眼。 那房里没有点灯,就着疏落的月光,隐约看到那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看身形倒极像是上官馥雪的。便将迷香往窗缝里随便一插,摸了那克制迷香的药膏出来,抹了一点在鼻下。 等到稳妥的时间,他便轻手轻脚地翻窗跳了进去。 凉世勋冷冷一哼,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 不紧不慢地摸了火折子出来,将床前的蜡烛点上,端过来一照。 凉世勋伸手来碰了碰她,上官馥雪在床上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那烛光映着她露出的大片肌肤,微微泛红,反倒添了些许风情。他目光邪肆地滑过那片光裸的肌肤,气息便渐渐浓浊起来。 他将手上的蜡烛随手放到一边,看着她那般等人摆布的娇软模样,便是兴奋不已。扑上来,便在她脖颈上一阵吮咬。 上官馥雪脑子发沉发闷,但凉世勋的动作实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样子。她脖颈上一阵咬痛,便迷迷糊糊微掀了眼帘。她眼里迷蒙一片,看不真切,只知道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分明是有些陌生。 她一惊一急,脑子便清楚了几分,想要挣扎,又有些使不上力。她浑身软得厉害,凉世勋却像是渐入佳境,连那呼吸声也急促了许多。 虽然早有经验,可先前是南宫烈焰,只是觉得羞涩,并不十分抵触。可眼下换成了别人,羞愤、恼怒、屈辱,百般交加。一种灭顶的感受,狂猛席卷上来。 凉世勋唇舌的攻势,渐渐往下,满心急切,只觉得那寝衣碍事至极。没注意到上官馥雪醒了些许,一面不断肆虐,一面张手撕了他的寝衣。那寝衣质料极好,他只扯落了半边,却不觉得有所妨碍。 由于这两日天热,上官馥雪穿了寝衣,里面就没穿兜衣。此时,那一绺寝衣的碎片,歪在玉脯上,底下的蕊尖挺立,半遮半掩之间,竟有一种暧昧的蛊惑,叫他看定了眼。 上官馥雪羞愤难当,瞪大眼睛,眼睁睁看他张嘴,隔着布料咬了上来。他也有些手段,下口时候,并不太重,借着牙齿咬合间,轻轻细细磨错。 上官馥雪浑身发颤,涔涔冷汗渐湿了背心,奋力地蜷了蜷手,就在他舌尖轻挑的刹那,她再也忍耐不住,膝上奋力一顶。 这一顶,于凉世勋没有多少伤害,倒让他愣了一愣。见上官馥雪显是醒了,却明显是挣扎不过的。他并不担心,只是实在不喜欢因为她的挣扎,碍了自己的兴致。只是垂眼冷睨了她一眼,便随手扯了腰带,将她两手绑在床头,便又低头来咬。 上官馥雪哪肯容他再欺辱下去,想叫又叫不出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得往舌尖上奋力一咬,就往他脸上喷了一口血。 凉世勋往脸上抹了一把,眼一红,便往她脸上用力扇了一耳光,“小骚货,都到了这种地步,还妄想挣扎?!” 见了她眼里的愤恨,凉世勋眼里更加阴鸷锐利一片,一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另一手便蛮横来扯她的裤子,嘴里骂道:“你人前搔首弄姿,为的不就是躺在男人的床上?!你放心,等我用过了,那外面还有许多人等着你,亏待不了你!准保你比流云经过的男人还多!到时,你再比较比较,究是那街上的乞丐让你舒服,还是我让你舒服?!” 他这半是羞辱半是威胁的话,让上官馥雪眸间一凛,那舌尖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迫得她脑中混沌的感觉也溃去了大半,奋力就是抬脚一踹。 他手里还拽着上官馥雪的裤子,被她一踹,带得手上一扯,竟将那寝裤也撕烂了。 上官馥雪这下,也红了眼。 一 第126章 夜半惊风雨 上官馥雪那一脚,只是将他踹开了些许,但凉世勋却显是被她激怒了,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迅速地爬起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便是用力一扯。 上官馥雪一头叫他绑在床头,这一扯,浑身都是一痛。凉世勋抓着她的脚踝,还要再爬上来。上官馥雪眼里大惊,慌忙用力挣脱。凉世勋面露阴狠,手上正欲一扭,想要狠心扭断她的踝骨,却被上官馥雪看出端倪。 上官馥雪心急一想,若再这样软弱下来,定要让这畜生给糟蹋了! 便是恨恨咬牙,拼尽心力,抬起那只不在他掌握中的脚,直冲他面门就是用力一踹。凉世勋教她踹出一脸鼻血,她也无暇去看,心下秉念,借着手上的束缚,抬脚用力举过头去,用脚趾夹着绳子的一头,用力一扯。 凉世勋早没了那样的兴致,胡乱抓了旁边的帐子就往脸上擦了擦,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臭娘们儿!你果然厉害,这样都还拿不住你?!” 他回手拿出腰上别着的一把匕首,银光寒彻,他目光灼灼,却是寒光烈烈,咬牙发狠道:“你既然这么不老实,我也没必要再矜持。今天老子要是办不了你,索性就了结了你这祸害!到了歌儿那里,也算是很好的交代!” 上官馥雪心下一凛,竟然为了上官妙歌,就要对她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真是理所当然! 绑住俩手的绳索虽是个简单的活扣,但他绕了几圈,中间有些绞缠,一时间还难以挣脱。她怒上心头,未等他有所动作,便两脚并拢,一把夹住了他拿着匕首的手,便是发狠一拧。 她这番动作,浑身气劲也已恢复些许。这两脚一拧之下,就听凉世勋手上“嘎巴”一声脆响,他手上痛不可遏,当下就大叫出声,丢了匕首,只管嗷嗷痛叫。(..info) 上官馥雪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上秉力一挣,便终于挣脱开来。腕上勒痕道道,火辣一片,她也不管,抢了床边的花瓶,便冲上去迎头一击。 那花瓶碎成片片,凉世勋没有防备,教她打得头破血流。 上官馥雪仍不解恨,又是接着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凉世勋连番被打,处处皆痛,狼狈一瞬,眼里便是一片血红。顾不上手痛,便爬起来伸手去捡落在床上的匕首。 上官馥雪看出苗头,伸手来抢,凉世勋也仗着有些功夫,索性拿腿一扫,将那匕首扫落到了地上,他便迅速扑上来,揪住了她的头发。 上官馥雪抬手用力给了他一耳光,又要抬脚来踹,凉世勋就势按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弹。 上官馥雪一踹未成,也不慌张,两指欲往他俩眼戳去,凉世勋本能偏头。这一瞬间,上官馥雪忙从枕头下面摸出针囊,一手慌忙展开,抬手先往凉世勋头上扎了一针。 先前止住的鼻血急涌而出,凉世勋又抓了帐子来擦,连擦了两次,却也止不住,便一把拔了头上的针,扔到了地上,骂道:“死到临头,花样还不少!” 上官馥雪怒气勃然,眼里却是恨到极处、怒到极处之后的平静,已迅速在身上两处穴位扎了一针,便冷冷开口道:“死到临头的,是你!”她此时一身狼狈,裸露的肌肤上遍是青红交错的瘀痕,更有几处已经明显肿了起来。残破的亵衣,连胸前雪脯也遮不住,那身下也是露了半边亵裤出来。 她赤脚站在地上,目里却没有半点狼狈,只满是决然的冷意,就如凌厉的刀锋一样,直透出慑人气魄,教人不敢直视。她挺直身躯,立在那里,好像这浑身的狼狈,已经碍她不得。她坚定而冷然地直视着凉世勋,慢慢走向他。 凉世勋竟无端退了一步,突然少了几分把握。鲜少有女子,能像她在此刻,也能有这样迫人气势,利刃一样地削到了人的骨子里。他面上平静,暗里却想着防备的策略。 上官馥雪眸色突然一凛,凉世勋正料她要有动作,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术刀。利芒一闪,急急掠向他胯下,耳听她骂道:“你连畜生都不如!还留着这祸根有什么用?!”未等凉世勋反应过来,便见手起刀落,霎时血光一片。 上官馥雪的动作极快,凉世勋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只听他发出一声杀猪叫,已经捂紧了胯下,那被削下的物件被一片破布裹着,鲜血淋漓,就势滚到了一边。 那样人间难得的惨况,此时在上官馥雪的眼里,就同寻常事情一般,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一点避讳,仍是坚定决绝地直视着他。 凉世勋痛不可遏,满手是血,恨恨骂道:“你这贱人,不过是乞丐窝里爬出来的荡妇,何必觍颜装什么贞洁烈妇?!” 他嘴里骂骂咧咧,指着她的手指,还有鲜血滴落,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就如红梅一般。上官馥雪冷眸一扫,心头怒气便缓了几分,却是恨意难消,却是轻轻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就像是情人间的细语呢喃,可那音色里却没半点温度,冷到了极致里,只让人觉得恶寒一片。 凉世勋心头微微一颤,失神的刹那,上官馥雪眨眼踩上了他的肚子。她早已横生杀念,便是将手中染血的手术刀一扬,往他心口刺去…… “不要,三姐!” 上官馥雪手上一滞,却并未回头,不过瞬间,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刀往下刺去,却是上官妙玉奋力跑来往她手上蛮力一推。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这样大力,竟生生将上官馥雪手里的手术刀也推落了出去。 上官馥雪大惊,扬手来打,上官妙玉生受了她一耳光,只不管不顾地将她踩着凉世勋的脚推开,一把搂住了凉世勋,哭着叫了一声:“二表哥!” 追进来的梨丫,见了这情形,明了了大半,也顾不上自家小姐,便慌忙到外间去叫三姨娘和剪影。俩人都睡得死猪一样,叫了半天也没有反应,梨丫情急之下,也没了顾忌,扬手就给了她们几巴掌。 俩人被梨丫打醒,微有些恼,却没力气计较,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却是剪影先按了按额头,纳罕说:“怎像是着了迷香了?”三姨娘一听,也正疑心,便听里间上官馥雪正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碍我的事?!你滚开,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三姨娘听了那话,又听里间有哭声和痛苦的呻吟,惊得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忙下床到了里间。才一见着上官馥雪身上的情形,脚上便是一软,险些摔到地上,哭道:“我的小姐啊!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怎么能这样啊?!” 她踉踉跄跄到了上官馥雪身边,便抱着她大哭起来。 剪影跑进来,也是大惊失色。但见了凉世勋的情形,显是没有得逞,心下便沉着了几分,忙对梨丫说:“你快去把老爷和老夫人叫来!” “不许去!”上官妙玉失控大叫。她瞪了上官馥雪一眼,眼里满是灼灼恨意,恨不能马上将她碎尸万段,同样也恨自己没本事,能为凉世勋报仇。她原本想着,既已失身凉世勋,将来也总有机会能为自己争个名分,现在上官馥雪不但废了她心爱的男人,还将她半生的幸福也了断了。 梨丫见了上官妙玉的样子,有些怜悯和不忍,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剪影却是冷冷挑眉,睨了上官妙玉一眼,便悄声走了出去。 上官馥雪见上官妙玉再三阻拦,早已失了顾忌,抬脚就往她身上踹,上官妙玉却紧紧抱着凉世勋,将他护得死死的。上官馥雪一脚踹上去,她却只哼了一声,仍不肯松手。 三姨娘也是恼了,一把拉开上官妙玉,骂道:“你还护着这畜生作甚?!索性让他去死!”三姨娘也是气急生了蛮力,将她往旁边一扔,便将凉世勋揪起来,扬手给了他一耳光,“我家小姐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欺负她?!” 凉世勋身上极痛,想到此后人生已然无望,便在绝望尽头更加生了无畏,冷冷骂道:“你家小姐贱生贱养,早就让寿王府门前的乞丐吃透了!我不过是遂了她的名声,给她行个便宜,也总比她再去服侍那些乞丐的好!” 上官妙玉爬过来,再抱住他,直哭道:“二表哥,你别再骂了!当心你的伤!” 凉世勋流血不少,脸上血色渐失,刚才一骂,显是耗了他不少精力,刚一收口,便有些喘。横了上官妙玉一眼,心生厌烦,又没有力气再同她计较,只由她扶着吃力站起来。 他刚要立脚,那胯下严重的伤口,便牵扯得厉害,痛到极处。他大叫了一声,便颤颤巍巍又跌坐了回去,再使不出气力。 凉世勋到了这步田地,说话还是这样理所应当,当她上官馥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破败的娃娃,玩弄不是玩弄,反倒是对她极大的恩赐。 上官馥雪愤恨交加,又握住那手术刀,来杀凉世勋。 上官妙玉慌忙以身相护,那一刀就生生插在了她肩上。 一 第127章 断了子孙根 上官妙玉肩上挨了一刀,深入肩胛骨,鲜血瞬时浸染一片。她惊恐万状地看着上官馥雪,面色惨白,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上官馥雪恨恨扫了她一眼,上官妙玉便垂了脸。 孟氏见那一刀插在了上官妙玉的肩上,心惊了一下,忙拉住了上官馥雪,从旁边扯了薄毯来将她裹住。又将她抱住,柔声道:“小姐,这畜生自然该死!可若是死了,要给小姐生出许多事来,就是不值当了!”又道:“等老爷和老夫人来了,自然会给小姐做主的!” 上官馥雪此刻冷静了许多,冷哼一声:“不管谁来做主,横竖都要他死!” 孟氏便说:“小姐说得是,就等将军来处治吧。” 一时间,房里寂静得可怕。 凉世勋恹恹的,不知不觉就在上官妙玉怀里昏了过去。而那把手术刀还插在她肩上,她也只忍着痛,半点不敢拔。 唯一还清醒的三个人,便在这沉得如铅块般的气氛里,静等上官捷和老夫人来。上官馥雪呼吸不稳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凉世勋,上官妙玉屏着呼吸,偷偷觑着她的变化,时刻警惕着。 这时候,那窗外传来连串的脚步声,就听上官捷在外面心急说:“三小姐有没有损失?” “……奴婢还不清楚。” 听那脚步声慌张进来了,上官馥雪一反常态,嚎啕大哭起来,跪到了上官捷的面前,抱住他的腿,哭叫道:“爹爹,你可千万要为女儿做主啊!” 上官捷才一进来,看了一眼房内的情况,就是目瞪口呆,忙将上官馥雪扶了起来,安抚道:“雪儿,你受委屈了。为父一定会好好为你做主的!” 上官捷沉声唤来门外的俩个小厮,“此事不可张扬!你们先把凉二少送到客房,连夜去请沈御医来,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行处治!” 俩个小厮点头进来,将凉世勋架出去,上官捷忙又交代说:“你们多找几个人,好好把凉二少守着,谁也不准见!此事万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就是府上的人也不可以知道!” 俩个小厮点头称是,这才退了出去。 “梨丫!”上官捷唤道。 梨丫恭顺上前,上官捷道:“带你家小姐回去治伤!” 梨丫点头,来扶上官妙玉。上官妙玉突然也嚎啕大哭起来,跪到了上官捷的面前:“爹爹,二表哥不是有意要伤害三姐的!都是、都是……”她抽噎起来,指着上官馥雪哭道:“都是三姐故意引二表哥来的!若不是我护着,二表哥早就连命都没了!” 上官馥雪微微一讶,难怪她刚才闷不做声,竟是等着这刻来狠咬她一口!上官馥雪正要开口,便听剪影上来道:“五小姐说话可要有证据!这满屋子的迷香,绿意和其他几个下人都还没醒。哪有勾人,要先把自己迷晕的?!这是什么道理?!” 上官妙玉怔了怔,缓了缓,又道:“这正是她狠毒的地方!为了让这一切都看着更像是二表哥的错,才不惜用上了这种手段!” 上官馥雪轻蔑一笑,“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引他来?我又是怎么引他来的?” 上官妙玉一时语塞,翻心找着说辞,硬声道:“那当然是你才知道!反正,二表哥不会做这种……” 上官馥雪冷冷勾唇,接了话头字字铿然道:“卑鄙、无耻、下流的事!” “好了!”上官捷断喝一声,冷眼看向上官妙玉,满脸的阴沉,呵斥道:“真是荒唐!你三姐遇上这种事,你非但没有一点同情,还反倒来浑说你三姐的不是!” 上官妙玉一脸震惊,还妄想辩驳,张嘴讷讷道:“都是、都是……” 上官捷沉声道:“梨丫,还不快把你家小姐拉下去?!” 上官妙玉让梨丫半拉半拽出去,始终恨恨瞪着上官馥雪,语无伦次地低声骂着什么。 纵是上官馥雪平日里沉着冷静,到了这一刻,也是满心恻然。 上官捷原本揣着许多不解,但见她满脸神伤,也不好问,忙对孟氏说:“清婉,雪儿受了惊吓,你服侍她梳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给她用些定惊茶,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孟氏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将军,三小姐吃了大亏,可不能就不这么放过那畜生!” 上官捷点点头,眼里隐隐泛了湿意,痛心疾首道:“都是为夫的错,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又道:“这事情,确实是凉二少太过分!就是受了那样的重伤,也是他应得的!为夫一定好好处理这事!” 上官馥雪尖叫道:“你既然说那是他应得的,又为什么要救他性命?!何不直接杀了他?!” 上官捷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忙拿话安抚说:“雪儿,这事情的确是凉二少的不是,但现在也不是杀他的时候。现今他已是废人,将来就是忍耻苟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与死无异了。你是我上官捷的女儿,出了这种事,当爹的当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上官馥雪恨恨咬牙,倔强仰脸,露出满脸的泪痕,反倒缓声说:“既然这样,爹爹就先回去,女儿就在这里等着‘爹爹的公道’!”说话的同时,却用力握了握手,让那长指甲深深掐在掌心,反复提醒着今日的耻辱和切肤之痛。 上官捷叹了口气,知道她这是对自己失望了,心生怨怼,拿话来搪塞他罢了。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心思,自己也是把那凉二少恨透了,恨不能负气亲手将他了断了,可眼下的形势,断不是逞意气之勇的时候!眼下凉世勋死不死,凉慕生显是都不会轻易放过了,为今之计,只有先行拖延,再做打算。 他忧心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叹声对孟氏说:“她出了这种事,你可千万要好生安抚,别让她做了什么傻事。待会儿我让沈文来看看她。” 上官捷出去不久,上官老夫人也匆匆赶了过来。孟氏将发生的事,仔细给她说了,她也是满脸震惊,气得跺了跺手里的拐杖,“想不到凉相府里竟然教出这样的儿子!我早听说他是个浮滑浪荡子弟,经常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看上了咱们上官家的小姐!”又疑心问道:“那你可有教他占了你的身子?” 上官馥雪摇摇头,失神道:“那畜生点了香,我拼死反抗,才没让他得逞。” 老夫人禁不住老泪纵横,痛心道:“那凉二少也未免太过张狂!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又柔声安抚说:“你只管放宽心,这事情错不在你,我跟你爹一定会想法子为你讨回公道的!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在凉相那里替你讨个说法!” 上官馥雪对她和上官捷根本不抱希望,只得惨然一笑:“谢谢奶奶。” 老夫人抹了抹眼泪,又同她说了些安抚的话,这才离开。 上官馥雪失神地望着床顶,世家大户遇上这种事,纵然不是女方的错,也要想尽办法来大事化小。表面上是为了女方的清白,实际上是为了家族的脸面。更何况,相府位高权重,纵是能够与之分庭抗礼的将军府,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件事情,到了最后,自然是遮遮掩掩,不了了之。 上官馥雪紧紧咬着嘴唇,直咬出些许血丝来,濡红一片。想着那畜生的脏手碰过她的身子,她这心里就跟长了刺一样,疼得厉害,恨得厉害。那畜生若是不死,怎能解这心头之恨?! 沈沐风心急如焚地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是凌晨。 进来见上官馥雪睡在床上,极不安稳,心里又急又恼,又不敢打扰了她,忙到外间来低声问孟氏:“三小姐可有什么损伤?” 孟氏说:“方才看过,只是些皮外伤。不太严重。” 上官馥雪听见外头的声音,叫了声:“师兄,你进来吧。” 沈沐风这才进来,见上官馥雪要起身,忙上来扶她,“才受了惊吓,应该躺着。” 上官馥雪摇头淡淡说:“躺着也是睡不着。” 沈沐风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刚才跟着父亲去看凉二少,费了些工夫,命是保住了,恐怕下辈子也就跟太监一样了。” 上官馥雪淡淡说:“这种畜生,不做‘太监’做什么?” 沈沐风咬牙说:“我看,就是要他的命,也是应该!他就是再风流,也不该打你的主意!” 上官馥雪有些心神恍惚,并没有搭话。 沈沐风叹了口气说:“他是罪有应得,师妹你也应该放宽心才是。” 上官馥雪道:“师兄放心,我不会因为那畜生就寻死觅活的。” 沈沐风见她这样淡漠,反倒痛心,想再拿话来安慰,又觉得实在无力。想着自己心里一直装着她,却从未有所表示,更在这种时候,显得无能为力。一时间,心里便是百味杂陈,酸沉得厉害,不觉就潸然落泪下来。 沈沐风握紧了拳头,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他面沉如水,在心里竭力地忍耐。静默了半晌,他呼吸渐促,发誓说:“师妹,往后有师兄来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的!” 一 第128章 妙玉反报信 上官馥雪愣了一愣,有些无措。(..info好看的小说)她早就知道他的有情有义,但现在这样真挚而露骨的表现,却是从未有过的。她心下有些许动容,却自知无法给予回应,便只得淡然道:“谢谢师兄!” 沈沐风见她答得有些勉强,也不计较,只是目光坚定道:“师妹,你眼下应该安心静养,我就先行回去了。见你安好,我也好回去跟父亲有个交代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托了三姨娘送他出去。 孟氏见沈沐风送到门口,嘱咐说:“将军说这事情先不要张扬出去,免得毁了小姐的名声。就连那畜生在府里养伤的事,也不要张扬,以免凉家来闹。” 沈沐风道:“将军这样拖延,怕也只是缓得了一时。凉家要发现,恐怕也是早晚的事。” 孟氏点头说:“将军自有将军的主张,他既然选择拖延,必是在寻找妥当解决的办法。我们只管照做就是。” 沈沐风这才点头称是,离开了雪苑。 梨丫早上忙完厨房里的琐事,来到上官妙玉的房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慌得手上的铜盆脱手掉了下来,一时间水花四溅。 上官妙玉此时已经爬出院墙,顾不得肩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凉相府门口。时间尚早,凉相府朱门未开,上官妙玉上去就是一径拍门。 门房打着哈欠出来,她已经汗湿头发,发丝凌乱,略略狼狈。门房懒洋洋说:“哦,是上官家的五小姐。” 门房这样冷淡,她慌得尖叫说:“二表哥出事了!” 门房一愣,“出了什么事?” 上官妙玉急着往门内探头探脑,跺了跺脚说:“要命的事!”又尖叫说:“我要见相爷和夫人!” 门房一听是要命的事,又见她神情慌张,不像有假,便是面色一凛,忙将她迎了进来,慌里慌张去叫凉夫人和凉相。 凉念青心里挂着凉世勋的事情,便很早就起来等着凉世勋的消息,此时正坐在妆台前面,由香陌服侍着梳妆。她听见外面有人在吵嚷,慌得一下子从绣凳上站起来。 这一动作,头发便有些牵扯,霎时崩断了一根。 香陌一下子白了脸,慌得去觑凉念青的脸色,却见凉念青起身便一言不发地开门出去。她平日里最看重自己在人前的形象,秉性又是沉着,此刻竟然不待妆容整齐,便慌着出门,可见忧心到了极点。 凉念青循声跑出去,正要遇上凉夫人,凉夫人见她鬓发不整,忙拉住她,轻斥道:“你也真是的,慌里慌张就这样出来了!也不怕底下人看了笑话!” 凉念青哪还有心思同她计较这些,只慌得抓住了她的手,忧心说:“娘,下人嚷着二弟出了事。究竟出了什么事?” 凉夫人也是忧心如焚,攥着凉念青往前厅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听门房来说,上官妙玉带消息来说,你二弟出了要命的事!我这心里也跳得厉害,不知道你二弟到底出了什么要命的事!” 俩人神色慌张到了前厅,见上官妙玉跪在那里,凉夫人慌得就上去问她:“五小姐,你快说!世勋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官妙玉哭道:“昨天半夜,我正在睡觉,就听见一声惨叫。我听着像是二表哥的声音,又是从雪苑传来的。我就赶紧跑过去看,二表哥已经让上官馥雪……”她说到这里,想到那惨状,就急得大哭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凉夫人见她说到紧要的地方便不再说,反倒没用地哭哭啼啼起来,更是急得直跺脚,斥道:“哎呀!你倒是把话说下去啊!世勋是死是活,你快说啊!” 上官妙玉抽抽搭搭道:“二表哥让她去势了!” 去势?! 凉夫人一听,便觉五雷轰顶一般,震得浑身颤抖,晃了一晃,便要晕倒。凉念青慌得来扶住她,凉夫人按住额头,痛心道:“我的儿啊!你真是命苦!”转念疑心道:“好端端的,你二弟怎么会盯上那小贱人呢?” 凉念青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有些难堪,低头不敢看凉夫人。凉夫人见此,了然了几分,忙把话头一转,对上官妙玉道:“世勋既受了重伤,怎么会让你来报信?!” 上官妙玉哭道:“爹爹嘱咐我们不要声张,还让家里的男丁严加看管,不准人探视。我想到昨天晚上,上官馥雪发了疯一样地要杀二表哥,要不是我替二表哥挡了那一刀,二表哥恐怕早就没命了。我担心那女人再发疯,要去杀二表哥,所以就赶着来通知你们了。” “荒唐!”凉慕生匆匆赶来,便是一声断喝。 他快步走上来,面沉如铁,问上官妙玉道:“那我儿现在伤势如何?” 上官妙玉见了凉慕生的凛然气魄,瑟缩了一下,支吾道:“我赶着来报信,还没来得及去打听……” 凉慕生唤来管家,目若寒星,沉声命令道:“赶紧挑十几个人,咱们到将军府走一遭!” 凉慕生到了将军府,便直接带人闯了进去,吩咐家丁说:“给我搜!务必要找到二少爷,还要把那小贱人给我揪出来!” 这十几个人一窜进将军府,立时将将军府搅成了一锅粥,闹出了大动静。老夫人、凉慕华、上官妙歌、上官妙师都匆匆赶到了前院。 老夫人跺了跺手里的拐杖,对凉慕生道:“凉相爷,你带人闯我将军府,是何居心?!” 凉慕生冷冷一哼,“老夫人,你孙女弄残我儿,还将我儿藏在府中,不许人探视,又是何居心?!” 老夫人恨恨咬牙,“凉相好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目光越过凉慕生,看到后面的上官妙玉,已经明了了几分,沉声喝道:“你个下贱的东西!还不快过来?!” 上官妙玉被老夫人冷冽的目光一扫,哆嗦了一下,便畏畏缩缩地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一言不发地跪到了她面前,哀声道:“祖母,孙女实在不忍心看到凉二表哥受苦,才去通知了相爷和凉夫人。请祖母恕罪!” 老夫人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好个不忍心!你究竟还是不是我上官家的人?!” 上官妙玉哭着连连磕头,“祖母,我知错了!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面不改色,目光森冷道:“来人!将这小贱人拉下去,家法伺候!” 双方无声对峙,气势勃然。不消些时,便见两个男丁将受了重伤的凉世勋抬了上来,凉世勋已经人事不省,脸上惨白如纸。凉夫人和凉念青大惊失色,已经抢上来,伏在担架上哭喊起来。 凉慕生看了一眼,身子踉跄了一下,有些气息不稳,便是捶胸顿足。唇生诮恨,狠狠道:“老夫人,我儿之事,你作何处置?!” 老夫人冷哼一声,“孰是孰非,早有分晓!相爷何必在此咄咄逼人?!” 上官妙歌和凉慕华面面相觑,对昨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听凉慕生刚才说上官馥雪弄残了凉世勋,心里已是“咯噔”一下,又见凉慕生和老夫人话里有话,显是出了大事。可碍于形势紧张,实在不敢多嘴来问,只得忧心忡忡地看着。 凉慕生拊掌冷笑:“老夫人好生可笑!那贱人重伤我儿是事实,何须你再三狡辩!”他拔高了声音,断然道:“把那小贱人带上来!” 便听一阵嘈杂,夹着绿意的哭叫,往这边来了。上官馥雪走在前头,有两个男丁在身侧,她并不让人抓着,只是一脸平静地走了上来。孟氏和剪影看起来很是沉着冷静,唯有绿意在后头哭哭啼啼的。 上官馥雪一上来,便是让俩个男丁往前一推,她踉跄了一下,淡瞥了一眼担架上的凉世勋,坦然地对凉慕生道:“没错,你儿子是我废的!” 上官馥雪神情自若,不卑不亢,没有半点避讳,好像在她眼里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凉夫人被她那样的冷静,蛰伤了眼,尖叫一声,扑上来揪她的头发,“你这贱人!你觉得很应该,是不是?!”她平常不是尖酸刻薄,就是雍容自持,也从未有过这样疯癫的失态。 她一把扯散了上官馥雪的头发,却没能成功地揪住,上官馥雪目里有着刻骨的深寒,旋身就扬手给了她一巴掌,骂道:“那么,你觉得你儿子欺辱我,就很应该,是不是?!” 凉夫人长这么大,还不曾被人打过脸,这下更是发狠来抓扯,上官馥雪抬脚一下将她踹到地上。凉夫人摔到地上,顾不上狼狈,便开口骂道:“你这下贱胚子!身子早就不干净了,何必在人前装什么矜持?!世勋就是碰你,那也是你自找的!你有什么资格弄残了他?!” 凉慕生见凉夫人被打,也抬脚重踹了上官馥雪一脚,“在本相面前,你还敢猖狂?!” “够了!”老夫人喝道,“相爷再三欺辱我将军府的人,有没有将我儿放在眼里?!有没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凉慕生冷冷一哼,“我凉慕生要杀一个人,无关朝政!”说着,便招人拿剑来。 上官馥雪顾不上疼痛,突然一下子跪到地上,指天誓日:“我上官馥雪对天发誓,从今日起,与将军府再无关系!从此,生死由天,一切罪责,与上官家没有半点关系!” 一 第129章 皇长孙相护 上官馥雪眼里满是毅然决然,孟氏和老夫人皆是瞠目,老夫人急道:“雪丫头,你这时候说什么胡话?!” 上官馥雪缓缓起身,冲她微微笑道:“奶奶,没关系。你以后永远都是雪儿的奶奶!” 老夫人一脸惊愕,跺了跺手里的拐杖,痛心道:“你这样决绝,只会将你陷于绝地之中,对我上官家更是没有半点好处!” 上官馥雪倔强昂头,“那至少能像凉相一样,抛开身份和顾虑,放手一搏!” 凉慕生冷哼一声,将那剑扔到她面前,“废话少说!你自行了断,否则将军府众人便与尔同罪!” 上官馥雪一脸无畏,淡瞥了一眼那地上的剑,冷声嗤笑道:“相爷真是糊涂!此事若牵连了将军府,相爷还能全身而退?纵是你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能如何?!最后还是一样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她唇边诮冷,又道:“你们凉氏一族,坐大已久。皇上并非昏聩之人,之所以不除掉你,只是缺乏一个适当的时机。如今,鹊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只要敢动将军府一丝一毫,将军府必然还以痛击。到时,皇上只等坐收渔利,趁机削弱你凉家势力。” 凉慕生面色冷沉道:“我们凉氏一族,要灭掉你们上官家还是绰绰有余!你若想要保全将军府,最好趁此自裁了事!” 上官馥雪冷哼一声,目里透出深沉的狠绝,“我要与上官家断绝关系,为的不是以个人安危来保全全家!我还做不到那样的深明大义,我只想放手一搏!你们谁要杀我,我便杀谁!从来没有让我‘自裁谢罪’的道理!” 凉慕生双目生寒,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强辩!”大手一挥,沉声喝道:“还不快动手?!” 凉慕生身后的男子闻言,便捡了地上的剑,拔剑刺来。 寒光一掠,上官馥雪便觉一道劲风袭来,心神一拧,便忙偏头躲开。.info[] 老夫人见了这场面,一脸惊慌失措,急得直跺脚,踉跄着站不稳,终是让苏妈妈给扶住了。苏妈妈也是忧心忡忡地望着上官馥雪,时常探头探脑望着门口,似在焦灼地等着谁来。 才扭身站定,那长剑又是一挑,顺着她的胸腹往上一掠,就要划开她的衣服,刺向她的心脏。她再一旋身,收敛心神,往袖下一抹,便听些微破风之音,见一枚细针从她指尖射出。 那男子看出端倪,并不慌张,只是横剑格挡,又趁此持剑急掠上来。 上官馥雪冷眉一挑,两指一夹,便将剑夹住。那方却未收势,她连退两步,忙又偏头,屈指往剑上一弹。 男子虎口微震,却不是很痛,想来这上官府上的三小姐,只是空有表面功夫,内功修为却有所不及。不由面色一凛,秉念再攻上来。 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便见一个戎装男子飞身上来,持剑一挑,跟先前的男子缠斗在一起。那戎装男子招招凌厉,狠绝逼人。先前的男子显是力有不逮,渐渐处于下风。 就在俩人打斗之时,上官捷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龙炎紧跟其后。十几个持剑兵士冲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龙炎目光越过众人,搜寻到上官馥雪的影子,便翩然摇扇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笑道:“小雪儿,可还好?” 上官馥雪苦笑着行了一礼,道:“回长孙殿下,臣女还好。” 这时,众人齐齐跪下行礼,高呼千岁。 龙炎望着凉慕生,温和笑道:“凉相,今日为何如此排场?” 凉慕生从容自如道:“长孙殿下,犬子不知因何得罪了上官三小姐,竟遭她毒手,残忍去势!还借以养伤为名,将他困在府中,不准人探视。若不是五小姐来报信,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龙炎依旧是笑意温和,“可我听说,凉二少点香逞凶,三小姐迫于自卫,才错手重伤了他。” 凉慕生咬牙道:“既是错手,又怎会有如此重伤?!分明是三小姐趁机行凶,要害我儿!” 上官捷在一旁幽幽道:“凉相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才行。你儿子点香迷晕雪苑所有人,人证物证俱在!” 凉慕生仍是傲然,道:“证据我是没有。我儿纵有不轨之心,也无非是一时色心,并非大奸大恶。何苦受此重伤?!还要这样来折辱他?!” 上官捷强硬道:“凉相,事实面前,你还要强词夺理!” 凉慕生怒气勃然道:“上官将军,我只知你女儿伤害我儿,毁他半生!” “好了!”龙炎沉着道,语调波澜不兴,却是不怒自威。他不温不火地摇了摇扇子,“凉相若有不服,我这就回去禀明皇上,恳请皇上圣裁!只怕那时你儿子犯下的丑事,会闹得尽人皆知。到时你相府颜面尽失不说,皇爷爷还要说他咎由自取。” 凉慕生恨恨咬牙,怒意难消。 龙炎继续温和道:“凉相,你儿子既只是受伤,并未伤及性命。还是赶紧送回府中,着手救治,以免延误了伤情。” 长孙殿下龙炎在宫中,一向秉性温和,深得皇上宠爱。但在朝中威信单薄,甚至不及凉相积威难犯。但他始终是皇上嫡孙,第一顺位继承人,单凭这一点,凉相就要对他忌惮三分。 若说长孙殿下不在的情况下,他和上官家争执打斗,只能算作私斗。就算有所损伤,到了朝上,皇上问责起来,凭借他多年的积威,也可以两家龃龉搪塞过去。但若是长孙殿下掺合进来,这事便成了朝臣不合,公开械斗。再加上凉世勋的事情本就是一桩丑事,若传了出去,上官家顶多是有个小姐清誉不保,而凉家则是要让人看尽笑话,受人唾骂。遭人指摘也就罢了,只怕凉世勋身残,后半生都要受人耻笑、痛不欲生。 凉慕生握了握拳,淡瞥了一眼刚刚叫去杀上官馥雪的男子,此时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息。他的面色和缓了几分,自持守礼地请罪道:“长孙殿下,臣护子心切,一时情急。还望殿下宽宥!” 龙炎含笑来扶他,“凉相舔犊情深,本宫当然理解。回去以后,还请多多冷静。别逞一时意气,给皇爷爷徒增烦恼。” 凉慕生自然明白他言外之意,是希望他妥当处理,不然这事情就要闹到皇上那里,由皇上来定夺。 凉慕生拱手说:“谢谢殿下好意,臣这就领着全家告辞。”说着,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凉念青扶着凉夫人,俩人皆是脸色苍白,恨恨瞪了上官馥雪一眼,凉夫人便心有不甘地哭起来。凉念青便在一旁柔声安慰。凉家人这才散去。 众人都松了口气,苏妈妈忙上来扶住了上官馥雪,红了眼眶说:“三小姐,你受委屈了。” 上官馥雪纵然自诩坚强,此时也是满心酸楚,窝在苏妈妈怀里,连连落泪,却并不哭出声来。 上官妙歌也红了眼,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哭道:“三妹妹,二表哥纵有万般的不是,你大可将他打成重伤,怎可这样折辱他?!你也实在太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连连拭泪。 众人都看着她,脸上却鲜少露出同情和怜悯,只是一脸淡漠。犹是孟氏、剪影、绿意三人对她这般姿态,更觉格外讽刺。 凉慕华脸色苍白,上来扶住了上官妙歌,缓声道:“歌儿,事已至此,你说这些还有何用?”便也连连拭泪,着人将上官妙歌扶着,一同离开了。 龙炎对上官捷道:“上官将军,我看凉相不会就此罢休。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防备他暗里再生事端。对三小姐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上官捷点头道:“长孙殿下放心,有这十几名精兵在家里守护,凉相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的。” 龙炎看了一眼上官馥雪,忧心道:“我看三小姐受惊不小,你还要费心安抚才是。”又执扇拱手说:“本宫实在不便久留,就先行告辞了。” 龙炎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众人拥着上官馥雪回到雪苑,说了些安抚的话,便退出去让她安心静养。 夜里,孟氏、剪影和绿意都守在上官馥雪床前。 孟氏轻轻给她摇扇,剪影则在旁边拧帕子给她擦汗,外头有些响动,她搓着帕子的动作突然一顿,竖指轻嘘一声,示意孟氏不要出声。 孟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剪影继续拧着帕子。 窗外人影一闪,剪影一盆水泼上去,一把抽出早藏在床下的一把剑,就在对方被泼后,失神的刹那,一剑刺中了对方。剪影利落拔剑,血溅而出。 房顶格楞楞一响,孟氏忙将床头的一床棉被一扯,将上官馥雪捂得严严实实的。绿意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孟氏惊慌抬头,就见一个黑衣蒙面男子,直接弄穿房顶,持剑刺来。 剪影一脚将上官馥雪踹到床下,横剑一砍,砍中了男子的背部。男子背上吃痛,又未刺中上官馥雪,就势滚到了床上。剪影紧接一刺,当场了结了他。 上官馥雪按着头,皱眉抬头,孟氏抱着她担心说:“小姐,没有受伤吧?” 上官馥雪摇摇头,看到床上的死尸,便是大惊失色,慌得从地上站起来,沉稳如她,也忍不住尖叫道:“他们为什么总是一再地要我死?!” 一 第130章 暗潮汹涌时 孟氏紧紧抱着她,抖了抖嘴唇,恻然道:“小姐真是命苦!” 绿意看到床上的死尸,又惊又怕,跑到孟氏的身边,扯住她的衣服,哭道:“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怎么能这样对小姐呢?!” 孟氏语重心长道:“快把你的眼泪收一收吧!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只会闹得小姐更加伤心难过。(..info)” 绿意慌忙擦干眼泪,点头“嗯”了一声。 剪影叹道:“这时候,要是主子在就好了。” 上官馥雪有些心神恍惚,听她这样一说,只是冷冷一笑,“你主子在又有什么用?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会为了我,杀了那畜生吗?” 剪影心下了然,上官馥雪显是对少主心寒了,却只是淡然道:“小姐不要伤心,奴婢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 正说话,便听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领头的尉官单膝跪地道:“三小姐,属下保护不周!三小姐可有受伤?” 上官馥雪冷冷一哼,“你们这算是什么保护?!口口声声说要将雪苑严密地保护,竟然也让这两个歹人随随便便,就闯入了我的房间!” 尉官一脸愧窘,请罪说:“都是属下疏失!刚才见有人鬼鬼祟祟在花园出现,属下便带人追了过去。半途上,才惊觉是调虎离山之计。这才慌忙赶过来。属下有罪,恳请三小姐责罚!” 上官馥雪讥诮淡瞥一眼,“好歹是久战沙场的人,竟也有这样的疏失!要你们来保护,还不如靠我自己!” 上官馥雪走上去,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大声斥骂道:“一群饭桶!”又恨恨咬牙道:“明天日中,你们脱了上衣,跪在院中,俩人一组,各扇对方耳光,两个时辰!” 尉官面有难色,别说是在烈日下跪上两个时辰,就是各扇对方耳光两个时辰,那也是很惨的。 上官馥雪见他迟疑,挑眉道:“怎么?觉得我的处罚太重了?”毫不客气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骂道:“打耳光这种惩罚,对于军人来说,很重吗?!” 尉官脸色一变,慌忙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馥雪骂道:“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还不快滚?!” 尉官慌忙起身,面有狼狈地点点头,带人走了出去。 凉相府中,哭声不绝。 凉夫人和凉念青相拥而泣,凉念青哭声喃喃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凉相听见那哭声,恼得给了她一耳光,“你真是荒唐!你就是要羞辱那贱人,路上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是,为什么非要你二弟亲自去?!” 凉念青不闪不躲,哭着抱住他的腿,哀声说:“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千不该万不该,让二弟去犯险!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父亲要打要罚,都可以。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凉夫人抱住凉念青哭道:“她不过是一件破衣裳,世勋就是碰她,也万万不该折辱我们!相爷千万要为我们的儿子报仇啊!” 凉慕生怒不可遏,骂道:“非要杀死那小贱人不可!”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相爷,咱们放出去的四个人,有两个折在上官府里了,剩下两个也受了重伤。” 凉慕生骂道:“这么不中用!那剩下的俩个还留着有什么用,处置了吧!” 管家点头称是。又道:“回来的人说,上官将军从军中抽调了十几名精兵,严密保护着上官馥雪。她身边还有楚王世子的人保护着。咱们要动手,恐怕有点困难。” 凉夫人惊得目瞪口呆,“这话什么意思?!她不过是个失恃的贱人,还能得精兵的保护?!上官将军这未免太不把我们相府放在眼里了!”又转脸问凉慕生说:“相爷,照他的意思,我们儿子的大仇还报不了了吗?!” 凉慕生沉声道:“夫人不要慌张!为夫有万般手段,惩治那贱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连着两天,上官馥雪都食不知味,睡不安枕。 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影响着她。自从她重生在这时代以来,争宠、算计、羞辱、毒害……纷至沓来。她以前对这一切都充满了自信和把握,所以才会在别人连番加害之后,也显得不在乎。纵是当初上官妙歌用计要取她的心头血,被她识破,面临生死之事,也满是一种轻蔑和不屑。所以,在早知她们会以怨报德的情况下,她仍然选择了为上官妙歌诊治。其后,在兰亭雅会上,她自恃能够化解,纵是在响龙潭的时候,也只是被动地承受之后,才做出反抗。 这一切,都是自己太过自负,太过心浮气躁。从未静心想过自己的处境,才会让那些人连番对自己做出那些伤害自己的事。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掌握先机,主动出手,总好过这样被动挨打的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都是自己看轻一切,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往后,自己应该更加沉稳,更加缜密才行。 “小姐。” 上官馥雪惊觉抬头,看见孟氏正含笑站在她的面前。她愣了一愣,勉强笑道:“三姨娘,有事吗?” 三姨娘轻笑道:“五姨娘来看小姐了。” 上官馥雪恍然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五姨娘进来的时候,就见上官馥雪歪身躺在美人榻上,剪影正在旁边给她打扇。上官馥雪没有起身,她们心里都拿对方当自己人看,早就没了拘束。倒是剪影放下扇子,起身行了一礼,便拿了绣凳,请她坐下。 五姨娘身后站着丫鬟桃蕊,桃蕊牵着七少爷上官子睿,另外还有一个少妇拉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看着倒是眼熟。 五姨娘坐到绣凳上,打着团扇,微微笑说:“三小姐这俩天不高兴,所以我带了两个孩子来陪陪三小姐。都说孩子的天真无邪,最是解忧。三小姐只要陪他们玩耍一阵,就会忘掉这俩天不开心的事情了。”她招了招手,冲那少妇说:“快来见见三小姐!” 那少妇一上来,便拉着那孩子冲着上官馥雪行了跪拜大礼。 上官馥雪见此,慌忙想要起身来扶,可又觉得有些不便,忙着剪影将这母子俩人扶了起来。 上官馥雪皱眉问少妇说:“先前是不是见过?” 少妇点头说:“我是苏妈妈的儿媳,这是我儿子尹洛。” 上官馥雪眼里烁了烁,让剪影扶着起身,拉着那孩子瞧了又瞧,微微笑道:“正觉着这孩子眼熟,原来是上次见过的。” 她见了孩子,连着俩日积下的不安和不快也淡去了些许,柔声唤他:“小洛?” 尹洛眼珠儿清亮,又对她有些记忆,当下就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唤道:“三小姐!” 尹氏郑重道:“三小姐,先前你救了我全家,还将我儿托付给五姨娘照料,不但给我们生计,还给我儿前程。奴家还从未向三小姐谢此大恩。从今往后,三小姐若有用得上奴家的地方,奴家定当万死不辞!”说着,便又拉着儿子深深一拜。 上官馥雪扶她起来,将那孩子抱到腿上坐着,摇摇他的手说:“这样可爱的乖孩子,怎么能忍心看着他落到那蛇蝎母女的手里呢?”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尹氏,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姣好,却明显有一种被生活剥蚀的憔悴,站在她的面前,也显得有些局促。只要触上自己的眼睛,她便慌得垂下脸去。上官馥雪笑了笑,“你是苏妈妈的儿媳,往后叫你‘尹嫂子’吧。咱们难得见面,坐下来说会儿话。”说着,便让剪影拿了绣凳来。 尹氏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三小姐这么爱护小洛,已经是于理不合。奴家哪敢再与主子平起平坐?!” 上官馥雪轻轻嗤笑她的诚惶诚恐,也不勉强,只对上官子睿招招手,“子睿,咱们下午跟小洛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 五姨娘说得果真不错,孩子的纯真天性是这天底下最解忧的东西,上官馥雪陪着上官子睿和尹洛玩了大半时辰,畅快淋漓地出了一身汗,便觉得整个身子都轻松了不少。 上官馥雪热得实在受不了,便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绿意端了冰饮过来给她和五姨娘享用,五姨娘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那天晚上的事情,而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跟上官馥雪闲聊着。 她这种刻意避讳的做法,上官馥雪早看在心里,便觉得在这将军府里也不全是冷血势利的人,总还有些暖心的人陪在自己的身边,渐渐也并不觉得那么难捱了。 “娘,风筝飞到假山那边去了!”上官子睿难过地挥挥手。 五姨娘笑了笑,“捡回来就好啦。” 上官子睿跳了跳,雀跃道:“我去捡!”还拉住了尹洛的小手说:“小洛,我们一块去捡,好不好?” 五姨娘不放心地皱眉道:“桃蕊,你跟尹嫂子陪着去吧。当心别掉到水里去了。” 见上官馥雪一脸好笑,五姨娘笑说:“当娘的,总是操心。” 过了些时间,俩个孩子仍是没有回来,就连桃蕊和尹氏也没回来,五姨娘坐不住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上官馥雪也觉得不对劲,慌忙拉住了她,安抚她说:“先别慌,咱们过去看看。” 来到假山后面,只见桃蕊和尹氏都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哪还有俩个孩子的影子,五姨娘惊慌失措地一下子捂脸哭起来: “我的孩子!” 一 第131章 只身赴死去 剪影和孟氏慌忙上去,把桃蕊和尹氏叫醒,俩人都按着脑后,痛得直哼哼。尹氏见五姨娘哭天喊地地叫“我的孩子”,慌得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一圈,“小洛呢?!” 她急红了眼,哭着跺了跺脚,急道:“我的小洛去哪儿了?!” 孟氏忙问桃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支支吾吾道:“刚才、刚才……我跟尹嫂子来帮俩个孩子捡风筝,刚……刚走到假山后面,不知怎地,就有人从后面把我们打晕了。后来、后来……”她见俩个孩子不在,已是吃惊不小,又见尹氏和五姨娘哭得凄凄惨惨,更是满心惶然,担心俩个孩子会遭不测。 五姨娘哭着抖了抖手里的手绢,“怕是跟着子睿一起,被歹人掳走了!” 上官馥雪一阵心惊,来这后园的时候,那十几个精兵原是要过来保护的,她总觉得会碍了她的兴致,便让他们退到了园子外面。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造成的,便是愧疚不已。 上官馥雪面上一白,悸然道:“他们也太大胆了!大白天的,也敢到将军府来掳人!” 那十几个精兵听见园里的哭声,慌忙闯了进来。 那尉官见了俩个女人在哭,皱了皱眉,忙垂首问道:“三小姐,出了什么事?” 上官馥雪心神难安,忧心道:“七弟跟尹嫂子的孩子不见了,你快带人四处找找!” 十几个人将将军府整个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俩个孩子的踪影。 尉官来报的时候,五姨娘几乎当场昏死过去,好在桃蕊和剪影及时上去扶住了她。 上官馥雪强自镇定道:“你们先带五姨娘回去休息!” 孟氏也是面色惨白,忧心忡忡道:“这显然是凉相做的。就不知他是何打算。” 上官馥雪道:“都是冲着我来的。” 孟氏道:“凉相一向是心狠手辣,俩个孩子在他心里,恐怕也是无足轻重。就怕他再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上官馥雪淡然道:“放心吧,凉相恐怕是见在府里杀不了我,想借这两个孩子引我出府。” 孟氏更是担心,“那还得了!小姐可千万不能遂了他的意愿,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上官馥雪安抚地笑笑,“放心吧,三姨娘。” 五姨娘担心上官子睿,和尹氏一起死活都不肯回去,执意呆在雪苑不肯回去。 五姨娘哭红了眼,连连擦着眼泪,“我的命可真苦!睿儿也跟着我遭罪,上次被大夫人拿去当人质,用来要挟我。这次又被凉相……”她突然意识到话有不妥,偷觑了上官馥雪一眼,忙赔罪说:“三小姐,我只是心急,不小心说错了话。” 上官馥雪淡然一笑,“没事,五姨娘。你说的都是事实。这次的事情,的确是因我而起。” 尹氏哭了一阵,反倒镇定了许多,只是咬唇沉默不已。 孟氏惨然道:“只可惜老爷不在府中,老夫人也去了栖霞寺为小姐祈福避祸。府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上官馥雪叹道:“现在连消息都没有,要个主事的,又有什么用?” 一时间,愁云惨雾,除了唉声叹气和哭声,都不说话。 一屋子人闷坐到傍晚时候,一枝飞镖“咻”一声,从窗外射进来,钉在了屋内的柱子上。上面还钉着一张纸条,隐有墨迹透出来。 剪影慌忙把飞镖拔下来,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变,抬眼去看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冷声道:“念!” 剪影念道:“上官馥雪,七少爷在我手中,限你亥时之前赶到郊外的十里坡!只你一人前来,否则,就来替他收尸!” 上官馥雪面色一沉,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盏,“简直欺人太甚!” 剪影将纸条就火烧了,皱眉道:“小姐当真要一人去救七少爷?” 上官馥雪抿唇静了一晌,突然一反常态地失笑出声,“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人去?那前面有千军万马等着我,我一个人去,岂不是送死?!” 见她这样说,孟氏松了口气,“我看小姐也不是那种喜欢逞强的人。眼下只要小姐不去,凉相应该也不敢动七少爷。” 上官馥雪眸下一黯,心道,那倒未必,凉相如今已经丧心病狂,更何况他手眼通天,为了要杀她,不惜手段也未可知。 上官馥雪却将这番心思按着不说,只是淡然笑道:“三姨娘说得是,我看咱们还是等爹爹回来再做打算。”顿了顿,皱眉又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孟氏思索道:“说是去了坪山的军营,有些军务要处理,恐怕得后天才回来。” 上官馥雪笑了一笑,“后天也不算太晚,就等爹爹回来再做打算。” 五姨娘见上官馥雪这样淡淡然,吃惊得慌忙止住了哭声,按捺着满心的惶惶不安,低声问:“三小姐,这是不管我们母子的死活了吗?” 剪影在一旁看得明白,也不点破,忙宽慰五姨娘说:“五姨娘放心,七少爷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 五姨娘泪眼婆娑,又哭起来。 “好了!”上官馥雪眸光锐利一扫,满眼的淡漠疏离,“生死由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还是赶紧回到院里去等消息吧!” 五姨娘被她喝得哆嗦一下,懵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得这样疏离,但想到她在许多事情上也是个硬心肠,惨白了脸色,怔怔看了她半晌,突然又莫名和缓了下来,起身说:“打扰了三小姐,我这就走。” 上官馥雪淡瞥了一眼,便躺回美人榻上,闷不做声。 绿意和孟氏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清楚上官馥雪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一想到连番的事情,她未免也有些烦躁,恐怕这突然的变化也是因此而起,便不敢多问。 剪影这时却突然说:“小姐,楚王府的主子不在,府里有些要紧的事要我去处理,我去去就回。” 上官馥雪支着头,并不睁眼,扬手淡然道:“去吧。” 绿意愣了一愣,想上去拉住她,上官馥雪道:“让她去吧。这两天事情本来就多,她两边跑,也是累。” 绿意本来觉得剪影这时候离开,有些不仗义,见上官馥雪拦着,只好撇撇嘴,低声问孟氏:“怎么小姐和红烛都有些怪怪的?” 孟氏摇头,也是大惑不解的样子,只得低声回她:“小姐的事,咱们不要插话的好。” 到了深夜,上官馥雪摸黑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准备,就要跳窗出去,一直在外面屏息凝听着里间动静的孟氏,上来一把拽住了她,“小姐,当真是要去送死了吗?!” 上官馥雪回过头来,面上森寒一片,孟氏看得瑟缩一下,仍是紧紧拽住她。上官馥雪目光坚定,看了她一眼,便一个手刀冲她脖颈劈了下去。 孟氏哼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上官馥雪一路赶往十里坡,中间发现似有人跟在后头,走走停停,以为是剪影。想着,剪影若是带了人来帮忙,自己也会多一些胜算。便不再理会。 可一路走到十里坡,根本没有人。 上官馥雪心急如焚,冲着漆黑的旷野叫道:“相爷,我来了!快把我七弟交出来吧!” 只听耳畔“咻”的一声,又有一枝飞镖钉在了旁边的树上,她取了字条,就着火折子一看:甩掉跟屁虫,在前面的风雨亭见。 上官馥雪心念一沉,扫视了一圈,想到刚才隐隐觉得是有人跟踪。显是被凉相发觉了,只好按捺了一下,有技巧地在旁边的林子里兜着圈子。过了些时,明显感觉到后面没人跟上来了,上官馥雪才敢喘了喘气,往前面的风雨亭去。 她远远就看见前面似有火把的光亮,便快了两步跑过去。 “我七弟呢?!”还没看清拿火把的人,上官馥雪便急着出声问道。 拿火把的男子神情肃穆,并不理她。 她急得直跺脚,连声高喊:“上官子睿!尹洛!”惊起鸟雀一片,仍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上官馥雪!” 惊觉是凉慕生的声音,上官馥雪慌得一回身,见有几个大汉拥着他走过来,手中同样拿着火把,只是不见上官子睿和尹洛。 上官馥雪咬牙急道:“我七弟和尹洛呢?!” 凉慕生哼哼冷笑,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轻声说:“那两个小崽子是为了引你现身,你当真以为能见到他们吗?” 上官馥雪早有预料,面上并不惊讶,只是和缓道:“你以为引我现身,就能随随便便杀了我吗?!”又道:“你送来的字条,不是只有我一人看到。你杀了我,能确保全身而退吗?” 凉慕生淡扫了她一眼,“你果然有胆量。没有任何依傍,也敢只身前来。” “废话少说!”上官馥雪面色冷沉,咬牙狠狠道:“要杀要剐,放马过来就是!” “我看你也是将军府里唯一有血性的人!就送你速死,砍下你的头,来疗治我儿身心所受的重伤!” 凉慕生大手一挥,几个执剑的暗影便冲了上来。 一 第132章 尹嫂子之死 上官馥雪冷眸一缩,便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来,只见寒光急掠几下,往复交错,那领头的几个人已教她连连划伤,却是并无大伤。上官馥雪瞬时气息不稳,自觉今天定是难以全身而退。 可不待她细想,那几个死士没有丝毫的懈怠,只管拔剑夹攻上来。 她在现代时候,虽学的是近身搏击,但是应对这种冷兵器的武斗,根本也是力有不逮。她又是不擅使剑的人,在家里踌躇了许久,也只是选了一把匕首来护身。她早料到凉相身边都是敢死之人,不管她选择什么武器,也不过是徒劳,只是缓些被杀的时间罢了。但她从来不是甘心就死的人,更何况,凉相实在欺人太甚,明明是欺辱她在前,却还要不择手段地夺她性命! 就在这闪身瞬间,她险险避过直刺面门的一把剑,目光如炬,眼见对面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惊觉闪身,却是背后有一把冷剑刺了过来。她咬碎银牙,用力飞快地下腰,同时反握匕首,回身一刺,将那男子刺中。 另一男子剑锋一削,她屏息偏头,却教旁边的男子剌了一剑,生生在背上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背上一痛,便有些松懈,方才咬牙会聚的心神,也溃去了些许。她强自忍耐,顾不上背上的伤口,又在袖下飞快一抹,射出一根银针来。那砍中她的男子,似乎早有所料,横剑一挡,便将银针挡落。 上官馥雪心里横生酸苦,明明已是不敌,却又不肯松懈半分。 凉慕生冷声一笑,拊掌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女’!将军府教出来的女儿,也才有这样的凛然气魄,不畏死的决心!” 上官馥雪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只是露出狠绝之色,拼力扭身下腰,一再地躲过那些死士的攻击。 就在这时,她眼波一横,手上一动,旁人以为她要来刺,正是警觉,却见她一弹指甲,那原本蕴藏在甲片中的一些毒粉,便散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个死士本能躲避,却不知那毒粉遇风散得更开,一下子就入了鼻腔。 死士们一下子全都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凉慕生显是一愣,却并无多少惊讶,只是哼了一哼,讽刺道:“早听说你懂得苗疆蛊术,真是‘耳闻不如一见’!可惜,我凉家也绝非泛泛之辈,以你所学,断还不是我的对手!” 他顿了一顿,目光幽冷地望着她,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令他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他缓声道:“更何况,我手里还有你将军府的心头肉。你就是再心狠,不顾他的性命,难道就不担心全身而退之后,回到将军府将要面临的又将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吗?” 他哼哼自得一笑,“到那时,就是我不杀你,回到将军府,也自然有人要杀你!再者,你‘弑杀胞弟’,天理难容,我只需将你拿下,上奏朝廷。到了皇上那里,你纵是巧舌如簧,也难逃一死!” 上官馥雪怔了一怔,想不到凉慕生做的是这种全盘的打算,若然不能就此了结了她,便要杀了上官子睿,将上官子睿的死嫁祸到她的头上。到他上奏朝廷之时,皇上必会忌于凉氏一族积威难犯,为了平息事态,当然会选择丢卒保车。到时,纵是上官将军出面,也未必能保她性命。 果然是够狠够毒! 上官馥雪心下思量,面上却从容不迫,笑了笑,“原来凉相也未必是骄躁之人。将军府能与凉氏一族分庭抗礼,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若是凉相今日仓促杀了我,他日也必会为今日鲁莽付出代价!北辰国向来看重法度典律,凉相纵是张狂之人,也要对典律避忌才是。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纵是遮掩得再好,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上官子睿和上官馥雪一死,虽不过俩条罪状。但,若遇有心之人翻查,将军之女,蹊跷之死,便可牵连甚广。到那时,凉氏一族,怕也不保了。” 凉慕生轻蔑一笑,“这就不劳三小姐费心!本相手眼通天,上官将军纵是有心翻查,又岂能轻易让他查到?你还是从容就死,也免得祸及家人。”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凉相说笑,凉相在我面前,不过是得志小人,并不可信。更何况,这种‘以命换命’的事,不看到我胞弟和他的书童,确保他们的安全,我怎肯轻易就死?!” 凉慕生从容笑道:“你当真聪明!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杀了你的胞弟和那个孩子?” 上官馥雪道:“凉相也是聪明人。你现今不过两人守在身边,若是能与我相抗,又何须在此与我说这些废话?看来你也是自恃过高,未曾料到我能了结你的死士。” 凉慕生眼里一烁,面色冷沉道:“把上官七少爷和那孩子带上来!” 他话音一落,便见两个大汉从不远处的林子里,带了两个孩子出来。便往他们之间蛮力一扔,只见上官子睿和尹洛都被堵住了嘴,泪眼模糊地望了望凉慕生,又望了望上官馥雪。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嘴里呜呜地叫着。 上官馥雪看得心头一痛,想要上去抱住他们,却被那两个汉子一下子挡住了去路。 上官馥雪心头惶惶不安,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七少爷!小洛!” 上官馥雪惊觉回头,就见一少妇不管不顾地奔了上来,近里才看清是尹嫂子,心里便是悚然一惊,见已拦她不住,慌得叫道:“尹嫂子,你来这里干什么?!”心下一拧,便惊觉刚才跟着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剪影,更是惊惶不少。 尹氏不管不顾地跑上去,竟然一把将那两个汉子推到了旁边,便上去一把抱住了俩个孩子,嘤嘤哭了起来。 “都是当娘的不好!不该让孩子受这种罪!” 那俩个大汉见此情形,慌忙提刀回来,架住尹氏和两个孩子。 上官馥雪心下一凛,尹氏一出现,无非是给凉相增加了一个张狂的筹码!她如今胜算更少,自觉今天必是难逃一死了! 凉相冷眸一缩,“上官馥雪,你若再不肯就死,我便在这其中随便杀一个,你好生考虑清楚!” 上官馥雪哼道:“凉世勋不过一个畜生!怎抵得了将军府的四条人命?!” 凉相深深看了她一眼,眯眼冷笑道:“你费尽唇舌,也不过是拖延之策!休再讨价还价!你死是不死?!” 他语调淡然,眸光森冷,满是威迫之意。 “三小姐!”尹氏突然出声叫道,上官馥雪抬眸一怔,却见她突然举身扑向旁边架刀的汉子,那汉子大骇,一刀直接贯穿了她的腹部。她的动作竟也没有半点停顿,不知何时手中竟有一把小刀,直接刺入了那汉子的喉部。 上官馥雪心惊一瞬,便冲上去抬脚一踹,把旁边架刀的汉子踹翻在地,手上便是飞快地一掠,当场割断了他的喉咙。她心下一凛,忙又回身护住俩个孩子,去解他们身上的捆绑。 那被尹氏刺中的汉子,喉间血液急涌如注,头一歪,便软了下去。 “三小姐,照顾我的孩子,求你……”尹氏已是气若游丝,抬手伸向她,却只是一瞬,便不再有半点气力,昏死过去。 上官馥雪看得浑身一震,流下泪来,她万万想不到,尹氏会在此时罔顾性命,以身相搏,救了她和俩个孩子的性命。她如此决绝,教人神魂都是一慑,出了密密一层冷汗。 上官馥雪面露凶狠,斥骂道:“凉相,现在你满意了吗?!你得意了?!为了你儿子的一条祸根,赔上了一条性命,你满意了吗?!” 凉慕生目里波澜微动,显是有些惊讶,却只是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尹氏,拂袖说:“真凶不死,何来满意?!” 上官馥雪手上染血的匕首,凌厉一闪,恨恨咬牙道:“凉相不死,我也很难满意!” “上官馥雪!” 凉念青带了一队人马,匆忙赶来,护在凉慕生身前,“想不到你果真有些本事,连相府的死士也能了断。但,现在却未必能做到了,你已然受伤,不论以力相搏,还是用你那些宵小的手段,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你还有自信能逃过这一劫吗?!” “倒也未必。”上官馥雪张了张嘴,并未说话,只见剪影从树上轻身跃下,轻轻笑了一笑。不过眨眼时间,便见其余树上也跃下许多人来。将上官馥雪等人团团护在中间,他们个个面容冷峻,气势凛然。 剪影轻笑道:“主子先前问奴婢,若是相府的死士跟楚王府的暗卫相斗,不知谁输谁赢?奴婢那时候答不出,今天看来很快就有答案了。” 凉念青心惊一下,早听说楚王府养了许多暗卫,行事一向诡谲莫测,杀人不过点头时间。更何况,那南宫擎天原就纵横沙场,惯是冷绝,训练这些暗卫的方法更是狠戾,相府调教出来的死士就连上官馥雪都有所不敌,更别说是楚王府的暗卫了。 凉慕生凝神静了一响,突然拂袖转身道:“念青,我们走!” 上官馥雪心头一松,身上的伤痛再也强忍不住,晃了晃,软到了剪影的怀里。剪影担心的唤道:“小姐!”上官馥雪蠕动了一下嘴唇,感觉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流逝殆尽,她终是没能发出声音,晕了过去。 一 第133章 一别两相思 “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 耳边有人轻轻唤道,上官馥雪只觉得浑身都是热辣的痛,费力地掀了掀眼帘,迷蒙之间,看着像是孟氏,沙哑道:“三姨娘,我睡了几天了?” 孟氏手里端着药,见她睁开眼,虽是疲累,也放心不少,便回头冲着正关切望着上官馥雪的几人笑了笑,“三小姐醒了,大家放心吧。” 众人拭泪点头,面露感伤。 孟氏着绿意把上官馥雪扶着坐起来,又拿了软垫给她垫在背后,才坐在床边,舀了一勺汤药轻轻吹着。孟氏叹声道:“小姐睡了三天了,现在总算是醒了。喝点药吧。”说着,将吹凉的汤药送到她唇边,上官馥雪就着喝了一点,余光总在满屋子的人间逡巡。 她突然虚弱道:“尹嫂子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闪烁起来,偷觑着上官馥雪,不敢说话。 孟氏擦了擦眼角不自禁留下的泪水,哽声道:“没了。” “没了?”上官馥雪喃喃重复,眼里便是大惊,撑着要下床,孟氏忙按住了她,“小姐,节哀吧!”她说着,眼泪便簌簌往下掉,生怕自己的这点悲伤会感染到上官馥雪,忙又扭脸将眼泪擦掉,却怎样都擦不完似的。 五姨娘在一旁哭着说:“都怪我!我心里放不下睿儿,担心凉相那边还会来找三小姐,便让尹嫂子暗地里盯着三小姐。” 孟氏忍不住睨了五姨娘一眼,与其说是不放心上官子睿,倒不如说是担心三小姐放手不管!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五姨娘,皱眉说:“这么说,是你让尹嫂子跟着我的?” 五姨娘摇摇头,“我只是让她盯着雪苑这边的动静,看还有没有睿儿的消息过来。并不知道三小姐要去十里坡的事情,再说,那天三小姐硬心肠说了那些话,我哪还敢抱希望?”她惊觉话有不妥,觑了上官馥雪一眼,忙又说:“倒不是要说三小姐心狠,就是说一说事实而已。” 上官馥雪垂眼叹了口气,“五姨娘,我都这样了。你也别总是战战兢兢的了。” 五姨娘点点头,“我知道三小姐从来都不是硬心肠的人,都是我心急,误会三小姐了。”顿了顿,才说:“那天三小姐拼死救了睿儿,往后我断不敢胡乱猜测三小姐了。” 孟氏勉强笑了笑,又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上官馥雪的嘴边,“老夫人和将军都来看过了,老夫人少不得为你流眼泪,你往后可不要再让她老人家担心了。” 上官馥雪惨然一笑,“三姨娘,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根本就不是我想去逞强,是总有人欺人太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伤害我!” 孟氏点点头,抿抿唇,免不了又掉了几滴眼泪,“小姐说的,我心里都知道。我早就看得明白,小姐本身没错,而是有人总以为你挡了他们的路,千方百计地想要你死。他们一心觉得别人碍了他们的事,就是小姐死了,一样还会有别人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死的那一天,也拔不干净。” 上官馥雪心里恨恨难平,用力地握了握拳,只握到指节泛白,她咬牙说:“他们太过目中无人,我也没必要拿他们当人看!” 孟氏点点头,痛心说:“小姐,别再想了。当心你身上的伤!”又舀了一勺汤药,凑到她唇边,“小姐,还是赶紧喝药吧。” 上官馥雪将心头的怒气按捺下去,安静地将汤药喝完。 剪影进来说:“小姐,该上药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羊脂白玉瓶,上官馥雪看着有些眼熟,轻声问:“是楚王府的‘凝脂白玉膏’?” 剪影点点头,“小姐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缝合了,但是女孩子家的肌肤最是重要。这种‘凝脂白玉膏’,能活血生肌,淡瘢焕肤。小姐天天用着,断不会留下疤痕。准保小姐背部的肌肤,还跟以前一样白玉无瑕。” 她这一番精彩的说辞,上官馥雪并不在意,只是深深望着她,静了一晌,问:“那天你明明躲在树上,为什么先前不肯出手?!” 剪影眼里烁了烁,显得有些愧窘,却是缓声道:“小姐,并不是那天我不出手相救。主子先前有规矩,若没有他和云头领的指令,断不能随便调动府里的暗卫。若不是我以小姐跟主子非凡的关系相求,断是没有人会来帮忙的。” “非凡的关系?!”上官馥雪挑眉,她一把抓了剪影手里的瓷瓶,摔到地上,“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我若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在我受人凌辱、面临生死的时候,他不来救我?!” 她刚一骂完,便泄了气,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喃喃说:“他在我面前,成天嬉笑怒骂。要么调笑嘲谑,要么以身相护。我曾经也以为,他跟我的关系真的是不一般。可现在,真正护我的,却是认识不过短短时间的——尹嫂子!”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剪影看着也是满心酸楚,一下子跪到了她面前,“主子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去了外地,小姐万万不能对他心生怨怼啊!” 上官馥雪倔强看她,泪眼模糊,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连连笑起来,“堂堂楚王世子,家财万贯,更是皇室宗亲,又有武功高强的暗卫,近身保护,他能有什么苦衷?!” 剪影看着上官馥雪一脸的痛心,只觉哑然,怔怔地望着她。她明明知道上官馥雪是误会了,她不能说出实情,那样只会让这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上官馥雪泪流满面,连同孟氏手里的药碗,也一把摔到了地上。众人忙来好生劝说,她哭过一阵,身子又是虚弱,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送走了众人,孟氏这才细细地擦着上官馥雪脸上的泪痕,她抬眼看着剪影满脸的委屈和无辜,轻声问:“红烛,你告诉我,你主子去那么远,究是什么苦衷?” 剪影擦了擦眼角的泪,苦笑了一下,轻声说:“三姨娘,主子吐血的事,你听说了吗?” 孟氏心头悚然一惊,像是明白了,低声道:“这么说,你家主子是为了吐血的事,才去的外地?” 剪影点点头。 孟氏忙又问:“世子爷究竟是得了什么难治的大病,吐血不说,治病也要跑那么远?” 剪影叹了口气,“主子的事情说不清,咱们做奴婢的不敢插手。” 孟氏见她显是心知实情,只是藏着不说罢了。想来这中间也是有什么顾虑,也不好多问了。 渑池之地,因同名的温泉而得名。 渑池风景,夜间最美。 那温泉三面环山,中间有大块地方,已让人栽花种草。那五月时节的花,交相映融,姹紫嫣红。那远处的山峦,树林芃芃,绿意无边。置身其中,感觉胸臆间的浊气也渐渐涤荡干净,不觉就将凡尘俗世都抛到了脑后,不争不恼,不烦不忧。 一弯上弦月,轻挂梢头,温泉氤氲的雾气,让一切都增添了一种朦胧感。渺远而惬意。只是纵是在这样的远方,仍是有一张古灵精怪的笑脸,时常浮现在眼前。中间又有许多事,反复萦绕在心头,暖暖融融,更是乐趣无限。 南宫烈焰忍不住失笑,果然,没了那小妮子在身边,生活也变得无趣了不少。 不知道,远处的那个张狂的小妮子,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是不是也同样会想到他呢?会不会在心里反复咒骂着他呢? 南宫烈焰学着上官馥雪的样子,龇牙咧嘴道:“南宫烈焰,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都没人陪我玩了!”他自娱自乐一番,心头便莫名惶然起来,皱了皱眉。 “少主!” 正这时候,云峰在旁边唤了一声,语调隐忍。 他眉头一皱,并不回头,“出了什么事?” “剪影让飞鹰送信来了。” 南宫烈焰豢养了许多飞禽,将它们训练成厉害的送信工具。但凡楚王府的飞鹰,不但有送信之能,还能懂得应对突发状况。便是在遭遇射杀的时候,也要使用那装信竹筒上的机关,将信件焚毁,不让重要情报流失出去。 南宫烈焰慢慢回身,云峰将裹得紧紧细细的一卷纸条,递到他手中。南宫烈焰挑眉,“看过了?”云峰摇头说:“上面有剪影留下的印记,这是您的私信。” 南宫烈焰对云峰的沉稳,报以赞许目光,他将纸卷展开,草草看过一眼,便是一惊。又回头再细看了两遍,便纸卷扔在了水里,“凉相也未免太欺人太甚了!一招不成,竟再来一招!招招阴损歹毒!” “云峰!”南宫烈焰扬声唤道。 云峰恭顺上前,南宫烈焰冷沉道:“即刻返回燕京城!” 云峰愕然抬头,怔了一怔,“……可少主的伤……” 南宫烈焰踩水上岸,冷冷道:“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云峰又是一愕,自从少主遇上将军府的三小姐,已是鲜少有这样冷峻的时候了,现在看了这消息,竟骤然变得这样冷漠,显是出了大事了! 他怔了怔,忙躬身道:“是!” 一 第134章 身残意难平 “啪!” 碗盘突然从房中摔出来,许多下人站在房门口,战战兢兢地等着房内的怒气平息。(..info无弹窗广告) 碎片“哗啦”碎了一地,有一个盘子直接摔到了一个丫鬟的头上,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擦也不敢擦,那头上的青菜慢慢地顺着头上的弧度慢慢地滑下来,那中间的调味料显然蛰得伤口一阵抽痛,她轻轻哼了一声,忙动作极快地将头上的菜扒拉了下来,半点不敢有大动作,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里间的主子受了重伤回来,脾气就变得暴躁而古怪。以前主子再怎么欺负下人,也不会无端地发脾气。现今就是好端端地伺候着,也会莫名其妙地挨打挨骂,让人估摸不透他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发脾气。 “你们都给我滚!”屋内又发出一声咆哮,下人们都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心里怕得要死,可又有哪个敢轻易离开的?都绷着身子,僵立在原地。 有人轻轻推了推春娟,低声说:“春娟,要不你进去看看吧。夫人要是看到二少爷又没吃饭,又要拿我们撒气了。” 春娟也实在不敢动,她头上的血从额头滑落到下巴,就像是一条明显的分割线,将脸生生分成了两半,她偏头来看推她的丫鬟,那丫鬟便惊得瑟缩了一下,怔了半晌不说话。 春娟见了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脸上的血,低声说:“二少爷,这么大脾气,我哪儿敢去啊?要不,你去吧。”她攥着同伴的小手,也是微微地发抖,怯怯懦懦地低着头。 “二少爷,又不肯吃饭吗?” 春娟惊觉是大夫人来了,心头一悚,便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却是半点不敢抬头,怯懦道:“回夫人的话,二少爷把我们送的饭菜都扔了出来。” 凉夫人淡瞥了一眼她额上的血迹,骂道:“没用的东西!”便抬脚进了里间。 凉世勋躺在床上,一脸疲累,显是刚才闹了一顿脾气,已经有些累了。 凉夫人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抓着他的手,柔声说:“怎么不吃饭?” 凉世勋气道:“都成了废人了,还吃饭干什么!” 凉夫人有些心焦,却又按捺着说:“饭总还是要吃的。”说着,向门口招招手,“去把二少爷喜欢吃的鹅掌端上来。” 凉世勋冷淡道:“不必了。吃了也是浪费。” 凉夫人微微笑道:“吃了,身子才好得快。怎么会是浪费?” 凉世勋瞪了她一眼,翻身往里睡去,他这一番动作有些大了,闹得下面的伤口一阵阵地疼,他想伸手去按,却见凉夫人起身来扶他,他恼得一把推开她,“不要你管!” 凉夫人踉跄了一下,一时有些瞠目结舌,怔了怔,又按捺着说:“你这样睡,对伤口不好。还是平躺着吧。”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来帮他翻身。 凉世勋又是冷冷地一把推开,“还管伤口干什么?!死了才算一了百了!” 凉夫人见他这样说,忍不住就落下泪来,明明知道他是无法平复心头的耻辱和愤恨,才会对她冷言冷语,闹着脾气。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她这一生,就生过两个孩子,一个是凉念青,一个是凉世勋。她为这两个孩子操碎了心,可到头来,姐姐的一念之差,却将弟弟害成了这样!她既为凉世勋的伤感到心痛,同时也为凉念青的一念之差感到心痛。可当娘的这番心思,怎样也不敢露出来,只能在心头强忍着。 凉世勋可以不理解她这个当娘的心,但不能这样自暴自弃。纵是有天大的事,总还有过去的时候,这样自暴自弃非但对他的人生没有半点帮助,反倒让更多的人为此受到伤害。(..info好看的小说) 凉夫人强忍着心痛,擦了擦眼泪,急切道:“世勋,天大的事情都有过去的时候。你再忍一忍,等过段时间,一切都还会像以前一样的!” 凉世勋翻身来恨恨望着她,突然“哧”一声笑了,“一切都还会像以前一样?”简直可笑之极!这样的他,还能到天馥楼去寻欢作乐吗?!这样的他,还能在朋友面前坦然立足吗?! 他的神情满是绝望和悲愤,凉夫人看得心惊胆战,止住了眼泪,怔怔说:“世勋,你可万万不能想歪了。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 “前程?”凉世勋冷冷一笑,“我还有前程吗?”他话音刚落,便抓狂起来,抱着头哀嚎道:“我还有前程吗?!” 凉夫人痛心地抱住他,哀求他:“世勋,你说,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好好地活下去?娘都答应你!娘以后不乱说话了,你要怎样,娘都答应!” “我要那小贱人死!”凉世勋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凉夫人哭道:“好好,娘答应你!娘答应你!” 日渐西斜,将军府后园的秋千,未免冷清。 上官馥雪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却动也不动,脸上满是失神的恍惚。 “小姐,”孟氏一脸忧心地低低唤道,上官馥雪恍然抬头,没有半点神采。孟氏喉间一哽,强自笑道:“小姐要是觉得闷,到五姨娘的院里走走吧,俩个孩子好了许多了。” 上官馥雪木然地摇摇头,“到哪里都是一样。没有心情。” 孟氏有些无措,望了一眼旁边的剪影,剪影摇摇头,示意不要打扰她。 静了一会儿,上官馥雪突然问:“尹嫂子的后事办好了吗?” 孟氏怔了怔,慌忙说:“听说已经安葬了,小姐的心意也送到了。”她眼眶一酸,又掉了一滴眼泪,“可惜了苏妈妈和那孩子。” 上官馥雪蓦地站起来,轻声说:“去看看。” 苏妈妈的家,原本在郊外,因着儿媳和孙儿都搬到了将军府,才空置了一段时间。但是下人的丧事,是不宜在主人家操办的。所以,才又回到了这个渐趋荒废的破败院落。 三人推门进来,那门也是“吱吱嘎嘎”地叫得厉害,推也推不利索。 苏妈妈正在院里烧纸,上官馥雪内心酸沉地厉害,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教她微微感到害怕。 “苏妈妈。”三姨娘上去轻唤了一声。 苏妈妈慌忙起身,她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脸上憔悴一片,双眼早已哭红。她忙冲上官馥雪福了福身,“三小姐。” 上官馥雪微微颔首,扶她起来,“苏妈妈……”她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苏妈妈连连点头,擦着眼泪,说:“三小姐不必说,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玉珍她是死得其所,跟三小姐没有关系。更何况,三小姐还救了我孙儿。” 上官馥雪无力多说,只好道:“苏妈妈,你要保重身体才是。” 苏妈妈拍拍上官馥雪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三小姐,不要在心里总念着玉珍的死,那对你没有好处。悲伤总会让人越陷越深,会影响了人的判断。我们真正该恨的,是凉家的人。” 上官馥雪点点头,“苏妈妈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为尹嫂子报仇的!” 苏妈妈会心道:“三小姐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三人在尹氏的灵位前祭拜过后,方才离去。 “小姐,苏妈妈说得对,悲伤会蒙蔽人的眼睛,让人越陷越深,会影响了人的判断。我们真正该恨的,是凉家的人。”孟氏语重心长道。 上官馥雪勉强笑了笑,“三姨娘,不开心的事情,总会慢慢过去的。我不会永远都是这样的。” 孟氏点点头,舒心一笑,“小姐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上官馥雪掀开帘子,往车外望了望,看到许多人看向这里,指手画脚,交头接耳。一下子,各种声音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那是谁家的马车?怎么这么大排场?看到没有?光看那护甲,就知道都是战场上一等一的精兵强将!” “那是上官家的三小姐。这两天,将军府和相府不知道闹什么事,出来的下人,个个都是神情紧张。现在还闹出这么大排场,像是要保护三小姐。看来,这两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将军府和相府一向都是面和心不合,闹闹别扭,也是常有的事。” “你小子什么眼光?!这也像是闹别扭?” “看来凉相把事情遮掩得很好,外头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孟氏道。 上官馥雪放下帘子,哼了一声,“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 正说着话,马车便有些颠簸,外头马嘶人声乱得厉害。孟氏一慌,下意识道:“莫不是凉相的人又来了?” 正惊疑,就听驾车的男子说:“三小姐,莫慌!前面是楚王府的车队,街上人多路窄,马儿有些慌乱也是正常的。” 上官馥雪听是楚王府的车队,便不声不响地探出头去。 只见前面旌旗相照,领头的正是南宫烈焰,他脸有倦色,更有些许憔悴,她怔了一怔,便不觉站起身来。 俩人隔空对望一眼,南宫烈焰便快马驰来。 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南宫烈焰一把将马车上的上官馥雪扯到了自己的马上,护在身前,绝尘而去。 一 第135章 佳人共良辰(上) 南宫烈焰将上官馥雪紧紧护在怀里,紧抿着嘴唇,面沉如水。上官馥雪也是心情不好,并不愿说话。俩人一时间都闷不做声,任马疾驰,直到了旷野,才驻马停下。 南宫烈焰当先跳下马来,接着来扶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却在心里与他拧着劲,并不让他来扶,冷冰冰地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南宫烈焰眼里一烁,并不计较,只是待她下来以后,轻手来揽她的身子。上官馥雪也一把推开,快步朝前走去。南宫烈焰便一言不发,牵了马,跟在她后头。 可那旷野茫茫一片,她赌气走了一阵,也见不到头。她一阵气恼,又是往回走去。南宫烈焰便默声跟她往回走。 上官馥雪终于忍不住了,回身便一脸凶狠地看着他,对他吼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想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她吼过之后,便禁不住泪流满面。 南宫烈焰一把搂住她,叹声道:“你受苦了。想骂就骂吧。” 上官馥雪扬手给了他一耳光,“这算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我已经死过几次了,你就来施舍你的怜悯了!” 南宫烈焰哼也不哼,抓着她的手,说:“如果多打几次,你会高兴一点的话,那你就打吧。” 他眼里一片赤诚,没有半点迟疑,那眼底微微的波澜,蕴含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却教那样的情绪搅得心底沉软一片,像陷在泥淖中一般,急于抽身,却反倒陷得更深。 她一阵心慌意乱,忙又连连捶打着他,“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流氓!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 南宫烈焰猝然吻住了她,那样的眼泪,那样的连声怪责,就像是刺一样,连连戳刺在心头。他知道,他对她,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这种感受,比那“焚心”之毒发作的时候更加难受,就像是在一种虚无的空间中飘荡,他满是把握不住的感受,此刻只有吻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一切,他的心才是安稳的。 上官馥雪一再地挣扎,南宫烈焰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则紧紧钳住她的小蛮腰。她的唇一再地闪躲,他仍是充满了耐性,细细地、温柔地抚慰着她,直到她溺在这片柔情里,忘却了挣扎,忘却了反抗。 他便是一喜,轻轻衔着她的娇唇,轻轻地挑起她心底的腻软滋味。她脑中已经混沌一片,早没了怪责,没了怨怼,只觉他给予她的感受是美好的。她这些天心太累,充满了不安和负担。唯有这时候,她能抛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让她追逐这美好的滋味。 她不觉回应起来,他仍按捺着步调,并不急切,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难得的旖旎光景。 见她已有些喘不上气,南宫烈焰这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咳咳咳!”上官馥雪教口水呛了呛,连声咳嗽起来。 南宫烈焰自然而然地来拍抚她的背,上官馥雪恼得拿手肘来用力碰了他一下。 南宫烈焰也自然而然地放开手,等她缓下来,才道:“好些了吗?” 上官馥雪想到刚才仓促一吻,脸上一红,便忸怩道:“要你管!” 南宫烈焰见她显是已经不再恼他了,只是有些挂不住脸而已,便连声说:“好好,我不管。” 上官馥雪语塞,支吾了一下,梗着脖子,硬声道:“谁让你亲我的?!” 南宫烈焰心情大好,两手枕在脑后,躺到草地上,懒洋洋道:“既然你不高兴让我亲,以后就不亲你,亲别人去!” 上官馥雪一恼,抬脚往他腰上一踹,“谁让你亲别人的?!”话落,她又觉得不妥,慌忙改口说:“随随便便就要亲别人,你还有脸没脸啊?!” 那一踹根本不重,南宫烈焰哼了一哼,便照样懒洋洋道:“那就等喜欢了再亲。.info[]” “什么?!”上官馥雪一惊,“你要喜欢谁?!” 这种小媳妇儿吃醋的架势,南宫烈焰很是喜欢,只是憋着笑说:“谁让我喜欢,我就喜欢谁?” 上官馥雪一怔,纳罕道:“谁让你喜欢?” 南宫烈焰眉头一挑,一把将她拉倒,顺势将她压在身下,在唇上啄吻一下,深深看着她,“你觉得我喜欢谁?” 上官馥雪脸上一红,教他眸底的一点暖色看得怔了怔,心底腾地涌起一股热气,似有所觉地怔愣望着他。 她这怔愣间的表情,实在纯然,南宫烈焰一时心摇神荡,意念又起,便是俯身再吻。 上官馥雪哪肯再让他得逞,忙一扭身挣脱他的压制,飞快地爬起来。回头望了南宫烈焰一眼,便跑起来。 她跑了一阵,回头却见南宫烈焰并未追来,忙叫道:“南宫烈焰,你还躺在那里干什么?!” 南宫烈焰一个鲤鱼打挺,轻巧站起身,他眼波一横,便抬脚追来。上官馥雪眼里一烁,慌忙往前跑去。 南宫烈焰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追到了她身后,一把抱住她。上官馥雪红了红脸,并不挣扎,南宫烈焰轻轻落下一吻,“我们去骑马?” 上官馥雪羞赧地点了点头。 俩人骑马立于高处,便远远见着那金黄的一轮红日缓缓没入地平线,而那坡下的村庄与城市,在这样辉煌的光景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感觉胸臆间压抑的东西,慢慢变轻了。那些恩怨是非,也渐趋遥远。 南宫烈焰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道:“喜欢吗?” 上官馥雪微微颔首,“可惜,恐怕极少有机会来看了。” 南宫烈焰轻轻笑道:“怎么会呢?只要你想看,我便可以带你来。” 上官馥雪出神地望着天边,并未说话。 南宫烈焰轻轻道:“今晚不回去了,咱们玩个痛快再回去!”未等她应声,他便打马前行,疾驰而去。 到了一处村庄,他才将速度缓下来,微微笑道:“还记得上次我们从响龙潭死里逃生,住在农家的事情吗?” 上官馥雪点点头。 南宫烈焰笑道:“我觉得那是一段难得的日子,没有身份,没有家事国事,没有一切烦恼。所以,从那以后,我便时常想着,总有那么一天,我还会带你体会那样的日子。” 上官馥雪终是忍不住笑,“原来堂堂楚王世子也喜欢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南宫烈焰睇了她一眼,笑道:“只要有你在身边陪着,吃糠咽菜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馥雪一愣,她感觉南宫烈焰这次回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以前总是把“小雪儿”挂在嘴边,与她斗嘴吵闹,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叫过一声“小雪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别有深意,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也满是认真,那眼底浓浓的情意更是教她心头跳个不停。 “小两口是从城里来的吧?”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户农家门口,那农家的老妪出来迎接,见他们穿着体面,脸上的笑也谄媚了几分。 南宫烈焰与她说了两句客套的话,便掏了一锭银子出来,直说了借住的事。 那老妪见了银子,更是俩眼放光,一面接过银子,一面将他们往院里迎,又殷勤地端了瓜果出来招待。 “小俩口是出来玩的吧?”老妪笑眯眯看着他们,热络道:“那后面的苇荡,夜里有萤火虫。我听说城里的公子小姐,总喜欢看这些。你们夜里也去看看。” 上官馥雪被那老妪说的“小俩口”闹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腻着不做声,只红着脸轻咳了一声。 南宫烈焰笑说:“老人家有心,我们夜里一定会去的。” 老妪见上官馥雪不说话,便是别味一笑,“小俩口是新婚吧?看把这小娘子羞得!” 上官馥雪脸色一变,龇了龇牙,张嘴要辩驳,南宫烈焰忙按住她,笑道:“我娘子脸薄,生人面前,不爱说话。”说着,讪讪地低头喝水,上官馥雪毫不客气地往他腰上一掐,南宫烈焰一口水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呛声连连。 老妪忙拿帕子给他擦,笑说:“女孩子脸薄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见了什么人都搭话吧。” 上官馥雪忙矜持笑道:“老人家说得是。”刚一说完,便假装垂了脸。 老妪微微一笑,“女孩子就是要这样子才好。” 老妪话落,上官馥雪一脚踩在南宫烈焰脚背上,用尽蛮力。南宫烈焰强忍了一阵,她却半点不松,南宫烈焰终是忍不住哼出声来。 老妪皱眉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南宫烈焰强忍道:“是觉得老人家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忍不住‘嗯’了一声。” 上官馥雪忍不住又是重重一踩,南宫烈焰疼得抽了口凉气。 老妪又是皱眉,上官馥雪忙笑道:“我家‘相公’路上骑马闪了腰,坐久了,有点疼。”她把“相公”两字,咬得极重,很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 南宫烈焰按着腰,赔笑道:“让老人家见笑了,昨天夜里动得厉害,不小心就把腰给闪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老妪却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坏笑着看了上官馥雪一眼,道:“小娘子,果然好福气。” 上官馥雪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 第136章 佳人共良辰(下) “说好的‘萤火虫’呢?!”上官馥雪从苇荡里站起身,面对着茫茫夜色,却没半点萤火虫的影子,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连连跺脚。(..info) “再等一会儿吧。”南宫烈焰耐着性子,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上官馥雪撅嘴坐下来,突然“啪”一声打在他脸上,见南宫烈焰脸色微变,她忙将指尖的一团黑点给他看,无辜道:“蚊子。” 南宫烈焰横了她一眼,霸道地将她扯进怀里,上官馥雪挣了挣,“热死了!你不热啊?!”南宫烈焰面不改色,仍是强硬地将她揽在怀里。 上官馥雪撇撇嘴,见没挣脱,又红了脸不说话。 南宫烈焰闷着不说话,上官馥雪在他怀里好是不自在,感觉各种情绪都敏感了起来,心也跳得好快,怎样也按捺不住。 上官馥雪咳了咳,试着找着话题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只有一脸窘迫。 南宫烈焰突然张手一捞,上官馥雪一愣,“什么东西?” 南宫烈焰挑眉,轻轻把手打开,一个小小光点便从他的掌心飘了起来。上官馥雪眼里一亮,张手一抓,将那小小光点拢到了掌中,再小心翼翼打开。她的目光便随着那小小光点飘起来,便见许多光点也往这边飘了起来。 她眉头一展,慢慢站了起来。 南宫烈焰拿出一枝香,点燃,在那些光点之间,招了招。便见那些光点都往着缕缕青烟聚拢过来,很快便聚成一片。 上官馥雪痴痴地看着,张手抓了一只,又轻轻一吹,那光点便有飘了回去。 那些萤火虫萦绕不去,就着那迷蒙月色,竟也有一种绝美的风情。 南宫烈焰微微一笑,将那枝香交到她手中。 上官馥雪眉头一挑,便拿着那枝香凌空画了个圆。那些萤火虫便随着那暗香缕缕,聚成了一个圆。她发现这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便又随性凌空画了个形状,那些萤火虫便又随着她的动作,聚成了那个形状。 直到那枝香燃尽,上官馥雪仍未尽兴,便又向南宫烈焰讨香。南宫烈焰两手一摊,“都是向老人家买的,讹了我不少银子,却只有一根。再没多的了。” 上官馥雪正要恼他,却见那些聚拢的萤火虫渐渐散去了,想招回来又苦无办法,只好跺了跺脚,横了他一眼,悻悻道:“那回去吧。” 南宫烈焰笑了笑,“下次来的时候,看别的人家还有没有这种东西。多买一些,让你玩得尽兴。” 上官馥雪眉头一扬,高兴不少,却又压着不表露出来,抬脚便往那借住的人家去。 “两位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也不多玩会儿。”老妪笑着把他俩往收拾出来的客房迎,又笑说:“乡下地方,两位将就着住一晚吧。” 上官馥雪往里看了一眼,突然一怔,“只有一间房?” 老妪奇奇怪怪地愣了愣,去看南宫烈焰,“小俩口闹矛盾了?” 南宫烈焰心虚地偷觑了上官馥雪一眼,讪笑道:“老人家误会了,我们哪有闹矛盾的时候。” 老妪笑道:“我看你们小俩口的感情也是好得很,不像是要闹着分房睡的样子。” 上官馥雪白了南宫烈焰一眼,便进了房间,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既然这样,你就睡地下吧。” 南宫烈焰看了一眼那坑坑包包的泥地,别扭道:“不太好。不太好!” 上官馥雪哼道:“你先前在野外也没计较,怎么到了这里,反倒计较起来了?这里好歹有房顶挡风遮雨,比那野外好吧。(..info)” 南宫烈焰面露苦色,笑了笑说:“我好歹陪了你这么久,你就忍心让我睡泥地上?”他梗着脖子,指了指床,“再说,那床上那么宽,多睡一个人,也无妨。” 上官馥雪歪身把脚支在床上,没有半点同情,“地上那么宽,你怎么不睡?” 南宫烈焰眼里一烁,索性坐到了上官馥雪的旁边,“刚才陪你骑马,我有点累了,坐一坐总可以吧?” 上官馥雪面上松了松,撇撇嘴,往里坐了坐。南宫烈焰趁机抬脚一跨,便整个身子都到了床上。上官馥雪眼珠子转了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让这无赖趁机躺到床上的? 南宫烈焰翘脚,摇了又摇,一派轻松,侧脸看她,“这么晚了,你不睡?” 他们靠得很近,说话的同时,他的气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她不觉红了红脸,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南宫烈焰便保持着姿势,也往里挪了挪。 上官馥雪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无赖是在用计逐步得逞,恼得踹了他一脚,“无赖!” 南宫烈焰身形未动,笑了笑,“反正只有一张床,凑合凑合也一样。” 上官馥雪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躺回床上,“要睡可以,但是不能动歪脑筋,不然……”她眸色一冷,像是联想到了某事,愕了一愕,便颓然倒回了床上。 南宫烈焰觉出她有些不对劲,忙起身来看她,“怎么了?” 只见上官馥雪泪流满面,南宫烈焰明白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心痛,便将她揽进怀里,柔声轻哄道:“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 上官馥雪喉间一哽,“要是那时候你在就好了,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她越想越难受,心头越发沉甸甸的,忍不住咬住手背,来止住哭声。 南宫烈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轻柔道:“好雪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再想着那件事了。” 上官馥雪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记,哭道:“都是你!” 南宫烈焰一阵心痛,将她的头按进怀里,轻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像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泪。她心头堵得厉害,像是急于找寻宣泄点,她微微仰脸,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样的主动,让南宫烈焰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但他明显知道,这不过是她用于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但他现在只能由着她,顺着她,才能安抚她的情绪。 她青涩而急躁地吻着他,毫无章法可言,甚至有些弄疼了他。但他半点都不曾表露,只有竭力跟上她的节奏,等她慢慢地缓下来。 过了些时,上官馥雪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咬,便放开了他。翻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南宫烈焰抹了抹唇上的伤口,微抬了身子,来看她。见她闭着眼,不由轻声问道:“睡了?” 上官馥雪翻身平躺着,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南宫烈焰,凉慕生的势利有多大?” 南宫烈焰淡然道:“凉慕生祖上本来走的都是旁门左道,到了他这一辈却出了他这个儒生。他早年高中,入朝为官,也不过是卑微小官。后来他的妹妹凉慕云被皇上看中,选入宫中做了妃子。凉慕生便开始扶摇直上,从一开始的户部侍郎,慢慢成了如今的丞相。凉慕云所生两子,一子便是先前你知道的六皇子龙项天,另外一子便是三皇子龙耀天。龙耀天战功赫赫,为皇上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深受皇上的宠爱。凉氏一族,便就此壮大起来。” 他看了一眼上官馥雪,若有所思道:“将军府虽然表面上和相府是平分秋色,但是凉相背后有三皇子和凉贵妃,而上官将军背后只有皇长孙和……我。” 他顿了顿,说:“我就不用说了,虚衔一个,连个实权都没有。皇长孙虽有实权,却没有一点汗马功绩。要给上官将军撑腰的话,还是稍欠了些。” 上官馥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她斟酌了一下,才说:“南宫烈焰,你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南宫烈焰偏头来看她,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这话怎么说?” 上官馥雪横了他一眼,翻个白眼,翻身往里,“反正没看着的那么简单。” 南宫烈焰静静看了她半晌,深沉一笑。 回到雪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哎呦,小姐,”孟氏连连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笑瞋了上官馥雪一眼,道:“可把我吓死了。” 上官馥雪笑道:“三姨娘,我不过是出去玩了一天,能把你吓成这样?” 孟氏见她笑得云淡风轻,自己也松了口气,转眼,又忧心地看了南宫烈焰一眼,道:“楚王世子在路上劫走小姐的事,都在城里传开了。现在外面恐怕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现在楚王世子又这样大大方方地把小姐送回来,说闲话的人就更多了。” 南宫烈焰笑道:“三姨娘放心,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断不会乱来的。” 孟氏愣了一愣,翻心一想,看楚王世子的样子,该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和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之所以这样张扬,恐怕也是下了保护小姐一生的决定,才会如此不在乎小姐的名声。再者,就是要告诉凉家的人,要凉家顾忌他的身份,不要轻举妄动。 孟氏不由一喜,便行了一礼,却是缓声道:“小姐有世子爷的照顾,我自然放心。” 一 第137章 意外生意外 夜里,剪影回到楚王府,将那天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南宫烈焰听。 南宫烈焰静了一晌,终是心潮难平,深吸了一口气,骂道:“凉世勋也太放肆了!”他按捺了一下,又道:“我看依着凉世勋平日花天酒地的浪荡性子,做事绝不会这样周到,必是有人在后面为他出谋划策!” 剪影思量道:“凉相断不会花心思来做这种事。我看凉相府中,也就只有大小姐凉念青才会有这样的心思。她先前佯说赔罪,却来打探先前‘绮情香’的成败。话里带刺,总是向着凉氏两母女。” 南宫烈焰点了点头,“先前在响龙潭的时候,她也在上官妙歌的身边,想要暗害上官馥雪。却没想到,被她识破,没有得逞。只是后来被你扔出的石子打中,正中她们的诡计。她既早有害人之心,看来这事情一定跟凉念青脱不了关系!” 剪影问道:“那少主究竟作何打算?” 南宫烈焰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别的我先不想,那凉世勋我是一定要杀的!” 剪影愣了一愣,“那这事情岂不是闹大了?” 南宫烈焰笑道:“闹大了才好!闹大了,凉相那边的丑事就包不住了。” 剪影问:“可小姐的清白怎么办?” 南宫烈焰愣了楞,深沉一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当世子妃了。” 剪影一怔,便是恍然失笑,原来主子做的是这样打算。表面上要将小姐推往风口浪尖,实际上却是已经为小姐找好了退路,也更利于报仇。 剪影暗暗叹服,“还是少主想得周到!” 第二天,凉夫人早早就进了宫,去见凉贵妃。 “嫂子,快坐吧。”凉贵妃斜倚在美人榻上,指上护甲彩光熠熠,见凉夫人进来,待她行了一礼,指尖便是轻轻一划,轻声唤她坐下。 凉夫人心头挂着事,目光闪闪烁烁,欲说还休望了凉贵妃一眼,忐忐忑忑地坐到了宫女拿来的绣凳上。 “上月才见过,那时嫂子还是光彩照人,怎地今天就变得这样憔悴了?”凉贵妃早看出她心里有事,却并不直说。 凉夫人垂脸,蠕动了一下嘴唇,反复一想,还是下了决定,跪到了凉贵妃的面前,“小妹,你可千万要给你侄儿做主啊!” 凉贵妃冷眸一扫,微微色变,“出了什么事?!” 凉夫人便两眼含泪地将前后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凉贵妃听。 “糊涂!”凉贵妃露出一丝恼色,咬牙斥道。 凉夫人战战兢兢,脸上的眼泪也不敢擦,惶恐道:“都是念青一念之差,才会酿成大错!” 凉贵妃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念青是何等的聪明,怎也这样沉不住气?那小贱人不过是上官将军羽翼下的一只小鸟,只要没了上官将军的保护,横竖都是一死!” 她面色缓了一缓,才道:“念青也未免看得太过浮浅,那将军府里的内斗,只管让他们斗就是,横竖碍不着咱们。她偏去横插一脚。现在倒把凉家也牵扯了进去。这可教我如何收拾?” 凉夫人道:“念青尚且年幼,自然不比娘娘眼界宽广。她眼里看到的都是小事,娘娘眼里的才是‘大事’!” 凉贵妃冷眸敏感地睨了她一眼,“话也不能这么说。本宫在这宫里,也不过是帮着皇后打点些后宫的琐事,能有什么‘大事’?大嫂往后说话可要仔细了。” 凉夫人心头一颤,惊觉方才确是说错了话,这宫墙之中,人人谨小慎微。凉贵妃心头纵是装着天大的事,那也是不能胡说乱说的。(..info好看的小说)不然,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事。 凉夫人慌忙赔罪道:“娘娘,臣妾嘴拙,说错了话,请娘娘不要怪罪。” 凉贵妃微微一笑,着了宫女扶她起来,“那将军府内宅的事情,我早有听说。先前那贱人设局,诱我姐姐入局,害得她被将军罚了禁足,也许久没来看我了。我也是担心她的事,可那到底是上官将军的家事,我实在不便插手。想不到她们竟然会那般沉不住气,去找念青帮忙。” 她挑眉看了一眼凉夫人,道:“嫂子,这就不怪我要说念青的不是了。她纵然要对那贱人使出那种手段,那外面的乞丐满大街都是,更何况那贱人先前就受过乞丐的侮辱,早就不生疏了。何须劳动侄子亲自去?!” 凉夫人脸上冷汗涔涔,连连点头称是,半点不敢插嘴。 凉贵妃又道:“再者,毅王近来也有许多忧烦之事。前朝人心浮动,闹出许多不利的流言。现今,我们凉氏若与将军府在此时生出事端,我不论管与不管,都是难脱干系了。若再插手,牵连了毅王,凉氏便也是要起大动荡了。”毅王,便是三皇子龙耀天的封号。 凉夫人脸色惨白一片,她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碍,若是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凉贵妃在宫中,也是有诸多无奈,但是这样看清利害关系,痛心撒手不管,也未免太叫人心寒了。可她又能如何?上官馥雪折辱凉氏,本就是万万不该!难不成要堂堂的相府忍气吞声?岂不更叫天下人耻笑?! 凉夫人见凉贵妃分明也是管不了,失望之余,也不得不强笑着行了一礼,“都是臣妾失了方寸,才这有这样的不是。请娘娘恕罪!” 凉贵妃起身扶了她一下,微微笑道:“嫂子纵有万般不是,我也不敢心生怨怼。嫂子回到府中,可静心想一想。我这里虽是不敢,但抛开了凉氏一族的牵扯,行事便是便利许多。嫂子可要多为凉氏一族考虑才是。”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刻意用了“我”,而不是“本宫”,显是抛开了凉贵妃的身份,来同她说这番话,也是实心实意。 凉夫人眼里一烁,凉贵妃显是话里有话,多有暗示,她心下便生了希望,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多谢娘娘提醒。” 凉夫人回到相府,反复思量着凉贵妃话里的深意,“抛开了凉氏一族的牵扯,行事便是便利许多”? “世勋今天吃东西了吗?”凉慕生走进来,将手里的书卷随手一扔,便到一旁坐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见她良久不应声,他本就心有烦乱,此刻更是不耐起来,忙道:“你在想什么?!我这头疼得厉害,还不快过来给为夫揉揉!” 凉夫人惊觉过来,慌忙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忙来给他按揉。她心不在此,手上的力道也失了轻重,凉慕生疼得“嘶”了一声,侧脸来看她,想起这连日的不顺,她恐怕也是不安稳,便叹了一声,“夫人!” 凉夫人一怔,惊觉自己出神,讷讷道:“相爷。” 凉慕生冷沉道:“世勋的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日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这往后还要靠谁来管理这府中的许多事?!” 凉夫人诚惶诚恐地看了凉慕生一眼,道:“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凉慕生叹了口气,道:“你再放心不下,事情也就这样了。宽宽心吧!”又话头一转,道:“听说你白天去了宫里,小妹说了什么?” 凉夫人摇摇头,“小妹说,毅王在前朝有许多不利的流言,她实在不便插手。” 凉慕生眼里一烁,点头道:“毅王近来行事,过于浮躁,免不了让人在朝上参了一本。” 凉夫人心惊了一下,暗觉凉慕生话里蕴藏了许多曲折,显是不让她知道,她倒不在意这个,只是心觉白日里去见凉贵妃未免草率了些。纵是不让人觉出相府有事,也要让人猜疑相府与三皇子的事情有所关联。 凉慕生见她不说话,忙又问:“那小妹可有什么交代?” 凉夫人道:“小妹说,‘抛开了凉氏一族的牵扯,行事便是便利许多’。要我们多为凉氏一族考虑。” 凉慕生愣了一愣,静了一晌,意味深长地笑道:“小妹提醒得是!” 近凌晨时候,相府中已是沉寂一片,那巡夜的护院也渐渐打起哈欠,伸着懒腰。 忽然,几道气劲凌空袭来,那几个护院便哼了一哼,枕藉倒地不醒。 几个黑衣人利落地跳下房顶,来到凉世勋所在的院子。解决了门口的几个护卫,黑衣人便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入了凉世勋的房间。 凉世勋因着伤势未愈,本就睡不安枕,听见响动,便慌得起身来看。 还未等下床,便见寒光一掠,整个头颅都让人齐齐削掉了。 早上,春娟按例过来服侍凉世勋洗漱,她推门进来,便觉得空气中泛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不过一瞬,她便不再在意,走到了凉世勋的床边。 见那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连头都没露出来,便是奇怪,唤了一声:“二少爷?!” 那床上的人丝毫没动,她惊觉不对劲,按捺着心慌,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来。 “咚!”的一声闷响,凉世勋的头颅便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双眼带血,似乎心有不甘,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春娟终忍不住惊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一 第138章 静里藏波澜 昨天夜里被凌空点中的几个护院,此时全跪在了凉慕生的面前。 他早有料到,上官馥雪身边的人一定会找机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利,便挑了几个精干的护卫昼夜不离地守在房门外。想不到竟有那样的高手,轻易就将相府的护卫了结了!看来这件事,跟上官馥雪是脱不了关系的!但是上官捷一向恪守正道,自诩清高,很少会使这种卑鄙的手段。 一定是南宫烈焰! 那天他要杀上官馥雪的时候,也是南宫烈焰的手下带了人来救了她。看来上官馥雪在南宫烈焰的心里一定是非同一般。有了南宫烈焰这样让人摸不透虚实的人护着,要杀上官馥雪就更加困难了! 抛开凉氏一族的牵扯!要多为凉氏一族考虑! 小妹的交代,字字重如千斤,压在他心头。加上这种绝望尽处的丧子之痛,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看到眼前这几个没用的护院,他心里更加无法忍受,一把夺了身侧一个护卫的剑。几下手起刀落,便利落地砍掉了那几个护院的头。 人头乱滚一地,满地血污。 凉慕生横了一眼,这些没用的奴才!若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没用,自己的儿子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凄惨。 他的宝贝儿子身首异处,这些人自然也该身首异处,才能平息这心头的怒气! 在场的人,莫不胆寒,仍只敢屏息低头,不敢流露一点害怕的表情。 “将这几个人连同已死的护卫一起,给我儿陪葬!” 冰冷的声音断然落下,凉慕生便转身往凉世勋的房间去。 那些负责给凉世勋整理遗容的人,见了凉慕生进来,便战战兢兢地跪到了他的面前,“相爷,二公子已经整理妥当,只是……”那领头的男子一脸惶恐,半点不敢看凉慕生的脸,顿了顿,才敢道:“二公子一直不合眼,恐怕是有未了的恨事!” 未了的恨事?! 一定要杀了上官馥雪那小贱人!是了,一定要杀了她! 凉慕生深吸了口气,走到凉世勋的遗体前面,抖着手慢慢覆上他圆瞪的双眼,发誓道:“世勋,为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你放心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 抬手时,那凉世勋的双眼已经合上。 院里挽幛已然挂好,一切井然有序。只是这样的井然有序,反倒像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凉慕生用力蜷了蜷手指,进了凉夫人的房间。方才昏过去的凉夫人已经醒来,见了他,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滚下来,摔伤了头,她也不在乎。只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凉慕生的腿,嚎哭道:“老爷,我们儿子的死一定是那小贱人干的啊!” 凉慕生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叹道:“为夫当然知道世勋的死跟那小贱人有莫大的关系!” 凉夫人魔怔了一般,露出欣喜的笑容,仰脸来看凉慕生,痴痴道:“那老爷现在就到将军府里杀了那小贱人?” 凉慕生有一瞬的迟疑,看来自己的夫人在这样的大悲之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凉夫人见他不说话,一下子癫狂起来,嘶声道:“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那小贱人该死!我要把她千刀万剐!我要把她千刀万剐!”她手上胡乱抓扯起来,凉慕生慌忙抱住了她,不让她抓伤自己。 凉念青也明显感觉到父亲的犹豫,倔强地仰头直视着他,“父亲,你是因为忌惮将军府,所以打算放过那小贱人吗?!” 凉慕生面色一沉,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但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却又僵在了半途,咬牙道:“你二弟死得冤枉,我又何尝不痛心?!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他受了那样的重伤,将来就是苟且活着,也是受人耻笑!如今他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凉念青心里也明白凉慕生所说,但心里始终气愤难当,怎样也过不了那个坎,“父亲,世勋就算要解脱,也大可死得壮烈一点,给他也给凉家留点颜面,万万还轮不上他们那样的小人,用这样践踏尊严的方式来解决啊!” 凉慕生道:“为父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可我们凉氏一族牵扯甚广,世勋的死本就不光彩,若还要在这件事情上生出事端,不断报不了仇,还会牵连了你小姨母在宫中的地位。更何况,凶手显然是那小贱人身边颇有威势的人。若非上官捷,便是南宫烈焰!那南宫烈焰表面上是没有实权的人,却有那样高深莫测的暗卫在身边,显然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我们在明,人家在暗。若要动起手来,胜算难料。到那时,恐怕不光要赔上我们的性命,还要赔上凉氏一族的千秋功业!” 凉慕生一时情急,语声未免严厉了些,听得凉念青和凉夫人都是蓦地止住了眼泪,像是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不禁惶恐地面面相觑。一瞬过后,母女俩重又哭起来,只是不再提报仇的事。 将军府中,凉慕华匆匆接了报丧的焦头信,换了缌麻服出来,上官捷已在前院等着。(焦头信:报丧所用的信件,信上烧去一角,中间写着死者的相关信息等。) 上官捷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明明表现着极大的惋惜,却又分明隐隐透着淡漠。她心头微有些揪扯,脸上憔悴一片,却依旧是挂着得体的表情,上前来行了一礼,轻声道:“老爷。” 上官捷道:“你母家遭此横事,千万要节哀。” 这种套话,未免过分疏离了些,凉慕华心头酸楚,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道:“可惜世勋英年早逝,尚未娶妻。” 她这样的安静,上官捷倒愣了一愣,淡瞥了她一眼,便道:“夫人放心,侄子虽然早亡,但贵为相府公子,也自然少不了当有的体面。” 凉慕华抿唇偷偷打量着上官捷,自从那小贱人转性之后,她便觉得上官捷已不像从前那样对她。世家大户一向看重礼教。从前,上官捷纵然再高高在上,再冷漠,也循着当有的礼节和尊重对待她,从不曾像这样冷淡。凉慕华心里知道,上官捷的心已经向上官馥雪靠拢,自己在这府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正在慢慢地将她孤立。再加上,那老夫人表面上说是暂代她主母的位置,实际上已经在架空她的权利。 如今,母家又生出这样的横事,断是无暇来顾她了。何况,世勋的死诡秘莫测,那焦头信上说的是暴毙,可显然是跟上官馥雪脱不了关系的。若世勋的事在此时牵连了她,她必是没有反击的能力。这就跟等死无异了! 凉慕华满心惶然,却是一脸平静,甚至看到上官妙歌哭着奔上来的时候,眼里也没有一点波澜,只揽住了她,轻声道:“歌儿,你表哥已经去了,哭也无用。当心哭坏了身子。” 上官妙歌大声哭道:“二表哥一定是……” 她话还没说完,凉慕华脸色一沉,忙掐断她的话,斥道:“你父亲面前,别说昏话!” 上官妙歌一怔,仍是哭道:“二表哥一定是被奸人所害!” 凉慕华见她机警,宽慰的同时,又不免惊出了一身冷汗,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反倒有些欲盖弥彰了,果然听见上官捷在旁边挑眉道:“夫人为何如此大反应?” 凉慕华很快镇定下来,从容道:“妾身一时情急,想到先前将军和母家的误会,怕歌儿说错了话。让将军生了嫌隙。”她这话,说得极是坦然,显然是站在将军府的立场上说的,既是表明了立场,又把夫家、母家分明了。 上官捷眼里一烁,淡然道:“二侄子先前行事确实莽撞了些,雪儿才会因此错手伤了他。但他的死,绝对跟雪儿没有关系。” 凉慕华心里恨恨咬牙,他轻飘飘的两句话便将上官馥雪摘清了,却不给半点合理的解释,这未免也太过偏私了。但她仍是语调平缓道:“老爷说得是,世勋那孩子的确是昏了头了,才会三小姐做出那种事。我相信三小姐不是故意弄伤世勋的。” 上官妙歌见凉慕华竟然对上官馥雪服软了,一下子泪眼模糊地望着她,顾忌着上官捷在场,又不敢明言,支吾了半天,才看到凉慕华横来的眼波,止住了想说的话。 上官捷点头,又道:“夫人,赶紧随为夫一同去吊唁吧。” 三人同车而乘,满车寂然。 上官妙歌摸不清父母的心思,心里惶惶然,没有一点安稳。只好一手紧紧抓着凉慕华的手,一手拿着帕子连番轻泣拭泪。凉慕华也只顾低低饮泣,嘴唇深抿,不声不响。 到了相府门前,分明是在闹丧,那股子凄冷却又透骨而来,让人凛然生畏。凉慕华让小厮扶着下车,便见那门口迎客的仆从和幼童,哭天抢地一般,大声嚎哭,莫不凄惨。恍惚就同见到了自己死后的模样一样,纵然有万人哭号,也无可挽回。 凉慕华身心渐生凉意,这样的悲凉,断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 第139章 空虚寂寞冷 由于对外宣称凉世勋是暴毙,又是英年早逝,膝下又没有子嗣。所以,凉世勋的丧事并没有大操大办,停灵不过三日,便要出殡。 凉世勋的死,对于上官馥雪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害人的畜生而已。她不会因为凉世勋的死,就会松懈下来。不论是将军府,还是凉相府,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再加上凉世勋的死,更是恨不能要将她撕碎了。 不过,凉世勋的死,在这种步步为营的日子里,未必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件事必定是南宫烈焰做的。想到他们分明是斗气冤家,他却还处处想着她,她这心头就莫名一暖。 上官馥雪站在映雪楼上,静静等着那出殡的队伍走过来。 没过多少时间,便听闹丧的乐声渐渐往这边过来了。 绿意拍手道:“小姐,这畜生死了,尹嫂子也可以安息了。” 上官馥雪并不苟同,摇摇头说:“凉世勋不过是打破水面平静的一个石头而已,而那水底早就已经是暗潮汹涌,这个石头不过是将那底下的暗潮挑得更加激烈了而已。真正该死的……”她顿了一顿,目光幽冷,缓缓续道:“是凉家人。” 她说得很轻很淡,听起来不过是寻常的一件事,可绿意却听得暗暗心惊不已。她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家小姐早就不是以前那种轻易可以招惹的人。但是,若不是凉氏一家这样反复谋害小姐,小姐也断不会变成这般让人感到害怕。 绿意心里想着,自觉跟在小姐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也在一点点地改变,对很多事情已经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绿意笑道:“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遇上小姐,一定没有好下场。” 上官馥雪安慰地点点头,那下面街上的凉夫人由凉念青扶着,正哭得死去活来,她忍不住轻轻道:“这样的畜生,但愿他下葬不久,尸体便遭野狼啃食,曝尸荒野才好。” 她轻轻地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枝慑人的毒花,有着妖娆的美,更有着让人胆寒的毒。 上官妙玉两眼带火,那眸里汹涌的怒气,好像瞬间要把上官馥雪烧成灰烬一般,她气促站在那里,直直盯着上官馥雪。上官妙师在她旁边深吸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五姐,我们走吧。” 上官妙玉用力甩开她的手,叫道:“我不走!” 她的叫声,很快引起上官馥雪注意。只见上官馥雪转身,恍然一笑,慢慢朝她们走过来。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皆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上官妙玉梗着脖子叫道:“你想干什么?!”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当然是来见见两位妹妹。” 上官妙师觉得她那样的笑,实在诡异,明明是寻常的笑,却让她有些发毛的感觉,她赶忙镇定笑道:“三姐,你是来映雪楼喝冰镇酸梅汤的么?” 上官馥雪笑道:“我是来看戏的。” 上官妙师眉头一皱,“什么戏?” 上官馥雪慢慢抬眼,瞥了上官妙玉一眼,并没有马上回答。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让上官妙玉下意识就猜到她在说什么,跺脚说:“上官馥雪,你别太过分!二表哥已经死了,你怎么能把他的出殡当成戏看呢?!” 上官馥雪皱了皱眉,微微露出无辜的样子来,“五妹,那底下死了人,那么多人哭,难道不像那戏台上演的一出‘哭郎殁’吗?难道五妹心那么硬,竟然没有一点感触?” 上官妙玉气窘,她原本听说凉世勋的死讯就有些晚,想去相府参加丧礼又不可能,只得四处打听了出殡时队伍行经的路线。一听说要从映雪楼过,她便赶着过来了,却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上官馥雪。凉世勋的死别说是感触,就是陪葬的心她都有了,奈何上官妙师几次拉住了她,又反复用报仇的事来提醒自己,逼自己好好活下去。不然今天断不会在这里看上官馥雪这贱人猖狂! 上官妙师见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忙对上官馥雪赔笑道:“三姐,五姐的伤才刚好,还不能出来太久。三姐既然要看戏,就不打扰你了,我跟五姐先回去。”话落,就要拉上官妙玉走。 上官妙玉却一把挣脱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突然扬起手来。上官馥雪眸里一漾,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只是一抬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笑道:“五妹是不是有病?要不要三姐来给你诊治诊治?” 她面上云淡风轻,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很,上官妙玉只觉得腕上的骨肉都快被她捏碎了,大叫着挣脱。 上官馥雪一脸惊觉自己做错的样子,担心道:“五妹,三姐担心你有病,才会这样着急,你可千万不能误会了我。” 上官妙玉只觉得那样的话,那样的笑,于此刻,简直讽刺至极,她想也不想,便张手往上官馥雪胸口上一推。上官馥雪一闪身,回身一扭,将她一扯。便是拽着她快走了两步,往外面一扔。 等上官妙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被上官馥雪扔到了栏杆外面。她两脚悬空,一种不安的恐惧感瞬时涌了上来。虽然她们不过是在二楼,但对于没有任何功夫底子的人来说,这种高度摔下去,就是不死也要残了。 她两手被上官馥雪抓着,又有随时松手的危险,她一向是惜命的人,在这种时刻,一下子就没了那股子任性和骄傲,慌得大叫起来:“三姐,我错了!我错了!你拉我上去吧!” 上官馥雪只是笑了笑,轻轻把她的手搭在栏杆上,轻声对她说:“这栏杆有点滑,你可得抓稳了。” 上官妙玉惊得浑身一麻,瞬时出了一身冷汗,在上官馥雪放手的刹那,死命地抠住了栏杆的边缘。上官妙师惊叫了一声,慌忙跑了上来。 上官馥雪却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对绿意道:“我们走!”然后自如地下了楼。 上官妙玉回到院里的时候,仍是惊魂未定,反复想着若不是六妹叫了人来帮忙,自己早就坚持不住摔到了楼下。 女人总会在软弱的时候,想要找一个依靠。她曾经多么希望凉世勋能够成为她的依靠,不但有显赫的家世,又有倜傥风流的样貌。那样不明不白地交付了身心之后,她仍是相信那或许是成为他女人最快最好的办法。她曾经打算若是凉世勋不来找他,她便主动去找他,只要借着失身于他这件事来赖着他,他便没有办法再推开她。到时候,她一定会想法子慢慢地让他爱上自己。 可,一切都变了! 上官妙玉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咬牙切齿,二表哥死了,她还有什么指望?! 一切都是因为上官馥雪! 她对上官馥雪的仇恨越炽烈,对凉世勋的想念越深。她嘴里反复喃喃地叫着“二表哥!二表哥!”她越叫越是难耐,身体也起了一种莫名的躁意,就同那晚欲得难得的感受一般,让人无法自拔。 她咬牙忍着羞人的轻哼,夹着那底下的床褥轻蹭起来,仿佛那底下正是二表哥的手指在轻轻地撩拨。她两眼迷醉起来,恍然见到了凉世勋一般,轻轻难耐地哼道:“二表哥!” 这一声,如猫叫一般,漾起春水一片。可那底下仍是空得厉害,沉溺在自我幻想中的人,越发感觉不真切起来,竟然罗裙未解,便不觉将手伸入了那秘密的地方,循着记忆,学着凉世勋那日的动作,在下面动了起来。 可想象的东西,终不比现实的感受更为强烈。她的动作越加快了起来,却仍是不能满足一般。她一边动作,一边目光便在房中来回地逡巡着。直到看到那团扇下面坠着的一块柱形的玉器,就急不可耐地抓了过来,没有半分地迟疑,便弄了进去。 一番激烈的动作,她终是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她瘫软地仰倒在床上,急促地喘气,仍是觉得空虚难耐,刚才那东西再好,终究不过是个冰冷的器物,比不得二表哥的炽热雄伟,更能让她感到身心酣畅快意。 一想到凉二表哥已经被上官馥雪那小贱人弄死了,她再也不可能有那晚上的快乐了,她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哭过之后,她又抓狂起来,将那床头的花瓶一把摔了。 “上官馥雪!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她声声哀切,痛彻心扉。 梨丫听见声音,慌里慌张地闯进来,“小姐,你怎么了!?”她话音刚落,便是一窒。现在的五小姐衣衫不整不说,竟大张着腿,将那羞人的地方也露了出来,还带了些许的红肿和湿意。她顺眼看去,那旁边放着一把团扇,那团扇的坠子也是湿漉漉一片。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位五小姐刚才做了什么。 这位五小姐虽已不是冰清玉洁,但到底是世家大户当有教养的人,先前被人欺辱,是非不分也就罢了。竟然还在闺房里做这种秽乱的事情! 梨丫一时间,不禁瞠目结舌,错愕不已。 一 第140章 掌家为哪般 见梨丫怔怔地看着自己,上官妙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随手扯了被子来把身子遮住,凶狠道:“进来怎么没敲门?!” 梨丫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讷讷道:“我担心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没想那么多。” 上官妙玉骂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你想我出什么事是不是?!” 梨丫忙垂首道:“五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妙玉又骂:“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梨丫见她越说越混,忙摆手说:“小姐,往后奴婢再不敢乱闯了!奴婢这就出去。”说着,便要躬身退出去。 “梨丫。”上官妙玉迟疑一下,终是叫住她,梨丫回过身,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五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上官妙玉冷声道:“我知道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有些事可以烂在肚子里,但绝不可以说出来!知道吗?” 梨丫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慌忙点头说:“奴婢知道了。” 上官妙玉冷冷看着梨丫退出去,气急地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上官馥雪,我一定要让你死。” 梨丫在门外隐隐听到那句话,便暗暗心惊,想到五小姐刚才所做的一切,显然是对凉二少爷没有忘怀。这可如何是好?五小姐自己蠢笨也就罢了,自己不过是她手底下的丫鬟,若然受了她的牵连,断是没有好下场的。她家里当真有重病的老母亲要照顾,如果因为主子的愚蠢,就白白丢了性命,非但不值当,还累得母亲断了药,或许那就是两条人命了。 自从凉慕华从凉世勋的丧事上回来,她看上官馥雪的眼神更加冰冷刺骨,但是面上却出奇得平静。上官馥雪暗暗觉得,这种平静之下,一定藏着能猝然致人死地的诡计。 兴许是因为凉世勋的事情,老夫人少不得殚精竭虑,又加上暂代了掌家的事务,渐渐感觉有些有些力不从心。忽然一日,便一病不起了。 上官馥雪亲自去看过,当真是操劳过度,引起的肝郁,没有半点作伪。上官捷便让各房的姨娘、小姐轮换着给老夫人侍疾。自然而然,作为正室夫人的凉慕华,也断没有再禁足的道理。同样每天要到老夫人的房里请安,时不时地来服侍老夫人。 这天早上,凉慕华煎了药送过来,照例由苏妈妈先验过,才送到老夫人面前,再由凉慕华亲自来喂药。 “母亲,大夫说,你这病是操劳出来的,得多休息才是。”凉慕华微微笑道,将一勺汤药送到了老夫人的嘴边。 老夫人有些精神不济,倒也不是大病重笃的情形,竟也半点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摆手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修养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凉慕华便道:“看来母亲要修养好长时间才行。” 老夫人微微抬眼,虚弱道:“有什么话,就爽快说了吧。” 凉慕华笑道:“母亲,您这养病的期间,肯定没办法料理府里的事情了。不如找个人给母亲分担一下,你好轻松轻松,也利于养病不是?” 老夫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依你看,谁最合适?”她早有交出掌家之权的打算,但一直不放心凉慕华,所以才坚持到了现在。她在这时候提出来,是何用意,大约也能猜出了。 凉慕华心里稍冷,这老不死的果然从没想过要将主母的位置归还给自己,可她面上仍是没有一丝变化,笑了笑说:“这三小姐越发聪明伶俐,想来这府里的许多事,若要她管,断不会是有多难的。” 老夫人眼里微微一讶,她万万没想到,凉慕华非但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夺回掌家的权利,反倒大度地把这个位子推给了上官馥雪!她迟疑了好一会儿,倒不是她不想把掌家的权利交到上官馥雪的手里,只是她实在有些闹不清楚凉慕华为何会在这时候表现得如此大度。 凉慕华见她迟疑,大约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说:“母亲,既然这府里有三小姐管着,又有几位小姐轮流来为母亲侍疾,我便可放心到灵虚寺去了。” 老夫人不由一愣,“去灵虚寺做什么?” 凉慕华依旧笑道:“灵虚寺是皇家寺院,慧灵禅师更是得道高僧。我听说由他加持的佛经最为灵验,一向是有求必应。儿媳想着,将军府最近出了不少事,或许是儿媳前世罪孽深重,牵连了将军府。所以,想领着歌儿一起到灵虚寺抄诵血经,一来可以祛除身上的孽障,二来也可以为将军府祈福。兴许,在儿媳的真心感召之下,母亲的病也会好得快些。” 老夫人迟疑地看着她,凉慕华要离开将军府,将军府也可以少很多事端,她也正不喜欢这母女俩假惺惺地老在眼前晃,闹得心里更加烦闷不说,还对自己的身体没多少好处。那番话显然是套话,但是老夫人终是动了心,摆手说:“你既有那份心思,便去吧。你母家出了事,你也正好为你那侄子积点阴德。” 凉慕华走后,苏妈妈便疑道:“老夫人,大夫人怎么会在这时候带着大小姐出府?还将掌家的事情推给三小姐?” 老夫人皱了皱眉,自己也想不透,她本来就病着,想事也比平常要费劲些,只得道:“凉慕华虽然不是省油的灯,但是以雪儿的聪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是别瞎操心了。” 苏妈妈总有些担心,还是点了点头,“老夫人说得是,我看三小姐最近沉静了不少,看着更加持重了。” 凉慕华回到妙苑,便差了小厮去通知上官妙歌,上官妙歌匆匆赶过来,便忍住左右看看,低声道:“娘,好端端的,咱们跑灵虚寺去干什么?” 凉慕华眉宇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扬眉一笑,“当然是为了避开一些事。” 上官妙歌疑道:“什么事?” 凉慕华笑道:“你想不想,为你二表哥报仇?顺便除掉那小贱人!” 上官妙歌面上一喜,“娘莫不是有了整治那小贱人的法子?” 凉慕华仍是止不住笑,显然是成竹在胸了,“那是当然。” 上官妙歌急道:“娘快说,是什么法子?!” 凉慕华拍拍她的手,道:“这就不用管了,咱们只管到庙里抄经就是。若闹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上官妙歌似有所悟,笑道:“原来娘做的是这样的打算。果真是千妥万妥。” 当夜,上官馥雪来到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便同她说了掌家的事。上官馥雪下午才听说凉氏两母女去了灵虚寺抄经,怎么这会儿老夫人竟然说起了掌家的事情? 若说这后院的战争,多是凉氏母女挑起的,遇上凉世勋的死更是应该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可在这时候,她却主动放弃了战场,偃旗息鼓高调地去抄经不说,还大大方方将掌家的权利推给了她。这实在是不想让人怀疑都不行! 老夫人见她有些担心,便宽慰道:“我这里,你大可放心。苏妈妈天天都仔细着,她断不会在我这里动什么心思。” 上官馥雪摇摇头,一定没有这么简单。她仔仔细细将凉慕华这两天的表现,想了又想,除了虚假的奉承和套话,她倒是对各房的小姐都显得宽容了许多,整整一个慈母的表现!若不是早见识过凉慕华的手段,她自己也差点要相信凉慕华那绵柔的笑意真是温情无限。 一个人突然变这么多,无非是要人放松警惕。 可她上官馥雪偏倒更加警醒了,若说凉氏母女出府是为了防止她的猜忌,那么她们必然是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计划。可凉氏母女既然要避开,自然不会由自己院里的人来做了。那又会是谁来做呢? 上官馥雪不由想到上官妙玉,上官妙玉对凉世勋的痴迷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凉世勋的死自然是要推到自己的头上。那么,也自然不会放过自己了。看来凉慕华这两日表现得对每位小姐都很关爱,无非是想蒙蔽她的眼睛,让她看不出凉慕华跟上官妙玉私底下一定有的接触! 想清楚了这些,上官馥雪便是微微一笑,“奶奶放心,孙女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上官馥雪便在老夫人身边学着掌家的事。她一向灵性,前世又有许多知识可以利用,不出两日,便已上手。但老夫人生病期间,积下了许多事,她常常是白日里处理琐事,晚上便看账本到深夜。 “小姐,喝杯茶醒醒神吧。”剪影端了一盏茶到她眼下。 上官馥雪下意识地抬眼,余光一扫,忽然莫名怔住了。 “小姐?”剪影见她愣着不说话,只盯着灯烛看,自觉有些奇怪。 上官馥雪定定看着那灯烛,缓声道:“剪影,你觉不觉得这灯有点奇怪?” 剪影转眼去看,皱了皱眉,若说那灯烛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倒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那烛光中心的颜色有些不对劲。 竟是青白色的! “像不像鬼火?”上官馥雪幽幽道。 一 第141章 深夜的怪火 上官馥雪话音刚落,神色就是一变,想要拿手上的账本去把那烛火扇灭,却听灯芯“哧”一声,她心里暗叫不好,忙用力一扇风,便叫道:“快闪开!这蜡烛里面加了磷粉!” 还没等蜡烛灭掉,剪影已经飞快地将她拉开,就听那蜡烛突然“碰”的一声轻响,爆裂开来。(..info)剪影合身一扑,将上官馥雪护在身下,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刺鼻而浑浊的臭味。她慌忙捂住了口鼻,回头一看,刚才四溅的火花已经将这房里易燃的东西点着了。 上官馥雪明显地感觉到那空气里,不光是磷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味道,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捂紧口鼻,闷声道:“那蜡烛里不光有磷粉,还有其他的毒粉,我们得赶快出去!” 剪影点点头,将她拉起来,上官馥雪已经感觉到一抹湿粘从鼻腔里涌了出来,看来这毒粉不简单!不觉微微有些佩服,这害人的办法果然巧妙! 剪影快步冲到门口去开门,那门却并没有打开。她眉头一皱,又是一拉,仍没有打开。很显然,这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她想起门口有值守的护卫,便不顾一切地拍门,“快来人!快来人啊!” 然而,外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剪影脸色难得有些青白,也抹了一手的鼻血,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有意设计来要害她和上官馥雪的!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心急地看着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只是示意她别说话,然后镇定地环视了一圈。这房间里除了剪影刚刚倒的一盏茶,能派上用场的水都没有。而且这房间只有一个出口,连扇窗户都没有。要出去,只有在这道门上想办法。这账房在偏院,因为离正院有些远,巡夜的护卫也很少从这里经过。(..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这摆明就是有人设局,故意不让人来救她们!就是呼救也未必有人听到。 这磷粉和那莫名的毒粉都是通过粘膜来吸收的。就是捂住了口鼻,也仍能通过眼耳来产生作用。 她们双双流着鼻血,时间已经不多了! 火势有些大了,呛人的烟尘迅速窜起来,救火已经来不及了。上官馥雪索性将手一放,从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出来。这是早准备好的――解毒药丸!这种解毒药丸,能对付绝大多数的毒物,就是遇上厉害的毒,也至少能缓一缓。 她与剪影分吃了一颗,但这只能勉强对付一下那不知名的毒粉,对那磷粉的毒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但磷粉的伤害,不比那要命的毒粉来得快,只要挺一挺,不吸入过量,出去之后马上救治,就没问题了。 热浪翻滚,蔓延的大火,就像是一张狰狞的鬼魅,张牙舞爪地扑向上官馥雪和剪影。她们没有显出过分的慌乱,剪影憋着一口气,抓起旁边的凳子一把把门砸开。拉着上官馥雪,冲了出来。 上官馥雪喘了喘气,鼻血已经止住了,却有些头晕,全身都有一种火烫的痛,她迅速摸出银针,赶紧在自己的几个穴位上扎了一针,便咳道:“这一招太毒了!” 那磷粉本身就是有毒的东西,又比石蜡的燃点低,被裹在蜡烛里,点着的时候,就会迅速往中间燃烧,产生热量。当热量过大时,那蜡烛就会承受不住,发生爆裂,就会火花四溅,引燃房里的东西。而因为爆裂散发出来的毒粉,又会很快致人死地。毒发时,人死在火里。就算被救火的人发现,也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烧死的。 若不是她早有防范,准备了解毒的药丸,今天恐怕也难逃一劫了。 剪影呛了呛,“小姐,这灯烛是咱们自己拿过来的,怎么会有问题?” 上官馥雪有些茫然,但她仍然相信这跟凉慕华脱不了关系,因为这府里除了凉慕华,还没有谁能够做到这种周密的地步!连在蜡烛里面动手脚的这种方法居然也想出来了,看来凉慕华的手段越来越精了! 她想了想,道:“这几天虽然是我在管事,但是有很多东西,还是要经过别人的手!说不定……”她眯了眯眼,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勾了勾唇角,“有人实在不乖,又做了人家的狗腿子。还有,这件事一定少不了凉相的宝贝女儿帮忙!” 凉慕华的性子再沉稳,这种无孔不入的手段,却未必是她拿手的。这杰作,更像是出自凉念青的手。 她心有余悸,却又出乎意料的平静,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来,“查一查,就知道了!” 账房这边的大火,很快引起了巡夜护卫们的注意,他们匆匆召集了人来救火,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把火扑灭。好在那账房里除了账本,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损失并不大。 几个护卫将上官馥雪和剪影送回了雪苑,她们已经有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好在上官馥雪能够应付自如,迅速用了点药,也没造成多大的伤害。 护卫们面有愧色地站到上官馥雪面前,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 上官馥雪一眼认出那巡夜的护卫里,有两名正是开始守在门口的人,骂道:“账房起火,你们这俩个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那两个护卫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明明是这位三小姐自己烧着了账房,怎么反倒向他们问责起来了?但主子就是主子,主子责骂,是不该争辩的,其中一个便说:“三小姐,刚才五姨娘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五姨娘摔到荷塘里面去了。我们想也不想就跑过去了。还真的救了五姨娘!” “五姨娘的丫鬟?!”上官馥雪挑高眉头,五姨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摔到荷塘里面去了?传话的丫鬟也是五姨娘的。竟然跟自己想的那个人半点没扯上关系!难道说,今天的事情跟五姨娘有关?一种复杂的感觉瞬时涌了上来,她气愤地给了那个护卫一巴掌,“五姨娘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到荷塘里面去?!你们别想拿话来来推脱责任!” 那两个护卫见她一脸不相信,便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扯了扯衣裳说:“三小姐要是不相信,我这身上的衣裳还没干透,不信你可以看看!” 上官馥雪只是微微皱眉看着他,他忙又道:“三小姐,救五姨娘的时候,不是我一个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的!再说,五姨娘有没有摔下荷塘,三小姐去问问五姨娘就知道了呀!” 上官馥雪问:“那你说,是五姨娘房里的哪个丫鬟?” 那人道:“那丫鬟眼生,像是新来的。不过,我们过去的时候,桃蕊姑娘也在的!” 上官馥雪扫了他一眼,已经信了大半,淡然道:“刚才的事情,你们别在这时候惊动了老夫人。” 护卫们连连称是,上官馥雪便让他们退了出去。 上官馥雪想了又想,为什么会跟五姨娘扯上关系了呢? 很快,她的眼里便是一片了然的神色。看来,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官馥雪并没有过于休息,还是照往常一样,到了老夫人的院里。才一进去,就听见里面语笑盈盈。 “祖母,这木犀爪杖虽然跟寻常爪杖一样的作用,却是前朝临安太子用过的。听说前朝覆灭以后,里面的宫人在出逃的时候,带出了不少宝贝。这木犀爪杖,也因此流落到了民间。前两天,孙女在瑞玉阁正好看到,一眼就相中了它,就赶紧买来送给祖母您了。” 外间的丫鬟挑起帘子,将上官馥雪迎了进去,正好看见上官妙玉的丫鬟将一枝制作精巧的不求人送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那木犀爪杖。 丫鬟走上去,告诉老夫人,三小姐来了。 老夫人便没有接那枝木犀爪杖,而是看向了上官馥雪这里,笑了笑,招手示意苏妈妈把绣凳拿过来,让上官馥雪坐到她眼前。 众人面面相觑,让上官馥雪坐在老夫人面前,显然有些抬举她了。但想一想,又挑不出毛病来,上官馥雪是前夫人的女儿,算是长房嫡女。自古姨娘身份不比小姐高贵,就是在人前也不能直呼自己孩子的名字。现在凉氏母女不在,上官馥雪的座次自然要在她们的前面。 上官妙玉见上官馥雪进来,眼里就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那拿着木犀爪杖的手僵在那里,老夫人没发话,她也不敢收回来。 上官馥雪瞥了一眼,便说:“五妹,这东西这么难得,你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上官妙玉闻言,眼里就露出一丝得意来,“那是当然!”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既然是前朝太子用过的东西,那一定很贵重吧?” 上官妙玉一愣,不觉谨慎起来,“三姐,你究竟想说什么?” 上官馥雪又是一笑,“五妹的月例不多,你是怎么狠下心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呢?难不成是有人送了大礼给你?” 一 第142章 步步连环计 “三姐,你究竟什么意思?!”上官妙玉气急跳脚,下意识偷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却并没看她,一副不太关心的样子。她才涨红了脸,瞪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抛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道:“五妹别慌,我只是好奇问问。” 上官妙师拉住上官妙玉,说:“三姐,你别误会。五姐一向多心,又是个急性子,会错了意思,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上官馥雪笑笑,“五妹一片孝心,我当然不会误会。只是这木犀爪杖既然是前朝的东西,恐怕会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看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上官妙玉神情一顿,慌忙对老夫人道:“祖母,你千万别听三姐的话!这东西是孙女千辛万苦找来的,能有什么麻烦?!” 老夫人神情有些倦怠,抬眼看了她一眼,轻轻扬了扬手,“你三姐说的有理。这是前朝的东西,你父亲是当朝的一品镇国大将军,怎么能留着这东西?还是拿去处理了吧,免留后患!” 上官妙玉想不到老夫人会这样说,急着还想辩解,却被旁边的上官妙师一把拉住了,请罪道:“祖母说得是,都是五姐不小心,没有想到其中的利害,险些铸下大错!请祖母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妙玉仍有些不甘,这东西花费了多少心思才得到,她千辛万苦想要讨老夫人的欢心,能让往后的生活有点指望。可没想到,这番心思,却被上官馥雪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上官妙玉一下子哭着跪到了老夫人的面前,“祖母,以前是我错了!是我是非不分,给凉家人通风报信!”她哭着,将木犀爪杖放到地上,然后连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她动作没有一点迟疑,甚至有些狠,在场的人都看得一脸震惊,上官妙师这次却没拉住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夫人本来就得的肝郁,有些胸闷,头昏眼花的。看到她痛哭流涕的样子,不但没有一点怜悯,反倒更加烦闷。她不耐道:“好了!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还没死,你哭什么哭?!” 上官妙玉被斥得明显一愣,收住了眼泪,慌忙战战兢兢地在地上连连磕头,她好巧不巧地磕了四下。自古一向有“神三鬼四”之说,连磕四下,分明是拜鬼的举动。 老夫人胸口一闷,气得一下子坐起身,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混账!你要咒我死,是不是?!给我拉出去!我不想见到这混账东西!”老夫人显然是气急了,抚着胸口连连地咳嗽,头一晕,便跌回床上。仍是咬牙骂道:“你跟你那疯掉的娘一样,成天疯言疯语!我上官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长心不长脑的东西!” 上官妙玉连番受挫,被老夫人打得人都懵了,上官妙师赶紧冲老夫人行了一礼,惶恐道:“老夫人,我五姐今天有些不清醒,我这就带她回去休息!”说着,便连拉带拽地想要把上官妙玉拖出去。 “慢着!”老夫人叫道,她狠狠盯着上官妙玉,气还没有消。上官妙师脚下一顿,慌忙战战兢兢地回头,老夫人接着道:“往后不需要这混账东西来给我请安了,就呆在自己的院里,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上官妙师拽着上官妙玉,脸色有些发白,出了满头的冷汗,唯唯诺诺地按着上官妙玉的头,向老夫人点了点头,答道:“祖母,五姐不会再来惹祖母生气了。” 众人见了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慌忙来劝她不要动气,却没有一个是帮上官妙玉的。 上官馥雪让苏妈妈取了清心丸来给她服下,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平静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老夫人这时候问:“听说,昨天夜里,账房烧了?”老夫人微微睁着眼,看着她。老夫人上了年纪,本来就容易生病,这次生病让她显得更加苍老了许多。她还不到六十,却已经满脸皱纹,比上官馥雪前世所认识的那些与她同龄的老年人还要出老。 这让上官馥雪看得心头微微发酸,前世她就没感受到多少亲情的温暖,今生难得有个血脉相连的祖母在身边,她便忍不住对此倾注了感情。她看得出来,自从兰亭雅会之后,这位祖母对她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观,对她的感情,也是纯粹的亲情。就是在她和凉慕华之间,这位祖母也更多地向着她了。 上官馥雪轻柔一笑,“可惜烧了那些账本,我还没来得及看。” 老夫人明显一愣,对她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却也不在意,“我听说,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上官馥雪点点头,“这火是在我眼前烧起来的,怪得很。” 老夫人上了年纪,又在病中,脑力有些不济了,想不透彻,只是慈柔一笑道:“既然怪得很,你就放手去查一查吧。”又是轻轻一哼,“这偌大的将军府怪事连连,是该查查了。” 上官馥雪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看了一眼旁边坐着极少说话的五姨娘,她刚才就发现五姨娘的脸色不太好,显然是夜里从荷塘里爬起来,受惊不小,又受了些凉。她向五姨娘使了个眼色,便对老夫人告辞。 五姨娘匆匆出来,上官馥雪并不直说,而是一路闲话到了荷塘。 正是荷花开放时节,田田荷叶簇着一朵朵粉白的荷花,清香飘逸,只有一片赏心悦目的风景。一点都跟那些龌龊的事情扯不上关系。 可五姨娘看着,却心惊了一下,面色一白,“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五姨娘身边的人,那两个丫鬟都是认识的,来府里也有段时间了,便道:“五姨娘,我听说你院里新添了丫鬟?” 五姨娘一愣,“你说的是小玉么?”皱眉想了想,又道:“小玉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带过来的,我看她乖巧灵性,就把她留下了。怎么了?” 上官馥雪却不答反问:“五姨娘,我再问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掉到这荷塘里面去了?来报信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小玉?” 五姨娘一脸疑惑,“三小姐,你怎么这么问?我掉到荷塘里面去,丫鬟当然要找人来救我啊。” 上官馥雪看了她一眼,“那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掉进荷塘的?” 五姨娘更是纳罕,摇头说:“我记得当时我走到……”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一个台阶的位置上,指着说:“走到这里的时候,我脚就滑了一下,一下子就掉下去了。然后……”她止住了话,怔怔地看着那台阶,像是有些想不透。 大户人家的荷塘,一般都有特别的设计,不光要好看,还要保证主人看花时候的安全。那台阶都做得凹凸不平,以便起到防滑的作用。现在看来,那台阶上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特别的干净,像是精心地刷洗过一样。但是大户人家一向讲究细致,又正是赏荷的季节,弄得很干净倒也并不奇怪。可为何,五姨娘却紧紧盯着那干净的台阶,有些惊讶的样子呢? 上官馥雪眉心一皱,“五姨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五姨娘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只是盯着那里,想了很久,“昨天我走到这里的时候,明明很滑的,就像是……”她皱眉一想,便惊道:“就像是踩中了一块油渍一样!滑得不得了!” 上官馥雪脸色一变,“这么说,是有人故意要害你!” 五姨娘吓得踉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脸色一青一白,想起了什么,慌忙对桃蕊说:“你快回院里看那丫头还在不在?!” “怎么?!”上官馥雪有些惊讶,“当真是那小丫头做的?!” 五姨娘抖了抖嘴唇,“昨天夜里热,是那小丫头跟我说荷花开了,又说荷塘边凉快,我才动了心,过来的。”她显得有些不可置信,“我看她当时火急火燎地去找人来救我,我也没想那么多。想不到,她竟会这样歹毒!要不是桃蕊机灵,拿了竹竿来让我抓着,才撑到了那些人来救我。” 上官馥雪嘴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嘲笑,“五姨娘,你知道吗?昨天我跟剪影在房里,也差点没命了。” 见她说得云淡风轻,五姨娘心头仍是一跳,“怎么说?” 上官馥雪道:“我昨天在账房看账本,灯烛却突然爆开了。那灯烛里面特意掺了毒粉和磷粉,一爆开,就散出不少毒粉。我跟剪影想跑出去,门却被锁住了。门口的两个护卫也不见了。你说怪不怪?” 五姨娘脸上惨白,自己掉进荷塘已经够是心惊了,没想到她那里比自己还要惊心动魄。 上官馥雪又道:“要不是我懂一些医理,恐怕现在也不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了。现在,那账房已经烧成了废墟,连一丝痕迹也找不到了。你觉得,会是你那丫鬟做的吗?” 五姨娘一想,那小玉才十一二岁,能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她明白了上官馥雪话里的意思,这显然是说,那小丫头不过是帮凶,背后有什么人也可想而知了。 一 第143章 一壶辣椒水 见五姨娘显然是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便不禁笑了笑,“看来,五姨娘想明白了。待会儿,在小玉面前,可不要露了出来,以免打草惊蛇。” 五姨娘一愣,压低声音道:“那俩母女不是去了灵虚寺吗?” 上官馥雪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五姨娘,正因为她们去了灵虚寺,才更不应该打草惊蛇啊。” 见她仍是不解,上官馥雪又道:“不知道五姨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五姨娘一下子明白过来,笑了笑,“三小姐果然看得细致。” 俩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就见俩个妈妈带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桃蕊气愤道:“五姨娘,奴婢刚回去,就见到这丫头在收拾东西了!”说着,抓着那丫鬟的衣领,就往俩人的面前扔。 这个叫小玉的小丫头长得十分水灵,很会懂得察言观色,虽然两位主子的脸色都没什么表现,但桃蕊的气愤,却是让她知道昨晚上的事情败露了。本来她大可不用逃跑的,但她是头一遭干这种龌龊的事,没有那份子稳重。心里不安到早上,好不容易见着主子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就赶忙收拾东西要偷跑出去。 上官馥雪见她眼里满是不安,就笑了笑,“这么标致的丫鬟,我看着都忍不住要嫉妒了。五姨娘,这丫鬟招我喜欢,干脆送给我吧。我那院里最近事多,那底下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带她过去帮帮忙。” 五姨娘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淡笑道:“三小姐要是喜欢,就带走吧。” 上官馥雪瞥了一眼那地上的包袱,“五姨娘,你看这丫鬟多灵性,连东西都准备好了。难不成是未卜先知?” 小玉见这俩人说话根本不着边际,也没一点问罪的架势,却明显有一种把握不住的感受,慌忙跪到上官馥雪面前,“三小姐,奴婢不是存心要收拾东西的!奴婢的家里出了事,正要急着赶回去呢!” 五姨娘啐道:“说这种昏话,也不知道脸红!三小姐现在在帮老夫人操持家事,哪个丫鬟回家探亲,不是要先经过主事人的同意?!你这不明不白、慌里慌张的,当将军府是下九流的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小玉的谎话被戳穿,脸一下子就白了,但她很快想到,昨天的事情她不过是参与了部分,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她们又拿不出证据,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info) 小玉便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来,流出几滴眼泪来,“三小姐,五姨娘,奴婢错了!奴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没有知会一声,便要私自出府!”说着,便是盈盈一拜,“请两位主子饶过奴婢吧!” 上官馥雪只觉得这一幕,实在有些可笑,心下便有了些很坏的打算,对她说:“你在这里哭什么哭?!让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要哭,上我院里哭去!” 小玉隐隐有些不安,若说主子要整治一个丫鬟,是不需要什么避忌的,就是要打要骂,现在就可以,完全用不着到她的院里去。 未等她细想,上官馥雪便让两个妈妈将她拖到了雪苑去。 “绿意!”上官馥雪进门便唤道,绿意见了被扔到地上的小玉,只是愣了一愣,便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上官馥雪道:“厨房里的辣椒,用完了吗?” 绿意有些不明所以,“小姐,你要辣椒干什么?” 上官馥雪不答反道:“你把厨房里所有的辣椒都给我剁碎了,掺水给我拿来。” 绿意看了一眼小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剪影道:“这丫头不安分,敢做出伤害小姐和五姨娘的事,小姐打算怎么处治?!” 上官馥雪只是挑了挑眉,“人家还没承认呢,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剪影一下子猜到了那辣椒水的作用,看了那小玉一眼,道:“想必小姐还有另外的打算。” 上官馥雪道:“当然是要她供出主谋。”她看着小玉有些开始发慌了,便挑挑眉,“怎么样?打算说真话了吗?” 小玉却是把心一横,硬气道:“三小姐说的什么,奴婢听不明白!”心里却是突突跳个不停,想到那辣椒水的作用,应该也是用来逼她说出真话的。可她也不过是一时贪财,将五姨娘引到了荷塘便而已,根本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上官馥雪淡淡道:“这小嘴,不乖!” 剪影道:“兴许让奴婢们掌掌嘴,就乖了。”说着,就扬手给了小玉一巴掌。 上官馥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掌嘴……到我满意为止!” 剪影叫了两个粗使的婆子,各站一边,轮流扇她的耳光。连打了十几耳光,嘴巴都歪了,脸也肿得跟馒头一样。 “现在肯说了吗?!”剪影厉声问。 小玉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但她想到那人的交代,要是出了事,只要咬着不吐口,将来便许她到相府去做头等的丫鬟,可以少看些脸色不说,月银也能高出好几倍。不但可以给家里捎些银子回去接济一下,还可以活得更光鲜一点!这条件实在太诱人,若是在这时候松了口,岂不是功亏于溃了! 小玉摇了摇头,哭着爬到了上官馥雪的脚边,抱住她的脚说:“三小姐,我来将军府的时间不久,但是做事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您别再为难奴婢了!奴婢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上官馥雪低下身子,往她红肿的脸上用力捏了捏,“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指使你把五姨娘引到荷塘的?我还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歹毒,想要害我?!你要是说不出来……”手上状似无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忽然加重了力道,“啪”一声扬手落下去,牙齿都被她打落了一颗,然后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了笑,“那命可就没了。” 小玉心里瑟缩了一下,就听绿意回来说:“小姐,辣椒水弄好了!”她眼里便是不由一瞪,害怕起来。 “好。”上官馥雪淡扫了一眼,便道:“给她浇脸上。别一次性浇完了。” 绿意咽了口唾沫,她刚才剁辣椒的时候,免不了溅了一点在手里,就已经觉得是烧痛一片了,要是直接抹在脸上的话,那张脸岂不是…… 小玉吓得下意识就往后缩,却一下子被两个妈妈按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剪影已经一把拿过那装着辣椒水的铜壶,兜头淋了下去。 小玉被淋得睁不开眼,张嘴想叫,那辣椒水就一股脑往嘴里钻。她脸上火辣辣一片,嗓子已经哑了,两眼辣得根本睁不开。整个头脸就像是有无数烧红的牛毛针在往肉里钻,她嘶声痛叫:“三小姐!三小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她这一叫,那辣椒水钻得更厉害。她奋力挣扎,却挣不开,只好使劲地蹬腿。 剪影住了手,看她的脸上,火红一片,起了无数的疙瘩,只是一脸平静道:“要想三小姐饶了你,就要赶紧说实话!不然就把这剩下的辣椒水,灌你肚子里!” 小玉捂着脸,痛叫连连,凭着记忆爬到上官馥雪面前,“三小姐,昨天有人送钱给我,让我夜里听到暗号,就把五姨娘引到荷塘边去。其它的,我真不知道啊!” 剪影道:“那你说,给你送钱的人,是谁?!” 小玉浑身战栗,抽泣道:“那送钱的人,我并不认识。只是乡里人介绍我来的时候,见过两次面。他又送钱给我,我就答应了。” 剪影问:“那是我们府里的人吗?” 小玉摇头说:“每次都是有人塞了字条进来,约我见面,我才找个理由出去见他。” 上官馥雪冷冷瞧了她一眼,“这样还不肯说实话,把剩下的辣椒水灌下去。” 剪影闻言,便用力捏住了小玉颌骨,迫她张嘴,才灌了两口进去,她便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剪影满意地放开手,小玉胆战心惊道:“他每次约我的时候,都要在下九流的酒肆见面,那里鱼龙混杂,不容易引起注意。他曾经答应我,等事成之后,要介绍我到相府去当头等的丫鬟。他说,不需要我做太多的事情,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让我把五姨娘引到荷塘边就行了。我开始想着事情这么简单,给的酬劳又特别的多,就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没想到,五姨娘到了荷塘边,没有任何预兆,就直接摔了下去。我担心那下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差点害死了五姨娘,心里有些害怕,又想着要是被人发现了,将军府肯定是呆不住了。就想去找那个人帮忙,所以刚才才忙着收拾了包袱要偷偷逃走。” 上官馥雪眼下一黯,很显然,无论是相府,还是凉慕华,都开始变得谨慎了,就连支使别人,也要避开别人的注意。每个人只做其中的一部分,相互之间还并不知情。有时候,他们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参与了怎样龌龊的事情。 上官馥雪莫名一笑,“把剩下的辣椒水灌了吧,别浪费。” 一 第144章 玲珑心机巧 一壶辣椒水灌下去,小玉几乎已经不能说话,只能痛苦地发出破碎的声音,到处都是火烧火燎的痛。(..info)那两个粗使的婆子几乎按不住她,她痛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剪影看得皱了皱眉,“小姐,现在怎么办?” 上官馥雪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道:“还记得大夫人的远房亲戚吗?” 剪影一愣,上官馥雪冷冷道:“扔到凉富那边去。做得巧妙一点,最好是她自己爬到人家的院子里去。” 剪影有些不解,但是仔细一想过后,很快明白过来,便让两个婆子将小玉扔到了凉富住所的附近,并让她们盯着小玉爬到凉富的院子里去。 刚才亲眼见到小玉的惨样,绿意有些胆战心惊:“灌了那么多辣椒水,很伤食道和胃的。那小丫头回去,恐怕活不了几天了。小姐,你……”她想说却没敢再说下去,只有些惊讶地看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扭脸来看她,目光温淡而平和,盈盈秋水就像是醇柔的醴泉水,没有半点的异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官馥雪眨了眨眼睛,睨着她,“你觉得我狠吗?” 绿意被那样平静的表情,弄得心里瑟缩了一下,吞了口唾沫,讷讷道:“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氏在一旁道:“比起大夫人,小姐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 绿意心里明明有点害怕,却还是点了点头,“三姨娘,我知道。”她眼里一漾,“三姨娘的意思,昨天账房失火是大夫人做的?” 孟氏点点头,上官馥雪突然问:“绿意,我记得昨天账房里用的蜡烛不是平常用的那种。是怎么回事?” 绿意想了想,才说:“昨天,我去库房拿蜡烛的时候,发现有一种是没见过的,挺新鲜的。管家说,那是玉烟斋新出的‘香金枝’,特别添加了秘制的香料,燃烧的时候,能够保证香味萦绕不去。当时我想小姐一定喜欢,所以就想拿那种蜡烛。谁知道,管家说话酸溜溜的,说什么那种蜡烛很难得,五钱银子才买得了一根。如果不是府里身份贵重的人,不能用这种蜡烛。我当时就来气了,我就说我们小姐是掌事的人,还没资格用一根蜡烛吗?!我骂了他两句,他才说从老夫人那里匀一根出来,让我尝尝鲜。我本来还想骂他的,但是……”说到这里,绿意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偷偷看了上官馥雪一眼,生怕她会骂自己给她丢脸了。 上官馥雪突然嗤嗤笑起来,绿意稀里糊涂地,看得好奇怪,“小姐,你笑什么?” 孟氏看了绿意一眼,便叹了口气,道:“小姐是在笑,大夫人身边的人越来越精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对绿意道:“绿意,你什么时候也像他们那样,我就会少很多事了。” 绿意撇撇嘴,显得有些丢脸。 孟氏道:“刚才听小玉的意思,相府那边也少不了有人来插一脚。小姐打算怎么做?” 上官馥雪道:“要想对付凉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对付凉慕华的话,就要容易很多。” 她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招手道:“三姨娘,有件事情我要拜托你去做。你能答应吗?” 孟氏和煦一笑,“小姐的吩咐,我当然答应。”说着,走到了上官馥雪的身前,附耳上来,就听上官馥雪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孟氏心领神会,不由露出赞许的目光,点头退了出去。 上官馥雪在房里坐了一会儿,便去了书房见上官捷。 上官捷正在写字,见她进来,便笑了笑,“你祖母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了你,怎么还有闲心来看我?” 上官馥雪笑了笑,走过去替他研磨,“爹爹,府里事情再多,女儿也该来看看你呀!” 这些日子以来,上官捷发现这个女儿越来越讨他的欢心,时常觉得以前真是亏欠了她,便不由慈和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顿了顿,他又问:“先前没特意叫先生来教你读书,那些事情你都上手吗?” 上官馥雪眼里闪过一星狡黠,“女儿如果说了实话,爹爹可不要怪罪!” 上官捷笑着看她,觉得她那样小女儿家的狡猾,使得那双眸子更加灵动,心里便不由一动,恍然笑道:“是你偷偷学过?” 上官馥雪当然不会说以前是装傻,毕竟她也是真的傻过,只承认说:“本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个嬷嬷偷偷教过我的。十岁那年,我不知怎地,脑子一下子就变得稀里糊涂的,很多事情东西都忘了。要不是寿王府门前撞了一下,我这头还不知道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呢。说来也怪,自从我撞了头以后,不但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脑子也清楚了很多,后来再学东西,就很容易了。” 上官捷闻言,面上就有些愧疚,读书识字本来就是官家小姐当有的。若不是当初自己刻意疏远她,也不会搞得她要偷偷去学。记忆中,上官馥雪以前的确是很聪明的。若要悉心培养的话,说不定会比现在还要风采超卓!也不至于埋没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上官捷免不了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是,就算是自己刻意地忽略过她,但雪儿终究是正室夫人的孩子,怎会平白无故变成了傻子呢?刚才她说,十岁那年不知怎地,就变得稀里糊涂的。难道跟那女人有关?可想归想,他毕竟没有证据,更何况,那女人始终是自己的正室夫人,她背后又是有诸多牵扯的,要查也未必能查清。 看到上官馥雪此时的聪明伶俐,上官捷还是显得很安慰,他笑着说:“幸好你偷偷学了,不然为父这辈子都糊里糊涂地,埋没了你也不知道。” 上官馥雪见他这样说,不由粲然一笑,“爹爹能这样说,雪儿心里就很高兴了。” 上官捷笑了笑,话头一转,欣慰道:“中午去看过你祖母,好像精神好了很多,看来你的方子很管用。” “不过,奶奶得的是肝郁,不光要少操劳多休养,还要时常去看看她,陪陪她,让她放松心情,这病才会慢慢地好。” 上官捷眯眼深深打量着她,她的诸多子女中,对着自己的娘亲都是叫祖母的,她偏偏叫奶奶。礼数上看着,确实不比“祖母”来得更为尊重。但是,却比“祖母”更为贴心,更为温暖。 上官捷笑了笑,便放下了笔,“既然这样,咱们这就去陪你奶奶说说话。” 上官馥雪心头一动,便不觉勾唇,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 父女俩在老夫人院里喝了俩盏茶,苏妈妈便来报说晚膳已经备好,上官馥雪便上去将老夫人扶下床,还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绒线的薄衫,老夫人自然很合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到很满意。 上官馥雪扶老夫人坐下,又忙着帮苏妈妈布菜,苏妈妈笑着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三小姐念着您的病,特别吩咐厨房做了这一桌子菜。你看看,这可都是你喜欢吃的。” 上官馥雪却笑道:“苏妈妈,也不能这么说。这桌子菜,表面上都是奶奶喜欢吃的,但是我让厨房做了改动。还不知道合不合奶奶的心呢。” 老夫人见她这样说,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眉头一扬,笑瞋道:“你说说,都做了什么改动?若改得不好,就要你把这桌子的菜,都吃下去!” 老夫人嘴上严厉,眼里却始终带着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上官馥雪独有的宠爱。上官馥雪心里更加欢喜,春风满面道:“奶奶这两日见不得荤腥,厨房做的菜油脂又有些重了,对你的肝脏不好。我想着奶奶一向礼佛,肯定也是喜欢吃斋菜的。就琢磨着荤菜素做,味道和做法上都相差不多,对你这病也有好处。” 老夫人果然是很高兴,笑着对上官捷说:“瞧你闺女这心思,可比那些孩子强多了。” 上官捷眉梢眼角都带着笑,连连点头,看来也是对上官馥雪很满意的。他盛了一碗素丸子汤,送到老夫人的面前,笑道:“这孩子,跟她娘一样,心思细。” 老夫人笑了笑,不觉就叹起气来,“说起来,还是云儿在的时候好。那时候,云儿到我这里可勤了。每天端茶送水的,哪个不是亲自伺候?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从来都不让下人来做。我当时还心疼她呢,我说我怎么捡了这么个儿媳妇儿呢。她就笑着跟我说,说她上辈子一定是我的女儿,老天爷嫉妒了,就罚她来当我的儿媳妇来了。现在看着,雪儿这眉眼,这神情,可跟云儿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上官馥雪听他们说起自己死去的娘,正愁自己没有什么印象,一下子来了兴趣,正要开口追问,就见一个丫鬟从外间进来传话说:“老爷,老夫人,大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来向两位请安!” 三人的笑容都相继淡了下去,上官捷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一 第145章 引火烧自身 凉慕华和上官妙歌笑吟吟地走进来,向上官捷和老夫人行了一礼,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上官馥雪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夹杂着一些难掩的复杂,上官馥雪却只是坦然地迎着那复杂的目光,微微一笑。(..info) 凉慕华走到老夫人面前笑道:“母亲,媳妇这几日在灵虚寺抄诵血经,已经看清楚了许多事,心知这家和万事兴才是最好的。以前都是媳妇被猪油蒙了心,没看到这点好处,总想着争个长短,才累得母亲受这份罪。” 老夫人瞧了她一眼,有些轻嘲地勾了勾嘴角,显然有些不相信,只是冷淡道:“有这份心就好了,不必总在人前说了。” 凉慕华吃了一瘪,脸色黯了黯,却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她此刻俨然就是一个端方雍容的“大夫人”了。对着老夫人那样分明带了讽刺的话,她仍是轻轻笑道:“母亲说得是,媳妇以后都听您的。” 上官馥雪突然走上来,亲切地执起她的手,含笑凑到眼下,“我听说,抄诵血经最平常的就是刺破手指,最虔诚的则是折骨断指。好像只有自残得越厉害,才越能表达自己心里的那份诚意似的。我看母亲这手光洁柔嫩,比我的手还保养得好呢。难道母亲抄诵血经所用的,是其他地方的血?” 凉慕华神情明显一滞,惊讶地看着上官馥雪,然后慢慢地浮上一抹温和的笑容,“雪儿说得对,抄诵血经当然要以血代墨,才能以示虔诚。但是为娘始终是看重体面的人,自然不想把伤口露于人前,”她一边慢慢地说着,好像自己真是顺了上官馥雪的意思,却又慢慢地捋起袖子,将腕上一处裹了纱布的地方露了出来,然后她仍是一副自持的样子,接着说道:“不然让外人看见了,会对将军府生出误会。(..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为娘就在腕上划了一刀。既保全了我这份孝心,又能保全我的体面。雪儿觉得为娘做得对吗?” 上官馥雪只是轻嘲一笑,自己果然还是小看了她。能做到这份儿上,说明她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进行一场持久战了。 上官馥雪打量了一眼那纱布,果真微微透了点血色出来,不由道:“母亲这样做,是为家人祈福,女儿怎么敢说不对呢?” 上官妙歌斜睨了上官馥雪一眼,便盈盈一笑,走上来不着痕迹地挽住了凉慕华的手,对上官馥雪说:“三妹妹有心,我跟母亲都是一心想着要为将军府做点事。三妹妹你也知道,自从你撞头以后,这府里就接二连三地出事。我知道三妹妹是无辜的,但慧灵禅师说,将军府里有命格太硬的人,容易克及亲人。已故的母亲就是因此丢命,万万不能再出事情了!” 上官妙歌一番言辞,拿捏得恰到好处,明明想说上官馥雪不详,却又并不点明。她故意说得不清不楚,不但可以挑衅上官馥雪,还可以给自己留条退路。三言两语之间,就进退得宜。 上官馥雪看出她这番心思,只是轻轻笑了笑,“长姐说得对,将军府连连出事,的确是有些古怪。说起来,我昨晚上看帐的时候,账房的灯烛无缘无故就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这命格太硬的人有关?” 上官妙歌有些惊讶道:“三妹妹,昨天账房烧了吗?” 未等上官馥雪回答,只听房里“哧”的一声,众人循声去看时,那灯烛就在眨眼时间突然爆裂了,火星溅得到处都是,有丫鬟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扑灭那些火星。 众人还没回过神,就见上官捷突然站起来,连连抖着衣服,就听老夫人在一旁惊慌失措地叫道:“快,快帮帮他!”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时,几个小厮已经跑了上去,帮着把他身上的火扑灭。 凉慕华一脸怔忡,担心地上来看了看上官捷,“老爷,你没事吧?!” 上官捷身上的火已经被扑灭,身上的衣服多处都被烧出了几个明显的洞,夏天穿衣本来就单薄,若不是小厮及时扑灭了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上官捷心有余悸,脸色铁青,下意识地看了凉慕华一眼,喝道:“这蜡烛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苏妈妈看了一眼上官捷,迟疑道:“昨天三小姐在账房用的,好像也是这种蜡烛。” 上官捷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如炬地看着凉慕华,正要开口,却听老夫人在一旁气道:“简直混账!把那凉富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这将军府的怪事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消停!”她脸色冷凝,还没从刚才的惊吓缓过来。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这灯烛若是在她一个人的时候爆了,她还有命吗?!这实在太可怕了! 凉慕华脸色一白,那种蜡烛动过手脚的明明只有一根,账房既然起火,那一根显然是已经用了,怎么会突然在老夫人的房里出现?!更何况,那蜡烛中间明明夹了毒粉,这会儿爆出来,怎会没有异样?!难道…… 凉慕华心慌地看向上官馥雪,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她抿唇细想,之前凉富匆匆让人来报信说,小玉被人灌了辣椒水,要死不活地爬到了他的院里。他说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她担心上官馥雪手上有证据,会生出变化,这才急急忙忙地带着女儿赶了回来。现在一想,这一切更像是上官馥雪的故意为之。 上官馥雪对她的脸色很是满意,笑了笑,“母亲,凉管家是你的远方亲戚,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呢?” 凉慕华当然听出她话里所指,她原本谎称到灵虚寺抄诵血经祈福,为的是避开上官馥雪的眼睛,让凉富秘密行事,做得周全一点。每在关键的地方,便用一个并不起眼的人来做掩护。想不到上官馥雪还是如此敏锐地洞察一切,还反将一军,弄得自己引火烧身! 凉慕华越想越觉得心惊,自己百般算计,竟也能让她识破! 凉慕华心里突突跳着,按捺了许久,面无表情道:“雪儿,这蜡烛这么古怪,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是不是凉富动的手脚,都还没查清楚。雪儿的话,未免有些早了。” 上官馥雪露出困惑的表情,“母亲,我什么时候说凉富在蜡烛里面动手脚了?” 凉慕华面上一冷,瞬间明白这小贱人摆明了就是给她下了套,让她一步步钻进去。她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恍然笑了笑,“哦?那雪儿的意思是?” 上官馥雪突然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这个将军府尊荣的大夫人,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在上官馥雪以前所生活的时代,她还是很年轻的,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皱纹,除了成熟女人的风韵,皮肤几乎跟自己差不多,看起来妩媚动人。可惜,那样伪善的笑容在她的眼里看起来格外得刺眼!自己的亲娘若还活着,说不定比她还要光彩照人!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但害自己的前身变丑变傻,还要处处想办法逼死她!看来,娘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上官馥雪冷冷一哼,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般,对着她莫名一笑。 凉慕华心头一跳,她这笑实在古怪,让自己的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好像自己的生死早就掌握在了她的手里!这让凉慕华莫名地感到害怕,没有一点踏实感。 正这时间,两个男丁已经将凉富带了进来。 上官捷冷声道:“凉管家,你跟我好好解释,”他说话的同时,冷眸一扫,示意旁边的丫鬟将那枝残烛拿上来,接着又道:“这枝蜡烛,是怎么回事?” 凉富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很担心,以为上官馥雪手里有了指证自己的证据,现在看到这枝蜡烛,反倒纳闷了。昨天账房明明已经烧了,怎么还会有这枝残烛呢?他愣了愣,才道:“老爷,这是……” 上官捷道:“府里分配家什的事情一向是由你负责的,这种蜡烛是不是你送到老夫人这里的?” 凉富心里不安起来,战战兢兢地望了上官捷一眼,迟疑道:“是。可是……” 老夫人冷哼一声,厉声道:“还有什么好可是的?!你身为管家,各院的家用都要你来经手,就算不是你动了手脚,能让这种东西鱼目混珠混到我院里,谋害主子,就已经是很大的罪!就是将你杖杀也不为过!” 凉富一听杖杀,脸色就是一变,慌忙跪到了地上,“老夫人,你这样说,可真是冤死奴才了!这明明是玉烟斋新出的‘香金枝’,是老夫人您特意吩咐奴才留给您的啊!” 上官捷听这奴才声辩,气得一掌拍在桌上,喝道:“事实面前,还敢狡辩!就算是老夫人特意交代,你身为管家,职责所在,也该留心检查!怎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说,这蜡烛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凉富听得浑身一抖,冲上官捷深深一拜,“老爷,奴才确有失职!但奴才只负责将买来的蜡烛分发下去,真的没有动什么手脚啊!老爷可以明察!” 凉慕华面色一沉,老夫人的蜡烛本没有一点问题,现在却出了问题,这明显是那小贱人有意栽赃,想将自己牵连进去。若这老奴才不肯认罪,拖延下去,岂不是要让那小贱人找准机会来咬自己?! 一 第146章 毒妇近末路 凉富话音刚一落定,凉慕华便冲上来,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耳光,“你这奴才,府里的蜡烛一向是作坊直接送到你手里,由你负责点算和分发的,不是你动的手脚,还能是谁?!” 凉富吃惊地望着凉慕华,他万万想不到,凉慕华会在这时候将这一切都推到自己的头上!那蜡烛明明是凉慕华买通了作坊的人,在里面动的手脚,然后再让他把动了手脚的蜡烛合情合理地发到上官馥雪的院里。从头到尾,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他们好歹是远房亲戚,她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任何情面?! 狡兔死,走狗烹。 你若不仁,我便也只好不义了! 凉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纠缠,渐渐平静下来,定定地望着凉慕华,嘴边莫名地讽刺一笑。这么些年,他早该知道,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亲戚的关系,他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 凉慕华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瘆得慌,张手又要给他一耳光,凉富却突然道:“大夫人,我好歹是你远房的表亲,是你的表哥。到了这种关头,你就要舍弃我,保全你自己了吗?!” 凉慕华陡然一惊,咬牙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凉富这时候,显得很是泰然,冷冷讥嘲一笑,“大夫人,你好生糊涂!这蜡烛是我亲手交到苏妈妈手里的,如果真要动什么手脚,岂不是直接将嫌疑指到我的头上了吗?我在这府里做了快十五年,主子们是何等的精明,我怎么会蠢到做得这么明显?!” 上官馥雪适时道:“凉管家说得对,我相信凉管家对咱们家一向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这种谋害主子的事的!” 凉慕华冷冷道:“三小姐,你休要听这狗奴才的狡辩!他就是料到你相信他不会这么蠢,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混淆视听!要知道,先前你差点打死他,他早就对你怀恨在心,如今便要借着我不在的机会来谋害你了!” 上官馥雪挑眉,“哦?可他为什么要害老夫人呢?” 凉慕华道:“定是他在将蜡烛动手脚的时候,不小心弄混了,掺在了分给母亲的蜡烛里面。才会有今天这样的意外!”她说得万分笃定,一脸愤然,话音未落,便又给了凉富一耳光,“凉管家,老夫人今天若有什么不测,就是要了你这条命,也无济于事!” 上官馥雪嘴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慢慢道:“原来是这样。凉管家,母亲说得真真切切的,你还是赶紧认罪了吧!”她的声音慢慢悠悠地,好像是决定这最后结果的主宰一般,不置可否地看着两人。 凉富颊边热辣,却碰也不去碰,只是一径地盯着凉慕华,咬牙切齿道:“大夫人说得有道理,若是害了老夫人,只怕要了谁的命,都无济于事!” 上官捷冷眼旁观,早就受够了凉慕华的虚伪,却又碍于她的身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目光冰寒地看着凉富,“凉管家,废话少说!你若是不肯认罪,便叫你家人连坐!” 凉富心头一凛,他知道上官捷做事一向恩威并施,但凡有错,必是重罚!上官捷说这句话,绝不是吓吓这么简单,他在将军府做了近十五年管家,一直被凉慕华压着,过的都是唯唯诺诺的日子,从没有真正地享受过天伦之乐。他家里本就子息单薄,不过两个儿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他原本指望借着将军府的一点人脉,为两个儿子谋点好的出路,顺便找一门好亲事。现在若是在这件事情上,影响了两个儿子的前程,他可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凉富面色惨白,连声道:“老爷,老爷,这一切都是大夫人让我做的啊!奴才只是,只是……”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决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来,凉慕华不仁不义,他也没必要顾忌她了,“奴才只是帮着大夫人将动了手脚的蜡烛,分了一枝给三小姐,剩下的给了老夫人。仅此而已!那蜡烛是大夫人事先买通了玉烟斋的工人,加入了磷粉和毒粉!” “你胡说!”凉慕华气急败坏道,张手想去抓住凉富的肩膀,却见老夫人身边的苏妈妈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身前,老夫人这时候道:“让他说下去!若是敢说半句假话,便拖出去乱棍打死!” 上官捷似乎早有预料,目露精光,扫了凉慕华一眼,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凉慕华脸色一白,已不自禁地战栗起来,“老爷,我……” 上官妙歌早看得心惊不已,若不是凉慕华先前有过交代,要她千万要沉住气,看着她行事,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坏事。但是,现在的形势,自己的亲娘已经有些应付不来。自己若还不出声,一定是后果难料了! 上官妙歌拿着帕子,泫然欲涕地望了上官捷一眼,“爹爹,母亲这几日都在灵虚寺抄诵血经,诚心礼佛,为咱们这个家祈福,求平安。怎么一回来,会遇上这种事啊?!这真是太冤枉母亲了!母亲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上官捷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冤不冤枉,先等他说下去。若真是冤枉了你娘,为父也不会委屈她的!”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只觉得她这唱作俱佳的表现,实在是讽刺至极!她轻轻道:“长姐快别哭了。孰是孰非,理一理,就清楚了。不会冤枉了母亲的。” 她末了的那句话,实在有些语带双关的意思,上官妙歌听得眉头一拧,便恨恨咬牙地瞪着她。上官馥雪挑眉笑了笑,坦然迎视着她的瞪视,仿佛在说,你瞪啊你瞪啊!你娘死定了! 上官妙歌用力攥紧了拳头,那天下无双的娇美容颜,此刻紧绷的弦一样,压得紧紧的,只需上官馥雪轻轻的一个撩拨,便会压断这根弦,让她陷入疯狂。 上官妙歌死死地瞪了她良久,却没再说一句话。 她这强忍怒气的样子,令她花容失色,上官馥雪看在眼里,只觉得分外好笑。就像是以前养在笼子里的一只狗,平日里放肆惯了,稍稍蹂躏它一下,它便龇牙咧嘴、虚张声势地吓唬人。 上官捷对凉富喝道:“还不快说?!” 凉富惊出一身冷汗,接着道:“不光是蜡烛,包括云夫人的死,也是大夫人做的!” “住口!”凉慕华急红了眼,早已没了往日雍容的气度,一张脸扭得狰狞可怖,不可置信地看着凉富。她咬牙切齿道:“你个下贱的奴才!口口声声说我买通了玉烟斋的工人,那你尽管把那工人叫来对质!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夫人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上官捷才听凉富说她跟云氏的死有关,心头便如烈火烹油一般,对那旁边的小厮气急咬牙道:“那就把那工人找来!”目光如数九寒天一般,定定地看着凉慕华,咬牙道:“他若真是撒谎,不消你来动手,本将军也要他不得好死!” 凉慕华浑身一震,他竟然不是自称“为夫”,而说的是“本将军”,显然已经是不相信她了! 上官捷握了握拳头,原来云儿的死真跟她有关系! 老夫人此时已经痛心疾首地指着凉慕华骂道:“你在这府里嚣张跋扈这么多年,我都当做看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毒!你倒是说说,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凉慕华目瞪口呆,连连退了两步,她这时已经没有任何底气来辩驳,因为那云氏的死,的确是自己做的。云氏不过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女人,身世扑朔迷离,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竟也能当上将军夫人,招摇过市!而自己是官家妹妹、大家闺秀,却还要屈居人下,甘做小妾。自己明明已经替上官捷产下孩子,本该贵及母亲,抬她做平妻的。上官捷却以云氏也怀有身孕为由,将她搪塞了过去。想着云氏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耻辱!她必须除掉云氏,才能松掉这口闷气!眼见云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再也忍不住这口气,便在云氏的饮食里动了手脚,害得云氏蛊毒发作,没有在生产的时候顺利地活下来。 上官捷见她片言不发,早已怒不可遏,指着凉富道:“你既然说是大夫人害死了云夫人,那你说说她究竟是怎么害死云夫人的?!” 凉富看了凉慕华一眼,恻然道:“大夫人在云夫人怀孕的时候,让人在她的饮食里面下了慢药,让她在生产的时候,没能挺过去。三小姐十岁的时候,突然变傻变丑,也是大夫人一手造成的!还有二姨娘、三姨娘、五姨娘都受过她的谋害,五姨娘昨天掉进荷塘,差点溺死,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凉慕华!”接连亲耳听到这女人的恶毒事,上官捷已经怒到了极点,虽然他先前就对凉慕华有过猜疑,只是苦无证据,又顾忌她的身份,才一直隐忍不发。现在,这些事都一股脑地被人揭露了出来,他实在没办法再忍受了!更何况,她竟然敢害死他最爱的云儿!她竟然敢! 一 第147章 翻转生死局 凉慕华脸色惨白,一下子瘫软到了地上,强忍了许久,她冷静了许多,才咬牙慢慢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云氏,你有什么证据?”当年负责在云氏饮食里面下药的丫鬟早就已被自己处置了,凉富就算知道得再多,也没有实质的证据! 凉富表情明显一滞,僵冷地看着凉慕华,当年的事他从未插手,能有什么证据?! 上官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凉富道:“证据呢?!” 凉富抖着嘴唇,答不上来。|经|典|小|说|更|新|最|快| “他恐怕是没有证据了。”在一旁的苏妈妈突然道,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她上前两步,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凉慕华面前,接着道:“证据已经被大夫人处理干净了。” 凉慕华面沉如铁,这不中用的老婆子不过跟了自己五年的时间而已,能知道什么?! 苏妈妈像是没有看到凉慕华灼灼的目光一样,从容道:“大夫人,还记得你给老奴讲的故事吗?” 凉慕华明显一愣,苏妈妈未等她细想,便又道:“大夫人先前在相府的时候,给老奴讲过一个故事。说大夫人身边原来有个贴心的丫鬟,像是您肚里的虫一样,你想什么,她都能知道。您当时还说老奴没有那丫鬟灵性。老奴便就此记住了那件事。今天出了这样的事,老奴便忍不住想说一些实话。老奴在这府里很多年了,大夫人说的那个丫鬟自然是知道的,她死得不明不白。怎么死的,说错了什么话,我的确不知道。但是那天之后,老奴便下了功夫去查。那丫鬟死得很难堪,先让人污了身子,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表面上,那丫鬟是不堪其辱,上吊死了!实际上,是大夫人让人给勒死了!” 上官馥雪满心酸楚,仍是故作不解地眉头一皱,“苏妈妈,你这时候说一个丫鬟的死干什么?!” 苏妈妈斜睨了凉慕华一眼,道:“因为大夫人当年就是支使这丫鬟害死云夫人的!那丫鬟在大夫人的面前,说起了云夫人的死,犯了忌讳。(..info好看的小说)大夫人先毫不客气地让人凌辱了她,又让人勒死了她!要说证据,哪还有什么证据?!” 上官馥雪心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也不抹,就直直地盯着凉慕华,“苏妈妈,这时候可不能胡编乱造。你既然早就知道事实,以前怎么不说?!” 苏妈妈神情自若道:“三小姐,大夫人只手遮天,先前差点要了老奴的命,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奴不会说出实情的。” 凉慕华脑中轰的一声,嗡嗡作响,胸口如遭重锤一般闷痛。原来如此!五年前,老夫人将苏妈妈送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根本没办法相信苏妈妈,是苏妈妈一再地忍受她的冷言冷语,又在很多事情上能说上话,她才慢慢相信了苏妈妈。现在看来,苏妈妈根本就是老夫人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当初就是看她是一个粗使婆子,才没有过多怀疑。先前她出事,苏妈妈被老夫人召回去,直接就做了近身的婆子,显然是很看重她的。 凉慕华心中大恸,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出这其中的关键,早将这下作的婆子弄死,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了! 老夫人这时候却深沉地看着苏妈妈,这老婆子不简单!那些事,她早就知道,在自己的面前,却愣是半点没提。她藏得太深了!可是翻心一想,她兴许也是为了自保,才将这些事情压在心头,不曾说出来。这前前后后,许多事,她都照料得很好,很合自己的心意。当年让她到凉慕华的身边,确实是委屈她了。 “娘!”上官妙歌忙来扶住了她,担心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上官捷,想说什么,却发现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了,只是簌簌流起眼泪来。(..info) “这么说,”上官馥雪面冷如霜,慢慢地走到了凉慕华的面前,慢慢地开口说道,“凉二少爷半夜三更爬到我的房间,想毁我清白,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她的声音冷幽,眼神却出奇平静地深深看着凉慕华。凉慕华满心惶然,说不出一句话。她转脸看向上官妙歌,静待她的答案。 上官妙歌被她那样的目光看得瑟缩了一下,嗫嚅道:“三妹妹……那件事……” “你做的?”上官馥雪挑眉,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唇边却是诮冷与轻蔑。 凉慕华身子一震,那件事虽然最初是由凉念青提起的,后来凉世勋再来欺辱上官馥雪,却是跟妙歌脱不了关系的!现在看来,上官馥雪显然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她这样狠绝,明显是不会放过妙歌了。 凉慕华想到这里,蓦地冲上来一把抓住了上官馥雪的裙摆,大叫道:“那件事是我做的!跟歌儿没有一点关系!你要打要杀,冲着我来吧!不要伤害我的歌儿!” 凉慕华三魂不见了七魄,她万万想不到,她绞尽脑汁布置了这一切,杀死云氏她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几年。可自从这小贱人撞了头之后,她便开始慌张失措,满心都是抓不住的感觉。多少日子,她睡不安枕,就是担心这一天的到来。现在这一天来了,她满心都是濒死的绝望。她这最后的平静和坦然,只一心想着及时是丢了自己这条命,也要将自己的女儿保护周全!不能有一点闪失,断送了她大好的前程! 上官馥雪勾起一侧唇角,感觉这一幕讽刺至极。虎毒不食子,本来是极为窝心的举动,此刻却像是一锅热油泼喇喇地淋到了心尖上,只会有灼痛,不会有半点同情和怜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发指!虽然云氏不算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母亲,但确实是这副身子的亲生母亲,更何况她还有“上官馥雪”遗留的记忆,毕竟骨肉连心,偶尔想起云氏的遭遇,也会牵连起自己对云氏强烈的母女情深。凉慕华越是在自己的面前回护她的女儿,越是让自己感觉格外的讽刺! 上官馥雪当然也知道,那件事情,不但跟上官妙歌有关系,还跟凉念青脱不了关系!她本来打算将这母女俩一起惩治了,但是她忽然改变了想法,她觉得会有更好的手段对付上官妙歌,让她们母女俩死在一块,反倒便宜她们了! 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也觉得长姐不会有这样的糊涂,看来是我多心了。” 上官捷若有所思地看了上官妙歌一眼,看来他也认同上官馥雪的说法,上官妙歌平日里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偶尔使些小性子,也是长期娇纵所致,不会有什么过火的举动。 他想了想,仍是冷冷盯着凉慕华,这时候,门外小厮报:“老爷,玉烟斋的工人都带过来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半点改变,自一味地盯着凉慕华,大手一扬,沉声喝道:“不必了!”他接着骂道:“好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凉慕华发髻散乱,几近癫狂,她瞪大眼睛看着上官捷,震惊、心痛、不可置信,百感交集。她泪流满面,咬牙道:“老爷说我心肠歹毒,你何尝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上官捷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红着眼睛,没有丝毫的怜悯,高声道:“什么原因?!” 凉慕华哭道:“妾身嫁进将军府这么多年,老爷对妾身的关爱只有新婚的那一年,其他时候,眼里就只有云氏!就算是云氏后来死了,你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妾身做这一切,都只是想老爷的眼里能真正有妾身的影子啊!” “荒唐!”上官捷忍无可忍,走上去,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本将军这些年,亏待过你吗?!云儿一死,就让你坐上这正妻的位子!你还不知足!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雪儿死,要本将军的其他妻房都死!本将军顾念你是相爷的妹妹,才对你一再地忍让!现在,本将军也无需再忍了!” 凉慕华僵住,一种灭顶的预感冲袭着她,一种强烈的失败感压抑着她,她颓然地放弃了任何挣扎,泪眼婆娑地看着上官捷,“老爷这是打算休妻了吗?”她突然破涕为笑,笑容古怪而张扬,好像这一切都可笑至极。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下人的三两句话,让这一切都覆灭了!这简直太可笑了! 上官捷目光凝住,凉慕华对他来说,只是当初母亲为了繁衍子嗣,逼他娶的女人,他从没有爱过她。若不是顾忌凉相的势力,前面的很多事都可以成为他休妻的理由。现在,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就是被这蛇蝎女人害死,他更是怒气冲天,恨不能亲手杀了她!但说到休妻,他却有些犹豫了。现在他和凉慕生的关系虽然面上一片祥和,实则却是剑拔弩张。若在此时休妻,便形同火上浇油一般,让对峙的局面演变成对战的局面。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应付凉慕生。 就在上官捷犯难的时候,上官馥雪走上来,冷冷笑道:“母亲,您是将军府的正室夫人,外面有多少人看着你。要是休掉了你,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丑事,岂不是都被外人知道了?!你一个人受人唾弃也就罢了,要是连累了将军府,说堂堂将军府,连大夫人都是这般教养,你叫我们底下的这些晚辈,在人前如何自处?” 一 第148章 翻云覆雨手 上官妙歌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她今天本来在灵虚寺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娘突然急冲冲拉着自己赶回来,走之前还特意割伤了手腕,就是为了防备上官馥雪。免费小说门户任她如何反复地想,都想不透,这一起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她现在仍是懵然,现在上官馥雪说这番话,她明显地感觉到别有深意,她下意识就脱口道:“三妹妹,你什么意思?!” 上官馥雪脸上挂起微微的笑容,眼底却是冰冷一片,“我的意思是,母亲既然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得到我娘所有的东西,就把我娘以前住的那所院子给母亲养老吧。” 云氏的院子,因为上官捷对她的怀念,虽然在她死后就一直空置着,但也仍照她生前的习惯时常打扫和布置,上官捷偶尔也过去看看或者住上一段时间。云氏在上官捷的心里是特别的,所以她的院子,跟凉慕华比起来,更加精致许多。但上官馥雪让凉慕华搬到云氏的院子,显然不是让她享受云氏生前的待遇,而是要时时刻刻提醒她对云氏做过的事,增加她的负罪感。 上官馥雪的意思很明显,凉慕华已经不可能再有正室夫人的体面了,说是养老,其实就是要她自生自灭的意思。 老夫人冷冷瞧了凉慕华一眼,便声严厉色道:“既然这样,就按雪儿的意思,让她到云儿的院里去养老吧!谁也不许为她求情!” 凉慕华一听要让她到云氏以前的院里去养老,她就显得惊恐万分,只是万念俱灰地望着上官妙歌,强忍着并不表现出来。她冷冷自嘲一笑,双眼便渐渐空洞起来,没有一丝光彩,上官妙歌抱着她,担心地看着她,喃喃哭道:“娘……” 凉慕华惨然一笑,抓住了上官妙歌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上官妙歌也明白那“养老”两个字之间的深意,她再也没有办法看下去了,她哭着一把抱住了上官捷的腿,“父亲,您千万不要相信三妹妹的话,母亲是冤枉的啊!”她恨恨望了上官馥雪一眼,眼中利芒如刀,咬牙道:“这一切,一定都是三妹妹的诡计!一定是三妹妹提前收买了这个狗奴才,让他说这些话来冤枉母亲的!是她故意用计来诬陷母亲的!父亲,您一定要相信母亲啊!” 上官捷看着上官妙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心痛,有些迟疑,但目光一触上凉慕华,立时又变得淡漠冰冷。上官捷很快变得无动于衷,将上官妙歌从地上扶了起来,“歌儿,你母亲做了这么多错事,你无须再为她求情了。” 上官妙歌呆怔,她没想到上官捷会变得这样凉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他对自己的娘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这不可能!她一点都不愿意相信,她连连摇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对上上官馥雪云淡风轻的脸,她的脸便变得狰狞起来,突然朝上官馥雪扑了上来,却被上官馥雪轻巧一闪,给避开了。 老夫人见她还要再扑上去,慌忙叫道:“这里已经够乱了!你们母女俩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快把她们拉下去!再这么闹下去,还要不要我这老骨头活了?!”她叫着,连连捶着胸口,好像有些喘不上气。 上官捷脸色也是一变,同样喝道:“来人,快把她们拉下去!”慌忙绕到老夫人的身边,替她捶了捶背,“娘,你怎么样?!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来?” 老夫人气得直掉眼泪,摇摇头说:“别让我再看到这俩母女了。她们再闹下去,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 上官捷心里跳个不停,担心地看看老夫人,又用眼神催促家丁快把上官妙歌母女俩拉下去,连声安抚道:“母亲,您身子不好,别太生气了。.info[]身体要紧!” 俩个小厮上来扭住上官妙歌,她仍然无法相信上官馥雪可以张狂到这种程度,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左右两位长辈的思想和决定。这太可怕了!想到这些,她简直发狂了!她一面急着挣脱那俩小厮的钳制,一面目眦尽裂地瞪着上官馥雪,“上官馥雪,你太卑鄙太无耻了!居然用这种手段来陷害我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上官馥雪唇边冷笑,坦然自若地迎视着她的目光,无声道:我等着!她一笑过后,便淡然道:“长姐,人在做,天在看。谁才是那个卑鄙无耻的人,我想长姐比我更清楚!长姐无理取闹,非要说不放过我,我也只好等着了。” 她一番话说得悠悠然,上官妙歌愕了一瞬,反应过来时,还要再骂,却被凉慕华拉住了,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上官妙歌泪眼婆娑,僵了一瞬,俩个粗使婆子就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强拖了下去。 上官捷仍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妙歌,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妹妹说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话?!凉氏心狠手辣,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她就是再维护自己的母亲,也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啊!凉慕华这十几年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 孟氏看着这一幕,只是微微得意地笑了笑,上来扶住上官馥雪道:“小姐,你毕竟是大小姐的亲妹妹,大小姐受了惊吓,才会说出这种话。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孟氏这番话,是要提醒上官捷,你看吧,你的大女儿,是怎样的德行?!大夫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三小姐这样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大小姐还会对三小姐说出这种怨毒的话!太让人失望了! 上官捷当即就对上官馥雪宽慰说:“雪儿,以前都是为父忽略了家里的事,才会让你母亲对你们做出这么多没有人性的事。为父以后不会这样了。” 上官馥雪知道他说的都是实心话,便勉强笑了笑,“爹爹,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错的不是爹爹,爹爹你别再内疚了。” 上官捷怔怔地望着上官馥雪,喉间一哽。这一眼,就仿佛见到了死去的云氏一般。那时候,她也时常挂着温煦的笑容,对任何事情都抱着宽怀体谅,不曾与他闹过红脸。她一直是善良的,在面对老夫人迎娶新人进府的建议时,她也不曾抱怨过。比起凉慕华,她更懂得平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任何事情,都会先反省自己。凉慕华的心胸怎么会狭窄到连这样纯良的人都容不下?!可就算她心怀嫉妒,也不至于要杀死云儿啊! 上官捷越想越觉得痛如锥心,不觉就滑出两滴泪来,慌忙抹了,在上官馥雪担心的眼神中,苦涩一笑,“为父没事。” 这时候,众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凉富便提心吊胆地对上官捷嗫嚅道:“老爷,事情已经清楚了,奴才……”他一看到上官捷铁青的脸色,便慌忙垂下了脸,不敢再说下去。 老夫人仍是一脸恼怒地看着他,“你个不要脸的奴才,为虎作伥,做了这种天理难容的事,还奢望我们能原谅你吗?!” 凉富心惊胆战,慌忙道:“老夫人,那都是大夫人逼我们做的!奴才都是身不由己啊!” 老夫人自然知道身为奴才有许多的不得已,但是像这种奴才留着也是祸害,饶了他对将军府没有半点好处。他也不过是凉家远到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凉慕华都没把他放在心上,凉相更是不会对他多看一眼。要处置他,自然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 老夫人极不情愿地挑眼看了他一眼,便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纵然有再多的不得已,也不该有害人之心!” 不待凉富多说,老夫人接着又慢慢道:“就赏你一百棍,打断你的腿,给我爬出将军府!”老夫人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威慑。 光是打一百棍,就已经要人命了,还要打断他的腿!凉富已经吓得脸无人色,慌忙对老夫人连连磕头,“老夫人,奴才知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他的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没两下就已头破血流,老夫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脸厌烦地看着他,高声道:“堵上他的嘴,给我拉下去!” 家丁不敢有一点怠慢,慌忙上来拿帕子塞住了他的嘴,将他架了出去。 孟氏见了凉慕华的下场,心里安慰不少,但也免不了有些担心,皱了皱头道:“大夫人弄成今天这样,凉相那边恐怕……”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一个女人,既然已经嫁到了我们上官家,就是我们上官家的人,要处治她,还需要看他们的脸色吗?”她沉着脸,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又道:“凉慕生在朝里只手遮天也就罢了,我们上官家的家事还要他来操心吗?!” 孟氏迟疑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看上官捷,“可若是凉相知道了这件事,也会给上官家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一 第149章 贱人不死心 上官捷迟疑一瞬,便冷冷道:“她现如今是在云苑里养老,左右没有亏待她,要体面有体面,要名声咱们也可以给她名声。极品小说舒适看书让底下的人收住口,别说错了话。凉家那边的人若是问起来,就说她近来身体不适,给她挪了个院子将养着!” 孟氏不觉失笑,凉慕华养在云苑,显然是不得自由的,凉家人轻易就能看出不对劲来,又岂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辞?但她也不过分操心,凉慕华如今这样下场,凉家必然是要来闹,到那时候,兴许也有了惩治的机会,若是平平静静,反倒无从下手了。 孟氏跟上官馥雪对视了一眼,莫测一笑。说起来,今天的事,都是全赖上官馥雪的精心布局,苏妈妈其实根本就没有去追查过那丫鬟的死,只是苏妈妈疑心那件事不寻常,便对上官馥雪提过。上官馥雪根据已知的,加上推断,才十分肯定地得出了那样的说法。 那丫鬟原本在凉慕华身边是很得力的,但是凉慕华一向惯于控制人,只要她想掌握的人,一旦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对方。那个丫鬟再合心意,在她的身边呆得久,不知不觉也帮她做了不少下作的事,对凉慕华的秘密知道得一定很多。她本来是谨小慎微的,可惜仗着自己在凉慕华身边非凡的待遇,便有了些心浮。 上官馥雪原本是不清楚那丫鬟说错了什么话,但是苏妈妈曾经说过,云氏的死在凉慕华那里是个不能碰的忌讳。上官馥雪便料定那丫鬟一定是提到了云氏的死。当时凉慕华对苏妈妈说,自己舍不得对方死,显然那丫鬟根本就不是自杀的。至于是怎么死的,上官馥雪综合了孟氏的一点猜想。孟氏呆在将军府的时间长,也听过不少传闻,那丫鬟的死她也是听说过的。那丫鬟的尸体在鱼塘里被发现,脖子上面却有一条明显的瘀痕,上官馥雪便断定那丫鬟是勒死的。 上官馥雪将这一切的猜想笃定下来,便让孟氏说服苏妈妈在蜡烛里动手脚,又在上官捷面前说了那番肯定的话。上官捷心里一直都挂着云氏的死,只要苏妈妈笃定云氏的死跟凉慕华有关,加上上官捷之前对凉慕华的猜疑,上官捷一定会对苏妈妈的话笃信不已。事实证明,云氏的死也的确是凉慕华一手造成的!上官馥雪不过是用计将真相逼了出来而已。 至于那凉富,凉慕华原本就只是拿他当奴才看,起初为他撑腰,还算可以,但是后来凉慕华已经不是上官馥雪的对手,凉慕华便无暇顾他,他也对凉慕华失望透顶。原本受凉慕华的欺压,就让凉富心有不平,对她诸多抱怨,只是顾忌她的身份,才没能发泄出来。现在凉慕华要将他推出去,背下所有的黑锅,他还哪肯就范?!为了保命,自然将自己所知的,都抖搂了出来。 上官馥雪就是摸透了这些人的心思,才敢走这步险棋,让这一切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凉慕华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自己会有栽在一个下人手里的一天!她输就输在,太过高看自己,她表面的沉稳都基于对旁人的渺视上。她希望能掌控一切,却反倒被别人掌控了。 上官馥雪见上官捷还气得发抖,便缓声道:“爹爹,今天的事,都是意外。爹爹别生气了。” 上官捷摇摇头,有些怅然地看着她,“今天的事情,不是意外,是为父对她太过宽容了。为父早就怀疑过她,但是看她把家事管得井井有条,在人前又抹得开,爹爹才没当回事。想不到,真是这贱人做的!要是为父早发现了她的那些诡计,你娘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了!都是为父的错!” 上官馥雪莫名怔住,云氏的死说起来真是和他有莫大的关系,若不是他有意无意的纵容,凉慕华也不会张狂到这种地步!也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害她了! 上官馥雪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没有扯出一抹像样的笑容。 那天过后,老夫人便吩咐所有知情的人都要对那件事三缄其口,千万不能走漏了出去。凉相府那边,许是觉得凉慕华还在禁足,倒也没什么人来闹。只是府里不知情的人对于凉慕华突然挪了院子,感到很奇怪,便也滋生了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大夫人被“打入冷宫”了,一种是说大夫人被抬到了与云氏一般的位份,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可老夫人却下令说,大夫人在病中,需要静养,谁也不许打扰。这便让人有些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传来传去,都只是主人家的一些流言罢了,终究得不到证实。传了几天,也就慢慢淡了。 只是这一天早上,上官馥雪经过上官妙玉的院子的时候,上官妙玉突然叫住了她,“三姐!” 上官馥雪对于她这声“三姐”实在没什么感受,便回身过来,冷眼对她,“五妹,有什么事吗?” 上官妙玉深沉地笑了笑,“三姐,你真有本事。” 上官馥雪心头一动,想不到这个一向胸大没脑的妞,竟然也看出了那件事,她不禁笑了笑,“五妹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妙玉哼道:“三姐,别装了。大夫人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搬到云苑去?!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对吗?!” 果然!上官馥雪心头冷嘲一笑,看来这妞脑子清楚了很多,知道自己的厉害了,她面上无动于衷道:“五妹,三姐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难道五妹妹比我还清楚?” 上官妙玉脸上一沉,“上官馥雪,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别以为手段高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的话,我一定会为二表哥报仇的!” 又是凉世勋!上官馥雪冷笑道:“五妹又在说笑,凉世勋跟我的确有仇,但是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五妹要找我报仇,是不是找错了人了?!” 上官妙玉面色不改,咬牙切齿道:“别在我面前绕弯子,我不吃你那套!二表哥的仇,我报定了!”她冷冷一哼,显得成竹在胸,“你再厉害,也不敢杀了我,因为你怕影响你在父亲心里的形象。你千方百计地想要讨好他,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令他失望的事情!而我,就不一样了。在二表哥的大仇面前,我对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只有一个想法――” 看来上官妙玉的脑子的确越来越清楚了,上官馥雪忍不住饶富兴味地挑挑眉,“什么想法?” 上官妙玉脸色陡变,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冲上官馥雪的胸口刺去。上官馥雪只是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抬手一挡,便轻易地制住了她的动作。然后,上官馥雪一手用力扣住上官妙玉的手腕,另一手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原以为你很清醒,看来也是跟其他人一样,一样没脑子!” 上官妙玉被她打了一巴掌,气得脸色发青,扬手也要给她一巴掌,却又被上官馥雪死死扣住了手腕。上官妙玉手劲根本没办法跟她相敌,便气急败坏地抬脚来踩她,上官馥雪却是微微一笑,腹诽道:说起踩脚的本事,你还嫩了点! 二话不说,还不待上官妙玉踩上自己的脚,上官馥雪便反脚先往她脚上用力踩去。上官妙玉疼得发出一声尖叫,上官馥雪仍不肯松脚,反倒还用力在上面压碾。上官妙玉疼得眼泪直往下掉,但她不肯向上官馥雪屈服,只是高声骂道:“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上官馥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脚下用力一跺,“谁是贱人,还要再看看!” 上官妙玉见脚上已经无力反抗,便又将心思回到了握着匕首的手上,想尽一切办法去挣脱,上官馥雪看出她的意图,便在腕上的一个穴位上用力一按,疼得她又是一声尖叫,手上一抖,匕首便掉到了地上。 上官妙玉半边身子已经使不上力,想哭着向她求饶,却又拧着不说。 上官馥雪嗤之以鼻,笑道:“五妹妹,那天的木犀爪杖,是大夫人给你的吧?” 上官妙玉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只是隐隐戒备起来,怔怔地看着她。 上官馥雪见她不说话,便又道:“你可真是够蠢的!那前朝的东西,明明是用来害你的,你却还乖乖地将它献给了老夫人。凉慕华真是用心良苦,你千方百计地想要巴结她,跟她结盟,她却只把你当成一粒碍眼的屎。那木犀爪杖漏了馅儿,老夫人要怪罪你,凉慕华便教你用前头的事情来求得老夫人的原谅。你以为老夫人原谅了你,你就可以让她对你多看一眼吗?!真是愚蠢!” 上官妙玉明显地怔住了,那天惹恼了老夫人,平白遭了一顿骂,心里还觉得很奇怪,一切都是自己精心想过的,怎么会是这样相反的效果呢?!却原来是这样! 一 第150章 迟来的消息 上官妙玉看了上官馥雪一眼,只觉得她这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实在让人厌恶至极!就算让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又能怎么样?!凉慕华现在已经是彻底输了,对自己已经没用了,她又何须寄望在凉慕华身上!凉慕华败了就败了,自己一样可以想办法杀死这自高自大的贱人! 上官妙玉表情木木然,盯着她的眼睛说:“上官馥雪,就算你看透了这一切又能如何?!你照样……” 上官馥雪斜眼瞧了她一眼,从从容容地把话接了下去:“我照样是你的俎上肉、腹中餐?” 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再地被看穿,上官妙玉心也漏跳了一拍,她感到惴惴不安,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砧板上的肉,上官馥雪则正提刀笑看着她,心里盘算着怎样的处置办法,能让她变成盘中的美味。(..info无弹窗广告)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上官妙玉感到害怕的同时,也被上官馥雪这种万般皆了然的姿态,激得更加狂躁,但此时又有些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咬牙道:“上官馥雪,你等着!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上官馥雪只是一笑,“五妹,我等着。” 上官妙玉气哼哼地走开,身后的梨丫却看了上官馥雪很久,比起她的主子,这个丫鬟的眼神温和了许多,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欲言又止的犹豫。 上官馥雪愣了一瞬,等着她把话说出来,梨丫却是垂眼,安安静静地跟在上官妙玉的后头。 这丫鬟想说什么?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还是没有多想。 身边的剪影看了上官妙玉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小姐,五小姐现在的样子,就像……” 上官馥雪呵呵一笑,“就像发了疯的狗?” 剪影“扑哧”一笑,想不到这位三小姐说话还是这么损,不过想想也是合理,“没想到,五小姐被那畜生糟蹋了,没有记恨,反倒更向着他了。这可是让人啼笑皆非!” 上官馥雪掸了掸刚才被上官妙玉碰过的地方,一笑道:“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一种人,因为嫉恨别人所拥有的,又长期得不到。慢慢地,她的不满和抱怨就会不断地压抑膨胀,她的心理就会不断地扭曲变态。上官妙玉在将军府,是庶出。心里本来就有很多不甘心,我原来摆在她的面前,只是用来发泄她内心不满的一个工具。她想要从我的身上找到属于上官妙歌所拥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光环,而我也一直是任打任骂的,她从我身上得到的存在感越多,她想要得到的就越多。于是,她看上了凉世勋。其实,她对凉世勋的感情,根本不算实质上的爱情。在她的心里,凉世勋只是一个寄托,她想要从凉世勋这里改变自己的命运,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却被我一手毁掉了。加上我撞头之后变聪明了,在很多事情上,我都占了上风,没让她讨到好处,她对我就已经积怨很久。但因为自己的无能和软弱,迟迟不敢有所举动。凉世勋一死,就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让她对我的怨恨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也因此,扭曲了她对凉世勋的那份感情,让她变得偏执而疯狂。” 剪影隐隐感到担心,“小姐,这样的人,虽然让人感到可悲可笑。但是对待很多事情都不遵循常理,会像疯狗一样,不要命地扑上来乱咬。再这么下去,五小姐会给小姐带来很多麻烦的。” 上官馥雪冷静地静默了一会儿,便道:“上官妙玉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只认准一件事情,却忽略了很多事情。要对付她,可比那些成天耍心计的人要容易得多。”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勾唇浅笑,眉梢一点飞扬,竟让人感觉有些捉摸不透,“她如果要咬,就大大方方地让她来咬。” 剪影瞧着她面纱下的脸,近里还是能看出点天姿国色来。这样的绝色,既没有北方女子的泼辣,也没有南方女子的优柔。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泰然。但当她微微一笑时,仍让人有一瞬的恍惚,想到她原本是跳脱的人,现在却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磨成了这种冷慑的态度,剪影心里不免有些酸涩。点点头,转念道:“小姐,今天还去给老夫人请安吗?” 上官馥雪道:“这府里的人,各各都心怀鬼胎,现在奶奶生病,更是人心浮动,巴不得她早点死。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我怕她心里已经有了疙瘩。人越老越寂寞,一大群人围着她转,却没几个真心对她的。她心里会难受的。别人怎么做,我不管。但是我绝不能做这种无情无义的人。” 剪影心头一暖,上官馥雪到底还是心热的人,她笑了笑,“小姐的这份心,老夫人是知道的。所以才这么疼小姐。” 上官馥雪莞尔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看重的东西,别人看重的是名和利,而我看重的是情。人若是没有情,生活就会变得失去自我,变得无趣无味。奶奶以前不喜欢我,是人之常情。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奶奶要对我好,我当然乐于接受。”她说得眉开眼笑,如沐春风一般,“不过,要是奶奶再对我好那么一丢丢就好了。” 剪影也是嫣然笑道:“小姐的这点小心思会实现的。” 俩人说笑着到了老夫人的院里,四姨娘、五姨娘还有上官妙歌都到了。俩人一进来,三双眼睛便神色各异地望向上官馥雪。尤其是四姨娘一双眼睛红红的,止不住泪水涟涟,连连拿帕子拭泪。 上官馥雪心头打了个突,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却又盈盈浅笑向老夫人行了礼,见老夫人神色也是黯然,便疑惑道:“奶奶,出了什么事吗?”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无声叹息道:“苏妈妈,你来说给三小姐听吧。” 苏妈妈点点头,恭顺地走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微低了头,“三小姐,临关有人带信来说,在关左见到了一个……”她迟疑一顿,望了上官馥雪一眼,眼神复杂。(关左:临关以东,古人以左为东。) 上官馥雪心头跳了跳,脸色一沉,“说下去!” 苏妈妈慌忙低头讷讷道:“说是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像二少爷的人!” 上官子祈?! 上官馥雪惊了一瞬,心思便已是百转千回,上官子祈是上官家的子嗣,回来本是好事,只是这位二少爷虽然是四姨娘所出,却从小养在凉慕华的身边,只与凉慕华亲厚。若在此时回来,凉慕华便会翻转局势,自己前面所做的一切也就白做了。可若是不高兴他回来,反倒显得自己不大度了。 上官馥雪垂了眼睫,掩饰了一下,才慢慢道:“苏妈妈说的,可是真事?” 苏妈妈还没答话,四姨娘便忍不住哭出声来,“三小姐,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吗?!我那苦命的孩子,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竟然等了三年,才有这点消息!” 上官馥雪安慰道:“四姨娘,你别激动。二哥能回来,是大喜事。当然要问个清楚才行。”说着,转眼去看苏妈妈。 苏妈妈将书信呈上,道:“此人是驻守临关的将领,原是老爷的部下,是老爷的亲信。二少爷他也见过,应该不会认错。” 上官馥雪垂眼看了那一眼书信,破开的火漆上仍有军中的徽印,看来是真的了。她将书信打开,信上只有只言片语,她草草看了一眼,便道:“既然不会认错,又怎会含糊其辞说,见到了很像二哥的人。这么不肯定,让人如何相信?!” 苏妈妈道:“三小姐,带信来的人说,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那位将军见了二少爷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 上官馥雪歪头不解,“什么样子?” 苏妈妈沉默片刻,叹息道:“他说二少爷,现在流落街头,艰难度日,衣衫褴褛,跟街头的……乞丐无异了。若不是他冲撞了守城的士兵,又躲躲闪闪的,他也不会发现那人像二少爷。只是他一再地追问,二少爷始终不肯承认。他觉得很奇怪,又不敢放手不管,就赶紧让人送来了这封信。” 上官馥雪微微一愕,四姨娘哭声又起:“是了是了!一定是我的儿子,他最看重脸面,一定是他落魄潦倒了,就觉得没脸了,才不敢对着那些人!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苦啊!” 五姨娘在旁边忙地上帕子,安慰道:“总算是找到了,四姐别伤心了。”她说着,也不免湿了眼眶,暗暗心惊道:“天啊,这三年,二少爷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啊?!” 老夫人最为看重这个孙儿,当年失去他的消息,就几乎哭死过去,现在得到他还活着的消息,正是喜上心头,却又听他落魄到了那般地步,便是一阵心痛,也哭了起来。 上官馥雪却始终是半信半疑,上官子祈传说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才失踪的。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三年来也没给家里报平安?若是受了重伤,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托人送信回来,也不至于会闹得流落街头啊。他既然是看重脸面的人,又怎么会宁愿流落街头,也不肯报信回来呢? 她顿了顿,看向老夫人,想要征求她的意思:“奶奶,这是件大事,我看要找个人亲自去看看才行。” 老夫人含泪点点头,“就按你的意思,咱们找个信得过的人,为咱们跑一趟。”老夫人话刚出口,就有些犯愁,上官家子息单薄,阴盛阳衰已久,七少爷年弱,唯有指望这二少爷将来能承继将门荣耀。只是这事情应当找个靠得住的人,才敢放心。老夫人下意识扫了一圈,便对上官馥雪说:“找回你二哥的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上官馥雪淡然笑道:“奶奶觉得楚王世子如何?” “哦?”老夫人一愣,“怎么不是府里的人?” 一 第151章 少爷归不归 上官馥雪别有深意道:“奶奶,二哥是父亲、母亲最为看重的儿子,跟母亲最为亲厚,若是有什么闪失,该如何向父亲、母亲交代呢?楚王世子是商人,又跟爹爹是至交,是可以信赖的。(..info)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更何况,他行商天下,哪里都去过,是见过世面的人,比很多人更为懂得变通。到了临关,见机行事,一定不会有什么错漏。”她眼里云淡风轻,嘴里却把“跟母亲最为亲厚”一句咬得极为清楚。 她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不清不楚,老夫人却听得明白,深以为然道:“既然这样,就要拜托你去请动楚王世子帮忙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上官妙歌这时却突然站起来,走到中间,望着上官馥雪凛然道:“不行,我不同意!” 上官馥雪眸色一黯,面如止水地静静看向她。 长久地静默。 这种无声的对峙,最为考验人的心性是否沉稳。 上官妙歌却显然是心浮气躁的,她恨不能马上将上官馥雪踩在脚下,却又偏偏竭力屏着呼吸,与上官馥雪对视着。长姐说话,做妹妹的,回话自然应该不能有片刻的犹豫。她倒好,非但迟迟不答话,还敢这样看着自己!太放肆了! 上官馥雪无声冷笑,这样的人,这样的花容月貌,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是让人期待。 上官馥雪挑眉轻笑,“看来,长姐有更好的人选。” 上官妙歌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三妹真会拿主意,府里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一个外人去,岂不是更叫人不放心?!更何况,楚王世子虽是虚衔,却是荣宠不减。二弟的事情再大,也不该劳动楚王世子。三妹这么不知轻重,将来若闹出了什么事情,可不要牵连了我们!” “长姐放心,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更不会牵连了长姐。楚王世子交游广阔,只需要交给别人去做就行,等消息一确定,妹妹一定会亲自前去迎接二哥回来!这样做,长姐能放心了吧?” 上官妙歌哼了一声,“三妹说来说去,还是要交给外人!当府里的人都死了吗?!” 上官馥雪端起旁边凉了大半的茶水,轻轻撇开浮沫,漫不经心地看着几点碎叶在水中沉浮,“既然这样,不如长姐亲自带人去确认吧。” 上官妙歌一噎,先不说那边地是何等得混乱,就冲着路途遥远这一点,她也是一定不会去的。更何况她一向养尊处优,踏青郊游都不曾走得太远,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上官馥雪研究茶叶的双眼慢慢抬起来,眼底无波地看着她,“长姐不愿意去,还能指望谁呢?” 她分明就是故意在避开重点,上官妙歌脱口道:“我的意思是,父亲手底下不是还有其他的亲信吗?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试试?!” 上官馥雪又垂下脸去,继续研究茶盏中的茶叶,上官妙歌静静等着她的话,却又是长久的静默。等到不耐的时候,上官馥雪才慢慢抬了头,“长姐,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临关那个地方,南接北辰国,北接原宿国,是连接两国的关隘。现在皇上让爹爹留任京都,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爹爹要是这时候派人过去,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呢?” 上官妙歌一愣,忙又说:“爹爹身边的人不行,舅舅家的人难道就不行了吗?!二弟也是母亲的儿子,舅舅是相爷,难道不可以帮忙吗?!” 上官馥雪啧啧摇头,突然问道:“长姐,府里从来没短你的核桃吧?” 上官妙歌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三妹妹,别拿话来讽刺我。(..info好看的小说)你跟楚王世子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你跟母亲有仇怨,我怎放心你来安排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随随便便找个人,也不会让楚王世子去!” 上官馥雪挑眉,对老夫人道:“奶奶,长姐不答应,怎么办呢?” 老夫人冷淡地瞥了上官妙歌一眼,回上官馥雪道:“你尽管去办就是,不用看她的意思。” “祖母!”上官妙歌气得跺脚,老夫人转脸看她,冷冷道:“听说你母亲最近心神不宁,你还是赶紧过去伺候着吧。这里的事情,有你三妹妹照看着就行。” 上官妙歌脸色大变,急道:“七弟年弱,二弟却已经长成大人了,祖母难道忍心看到二弟再有什么闪失吗?!” 老夫人目光锐利一扫,“你是想说,我在让我的孙儿去死吗?!”上官妙歌呆住,老夫人接着又道:“你跟你母亲还要把这个家闹成什么样子,你们才甘心?!你母亲做事糊涂也就罢了,你难道也跟着她一样糊涂吗?!” 老夫人声严厉色,上官妙歌不甘心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现在不管怎么争执,老夫人都打定主意要帮那小贱人了,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讨不到半点好处。 老夫人见她不说话,又缓了声调,“我看你也为你母亲的事,心烦不少,就回去休息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上官妙歌冷睨了上官馥雪一眼,这才讪讪地告了辞。 上官妙歌一走,老夫人就叹起气来,“这府里,个个都不省心。明明是桩好事,非要吵来吵去的。”她转过脸来看着上官馥雪,“你二哥虽说对这家里,没什么贡献,但以前在家的时候,还算比较懂事的。可惜,就知道讨凉氏的喜欢,半点不向着自己的生母。”她说着,下意识看了四姨娘一眼。 四姨娘泪眼婆娑道:“老夫人,庶出子女,一向都有交给嫡母来养的规矩,那孩子自从出了娘胎不久,就到了大夫人的身边。他向着大夫人,也是情理中的。” 老夫人将她打量了一眼,她原本是自己苦心劝说儿子娶来绵延子嗣的妾室,自从生下上官子祈以后,便不曾将她挂在心上。现在一看,才发现她跟以前不一样了,才三十出头,眼尾就已经深得像刀刻的一样,清丽的容颜已经淡褪了,只有脂粉的遮盖,勉强维持着端庄。 老夫人慈善地笑了笑,“你能为我们上官家生出这么个儿子,也算是大功一件。将来我那孙儿回来,你可要多上点心。” 四姨娘一愣,这是要将儿子还给自己的意思?但老夫人的话,实在有些模棱两可,她不敢揣测,只好勉强笑了笑,“为娘的,自然要多为孩子上心。妾身也是盼着二少爷回来。” 老夫人的眸色莫名淡了下来,对上官馥雪道:“你二哥的事,就这样决定了。你赶快着手去办吧。” 上官馥雪回到雪苑,就感到心绪不宁,她一直觉得,上官子祈的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可她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看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绿意姑娘,你放我进去吧!”上官馥雪想得正出神,屋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尖细的嗓音,让她听得眉头一皱,微带了恼意对窗外叫道:“绿意,外面是什么人?!” “你快走吧!我们小姐是不会帮忙的!你看,小姐都被你吵醒了!”绿意急道,回上官馥雪道:“小姐,是大夫人身边的柳杏。我这就让她走!” “柳杏,大夫人是自作孽,怨不得小姐。生了病,你们自己去请大夫就是,不用小姐亲自去看。快回去吧!”这时候,却是孟氏的声音。 柳杏不依不饶道:“三姨娘,大夫人怎么说也是老爷的正妻,只要还没有被休弃,三小姐还是应该去看的!更何况,大夫人交代我,一定要让三小姐过去,她有话要对三小姐说。” “放肆!”随后,一声响亮的耳光声落下,孟氏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面前,自称‘我’!” 上官馥雪从美人榻上坐起来,高声道:“让她进来!” 绿意快步走进来,嘟嘴道:“小姐……”瞪着进来的柳杏,又道:“她说大夫人生病了,要小姐过去看呢。” 上官馥雪看了柳杏一眼,道:“你到我的面前来。” 柳杏一愣,四下看了一眼,迟疑地走到了上官馥雪面前,上官馥雪又道:“把嘴张开。” 柳杏心里直犯嘀咕,怎样也不敢把嘴张开,上官馥雪示意绿意把茶端过来,她接过茶喝了一口,便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茶盏里。 柳杏心头直跳,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剪影一把扣住了肩膀,“柳杏姑娘,小姐还没答应,就急着走了?” 柳杏看了一眼那茶水,吓得冷汗直冒,道:“三小姐不答应,我只好先回去了。” “先别忙着走!”上官馥雪叫了一声,便将那杯茶往她眼前晃了晃,“喝了这杯茶,再回去告诉大夫人,我不但要去看她,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柳杏还是不肯喝,上官馥雪将茶盏往几案上一搁,冷冷道:“灌下去!” 柳杏“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哭求道:“三小姐,奴婢只是个丫鬟,大夫人做的那些坏事,奴婢一件都没有做过!你放过我吧!” 上官馥雪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重复道:“灌下去!” 一 第152章 送你的大礼 仲夏将至,天气越发炎热了。【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白日里受够了天气的燠热,到了晚上却仍是暑热难退。 凉慕华早解了钗环,枯坐床边。披头散发的样子,没有一点大家夫人的端庄,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嘴里无声地喃喃说着什么。她出神地坐了一会儿,仍是无法忽略房内的闷热。 “柳杏!”凉慕华扬声叫着,坐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应,凉慕华便忍不住起身去找。自从来到云苑,能够照顾她的,也就剩下柳杏,和两个不听话的粗使丫鬟了。那俩个丫鬟像是看出了她此刻的境况,对她的吩咐,很多时候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她自觉使唤不上,心里早就麻木了,也懒得跟她们计较了。 房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昏昏黄黄的,她才走了几步,就连连磕到了膝盖。她无声无息地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低声喃喃道:“她竟然,连一根蜡烛也不肯多施舍给我。”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最后,却落得个惨淡收场! 凄凄惨惨戚戚。 正这时候,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将蜡烛吹灭了。 凉慕华惊觉转身,就着月光,她看到青烟一缕,那青烟竟然蓦地在眼前扩大,变成一张狰狞而苍白的脸。凉慕华惊叫一声:“竟然是你!” 那鬼脸狰狞地笑了笑,鬼气森森道:“凉慕华,好久不见了。” 那声音好像自深远的幽冥传出,每一丝的起伏,都带了猎猎寒风,让人遍体生寒,连血也要被凝住了。 凉慕华像被这种寒气冻住了,僵立在原地,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那鬼脸又森森笑道:“你满意我的云苑吗?我的一切,你都得到了,你满意吗?” 凉慕华发起抖来,用这种几乎挣扎的动作,慢慢地抬起手,指着她,嘶声骂道:“云离,你这个贱人!做鬼还不死心!” 被唤作“云离”的鬼魂哈哈笑起来,她似乎很满意凉慕华这样抓狂的样子,但很快她又收住了笑容,恢复了她那阴森的表情,慢慢地逼近凉慕华,“还没看到你死,怎么会死心呢?!”她说话的同时,牙齿发出一种奇异的“咯咯”声,像是骨骼错磨时候的声音,但此时却更为刺耳响亮。.info[] 凉慕华被她逼退了两步,“云离”又紧紧逼上来,凑近了看她,冰冷的手指慢慢地抚上她的脸,“你看,你的脸,还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而我……” 她突然凄声尖叫起来,两手来回抓着自己的脸,凉慕华吓得连哭声都在颤抖,只眼睁睁看着她的脸像是一块块烂肉一样,随着她抓狂的动作,慢慢地剥落下来,慢慢露出带血的森森白骨。 她突然又停了下来,放开了手,将那残缺不全的脸凑到凉慕华的面前,近乎尖叫道:“你看!你看,我的脸,只能在冰冷的土里慢慢地烂掉!凭什么?”她一把抓住凉慕华的肩膀,用力摇晃道:“凭什么?!我不争不抢,还大大方方地让你进门,你为什么还要害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凉慕华已经近乎崩溃,只发了疯一样地用力挣扎,哭求道:“云离,你死了就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高门大户,哪家的内宅不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云离”厉声道:“放了你?!你当年怎么没放了我?!凉慕华,一命偿一命,我就要你死!”她说话的同时,已经用力掐上了凉慕华的脖子。 凉慕华已经出气多入气少,还是嘶声道:“求你——” 就在这时,背后人影一闪,“云离”一下子松了手,避开了背后突然的攻击,转过身来看着拿着棍棒的柳杏,步步逼近,咧嘴笑道:“不要命的丫头,等我杀了你的主人,就来杀你!” 柳杏看了一眼,便慌忙别开了脸,连连后退,哆哆嗦嗦道:“不关我的事!你不要杀我!” “云离”看着她,“本来不关你事,但是,现在关你的事了。(..info)”说着,伸手抓住了她手里的棍棒,柳杏吓得一下子松了手,忙又拿手来徒劳地挡着脸,缩到了墙角里,“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她身子抖如筛糠,比凉慕华表现得还要夸张,“云离”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欺身向前,鬼叫了一声。柳杏“啊”地发出一声尖叫,便抖得更厉害了。 一股子骚味便窜了上来。 “云离”皱了皱鼻子,摇摇头,转身来看凉慕华,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见“云离”又看过来,慌忙屈膝连连后退。“云离”很满意地勾了勾唇,走了上去…… “上官馥雪,别再装神弄鬼了!”伴着话音,门外走进一个人来,上官馥雪看得清楚,正是凉念青。愣神的时间,上官妙歌也跟着走进来了。 凉念青毫不避讳地直视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轻蔑地勾唇一笑,“想不到,你连这种把戏都用上了。” 说话时间,上官妙歌已经走上来点了蜡烛,将凉慕华扶了起来,柔声道:“娘,你别怕,都是那小贱人装神弄鬼来吓唬你的。” 凉慕华见了上官妙歌和凉念青,脸色和缓了许多,心有余悸地看向上官馥雪,果然看见她脸上的那些烂肉,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易容术罢了。不过,乍看之下,还是有些瘆人。她扭开脸,上官妙歌忙给她擦擦脸上的冷汗,“娘,好点了吗?” 凉慕华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上官馥雪看了这边一眼,对凉念青冷笑道:“凉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凉念青睨了她一眼,“上官馥雪,你害死我弟弟,现在又来害我姑姑了吗?” 上官馥雪哼道:“别总说我害死了谁谁谁,怎么不说凉世勋是被你害死的?!” 凉念青道:“上官馥雪,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个问题的。” 上官馥雪悠然挑眉,“那凉大小姐是来干什么的?!” 凉念青冷笑道:“我当然是来要你的命,为我弟弟报仇的!” 几乎在她话落的同时,身后的门“咔”一声被关上了,凉念青也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来,“别人杀不了你,我不信我还杀不了你!” 上官馥雪一脸平静地冷冷一笑,“看来,柳杏说大夫人生病了,要我来看看,也是你的主意?”她顿了一顿,补充道:“这种理由都被用烂了,凉大小姐竟然还用?” 凉念青笑了笑,道:“我看三小姐倒是很受用,这不是来了吗?三小姐会摸着别人的心思来谋划,难道我就不能摸着三小姐的心思来谋划吗?” 上官馥雪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侧了侧耳,“凉大小姐不知看出了我什么心思?” 凉念青哼道:“三小姐是一个喜欢得意忘形的人,一旦有了点点的成功,就会迫不及待地享受其中的乐趣。三小姐既然成功地挫败了我姑姑,怎么会不验收一下成果呢?” 上官馥雪赞赏地拍拍手,“果然是北辰国的‘第一才女’!连我的这点小心思都看出来了。可是,”她顿了顿,慢慢道:“我不是一个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你们想‘瓮中捉鳖’,做得这么明显,我会看不出来吗?” 凉念青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就算被你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她拿匕首的手突然一扬,就要往上官馥雪的心口刺去。 上官馥雪只是随随便便地侧身闪了一下,便见一个人影从梁上跳了下来,一剑挑落了凉念青手上的匕首。 凉念青大惊失色,她曾经想过上官馥雪会带人来,便想着看情形再动手,确保万无一失。本来看着屋里没有其他人在,便才动手的。却没想到,梁上竟然藏着这样的高手! 凉念青刺杀不成,见了来人,更觉不敌,便很快萌生了退意。 “凉大小姐,别慌着走。”上官馥雪淡淡道。 剪影一剑横在了凉念青的脖间,凉念青背上一僵,绷着脸看向上官馥雪,“你想怎么样?!” 上官馥雪冷冷道:“凉大小姐杀人不成,便想轻轻松松地走掉。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本小姐当然是想凉大小姐能留下来看出好戏。”说着,向剪影使了个眼色。 剪影点点头,大步走到了柳杏的面前。柳杏好不容易才回复心神,见她走上来,立刻又紧张起来。剪影不待她退后,便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来,放到她鼻下晃了一下。 柳杏正有些懵然,就见剪影猛然退了回去,她还没回过神来,便觉得一股子火烫从身体内部窜了出来,由下而上地烧了起来。 柳杏张口大叫,口里便冒出滚滚青烟来,发疯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尖叫道:“好热!好热啊!要着了!我要烧着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小小火苗从她口中跳了出来,不过眨眼时间,便变成了大火,她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火却飞快地烧起来,将她整个包裹,她滚到地上,试图将火压灭,却毫无用处。 在场的人,除了上官馥雪和剪影,都震住了。 一 第153章 杀鸡给谁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柳杏已经发不出声音,人也不再滚动挣扎,很快就烧得跟焦炭一样。【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空气里,满是一种皮肉烧焦的古怪味道,伴着“滋滋”的爆响,上官妙歌终是忍不住呕了出来。 上官妙歌擦了擦嘴角的污秽,有些脚软,眦裂发指看着上官馥雪,“你这个贱人!你……”她又害怕又愤怒,各种情绪都一下子冲到了极点,让她简直要说不出话来。 上官馥雪睨了一眼慢慢烧成灰烬的柳杏,淡淡道:“长姐想说我狠吗?” “你……”上官妙歌脸色古怪,惨白中透着点诡异的潮红,唯有一双美目怒瞪到了极点,只是没有了秋水流转,光彩也不比从前了。 接连的惊吓,让凉慕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她瘫坐在地上,瞪着上官馥雪,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只有满眼的泪水。凉念青在一旁揽着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凉念青神色稍显镇定,看了一眼那邪火,强自压着想吐的冲动,哼道:“上官馥雪,你让我们看这个,是想告诉我们,你有多厉害吗?!” 上官馥雪冷笑道:“凉大小姐,我想告诉你们,我前面之所以没有动你们,是因为我不想沾太多的血腥,不是我没有本事。”她冷邃的目光转向凉慕华,抓了一把柳杏的骨灰,那骨灰在手里却奇怪得竟然没有丝毫的热,就像是冰沙一样,只有着一股透骨的冰凉,她丝毫不在意。她慢慢走到凉慕华的面前,低身看着她,邪气道:“母亲,你想怎么死呢?” 她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那把骨灰,在凉慕华的眼前,慢慢地漏下去,一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的偏移,只是看着凉慕华道:“你想体面地死?还是像柳杏这样,变成这堆连温度都没有的灰烬呢?” 此刻的上官馥雪就像是暗夜索命的修罗,连看她一眼,都会遍体生寒。嘴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透着看破生死的冷然。眸底一抹暗影,就像是直抵幽冥的深渊,深不可测。 “啊!”凉慕华惊恐万状地捂紧耳朵,剧烈地抖动着,喃喃重复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凉念青一把将凉慕华抱住,“姑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别怕!”她转脸瞪着上官馥雪,“上官馥雪,你究竟想怎样?!你要是把我们都杀了,你也跑不掉的!” 上官馥雪看了凉念青一眼,“凉大小姐,你说得对!我要是杀了你们,肯定也跑不掉了。不过,我也没打算杀你们呀!”她说话的同时,一点一点将脸上的那些易容膏剥下来,不一会儿,就露出一张绝世容颜。 无视凉念青惊讶的目光,上官馥雪将抹脸的帕子扔到地上,接着道:“凉大小姐今天来,没从大门过吧?” 凉念青目光一凛,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 上官馥雪轻笑,“要不要出去看看,刚才负责给你关门的守卫,还在不在?!” 凉念青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只听“砰”一声,门从外面撞开了,一队侍卫冲了进来,上官捷随后走了进来,闻见房中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便忍不住掩了掩口鼻,惊讶地看着凉念青,铿然道:“凉大小姐,你私闯我将军府,是何居心?!” 凉念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馥雪,“真想不到,你还有后招。” 上官馥雪笑了笑,“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凉大小姐逼出来的。凉二少爷都可以进出自如,我也只好提防着点了。” 上官捷见凉念青不答话,音调便冷了几分,“大侄女,你最好给我个很好的解释!相府的教养,就是要你这样目无尊长吗?!” 凉念青手指掐在腕上,看了上官捷一眼,便柔顺下来,恭声道:“姑父,听说姑姑生病了,我是来看姑姑的。” 上官捷睨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你来探病,门房怎么没见你进来?又怎么没有人给我通报?敢问大侄女是怎么进来的?” 凉念青心里斟酌了半天,才道:“我是从后门进来的。因为路上买了东西,轿夫刚好从后门的小巷经过,我便从后门进来了。” “笑话!”上官捷疾言厉色道,“别再撒谎了!自从你弟弟开了先例,把我上官府当成你家的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我就让侍卫加强了戒备,别说是后门,除了这云苑,其他地方,皆是五十步一岗。你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我将军府,当我将军府的侍卫都是饭桶?!” “姑父恕罪!”凉念青一下跪到了地上,“念青是念着姑姑的病,再加上俩家先前生了误会,才会一时情急,不得已翻墙进来了。” “误会?!”上官捷眉头拧如刀锋,目光凌厉地看着凉念青,“你们凉家辱人在先,差点毁了我女儿的清白,还叫‘误会’?!” 凉念青见他竟然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不由急道:“可三小姐也折辱了我二弟!” 上官捷冷冷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凉世勋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雪儿才会一时错手,伤了你二弟。就算是折辱了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凉念青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上官将军好是无情!就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不到别人所受的苦了吗?!” 上官捷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应声,却是上官馥雪走上来,凛然道:“凉大小姐眼里看到的又是谁呢?你弟弟再风流浪荡,也没有胆量到将军府来放肆。这个胆,是你这个亲姐姐给的吧?” 凉念青对她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屑,差点就脱口承认了,但见上官捷在旁边,却只是笑了笑,“我二弟已经死了,三小姐想要怎么猜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他已经没什么清白名声了。” 上官馥雪笃定断言道:“凉世勋的死,是你造成的!” “你说什么?!”一下子被人戳中了埋藏的内疚感,凉念青有些难以接受,失声脱口道。 上官馥雪冷冷重复:“凉世勋的死,是你造成的!” 凉念青第一次有些失去理智,脸色大变,尖叫着冲上来,想要卡住上官馥雪的脖子,却被一个侍卫拦住了,她用力推了一把,却没能推开,她只能柳眉倒竖大声骂道:“上官馥雪,你不得好死!” “够了!”上官捷一声断喝,冷冷看着凉念青,“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们相府!由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凉念青俏脸紧绷,“姑父,你口口声声强调这里是将军府,三小姐口无遮拦,你难道都不管吗?!她刚才……”凉念青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指着地上的骨灰,“她刚才竟然活生生将一个丫鬟烧死在了我们面前!她是有多狠毒,你知道吗?!” 上官捷这才看到地上的灰烬,还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焦臭。奇怪的是,那衣服竟然只是烧了几个破洞,人却已经变成了黑灰,像是从内部烧着的。上官捷眉头紧皱,捋须想了半晌,有些不解,只问:“这丫鬟是谁?” 剪影上前一步道:“老爷,这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柳杏。” 上官捷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表情,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剪影答道:“下午柳杏来找小姐,说大夫人生病了,要让小姐看看,顺便说说话。小姐晚上来的时候,跟大夫人说了两句,便起了争执。柳杏便来帮大夫人打小姐,小姐便忍不住还手。可能是小姐把她打得厉害,她竟然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一口气喝了一罐灯油,吞了火,点着了自己。那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我们想上去救她,却根本没办法把火扑灭。就眼睁睁看她烧成了这样。”剪影说完,带着一种叹息般的眼神看了那灰烬一眼。 上官捷“哦”了一声,便道:“原来是这样。” 凉念青满脸愕然,想不到上官馥雪竟然能将柳杏的死说成这样!更令她想不到的是,上官捷对于这件事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平淡!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说辞,他竟然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看来她真是错估了上官馥雪在上官捷心里的地位。 上官捷转脸来看她,“怎么样?大侄女,还有话说吗?” 凉念青不发一言,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上官捷负手淡然道:“既然这样,大侄女先到客房去休息吧。” 凉念青心头一凛,脱口道:“姑父,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去了吧。” 上官捷却道:“大侄女难得来一趟,还是留下来住一晚吧。” 凉念青还要再开口,上官捷已不耐道:“本将军的话,不要推辞!来人,带表小姐去客房休息!” 凉念青用力地蜷了蜷手,冷冷瞪着上官馥雪,已经气得简直说不出话。一个老婆子上来扶住了她,“表小姐,快走吧。”凉念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才重重地放开手,迈开脚。 上官捷扫了凉慕华一眼,对上官妙歌道:“今晚就留下来照顾你娘吧。明天再派个新丫鬟过来。” 上官妙歌偷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 一 第154章 良夜何所思 上官捷这时才发现上官馥雪的容貌,竟然已经绝美无暇,比云氏还要曼丽超卓,他不禁惊艳道:“雪儿,你的脸……” 上官馥雪清浅一笑,摸了摸脸颊,“爹爹,女儿这脸,先前是受了‘蚀颜蛊’的毒害,后来女儿学了点医理,就想着反正这脸已经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索性就大胆用了一些药,不断地尝试和总结,慢慢就摸出了门道。不知不觉,脸上的瘢痕就褪了。今天早上,女儿揽镜自照的时候,也感到惊讶。”她含笑轻轻摩挲着颊畔,看来很是满意这容貌重见天日的时刻。 上官捷也是喜道:“这就好了!为父原本还担心你这张脸,愧对了你。现在看到你容貌昳丽,明艳动人,为父的心里也大感宽慰。” 上官妙歌刚才情急之中,并未细看上官馥雪的脸,现在看她的脸,就像见鬼一样,大惊失色。想不到,上官馥雪的容色竟然比自己还要更加出色!这“北辰国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就要易主!她为此大感惶然,再看看自己娘亲的惨状,更加感觉前路茫茫,一片黑暗! 上官馥雪笑道:“这也是运气。原本还担心留下什么病根,却没想到,全都好了。” 上官捷笑道:“祸福相依,看来你的苦日子也到头了。”他顿了一顿,下意识扫了凉慕华一眼,又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人为难你,你也不必再以面纱遮面。就大胆以真容示人吧。” 上官馥雪点头应允,她冷冷扫了上官妙歌一眼,凉慕华已经没有能力再跟自己斗下去,上官妙歌更是连凉慕华也比不上。现在以真容示人,不但可以如借东风、青云直上,更能挫一挫某些人的锐气。 上官捷亲切和蔼地看着上官馥雪,“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你凉表姐的事情,父亲自有决断,你就别操心了。” 上官馥雪会心一笑,“今天晚上有点闷热,恐怕要有雷雨,会有湿气上浮。爹爹就寝前,可要用上女儿之前给的药方,好好泡过脚之后才好安睡。”说着,屈身一礼,便向上官捷告辞,当先走了出去。 上官捷正要走,上官妙歌却发狂地抓住了他的衣摆,“爹爹,娘亲千错万错,也是你的妻子,她如今这样,你也不看看吗?!”上官妙歌涕泪涟涟,揪住衣摆的手更是发白。 上官馥雪才走了两步,便驻足下来,侧耳细听。 上官捷实在有些厌烦,但也不忍心撇开上官妙歌,他尽量和缓音调,慢慢道:“歌儿,你母亲这样,全是她咎由自取。为父事忙,有你在你母亲身边照料,尽尽孝道就好。” 上官妙歌嘶声哭道:“爹爹,您就看一眼吧!看一眼,娘的病就好了。” 上官捷实在不想看凉慕华一眼,扭开脸道:“明天为父会让大夫来给她瞧瞧,你就放心吧。”上官捷说完,便用力去扯衣摆。他这样的武夫,竟然也没能扯动。上官妙歌见他这样狠心,这样无情,更是死拽着不松手,眨眼时间,竟听一声裂帛声响,便将衣摆生生扯出一条口子来。 上官捷一愣,便有些微恼,将心一横,就任那条口子牵连下去,大步往前走去。上官妙歌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裂口一点点地蔓延,好像一把利刃缓缓地滑过她的心房一般,疼痛难忍。那衣摆扯落了一绺,上官捷走得更加义无反顾,上官妙歌心也落了空,就势跌到了地上。 只留下一声低低的叹息。 门外的上官馥雪微微勾唇,便抬脚继续往雪苑走去。 刚进了雪苑,庭前两株合欢树,初绽了花蕊。在月光下,烘得彤云一片,簇朵团团,花影参差。风来时,香影浮动,恍如梦中一般。 上官馥雪不觉慢了脚步,如溺在这雅淡的清香之中,放缓了呼吸,放缓了繁杂的思绪,连胸臆间的一点烦乱也慢慢沉淀了下来。她走到合欢树下,微闭了眼,侧耳细听风的声音,夏蝉的鼓噪…… 就在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一双手环上了她的纤腰,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睁开眼,想要回头去看。来人的头却丝毫不理会她的反应,将她揽得更紧了,头也毫无顾忌地埋进了她的肩窝。 上官馥雪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发现来人的气息很熟悉,一种难以掩饰的笑意从心底渐渐浮了上来,她抚上他的手,“刚才有个凉大小姐偷偷进了我娘的院子,让我爹抓了个正着,现在正在客房里关着呢。你就不怕门前的侍卫发现了?” 南宫烈焰轻笑,“别说门前的侍卫没有你的召见不敢进来,就是敢进来,以我的武功,也未必会让他们看见。再说,凉大小姐带人翻墙进来,是你有意让三姨娘去通知上官将军的,你会这么对我吗?当然不会!上官将军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还是能猜出个一二来的。他就算见到我跟你私会,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官馥雪挑眉,“哦?可这院里还有许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就不怕坏了我的名声?” “现在的三小姐,谁还敢招惹呢?”南宫烈焰不以为然。他笑了笑,又道:“更何况,你好好看看,现在这院子里,除了你我,还有谁?” 上官馥雪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就连刚才跟着自己回来的剪影都不知退到哪里去了,这帮鬼灵精!一时间,竟有些羞恼,忍不住腻着推了他一把,“准是你没脸没皮,叫她们走的!” “哪有?!”南宫烈焰一脸无辜,“我刚走过来,她们自己就退下去了。哪能赖我?!” “呸。”上官馥雪忍不住轻啐了一口,回身来瞋白了他一眼,“你楚王世子如此招人嫌,哪个不避着你?” “我是招你嫌了?嗯?”南宫烈焰凑近她,声音低而暧昧,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透过腻滑的肌肤,慢慢浸入脏腑,酝酿出一种甘醇的旖旎滋味,让人心醉不已。 上官馥雪望定了他,良久没有回答。南宫烈焰嘴边噙着一抹不羁的笑,目光刚柔相济而坚定,忽地,“哧”一声笑出来,“怎么?答不上来了?” 绮思被打破,上官馥雪瞋白了他一眼,扭脸不看他,“你确确实实招我嫌了!这答案,你满意吗?!” “当然——”南宫烈焰修眉微扬,故意拉长了音调,“不满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好像一颗心都受了那声音的控制,每一丝的起伏跳动,都在温暖的包裹中。总要贪恋着那样的音调,想要与他靠得更近。 “谁管你满不满意?”上官馥雪轻啐了一声,心跳已经失去控制,颊上微烫。她忙垂了脸,掰开他的手,将他一把推开,便扭头往屋内走去。 南宫烈焰笑了笑,无论经历多少事,对着自己,她仍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他每次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心里就不可抑制地欢喜,想将她揽在怀里,天长地久地沉溺下去。 上官馥雪径自进了闺房,心慌地回身关门,却被南宫烈焰一把扣住了。他眼里带笑,挑眉看她,“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话还没说完,就想把我踢开了?” “呸!”上官馥雪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啐道,“你的脸皮简直太厚了!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南宫烈焰眉头一皱,佯作沉思的样子,“不是你让剪影来告诉我说,你有事找我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上官馥雪撇嘴,横眉冷对道:“你少给我装傻!我明明说,明天有事要到楚王府去找你。什么时候说要你来了?更不会要你现在来!” 南宫烈焰嘿嘿一笑,无赖道:“反正是要见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馥雪冷哼一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你世子爷来说,当然不重要。但是,对于我这个待字闺中的将军府三小姐,却是非常非常得重要!你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进我的房间,本小姐将来还怎么嫁人?!” 南宫烈焰眉毛一拧,正色道:“你还想嫁给谁?!” 上官馥雪一噎,横了他一眼,扭脸肯定道:“反正不会是你!” “哦?”南宫烈焰一脸认真地扬眉,好奇道:“那会是谁?!” 上官馥雪一愣,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有些不高兴,像模像样地扳起手指,如数家珍一般道:“隔壁街王大人的儿子风流倜傥,杏花巷的刘公子文质彬彬,长宁街的张大人更是成熟稳重,还有公明府的……” “你……”南宫烈焰脸色一变,拧眉瞪着她,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将话挤出,“真、的、想、嫁、给、别、人?!” 南宫烈焰现在的反应,让上官馥雪感到很满意,不由得意道:“不然呢?” 南宫烈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抑扬顿挫道:“你只能嫁给我!你知道吗?!你只能嫁给我!” 一 第155章 新事生茫然 上官馥雪心里软簌簌地颤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他眼底有深浓的雾气,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只要陷进那样的雾气里,便就此万劫不复了。但她又自觉抵受不了那样的蛊惑,一颗心因此而茫然,“你……” 南宫烈焰愣了一下,表情恢复如常,一把推门进来。扣着她手腕的手,仍未放开,他叹了口气,道:“我真是失态。我明明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心里还是……”他有些苦于解释,皱眉想了许久,才接着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你说那种话,心里……就有些发慌,有些不安稳。” 上官馥雪怔怔望着他,见惯了他的嬉皮笑脸,忽然见到这样的他,竟也觉得好是可爱,让人心里不免一动。她忽然纯粹一笑,与南宫烈焰这样的相处方式,像是一种新奇的尝试,让人有些心动。 南宫烈焰担心刚才的一番话,有些唐突了,却见她只是纯然一笑,便放心下来,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吻,“雪儿,我的话,或许有些不讨你的喜欢,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上官馥雪尴尬一笑,故作从容地抽回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南宫烈焰心头一落,有些扫兴,仍是走到一旁坐下,“你二哥上官子祈三年前在北辰和原宿两国的一战中,受了重伤,就此下落不明。怎么会在这时候传来消息?你不觉得奇怪?” 上官馥雪忖道:“我就是觉得奇怪,所以想请你帮忙找个靠得住的人前去确认一下。” 南宫烈焰道:“我跟上官子祈的交情虽浅,但是据我的了解,他跟凉慕华最亲近。凉慕华现在正走上末路,他若是此时回来,非但对你没有好处,甚至可能会帮凉慕华扳回局面。要是这样,你就多了一个敌人。(..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馥雪眼里黯然,一筹莫展,“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他毕竟是爹爹的亲儿子,上官家的长孙。” 南宫烈焰眸色一深,道:“或许不是呢。” 上官馥雪垂睫静了一会儿,“我也希望不是。但我有一种很强的直觉,我觉得那个人……应该真的是我二哥。” 南宫烈焰叹道:“这样的话,你又要多应付一个人了。” 上官馥雪神情漠然,“反正,从我出生开始,就有许多人看我不顺眼。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逆来顺受吧,他要是对我不仁,我也只好对他不义。” 南宫烈焰怅然道:“他可是你的二哥。” 上官馥雪讥笑道:“在这个家里,有几个人拿我当亲人呢?他若是真心当我的‘二哥’,我自然也会真心拿他当‘二哥’。不然的话……”她眸色一冷,透着些许杀意。 南宫烈焰看着她的样子,不免有些感喟,“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你变了好多,变得我都快有些不认识了。” 上官馥雪心下有些触动,惨然笑道:“经一事长一智,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过活的话,你现在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南宫烈焰喉间发涩,无声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雪儿,都是我不好。” 上官馥雪眼角发酸,抿了抿唇,终是没有说话,将头靠在了他怀里,过了许久,她才道:“有时候,我真怀念以前的生活,可以没心没肺地活着,不用去防备什么人,也不用成天用心去猜忌,去谋算,更不用狠心去夺一个人的性命。现在我知道,就算我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也总有人想要除掉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像刺猬一样,时时刻刻都披着一身利刺,让人敬而远之。” 南宫烈焰苦涩一笑,“我本来想说你长进了,可又觉得这未必是好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随时跟我抬杠的你。” 上官馥雪心头一荡,原本腻在心头的那点怅然也忽然消散了,她扬眉勾唇笑看着他,南宫烈焰一愣,便见她唇边的笑意狡猾了几分,正是觉得以前那个古灵精怪的上官馥雪似乎正回来了,上官馥雪便毫不客气地往他脚上用力一踩。 南宫烈焰脚上吃痛,眉头一皱,心里便很快被一种松快的欢喜所替代,也是狡猾一笑,忽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床边去。上官馥雪尖叫着挣扎,南宫烈焰却“嘘”了一声,低声道:“外头有人。” 上官馥雪眉间一凛,便紧张地住了嘴,柳眉倒竖地瞪着他,南宫烈焰被她瞪得更是得意,快走了两步,便将她扔在床上。尽管他的动作有些野蛮,但是落到床上的时候,却又没有半点的不适。 见他就要合身压上来,上官馥雪一激灵,往旁边一滚。南宫烈焰落了空,却更是来劲了,大力一捞,就将她扣在了怀里,飞快地啄吻了一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官馥雪还是免不了涨红了脸,忸怩着推了他一下,“流氓!” 南宫烈焰俊眉一扬,含笑抓住她的手,“你骂了很多次‘流氓’,可每次看起来都很享受的样子。” “呸!”上官馥雪啐道,“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很享受的样子了?!” 南宫烈焰一口咬定:“就在刚才!” “这双眼睛没有用了!”上官馥雪手张成爪状,作势往他两眼袭去,“连这个都要看错,不如挖掉算了!” 南宫烈焰没有一点闪避的意思,上官馥雪倒是吓了一跳,险险止住了动作,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南宫烈焰闷声笑道:“还是这样讨人喜欢。” “你说什么?!”上官馥雪脸一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露凶光,“看来世子爷的这张嘴,也没什么用。索性拿针缝了算了!” “不可!”南宫烈焰正经道,“我的这张嘴,可还大有用处!”话落,便不由分说地封缄了她的双唇。 一吻过后,上官馥雪已经脸若春桃,微微带喘,一脸懵然地看着他。 南宫烈焰按着她的唇,轻轻道:“这张嘴,总是说些我不爱听的话,该罚!” 上官馥雪神思回笼,白了他一眼,“每次都用这招,也不嫌腻歪。” 南宫烈焰心情大好,笑了笑,仰面躺在床上,将她揽在怀里,“你还是这么喜欢嘴硬。”上官馥雪身子一紧,又要起身与他争辩两句,却被南宫烈焰按住了,他轻轻道:“明天一早,我就让云峰吩咐下去,上官子祈的事情,你只管在家等着消息就成。我听说你现在在管事,应该很累了,早点睡吧。” 上官馥雪假装闭上眼,却没有半点睡意。窗外风声渐紧,没过多久,一道闪电便劈开天际,顷刻间满是哗啦雨声,充斥着两耳。上官馥雪更是无法入睡,她睁开眼来,明亮双眸,在夜色中熠熠发光。她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却是心绪不宁。 她对于上官子祈的记忆很少,只隐约记得他俊朗的外表下,成天挂着谦和的笑容。对所有人都很客气,但又总有一种让人无法亲近的感觉。记忆中,他跟凉慕华很亲近,但却从未明着给她难堪,甚至还偶尔帮她解围。但若是这样的人,应该会对他有很好的印象,却为何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上官馥雪”的缘故? 她觉得或许真是这样,因为她虽然拥有了“上官馥雪”的身体,拥有了“上官馥雪”的记忆,却在感情方面,却仍保留着自己的判断。所以,对上官子祈只有记忆,没有感情。又或许正是因为对上官子祈没有感情,才会疑心他这次回来,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想到这里,她不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这样疑神疑鬼了,对任何事情都持着怀疑的态度。 也许,上官子祈当真只是一个分开日久、有些情疏的亲人罢了。 可,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分析,心里总还是不放心。 最后她想,最让她不放心的,是上官子祈会和凉慕华联手。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她一定要做点什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上官馥雪再次陷入了沉思。 早上起来的时候,南宫烈焰已经不在身边,上官馥雪也没问,匆匆梳洗,用过早饭,便到了管事房。凉管家出事以后,管家的位置一直悬空,上官馥雪因此多了许多头疼的事,好在孟氏和剪影时常帮上些忙,她才勉强支撑下来。 “昨天凉大小姐睡得好吗?”上官馥雪问昨天在客房伺候的老嬷嬷。 老嬷嬷把头低得很低,“昨天晚上,表小姐有些睡不着,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奴婢们在外间一直听着,到了早上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她有说什么吗?”上官馥雪眼也不曾抬一下,只是在账本上用朱笔圈了几处。 老嬷嬷摇头,“表小姐什么话都没说。” 上官馥雪便不再问,继续埋头圈着账本。老嬷嬷站了一会儿,身子都僵了,早有了想告退的意思,却始终不敢开口,只敢小心翼翼地偷觑着她。 过了大半时辰,绿意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嚷道:“小姐,凉夫人来了!” 上官馥雪慢慢抬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正在蘸磨的笔,却无端抖了一下,挑得一点朱墨跳起,瞬时溅在了眉端,猩红一点。 一旁的老嬷嬷看得没来由地震了一下。 一 第156章 见面即眼红 绿意担心地看着她:“小姐,凉夫人肯定是来吵架的。\|经\|典\|小\|说\|j|d|x|s||” 上官馥雪慢慢放下手里的笔,“凉夫人是来接凉大小姐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刚一起身,绿意又急着道:“可看凉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呢。” 上官馥雪仍是笑了笑,“我是将军府的人,什么时候要看相府的脸色了?”她将衣上的褶皱慢慢捋平,见绿意仍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无可奈何道:“绿意,待会儿看着就行,可别摆着这张苦瓜脸给我丢脸了。” 绿意好奇道:“凉大小姐是来杀小姐的,小姐待会儿怎么对凉夫人呢?” 上官馥雪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眼,才道:“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付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吗?!”绿意一愣,上官馥雪才笑道:“当然是——怎么对狗,就怎么对她。” 上官馥雪出了管事房不久,就碰上刚从云苑出来的上官妙歌。上官妙歌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便是一闪,将出的脚下意识地收了回去。上官馥雪却反倒生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小脚的绣鞋只露出一点红色的顶端,看不出究竟有什么。上官馥雪正要移开眼,上官妙歌眼里却闪了一下,她僵硬笑道:“三妹,怎么还不走?” 上官馥雪礼貌地做了一个请势,“长姐先走。” 上官妙歌脸上有些不自在,冲着她笑了笑,“三妹本来就在姐姐的前面,还是三妹先走吧。” 上官馥雪这下倒奇怪了,她笑了笑,故意道:“既然跟长姐走在了一起,自然要按着长幼的顺序来,还是长姐先走。” 上官妙歌脸上僵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走在前面。上官馥雪很快发现,她的步调里面透着一种隐忍,有些古怪,甚至有些蹩脚。像是脚上受了伤。 上官馥雪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故意加快了步子,走到了上官妙歌的前面,回头来不高兴地看着她,“长姐,你怎么走得这么慢?爹爹和奶奶都在前院等着我们呢,你走得这么慢,我在后面也不敢走得太快了,要是让他们等得太久,他们会不高兴的。到时候,说起儿女不孝来,长姐可不要连累我。” 上官妙歌明知道上官馥雪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她就是受不了上官馥雪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想到昨天晚上的一切,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咬牙加快了步子。 上官妙歌果然是一瘸一拐的,走得很吃力。才走了一会儿,便满头大汗。她停下来擦擦汗,上官馥雪便在旁边伫着,一副翘首以待的样子,“长姐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一个人去,你回去休息吧。” 上官妙歌瞪了她一眼,仍是不说话,将擦脸的帕子一收,便故作自如地大步往前走去。上官馥雪轻轻嗤笑一声,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头往前一拨,就见上官妙歌脚下一趔趄,便想往后摔来。上官馥雪假装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闪,上官妙歌便摔得钗环掉了一地,哎哎叫起来。 上官馥雪眯眼一瞧,她的手臂上有很多青紫交错的瘀痕,有些像是牙齿咬的,有些像是抓伤的。上官馥雪有刹那的失神,难道说,凉慕华疯了?!昨天晚上发了狂,虐待了她?! 上官馥雪有些不相信,侧脸高声道:“绿意,还不快扶大小姐起来!” 绿意应了一声,便上去扶上官妙歌,但是上官妙歌一把推开了她,“我不要你这狗奴才假惺惺!本小姐自会站起来,不用你们在这里装好人!” 绿意看了上官馥雪一眼,上官馥雪示意她回来,“既然长姐不领情,我也不好在这里找不自在了。.info[]妹妹我这就走。”她抬脚往前走,春桃正将上官妙歌扶起来,她状似无意地踩中了上官妙歌的裙摆,上官妙歌脚未站稳,又要摔下去。春桃心里揣着对上官馥雪的戒备,扶也扶不稳,竟然一下子像是烫了手一样,放开了上官妙歌。上官妙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上官馥雪回眸一笑,巧笑倩兮,“看来今天不利出行,长姐还是留在云苑照顾母亲吧。”笑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去。 上官妙歌一身狼狈,忍痛撑起身子,却气得浑身发抖。过了很久,她才将怒气忍耐下来,目光冰冷地深吸了口气,“上官馥雪,你别得意得太早,得罪了我舅舅家,看你怎么收拾!” 春桃心惊胆战地来扶上官妙歌,上官妙歌仍是一把甩开她的手,气愤道:“贱丫头!你想让本小姐再摔几次吗?!” “春桃不敢。”春桃吓得手一缩,不敢抬头,上官妙歌却有些使不上劲,连着试了两次,都是刚站起来,就跌了回去,偏偏春桃这个蠢丫头,也不知道灵性地来搭个手,她气得扬手就给了春桃一耳光,“死丫头,就不知道来扶本小姐一下吗?!” 春桃一愣,心里一阵委屈,这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横竖都是找骂,她僵在那里犹豫了半晌也没有动。 上官妙歌花容扭曲,凶横道:“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我?!” 春桃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将她扶了起来,便要带她往回走,上官馥雪见方向不对,忍不住又骂道:“死丫头,舅母在前院等着,你带我回去做什么?!还不快帮我重整花容?!”她气得只想跳脚,却奈何脚上有伤,根本不敢有大动作,只得龇牙咧嘴、连连抽气。 上官馥雪走到客堂的时候,凉夫人身前的一盏香片已经放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脸色铁青,目无焦距地坐在那里。老夫人歪着身子坐在堂上,有些恹恹地持珠念经,并不理会凉夫人。 上官馥雪走上去,向老夫人施了一礼,“奶奶。” 老夫人微微掀了掀眼皮,“雪儿来了。”她微微打了个哈欠,上官馥雪便已经机灵地上来,扶她坐正身子,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还是你懂事啊。” “老夫人,”凉夫人慢慢出声打断了她,态度有些轻慢,“你的宝贝孙女都来了。我女儿念青怎么还没出来?” 老夫人眼也不抬,“女儿家梳洗打扮,拖拉是正常。凉夫人不必着急。” 凉夫人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仍不看老夫人一眼,“念青近来忧思过度,夜里不能安睡。我听说,将门大宅常有戾气徘徊不去。念青一定是不能习惯将军府的戾气,使得昨夜不能入睡,身感倦怠,才会迟迟不来。” 老夫人疲倦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上官馥雪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凉夫人不待见我,直说就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说我是将军府的一道‘戾气’?” 老夫人也是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雪儿说得是。凉夫人有空说别人,怎么也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相府的掌上明珠,爬进将军府的后院,恐怕也是明珠蒙尘,光彩不复了。” 凉夫人将上官馥雪打量了一眼,讥嘲一笑,“难怪老夫人今天说话格外尖酸,原来三小姐的‘半面妆’又精进了。三小姐果然有本事,已经能将妆容画到这般天衣无缝的地步。只可惜,洗尽铅华呈素姿,三小姐洞房花烛夜也要顶着这妆容与夫君行礼吗?” 上官馥雪依旧从从容容道:“凉夫人费心了,大婚之日,当然不敢欺瞒夫君,自然是顶着这张脸走入洞房。” 凉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明明白白的一句讽刺,她也有脸接下去,若不是傻,就是脸皮太厚了。 “娘!”凉念青提裙快步走上来,遥遥就叫了一声,见了上官馥雪,笑容便是一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顾盼之间,不觉就凌厉了几分,缓缓走到了老夫人面前,行礼道:“老夫人。” 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便见凉夫人眉开眼笑地冲凉念青招招手,“青儿,快到为娘身边来!” 凉念青乖乖走上去,上官馥雪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作为相府嫡女,凉念青受尽宠爱,以至于年逾十八,仍未出嫁。她容貌秀丽,却并不是耐看的一种,将五官独立来看,根本谈不上秀美。但是五官凑到一起看时,却又恰到好处,甚至有些令人眼前一亮。 上官馥雪打量着凉念青的同时,凉念青也正打量着她。昨晚天色太暗,凉念青并未完全看清她现在的样子,但现在一看,不免有些惊讶。上官馥雪现在的容貌,简直就是白玉无瑕,别说是瘢痕,就是连一颗痣都没有!若要拿她和上官妙歌相比,上官妙歌“北辰第一美人”的名声恐怕也要重新斟酌一下了。 凉念青暗想,当初的“蚀颜蛊”明明是爹爹亲自调配的,不可能出什么差错,更何况那蛊毒跟着上官馥雪已经好几年,就算要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力就能解的。 凉念青想到柳杏的死,心头突地一跳,上官馥雪若真是撞了头之后才变得聪明的,那她的蛊术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上官馥雪这几年都在伪装,另一种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真正正的上官馥雪! 一 第157章 相府难脱嫌 想到这种可能,凉念青有些难以置信,若说眼前这人不是真的“上官馥雪”,那她又怎么会知道以前的事情呢?这一点,凉念青始终无法解释,但她又始终觉得现在的上官馥雪绝不是“撞头后变得聪明”这么简单! 凉夫人将凉念青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我的好闺女,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凉念青默声摇摇头,凉夫人柔声又道:“青儿,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为娘说,为娘为你做主。(..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凉念青道:“我倒没有受什么委屈,就是委屈姑姑了。” 凉夫人下意识就冷冷瞧了上官馥雪一眼,“你姑姑是这府里堂堂的正室夫人,能受什么委屈?” “娘,姑姑前两天从灵虚寺为老夫人抄诵血经回来,正好碰上管家犯了事,那管家见事情败露,恐怕会没命。就张嘴乱咬,把姑姑牵连了进去,非要说是姑姑指使的。后来又连着说先夫人也是姑姑害死的,上官将军没等姑姑分辩,就将姑姑圈禁在了先夫人的院里。那个院子已经荒废了,姑姑住在里面,只有一个丫鬟贴身伺候着,好多事情还要姑姑亲自动手,姑姑才住进去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清减得不成人样。昨天晚上三小姐还假扮成先夫人的样子,来吓姑姑。姑姑到现在,恐怕都还神志不清。” “什么?!”凉夫人脸色一变,气得一掌用力拍在桌上,“竟然有这样的事?!”凉夫人眸光一冷,转向老夫人,厉声道:“老夫人,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老夫人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微抬了脸看她,“凉夫人,你女儿半夜翻墙进入我将军府后院,还要杀我孙女,这件事你又作何解释?!” “老夫人这话说得好是无理!”凉夫人怒气冲冲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凉夫人说话才是无理!”老夫人原本病才稍见起色,这一掌像是用了大力,她脸色瞬时煞白一片,却又强忍着。 老夫人德高望重,时常到宫中走动,跟太后又是手帕交,很多事情都要卖她几分薄面,凉夫人见她脸色有异,恐怕身体有碍,生怕把她激出了大事,没办法给宫里的那位交代。凉夫人脸色便缓了缓,“老夫人,咱们有理说理,别伤了和气。” 老夫人哼哼一笑,“咱们两家,还有和气在吗?” 凉夫人面上僵了僵,想装装样子的心思也没有了,“老夫人,念青刚才说的,可是真事?”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实在没什么劲头奉陪的意思,上官馥雪便对凉夫人道:“凉夫人,奶奶身子不好。这件事,你还是问我吧。” 凉夫人闻言,脸色更加恶劣,坐正了身子,“那敢情好,本夫人正想与三小姐清算清算。你若是说不出个好歹来,本夫人就将新帐旧账一起算,为上官将军好好调教调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母亲所做的每一件恶事,都是有人可以作证的。先是凉富指认母亲在蜡烛中动手脚,想要谋害我,有玉烟斋的工人可以作证。后是凉富揭发她毒杀我娘,有苏妈妈可以作证。她不但杀害我娘,还要杀我,爹爹的其他妻房都受过她的谋害,只是侥幸躲过了,才没出大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光是按照上官家的家法就足以将她乱棍打死。若不是爹爹顾念旧情,才没有深究,并将她安置在了我娘的院里养病,凉夫人现在恐怕就见不到她了。” “三小姐不必拿话威胁我!”凉夫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连连发笑,“三小姐还真会说笑,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命的事。但是三小姐所谓的证供全凭嘴说,如何能够确定那些事都是我叔妹主使的呢?!”(叔妹:丈夫的妹妹) “凉夫人恐怕还不知道,”上官馥雪抬起头,坦然与她对视,“这些要命的事,母亲已经认了。” 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凉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既然是要命的事,为何不交由廷尉审理,却偏偏要圈禁在家中?个中情由,烦劳三小姐再解释清楚。” “凉夫人,我认为这件事,还是点到即止的好。”上官馥雪分明不想与她多做口舌之争,冷睨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三小姐究竟是‘无话可说’,还是‘点到即止’?”凉夫人扫了她一眼,拔高了声音,又道:“恐怕是不能自圆其说,故作高冷吧。” 上官馥雪突然嗤嗤一笑,“原本看着凉夫人是有身份的人,所以才会有所保留,想不到,凉夫人偏偏不领情,非要挖根到底。那我就只好说实话了。”她满脸带着掩饰不了的蔑笑,轻挑了眼睫,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接着又道:“大夫人心肠歹毒,满手血腥,害人终害己。是真是假,凉夫人心里早有定论,何必在这里跟我纠结什么证据?!我上官馥雪不笨,凉夫人以为那些所谓的证据我找不到吗?!” 上官馥雪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凉念青一眼,嗤笑道:“凉大小姐如此聪明,又是深谙蛊术的人,恐怕是得了凉相亲传吧?妹妹要在夫家立威,要找哥哥帮忙,当然义不容辞。当年我娘所中的蛊毒,光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根本就是出自凉相的手笔。凉夫人要证据,自然是没有了。但不幸的是,有件事却让我记得很清楚。长姐先前谎称要取我的心头血治病,当时有位张大夫说我娘当年因为身体孱弱,时常服用旁水的青蚨。这种青蚨,腹中藏蛊,常以百虫之卵为食,养得通体血红,可以通养血脉。当时这位大夫所说,让我犹是印象深刻,这种以蛊治病的办法,本来是密不外传的。小小大夫,本事再高,也不可能知道这种秘术。更何况,他也不是我娘当年所用的大夫。他知道这么多,只有一种可能,” 她话音一顿,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着凉夫人和凉念青,凉夫人和凉念青面面相觑,心里已经微微有些松动。 上官馥雪接着又道:“那些话,是有人故意教他那么说的!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向我爹问起。我爹说,当年我娘久病不起,燕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当时还不是大夫人的凉氏,便向他提议,试试巫医。那巫医便以养蛊的青蚨入药,我娘的病表面上日见好转,内毒却是积重难返,致使我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娘的死,在将军府里一直是个不能碰的忌讳。凉氏不让人说这件事,是因为心虚;我爹不让人说这件事,是因为有愧。时隔多年,新人换旧人,事情早就淡了。将军府里的人,对我娘的死,都不能说清楚。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外人,却为何知道得这样清楚?!而且,那时候,凉氏口口声声威胁张大夫不要忘了凉贵妃所托。这句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凉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上官馥雪,她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三小姐的厉害,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将一件陈年旧事推理得就像亲眼所见一般,不免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脸色青白地和凉念青对视了一眼。她原本还想拿凉世勋的死来说事,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上官馥雪见她气势弱了下去,赶紧趁机再加把火,道:“张大夫现如今在楚王府中,凉夫人若要将此事上报,你我在殿前对质,只管拭目以待!届时,凉氏不能脱罪不说,还要牵连了相府。凉夫人回到相府,该如何向相爷交代?!” 凉夫人身子有些发软,扶额头痛不已,凉念青这时却道:“三小姐果然巧舌如簧,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形势又左看右看都对将军府有利。三小姐怎么不乘胜追击,将我凉家一并铲除了?!还是三小姐过于高看了自己,小看了相府?先上官夫人的死,就算有真凭实据,也不过是一桩旧案,殿前对质又有何不可?到时可看看,陛下究竟是向着相府,还是向着将军府?!” 上官馥雪有些啼笑皆非的样子,连连摇头,“看来凉大小姐也是徒有虚名!相爷功在高堂,我爹功在边关,不相伯仲。陛下会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女人,动摇国之根本吗?!到时候,只会以最能平息事端的方式,草草结束了。” 凉念青一脸诧异,想不到上官馥雪连这点也看到了,他们俩家的争斗,恐怕是那位一直乐见的。但是,若闹到明面上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再做“壁上观”,只会像上官馥雪所说的一样,以一种简单而迅速的方式,平息事态。到时候,反倒做了无用功,说不定还会白白搭上姑姑的一条命。看来,上官馥雪之所以迟迟不动姑姑,恐怕是有另外的打算。她或许是想让姑姑死得更合理一点,不但能报仇,还不会激化两家的矛盾。 一 第158章 处处不得好 凉念青自信看透了这一切,更加对上官馥雪自满的态度感到厌恶,她冷冷道:“三小姐既然这样说,恐怕也是想私了。免费小说门户既然如此,就拿出诚意来吧。” 上官馥雪挑眉嗤笑,“凉大小姐真是痴人说梦,就算要私了,也轮不到你们相府来发话。既是私了,自然是以家事家法来处理,跟你们相府有什么关系?!” “荒谬!”凉夫人刚从震惊中缓过来,便出声打断她,“你说一堆大道理,就能把前面的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了吗?!”她踉踉跄跄站起来,指着上官馥雪,咬牙切齿道:“你说这些,我儿的死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吗?!” “你儿子的死,是他自找的!跟我没有关系!”上官馥雪脱口道,声音铿然,没有丝毫的怯懦。 凉夫人扬手就要给上官馥雪一巴掌,“贱人!还敢这样大言不惭!” 上官馥雪伸手一挡,死死钳住她的手腕,“凉夫人,别人家里,最好不要乱动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夫人,这时候忍不住喝道:“凉夫人,理亏于人,就当坐下来好好说话!别失了你丞相夫人的身份!”她转头对苏妈妈道:“凉夫人的茶凉了,快去给她换杯好茶来!” “不必了!”凉夫人冷冷道,“人非好人,茶非好茶!何必斟茶假意调停?!” 老夫人一时气结,脸色大变,将手里的佛珠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扔,便朗声道:“老身念你是丞相夫人,方才才对你多番忍让,想不到你反而咄咄逼人!太后寿诞将至,老身实在不想给她老人家徒增烦恼,凉夫人若是执意要在我府中恣意妄为的话,老身也只好进宫去见见她老人家了。到时候,你那在皇上枕边的小姑子恐怕也未必能保你!” 凉夫人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不怒自威又道:“老身多年礼佛,持戒在身,才会奉行息事宁人。凉夫人若觉得我府中‘人无好人,茶无好茶’的话,大门就在前面,你抬脚就是。老身就不送了。” 凉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瞥了上官馥雪一眼,这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夫人。老夫人是先皇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虽说是个高高在上的名声,没有实质的权利,但是宫里有权有势的人,都对她敬让三分。此事若传到了太后耳中,凉贵妃也插不上话。凉夫人哪敢犯险? 凉夫人强自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硬扯了一个笑脸出来,赔罪说:“老夫人,奴家嘴拙,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奴家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着,站起身,有模有样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冷声道:“凉夫人如果还想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坐下来好好尝尝将军府的一杯‘粗茶’吧。” 凉夫人连声说是,态度的转变简直让上官馥雪忍不住失笑。 一时枯坐无言。凉夫人和凉念青连连对视,都是一副烦恼的样子。凉念青心里反复思量,姑姑的事已成定局,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她的性命!凉念青搜刮枯肠,也是一筹莫展。 正这时候,门外的小丫鬟来传:“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头也不抬,便让丫鬟带她进来。 上官妙歌这时进来,却是半点没掩饰脚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上官馥雪两眼一眯,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正要招呼她坐下,便是一愣,“你的脚怎么了?” 上官妙歌脚下一顿,下意识地瞥了上官馥雪一眼,老夫人眼里一烁,却没有半点表示,就听上官妙歌支支吾吾道:“路上……路上,不小心……不小心摔的……”说这话的时候,上官妙歌仍忍不住连连偷看上官馥雪,好像在顾忌着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眼波流转之间,却将意思都无疑地流露了出来。 上官馥雪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有意思!将军府的日子还真是热闹,家长里短、争风吃醋、栽赃陷害……真是一样不少!她不觉又挂起她常用来看戏的表情,静待着这位柔弱长姐的好戏。 凉念青见风头已转,忙借势上去扶住了上官妙歌,心疼道:“妙歌,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 上官妙歌仍是不住地偷看上官馥雪,弱弱道:“都是我不看路,让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就摔了。”上官妙歌一面说着,一面将袖子捋起来,“你看,把手都给我擦伤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呢?” 凉念青满眼惊愕,果然出声叫道:“妙歌,你别骗我了!这明明是让人抓伤的,怎么会是你摔伤的?!”她不由急得将上官妙歌的袖子捋得更高,又是叫道:“你看看,这种瘀伤,明明不是新伤。你快告诉姐姐,究竟是谁敢这样对你?!表姐和你舅母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上官妙歌迟疑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摇头说:“表姐,你快别问了!都是歌儿自己不小心,跟别人没关系!” 上官馥雪心里忍不住替上官妙歌着急,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就爽快点嘛!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 上官馥雪不由疑道:“长姐,你既然说跟别人没关系,那还老看我干什么?!” 凉念青果然顺杆爬,转头看着上官馥雪,厉声指责道:“上官馥雪,你太狠毒了!就算姑姑做了很多错事,也跟妙歌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迁怒于她?!把她打成这样!” 上官馥雪笑了笑,并不说话。凉念青忙趁势质问老夫人:“老夫人,你府中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无辜嫡女的吗?!三小姐这是哪门子的教养?!竟对自己的亲姐姐拳脚相加!” 有了这位才女的添油加醋,事情果然精彩了很多! 上官馥雪忍不住赞赏地挑挑眉,冲凉念青咧嘴一笑,“凉大小姐,果然好口才!” 凉念青一愣,便是危险地眯起双眼,正要开口,便见上官馥雪突然拍手道:“今天实在精彩,可惜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再多看一会儿了。又要让三位失望了!” 说话时间,孟氏便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孟氏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才对凉念青道:“凉大小姐,这位是大夫人身边粗使的丫鬟。大小姐是如何受伤的,她一清二楚,不如让她为二位解释解释。” 那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算是丫鬟中比较年长的了,走到老夫人面前也是规规矩矩,没有半点疏忽,想来不是初入此行的生手。 丫鬟垂首规矩道:“禀老夫人,大夫人自从搬到云苑以后,情绪波动极大,清醒的时候极是安静,不清醒的时候便是大吵大闹。大夫人吵闹的时候,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疯疯癫癫的,我跟大小姐经常按不住她。” 凉念青疑道:“你跟大小姐?” 丫鬟点头道:“是,大夫人搬到云苑以后,大小姐就发现大夫人有时候会变得神志不清,谁也认不得。她不放心我们,就留下来照顾大夫人。大夫人发狂的时候,大小姐上去按住她,她居然对大小姐又打又踢,甚至还咬她。大夫人清醒的时候,也时常感到自责。还想尽办法,不让大小姐留在身边照顾。但是大小姐始终不肯走,所以身上就有了现在这样大大小小的瘀伤。” 凉念青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上官馥雪有没有打过上官妙歌了,她只是惊讶于自己的亲姑姑竟然会落到如此下场!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馥雪。 老夫人淡淡道:“这么说,大小姐身上的伤跟三小姐没有一点关系。”她这一句却是没有后话,显然是对上官妙歌这种幼稚的行为,只是感到些微不齿,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上官馥雪心下了然,这也难怪,不管凉慕华做再多阴毒的事,上官妙歌也始终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而且她的美貌早已传遍整个北辰国,尚有利用的价值。老夫人即使再不满意这个孙女,也不会对她太过苛刻。 上官馥雪笑了笑,看了一眼有些瞠目结舌的上官妙歌,道:“长姐,事情已经清楚了。长姐还有什么不尽不实的话吗?” 上官妙歌却是心念电转,向凉念青投以求救的目光,凉念青忙道:“上官馥雪,妙歌的伤虽然不是你造成的,姑姑的病却跟你脱不了关系。若不是你昨天装鬼吓她,她也不至于病得这么严重!” 凉念青话音未落,老夫人便冷冷打断了她,“人立于世,只要心中无愧,何惧鬼神?!凉大小姐别再强词夺理了!” 凉夫人这时却突然改变了策略,满脸堆笑,对老夫人道:“千错万错,都是叔妹的错!她既然已经病到如此地步,也是她应得的报应。不如就由我领回去将养着,免扰了老夫人的清静。”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却语出惊人道:“凉夫人若是要带凉氏回去,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还请先补了凉氏所欠的这笔亏空吧!” 一 第159章 长姐不受宠 凉夫人看着眼前的账本,圈圈点点,无数地方,都是一笔烂账,震惊过后,竟有些哭笑不得。更新最快她一是来接走凉念青,二是借儿子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现在两样事情都没讨到便宜,便想着借凉慕华在自己丈夫心目中的分量来讨他的欢心。凉慕华跟凉慕生的不伦关系,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从丈夫的言行中,她可以看出丈夫对这个叔妹是极为看重的。 她原本想着,将军府既然没打算重责凉慕华,凉慕华又变得疯疯癫癫的,将军府恐怕早恨不得快点将她扫地出门,自己只想做个顺水人情,将军府应该不会横加阻拦。没想到的是,上官馥雪此刻竟然拿出账本来说事。 凉夫人费心想了想,强自笑道:“我听说前几日账房已经烧了,不知道这账本……” 上官馥雪从容解释道:“凉夫人,是这样的。前几日,账房的确是烧了,而且烧掉了所有的账本。当时我还为此惋惜了一阵子,好在我祖母这里还备着另外一份。比起被烧掉的那些,还要齐全。” 凉夫人显然不相信,问老夫人道:“老夫人,叔妹当真在府上有过亏空?” 老夫人有些答非所问道:“这账本是老身不放心你的叔妹,让她手底下负责管账的账房如实记录的一份。老身当初要他认清主人,认真做事,不能有所遗漏。他果然不负所望,记录得很是详尽。这一份账本,他定期都会交给我看,我看过之后,便放在这房里,不曾动过。所以,才能躲过账房大火。” 凉夫人心道,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凉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上官馥雪,“看来是真的了。不知叔妹亏空了府上多少银两?” “不多。”上官馥雪不轻不重地吐出两字,凉夫人定定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就全心等着她把话说下去,上官捷慢慢道:“只有一万五千两。” “什么?!”凉夫人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只是一脸震惊地失声重复道:“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两,虽是大数目,可对她来说,却也不是太大的难事。但是接凉慕华回相府,原以为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却要摊上这么一大笔钱,她实在有些肉痛,不得不有些迟疑了。更何况,凉慕华对她来说,只是丈夫的妹妹,她们根本没有太深的感情,要为一件可为或不可为的事,实在没有必要牺牲这样大一笔钱! 上官馥雪看着凉夫人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实在满意。她将凉慕华圈禁在云苑,目的就是为了慢慢地折磨她,怎么肯轻易将她放回去?更何况,凉慕华现在就像攥在自己手里的筹码,若是被相府带了回去,没了这个筹码,自己就等于大大方方地让人家来杀了!岂不是太傻?! 凉夫人为难地扯了扯嘴角,也没有深究是真是假的打算,“一万五千两,数目不小。容我回去考虑考虑。”说罢,便起身向老夫人行礼,准备告辞。 凉夫人心慌意乱,没等开口,却已经先抬脚,目光又在老夫人的身上,两步出去,便和端茶上来的丫鬟撞在一起。茶汤泼剌剌地洒了她一身,烫得整个人一跳,又尖叫着往地上摔去。 “娘!”凉念青惊叫一声,忙跑上去接住她,才让她不至于摔到地上。凉夫人脸上有几处烫红,倒不明显,脖颈上却是明明白白的一大块,眨眼时间,就起了泡,凉夫人痛得呻吟连连,抖着手,碰也不敢碰。 端茶的丫鬟想来看看凉夫人的伤情,却被凉念青挡住了,只好一脸憋屈地跪在旁边,连连道歉。凉夫人几处被烫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哪还有心思来跟她计较,只干哭了两声,红着眼睛看了上官馥雪一眼,便骂道:“今天真是见鬼了,接二连三地找晦气!这将军府,本夫人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娘,那我们快走吧!到了车上,赶紧擦点清凉膏对付一下。”凉念青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便慌忙往大门口走。 “大表姐,舅母……”上官妙歌追出来,却没能叫住她们,只好悻悻往回走。看见刚才闯祸的丫鬟,差点就一脚踹上去,但想着老夫人和上官馥雪在场,只好蜷了蜷手,强忍了下去。 “春桃,带你家小姐下去休息。”老夫人重新拿起佛珠,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声,便微微闭上眼,低声念经。 “祖母……”上官妙歌有些惊愕地看着老夫人,“歌儿刚刚才到,还没给祖母请安呢。” “心意到了就行,你身上有伤,还是让春桃好好服侍你,上点药吧。别留了什么疤痕。”老夫人淡淡道。 上官妙歌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得不乖乖道:“祖母费心了,孙女这就回去。” 经过上官馥雪身边的时候,上官妙歌重重剜了上官馥雪一眼,好像在说,我这个长姐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上官馥雪却只是笑,看了她两眼,便盈盈走到老夫人的身边,微弯了身子。上官妙歌死死盯着她,脚下一顿。上官馥雪冲她得意一笑,便对老夫人轻声道:“奶奶,你身子乏了,孙女扶你回房吧。待会儿孙女给你好好按摩一下,身子舒服了,再好好睡上一觉。” 老夫人张开眼,原本晦涩的瞳仁有了一丝光彩,笑意如点点星芒,人也似乎精神了许多,她会心一笑,拍了拍上官馥雪的手背,道:“这偌大的将军府,也只有你这么个孙女最讨我的喜欢。” 上官妙歌一脸惊讶,老夫人竟然说上官馥雪最讨她的喜欢!以前在这府里,她这个大小姐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讨老夫人的欢心更是不在话下,上官馥雪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能讨老夫人的欢心! 上官妙歌气不打一处来,蜷了蜷手,就掉头往回走,快到老夫人面前的时候,她脚步才缓了下来,重新挂起以前惯用的娇笑,亲亲热热地上来抓住老夫人的手臂,撒娇道:“祖母眼里只有三妹妹,就没有歌儿了吗?” 人还是那个人,撒娇的样子还是一点都没变,老夫人愣了一下,却怎样也没了以前的劲头,她看着上官妙歌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尴尬。凉氏母女的虚情假意,她是早就见识过的,以前尚且能够假意敷衍两句,现在却是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了。但是理智上,她是实在没有必要对这个孙女太过冷淡的。 老夫人在心里纠结了一番,仍是笑不出来,只好随口道:“你三妹妹要跟我说说明天的事,你先回去吧。” 上官妙歌碰了一鼻子灰,失望了一下,仍是用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死缠硬磨道:“祖母要跟三妹妹说什么事,歌儿能不能也听听?” 老夫人心生厌烦,又没有耐性跟她再纠缠,便道:“明天是六月六,按例是要晒洗的。我想让你三妹妹把事情安排下去,让各房各院都将衣裳和家什拿出来晒。下午还要到庄上歇上两天,祭祀田神。你若是身体不适,下午去庄上的事,就免了吧。但是云苑许久没有打扫了,你回去让丫鬟们将衣裳、被褥之类拿出来晒晒。” 那祭祀田神本来不是特别繁杂,上官妙歌这样的小姐也根本做不了什么。但是祭祀过后,老夫人习惯领头亲事耕桑,各房各院、不论男女都要跟着做。上官妙歌想到这个,心里就发苦,她这个娇小姐连锄头都提不动,更别说其他的事了,现在听老夫人说不用去,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却仍是撇撇嘴,低声道:“云苑只有三个丫鬟,连个粗使的力夫都没有,房内的诸般家什也该拿出来晒晒,娘也帮不上忙,我们几个女孩子怎么做得了呢?”自然是要拨些人手的意思了。 话说了这么多,老夫人心里已经开始挂着上官馥雪高超的按摩手法,有些心不在焉了,不耐烦道:“既然这样,就让你三妹妹明天拨点人手过去,帮帮忙吧。”老夫人搭上上官馥雪伸来的手,就要起身,上官馥雪扶她起来。 上官馥雪笑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她刚才一直冷眼旁观,想到之前她这个长姐竟然拿受伤的事情嫁祸给她,她就免不了感到好笑。她在路上发现上官妙歌受伤,便让孟氏去云苑看看凉慕华是不是疯了。没想到,巧不巧地帮了自己。她收了心思,忍不住对老夫人笑道:“奶奶放心,明天府里难免有些搬搬抬抬的杂事,孙女早让人找好了足数的力夫来帮忙,不会亏待长姐的。”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看向上官妙歌,“既然这样,歌儿快回去准备吧。你娘现在的情形,你更应该在她身边照顾,别有了什么闪失。” 上官妙歌见老夫人一再婉言让自己走,不禁满心沮丧,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上官馥雪的从中作梗,忍不住恨恨瞪了她一眼,装模作样说了两句讨好的话,让老夫人别生气,便怏怏不乐地告辞走了。 一 第160章 贱人的秘密 六月六,骄阳似火。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传说北辰国的一位皇帝巡游路上,湿了衣裳,只好借百姓衣服换上,等雨过天晴,将湿衣晒干再穿,这天正好是六月六,因而有了“晒龙袍”之说。再加上时雨绵绵,家中压箱底的衣物容易生霉,常要取出来晒一晒。传说这天晒衣衣不生虫,晒不蛀,久而久之,便有了六月六晒洗的习俗。而六月六,正是年中,处于春秋两季之间,秋收的丰歉已经能看出大概了。因此,才有“上午晒洗,下午看谷”的习惯。 上午晒洗,下午又要赶往郊外的农庄祭祀田神,时间上实在有些紧迫。上官馥雪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提早做了准备,向府里的老人过问了一下细节,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这天早上起来,上官馥雪梳洗出来,家奴们就已经里里外外地忙开了。天气果然晴朗炎热,才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就烘出一身热气。上官馥雪耐不住热,将雪苑的事情安排好,便想到其他院子去看看。 上官妙玉的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围在一块,各拿了盆子在浆洗被褥、衣服之类的,见上官馥雪进来,都纷纷起身行礼。上官馥雪自从管事以来,便发现了其中的好处。一个人若要在高门大户中立足,不受人欺负,权利和地位是少不了的。她原来见着这些下人多是不搭理的,现在她要在将军府中立威,摆出一副亲和样,才好让人信服。 上官馥雪便笑着与这几个下人闲聊了几句,说今天府里浆洗的活儿多,能在出门前干好便是大功一件,大大有赏。从她主事以来,对家奴的月银都有提升,又是当赏则赏,从不落空。下人们一听,自然是相信的。何况下午还有祭礼,按往例本来就有赏银的,若是再有主事人的亲口允诺,更是对赏银的多少抱了一丝遐想。纵是还没有见到银子,那心底的兴奋劲儿却是怎样都掩饰不了的。下人们笑嘻嘻异口同声说着三小姐的好。 丫鬟们都见着三小姐的好,心底的那点对自己主子的抱怨一下子就浮了上来,一个年长的丫鬟突然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上官馥雪道:“三小姐,咱们主子这两天古里古怪的。” 上官馥雪一愣,“怎么古里古怪了?” 丫鬟欲言又止,随后别扭起来,“奴婢说不上来,五小姐的眼神不一样了,还经常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有一次,奴婢送东西进去,听见五小姐在叫什么,但是声音很奇怪,不像是在叫人,也不像是在说话。奴婢听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小红一说,奴婢想起来,奴婢也曾撞见过。后来奴婢这心里实在憋不住好奇,就向梨丫妹妹打听。可人家说了半天,就是不让我们乱猜。可她越是不说,奴婢这心里就越是好奇。”一个老成的婆子饶有兴趣地抢了话头,说了两句,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上官馥雪说:“奴婢当时有个想法,现在想起来,怕是误会了五小姐。我见三小姐是开化的人,才突然又想把那想法说出来。若是当真,三小姐可不可以不要追究奴婢今天的多嘴多舌?” 上官馥雪也是饶有兴趣,听着又像是上官妙玉的一件丑事,将来说不定还能拿来做做文章,便大方说:“我们今天只是说说闲话,说错什么,都不作数。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那婆子这才放心地笑了笑,仍是压低了声音,凑到上官馥雪的耳边,说:“我猜,五小姐藏了男人。” 上官馥雪明显一怔,一时间有些不相信,上官妙玉喜欢凉世勋是显而易见的。不论是变态也好,心里扭曲也好,她对于凉世勋的死,可说是一种不能轻易改变的偏执。上官妙玉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转变呢? 见上官馥雪沉默不语,明显不信,丫鬟心里就慌了,但是要怪罪,忙屈身谢罪说:“三小姐,奴婢心直口快,主子不要怪罪!”可她心里却是明白得很,三小姐和五小姐一向不和,今天是一时忘形,才会说了这件事。三小姐说不定不但不会怪罪,还会很高兴自己说出这件事呢。只是,在主子面前做得太过明显的话,显然是不明智的。 上官馥雪果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一时间,气氛也变得敏感起来。丫鬟们面面相觑,忐忐忑忑看了上官馥雪一眼,连同她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各自垂头丧气地撇撇嘴,坐回位子上继续浆洗。 这时候,梨丫领着一个丫鬟抱了一床刚刚换下的被褥过来,那叫小红的丫鬟见了,“噌”地一下站起来,皱眉道:“梨丫妹妹,这床被褥才刚换了两天,怎么又要洗呢?” 梨丫笑了笑,“红姐,今天六月六,小姐说但凡能洗的东西都要洗过再晒,去去霉气。” 小红撅撅嘴,小声嘀咕道:“刚换了两天的东西,能有什么霉气。”她脸上不情不愿的,手还是规规矩矩地将被褥接了过来。那被褥抱了满怀,一股子酸味一下子就窜到了鼻腔里。她以为是错觉,下意识低头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她不禁眉头一皱,才用了两天的被褥,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呢? “怎么了?”上官馥雪见她表情奇怪,便忍不住问道。 小红支吾了一下,仍是摇摇头,“没什么,三小姐。” 她这样闪闪烁烁,上官馥雪反倒疑心,竟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被褥,还没待去闻那东西有什么异味,就见一样肉色器物掉了出来。小红正要伸手去捡,竟一下子折了回来,扭过头去,满脸通红。 丫鬟、婆子们都是一脸诧异,惊呼了一声,纷纷扭头不看。 上官馥雪却看得清楚,那是一根形似男性根物的东西,被做得活灵活现的,竟连实体上当有的血脉都清楚地雕了出来。上官馥雪一时间口干舌燥,一下子也红了脸。想不到,上官妙玉这里竟然有这种东西!看来她最近真是寂寞得很! “三小姐!”梨丫促声叫了一声,涨红了脸,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张嘴,想把那丢人的东西捡起来,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僵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来,“别误会。” “误会什么?”上官馥雪故作不解,“你们小姐呢?” “去了六小姐的院子,跟六小姐谈心去了。”梨丫嗫嚅了一声,便垂眸不语。 “这是什么东西?!”上官馥雪故作不知地阴沉着脸。 先前大胆猜测上官妙玉的婆子,这时候一下子明白过来,脸上有些不自在道:“五小姐房里竟然有这种东西,难怪她最近古古怪怪的,原来是这样不检点……”婆子迟疑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解释道:“三小姐,这本是秦楼楚馆常用的怡情之物,这等禁秘之具,实在秽乱。无端端地,怎会出现在五小姐的被褥里面呢?若非有人诬害,就是五小姐……”婆子脸色变幻不定,实在不敢将话明说了下去。 上官馥雪看了梨丫一眼,深沉地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梨丫故作羞赧地低了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婆子见俩人莫名僵持着,慌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三小姐,奴婢擅自做主将这东西销毁,免污了小姐的眼睛!” 上官馥雪似笑非笑地瞥了梨丫一眼,“不用了,这是你们小姐的私物,牵涉你们小姐的隐私,不但关系你们小姐的名誉,更关系到咱们将军府的名誉。这件事,咱们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的好,各自守住自己的嘴,就是守住咱们将军府的名誉。谁要是泄露了出去,将军府不但留不住她,还会送她一顿好打,让她不能抬头做人!” 婆子战战兢兢看了上官馥雪一眼,迟疑道:“三小姐,那这东西……作何处置?” “既然要装作没有看见,当然是趁着你们小姐不在,放回原处,别让五小姐生了嫌隙,徒增烦恼。”上官馥雪一番直言正色,众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低头面面相觑。 “是。”婆子温声应道。 上官馥雪却道:“梨丫,这东西,你怎么带出来的,怎么放回去吧。” 梨丫脸色一变,脱口道:“三小姐!” 上官馥雪扬手给了她一巴掌,“还不快去做!”梨丫脸色白了白,垂首不语,默默从婆子手中接过东西,退开了。上官馥雪鄙视地望了她一眼,心道,这妞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敢出卖自己的主子,也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上官馥雪想到刚才所见,便忍不住连连发笑,她却又绷着脸不笑出声来。她这次是真真正正打从心底将上官妙玉鄙视了一回,爱一个男人爱到心理扭曲的地步也就罢了,竟然还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真是龌龊、下贱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得是有多饥渴难耐啊?! 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慢慢往门口踱去。远远看见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立在那里,上官妙玉一脸阴冷地望着上官馥雪,“三姐的戏,未免演得太假了!” 一 第161章 庶妹的逆袭 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五妹喜欢什么样的戏码呢?是要我直接把五妹不自爱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呢?还是告诉爹爹呢?” 上官妙玉明显是不受她威胁的,仍然沉着脸道:“反正三姐做惯了小人,被三姐出卖一回,又有什么关系?!” “五妹话这么白,何必再叫我‘三姐’呢?”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我不但要出卖你,还要将你出卖得连皮肉都不剩! “三姐现在是府里‘有权有势’的人,我得罪不起!”上官妙玉酸冲道。\(^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 “五妹今天不高兴,三姐不好多说了。这就走。”上官馥雪明智地结束话题,便抬脚往院外走。 上官妙师一把拉住上官妙玉,急道:“五姐,你疯了!你这样说,上官馥雪真的把事情告诉祖母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上官妙玉想到上官馥雪刚才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就收不住火气,气道:“她要去就去吧!反正事情已经被她知道了,她早晚会做的!” 上官妙师见了她这般“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简直气得脸色发青,当即跳脚道:“五姐,你这样意气用事,迟早会害了自己的!” 上官妙玉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无所谓道:“反正我这条命,早就随二表哥去了。生死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五姐,你简直太荒唐了!”上官妙师忍不住斥道,“别说凉世勋已经死了,就是他还没死,他心里也未必有你。你何必这样死心塌地地对他?!更何况,现在明摆着,上官馥雪已经占尽优势。凉慕华那样不择手段的人,都输给了她。你这样明摆着跟她过不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上官妙玉的想法无不偏激,但凡心里有一丁点的松动,便要拧着不放开,就好像生怕自己心里的这点松动,会玷污了自己心里的这份感情一样。自己所思所想所念,在上官馥雪的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就自己本人在她的眼里都只是一粒容不下的沙子。若还像以前一样地软弱、退让,自己早晚也要连沙子都不如了! 上官妙玉想当然道:“二表哥心里有没有我,我不知道。只要我心里有二表哥,就行了。我对二表哥的感情是真的,容不得上官馥雪这个小贱人有半点诋毁!她若是敢做什么,大不了就跟她来个‘玉石俱焚’!” 上官妙师心里免不了一激灵,大惊失色道:“五姐,你简直昏头了!为了一个死人,你连命都不要了!娘已经疯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我不管!”上官妙玉高声道,“她毁了我的一切,我当然就该毁了她的一切,天经地义!” 看到上官妙玉不管不顾的样子,上官妙师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显然上官妙玉的这颗心已经如磐石一般,无法改变了。看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她身后默默地为她收拾残局了。 上官妙师扫了一眼院中忙着浆洗的下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梨丫身上,旁人怎么议论,都只能算作是不实的流言,想点办法打发了就行。这丫鬟倒好,仗着自己是贴身的丫鬟,知道点主子的秘事,就敢明目张胆地这样做! 梨丫埋头仔细地搓洗着,在上官妙师冰冷的目光中,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动作迟缓地抬头看向上官妙师,心里忽闪了一下,便慌忙地站起来,垂头嗫嚅道:“六小姐,我……” 上官妙师望定了她,“你什么?” 梨丫一激灵,慌忙解释道:“六小姐,奴婢刚才是不小心,不是有意的!” 上官妙师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之前看你还算有点聪明,才会对你另眼相看!让你在五姐身边服侍,你就当我们好糊弄了,是不是?!” “六小姐,奴婢没有!”梨丫泪流满面,跪下来,哭道:“奴婢真的是不小心!” “笑话!”上官妙师毫不客气骂道,“你那点小聪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平时做事最仔细,那东西裹在被褥里,稍不注意,就会掉出来,你会粗心到这种地步吗?!” “六小姐,奴婢知错了!”梨丫见事情败露,慌忙给上官妙师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上官妙师丝毫不相信,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直拖到了墙边,重重一撞,她才狠厉道:“我看你也是不省心的东西!我跟五姐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相信你这个狗奴才会对我们死心塌地!你觉得我们在将军府已经没有地位了,可以任你们看轻是不是?!” 梨丫从来没有见过上官妙师这样发狂,她心里本来忐忑不安,现在被用力撞了一下,只感觉眼前所有的事物都糊成了一片,根本无法思考,只顾求饶说:“六小姐,奴婢真的不敢了!你饶了奴婢吧!” 正在浆洗的丫鬟们见梨丫撞了满头的血,吓得全都镇住了,本有想来劝一劝的,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info[] 上官妙玉也是满脸惊讶,上官妙师素性沉稳,就算有情绪不稳的时候,也不动嘴,不动手。现在竟然发了狠,将一个丫鬟弄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心惊之余,上官妙玉也有些看好她这样发狠的举动。上官妙师虽然比自己聪明沉稳,但是做事总是难免瞻前顾后,少了冲劲。但是上官妙师这样的人,再冲动,也不会失去理智,比起自己来,更有胜算。将来姐妹联手,要斗败上官馥雪,就有更大的把握了。 梨丫头上很快就血淋淋一片,疼得连力气也没有了,软沉沉地靠着墙滑下去。上官妙师狠命地将她从地上揪起来,她不知哪里来的这样大力气,梨丫在她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轻易就被拎了起来。上官妙师卡住她的脖子,阴鸷地凝睇着她,“现在祸已经闯了,你打算怎么收拾呢?!” 梨丫眼里模糊一片,但是上官妙师眼里激射出来的利芒却格外得清晰,感觉脖间的那只手极是柔软细致,却有无穷的力量,危险地一点点收紧,她已经喘不上气,强撑着挤出一句话来:“六小姐……奴婢有办法……弥补……” “弥补?”上官妙师颇具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眯缝了眼,深深看着她,“你怎么弥补呢?” 梨丫面上已经呈现濒死的潮红,上官妙师面上有一丝松软,手上的力道也不觉松了松,梨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上的血蜿蜒到鼻端,无声地垂落到上官妙师的手背上。她起初心底起了一丝难耐的厌恶,却又强迫自己看着那点血花。渐渐地,那点猩红的血花竟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妖冶的美,就像是某种令人沉陷的诱惑,她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梨丫气若游丝道:“奴婢……知道……三小姐重情重义,苏妈妈的儿媳……是为她死的。如果……她的孙儿再受到威胁的话,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上官妙师露出一个妖娆而满意的笑容,放开手,将她扔到地上,“这件事若是交给你,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决心呢?!” 梨丫正要伸手按住头上的伤口,被上官妙师冰冷的目光一扫,忙又将手放下来,咬牙说:“奴婢愿吞药明志!” 上官妙师勾唇邪笑,“本小姐手上正好有一包好药,卖药的术士说,这药名叫‘牵机’。此药服下,发作极快,死时状如牵机。可惜名贵难求,自然不能用在你的身上。我另有好药赠给你,三个时辰为限,只要你将事情办好了,自然会给你解药,留你一条狗命!” 上官妙师轻蔑地扫了她一眼,从衣袖中拿出一包药粉,“这包‘牵机’,你知道怎么用吗?” 梨丫膝行到上官妙师的面前,连连三拜,“奴婢知道了。” “那就好。”上官妙师满意地笑了笑,又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到梨丫面前,“先把这药吃了。” 梨丫不敢有丝毫地犹豫,一把将那粒药丸塞进了嘴里。 上官妙师将那包“牵机”药粉交到她手里,用指甲轻佻地刮了刮她的面颊,轻轻扣了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梨丫垂了眼睫,已经心乱如麻。 上官馥雪到各个院里看了一圈,亏得自己早做了计划,院里才会这样的井井有条,她满意地回到雪苑。刚走到雪苑门口,一个小小身影,鸟一样的,飞扑到了自己怀里,“三姐!” 上官馥雪抱了满怀,又被上官子睿连着亲了两下,她才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上官子睿抱了起来,无奈道:“七弟,你又沉了。” 上官子睿得意地挥舞一下双手,“娘说,我已经是男子汉了!” “是,我们的七少爷是男子汉了!”上官馥雪好笑地看着他,抱着他往前走去。 绿意领着尹洛追出来,见了上官馥雪怀里的上官子睿,也是一脸好笑,对上官馥雪说:“五姨娘说,她那边忙不过来,就托桃蕊把七少爷和小洛带了过来,让咱们照看一会儿。” 上官馥雪扫了一圈,有些犯难道:“雪苑还有很多事情,下午又要赶着去田庄,你们看得过来吗?” 一 第162章 萌娃与玉佩 绿意烦恼地撇撇嘴,嘟囔说:“那也没有办法,五姨娘那边确实忙不过来。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这不行!”上官馥雪眉头一皱,“要真是忙不过来,也不能把这俩个孩子放着不管,这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绿意仍是没有主意,抓耳挠腮道:“那能怎么办?咱们院里虽然刚添了人手,可每个人都有事儿干,找不出多余的人来啊。” 上官馥雪沉默片刻,才道:“这样吧,你把手头的活儿都放一放,专门来照顾这俩个孩子。我让他们把你手里的活儿匀着做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俩个孩子。其他的,可以另作安排。” 绿意一听让她照顾俩个孩子,她的心里就有些别扭。照顾这俩个捣蛋鬼,可比干粗重活还累。 上官馥雪见她撅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便忍不住发笑,“好啦,照顾这俩个熊孩子的确是头疼了点,顶多待会儿我得闲了,帮你照看一会儿。” 绿意扑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见她脸上露出久违的俏皮,立马精神了几分,笑着说:“小姐说的可当真?” 上官馥雪装傻地耸耸肩,“不知道,看情况吧。” 绿意马上就蔫了下去,“小姐又在戏弄奴婢了。” 上官馥雪见她样子简直可爱至极,忍不住还要再逗她,对上官子睿耳语了几句,便将上官子睿塞到她怀里,煞有介事道:“我七弟可就交到你手里了,要是哪里磕了碰了,你就等着上官家的家法处置你吧!” “啊?!”绿意小脸一扭,刚刚低呼出声,上官子睿就在她怀里跳了跳,害她险些抱不稳,她吓得赶紧用两只手将上官子睿的身子抱得密密实实的。 上官子睿见她紧张的样子,大笑着连连拍手。 绿意才知道是被这小屁孩耍了,一下子横眉毛竖眼睛瞪了他半天,但显然上官子睿也得了上官馥雪的几分真传,任她瞪得两眼都要烧起来了,上官子睿仍是一副天真烂漫地笑看着她。绿意觉得自己都快被他看成一个大笑话了,不禁垮了脸说:“七少爷,咱们下来走,好不好?你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沉。(..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子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耍赖说:“我就要你抱!三姐说,女孩子手劲儿小,多抱一会儿,就练出来了。” 绿意的脸一下子阴了下去,扭脸去看上官馥雪。上官馥雪正牵着尹洛往屋里走,回头来笑看了她一眼,那笑容就像阳光下的一枝蔷薇,明媚纯然。绿意愣了一下,满心的抱怨竟一下子抛得无影无踪了。等上官馥雪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绿意才回过神来,见要跟上官馥雪抱怨已经是不可能了,只好苦着脸对上官子睿说:“小乖乖,这天这么热,哪能一直抱着呢?咱们还是下来走吧。” 绿意央求了两句,还没等上官子睿应声,便急着要将他放下来。谁知道,她刚刚弯腰下来,上官子睿便一把揪住了她的襟口。然而,他身子确实够沉的,拽着她襟口的力气也是蛮大。绿意刚一松手,就感觉衣裳都要被他给扯落了,慌忙又张手一抱,托住他的身子,让自己的衣裳不至于因为他的重量被扯下来。 绿意有些不尴不尬的,又有些哭笑不得,“七少爷,你究竟要怎样才肯下来走呢?” 上官子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正儿八经地摇摇头,“我三姐说,我是家里的宝贝,所有人都该把我捧着。现在是让你抱着,又不是让你捧着。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绿意小脸皱成一团,看着他不说话。 上官子睿又说:“我三姐还说,我是家里的宝,你要是不抱着我。万一把我摔了,她就要让你试试她的‘过肩摔’。” “过肩摔?”绿意完全听不懂。 “反正会把你摔得很难看!”上官子睿抱臂高声道。 我就知道!绿意白了上官子睿一眼,看来这小家伙明摆着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故意跟她作对的。她心里哼哼了半天,只好颓然叹道,没办法了,抱一个总比抱两个强吧! 绿意抱着上官子睿往屋里走,下人们正忙着将家具挪开,上官馥雪之前跟他们说,家具的摆放有很多清扫不到的死角,趁着今天,正好把家具挪一挪,好好整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俩个男仆将妆台搬开,原本卡在墙和妆台之间的一个青绿色物件,就要往下掉去,俩人还没看清,一个男仆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东西接住了。 上官馥雪诧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那男仆将东西捧到上官馥雪的面前,“三小姐,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卡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上官馥雪垂眸看了一眼,那块玉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但仍是难掩其不俗的光泽,她心里漾了漾,微觉着有点眼熟,却又是怎样都想不起来。 那男仆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忽地将那玉用衣角仔细擦干净,将那玉端看了一眼,瞬时一脸诧异。 上官馥雪见他神色异样,忙问:“这玉有什么问题吗?” 那男仆迟疑道:“回三小姐,小的对玉石不是十分在行。但小的见玉上有夔纹,按照我朝的规制,应该是皇室所有。这东西被扔在这里,实在不应该。” “危言耸听。”上官馥雪轻斥一声,不以为然地睨了他一眼,“不过是块玉而已。” 上官馥雪将玉接到手里,打量了一眼,仍是免不了觉得有些眼熟,便问绿意道:“绿意,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有没有见过这块玉?” 绿意全副心思都在上官子睿身上,这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她的手就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扭扭捏捏地走上来,还没等开口,就听上官子睿开心地叫道:“三姐,这块玉好好看,给我看看!” 上官馥雪笑着将玉扔到他手里,他像是被上面的夔纹所吸引,拿在手里把玩。绿意见他转移了注意力,赶紧趁机将他放在了地上,他果然仍只是摩挲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地了。 绿意得逞地笑看着上官子睿。尹洛见上官子睿很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玉佩,像是很有趣的样子,也忍不住好奇地凑上来,“七少爷哥哥,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上官子睿得意地将玉佩晃了晃,指着上面的夔纹说:“小洛,你看,这个好好看!”他晃得厉害,一时间竟有些拿不稳,绿意下意识就伸手来接住。 上官子睿好像很喜欢看到绿意紧张的样子,乐呵呵地直拍手。 绿意白了上官子睿一眼,便将玉佩打量了一眼,乍看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她又忍不住仔细看了看,抬眼皱眉道:“小姐,这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我也看着有点眼熟。”上官馥雪道。 绿意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道:“小姐,我想起来了!” 上官馥雪没有多少惊讶,“哦?想起来这块玉是怎么来的了?” 绿意道:“这块玉,是你小时候,有个小哥哥送给你的。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要娶你,用这块玉做信物呢!” 绿意说得很起劲,上官馥雪却仍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是小孩子过家家留下的。” “小姐可不能这么说!”绿意可不这么认为,“你以前可宝贝这东西了!小姐,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谁规定,我要什么事情都记得了?” 绿意撇撇嘴,一个不注意,上官子睿又将玉佩抢了去。绿意慌得要将玉佩抢回来,上官子睿却勾着一头绳子不放,绿意不敢硬扯,又不肯放手,便好言好语哄道:“七少爷,你最乖了。这东西可宝贝着呢,不能随便拿来玩的。” 上官子睿仍抓着不放,哼了一声,将头一扭,“我就不放!” 绿意在他面前最头疼,见拗不过,只好央着上官馥雪道:“小姐,你不看重这东西不要紧,可这东西少说也能值上百两黄金,就这么拿给七少爷玩。万一摔坏了,小姐可不要心痛死了?!” 上官馥雪一听这样值钱,眼里就是一亮,财迷的情结又泛了上来,忙一把将那玉佩抢了过来,将桌上的一碟糖糕塞给绿意,对上官子睿道:“七弟,你可听到了!这是很值钱的东西,不能随便玩的!到一边去吃糖糕吧!” 上官子睿气囊囊地扭头道:“三姐小气!” 上官馥雪哈哈一笑,拍拍上官子睿,对一个丫鬟道:“咱们院里是不是还养着几只兔子?”那丫鬟点点头,她又道:“你去给七少爷抓一只来。” 上官子睿一听有兔子玩,高兴地连拍手。上官馥雪笑道:“这玉佩玩来玩去,也就这样了。可这小兔子就不一样了,活蹦乱跳的,多好玩啊!” 不一会儿,丫鬟就抓了只兔子过来。上官子睿一把抱到怀里,拿了一片白菜叶来喂它,“小兔子,快吃哦!吃饱了,长高高!” 上官馥雪柔柔一笑,对绿意道:“屋里人多,你带他们俩个到花园里去玩吧。” 绿意带着上官子睿和尹洛在院里玩了一会儿,一个丫鬟就笑吟吟地跑来说:“绿意姐姐,帮我晒晒棉被吧。他们都忙着,我一个人弄不了。” 绿意迟疑地看了一眼上官子睿和尹洛,那丫鬟忙笑道:“哎呀,绿意姐姐,就一会儿时间,晒好了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绿意想了想,也觉得不要紧,忙对上官子睿说:“七少爷,我过去帮帮忙,很快就回来,你们俩个不要乱跑哦!” 上官子睿人小鬼大地点点头,拉长了声音道:“放――心――吧!” 才一会儿时间,小兔子许是受不了上官子睿的玩弄,竟然一下子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跳到了地上,上官子睿“啊呀”一声,尹洛已经先一步追过去。上官子睿今天穿的衣服过大了些,跑起来总是绊脚,他见尹洛已经跑出去老远,慌忙提了衣摆,就赶紧追上去。 小兔子见得了自由,一路撒腿跑出了雪苑,尹洛几次想抓它,都被它机智地躲开了。尹洛只好一路跟着它,瞅着机会抓它。 这时候,一双绣鞋徐徐走到了尹洛的面前,那鞋面上一双蝴蝶振翅欲飞,所栖的山茶花,绣得鲜红欲滴,如血妖娆。 一道阴影渐渐笼在了尹洛的头上…… 一 第163章 七弟在哪儿 绿意晒了棉被回来,哪还有俩个孩子的影子,一下子吓得腿都软了。.info[]\(^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心急如焚地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她怕有什么闪失,不敢耽搁,赶紧告诉了上官馥雪。 “小姐,要不要让他们把手上的活放一放?先找七少爷要紧!”绿意胆战心慌道。 “不用了!”上官馥雪几乎是下意识想到跟上官妙玉有关,“我想,这件事一定是跟上官妙玉脱不了关系的!”自己刚刚撞破了上官妙玉的“好事”,上官妙玉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除非她傻! 上官馥雪脸色凛若冰霜,抬脚就往上官妙玉的院子走。 院里忙着洗晒的下人们,见了上官馥雪再不像刚才那样亲热,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地避着她,唯独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俩人正闲适地坐在凉亭里,打扇闲话。 “哟,三姐才刚走不久,怎么又来了?”上官妙玉笑靥如花,优哉游哉地摇着团扇。 上官馥雪轻嘲一笑,这俩姐妹可真够傻冒的!越是这样轻松自若,越是欲盖弥彰! “五妹,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七弟藏哪儿去了?!”上官馥雪直截了当道。 “三姐,你是忙昏头了吧?!”上官妙玉连客气话也不想说了,将手上的团扇随手往石桌上一扔,“你不到五姨娘的院里去找,跑我的院里找七弟干什么?!” “少给我装蒜!”上官馥雪这次真是气急了,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七弟在爹爹心里,有多重要,你们都清楚!要是七弟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什么闪失,你觉得祖母和爹爹会怎么处置你们呢?!” “三姐,你别太过分了!”上官妙师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别说七弟是俩位长辈的心头肉,就算不是,他也是我们的亲弟弟!不用你来教我们怎么做!” “我跟五姐的答案一样!七弟,他不在这里!”上官妙师高声强调,“你要是不信,尽管让人进来搜!” “你当我蠢啊?!”上官馥雪冷冷骂道,“你们要是真藏了七弟,会蠢到藏在自己的院里吗?!” “三姐说的不错!”上官妙师涨红了脸,绷着脸与她对峙着,“三姐刚刚才从五姐的院里出去,我们会蠢到在这时候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吗?!” “蠢不蠢,你们自己心里清楚。.info[]”上官馥雪突然收了怒气,冷冷抛下一句话,便抬脚往回走。 上官妙师一愣,莫名其妙地望了上官妙玉一眼,上官妙玉显然也是一脸茫然。 上官馥雪匆匆从上官妙玉的院子出来,绿意忍不住问:“小姐,还没问出七少爷的下落,你怎么就急着走了?” 上官馥雪沉着脸道:“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上官妙师和上官妙玉在凉亭里面,本来应该梨丫在旁边伺候的,却突然换了两个小丫鬟在旁边站着。” 绿意一愣,仍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小姐想说,梨丫把七少爷抓走了?” 上官馥雪摇摇头,“七弟是不是被她抓走了,我不清楚。我现在清楚的是,上官妙玉如果不在乎那件事,那梨丫就可以像往常一样坦然地在她的身边伺候。但是,梨丫现在不在,很可能是被处置了,或者正在遭受着其他的惩罚。上官妙玉看重那件事,就一定会想法来弥补。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威胁我,让我收口。上官妙玉一直喜欢嘴硬,有勇无谋。只有靠她那个妹妹来为她出点主意。上官妙师比起她,更狠。我担心……” 绿意一讶,“小姐的意思是,她们想害七少爷?!” 上官馥雪再次摇头,“这姐妹俩,一直喜欢争强好胜,做事比较直接。(..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真的做了,就算想要刻意隐瞒,也会在其他地方表露出来。她们俩个刚才跟我争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很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绿意被她绕得糊涂了,皱眉问:“那小姐的意思是?” “我猜,她们是想对我身边人下手。”上官馥雪猜道。 绿意想了想,一下子吃惊地捂住了嘴,“小洛……” 上官馥雪点点头,“很可能是她们让人对小洛下手,但是小洛和七弟形影不离,要单独对小洛下手的话,比较困难。七弟很可能是不小心走进了她们为小洛设下的圈套。” 绿意简直不敢相信,“那,五小姐和六小姐,为什么还能那么镇定呢?” “这就是我急着走的原因。”上官馥雪一面说着,一面急着往雪苑走,“这俩个人最沉不住气,能镇定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明她们的阴谋还在进行中,还没得到准确的结果。所以,牵连了七弟也不知道。” “可,咱们上哪儿去找七少爷和小洛呢?”绿意的一颗心早就揉成了一团,急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上官馥雪脚下一顿,也是一筹莫展,“咱们先回雪苑,让他们把七弟和小洛可能去的地方,都找找!” 绿意听她这样说,便急着回去叫人,上官馥雪一把拉住了她,按捺着不断起伏的心跳,说:“上次七弟被抓走,五姨娘已经受了不少的惊吓,这次先别告诉她。免得她急中生乱,反倒坏事。” 绿意领会地点点头,正要走,上官馥雪突然又拉住她,陷在沉思里,喃喃说:“如果她们要对孩子下手的话,肯定不会选太过招摇的地方。一旦弄出了动静,矛头很快就会指向她们……但是,带俩个孩子离开的话,目标太大。你们刚才玩耍的地方附近,有没有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 绿意想了想,“有个酒窖,算不算?” “酒窖?!”上官馥雪心头一跳,“在哪里?!”酒窖藏人,最妥当。既隐秘,又有足够的空间。上官馥雪几乎没有多想,就认定她们把尹洛和上官子睿藏在酒窖了。 “我带小姐去!”绿意急道,上官馥雪点点头,“先不忙惊动其他人,咱们先去看看。若是猜错了,咱们再让人去找。”绿意表示同意地点点头,今天时间比较特殊,几乎全府的人都已经焦头烂额的了,要是在这时候发动人去搜寻的话,一定会闹出大动静。 绿意说的那个酒窖果然是很僻静的地方,今天都忙着晒洗,酒窖却是几乎没人来的。酒窖上面是一间竹舍,堆放着些食材、杂物之类的。有一道石梯直通地下,下面才是酒窖。 上官馥雪进来,扫视了一圈,里面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沉着呼吸,慢慢地走进来,心跳得更加厉害了,若是猜错了,会怎么样呢?她们不会蠢到对上官子睿动手,但是尹洛在她们眼里却是不值钱的。想到尹嫂子的死,上官馥雪的心跳就像是一根就要崩断的弦一样。尹洛若是出事,苏妈妈那里…… 上官馥雪简直无法想象,不再迟疑,快步往石梯走去。 “七少爷,听奴婢的话,这个不能吃啊!” “小洛都可以吃,我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因为这是特别给小洛做的。” 上官馥雪住了住脚,这对话……她眉间一凛,快步走下石梯,就着酒窖里微弱的光亮,她很快看到梨丫在和上官子睿争抢一个糕饼,但旁边的小洛显然很满意没有人跟他抢,吃个不停。 “梨丫,你在干什么?!”上官馥雪居高临下地遥望着梨丫。 梨丫吓了一跳,回头来看,僵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在陪……”她正不知如何解释,上官子睿却突然伸手抓了一个糕饼往嘴里塞,梨丫如遭电击,下意识想去制止他,却见他大嚼了几下,便将糕饼咽了下去,她大惊失色,伸手去抠上官子睿的嘴巴,“七少爷,不能吃!不能吃!” 上官馥雪意识到那糕饼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变了脸色,快步跑上去。上官子睿看起来精力极好,梨丫伸手来抠他的嘴巴,他便大笑着去拨开她的手。梨丫简直急哭了,想去按住他,却根本没有办法下手。 “七弟!”上官馥雪叫了一声,上官子睿便笑着应了一声,乖乖跑了上来,上官馥雪张臂一抱,将他抱起来。 梨丫死死盯着上官子睿,上官馥雪却诧异地看着尹洛的变化,前一秒,他还是好好的,这一秒,他就抽搐起来。似乎是觉出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试着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是一歪,就倒了下去。 “七少爷哥哥……”小洛吃惊地望着上官子睿,上官子睿也显然被吓到了,小脸一下子血色全无,“哇”一声哭了出来。 上官馥雪赶紧将上官子睿扔到绿意的怀里,一面走,一面从袖里摸出一根金针来,几番掐穴点按,在他的身上迅速扎了一针,便将他抱起。 梨丫浑身发抖,歪倒在地上,抓住上官馥雪的脚,哭叫道:“三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身上也中了毒,她们说……”梨丫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要是奴婢不把事情办好的话,她们就不给奴婢解药。奴婢迫不得已,才……你救救奴婢吧!” 上官馥雪一脚将她踹开,好像多看她一眼,就会少活一天,“自作聪明的丫头,自己闯了祸,为什么要让俩个孩子来陪葬?!你还不快去死?!” 一 第164章 何解牵机毒 梨丫被她踹了一脚,忍着身上的痛,仍是死命地再度抱住了上官馥雪的腿。[..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回去,那俩姐妹一定不会好心地给她解药的,现在面前站了一个精通医理的人,她只要求动了这个人,何须再在意上官妙师手里的解药?! 尹洛的小脸因为毒发已经狰狞得让人无法直视,上官馥雪心急如焚,腿被梨丫抱住不放,耳边又响着上官子睿嘹亮的哭声,心里一下子烦躁得不行,抬脚又是用力一踹。 梨丫“哇”地吐了一口血,瞬时感觉内里血气翻涌,有些毒发的前兆,她痛不可遏,仍强忍着挣扎着站起来。见上官馥雪快步走开,她大声哭着爬起来,“三小姐,奴婢真不是有心要害小洛和七少爷的!奴婢只剩下两个时辰了,您救救奴婢吧!” 上官馥雪脚步不停走出酒窖,绿意怀里的上官子睿哭个不停,她哄也哄不住,急道:“三小姐,七少爷哭成这样,该怎么办啊?!” “赶快叫人去马房牵马,我要到沈府走一趟!”上官馥雪绷着脸道,“他们都中了马钱子的毒,府里没有药,只有到沈府去一趟!我刚才用金针刺穴,只能拖一段时间。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他们都必死无疑。” 听到上官馥雪这句话的时候,绿意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竟然这么严重!她不过是走开晒了床棉被而已! 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竟然会这样! 我真是太没用了! 然而下一刻,绿意的一包眼泪很快就被上官子睿的哭声给打断了,她下意识又抱着他哄了两声,对上官馥雪点点头,快步往雪苑去了。 剪影见绿意抱着脸色发青、哭个不停的上官子睿回来,便问她出了什么事,绿意在她面前忍不住哭哭啼啼说出了实情,剪影赶紧按着上官馥雪的吩咐,让人到马房去牵马,在前门候着。自己则抱着上官子睿去找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直接往正门去,才走不远,梨丫又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哭着求她救命。上官馥雪仍是置若罔闻,只管抱着尹洛快步走。 剪影很快找到她,见尹洛的情形比上官子睿还要严重,又见梨丫在后面紧追不舍,皱眉道:“小姐,老夫人交代过,祭祀田神,必须得有长男在场,如今二少爷下落不明,就只能用七少爷先顶上。老夫人迷信,很看重这些规矩。现在时间不多,等救了七少爷回来,还赶得及去田庄吗?” “没办法。先救了七弟和小洛再说。”上官馥雪不敢去细想延误了祭礼的后果,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想要凭借老夫人的宠爱和器重,为自己将来在内斗中赢得局面奠定基础。老夫人再宠再爱她,在攸关家族颜面的事情上,老夫人仍会不留情面。上官妙歌在她身边十几年,尽管对她所有的宠爱都是浮于表面的,但也经历了十几年。可如今自己一改变,老夫人对上官妙歌的态度也随之改变了。不难想象,老夫人对人的感情有多“坚定”! 上官馥雪怔愣间,不觉已经到了正门前,小厮牵马上来,剪影也不再多问,慌忙将上官子睿抱上马,自己也上了马。上官馥雪已经跨马拉住缰绳,梨丫这时冲上来,挡在了她面前。 “三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吧!只要小姐救了奴婢这条命,奴婢将来为小姐做牛做马在所不辞!”梨丫三跪九叩到她马下。 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便是扬鞭跃马从她身上跨了过去,“我现在要去沈府,若是在我离开沈府之前,你能赶到沈府的话,我就救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丫头,救活了也是白搭! 梨丫如蒙大赦一般,尽管上官馥雪已经骑马绝尘而去,她仍是拼尽全力往沈府的方向跑去。 沈氏父子都在宫里当差,白天鲜少在家,此时就只有沈夫人在府里忙着晒洗。见上官馥雪带人抱着俩个孩子闯进来,沈夫人正不知怎么回事,却见上官馥雪怀里的孩子已经面无血色,手足相就,扭成一种古怪的姿势,连连抽搐,狰狞可怖。而剪影怀里的孩子,则已经哭得恹恹的,小脸一块青一块白,也是有些抽搐的症状,只是要比之前的孩子要好些。 “雪儿,这俩个孩子怎么了?!”沈夫人在沈御医身边见惯了这种场面,一看就知道这俩个孩子是中毒了,不由满心焦急起来。 “师母,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上官馥雪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快让人准备蜈蚣三条,全蝎三钱,共研细末!” “快快快!快去准备!”沈夫人赶紧冲着身边的下人扬了扬手,迭声道:“别耽搁了救人!” 沈府的下人今天本来也在忙着晒洗,见上官馥雪慌慌张张地闯进来,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沈夫人一脸急色,这才不敢有所闪失地跑去准备去了。 沈夫人赶紧带着上官馥雪到了一侧的耳房,把俩个孩子安置好,又让人备了热水来。沈夫人见她连连用金针给孩子扎针,不禁皱眉道:“这孩子是谁?看着不像是你七弟。怎么中毒了?” 上官馥雪摇头,道:“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咱们将军府的后院从来没有消停过,把小孩子也卷进来了。”她叹了口气,又道:“这孩子的娘,之前就是因我而死的。我要是救不活这孩子,将来就没脸面对他奶奶了。” 沈夫人大概明白过来,也是叹了口气,说:“大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牵连了孩子呢?这些人也太狠心了。” 上官馥雪微微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冰冷,“这群畜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她顿了顿,喉间轻哼了一声,“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上官馥雪难以想象,成年人有心机城府,遭人暗算,尚且可以理解;孩子天真无邪,好坏都还未能分清,根本就没有成年人那种害人的复杂心思,竟然也要遭人暗算。 她们也太狠毒了! 上官馥雪想起早上在上官妙玉院里撞破的那个秘密,她原本打算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拿出来用。虽然上官妙玉从来都是有勇无谋,没有对自己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人没脑子也就罢了,藏着一颗狠毒的心,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想到这里,上官馥雪不觉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沈夫人见了上官馥雪的样子,喉头没来由地发紧,“也真是可怜了你这个孩子,长期呆在那样的狼窝里。我左看右看,你那些姐妹、姨娘的都是面相和善的人,想不到暗里竟使这些手段。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上官馥雪冷哼一声,“图什么?豪门大宅的荣耀、丈夫的宠爱,名利、地位,统统都要!这些虚荣的女人,因为一时的嫉妒,就巴不得人家死。若是不反抗,她们更加得寸进尺;若是反抗,她们又争得更加理所当然!反正,生活在这样的豪门大宅,永远都只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永远都没有消停的时候。” 沈文一向不屑三妻四妾,所以沈夫人从来只有旁观的感受,没有亲身的经历,这时也免不得连连叹气。她以前听说,许多大户人家里,正妻为了巩固地位,将小妾打压得喘不上气,明里虐待、暗里使诈的;而小妾不甘屈居人下,则要奋起反抗。这就使得许多大户人家后宅内斗,不断地恶性循环下去,生生不息。 上官馥雪用金针暂时将尹洛的毒压了压,又草草写了方子,让人煎了水端来。这时候,先前要的蜈蚣、全蝎也已经磨成粉,送了过来。上官馥雪让人把药粉给尹洛灌下去,别看尹洛只是一个孩子,这时候毒发抽搐,却硬是要三五个人才按得住他。 上官馥雪费了些功夫,才勉强将药粉灌了下去。 上官子睿那边却要好上很多,一剂绿豆甘草汤,又加了蜂蜜,他本来中毒较轻,见了甜味的汤水,也没多少抵触,轻易就喂了下去。 一番忙碌,大半时辰就过去了。 上官馥雪坐下来擦擦汗,陷入了沉思,丫鬟端到面前的茶水也没有去接,就愣愣地坐在那里。剪影在旁边也看不清她心里的想法,但估计也是跟今天的事情有关的,她想了想问:“小姐,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上官馥雪莫名一笑,接了丫鬟手里的茶水,有意无意地滑动着杯盖,过了半晌,才道:“贱人自然要有贱人的归处,咱们就好好送她一程。” 茶水微烫,她低头准备浅呷一口,却止住了动作,像是在思考较为复杂的事情。 剪影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她知道上官馥雪心里已经有了对付的办法,南宫烈焰让她到上官馥雪的身边,原本是为了监视上官馥雪。但是她一开始就明白,主子对于上官馥雪的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所谓的“监视”,其实就是正大光明的“保护”。之前她保护上官馥雪,是因为南宫烈焰的嘱托,现在她暗觉对于上官馥雪的事情更加上心,不单单是因为对南宫烈焰难掩的情意,对上官馥雪爱屋及乌,更多的还是,对上官馥雪内心的强大感到佩服,以及深信上官馥雪这样爱憎分明的人,自己不管为她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思索间,就听门外有人通报说:“上官三小姐,门外有个丫头嚷着要见你!” “哼!”上官馥雪勾唇轻笑,将手上的茶盏一搁,想不到来得这么快,剪影知道是梨丫,便道:“小姐,要救她吗?” 上官馥雪问:“救了她,有什么好处?” 一 第165章 生死与价值 剪影迟疑了一瞬,她自认还不能对上官馥雪完全有所了解。(..info)剪影当然知道,救了梨丫,非但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从表面上来看,梨丫还可以用作咬住上官妙玉的工具,但在上官馥雪的眼里,这工具或许是可有可无的。她可以在凉慕华的面前杀死柳杏,手段何其残忍,除了用于震慑对手,还可以看出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的人了。但上官馥雪向来不屑与人同流,她既然是沈文的弟子,就应该知道“济世救人”的职责所在,冲着这一点,她或许可以抛开成见,救了梨丫的命。 剪影一时想不透她,见她仍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她只好说:“小姐,不管怎么说,这里是沈府。要是任梨丫在这里胡闹的话,实在有点不合适。”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人已经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你猜,我会不会救她?” 剪影忖道:“我猜,你会救她。”上官馥雪眼睛眯起,剪影忙又补充道:“梨丫如果没有及时回去,上官妙玉一定会发现事情没有成功。她很快会有进一步的举动,很可能会影响到下午的祭礼。” 上官馥雪摇摇头,“这不重要。”她垂睫静了半晌,又道:“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跟凉慕华她们斗,全都是因为她们欺辱我在先,我完全可以选择离开将军府的。走出将军府,我可能不会有这样殷实的生活,但绝不会有‘你争我夺’的烦恼。我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不光是为了给我娘报仇,更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我跟她们之间的较量,是智慧的较量,不是争强斗狠。我无所谓梨丫的生死,但我也没有要她非死不可的理由。在小洛的事情上,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可以救她,但她必须有可以用作交换的东西。” “可以用作交换的东西?”剪影不解,“她现在还有可以用作交换的东西吗?” 上官馥雪神秘一笑,“梨丫的价值,不会只停留在吐露一个秘密上。她可以有更大的价值。” “更大的价值?”剪影喃喃重复,“你是说,你想利用小洛这件事来咬住上官妙玉?” 上官馥雪笑着摇摇头,“你看得太肤浅了,咬住了上官妙玉又能怎样?把她交给老夫人处置?按照家法处置的话,顶多像凉慕华一样把她圈禁起来。这种办法治标不治本!” 剪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下意识地问道:“小姐,该不会是想……”她的表情渐渐凝重,有些不可置信,“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不,你误会了。”上官馥雪安抚地笑笑,“我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剪影发现自从跟在这位主子身边,那滋味可比在南宫烈焰的“青冥帮”难受多了。她在南宫烈焰那里好歹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有过多的考虑,可到了上官馥雪这里,凡事都要思前想后,总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像以前那么爽利。 上官馥雪点点头,却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剪影一愣,马上道:“现在赶过去的话,时间还算充裕。只是七少爷余毒未清,这么急着赶过去的话,恐怕对他没有好处。” “七弟的身体要完全恢复的话,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能等到他完全恢复再动身,顶多等处理好梨丫的事情,我们就立刻出发。”上官馥雪声如脆玉,利落地出了房间,“不管怎么样,只要不危及他的性命,我就有办法让他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但不是现在。”对于这一点,上官馥雪很是自信。 梨丫直挺挺地跪在前院的空地上,额上原本已经干涸的血迹,此刻因为汗水湿泞一片,很快就将她清秀的俏脸模糊一片。显然汗水淌过伤口的时候,她很痛。伤口的疼痛,和过久的暴晒,很快让她感到晕眩,但她从未哼过一声,连额上的血水也不曾擦过。她直视前方,目光坚定。 沈夫人实在不忍心,为她递上手帕,“把脸上的血,擦一擦吧。” 梨丫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沈夫人见她这样固执,显然是别有内情的,也不多问,只说:“小丫头,你想死没关系。你要知道,我们沈家都在尚药局供职,你若死在了我们沈家,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你担待得起吗?” 梨丫眼里一讶,慌忙解释道:“夫人,奴婢没有这样的意思。” 沈夫人目光凌人,“你既然没有这样的意思,现在就要听我的话,处理掉头上的伤口。”她的声音很是平缓,语气中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让人无法抗拒。 梨丫不敢迟疑,忙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当擦到伤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沈夫人眉头一皱,朗声道:“雪雁,带她进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叫雪雁的丫鬟上来将她扶起来,她踉踉跄跄站起来,远远看见上官馥雪正在廊上的柱子下望着她,身子又不自觉地跪了下去,“三小姐!” 上官馥雪面无表情地走上来,却对沈夫人笑了笑,“师母,给你添麻烦了。” 沈夫人瞥了梨丫一眼,“这丫头,跟俩个孩子中毒有关?” 上官馥雪点点头,笑意阑珊,“可惜,她不是主谋。” 沈夫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是你们上官家的事情,我不该多嘴。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你师傅和师兄的面子上,把握分寸。”上官家后院的复杂,沈夫人早有了解,她甚至能猜出这起中毒事件的主谋,但要一个丫鬟来承担这一切未免有些残忍。 上官馥雪笑看了她一眼,刚才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沈夫人一向是秉性温和的人,看到梨丫的伤情,难免会动恻隐之心。但沈夫人的身份未免有些尴尬,她既不想掺合进来,又有点抛不开惯有的一点怜悯,才会有之前刻薄的举动。 上官馥雪道:“师母放心,我就算要处置这丫鬟,也一定不会在你的府上。”见沈夫人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走开,上官馥雪看向梨丫,目光渐冷,对扶着她的丫鬟说:“把她带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剪影和雪雁架着梨丫,一路跟着上官馥雪到了后院,她并不急于问话,而是让她们先帮梨丫把伤口包扎妥当。 梨丫包扎好伤口,便被剪影毫不客气地扔到上官馥雪的面前,上官馥雪端着一盏茶,一面慢慢轻吹,看着那水面上稍纵即逝的波澜,一面慢慢地走向她。 梨丫怔怔地看着她,上官馥雪蓦地将手里滚烫的茶水泼向她,几乎同时,梨丫反应极快地用胳膊挡住了泼来的茶水,她顾不上去看胳膊上火辣辣的烫伤,只一脸惊愕地望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从容依旧,含笑道:“每个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都会本能地去保护自己。可孩子就不同了,他们甚至还不能分辨什么是危险……” “三小姐,我错了!”梨丫哭叫着打断了她的话,泪流满面。 “你错了?”上官馥雪一脸不解,“你错在哪里?有人给你吃了毒药,威胁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没有人能无私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人,不是吗?” 梨丫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有些茫然,上官馥雪的话里看起来像是很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上官馥雪不会是这样的人,她知道上官馥雪的话里还有深意。 “怎么?”上官馥雪见她答不上来,走到她面前,低身捏住了她的下巴,“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对吗?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对你的一切都是理解和体谅的,你难道不高兴?” 梨丫怔怔地看着她,心里莫名地感到害怕。 上官馥雪又道:“我理解你,体谅你,包容你。所以,我要救你。” 这样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一句话,竟让梨丫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她没有萌生希望,反倒像置身寒风中一般,她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三小姐……” “怎么?”上官馥雪表情依旧,“这样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吗?” 梨丫吓得俏脸扭曲,冲她连连磕头,“三小姐,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小洛和七少爷的!我是迫不得已啊!我家里还有重病的母亲等着我给她捎钱回去抓药,我那好赌的兄长已经指望不上了。我若死了,母亲也就没救了。三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吧!” 上官馥雪一把抓住她两侧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你既然有胆量做,就没胆量承担后果吗?!”上官馥雪的脸色终于风云色变,不可遏制地提高了音调。 梨丫一激灵,不停地发抖,上官馥雪目光森然,凑到她耳边幽幽道:“我不光要救你,还要你将你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166章 飞箭急如蝗 阳光在午后丝毫不曾吝啬,依然是炽热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色的微风,穿过山林,沙沙地响。一双小手探出车帘外,喜滋滋地看着轻纱一样的阳光,从微张的手指缝中疏漏下来,惊喜地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动作,它依然如初。 “三姐,你摸摸看,我的手都热了。”上官子睿笑呵呵地将手捂在她的脸上,尽管脸色仍然有些不自然,却明显恢复了许多。 上官馥雪按住他的小手,在脸上来回地摩挲,眉开眼笑道:“果然,连手心都是热的呢。”上官子睿的精力恢复得很好,虽然他余毒未清,但看起来丝毫不妨碍他的玩乐。这点让上官馥雪很开心,她原本还担心上官子睿会因为小洛那时候的惨状会留下阴影,但当他看到小洛好好地对他笑的时候,他似乎也很快忘掉了那时候的不愉快。 上官子睿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笑着一点一点摸上她的脸,“三姐,你的脸好好看。我以前都没见过!”他笑着拍拍手,捏着她的鼻子,她便瓮声瓮气地重重“嗯”了一声。上官子睿便大笑着拍拍手,脸上纯然一片。 上官馥雪笑道:“那睿儿是喜欢现在的三姐,还是以前的三姐?” 上官子睿笑着与她碰碰头,嘟囔道:“当然是现在的三姐!以前的三姐怪怪的,都不跟我玩。” “那三姐以后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好!” “还有小洛!”上官子睿强调,然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小洛怎么没来呀?” 上官馥雪笑着伸出手指在他的额上轻推一记,“你忘了?小洛生病了,不能出来吹风的呀!”对于小洛中毒的事,上官馥雪担心上官子睿还不能理解,便只跟他说小洛是生病了,所以才没能跟来,要在家好好休息。 上官子睿想起生病时候常喝那种褐色的汤水,他的眉头立刻皱得紧巴巴的,“那他要喝那种黑黑的水吗?好苦……” 上官馥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生病了,就得喝药呀。” 上官子睿马上撅着嘴说:“不喝药,不可以吗?” 上官馥雪感觉自己都要被他这样认真的孩子气融化了,她好笑地摇摇头,正要说话,所有的表情却僵在了那里。因为她明显地听到头顶传来的响动,她下意识地将上官子睿护在怀里,准备挑起车帘。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臂有力地将她推了回去。 上官馥雪吓了一跳,“你……”她心念电闪,剪影昏头了不成,竟然让人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刚这样想,便愕住了,怔怔地看着南宫烈焰渐渐扩大的笑脸,后知后觉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南宫烈焰笑着弯身坐在她旁边,瞥了一眼她护在怀里的上官子睿,上官子睿正瞬也不瞬地瞧着他,南宫烈焰冲他笑了笑,试图将他从上官馥雪的怀里拉出来。他的动作温柔,却不失霸道。 上官馥雪用力抱住上官子睿,横了南宫烈焰一眼,“你到底想干嘛?” 南宫烈焰见她不高兴了,只好放弃了对上官子睿的动作,笑道:“没什么,我来陪你看场好戏。” “好戏?”上官馥雪眯眼,反复咀嚼着这俩个字,“你是说……有人想伏击我们?” 南宫烈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看来,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出是谁了。” 上官馥雪笑容尽失,深吸了口气,“看来,我真是注定要跟这些人纠缠不清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南宫烈焰又挂起他玩世不恭的笑容,“无论哪个国家,弱肉强食都是无所不在的,你没有办法逃避。唯有掌握先机和高明的手段,这就是你需要的。” 在这样的表情下,说着这样严肃的话,实在有些滑稽,然而上官馥雪却怎样也笑不出来,她心跳得很快,抿唇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既勉强又无奈,南宫烈焰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却笑着去捏了捏上官子睿的脸,“七少爷,你又长高了。” 上官子睿一点都不怕他,得意地站起来冲着他挺胸叉腰道:“我娘说我已经是家里的男子汉了!” 南宫烈焰哈哈一笑,将他拉进怀里,捏了捏他的鼻子,“既然是男子汉了,待会儿可不要哭鼻子哦。” 上官子睿听不明白,南宫烈焰神秘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上官馥雪面色凝重,“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动手?你知道了吗?” 南宫烈焰点点头,“从沈府到田庄,前面就是必经之路。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上官馥雪旋即失笑,“他们以后还会创造更多的机会。” “但是,今天的机会,他们一定会错失的。”南宫烈焰将车帘微微掀开一点,沉静地凝视着渐渐逼近的那一处高坡,眉头蹙紧。临到了,他蓦地将车帘一拉,抓住她的手,轻声说:“恐怕就在前面了,小心点。” 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官馥雪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她尽量将上官子睿护得紧紧的,上官子睿见着俩人脸上严肃的神情,就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只是好奇地瞅着他们。 马车并未减速,只是车上人的心情却有些不同了。 风声猎猎,丝毫没有听出不妥。 上官馥雪屏息听了半晌,却始终没有见到丁点儿的异样,正要开口问南宫烈焰,却见他一脸认真地竖起中指,“嘘”了一声。上官馥雪一愣,就听见外面传来鸟儿受惊时胡乱拍动翅膀的声音。一时间,牵连一片。 不过眨眼时间,就听外面接连传来几声破空之音,南宫烈焰慌忙将上官馥雪俩人护在身上,就见几枝羽箭射了进来。惊惶之中,上官馥雪瞥见那箭头上竟然带了一簇火焰,不由惊叫道:“糟了!是火箭!” 那箭头上的一团引火物钉在车篷上,很快烧着了车上的细软。 “快下车!”南宫烈焰神色一变,当先跳下了车,拔剑拨开飞来的几枝羽箭。 与此同时,几个玄衣男子也一面挡住飞箭,一面退到了南宫烈焰身边,将他与马车护在中间。 上官子睿抱着上官子睿跳下马车,不禁有些惊骇,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全府出动,对方根本没动手的可能。小洛和上官子睿出事,是因为梨丫抖出了上官妙玉的秘密才发生的,时间这么仓促,他们怎么就能这么快布置好一切呢?难道小洛的事,不是意外,而是早就预谋好的?! 不可能! 小洛所中的毒,在这个时代,叫“牵机”。是古来帝王常用来赐死近臣和妃嫔常用的毒药,可以说是御用的毒药。偶尔也用来治疗痈疽、风湿痹痛、跌打损伤等。但由于是毒药,购买的时候必须持有药方,药房才许出售。上官妙师再聪明,也没办法通过常规途径来获取。她一定是想尽办法,辗转得到了这包药。而且,这包药,一定不是用来吓唬她的!只是恰巧碰上上官妙玉的私隐被抖了出来,上官妙师才迫不得已提前拿出来了。 唯一说得通的可能,就是今天的刺客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今天这一刻,恰好上官妙师奉上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只是有人将这个消息带给了这些刺客的主人而已。 上官馥雪通体寒彻,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那个通风报信的人,究竟是谁。 飞箭如蝗,纵然上官馥雪被团团地围在中间,那些飞箭却仍像见缝插针似的,****而来。就算南宫烈焰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顶尖的高手,但飞箭实在太多,显然没办法面面俱到。 上官馥雪暗叫不好,正想带着上官子睿往后退,却见这些高手相互配合着取下了背上一把奇怪的伞,纷纷撑开,将上官馥雪和上官子睿、南宫烈焰都密密实实地护在了中间。 那物件,像一件密织的丝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造,轻软得厉害。中间有许多孔洞,却能刚好阻挡住射来的飞箭。 上官馥雪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高手却没了举动,她纳闷地瞅了半天。心道,这些人该不会是想等人家把箭射完了,才会出手吧? 正想着,就听一声马嘶。原来那马车已经烧透,马儿受惊,便躁动起来,此时竟然挣断了烧着的车辕,几枝羽箭连连射中马背,马儿吃痛受惊,竟然发疯似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暗卫们护着他们往后退,马儿骤然奔来,前面一人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马儿朝着这突然打开的缺口直冲过来,南宫烈焰大叫一声:“小心!”人已经伸手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扯,紧紧搂住。 马儿撒腿跑开的瞬间,一枝箭头带着诡异蓝色的铁箭却突然飞射了过来。 这枝冷箭原本直冲着上官馥雪而来,只要眨眼时间就能贯胸而过,取她性命。南宫烈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只能拉着上官馥雪一侧身,硬生生地用手接住了那枝箭! 那枝箭没有刺中南宫烈焰,却划破了他的手。殷红的血瞬时涌了出来,将箭头包裹,明明只是皮肉伤,上官馥雪却是满眼的惊骇,“南宫烈焰,你没事吧?!” 第167章 见血未封喉 南宫烈焰身子震了震,始终紧紧握着那枝箭,不发一言。(..info好看的小说)他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转脸来看她,眼底有着跟她同样的惊骇。 上官馥雪见他不说话,吓得赶紧将上官子睿抱给剪影,慌着去掰开他的手。那手上赫然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却像凝滞了一般,泛着诡异的黑红色。上官馥雪看了一眼,便惊道:“糟了!箭上有毒!” 上官馥雪想也不想,便埋头用嘴去帮他把毒吸出来。 南宫烈焰看出她的意图,惊得慌忙将手抽走,“你干什么?!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我知道!”上官馥雪吼道,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见血封喉。” 南宫烈焰喉头一紧,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你还……”急速的肌肉松弛、心脏麻痹反应猛地席卷了他,他脸部肌肉狰狞地抽搐起来,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上官馥雪慌忙稳住他,“别紧张,深呼吸。” 她一面用力托住他的身子,一面在身上摸索,絮絮道:“见血封喉本来只有红背竹竿草才可以解,幸好我对见血封喉的毒性有所了解。这种毒发作的时候,跟大多数难解的毒是一样的,都是通过血液,致使血管封闭、心脏麻痹。所以我早准备了防止血管封闭和心脏麻痹的药,还有一瓶辟邪丸。”她说着,已经顺利从衣内搜出几个药瓶来。 她咬开一个瓶子的瓶塞,凑到他嘴边,“这是治疗心脏麻痹的药,赶紧吃一颗。” 南宫烈焰冒了一头的冷汗,牙关紧咬,他根本没办法将嘴打开,上官馥雪急出一身冷汗,试着用瓶口将他的嘴撬开,然而他的两排牙齿就像长实了一般,连一条缝也没办法撬开。 上官馥雪急着扫了一眼南宫烈焰的暗卫,此时远处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了几个暗卫,迅速解决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弓箭手。齐齐往这边飞奔过来了,领头的男子仓皇叫道:“少主怎么了?!” 上官馥雪根本没时间多做解释,只是尖叫道:“你们过来帮忙啊!他被箭弄伤了,箭上淬了见血封喉!” 那领头的男人闻言,张臂轻身飞来,从衣内摸出一个瓶子来,单膝跪地呈到上官馥雪的面前,“三小姐,这是红背竹竿草制成的解毒粉。” 上官馥雪浑身一松,恍然失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瓶,“既然有准备,刚才怎么不拿过来?!”她重重瞪了他一眼,转身来看着南宫烈焰,将药粉倒到手心里,然后冲着他的鼻孔用力一吹。 然后,她死死地盯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上抽了抽,有点像是打喷嚏的前兆,憋着涨红了脸,实在有些滑稽,上官馥雪此刻却怎样也笑不出来,只是表情凝重地盯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忽地,南宫烈焰终于牙关一松,猛地打了个喷嚏。 上官馥雪趁隙又将药瓶塞进了他的嘴里,灌了些药粉进去。 南宫烈焰呛了呛,上官馥雪猛地捂紧了他的嘴,让他不至于因为呛咳将药粉都喷了出来。于是俩人就此古怪地僵持着,南宫烈焰想用手拨开她的手,却又几番理智地收回手,解毒带来不良反应让他浑身发抖,他一方面努力克制,一方面又想要推开上官馥雪。 天人交战。 互不相让。 过了很久,南宫烈焰的脸色才缓下来,踏实地松了口气。 上官馥雪试着去撕裙摆,想要将南宫烈焰的伤口包扎一下。先前拿出解药的男子,见此赶紧从怀里抽出一条白绢来,递到上官馥雪的面前,“三小姐,用这个吧。” 这人总是临到最后才将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上官馥雪嗔怪了他一眼,便赶紧利落地用白绢将南宫烈焰的手包扎好,终于松了口气,道:“好了。” 南宫烈焰的唇色仍然微带了些淡青色,冲上官馥雪惨然一笑,“没事了。”随即,他看到上官馥雪满头的冷汗,想对她笑,叫她安心,却又感到心酸,再也无法开口。 上官馥雪像是看透他的心思,强自笑道:“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回头看一眼上官子睿,才发现他又开始哭了,剪影正手忙脚乱地拍抚着他。 上官馥雪赶紧将他接过来,揉了揉他的脸颊,轻哄道:“小睿,没事了。没事了。”上官馥雪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向心口,让他不至于看到不远处的那些死尸,又小心地哄了一会儿,他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上官馥雪想到刚才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如果刚才那枝箭,没有被南宫烈焰接住的话,可能会直接贯入她的胸口,就算不等见血封喉的毒发作,就已经足以在瞬间要了她的性命。或者,那枝箭没能贯入她的胸口,哪怕只是划伤了她,上面淬有的毒液也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夺取她的性命。 这样缜密的计划,可见主谋其用心狠毒! 上官馥雪想到这些,她的目光就渐渐陷入深寒之中,手上却仍然动作温柔地安抚着上官子睿。 “少主,该回去了。”先前拿出解药的男子,提醒道。 南宫烈焰淡淡地瞥了那男子一眼,答非所问道:“木樾先生,谢谢你刚才救了本世子。” 木樾眼里却有些惶恐,依旧本分地淡然道:“少主,这是属下应该的。” 南宫烈焰转脸对上官馥雪道:“太后寿诞在即,老夫人过两天一定有很多事情要交给你。你这时候不能出什么差池,祭祀田神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绝不能在这时候生出事端。你快点赶去田庄吧!” 上官馥雪点点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烧光的马车,勉强笑道:“南宫烈焰,快把你准备的马牵出来吧,我赶时间。” 南宫烈焰愣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话落,便打了个唿哨,很快便见到一匹马奔了过来。 上官馥雪快步跑上去,跨上马,勒马回头看了南宫烈焰一眼,“南宫烈焰,今天的事,谢谢你。”她话说得很急,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触到他手上包扎好的伤口,眼底难掩的一点愧色和酸涩,隐隐翻涌。她望着南宫烈焰,欲言又止。 南宫烈焰点点头,只是道一句:“路上小心。” 刚才那样的惊心动魄过后,却最终只有一句:路上小心。 上官馥雪一时间百感交集,伤感、失望、难过、愧疚……纷至沓来。她的心就像一只过满的水囊,只要稍稍的波动,就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上官馥雪知道他跟自己一样,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只好隐忍了下去。 剪影抱着上官子睿,飞身上马,上官子睿像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上官馥雪正静静凝望着南宫烈焰,千般思绪一下子被打散了,她只好冲南宫烈焰勉强地笑了笑,勒马掉头就走。 没了意外,这一路,果然顺遂了许多。 田庄外,几个车夫已经跨辕抽着水烟,闲聊起来。 见上官馥雪骑马过来,马上就有人跳下马车,慌忙过来牵马,“三小姐,几位小姐和姨奶奶都在里面等着了,老夫人正心焦呢。时辰快到了,赶紧进去吧。” 上官馥雪顾不上与他多说,跳下马就往庄里跑,剪影也抱着上官子睿紧跟上来。 远远就看见五姨娘正在前院的空地上,往这边探头探脑地望着,上官馥雪见她着急,赶紧冲她唤了声:“五姨娘!” 五姨娘听见声音,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看见剪影怀里的上官子睿,赶紧接到了手里,重重亲了几口,才几乎喜极而泣道:“三小姐,好端端的,怎么让睿儿单独跟你来呢?三姐跟我说的时候,说得不清不楚的,可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跟睿儿出了什么事呢!” 上官馥雪脸上微微一黯,便轻声道:“事情的确是有的,只是已经过去了。” 五姨娘听她这样说,仍免不了有些紧张地问道:“三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上官馥雪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五姨娘还要再追问,却忽然道:“不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赶快进去。误了时辰,老夫人和老爷该发火了。” 上官馥雪跟着五姨娘快步来到了后面的祠堂,院中已经摆好了各样的祭品,一家大小整齐地站在供桌面前,皆是面色凝重。上官馥雪有些紧张,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上官捷的面前,苦笑道:“爹爹,我来晚了。” 上官捷仍是一脸平和,“我听清婉说,苏妈妈的孙儿和睿儿都出了点事,你带他们去了趟沈府,所以才耽搁了时间,是不是?” 上官馥雪点点头。 上官捷问:“出了什么事?” 上官馥雪下意识看了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一眼,上官捷也不禁顺眼瞧过去,道:“跟你五妹有关?” 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的神情霎时紧张起来了。 上官馥雪淡然一笑,“确实是跟五妹有点关系。” 上官妙玉目光一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馥雪。 第168章 大房和二房 上官馥雪坦然地迎视着上官妙玉灼热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看着她脸上时而僵硬时而扭曲的表情,实在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上官馥雪不禁揶揄一笑,上官捷见她迟迟不说话,不禁问:“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馥雪笑眯着眼,看着上官妙玉用力握紧了拳头,随口道:“今天,五姨娘的院里忙不过来,就将睿儿和苏妈妈的孙儿托给我们照看。谁知道,绿意走开了一会儿,睿儿和小洛就跑出去玩儿去了。五妹的丫鬟梨丫正好碰到睿儿和小洛,就给他们吃了……” 上官馥雪故意在这里稍作停顿,紧紧盯着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脸上表情的变化,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也同样紧紧盯着她,试图想从她的表情里窥视出她下一秒的举动。然而,根本无济于事,只会让她们的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上官妙玉眼里动了动,想要张嘴来打断上官馥雪的话,却被上官妙师按住了,冲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上官妙玉显得更加紧张了,灼灼目光恨不能将上官馥雪烧成灰烬,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上官馥雪满意地笑了笑,“刚做的糕点。谁知道,睿儿和小洛刚吃了没多久,就闹肚子疼。我跟绿意出去找他们,正好撞见,就赶紧把他们送到了沈府。好在只是糕点有点不干净而已,没出什么大事。” 上官捷放心地点点头,“这就好。你七弟和小洛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吧?” 看见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明显地松了口气,上官馥雪不禁感到好笑,这种把对方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感觉很好,“七弟本来就吃的不多,回去再吃点药就没事了。小洛吃的多点,身子还比较弱,还需要多休息几天。我让他留在沈府,师母会照看好他的。” 上官捷和蔼一笑,“既然没事了,咱们就开始吧。” 上官馥雪点点头,旁边的老夫人冲她招招手,“雪儿,到奶奶身边来站着。”上官馥雪莫名扫了上官妙玉俩姐妹一眼,她俩神情不觉又紧绷了起来,只听老夫人拍着她的手,慈眉善目地笑道:“今天的事情,你安排得很好,下面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的。就是你母亲管家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规矩和自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上官馥雪一手搀住她,轻笑道:“奶奶,母亲掌家的时候,恩威并施本来是很好的。但是,她一直是威大于恩,下面的人,受惩的多于受赏的。一点小小的错误,就会遭到极大的惩罚。这样他们做事的时候,固然会小心翼翼的,但是积极性却大大地削弱了。在这些事情上,甚至会互相推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出大麻烦。这样做事,怎么能做好呢?所以,我就反过来,恩大于威。只要把事情做好了,大家就会受到相应的赏赐。这样不但积极性提高了,做起事来也是两厢情愿。可以少很多的麻烦。” 老夫人有些佩服地点点头,“你母亲以前管事,仗着自己是主母,难免会有些颐指气使,傲慢了些。下面的人虽然都把事情做得很好,却是早就对她多有意见了。你现在反其道而行,不但得了人心,还立了规矩。这往后,就不怕下头有人不服了。” 说到这里,老夫人不免语重心长了些,含笑道:“咱们将军府往后的安宁,可就全指望着你了。” 上官馥雪静静地看着她,这偌大的将军府,老夫人原本是心机极重的人,大约是因着年纪大了,后宅的勾心斗角,她早就已经有心无力。而且她常常也因为这后宅的不宁,生出许多烦恼,现在自然更祈望一切能归于祥和。(..info好看的小说)上官馥雪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一个想要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了。 上官馥雪恍然笑道:“奶奶,雪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哟!”旁边的上官大夫人轻笑道,“我说三婶,今儿怎么也算大日子,这三小姐磨磨蹭蹭半天才来,让咱们几个长辈在这里干等着,您非但不教训,还夸人家呢?三婶做事,可真够‘公道’呀!” 上官大夫人满口尖酸,挑眉看了旁边的二夫人一眼,“二弟妹,看来,咱们两房今天都是三小姐的陪衬呢。” 二夫人斜眼瞥了上官馥雪一眼,一脸不高兴,“可不是吗?要不是祖宗留下这规矩,非要咱们上官家聚到一块儿来祭祀,我还真不好意思在这里站着。人家可是体体面面的,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咱们俩个可真是‘绿叶衬红花’,全都是白搭啊!”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仔细一想,自己都快不记得上次见这俩位伯母是什么时候了。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有这样俩位伯母在这里一搭一唱的,还真是够精彩的。 “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今后大可分开来过!祭祀田神,虽说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但你要是真不满意老祖宗的意思。从今往后,咱们三房,就各过各的。反正,老祖宗也就图个儿孙们的心意,在不在一块儿,不重要!”老夫人冷冷扫了上官大夫人一眼,不疾不徐道。 “疯了不成!”上官云脱口骂道,差点就给自己的夫人一耳光,慌忙赔了笑脸,恭恭敬敬对老夫人道:“三婶,这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动不动就小题大做。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能放在心上!咱们就是再大的胆,也不敢坏了祖宗的规矩。再说,咱们三房早就分家,今天难得聚在一起,那还能说什么‘分过’不‘分过’的话?” 老夫人睨了上官云一眼,“老大,你入朝为官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建树都没有,娶个媳妇儿还这么没眼力见,成天就知道兴风作浪,耍嘴皮子!将来这上官家可没法子指望你们!” “是是是!”上官云畏畏缩缩地瞧了老夫人一眼,低头迭声道:“老夫人说得是!侄儿没把媳妇儿管教好,是侄儿的不是。” 上官大夫人见自己的丈夫在老夫人的面前这样窝囊,更来气了,急得跺了跺脚,“老爷,咱们是长房,哪能轮到他们三房说话?!” “大嫂!”上官鸣急着叫住了她,“今天是正经日子,别坏了祖宗的规矩!” 上官馥雪冷眼瞧着上官家的两房男人,老大上官云三次赴考,才得察孝廉,一路跌跌撞撞,凭借上官捷在朝中的地位,勉勉强强在宗正寺谋得了宗正少卿一职,掌管编注皇室名籍。位居从四品,跟上官捷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云泥。而上官鸣更是不济,本是文采斐然,在殿试中获得皇上的大加赞赏,本该成为太史令的人,却因为得罪了某位高官,被人参了一本,最终籍籍无名,战战兢兢地呆在太常寺丞的位置上,不上不下。 这两个男人,满腔不得志的郁闷,只盼着上官捷的权势久盛不衰,才可勉强撑起上官家的体面和荣耀。这时候跟三房起了争执,根本就是不理智的! 上官馥雪从容不迫地笑了笑,走到两位伯母的面前,盈盈一拜,赔罪道:“两位伯母是雪儿的长辈,雪儿从不敢有让两位长辈当绿叶的意思!家里的两个孩子出了意外,事急从权,雪儿不得已耽搁了两位长辈的时间,两位长辈要打要罚,等祭祀田神以后,雪儿一定亲自到两位长辈的面前负荆请罪!” 上官大夫人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有气撒不出,剜了上官馥雪一眼,便道:“三小姐这话还像话。”上官云在旁边死死地盯着她,她有些下不来台,只好故作从容地将耳边的一丝乱发掖回去,才慢慢道:“也罢,三小姐怎么说也是为了咱们上官家的儿孙着想,我要是再拎不清,这往后,外面恐怕就得说我这个婶子不识好歹了。” “既然这样,就开始吧。”上官捷不怒自威道。 上官大夫人有些不服气地瞥了上官捷一眼,上官二夫人抓住她的手,低声安抚道:“大嫂,他们官大面大,咱们没办法计较,还是忍一忍吧。” 上官大夫人压低声音气哼哼道:“这些年,咱们两房忍的还不够?” 上官二夫人一时哑然,苦笑道:“谁让咱们两房的男人都不争气呢。” 上官大夫人瞳孔敏锐一缩,慌得差点去捂住上官二夫人的嘴,下意识去看上官云和上官鸣的脸色,他们二人的脸色虽然仍是一脸平静,她心里仍是免不了忐忐忑忑地急跳着。这虽然是实话,可在丈夫们的面前,可真真是大不敬!在这样的时代,女人的三从四德是不能有一点诋毁的,丈夫们就是再不济,女人们有再多的怨言,也不该在丈夫的面前表露的!女人的言语失当,随时都会让人怀疑她在母家时的教养! 上官大夫人轻咳了一声,轻声提醒道:“二弟妹,二弟说得对,今天是正经日子,咱们别坏了老祖宗的规矩!” 上官馥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似笑非笑,这两个女人,看来是在家里憋屈够了,想在她这里逞逞威风,撒撒气罢了。 第169章 就要毁你容 一系列繁琐的祭拜过后,便轮到孙辈上香。按照惯例,男孙需站在前排,女孙则站在后排。等到男孙先行上香之后,女孙再一起上香。 上官子睿年纪尚小,只能窝在奶娘的怀里,茫然地拿着三枝点着的香,按照五姨娘先前在家教过的那样,有模有样地拈香拜了三拜。 老夫人遣了婆子去接那三炷香,婆子刚走到上官子睿的面前,正要去接,就见上官子睿突然皱起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与此同时,他手上一抖,没能拿住那三枝香,一下子落到那婆子的手臂上。那婆子烫得一跳,直往后退。 站在后面的女孙们纷纷惊叫了一声,那婆子正要撞上后面的上官妙玉,上官馥雪眼疾手快地将她往旁边一推。上官妙玉身子不受控制地扑向上官妙师,上官妙师眼见上官妙玉就要扑上她手里拿着的三枝香,赶紧想将手里的香扔掉。 谁知道,上官妙玉根本收不住势,一下子扑上了那三枝香,而上官妙师的动作也没能停下来。就眼睁睁看着那三枝烧着的香,“哧”一声烫进了上官妙玉的皮肉里,上官妙玉惊叫了一声,上官妙师想要抽手,上官妙玉的身子却将她按得紧紧的,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将那三枝香生生地剌过了上官妙玉的脸颊。 等到反应过来时,上官妙师已经吓得赶紧丢掉了手里的香,死死抱住了上官妙玉,哭叫道:“五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妙玉脸上的三道伤痕,伤口那样深,血还未及涌出来,便让香头上的火星飞快地烫死了,只剩下两道烫红的沟壑,与旁边娇嫩的皮肤相比,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啊!我的脸!”上官妙玉才一站稳,便尖叫着去摸自己的脸,被烫出的沟壑边缘,很快起了水泡,她轻轻一碰,便不小心弄破了一个。又是一声尖叫,她抖着手,先去看上官妙师,又去看上官子睿,接着是那个婆子,全都是一脸惊骇的样子。.info[] 上官妙玉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上官馥雪的脸上,“上官馥雪,你……” 她话音未落,上官馥雪便叫道:“快去拿獾油来!”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慌手慌脚地跑去找獾油。 “上官馥雪,你是故意的!”上官妙玉尖叫道。 “五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她朝你摔过来,我怕她把你伤着,才推了你一把。”上官馥雪一脸无辜道,伸着手想要去触碰她的伤口,上官妙玉却一把推开了。 “我不信!”上官妙玉气得简直要跳起来,指着上官馥雪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害人精,你是故意推我的!你上次毁我的容,我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现在你又来这招!” “五妹说什么话?”上官馥雪一脸惊讶,“上次是你自己不小心,这次也是意外。怎么能说是我故意的?!” “明明是你故意推了我一下,还好意思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这不要脸的害人精!”上官妙玉气得来抓她的脸。 “拉住她!”上官捷沉声喝道,“吵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俩个婆子上来,一把扭住了上官妙玉,她挣扎着还要来抓上官馥雪的脸,却被上官捷上前一步隔开了,他甚至没看上官妙玉一眼,便道:“把她带下去上药,别误了正事。” 上官妙玉却挣扎着大叫:“父亲,是三姐故意把我害成这样的,您不能不闻不问啊!” “别在这里嚎了!”老夫人一脸烦躁地按了按额头,看着上官妙玉,“你伤也伤了,你父亲难道没让你下去治伤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你非要在这里吵吵嚷嚷的。你还是不是我们将军府的小姐?!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祭礼过后再说!” 老夫人的意思明白得很,上官妙玉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上官妙玉却还是一味地挣扎尖叫:“父亲,你得为我做主啊!” “好了!”上官捷冷冷看着她,“等祭礼过后,让你三姐亲自为你疗伤,算是对你的道歉。” 让你三姐亲自为你疗伤?! “我不要!”上官妙玉拼命地挣扎,却被俩个婆子按得死死的,她双眼赤红,好像随时要扑上来将上官馥雪撕成碎片。 道歉?上官馥雪忍不住勾起唇角,放心吧,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好好地“道歉”的。 等到婆子将上官妙玉拉下去,众人才回过神来,将剩下的礼节继续下去。事情一结束,便各自散去。 “哎!”上官二夫人刚坐下来休息,接过丫鬟刚沏的新茶,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往年无论什么祭祀,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五小姐那张脸,怕是彻底毁了。” “呵呵。”上官大夫人轻哂一笑,“毁了就毁了呗。反正这上官家又不指望她。” “她是早就指望不上了。大小姐就能指望了?”上官二夫人不以为然。 “上官妙歌那张脸是不错,跟上官馥雪那张脸,还是差了一大截。” 上官二夫人一愣,“大嫂,三小姐那张脸不是早毁了吗?今天看着确实挺好的,可听说是化妆化的,还能比得上人家天生的?” “上官馥雪的‘半面妆’,我也听说过。可我听说,那妆面上得有东西点缀,才能出彩。你看她今天,一张脸上,干干净净的,连颗痣都没有。能是化妆化的?” 上官二夫人也是揣着一肚子的问号,想了想,便神秘兮兮地凑到上官大夫人的耳边,轻声道:“大嫂,要不,今天晚上去看看?她还能顶着一脸妆睡觉不成?” 上官大夫人愣了一下,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实在有失身份,却又难免有些刺激,不觉就脱口道:“什么时候?” 上官二夫人挑眉,“当然是等咱们那口子睡熟了再说。” 上官大夫人点点头,大为赞同。 顿了一会儿,上官二夫人却蹙眉失笑道:“大嫂,你说得我都糊涂了,那上官馥雪就是再漂亮,还犯得着咱们晚上偷偷去看?” “这你就不懂了。”上官大夫人白了她一眼,“咱们刚刚才跟她拌了嘴,她心里边正膈应着呢。咱们问是肯定问不出来了,当然只能偷偷去瞧个明白了。” 上官二夫人见她答非所问,不觉又失笑道:“大嫂,我的意思是,三小姐是真漂亮还是假漂亮,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好像犯不着去弄个明白吧?” “你昏头了。”上官大夫人又白了她一眼,笑道:“这女人家有什么出息,先是靠脸,再是靠聪明。上官馥雪聪明是明摆着了,她要是再漂亮,将来三婶准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这要是什么皇亲贵胄的,咱们也能沾沾光不是?” 上官二夫人恍然大悟,“难怪我刚刚顺嘴一说,大嫂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有这样的考虑。可大嫂刚刚还看人家不顺眼呢。” 上官大夫人叹了口气,“我这心里,是真的看她越看越不顺眼。可人家要真有那出息,为了咱们两房的将来,还不得忍着?” 上官二夫人点点头,“大嫂说得是。” 上官馥雪在门前停驻了半晌,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微微笑了,“绿意,你自己把水果送进去吧。” 绿意愣了一下,“那小姐……” “我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妹妹。” 绿意低低掩唇一笑,轻声道:“祝小姐好运。” 上官馥雪冲她翻了个白眼,便转身往上官妙玉的房间去。 “你们别碰我!” 上官馥雪刚到上官妙玉房间的门口,便听到上官妙玉的嘶声尖叫。她住了脚,站在窗边,沾了口水,将窗户纸捅破。四下看了一眼,才偷偷看着里面的动静。 “五小姐,上点药吧。”一个老婆子苦口婆心道,“这种上等的獾油,掺了冰片,抹在伤口上面,不会痛的。而且伤口愈合快,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上官妙玉冷冷道:“东西是不错,谁晓得那贱人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老婆子面上一僵,强笑道:“五小姐多心了,这是从府里带出来的,还没经过旁人的手。哪能动什么手脚?” “既然这样,你先抹来试试?”上官妙玉冷眼瞧着她的反应。 老婆子脸上并没有异样,只是对上官妙玉这样的谨慎感到这些难以理解,她随即挖了一团,抹在手背上,移到上官妙玉的眼下,“五小姐,你看看。” 上官妙玉没有说话,只一径地盯着她手上的变化。她脸上松动了一瞬,倏尔又紧绷起来,道:“这东西是獾子的油,只掺了冰片,是能吃的东西。你吃一点给我看看。” 老婆子已经有些不耐,却又无可奈何地挖了一点,放进嘴里,吃给她看。这次,她故意等了很久,才道:“五小姐,这东西,真的没有问题。” 上官馥雪在门口轻笑一声,上官妙玉这样的谨慎,是该说太看得起她上官馥雪,还是该说太小看她了?獾油明明是自己在大家的面前叫人取来的,自己怎么会蠢到在那上面动手脚?! 上官馥雪叹一声上官妙玉的头脑简单,便忍不住推开门,道:“五妹,你也未免太过小心了!” 第170章 贱人总矫情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妙玉准备去接獾油的手,猝然收了回来,诧了一瞬,便气急败坏道:“你来干什么?!我不去找你,你倒来找我了?!”上官馥雪却丝毫不为所动,脚步不停地朝她走来了。上官妙玉惊诧地看着她步步逼近,竟然一把夺过婆子手里的獾油,用力掼到了地上。 可惜,那装獾油的是个小锡盒。被她用力掼到地上,只留下一阵刺耳的响声,滚了一圈,没有丝毫的损坏。 老婆子早见惯了小姐们任性撒泼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木然地退到了一边。上官馥雪道:“把东西捡起来。”老婆子又俯身将锡盒捡起来,呈到上官馥雪的面前,“三小姐。” 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这东西还是直接交到五小姐手里的好。不然,我这要是碰了一根手指头,出了什么事,还不得怪到我头上?” 老婆子吃了一瘪,红了红脸,忙又将东西呈到了上官妙玉的面前,“五小姐,赶紧擦一点吧。不然这脸上的红肿,一时半会儿都消不了。” 上官妙玉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是紧紧地盯着上官馥雪,“上官馥雪,你少在我的面前装好人。今天的事情,一定是你搞出来的!” 上官馥雪笑了笑,将上官妙玉床边的一个金兽拿起来,端看着。她像是忘了眼前的事,仔细地抚过上面的纹理,像是在估量它的价值一般。 如此长久的静默,让上官妙玉不安地握紧了双手,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五小姐,快擦点药吧!”老婆子的声音几近哀求,就像是拨动了上官妙玉心上压紧的那根弦,让她不禁浑身一震,一脸惊恐地看着老婆子。转眼,她脸上一扭,又凶神恶煞起来,“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反复提醒我!” 老婆子吓得连手上的锡盒也没能拿稳,慌忙解释说:“五小姐,老奴是担心你的伤啊!” 上官馥雪终于结束了对金兽的研究,将东西轻轻放回了原位,笑道:“五妹,你这脸本来还有得救,现在你连药都不擦,想不毁容都难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官妙玉听到“毁容”俩个字,脸色就是一变,慌忙拿手去碰脸上的伤口,胡乱操起手边的一个花瓶,就往上官馥雪扔去,“你这疯子!都是你害的!” 上官馥雪一脸平静淡然,侧身躲开了攻击,便道:“五妹真会说笑,你又没害过我,我怎么会害你呢?”这句话的潜台词显然是:要不是你害我,我怎么会害你呢? “你!”上官妙玉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上官馥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反驳她。 那花瓶落地开花,溅了一地碎片。 伴随着花瓶落地的声音,还有上官捷的一声怒吼:“闹什么?!” 上官捷脸色铁青地走进来,扫了一眼上官妙玉脸上的伤,“你怎么还没上药?” 上官妙玉眼里瑟缩了一下,慌忙下床冲上官捷行了一礼,“父亲,女儿……”她嗫嚅了一下,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才道:“父亲,今天的事情,太蹊跷了。若是,若是……”想说不敢说的话,直在喉咙里打转,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 “五妹是担心我会在药里动手脚,所以一直不用药。”上官馥雪帮她说道。 “哦?”上官捷打量着上官妙玉脸上的伤,若不是他亲眼看到上官妙玉不小心扑到上官妙师拿着的香上面,他也忍不住要怀疑那不是“意外”,可到底眼见为实。的确是上官子睿先烫伤了旁边的婆子,婆子不受控制差点要撞上上官妙玉,上官馥雪才会推了她一下。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难不成还能料到上官子睿什么时候打喷嚏?上官子睿只是个孩子,总不能怀疑是他故意打了个喷嚏,故意烫伤婆子的吧?! 上官捷坚信,这一切就是个意外! 上官捷对于上官妙玉的猜测不予置评,问上官馥雪道:“你五妹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五妹脸上的伤,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上官馥雪道。 上官妙玉脸色一变,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匆匆进来的四姨娘和五姨娘,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也是拿着帕子连连擦着眼泪。 老夫人进来,漠然地望向上官妙玉,“那就想办法把伤治好吧。” 四姨娘和五姨娘回头将老夫人搀进来,老夫人又道:“本来想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谁知道你倒还耍起了小性子,不肯用药。口口声声说什么蹊跷!你当上官家的人,都死了不成!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是觉得睿儿蹊跷,还是被烫的婆子蹊跷?!你是觉得你三姐最蹊跷吧?!” 心思被说破,上官妙玉反倒战战兢兢起来,连眼泪也不敢擦,只是把头垂得极低,半点不敢看老夫人。 “你六妹上哪儿去了?”老夫人问。 上官妙玉一怔,泪眼模糊地抬头来看老夫人,支吾道:“去……” “去请大夫了?”老夫人又问。 上官妙玉想点头,却僵着脖子不敢动。 “一点小伤,犯不着劳师动众的。”老夫人冷冷道,垂眼看了一眼婆子手里拿着的锡盒,“这盒獾油金贵得很,你要是不想用,就别用了!” 上官妙玉把头垂得更低了,老夫人接着又道:“本来还担心你脸上的伤,让全家人都来瞧瞧,算是对你的一点体恤。想不到你跟你那娘一样,没有一点小姐当有的样子,非但不识抬举,还将我们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也好,你继续在这里使你的小性子,我们到前院继续喝我们的茶,谁也甭搭理谁!等这张脸烂了,也别想来求我们。” 老夫人本来就不重视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俩姐妹,经过上次“神三鬼四”的事情,更是对上官妙玉心生厌恶。本来想着左右都是上官家的子孙,出了事,好歹也该来看看。想不到,还没进来,就听到上官妙玉的一番言辞。 上官妙玉不识好歹也就罢了,还敢一再地说什么蹊跷!她们姐妹俩以前怎样对上官馥雪,她是早就知道的。就算今天的事情,不是意外,那也是她们自找的!在上官家,不知道安分守己,成天只知道兴风作浪,是该有点教训了。 老夫人在上官妙玉面前说狠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官妙玉这次,明显地感觉到,老夫人已经完完全全倒向了上官馥雪那边。上官捷也是。 上官妙玉满心颓然,现在整个上官家的重心都在上官馥雪的身上,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上官妙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门口望了一眼,要是这时候上官妙师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为自己辩解的! 可惜,上官妙师还没回来。 “不用看了。”老夫人冷冷道,“等你六妹回来,不必过来照顾你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她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上官妙玉满眼不可置信,这是要分开她们姐妹的意思了。 老夫人对上官馥雪道:“雪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先去忙吧。” 上官馥雪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冲老夫人淡然地点点头,便向上官捷和老夫人告了辞。 老夫人睨了上官妙玉一眼,便道:“把那盒獾油给她留下,终归是咱们上官家的人,别因为这张脸给人留了什么话柄。”她说着,便转身,看了上官捷一眼,又道:“你也走吧。你两个哥哥,还等着咱们家的笑话呢。” 上官捷便神色复杂地跟着老夫人出去,走了一段,才道:“这凉氏才出了事,老五、老六也不省心啊。” 老夫人轻哼道:“这上官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让咱们省心过?” 上官捷一脸愧色,偷觑了老夫人,道:“都是孩儿的不是,让您操心了。” 老夫人看了上官捷一眼,终是不忍心斥责,“这事情不能怪你,你常年在外,鲜少过问家里的事情。若不是皇上召你回京,你也不会亲眼见到这些。这说来说去,还是凉氏的错,若不是她害死了云儿,上官家兴许就不会有今年的烦恼。当年云氏掌事的时候,上下都是服服帖帖的,情理两全,就像是雪儿现在这样。” 她说到这里,禁不住笑望了一眼前面不远的背影,有一点期望,“说不定,这将来,雪儿会像她娘一样,把咱们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当初看似草率的决定,是对的!” 上官捷望了一眼那背影,也是会心一笑,“雪儿跟她娘相比,更加睿智、果断,只是……”他眼里免不了一黯,“我总觉得,她好像变得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了。” 话一出口,他又忙着纠正道:“不,不能说是‘漠不关心’!应该说是麻木了!” 他语声渐落,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也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馥雪的背影一眼,终是眯眼笑道:“我看未必。她表面上是显得漠然了,但是对于很多事情,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她顿了一顿,思索了一番,才斟酌用词道:“或许,她只是看得更通透了。她只是认为……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应该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弱点。” 第171章 俩老的担心 上官捷停驻在原地,出神地沉默了良久。他摇摇头,道:“娘,雪儿近来的确是变了不少。”他的声音如叹息般低落,望着上官馥雪离开的方向,他慢慢又道:“看来,那件事的确是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又加上她娘被凉慕华所害……”他喉间一哽,没再说下去,一想到云氏的死,想到因为凉慕华的从中搞鬼,让他们父女疏远了这么多年,他就满心愧疚。 老夫人想到云氏的死,也不免惋惜,“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连亲娘也没见过。现在知道害死她亲娘的人就是凉慕华,心里不好过,难免会想歪了。你要是还念着你这宝贝女儿,这往后就得对她多上点心,别让她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这孩子,好好调教,将来会有大出息。可别耽误了。” 上官捷认同地点点头,“听说这次寿宴,太后打算大操大办,娘一向跟太后走得近,心里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这三丫头是个人才,你如今在朝上如履薄冰,不如乘此机会,将三丫头推出去。不光让她给咱们将军府谋得幸福,也好缓缓皇上心头的那根弦。你以为如何?” 上官捷略一思忖,便道:“娘这想法是不错。可若要得到皇上和太后的垂青,却是一件极为头疼的事。” 老夫人眯眼笑了笑,“我们都上年纪了,这种费心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吧。我相信,雪丫头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倒是。”上官捷想到上官馥雪总有意想不到的表现,心里就总有些自得,含笑点头道:“要想将雪儿推到皇上和太后的面前,也无非是先得通过才艺展示。才艺展示,若是没有新意,是很难出彩的。之前雪儿在兰亭雅会上表现,就很不错。相信她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地方。” 老夫人接着又道:“咱们也正好借着这件事,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要她别再挂着那些事,全心全意扑在太后寿诞的事情上,也好让她缓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捷更觉合心,不禁展眉笑道:“能这样两全其美,当然是最好。”说到这里,上官捷不觉又皱起眉头,“太后寿诞,原本是要咱们整个上官家齐心协力才好,现在看来,也就只能指望着咱们这边了。” “你大哥是长房,分家前就跟咱们有龃龉。太后寿诞这样的大事,原本是该他来拿主意的,现在要他倒过来配合咱们,这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舒畅的。好在他和你二哥都是儒生,虽然是古板了些,倒也不会像他们的夫人那样,生出事端。” 上官捷深以为然,“我想趁着今天机会难得,索性晚上吃饭的时候,把寿诞的事情拿出来商量一下。这虽说‘大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大哥和二哥的孩子固然没有雪儿的那份灵性,毕竟也是才德兼备,这样的场面,也该给他们机会表现一下。” “也好。”老夫人略一点头,便道:“毕竟是一家人,不顾脸面,也要顾些情分才是。” 上官馥雪回到自己的房间,五姨娘已经在房里等着,纵然看到上官子睿好好的,她心里仍然满是疑惑。上官馥雪刚走进来,就见她迫不及待地朝自己跑上来,上官馥雪蹙眉道:“五姨娘,出了什么事吗?”未等五姨娘开口,上官馥雪扫了一眼,又问:“七弟怎么样了?” 五姨娘心里有些不安稳,看了上官馥雪一眼,却强笑道:“睿儿还好,只是吓坏了,哭了很久。吃了定惊散,已经睡了。”她按捺了一下心慌,又急道:“三小姐,今天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听你说梨丫的事,感觉……” 五姨娘止住了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没错。”上官馥雪淡淡道,“梨丫的事,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五姨娘眼里一讶,“这么说……”她心头一跳,“是大小姐?!” 上官馥雪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简单来说,今天的事情,有两件。这第一件是梨丫惹出来的,她原本想向我示好,所以向我抖露了上官妙玉的一个秘密。但她聪明不足,小心不够。让上官妙玉知道了,上官妙玉想借小洛来威胁我,要我闭嘴。便让梨丫给小洛下药,谁知道梨丫动手的时候,将七弟也牵扯了进去,险些铸成大错。幸好我及时发现,小洛和七弟才没出大事。” “五小姐的秘密?”五姨娘喃喃道,“五小姐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被那个丫头用作向你示好的礼物?” 上官馥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最近的表现,让她产生了误会。又或者上官妙玉最近的表现,让她担心自己的后路。她想换一个主子,为自己谋一条最好的出路。所以,她才会向我抖露了上官妙玉那么不堪的秘密。” “不堪的秘密?”五姨娘满是惊疑,“五小姐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也从没有过出格的举动。能有什么不堪的秘密?!” 这样的肯定,倒让上官馥雪一时语结,片刻之后,她轻忽笑了笑,“那可是能颠覆你对她所有印象的秘密!” “……”五姨娘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半晌才问:“三小姐说的是真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上官馥雪神秘笑道:“我觉得,你还是别知道的好。难得你还有好心情。” 五姨娘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她表情呆滞地望着上官馥雪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转念道:“那另外一件是?” 上官馥雪换之一脸平静,慢慢道:“我认为这件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那只是路上突发的意外。” “突发的意外?”五姨娘一脸不信,又是长久无声地看着她,她的目光满含审视却又小心翼翼,“三小姐,在你的眼里,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上官馥雪正视着她,神情坦然,沉默了小会儿,她道:“在我的眼里,五姨娘一直是我的朋友。” 五姨娘眼里一烁,“怎么不是亲人?” “在这个家里,朋友有时候比亲人更可靠。”上官馥雪语声淡然,表情却是笃定和认真的。 五姨娘忽然轻哂一笑,“三小姐说得对,在这个家里,哪还有什么亲人呢。为了牟取自己的利益,为了心底的那点自私,连自己的亲人也可以随意地伤害。在这个家里,只有强者才配有亲人,而弱者只有朋友。” 上官馥雪一怔,她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但又恰恰说破了现实,她不禁脱口道:“五姨娘,你说的不错。在这个家里,弱者只有朋友。而只有强者,才能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五姨娘,”上官馥雪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在这个家里,你不应该成为弱者。你还有七弟。”有些话,已经不言自明。 五姨娘掩去眼底的一点无措,点头道:“三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她接着又道:“我还想知道,睿儿在三小姐的眼里,是什么人呢?” “他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上官馥雪没来由地一阵心酸,叹声道。 五姨娘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有了三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上官馥雪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我知道,这些天,你们都在心里猜我。你们在猜,我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一个人呢?”她不由苦涩一笑,“你们在想的时候,我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但我今天终于想明白了。这些天,在一些问题上,我的确是偏执了些。但请原谅,我真的……” 上官馥雪忽然一怔,往眼角一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这些日子,竭力地忍耐,为了防备别人的伤害,不得已将真实的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窥见一丝一毫的弱点。但在这此时的刹那,蓦然回首,才惊觉自己已经渐行渐远。 “我知道。”五姨娘蓦地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地拍抚着她,“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上官馥雪贴在她的怀里,感到更加的窝心。这天底下,能有多少人能像五姨娘现在这样用一颗温暖而真诚的心拥抱着她呢?当然是屈指可数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上官馥雪感觉疲惫不堪,只想窝在这温暖的怀里,哪怕只是一会儿。 “三小姐,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五姨娘突然道。 “你的故事?”上官馥雪微掀了眼帘,怔怔地看着她。“上官馥雪”原有的记忆中,五姨娘是在五年前“悄无声息”地嫁入将军府的。之所以说“悄无声息”,是因为五姨娘几乎可以说是直接一顶轿子抬进府的。纳妾虽然不比娶妻,可到底是富贵人家,怎样都不会少了门面功夫。可这位五姨娘进门的时候,显得很是草率,好像是匆匆忙忙决定下来的事情。没有宴请,没有吹吹打打,直接一顶大红花轿抬进了上官家。甚至,那天上官捷根本没有在家。而对于她的身世和来历,更从来都是含糊其辞的。这不禁让上官馥雪感到奇怪。 五姨娘惨然笑了笑,垂低了头,缓缓开口:“我父亲原本是南宫将军手下的一员悍将……” 上官馥雪愣住了。 第172章 难了的心酸 听完五姨娘的故事,上官馥雪竟然明显地愕住了。 五姨娘本名叫林曼柔,她的父亲出身平民,小时候就有一腔抱负,在与她娘成亲不满三个月的时候,就毅然投入了南宫擎天的麾下。他没有过硬的军事才能,但凭借着“勤能补拙”和多年的征战经验,终于成为南宫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五年前,南宫擎天估错形势,与烈焰国的赫连晟达成协定,阴谋铲除上官捷。想不到被上官捷在粮草上看出端倪,一匹快马,直接告到了皇上那里。可未等皇上决断,南宫一家已被赫连晟临阵倒戈,悉数砍杀。而皇上趁此对南宫擎天麾下的亲信,痛下杀手。五姨娘的父亲也因此遭受牵连,为了保住唯一的女儿,便和上官捷定下契约,将女儿嫁给了上官捷做妾室。而后,他们夫妻俩也双双举刀自戕。 五姨娘来到将军府,便将自己当做死过一回的人,前尘旧事全都抛开,到了人前,也是缄口不提。那林将军,为人朴实厚道,半生都在沙场上度过,几过家门而不入。而五姨娘跟她的娘也鲜少跟人提起他,所以真正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很少。上官家只知道,上官捷突然来了一封书信,便让人把五姨娘接到了家里,至于她的身世来历,只字未提。 上官馥雪万万想不到,五姨娘竟然也是受了五年前那场变故的影响。五姨娘救下三姨娘的事情,她曾经怀疑过五姨娘的用心,但仔细一想,究竟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五姨娘那样曲折的身世,仍是让上官馥雪免不了一阵心酸。 五姨娘眼里满是湿意,“三小姐,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所经历的事,我都能理解。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对它一无所知。但我父亲和我娘在临死前,一再地告诫我,要小心翼翼地活着,哪怕是苟且偷生。如果换做是以前,我会觉得苟且偷生,是多么的不齿。但在经历了我父母的死后,我忽然明白,人命是脆弱的。特别是在强者的面前。我嫁进来的那天,才十六岁,而将军已经四十多岁了。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吗?他就像一个不认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强忍了一口气,叹道:“叔叔。” “虽然他当天并没有出现,但等待他出现的那些天,是一段极其漫长的煎熬。我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坦然地面对一切,但我根本没办法做到。到真正洞房花烛的那天,我也从未真正的平静过。为了活下来,我抛下了很多我引以为傲的东西。我当年也像你现在一样,充满了青春和朝气,对未来满是憧憬。” “本来我以为,我放弃了去争去抢,她就会忽略我的存在。或许是新婚的缘故,将军那时候对我宠爱至极。我曾经为此战战兢兢,也同样为此沾沾自喜。我以为将军对我的宠爱,会是一种保护,却没想到,它同样是嫉妒的来源。没过多久,我身边就开始怪事连连。尽管我很小心,却仍然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失去第一个孩子以后,我便幡然醒悟,危险从未远离。于是,从那以后,我为了好好活下去,每天都必须过得小心翼翼的。特别是有了睿儿以后,我更是格外小心。” “三小姐,不论我在你眼里,是朋友,还是亲人。我都相信,你是值得我依靠的人。或许经历了许多事,你已经变得不再是原来的你,但我相信,你的心还是热的。” “五姨娘,我……”上官馥雪胸口一窒,在她眼里,五姨娘一直是个柔弱的人,尽管偶尔会有心机和城府,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一直当五姨娘是朋友,却从未真正地了解五姨娘,也从未有过这样谈心的举动。五姨娘现在对她掏心掏肺,显然是很看重她的。但五姨娘的这份真性情,却让上官馥雪感到有些无措。但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对她的。 “三小姐,”孟氏突然端着瓜果进来,看见上官馥雪和五姨娘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脚下不由一顿,有点懵,“你们俩怎么了?!” 上官馥雪擦了擦眼泪,看见孟氏懵然的样子,竟忽然觉得亲切和好笑,不禁破涕而笑,“没什么。” 孟氏仍是一脸茫然,看看上官馥雪,又看看五姨娘,“你们为了什么事,哭成这样子?” 五姨娘拿手绢擦了擦眼泪,苦涩一笑,“三姐,真的没什么。就是跟三小姐说了些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孟氏莞尔一笑,旋即一怔,“你刚刚叫我……三姐?” 五姨娘也是一怔,擦着眼泪的手缓缓地放下来,“三姐,怎么了?” 孟氏别扭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你已经很久没这样叫我了。” 五姨娘浑身一僵,尴尬地看着孟氏,“三姐,你先前是睿儿的乳娘,我又是偷偷收留的你,不敢让人发现,所以才会对三姐生分些。后来三姐到了三小姐的身边照顾,我担心你会尴尬,所以到今天才敢叫你一声‘三姐’。” 孟氏愣了一下,随即轻松一笑,“五妹,能再听你这样叫我,我很高兴。” 五姨娘上来握住孟氏的手,“三姐,我也很高兴。” 三人在房里又说了些体己的话,不觉就到了傍晚。 天空敛去最后的一点金黄,下人们纷纷在庄内点上灯笼,一时红烛高照,映着院里姹紫嫣红的夏花,花影重重,分外妖娆。 苏妈妈让人带话来说,晚上三房一起用膳。 上官馥雪大约猜到,晚上老夫人和上官捷会将太后寿诞的事情拿出来商量。上官家上得了台面的,只有上官云、上官鸣和上官捷这三房,其他的,都是早已出嫁的几个庶出小姐。若不是什么大场面,是鲜少见到的。上官云和上官鸣两房中,各有一个成年的男丁,承袭了各自父亲的儒生气质,都是才貌俱佳、循礼守节的人。而女儿里面,她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上官鸣的六女上官妙云。 想到上官妙云,上官馥雪刚才祭祀的时候并没有去注意她,只隐约记得,她的样貌有着南方女子温婉的气质,却并不显得柔弱。之所以觉得她出众,是因为记忆中她对一些问题从不盲从,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不过,显然这样的特质在她的家里并不被看好。却反是上官馥雪极为欣赏的。 太后寿诞,就像是先前的兰亭雅会一样,拼实力也好,拼才艺也罢,都不过是上流阶层借以上位或者巩固地位的聚会罢了。上官馥雪想到一大群人攒足劲讨几个人的欢心,那样子实在滑稽可笑。可,可笑也好,可悲也罢,现实就是这样,她现在也成为其中一员了。照现在的形势看,老夫人和父亲很可能会将自己推出去,就看用什么手段了。 “三小姐,在想什么?”五姨娘笑吟吟地看着她,上官馥雪愣了一下,恍然笑道:“没什么。”五姨娘指了指前面,“快到了。别再出神了。” 五姨娘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的蔻丹像是涸血的一抹亮红,煞是好看。 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五姨娘的手可真好看。” “哈?”五姨娘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将她的手迎着灯光展开,灯光将她的手映得通红,右手掌下端却有一道不太一样的观感,上官馥雪愣了一下,“五姨娘这手上,怎么也会有茧?” 五姨娘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仍是笑道:“三小姐,不怕你笑话,我家里原来也种地,后来爹爹在军中渐渐得到重用,我家里的状况才有所改善。这块茧子,是长期用锄镐磨出来的。后来嫁到将军府,用了些脂膏,又很少干粗重活,这茧子才细了很多。” 上官馥雪垂睫静了会儿,五姨娘疑道:“三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上官馥雪忙浅笑道:“五姨娘,我随便问问。”或许,是我又在疑神疑鬼了,上官馥雪心想。 五姨娘笑靥如花,“那咱们快进去吧。” 经过之前的事情,上官大夫人对上官馥雪的态度好了很多,她见上官馥雪走进来,脸上的笑便更是丰满了几分,一双眸子在上官馥雪的脸上打量个不停,“三小姐这脸,更胜从前了。” 上官二夫人赶紧附和道:“还真是,刚才忙着祭祀,还没认真瞧过。现在瞧着,可真是漂亮。三小姐,你这‘半面妆’真是越来越巧妙了,居然能跟那半边好脸融到一起了。就是任我怎么瞧,也没瞧出个究竟来。三小姐这化妆的技巧,简直出神入化了。改天有空,能不能也教教我这伯母?这人上了年纪,脸上总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就是拿脂粉也遮不住。要是学了三小姐这本事,往后就不愁了。” 上官馥雪不置可否地笑笑,“二伯母要是喜欢的话,馥雪当然愿意效劳。” 上官二夫人和上官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开口,便听上官馥雪身后有人叫道:“三堂姐!” 第173章 又见俏佳人 上官馥雪回头一看,来人是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子,身材却有着十五六岁的高挑。上官馥雪看着她,微是一怔,来人忽而冲她一笑,那笑容里不见一星的其他意味,更像是发自内心。上官馥雪心头一荡,便笑问:“妙云?” 来人又是一笑,不小心露出两粒虎齿,煞是可爱。她红着脸,慌忙拿手绢一掩,“三姐,好久没见你了。”她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色长裙,缀着些浅粉的花瓣,襟边绣着的一枝红梅,不蔓不枝,为她平添了一丝清雅。她的相貌虽然不是拔尖的,但这份从容雅淡的气质,却是让人觉得不俗。 上官馥雪不免对她生出好感,“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先前咱们府上多次宴请,怎么也没见着你?” “我先前在兰洲小筑养病,住了有大半年了。大夫说不能吹风,所以让我少出门。先前听了三姐在兰亭雅会上的事迹,早就耐不住想出来了。可母亲总说还不是时候,这次出来,也是大夫同意了才敢出来的。” “怎么病了这么久?是什么病?”上官馥雪问。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上官大夫人笑着向上官妙云招招手,上官妙云向上官馥雪点头致意,便款步走向上官大夫人。上官大夫人接着道:“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去年秋天招了风,一直病到现在。大夫后来说她肺阴不足,风寒只是个开头。馥雪,你可不知道,她这病严重的时候,那脸红得吓人,还久咳不止,那痰黏在喉咙上面,半天都咳不出来。我听着那咳声都怪揪心的。那时候人也瘦得都能摸到骨头,看到她现在这样子,我这心才算放下了。” 听到上官大夫人叫自己“馥雪”的时候,上官馥雪不禁眯了眯眼,很快便恢复正常,耐心听着她把话说下去。 上官妙云走向上官大夫人,先向老夫人和上官捷行了一礼,老夫人笑着打量她,“这小脸儿,脸色好看多了。(..info)”说着,拍了拍她和上官大夫人之间的座位,“快坐吧。” 上官妙云刚一坐下,上官大夫人便笑着又道:“那兰洲小筑,在江边,前前后后的住家少得可怜。周围都是大户人家的别院,主人家很少过去住。她住在那里,可把她闷坏了,经常吵着要我带她出去呢。我那时候,也怪可怜她的。可让她住在那里,也是想她能清清静静地把病养好。也只好好说歹说,让她忍耐。她嘴上答应得好,心里早就数着日子了。五天前,她就急着问人家张大夫能不能出门了。张大夫一说可以,她那样子,就跟要飞上天似的,可劲儿地高兴。” 上官妙云听自己的母亲这样说,脸颊微红,却也并不辩驳,只对上官馥雪笑道:“先前听晓蓉说了三姐在兰亭雅会的事,让我懊悔了好一阵子,后来听说三姐的‘半面妆’和兰亭雅会上所跳的舞简直名动京城,就更是后悔自己没能亲眼一睹三姐的风采。” 上官馥雪看得出她这番话出自真心,便也实心道:“妙云想看的话,又何愁没有机会呢?等哪天得空了,你来找我,我一定教你。” “可是当真?”上官妙云一脸兴奋,眼里熠熠发光,“三姐说的是‘半面妆’,还是那支舞?” “呃,”上官馥雪一时语塞,笑了笑,“当然是都可以。” “那就谢谢三姐了!”上官妙云一脸乐不可支的样子。 上官馥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上官妙云或许和江若琳是一样的人,从不善于掩饰自己。笑就笑,哭就哭,从不作伪。而自己身边的人,面上笑着,心里却可能骂着、哭着、恨着……谁又不是戴着一张面具过日子的呢? “三姐该不是后悔了吧?”上官妙云见上官馥雪看着她出神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上官馥雪忙笑道:“后悔倒是不会。我就担心,这眼下,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抽不出时间。” 上官妙云马上道:“没关系的,三姐。要真是不凑巧,指不定我还能给三姐搭把手。”她挑挑眉,一双美目更显灵动,“我可听说,三姐可都成了三叔和婶婆跟前的好帮手了。” 许是受了她的感染,老夫人在一旁也忍不住道:“你这话说的不错,你三姐如今还真是我跟你三叔的好帮手。她学东西不错,机灵着呢。有机会,你可以向她学习学习。” 上官大夫人见老夫人心情好,让自己的女儿跟上官馥雪学习,忙顺水推舟道:“妙云,你可听好了。婶婆让你有空要向你三姐学习呢。知道了吗?” 上官妙云更是显得满面春风的样子,娇声道:“母亲,我知道啦!” 上官馥雪原本还对这上官妙云有些担心,但现在看着,这孩子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的样子,越看越顺眼,不由满意地笑了笑。 上官大夫人笑推了她一记,“瞧把你惯的,没规没距的。” 老夫人在一旁看得连连发笑,“由着她吧!到了长辈面前,规矩是当有的,但也不能因为规矩就过分拘束了。再说这孩子,也就是活泼了点,也没失了分寸。一看就是跟她三姐相投的,让她们姐妹多说说话。” “那我要坐在三姐旁边!”上官妙云偷偷吐了吐舌头,忽然站起来,俏皮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我要沾三姐的才气!”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上官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啐道:“才说你没规没距,又忘了。” 老夫人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按照尊卑的次序,她的左边是上官大夫人,右边是上官二夫人,接着是几位小姐。姨娘们则坐到另一桌,男人又是单独的一桌。上官妙云是上官云膝下的长房嫡女,她坐在上官大夫人的旁边,右边坐着上官云的二女儿上官妙。她年纪尚轻,不论相貌与神采都没有上官妙云的那份灵动,坐在那里半天都没吭声。老夫人笑看着她,“小,你跟三姐换位子吧,让她俩坐一块儿。” 上官妙撇撇嘴,显得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吭声,动作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走到上官馥雪的面前,她也不开口,就等上官馥雪让开。上官馥雪愣了一下,这孩子……人却已经站起来,给上官妙让开位子。 还没等上官馥雪走到上官妙云旁边,上官大夫人终于不高兴地开口了,“这孩子怎么回事?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上官妙瞥了她一眼,上官大夫人脸色顿时一变,“你这孩子,谁教你这么不懂规矩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这种眼神看我?!”目光却凌厉地往邻桌扫去,顿时有个脸色青白的姨娘,战战兢兢地看了上官大夫人一眼,正要开口。 “大伯母,可能是这孩子身子不利索,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你就别计较了。”上官馥雪忙开解道。 上官妙感激地望了上官馥雪一眼,忙低声对上官大夫人赔罪道:“母亲,儿今天有点腹痛,才不愿意说话的。” 这理由太牵强了!上官大夫人仍是不服气,还要再说,老夫人横了她一眼,道:“今天难得高兴。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呢?!这孩子,是在你身边养大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等回去,你慢慢调教就是。现在可不是你训孩子的时候!” 上官大夫人脸色一白,刚才真是太冒失了,这大户人家的孩子,不论嫡庶都是要养在嫡母身边的,说这孩子不懂规矩,简直就是在自打嘴巴!上官大夫人忙用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心慌与尴尬,勉强笑骂道:“你这孩子,肚子不舒服怎也不跟为娘说?!难怪一脸不高兴。” 上官妙撇撇嘴,低头不说话,只是走到上官馥雪的位子上坐下。 “小!”上官大夫人叫住她,“你既然肚子不舒服,就让柳叶儿带你下去找个大夫瞧瞧。可别像你长姐一样,闹出大病来了。” 上官大夫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向旁边的丫鬟柳叶儿招招手,柳叶儿忙上来领着上官妙要出去,老夫人道:“苏妈妈,你去看看六小姐刚才找的大夫回去了没有,要是没回去,就带他去给这孩子瞧瞧。” 苏妈妈点头,随着柳叶儿一道出去了。 上官妙云这才想起:“五姐刚才伤得严重吗?我看烫得挺深的,怕是没办法复原了吧?” 上官馥雪在她旁边坐下,“伤得倒不是挺严重的,就是没办法复原了。” “啊?!”上官妙云惊呼出声,忙掩唇又道:“那岂不是……毁容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 “这可怎么办呢?”上官妙云急道,“五姐的脸要是毁了,这以后还怎么嫁人呢?” 上官馥雪一怔,上官妙玉早就不能嫁人了。她只是给了上官妙玉一点教训,要她记住今天差点害死了两条人命。虽然是重了点,但比起两个无辜的孩子,她这点教训算什么。想起刚才的那个意外,上官馥雪眼底不禁森然了几分,那的确不是个意外。她只是让这一切的意外,看得更像是意外了而已。 上官大夫人干笑道:“妙云,你别太担心了。这事情,你三叔和婶婆会安排好的。” 第174章 堂妹 上官大夫人这样说,上官馥雪免不了愣了一下,安排?会有什么安排呢?抛开上官妙玉失身给凉世勋的事情不说,单是她庶出的身份,就不会有什么好安排的。 上官妙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垂睫愣了一会儿,便看着老夫人,苦笑了一下。她扫了一圈,看见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独有上官妙师一脸晦气不说,还把脸垂得很低,看也不看这边一眼。上官妙云尴尬地收回目光,又惊讶地发现上官妙歌并没有在其中。她跟上官妙歌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特别要好,但是每每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想到柳叶儿之前给自己说的那些传言,心里便聪明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对老夫人道:“婶婆,好久没给您老人家请安了。先前在兰洲小筑闷着,一直没能出来。大夫说,我身子没有大碍了,可以像以前一样,自如地出入了。等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给婶婆请安才是。” 上官妙云在上官云的子女中行六,却是女孩子中的老大,又是正室夫人所出,算是正正经经的长房嫡女。在上官云的子女中,老夫人因而对她格外亲厚。她又是一向喜欢听甜话的,更喜欢上官妙云这样有朝气的孩子,不禁乐呵呵道:“那我可记着了。等我回到府里,就数着日子等你。你要是迟了一天,婶婆这里可就治你个不守信的大罪!你可要当心着。” “呀!”上官妙云小小惊讶了一番,笑了老夫人一眼,“婶婆,你别吓唬妙云了。”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一笑,往门口望了一眼,厨房主事的嬷嬷正垂手立在那里,见老夫人看过来,忙规规矩矩地走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要上菜了吗?” 老夫人点点头,“有没有备上桃花酒?” “桃花酒?”上官馥雪在现代时期就知道古代有以花酿酒的习俗,什么杏花酒、桂花酒的,在现代也有卖的,但她从未亲口品尝过,还不知味道如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嬷嬷笑道:“三小姐,府上年年都有将百花、百果摘下来酿酒的习惯。咱们将军府的酒窖里,现在已经有杏花酒、桂花酒、菊花酒、青梅酒、桑葚酒等等。老夫人以前说过,千万不能小看了这些花酿和果酒,在养生方面,功用也是不小的。比如这桃花酒,就是小姐、夫人们的最爱。不仅可以改善咱们妇科上的不适,还能使咱们脸色红润、容光焕发。” 老夫人接过话头,笑道:“里面加了枸杞和蜂蜜,清冽甘醇,却不醉人。他们爷们儿有他们爷们儿喝的酒,咱们女人就喝女人喝的酒。待会儿,你们这些小姐、奶奶们都别扭扭捏捏的,能喝就喝。今天是家宴,不必太过拘谨。”(注:这里的“奶奶”是指已婚妇女。) 嬷嬷示意丫鬟们可以上菜,丫鬟们终于鱼贯而入。上菜的时间里,上官妙云侧脸来看上官馥雪,她髻上簪着一枝鹅黄绢花,浅紫镶边,中间竟簇着一粒磊螺珠! 上官馥雪微有些吃惊,古代将珍珠分为九品,有珠、走珠、滑珠、磊螺珠、官雨珠、税珠、葱珠之分。珠表面似覆金,一粒可值千金,乃珠中上品。珍珠也因此作为权利和地位的象征。上官妙歌上次送来的一件衣裳,上面的东海明珠,虽不能算作是珠,却是相当有价值的走珠,圆润饱满,色泽不差丝毫。她依稀还记得,苏妈妈当时声称那衣裳上足足镶了九九八十一颗之多!磊螺珠在商贾女眷们的饰物中很是常见,甚至时常引以为傲,但在官家女眷中却并不常见,她们更倾心珠、走珠、滑珠之类的高贵。(..info好看的小说)珠常是皇家御用珍珠首选的品级,若能用上珠,其地位可想而知。上官云虽只是宗正少卿,官位不比上官捷,但到底是将军的宗亲,可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上官馥雪有一瞬间的奇怪,上官妙云怎会用这种次等的珍珠来做饰物呢? “三姐,”上官妙云笑着唤了声,“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上官馥雪将心里的猜测压了压,浅浅一笑,“没什么。我看你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是不是身子还没好透?” 上官妙云按了按胸口,娇笑道:“三姐的眼睛可真尖!”一语未了,便偷偷看了旁边的上官大夫人一眼,压低声音对上官馥雪道:“这事情可不能给我娘说,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上官馥雪也顺眼瞧了一眼上官大夫人,她正笑着和老夫人说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这边。上官妙云放心地笑了笑,“大夫说我先天是有些不足,但经过这大半年的调理,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是已经可以放心地出来了。不妨事的。” 上官馥雪往她脸上瞧了一眼,已经看出了大概,便说:“你出来是对的,所有的病,不是靠躺着不动就能好的。时常出来走动,更益于身体的康复。” “是吧?!”上官妙云眼里粲亮,“连你也这样说!”她说着嘟囔着嘴,孩子气地瞥了上官大夫人一眼,“可我娘总说,生病了就该躺着休息,不该尽做些没用的浮想。”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早知道,那时候就该来找三姐,三姐的嘴这样巧,准能说服我娘!” 上官馥雪笑容一收,有些抱歉,“妙云,那时候,我恐怕还帮不上忙。” 上官妙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干笑一声,道:“三姐,反正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关系的。”她旋即又道:“我听说三姐自从撞了头之后,就变聪明了,还拜在了沈御医的门下。我听说你治病很有一套,就连你师傅也对你刮目相看呢。以后妙云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就能直接找三姐帮忙了。” 上官馥雪“哧”一声笑了,轻了她一眼,“你也是一张巧嘴!” 上官妙云吃吃一笑,不觉又露出了两粒虎牙。 菜渐上齐,老夫人笑着客气了两句,让大家动筷子。上官妙云为上官馥雪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笑说:“三姐,我们这么久没见,妹妹借这块狮子头孝敬你!” 在上官馥雪的印象里,上官妙云对自己的这份亲热不是从前就有的。从前,上官妙云跟自己不是十分亲近,也不是十分生疏。尽管她们有很多机会见面,但每每见面,都是出于礼节上的问候。今天却好像对她改观了许多。 是因为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吗?上官馥雪心想。 上官馥雪含笑点点头,同样夹了菜到她碗里,“你也吃。” “诸位,”酒过三巡,上官捷终于朗声开了口,众人面面相觑,都屏息看向上官捷,上官捷这才道:“今天是我们上官家的家宴,我想趁着大家都在,跟大家说说太后寿诞的事。” “今次太后六十寿诞,皇上颇为重视。太后寿诞一向有三国皇亲前来拜寿,太常寺早就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太后一向克俭,反对铺张。所以,皇上希望寿诞的操办既要彰显我北辰大国的国力,又要恪守太后的主张。所以,贺礼的挑选,也应遵循这一点。既要别出心裁,又要让太后满意,才能脱颖而出。”上官鸣道。 上官馥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番话,说来说去,重点还是在“要太后满意”上面。只要太后满意,其他的都不重要。 上官云点点头,“二弟说得不错。这次参加寿诞的人,光是皇族就是逾千之数。几乎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想从礼物入手,得到太后和皇上的垂青。如今,奇珍异宝、旷世珍馐,都已经无法打动太后。真正合她心意的东西,也少之又少。” 上官捷道:“所以才在这里向大家集思广益,希望能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他笑了笑,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老夫人,“母亲,你时常到太后宫中走动,有没有好的提议?” 老夫人笑看了上官捷一眼,慢条斯理道:“太后原本与我是手帕交的好姐妹,后来被选入宫中,蒙受先皇宠幸才有今天。她今天的风光,背负了多少辛酸,咽了多少苦水。我想,大家都是深有体会。如今皇上登基已有十数,早已根基稳固;后宫又有皇后操持得有条不紊。太后眼下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老夫人笑眯了眼,没再说下去。 众人一愣,上官云迟疑问道:“三婶的意思……”他皱了皱眉,仍是不解地去看上官鸣,上官鸣也是有些不解。 “奶奶的意思,是要我们将太后看作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她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是她安享其成的时候了。她看尽了各种奇珍异宝,尝尽了各种美味佳肴,对很多事情已经提不起兴趣。若要打动她的心,只有取巧。”上官馥雪道。 “取巧吗?”上官大夫人不以为然地笑笑,“三小姐,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嘛。那我若问你‘究竟要怎么取巧呢’,你一定会说‘投其所好’吧?” “难道不是吗?”上官妙云不禁一愣,蹙眉望向上官大夫人。 第175章 空口说寿诞 上官大夫人笑瞥了上官妙云一眼,“妙云,你说,哪里送礼不是‘投其所好’呢?”上官妙云不服气地撇撇嘴,上官大夫人不屑地看着上官馥雪,轻哼道:“三小姐名声响亮,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本事,却原来只是个善于逢迎的人。” “大伯母说得不错,送礼当然要投其所好,才能让收礼的人高兴。可太后喜欢什么,”上官馥雪把上官大夫人的尖酸并不当回事,只是勾了勾唇,“大伯母,知道吗?” 上官大夫人浑身一激灵,脸上有些难堪,随即恢复如常,“这么说,三小姐知道?” 上官馥雪笑着微微颔首,“大伯母,我当然知道。” “好啦!”老夫人笑睨了上官馥雪一眼,“别在你大伯母面前,卖关子了!” 上官妙云也是一脸兴致勃勃,“对啊,三姐。别再卖关子了!” 上官馥雪恍然失笑,“我想,太后一直都有一个宏愿,就是‘天下太平’!所以,我们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天下太平?”上官捷愣了一瞬,不禁哑然失笑道:“这恐怕没办法了。”他轻叹了一声,转而苦笑道:“边事常年不宁,原宿国虎视眈眈,烈焰国态度不明,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天下太平’了。” “可笑!”上官大夫人不禁有些鄙夷道,“哪朝哪代有过真正的‘天下太平’?就算咱们为了讨太后的欢心,让三弟把边关的乱子都平息了,这天下也不会有太平的时候!” 上官馥雪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大伯母,你要这样想也没有关系。”其实,在她的心里,并不十分看重实质上的贺礼,“天下太平”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所认为的是,若要得到太后和皇上的垂青,绝不是靠一份贺礼这么简单。由于之前“上官馥雪”的痴傻和丑陋,上官家并不曾有人带她见过太后。.info[]所以,对太后的了解,还仅限于所听的一些传闻而已。 据说,太后入宫前,原本是某位三朝元老的千金,虽然父母有意将她培养成为母仪天下的人,她也较为长进,方方面面都不输色。纵然知道自己难逃入宫的命运,太后仍是一个难得的异类。在大婚之前,忽然一改从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可惜,离开不过半月时间,就让家人找到,仍然被迫走向了“母仪天下”的命运。大婚之后,她果然不负父母的教诲,步步为营,将一切都做得很好。在那样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她始终因循礼教,轻重拿捏得当,不曾有过失当的举动。纵然遭遇过无数次的陷害,仍然坚守到了今天。这也是能让先皇看重的原因之一。 上官馥雪不禁纳罕,能做到这样的人,要么心如钢铁、冷酷无情;要么心怀天下、无私无畏。可,她既然是这样的人,当初又为什么要逃婚呢? “三小姐,这说来说去,都是空话呀!”上官二夫人原本还翘首以待,现在绕了一大圈子,也没说到实处,不免有些失望。 上官馥雪浑不在意,只是笑着站起来,忽然郑重道:“各位伯父、伯母,太后的寿诞,是件大事。贺礼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出来的。长辈们若是相信馥雪的话,容馥雪回去考虑考虑,一定不会让长辈们失望的。” “套话!”上官大夫人睨了上官馥雪一眼,转而笑问上官妙云道:“妙云,这件事,你心里有什么主意没有?” 上官妙云呆了一瞬,随即傻笑道:“母亲,这种事情,就像三姐说的,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想出来?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告诉母亲。”她顿了一怕,忙又补充道:“不过,母亲还是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女儿就是挠破头皮,也未必能想到好点子。” 上官大夫人有瞬间的失望和尴尬,忙打个圆场,“三婶,三弟,太后上次寿诞是我们三房联合张罗的,这次也沿袭上次的规矩吧。等我们三房都有了主意,选个时间,大家再一起商量。” 上官捷和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不抱希望了,却仍笑道:“既然这样,容后再谈吧。” 上官捷如此一说,便当真不再提。这剩下的时间,倒没再有针尖对麦芒的时候。酒足饭饱之后,各房各院也都纷纷告退了。 上官大夫人讪讪地走出来,上官二夫人忙追出来,微微地喘道:“大嫂,你怎么不等我?” 上官大夫人瞥了她一眼,脚步慢下来,唇上重重一抿,“二弟妹,这上官馥雪未免有些张狂了!” “可不是!”上官二夫人同样有些不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竟然叫三婶‘奶奶’!她当上官家是乡下地方吗?没规没距的。” “这倒在其次!”上官大夫人道,“把话兜了一大圈,还以为有出人意表的地方,没想到全是糊弄我们的。” 上官二夫人有些别扭,“先前,大嫂还说……” 上官大夫人哼了一声,不由道:“她若是个好相处的,倒也不妨事。可现在看来,”她不禁迟疑了一瞬,在心里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且走且看吧。” “大嫂,”上官二夫人犹豫地看了上官大夫人一眼,“这上官馥雪虽说是晚辈,咱们拿话‘指点’她两句,也是无妨的。但她毕竟是老太太和三弟跟前儿的红人,咱们说话也不能太失分寸。再说这孩子先前明明是不得宠的,现在这么风光,连凉慕华和上官妙歌都招架不了,本事应该不小。咱们若因此让这孩子生了嫌隙,将来可没办法巴望她能帮什么忙。” 上官大夫人眼里烁了烁,用手绢擦了擦颊边的一点细汗,掩饰了一下尴尬,“二弟妹说得没错。” 上官二夫人掩唇轻笑,压低声音问她:“大嫂,那咱们晚上还去吗?” 上官大夫人沉吟了半天,才道:“去吧。这上官馥雪怎么说都是后起之秀,能不能押对宝,总得要估量一下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动手。找个机灵点儿的丫鬟去吧。” “大嫂说得是,要我们俩个亲自去的话,未免有点太那个了。”上官二夫人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上官馥雪和上官妙云在厅内和老夫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才出来。 “三姐,”上官妙云亲亲热热地挽住上官馥雪的手,“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 上官馥雪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跟我一起睡?” 上官妙云笑了她一眼,“三姐,咱们小时候一起睡过的,你忘了?” 上官馥雪看她一脸认真,还当真翻心想了一想,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官妙云见她显然是想不起来了,不禁失望地撇撇嘴,“三姐,你的表情真让我伤心。”她低下头,不知嘀咕了两句什么,便许久不曾抬头。 上官馥雪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像有假,不禁皱眉道:“你真的伤心了?” 上官妙云孩子气地撅嘴,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生我的气对吧?” “生你的气?”上官馥雪一脸茫然,“生什么气?” 上官妙云顾自道:“那个时候,我听说你生了场大病,变得痴痴傻傻不说,还连样子也变了。我吵着要去找你,却被我娘拦住了,她那个时候总拿话吓唬我,我又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我误以为你变得很凶恶,加上我娘添油加醋地扭曲事实。那以后,我对误解就越来越深,后来懵懵懂懂地,像是明白了些。但听说了那些关于你的传言,想去见见你,也不敢。后来听说你被寿王退亲,险些遭到乞丐的羞辱。你不堪其辱,撞了他家门前的石狮子之后,就完全变了个人。你不但聪明,而且在医学方面露出了惊人的天赋。才成为沈御医的弟子不久,就能处理很多疑难杂症了。我又听说了你在兰亭雅会上的出彩表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所了解的‘三堂姐’,真真正正地回来了!” 上官馥雪微微一讶,照她这么说,“上官馥雪”以前跟她感情一定很好,只是受到了长辈的阻挠,才变得疏远了?这么说,她今天这些亲热的表现,也就合情合理了。 上官妙云见她仍没有说话,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三姐果然是在气我这些年跟三姐疏远了吗?” 上官馥雪看了她良久,忽而释然了,冲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要跟我睡吗?怎么还不走?” 上官妙云迟钝了一瞬,雀跃道:“谢谢你,三姐!” “不客气。” 上官妙云睡在上官馥雪的身边,总是缠着她问些问题,譬如上官馥雪在兰亭雅会上的细节,纵然从无数人的嘴里听过,现在听当事人亲口讲出来,更有一番趣味。 莹莹烛光下,上官馥雪的脸更有一种令人迷眩的光彩,犹是她将兰亭雅会娓娓道来时,那副自信安恬的神态,让上官妙云不禁看出了神,令上官妙云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抚触她的脸。 光滑细致。 跟自己的皮肤感觉起来没什么两样啊,可为什么这么美呢?上官妙云不解。 正这时候,屋外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五小姐!” 第176章 妙玉的丑事 上官妙云被那声音吓得整个身子都从床上弹起来了,“糟了,好像是柳叶儿的声音!” 上官馥雪也是惊了一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随即皱着眉头沉思着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上官妙云已经披衣下床,推了推上官馥雪,急道:“三姐,我们去看看吧!柳叶儿在叫‘五小姐’,不知道是不是五堂姐出了什么事?” 绿意和上官妙云的丫鬟晓蓉都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帮着各自的主子整理了一下,绿意道:“小姐,剪影已经过去看了。声音是从五小姐那边传过来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上官馥雪看起来很担心,皱着眉头,让绿意提了灯笼,慌忙和上官妙云出了房间。刚走到上官妙玉的房门外,就听到有人挨打的声音,接着是上官大夫人的骂声:“贱丫头!居然在庄子里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上官馥雪愣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快抬脚进去,扬声叫道:“大伯母!”正好上官大夫人的一耳光要打下去,听见上官馥雪的声音,就僵在了那里,“三小姐,看看你妹妹干的好事吧!” 上官妙玉未着寸缕地坐在床上,只用被子勉强遮住了重点的部位,她脸色有一种不自然的潮红,手上攥着一个长形的雕刻物,并不是上次见过的东西,却显然是一样的用处。因为那顶端正一点点地往下滴落着粘液。上官妙玉呼吸还有些喘,显然还没能从刚才的愉悦中抽离出来。 上官馥雪眯了眯眼,傻子都能看出她刚刚做了什么! 上官馥雪嘴唇深抿,看了上官妙玉半天,才对旁边的丫鬟道:“帮她把衣服穿上!” 上官妙云又羞又臊,又是满眼地惊讶,尽管目光尽量避免接触到上官妙玉此时的情形,却仍是无可避免地要看到,她有些受不了地尖叫一声,捂住了双眼,“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上官大夫人上来将她扶到旁边坐下,柔声道:“我听说你要睡在你三堂姐这边,担心你睡不好,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走到你五堂姐房外的时候,就听到……”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重重咳了一下,扫了一眼上官妙玉道:“反正,你五堂姐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其实,是上官大夫人心里揣着上官馥雪那张脸是真是假的疑问,想让柳叶儿想办法确认一下,却刚好听下人说上官妙云晚上要睡在上官馥雪这边。上官妙云心思单纯,上官大夫人不想她插手这些事,便想借来看她的机会,找个合理的由头,自己亲眼确认一下。谁知,走到这里的时候,却听到了上官妙玉房里传来秽乱的声音。她为人妇已久,这种声音一听就明白了。她原以为是上官妙玉在和庄子里的某个男人私通,进来却看到上官妙玉自渎的情形。 上官妙玉双眼发饧地望了上官大夫人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转而看向了上官馥雪。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虽然在思念二表哥的时候,难免会有遏制不住的时候,但今天却感觉整个人都失控了。明明知道庄子的房屋格局,并不像将军府那样松散。小姐们的房间都挨在一起,并不是独门独院。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可能糊涂到做出这种事情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在搞鬼! 上官馥雪显得十分得痛心,“五妹,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女儿家守节最重要,你怎么能在婚前做出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呢?!” 上官妙玉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她,瞳仁不断地紧缩,“三姐,你在陷害我!” 上官大夫人已经被她气急了,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真真亲眼看着上官妙玉用那手里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上重复着那样龌龊的举动。到现在,她还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下来,好好地在净水里洗干净! 上官大夫人冷笑一声,“陷害你?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你做了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还说什么陷害?!我都替你脸红!”她挑高眉头看着上官馥雪,“三小姐,我已经叫人去通知老夫人和将军了。咱们上官家一向都是清清白白的,若不能给个妥当的处置办法,咱们上官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就罢了,可不要因此败坏了其他小姐的名声!” 上官捷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其他人也相继赶来了,听上官大夫人说明了情况,登时目瞪口呆,心中寒凉一片,深吸了口气,按捺了半天,才缓缓道:“想不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他目光紧紧盯着上官妙玉,有些吃惊,有些愤怒,还有些微的心痛。 “下作的东西!”老夫人气得用拐杖朝她身上打去,她原本不敢闪躲,只是身子歪在床沿边上,很容易就会被打地摔到床下。可她这一躲,使得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吓得慌忙就势跪到老夫人的面前,“祖母,父亲,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老夫人语调中难掩一种不屑,“你这种不要脸的下贱胚子做出这种事,还要什么解释?!” 上官捷阴沉着脸,“那你就好好解释解释。” 上官妙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指着上官馥雪尖叫道:“都是三姐陷害我的!” “哼哼。”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到现在,你还不死心。凡事总说是你三姐陷害的。你怎么也不好好仔细着你自己?!” “五妹是想说,我勾引了凉世勋,然后将他引到了家里,故意让他走错房间,污了她的身子。事后,凉世勋发现那个人不是我。于是,他便不死心地倒回来,想要毁了我的清白。只是我没有她那么好欺负,可以任他摆布。我错手将他去势,可她非但不记恨凉世勋先前污她清白的事情,反倒将我当成是仇人,几次三番地想要杀掉我,给凉世勋报仇。她原本抱着想要嫁给凉世勋的打算,现在被我一手破坏了。她想要从我的身上讨回来,所以不管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那必然是我陷害的!”上官馥雪坦然道。 这表面上看似不知所谓的话,连连戳穿了上官妙玉的秘密。众人关注的重点,已不在上官馥雪是否陷害上面。 “什么?!”老夫人一脸惊骇,“凉世勋那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官馥雪道:“奶奶,你还记得你在后园看到梨丫埋药的事情吗?” 老夫人点点头,“那时候,梨丫说,她是因为担心妙玉发现她受伤的事情,所以才会迫不得已将药藏了起来。那时候我还让你们都来点守宫砂,以确认你们还是不是完璧。结果守宫砂在你们身上失去了作用,便请了稳婆来,我当时并不太愿意用那种方式对你们。所以也不了了之了。怎么,那件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该是时候,向奶奶坦白一些事情了。”上官馥雪郑重道,余光中看见上官妙师在人群后面握紧了拳头,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她心里不禁恨恨然。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难道不是吗? “奶奶在园子里,撞见梨丫正在埋药。当时免不了有件啼笑皆非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我对五妹产生了怀疑。奶奶让苏妈妈去找守宫砂来为我们点验的那天晚上,苏妈妈因为担心那个人是我,所以偷偷来通知我。我当时很奇怪,想起绿意说看见梨丫抓药回来的事,便去看五妹。结果让我从她的脉搏中看出端倪。我当时还好心帮她们隐瞒,告诉她们许多避子的汤药,其实也可以用于治疗跌打损伤。她们便利用这点,将事情成功地转移到了梨丫的身上。” “什么?!”老夫人更加感到惊讶了,“那件事是你做的?!这么说,那守宫砂点验不上,也是你有心要帮她们了?”即使看到老夫人这样震惊的表情,上官馥雪也仍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她那时候就已经被凉世勋污了身子,是不是?!”老夫人眼下了然,更对上官妙玉厌恶了几分。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上官馥雪竟然会帮她们瞒过了她!尽管她勇于承认了,老夫人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生气,“你既然帮她们把事情瞒了下来,她怎么还会在这时候说你陷害她?” “奶奶,妙玉她爱上了凉世勋呀。”上官馥雪语调不惊,却留下了落地惊雷的威力,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老夫人却反而平静地睨了上官妙玉一眼,“这贱胚子的心思,我早看出来了。果然是只有她这样的人,才会看上那个畜生!”她转眼继续看着上官馥雪,“你继续说。” “妙玉被凉世勋污了身子,在心里已经肯定了凉世勋的存在。可她刚刚肯定了凉世勋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却猝然没了。妙玉心里又气又恨,免不了要想起跟凉世勋的那一夜。凉世勋给了她一个怎样的夜晚,能让妙玉能在他死后也这样恋恋不舍呢?”上官馥雪勾唇一笑,“这就要看五妹她自己了。” 老夫人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联想到上官大夫人口中所述的情况,不禁更加愤然了几分,忍不住跺了跺拐杖,“捷儿,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置你这‘宝贝’女儿吧!” 第177章 妙玉的下场 上官妙玉听了,心里一激灵,吓得膝行到老夫人的身前,即使她已经穿上衣裳,却仍显得狼狈不堪,她仓皇失措地大叫:“祖母,真的是三姐陷害我的呀!” 上官捷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女儿所做出的丑事。上官妙玉今年才十五岁,正是待嫁的年纪,就让凉世勋白白糟蹋了身子,她应该感到羞耻、感到悲愤才对。怎么会反倒爱上那个凉世勋呢?!他既感到不可思议,更感到气愤。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即使已经无法相信她的话,仍免不了有些心软,不由道:“你三姐说你钟情凉世勋,所以把他的死怪到她的头上,才会把这件事说成是你三姐陷害的,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上官妙玉简直泣不成声,她现在才明白,祭祀的时候,上官馥雪没有将她供出来,原来是为了在这时候给她更大的打击! 她知道这一定是上官馥雪做的!但她脑子现在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清头绪,更别说找出上官馥雪整自己的证据。 “那究竟是怎样的?!”上官大夫人嫌恶地瞪了她一眼,“三小姐刚才说的那些事,就连我这个正经上官家的人都没有完全了解,看来五小姐这个人还真是出人意表!你是爱凉世勋也好,说别人陷害你也罢,反正这上官家的脸是让你丢尽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牵连我们妙云嫁不出去,你今天就是撞死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 对于上官大夫人的反应,上官馥雪并不意外,这些人表露出来的所谓“亲情”都是架构在利益之上的,上官妙玉一直都没有利用价值,现在更可能会因为她,让自己的女儿名誉有损。上官大夫人简直恨不能马上跟上官妙玉撇清一切关系! “大嫂说得是,咱们三房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女儿,五小姐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甚至会怀疑咱们上官家的女儿,个个在婚前都有不检点的行为。到时候,谁还会上门提亲?!”上官二夫人同样显得忿忿不平,“原本还指望她们能嫁个王孙公子,若事情传了出去,难道要她们‘退而求其次’吗?!” 上官二夫人愤然的表情,在余光不经意瞥见上官馥雪后,便一下子变得谄媚了几分,笑道:“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三小姐没有理由要陷害五小姐。要知道,三小姐也是未出阁的小姐之一,她不可能为了陷害五小姐,赔上自己的名誉吧?!” “捷儿!”老夫人沉声道,“赶紧拿主意吧!这孩子留不住了!” 上官妙玉大惊失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会儿,她突然叫道:“香料!是香料!”她像是濒临溺水的人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不由大喜,蓦地伸手指着那床边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香炉。不错!那时候,上官馥雪唯一碰过的东西,就是那只香炉!她一定是在香料里动了手脚! 上官馥雪几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上官妙玉的脑子果然还是不好使! 同样,上官二夫人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五小姐真会说笑。那香料要是被人动了手脚,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怎么也没什么异常的感觉?!” 上官妙玉愣了一下,但仍是不死心地尖叫道:“一定是你们来的时候,香料已经被烧尽了。所以才没有闻到。” 众人被她这癫狂的反应,都吓了一跳。 上官大夫人抚了抚胸口,待到呼吸平稳,才慢慢道:“五小姐,要知道,一般用于怡情的香料,味道都比较特殊,经久不散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可是正在兴头上呢!那种香料要是混在这香炉里面,这满屋子的安神香都还没散,那股子香倒先散了?五小姐,这屋子里站着的所有人,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上官妙玉咬碎牙齿,双目眦裂,仍是指着上官馥雪尖叫道:“不管她用的什么方法,但这一切都是她的诡计!一定是!” 上官云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摇头叹气道:“三弟,你这丫头没救了,你看着办吧。” 上官捷垂眼想了想,在香炉里动手脚,这的确是说不过去。上官捷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上官妙玉颊上的烫伤上,他原本就担心这孩子会因为毁容而断送了前程。本来还想找沈文问问,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上官妙玉在姐妹中本来就有些任性刁钻,今天这件事恐怕还是她自己不检点,自毁前程罢了。 “就送她到清心观去修行吧。”上官捷冷冷下了决定。 “不会的!”上官妙玉将那香炉一把掼到地上,不管不顾地冲到上官捷面前,“父亲,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地上的香炉碎片,有些心惊肉跳,“还不拉住她?!” 丫鬟、婆子得了命令,一下子扑了上来,将上官妙玉架住,她不甘心地挣扎着要抓上官捷的衣摆,老夫人吓得脸都白了,直叫道:“疯了疯了!赶紧连夜扔到清心观去!不求她能清心寡欲、好生修行,别让我再见到她就行了!” 上官妙玉挣扎得厉害,丫鬟们简直捉不住她,她突然挣脱了手,正好从上官妙云的旁边过。上官妙云吓得赶紧避了一下,上官妙玉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将她扭住,哀求道:“妙云,我知道你心好!你救救我,为我说说话!” 上官妙云却吓蒙了,半天也没能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她。上官大夫人急得将上官妙云往自己身边一拉,护在怀里,厉声道:“快拖出去啊!别伤着人!” 上官妙玉还在奋力挣扎着要去触碰上官妙云的身子,她张手就要抓上上官妙云的脸,上官妙云吓得扭脸尖叫了一声,上官妙玉便已经被丫鬟们一人拽着一只手或一只脚,硬拖了出去。 上官妙玉被拖出门的刹那,隔空望见上官妙师满脸的震恐,她惊叫道:“妙师,救我!” 上官妙师紧绷着脸,只是望着她,无动于衷。 上官妙玉一脸心痛,嘶声叫道:“妙师!” 上官妙云神色复杂地望着上官妙玉被拖出去,门外还有她渐弱的嘶喊声,她好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呆住了。 “妙云?”上官大夫人轻声唤她。 上官妙云嘤咛了一声,整个身子都在发软,上官大夫人担心地托住她的身子,“你怎么了?” 上官妙云扶额,低吟道:“母亲,我有点不舒服。” 上官二夫人走过来,关切地看了一眼,“恐怕是吓着了。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上官馥雪也皱眉看了一眼,“妙云,要不要三姐给你把把脉?” 上官妙云勉强站直了身子,摇摇头,轻声细语道:“不用了。” “馥雪,”上官大夫人微微一笑,“不妨事。我带这孩子回去休息。”说着,便向上官捷和老夫人告了辞。其他人也借由相继散去。只留下上官馥雪、上官捷和老夫人还在房中。 上官捷还陷在刚才震惊的余韵里,对于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这两个女儿,他一直都不曾上心。虽说他不在家的时间,都是由凉慕华在操持,但凉慕华显然也是不上心的,甚至还有放纵这两个孩子的嫌疑。但到底是“养不教,父之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有责任的。 上官捷有些歉疚和自责,他虽不奢求子女能够个个出挑,但至少不会是像今天这样! “爹爹,五妹的事,你别太过自责了。”上官馥雪轻声开解道。 “你说,”上官捷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她,“你五妹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声调并不高,甚至不能算作是质问,就像是在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显然,他的潜意识里,还是相信这件事情跟上官馥雪没有关系的。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的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下贱的事情呢?!简直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上官捷用这样的口气,让上官馥雪多少心安了几分。这件事情,的确是她做的。就像是上官妙玉被烫伤那件事情一样,上官馥雪利用看似平常的意外,造成了这两件不可挽回的意外。 上官子睿上香的时候,之所以会打喷嚏,是因为上官馥雪之前发现,上官子睿对狐臭特别地敏感。每每闻到狐臭,就会不停地打喷嚏。今天那个接香的婆子,不能算是她特别安排的,只是她发现老夫人对于苏妈妈过分地信任,所以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都不会像以前一样让她接手,算是对她的高看。通过上官馥雪长期地观察,那婆子在老夫人身边接物的几率最高。若那婆子当天没能负责接香的话,她便会让另外的人补上去。但事实上,那候补的人,最终没有派上用场。 至于晚上上官妙玉自渎这件事,更是任人怎么查都不会查出问题的! 第178章 难逃的劫数 其实,上官馥雪来看上官妙玉的时候,是故意当着她的面,去碰那香炉的,好将她引入自己早已设好的圈套中。上官馥雪根本没有在香炉里动手脚,她也没有下药,她只是让人动了厨房里的肉桂粉而已。 她让绿意在厨房准备饭菜的时候,跑去厨房,以自己要做糕点为由,向厨房索要肉桂粉。绿意故意向厨娘说起上官妙玉的事,说她的伤可能要忌口。厨娘当然追问要忌哪些食物。绿意便说了一道上官妙玉喜欢吃的菜。绿意说上官馥雪不放心,要在旁边看着做。途中,绿意不小心打翻了肉桂粉。绿意连声说抱歉,厨娘见是本来就要放肉桂的烧菜,肉桂粉虽然多了点,但也不是特别多,便不在意。 肉桂作为一种常见的佐料,本来就带有****的作用。但这方面却很少有人清楚地知道。肉桂的****作用,不比那些专用来****的药物来得猛烈,但是剂量使用得好,便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上官馥雪正是利用这一点,将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上官妙玉出了这种事,她一定会首当其冲地想到自己。上官馥雪对于老夫人和上官捷对自己的信任,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每一点都考虑到了。如果老夫人或者上官捷,甚至是上官家的其他任何人,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想要追查。她若真是用了那种下流的药物,来让上官妙玉败露的话,他们自然能查出端倪的。但如果是天天都可能用到的肉桂的话,即使有人猜到了,查出来,也不过是厨娘不小心将肉桂放多了。要说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牵强多了。 上官馥雪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目光坚定地看着上官捷,“爹爹,你真的怀疑我在香炉里面动了手脚吗?” 上官捷怔怔看了上官馥雪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他始终笑看着她,她脸上的平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又补充道:“你五妹的性格一向乖张,我也听说她先前对你过分了些。你既然肯帮她隐瞒那件事,就没道理反过来揭穿。毕竟这么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上官馥雪不禁暗自腹诽,这么做,当然是有好处的。只是这好处,只是为了让今后的生活更加安定而已。让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 “你们父女俩就别在这里婆婆妈妈的了!”老夫人不耐道,“这件事情,依着她那冲动的性格,迟早是要发生的。就算不是这种让人颜面尽失的事情,也会是其他的事情。现在闹出来了,也好!这以后,我们也犯不着为这孩子生气。也不用成天担心她会闹出什么事情!这清心观,也算是咱们燕京城里有名的女观,这后半生的着落是有了,亏不了她。” “后半生?!”上官捷有些惊讶,“母亲的意思,是要这孩子永远呆在清心观?!” “行了!别再为这种不省心的孩子,做出这种表情了!”老夫人愠怒地跺了跺脚,“这孩子,进了清心观,也没办法静下心的。咱们瞧着吧。她不闹出事情倒好,若闹了什么事情出来,咱们上官家可不认她!” 老夫人连番撂下狠话,让上官馥雪也吃惊不小。老实说,上官馥雪设这个局,无非是想上官妙玉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别成天没事给自己找茬就行。当她听到上官捷让人把上官妙玉送到清心观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但是,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只是想上官妙玉能吃吃苦、受受罪,消停消停。没有狠到,要让上官妙玉永远回不来的想法。毕竟,上官妙玉只是一个没脑又冲动的人。虽然总给自己找麻烦,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为凉世勋报仇,但也不像凉慕华那些人阴毒、狠辣。她甚至有些欣赏上官妙玉的那份坦白和执着,上官妙玉要杀自己从来都不掩饰,透着一股子憨劲儿。她根本犯不着将上官妙玉往死里整。 上官捷知道老夫人这是一时气话,也不太当真,嘴唇深抿,看了上官馥雪一眼,便道:“雪儿,你奶奶今晚上肯定累了,你扶她回去休息吧。” 透过上官捷的目光,上官馥雪知道他还有许多未出口的话,多是担心老夫人会因为上官妙玉的事情,难过伤神,希望她能在老夫人床边开解开解。 上官馥雪冲上官捷点点头,便对老夫人道:“爹爹说得对。奶奶,我扶你回去休息吧。明儿还要领着大伙儿耕桑呢。” 说到这里,老夫人免不了叹了口气,“这天底下,就没件省心的事儿。”走到门口,老夫人拍了拍上官馥雪的手,道:“行了。好孩子,就送到这儿吧。我看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往后的许多事,奶奶可还指望着你呢。” 上官馥雪点点头,也没有跟她纠缠的意思,立刻放开了手。正要转身,老夫人猝然又抓住了她的手,深深看着她,道:“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很仓促,分量却是极重的。 上官馥雪呆怔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出回应,因为她知道,任何回应,在老夫人此刻的心里,都会成为一种承诺。若然做不到…… 老夫人看出了她眼里的犹豫,并没有多说,只是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 “雪儿,咱们这个家,”上官捷走上来,“往后只能指望你了。” 上官馥雪依旧是发怔,呆立在原地,不敢回话。 上官捷叹道:“你二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上官馥雪心情复杂地望着上官捷,上官捷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轻声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等上官馥雪回过神来的时候,上官捷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小姐,”绿意嗫嚅着叫了一声,垂低了头,“五小姐的事……” “笨丫头!”剪影上来按住她的身子,压低声音道:“又在胡说!” 绿意咽了口唾沫,四下望了一眼,低着声音飞快道:“五小姐的事,是不是太过分了?” 剪影往她后脑拍了一记,“还在胡说!” 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静静地往前走了两步。 “瞧你。”剪影轻声骂道,“又惹小姐不高兴了。” 绿意瑟缩了一下,有些怯懦地望着上官馥雪的背影,上官馥雪像是发现了她的注视一般,突然回过头来。绿意吓得惊叫出来,慌忙用手捂住了嘴,“小、小姐。” 上官馥雪只是看着剪影,轻声道:“她胆子小,你别再骂她了。” 剪影愕了一瞬,赶紧点头。 “三小姐,”孟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着她,旁边一个小丫鬟正提着灯笼,帮她照着路。见上官馥雪往这边来了,她有些忍不住想要抬脚走上来,却还是忍住了。 上官馥雪走上去,“三姨娘,怎么了?” 孟氏自然而然地同她并肩走在一起,“我刚才看见五小姐让人给拖出来了,五小姐还吵吵嚷嚷地,总说你在陷害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自从上官馥雪在府里主事以后,府里的人对孟氏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即使上官捷并没有让她回到原来的院子,甚至也没有让她服侍的表示,但在下人们的眼里,三小姐的一句“三姨娘”却还是指出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孟氏原来是上官子睿的乳娘,对上官子睿也是有感情的,她听说上官子睿出了事,晚上便到了五姨娘的房间去照看。上官子睿中毒虽然不深,但因为白天的惊吓,看到以前的乳娘,便不禁依赖了几分。一直黏着孟氏不肯放手。所以,孟氏听见外面的动静,揣着莫大的好奇心也没能有机会出来看个究竟。 上官馥雪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开口,倒是剪影在一旁附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给了孟氏听。上官馥雪做这件事,孟氏是并不知情的,当剪影告诉她这一切的时候,孟氏下意识地皱眉看向上官馥雪,“三小姐,这件事,不会是……” 上官馥雪神情自若,不置可否道:“三姨娘,这件事,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 孟氏怔怔地看着上官馥雪,突然觉得这时候的上官馥雪陌生了几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无话不谈的人了。孟氏忽然想到云氏生前的嘱托,喉间不禁酸涩了几分,“三小姐,你变了。” “是吗?”上官馥雪不以为然,“那一定是变成熟了。”她随即又笑道:“这样,不好吗?” 孟氏摇摇头,“我一直以为,我跟三小姐是一条船上的人。可现在看来,不大像了。” “我和三姨娘一直是一条船上的人,”上官馥雪看着她,“有些事情,之所以不告诉你。是觉得,对你没有好处。” “真的么?”孟氏有些不相信,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上官馥雪心硬了几分,冷漠、果决,这些都是她看到的。她若变成凉慕华那样的人,何必计较身边人的生死呢?也许,自己在她眼里,也是无足轻重的吧。 毕竟,能够维系她们之间关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第179章 馥雪的回归 上官馥雪并没有察觉到孟氏内心的变化,只是突然道:“三姨娘,七弟怎么样了?” 孟氏眼里一烁,恢复如常,浅浅笑道:“看来,那事情,对七少爷没什么影响呢。七少爷还是一样的调皮,一直嚷着让我陪他玩。后来实在被他缠得累了,才跟他娘一起将他哄睡着了。我等他睡着了一会儿才走的,他睡得很好,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这就好。”上官馥雪安心地笑笑。 “我听说,这件事情,是五小姐的丫鬟搞出来的。”孟氏道,“我还听说,她求你救她。你打算以后怎么处置她?” 上官馥雪眯眼瞧了她一瞬,孟氏今天有点奇怪,往常都会亲热地叫自己“小姐”,怎么今天倒叫起“三小姐”了?虽然以姨娘的身份这样称呼她,是合情合理的,上官馥雪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不高兴。 “三姨娘,”上官馥雪轻轻叫道,“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 孟氏一愣,“怎么了?我哪里让三小姐感到生分了吗?” “你不是总叫我‘小姐’的吗?”上官馥雪一顿,补充道:“就像对我娘那样。” 听她提起云氏,孟氏心里便颤了一下,忙改了口:“小姐。” 上官馥雪满意地笑了笑,“梨丫只是个丫鬟,做出这种事,也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当然是留着她。” 孟氏满心惑然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留着她?小姐没想过要处置她吗?” “当然要处置她。”上官馥雪仍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每个人做错事,都要受到惩罚。她虽然是不得已的,也该小惩,让她长长记性才是。” 长长记性?只是长长记性吗?! 孟氏不由想起柳杏被挫骨扬灰的场面,一阵心寒,不由蹙眉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小惩呢?” “这两天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想。(..info)”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等我想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绿意在夜色迷蒙中隐约看见上官馥雪勾唇的动作,不禁偷偷将灯笼往上提了一点点,上官馥雪发现她这小动作,像是在配合她一样,将下巴往下低了一点,勾唇的弧度不禁大了些。 绿意看见那样的笑容,有些眩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上官馥雪的脸上看见这种发自内心的笑了。她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或许是因为五小姐得到了报应的缘故吧,绿意心想。 “绿意,”上官馥雪挑高眉头,一副看穿她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绿意低下头,“小姐,你看起来很高兴。” “那是当然。”上官馥雪得意地撅撅嘴,她此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在上官妙玉的事情上,她做得很好。她很满意这样的打击方式,没有血腥,没有死伤,也没有给对手留下反咬自己的痕迹。 这绝对是个完美的计划! 这份轻松,这份自在。即使在扳倒凉慕华之后,也不曾有过。在凉慕华的事情上,她有太多的担心,有太多的牵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不敢轻易杀死凉慕华。凉慕华的背后有凉相、有凉贵妃。一旦凉慕华死了,只会增加自己在凉相心中的仇恨值。或许是因为这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她对上官家是有感情的。所以,长期以来,她都是在以一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来解决这些事情,希望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步走错,就将整个上官家牵连了进去。 而今天却不同,上官妙玉身后并没有上得了台面的人。从二姨娘疯了之后,母家人对她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二姨娘的母家,对她这个女儿并不在乎,更别说是这个不得宠的孙女了。除掉上官妙玉,简单而且没有后顾之忧。 当然,除了还有一个上官妙师。 上官馥雪一直认为,上官妙师跟上官妙玉是不同的两个人。 上官妙玉,任性,冲动,好强,逞能。 上官妙师,沉着,冷静,聪明,隐忍。 上官妙玉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上官妙师心里一定会生出膈应的,但依着她的性子,她一定不会像上官妙玉一样轻举妄动的。 更重要的是,上官妙师在上官馥雪的眼里,并不构成威胁。 见上官馥雪这样理所当然,绿意不敢出声了,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欲言又止。 “绿意,”上官馥雪不解地看着她,“你不高兴吗?”她接着又道:“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受上官妙玉的气了,你不高兴吗?” 绿意眼里瑟缩了一下,垂低了头,支吾道:“小姐,老夫人说,五小姐后半生都要在清心观里了。” 上官馥雪眼里一烁,笑容一收,“绿意,以前上官妙玉是怎么对你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没有!奴婢没敢忘!”绿意连连摆手,迭声道。她心里默声道,只是小姐这些阴险的手段,太让人害怕了。自家小姐以前再怎么受不了,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直截了当地以牙还牙。现在却用起了拐弯抹角的心思,让人猜也猜不透。这样的小姐,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人害怕。 绿意抬头望了上官馥雪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始终没敢把真心话说出来。 “好了。”上官馥雪终究忍不住了,“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知道?”绿意怯生生地问道。 “你们在想,这些日子以来,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心机重了,心思复杂了,好像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一样。没以前那么亲近了。是不是?” 绿意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慌忙又摆手说:“小姐,不是的!” “不是吗?”上官馥雪有些不高兴。 “绿意说的没错。”孟氏突然道,她抬头望着上官馥雪,目光坚定却柔和,“小姐,你变得生疏了。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很多时候,你变得就像裹在茧里的虫子一样,将自己真实的情感掩饰起来。让我们无法了解。我们有时候担心是因为那件事对你造成的打击,我们想安慰你。但你总是用虚假的笑容来回应我们,让我们感到无措。偶尔,我们也认为对你放任自流才是好的。但,你却越走越远。远到,”孟氏喉间忽然哽了一下,艰涩地续下去,“远到我们快要不认识你。” 上官馥雪看见了孟氏的眼泪,像是一种对她的指控,让她感到心中有些发沉,她定定地望着孟氏,缓缓道:“那,现在我要回头的话,还算晚吗?” 孟氏明显一愣,和剪影、绿意面面相觑,苦涩一笑,“当然不晚。” “你会看到我的真心的。”上官馥雪只是道。 孟氏犹疑地打量着她的表情,上官馥雪现在或许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但她的改变不过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还不至于会到“禀性难移”的地步。而且,孟氏更愿意相信,上官馥雪这句话是真的。 “现在,”上官馥雪俏皮地挑挑眉,“可以走了吗?”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抻了抻,含糊道:“你们要是不累的话,可以继续站在这里,我要先回去睡了。” 三人面面相觑,很快发现,这显然已经是之前的上官馥雪了。 三人相视一笑,各种怅然瞬间散去。说笑着,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仍是艳阳高照。 上官馥雪走出房间,竟然又做起了生疏的运动,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三姐!”上官妙云走出房门,便看见上官馥雪在门口做着奇怪的动作,不禁好笑又好奇地跑上来,“你在做什么呀?!” 上官馥雪瞅了她一眼,有一瞬间的奇怪,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一件事,甚至还吓得浑身发软,怎么现在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难道她也像自己以前一样没心没肺? “我在做运动。”上官馥雪笑了笑,“你也可以来做做看。” “有什么用吗?”上官妙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官馥雪看着那一点瞳仁,就像是纯净的水晶一样,不禁莞尔,“生命在于运动嘛。” “生命在于运动?”上官妙云歪着脑袋,表示不解。 “就像我之前说的,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 上官妙云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便笨拙地学着她的动作做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 “三姐,你不累吗?”上官妙云早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了,但看着上官馥雪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又逞强地坚持了一会儿。 上官馥雪瞪了蹬腿,摇摇头,“妙云,你要是不锻炼的话,待会儿连锄头都拿不了哦。” 上官妙云出乎意料地翻了个白眼,用着蚊子一样的声音道:“我这会儿练了,等会儿也拿不了锄头吧。” 上官馥雪正好瞥见她这孩子气的小动作,不禁愣了一下,忽然发现她这个动作跟自己很像,一下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妙云!你也太好笑了!” 上官妙云却反倒怔住了,在大户人家的教养里,女孩子可不能笑得这么粗鲁,这太不矜持了! 不过,她喜欢! 第180章 天晴好看谷 上官妙云看见上官馥雪那张无暇的脸,忽然想起昨晚上母亲问她的事。 那时候,母亲反复地问,三小姐的脸是不是真的? 她当时觉得好奇怪,三姐的脸当然是真的,还用得着问吗? 尽管她一再地说,三姐的脸当然是真的啊! 她的母亲却仍是一脸不太相信的表情。 上官妙云现在想起来,忽然明白了,母亲是觉得三姐现在的脸这么美,会不会是“半面妆”的效果。化妆怎么会有这种颠覆的效果呢?!又不是易容!上官妙云心里不以为然道。 上官妙云仍是好奇,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上官馥雪的脸,道:“三姐,你的脸……”她一时间有些词穷,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仍是无力道:“你的脸是真的吧?” 上官馥雪见她一脸窘迫,支吾了半天,说出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不禁扑哧一笑,“我的脸,当然是真的啊!” 上官妙云感觉她的回答有些牵强,忙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三姐的脸……”她两手一摊,放弃了纠结,直言道:“我的意思是,三姐脸上的那些东西,真的没了吗?”她可亲眼见过,三姐以前那张骇人的脸,就算是穷尽她所知的词汇,也无法形容。她只记得,虽然她极不愿意疏远三姐,但每每想起那张脸,还是会选择听信了母亲说的那些夸张的话。 她这局促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上官馥雪不禁笑道:“昨天晚上,你不是用手摸过了吗?再说,我沐浴出来,脸上就没再擦东西。这可都是你能够看到的呀。” “呃。”上官妙云尴尬地笑了笑,仔细一想,昨天的确是亲手摸过她的脸,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种触感,那种感觉是很实在的,可不是任何化装手段能做出来的。 可见,三姐的脸真的全好了。 上官妙云心中不由一喜,转眼却疑惑道:“三姐,你的脸都毁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都好了?” 上官馥雪愕了一瞬,老实说,她的那些治疗手段都是前世带过来的,大部分是苗疆的蛊术,配合了学校所学的医理。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解释,都有些匪夷所思。 上官馥雪想了想,便道:“妙云,你有所不知。三姐这张脸,是中了别人的蛊毒了。我撞头以后,看过一本书,里面讲了很多解蛊的办法。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死马当活马医。结果,还真的把这脸上的蛊毒给解了。” 谁知道,上官妙云立刻就问:“什么书?!这么厉害!三姐能不能也借给我看看?” “不行。”上官馥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人关注的点居然没在谁下蛊这点上,“那本书早就烧了。” “真是可惜。”上官妙云惋惜道,“好端端的,干嘛要烧掉?” 上官馥雪正经道:“妙云,你不知道,那种书对我而言,是用来治病的。如果落到别人手里的话,很可能会成为害人的东西。”见上官妙云有些不相信,她又道:“你不知道,解蛊就必须先了解蛊毒,所以里面翔实地介绍了很多蛊毒。我当时解了蛊,就赶紧把书烧掉了。”上官馥雪忍不住在心里无力地呻吟,这种蹩脚的谎言,只是情急之下想到的,不知道到了妙云的心里,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误会? 上官妙云沮丧地“哦”了一声,很快便不在意,笑着用手碰了碰了上官馥雪的手肘,“三姐,咱们下午出去玩吧?” “出去玩?”上官馥雪犹豫了一瞬,“去哪儿玩儿?” 这倒让上官妙云有些困惑,这庄子周边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只是她在兰洲小筑闷得太久,换个新鲜的地方也是不错的。她想了想,无奈道:“别想着去哪儿玩儿了,这庄子外面的风景不错,可不是城里面有的,三姐也是难得出来。咱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玩,反正就图个放松。就是随便逛逛也行!” 她旋即又撅嘴抱怨道:“你可不知道,住在兰洲小筑那段时间,可把我憋坏了。本来想着,兰洲小筑那边临江,那边风景也是不错的。谁知道,我娘总说江风大,不让我出去吹风。愣是让我憋到了今天。” 上官馥雪看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不禁又是哈哈大笑。 “三姐,”上官妙云歪着头望着她,“你很久没来这边了吧?” 上官馥雪眼底不由一黯,“上官馥雪”的记忆中,十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她的脸毁了的同时,人也变得痴痴傻傻的。从那以后,老夫人和上官捷对她的疼爱,慢慢就淡了。为了避免她因为痴傻生出事端,老夫人甚至不让她走出雪苑。更别说是像今天祭祀田神这样的场合了。 上官妙云看见上官馥雪眼底的怅然,心里明白了几分,忙转开话题道:“三姐,我看看谷的时间该到了。咱们快到前面去吧。免得婶婆不高兴。” 上官馥雪点点头,没有多说。 上官家虽说是官宦之家,但北辰国一向重视农业,纵是皇家,也会有两亩薄田。这田庄的庄前庄后,有三四百人家,都是佃户。其中,上官家的佃户就占了绝大部分。这每年,光是收租,就是一笔客观的收入。上官捷守正不阿,从来没有利用职权谋取暴利。上官家能这样显贵,光靠上官捷在朝上的俸禄和赏赐,是远远不够的。加上田产、还有部分生意的收入,还能撑起上官家这一大家子。 所以,每年六月六祭祀田神的时候,老夫人就会领头看谷,并且亲事耕桑,祈望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老夫人望着田间硕大的稻穗,便笑得合不拢嘴,“瞧这谷子,长得可真好。看来,今年又会是个好收成。” “今年的雨水充沛,收成可能会比去年更好。”上官云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竟然要比上官捷年轻些! 上官馥雪不禁斜睨了一眼,就连上官鸣也是这样,按照那时候现代人的说法就是,这俩个人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上官捷则是风吹日晒的蓝领。上官云和上官鸣这俩个人,总喜欢按着套路走,在公事上,当然也不会花费多少心力。偶尔提提笔、动动嘴皮子就行。上官捷就不同了,行军作战,不是面临生死考验,就是餐风露宿。这种刀尖上行走的人,自然是吃尽了苦头,老得也比别人快。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往其他地方望去,前面许多地方的稻谷便有些良莠不齐了。她皱眉道:“佃户们的收成,就未必了。”她回头看向一个卑恭的中年男子,“这怎么搞的?不是让你们偶尔也盯着佃户们的作物吗?!种成这副样子,这收上来的粮食会好吗?!” 中年男子似乎早揣着担心,老夫人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冒了一头冷汗,老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更是不满。中年男子自然更是胆战心惊,慌忙解释说:“老夫人,咱们庄里的人个个做事都是小心谨慎的,不敢有所差池。您交代的话,小的们怎敢疏忽呢?只是,只是……” 中年男子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支吾了半天,老夫人也阴沉地看了他半天,他终于战战兢兢道:“尽管我们将那些方法都交代给他们了,我们也时常过去巡视,但事实上,出来的结果还是这样不尽如人意。” “为了这件事,小的曾经让人跟着佃户一起干活,让他们随时注意着佃户务农的情形,看到不妥的地方,也有让能手前去纠正。可他们就是……”中年男子自觉无力解释,颓然道:“没办法做得跟咱们一样!” 看到老夫人对这件事的重视,上官馥雪有些不解,按说维系地主家跟佃户之间关系的,只有佃租!老夫人是看到,佃户们的收成不好,就担心佃租收不上来吗? “奶奶,这稻谷的收成是差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收成啊?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上官妙云忍不住问。 “妙云,”老夫人道,“佃户们的收成,关系到佃租,还关系到官粮的好坏,更关系到社稷生民。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地处河润泽及之地,足有年年丰产的能力,却因为疏懒就让产量短了下来,这实在不应该。更何况,收成好了,对佃户自身是有很大好处的。再说,各地灾害连年,我们地处京师,免不了要储备大量的救灾粮。若然灾情一旦发生,恐怕就要殃及京师。” “凡事要着眼长远,才能谋得家国幸福。”老夫人瞥了一眼似懂非懂的上官妙云,“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奶奶,我有个办法,或许可行。”上官馥雪道。 “哦?”老夫人挑高眉头,有些犹疑,“你有什么办法?” 上官馥雪很明白症结的所在,古代人和现代人不一样,虽然都有奋斗的目标,但古代所处的环境总是动荡,战乱、匪患、蝗灾……往往在奋斗以后还未见到结果,因为身边的某些变故,将心里保有的一些理想全都无情地打碎了。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这些人,更是如此。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无所谓最后的结果了。 第181章 解决的办法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就得先让佃户有一种安定的意识。上官馥雪如是想。 上官馥雪便道:“奶奶,我认为要改变这种现状,就要先改变我们与佃户之间的关系。” “改变我们与佃户之间的关系?”老夫人不解,“怎么说?” “我们向佃户灌输种植的方法,却还是没有收到理想中的效果。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佃户自身的理解和认识不够,二是佃户自身抵触咱们的好意或者懒于改变。前者或许还有希望,但却是颇费心力的。后者,总结起来,其实就是因为生活的动荡,让他们对无法看到的结果的事不抱希望,所以他们对于很多事都懈怠了。” “咱们自家种的稻子这样好,就立在这里,怎么就看不到结果了呢?”上官大夫人不以为然道。 “大伯母,”上官馥雪略略点头致意,便接着道:“他们无法看到的是好粮食真正可以换取的价值,因为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存在着无数的可能。譬如今天看着秧苗茁壮,明天就让一夕的冰雹打得残败不堪。哪怕今年有很好的收成,也可以被不良官商甚至匪盗,变得一文不值。” 上官大夫人愣了一下,觉得她说得确实有理,不由尴尬地拿手帕掩饰了一下。 “改变我们与佃户之间的关系,就是要免除佃户的后顾之忧。没了后顾之忧,佃户就是一分辛苦一分收获。这样佃户们的积极性就大大地提高了。”上官馥雪又道。 “照你这样说,那究竟要怎么改变呢?”上官二夫人也来了兴趣。 “收回所有田产,将租地变成农场。而这些佃户,则变成我们上官家农场里的工人。上官家不收取佃租,根据粮食的质量来定价,收购他们的粮食。另外,上官家还会根据佃户们的劳作,给与一定的奖励。收成好,质量高,所得的奖励就高。”看见上官二夫人眼里露出了一丝不屑,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一样,上官馥雪接着又道:“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够防止那些好逸恶劳的人,荒废良田。我们也犯不着派人去跟无赖软磨硬泡,去收根本收不上来的佃租了。” “三小姐的话是不错。”上官二夫人道,“先前也有拖欠佃租且荒废良田的情况,只要将田产收回来就行。何必非要搞什么‘把租地变成农场’?” “二伯母,以前对付无赖的方法,将田地收回以后,会有其他的佃农抢着去耕那块地吗?” 当然没有!上官二夫人不服气地撇撇嘴。 上官馥雪又道:“据我所知,有能力多租几块田地的佃农并不多。那块地收回来的结果,多数会因为佃租让人望而却步,那块地最终该还是被荒废了。我提出来的这种办法,一则是为了增加佃农的责任感,二则是让有能力的佃农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且,用这个办法的话,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让佃农按照我们的方法来耕作。而盈亏的问题,则是我们自己考虑的。他们只需要做好本职的工作就行了。” “这么说的话,”上官鸣微微蹙眉,“就跟工场没什么两样了。”但他仍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若有所思地看着田地里青葱的谷苗。 上官捷这时候道:“方法是不错。但这样一来,就会有大量的粮食囤积在我们上官家。只怕,在朝上会遭人诟病。” 上官鸣心中豁然得解,不由道:“三弟说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要知道,官家屯粮过丰,会让人怀疑是我们‘囤积居奇’,未免有些欺行霸市、有失公平。届时,闹到皇上那里,皇上一定会治我们上官家的罪的!” “二伯父放心,”上官馥雪向他抛了个安抚的笑容,“这自然有疏导的方法。你们这两日上朝的时候,就向皇上进言,让他推行此法。每到收成的季节,田主们便向国库上交粮食。不但充实了国库,田主们还可以作为各地的粮仓。每到灾年,就不必担心救灾粮无处征得。这会是皇上乐见的。” “那,若是到了灾年的时候,那些屯了大量粮食的田主们,不肯将粮食交出来怎么办?”上官二夫人仍是觉得这种方法有漏洞,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上官馥雪不着痕迹地睨了她一眼,从容道:“这个方法,重在提高佃农的积极性,提高粮食的质量和产量。至于二伯母说的情况,原本就有的。原来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就行了。” “俗话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三小姐倒好,完全颠了个个儿。”上官大夫人轻哧了一声,“不过,我倒也佩服三小姐的聪明。能这样切合实际情况加以分析,三小姐看问题很有一套嘛。” 上官馥雪看得出来,上官大夫人的话虽然酸了点,却是出自真心。上官馥雪不由笑了笑,“大伯母,过奖了。” “收回田产的话,”上官妙云迷茫地望向上官馥雪,她自认有点小聪明,但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复杂了些,把她都给绕糊涂了,“佃农不会闹吗?” 上官馥雪静了一晌,上官云已经忍不住道:“任何一场变革,都有人一时无法接受。到时候,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没道理不接受。毕竟,不管怎么看,双方都是有好处的。若实在有人要钻牛角尖,那也没有办法。但我想,钻牛角尖的人,不会有很多。” “既然这样,”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看着上官馥雪,脸上既是满意,更有得意,“那就按雪儿说的,把这方法推行下去吧。一定要跟佃农解释清楚,田地里现有的作物,不会让他们白种的。到了收获的季节,咱们上官家一定不会少他的。” 那中年男子听了上官馥雪的办法,感佩的同时,心里也同样抱了一丝期望,在老夫人面前也没有那么战战兢兢了,高兴地点点头,“老夫人,小的一定好好将事情办好。” 老夫人道:“到了佃户面前,可千万要和和气气,咱们上官家虽然行伍气浓,也犯不着跟人起争执。让人家以为咱们上官家仗势欺人。” 中年男子点点头,冲老夫人做了个请势,“老夫人,用来行耕桑礼的那块田地,已经准备好了。请往这边走。” 众人拥着老夫人跟着中年男子走过去,上官妙云捅了捅上官馥雪,轻笑道:“三姐,待会儿,你能拿动锄头吗?” “你可别小看我哦。”上官馥雪付之一笑,“那你呢?” 上官妙云耸耸肩,嘿嘿笑道:“不知道。” 没走几步,便到了一块菜畦面前。那只是很小的一块菜畦,上面的杂草已经清理干净,甚至还有松土的痕迹。 上官馥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些人准备得很周全嘛! 正想着,先前的中年男子将一把小锄头递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可以开始了。” 上官馥雪忍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就知道这种事就是个过场! 老夫人却含笑看向上官馥雪,“雪儿,你刚才提出的办法很有一套,这耕桑礼就由你领头吧。” 众人都吃惊不小,这显然是过于高看她了! “这怎么行?!”上官大夫人道,“耕桑礼一向是由长辈领头的,有‘创业垂统’的意思,就算三婶要假手于人,也轮不到她啊!” “有什么不行的?”老夫人冷淡道,“耕桑礼之所以要长辈来领头,是希望有德之人能够领导家人开创基业。你刚才也看到了,雪儿有才有德,完全有能力领导我们拓开上官家的峥嵘局面。要她领头耕桑礼,又有何不可?” “三婶,耕桑礼是传统,礼不可废。不能因为她有能力,就做出这种僭越之举。这是对祖宗的不敬啊!”上官大夫人急道。 上官馥雪有些别扭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是谁先刨土的问题,有什么好争的?!真是的! 上官馥雪得体地笑道:“奶奶,您看得起孙女,是孙女的福分。刚才那些,都是孙女应当做的。你已经表扬过了,再这样抬举我的话,雪儿可就受宠若惊了。还是您领头行耕桑礼吧。”上官馥雪说罢,笑着给搀着老夫人的苏妈妈使了个眼色。 苏妈妈在老夫人耳边轻声道:“老夫人,您看重三小姐是好事,但她毕竟还年轻,还难以服众。你若这样倚重她,可对她未必是好事。她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老夫人听出苏妈妈话里别有深意,思索了一番,瞥了上官大夫人一眼,接过了那把小锄头,象征性地刨了两下。仍是一把将锄头塞进了上官馥雪的手里,“现在总行了吧。” 上官馥雪愕了一瞬,不禁有些无语,想不到老夫人也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上官馥雪瞥了一眼上官大夫人的脸色,她也是一脸愕然。 “怎么?”老夫人仍是固执地将锄头塞到了她手里,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把锄头接着。” 第182章 奶奶的用意 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上官馥雪终究还是讪讪地接过那把锄头,刨了刨那根本毫不费力的泥土。正要将锄头递回去,却发现有人又拿了几把锄头过来,分别递给了几位主子。 一时间,上官家的几位主子,都各自拿着一把锄头占据了一小块地方,做着毫无意义的翻土动作。 见此情形,上官馥雪递出去的锄头又收了回来,装模作样地把一个土块刨松了。 “三姐,想不到锄头根本没那么重。”上官妙云得意地轻笑。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来过的吗?你以前没碰过锄头吗?” 上官妙云顿下来想了想,“我记得去年的时候,用的还是那种特别重的锄头,我只是勉强提着刨了两下,手就酸得不得了。想不到今年竟然会用这种小锄头。” 上官馥雪道:“可能就是看到你们提不动,所以今年就换了。” “开什么玩笑。”上官妙云轻声咕哝,“我参加耕桑礼,已经好几年了。头几年都用的那种蛮重的锄头,就是今年才换的小锄头。怎么可能是因为看我们提不动,就换了?” “两位小姐,是因为往年所用的锄头刚好要更换,老夫人说小姐们用起来有些费力,就让人换了这种小锄头。”苏妈妈手里拿着一棵一人高的树苗,柔柔看着上官馥雪,将手里的树苗递到上官馥雪面前,“三小姐,这是木棉树,老夫人特意留给你的。” “特意留给我的?”上官馥雪四下扫了一眼,果然发现旁人只是拿了些种子播在刨开的松土里面,上官馥雪怔怔地看着苏妈妈手里的树苗,“奶奶有什么用意吗?” “老夫人说,木棉花开的时候,红如烛火,热情而坚毅。”苏妈妈顾自道。 上官馥雪默了一会儿,淡然道:“我知道了。” 她接过木棉树的树苗,上官妙云已经将土坑挖好,“三姐,快把树种好吧。明年兴许就可以看到木棉花开了。” 上官馥雪仔细地将树苗栽好,浇水。 “看来婶婆真的很看重你呢。”上官妙云笑靥如花。 上官馥雪扯了扯嘴角,“那么,妙云,你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上官妙云愣了一下,但见上官馥雪笑容如常,只好窘迫地笑了笑,“我挺羡慕你的。” “不是嫉妒吗?”上官馥雪故意道。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上官妙云尴尬道,“三姐,你该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 “妙云,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上官馥雪逗她道。 “当然不是。”上官妙云连连摆手。 见她紧张的样子,上官馥雪忍不住连连发笑。 “两位小姐,日头上来了,先回去吧。别着了暑热。”苏妈妈道,“剩下的,下人会收拾的。” 昨天的晒洗和祭祀田神,还算郑重。没想到,今天的耕桑却根本是走过场。 上官馥雪用苏妈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垢,随口道:“苏妈妈,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苏妈妈发现她自己根本没把手擦干净,又帮她仔细地擦了擦,“三小姐有事吗?” “我下午想出去走走。这两天家里实在太闷了,难得出门一趟,我想散散心。”上官馥雪俏皮地冲上官妙云挑挑眉,上官妙云喜滋滋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等会儿给老夫人知会一声就成。”苏妈妈笑了笑,“不过,这附近的佃户太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两位小姐要出去的话,可要多带几个人才行。也别走得太远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苏妈妈,放心吧。”她说完,在人群中找了一下老夫人的所在,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苏妈妈道:“三小姐,这种天气,老夫人不宜在这里呆得太久,已经跟老爷先回去了。” “既然这样,”上官妙云有些兴奋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出去,怎么样?!” “六小姐,你也未免太心急了。”绿意小声嘀咕道,“总要准备一下吧。离用午膳的时间也不远了。” “没关系。”上官馥雪轻笑道,“你去拿些吃食,我们路上饿的时候吃。” “婶婆是希望你能像木棉花一样,热情而坚毅。”离开田庄,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上官妙云突然悠悠道,转眼看着上官馥雪。 她目光清湛,眼底点点碎芒,透着一种羡慕又叹服的情绪。 “最近家里出了很多事,她可能有些心余力绌了。”上官馥雪叹道,她是想找接棒的人了。 “三姐,我们虽然是分开住的,但是将军府里的那些事,我也知道一些。妙歌姐和三婶之所以没有出现,是有原因的吧?” 上官妙云突然这样说,上官馥雪不禁有些惑然,但她故作成熟的脸上,仍然夹杂着一丝孩子气。上官馥雪暗想,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很多事情她是可以猜出来的,之所以选择不表露出来,更多的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多心,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让家人担心。 上官馥雪点点头,却没有想说出实情的意思,“妙云,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知道。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上官妙云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自顾自道:“其实,我娘和二伯母有时候说话难免有些尖酸刻薄,甚至不对版。但也只是止于口舌上的计较,不会有阴毒的时候。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三婶和妙歌姐的风言风语,也听说过云伯母的事。” “妙云,别乱猜了。”上官馥雪出声阻止道。 上官妙云却是嫣然一笑,“三姐,你别急。我想说的是,尽管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也要保有热情和坚毅才行。这就是婶婆所希望的,不是吗?” 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你也是一样。也许多年以后,你我都变得和今天不一样了。偶尔还会想起今天的事情,或许发现生命的轨迹出现了偏差。正与邪,好与坏,就像是祸福相依一样,都在一线之间。奶奶把上官家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她希望我能持续地保持着热情和坚毅,让上官家荣盛不衰。但这样的责任太过重大了,她担心我不能坚守下去,所以希望借木棉花来提醒我。不过,说起来,多年后再回忆起来,你跟我,究竟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 上官妙云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走向这样的严肃,不禁有些尴尬,“三姐,不管过去多少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们的良心是永远不会变的!” 她说到后头,神情越发得笃定,让上官馥雪有瞬间的迷眩。她正要开口让上官妙云放心,却见上官妙云突然往旁边奔了过去。 上官馥雪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兔子钻到了旁边的矮树丛中,上官妙云“哎呀”尖叫了一声,试图抓住还没来得及钻进去的兔子的尾巴,却扑了空。 上官妙云赶紧分开矮树丛,追了进去。 比起上次在皋夔山庄后面的情形,这里看起来安全了很多。虽然灌木丛很密集,但前面不远,就是绵连的房舍。即使出现什么状况,只要大声呼救,前面的人应该就能听到。 尽管如此,上官馥雪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小姐,”剪影也跟了上来,“小心下面的玫瑰刺。” 上官妙云紧追着前面撒腿狂奔的兔子,上官馥雪半点没有注意到剪影的提醒,只是紧紧地追在她后面。 忽然,“哎呀!”两声尖叫。 上官妙云已经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撞到了一起,都各自捂着自己被撞的额头,痛呼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出声的是那个女孩子的丫鬟,她正要去扶那个女孩子,突然纳罕道:“上官三小姐?” “妙云,你没事吧?”上官馥雪正要奔向上官妙云,听见那个丫鬟叫她,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将那女孩子打量了一眼,“江小姐?” “馥雪姐姐,”江若琳勉强笑了笑,有些痛苦地咧了咧嘴,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好久不见了。” 剪影和绿意将上官妙云扶了起来,看来她们是在追那只兔子的时候,撞到了一起。每个人都在紧紧盯着自己关心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旁人。 上官妙云揉了揉额头,呻吟着瞥了江若琳一眼,“这位小姐是谁啊?” 江若琳穿着鹅黄缎面绣花百蝶裙,原本是亮丽窈窕的美人,此刻却弄得发髻也散乱了不少,十分得狼狈。上官妙云看了一眼,本来已经安静下来,却仍是忍不住“扑哧”一声,忙又解释说:“小姐,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实在忍不住。” 江若琳不忿地白了她一眼,望向上官馥雪,“馥雪姐姐,这位是谁啊?” 上官馥雪走到她们之间,道:“她是我堂妹,上官妙云。”江若琳“哦”了一声,很快恍然大悟,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对上官妙云亲热道:“上官小姐,我叫江若琳。刚才光顾着追兔子,没注意到你。撞到你,真是对不起。” “江若琳?”上官妙云喃喃重复道,眼里一亮,惊喜道:“原来是那位在兰亭雅会上表演口技的女孩子!” 第183章 又见江若琳 “啊?”江若琳低呼了一声,好是惊讶,“那天,你也去了吗?”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纳闷道:“那天我没见过你啊。” 上官妙云的丫鬟晓蓉忙着将她头上的杂草拔下来,上官妙云身子别扭地从晓蓉的两手间探出头来,她嫣然一笑,“兰亭雅会上的事情,都是晓蓉和柳叶儿告诉我的。” 她笑容明媚,坦然打量着江若琳,江若琳虽然算不上出挑的美人,但她如画眉黛下,一双大眼自有一番清灵之气,让人看了很是亲近。上官妙云细细瞧着她,暗忖着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也会精通那样的技艺?可真是叫人意外呀。 “江小姐,你都不知道。晓蓉把你在兰亭雅会上的事情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就一下子记住了。” “真的吗?”江若琳擦着脸颊的动作一顿,眉间一喜,“兰亭雅会上,那么多人,个个都比我表演得好。你怎么会记住我呢?”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江小姐的表演,但光是你的这份勇气,就已经很让人佩服了。更何况,你还把各种声音都表演得活灵活现的!” 江若琳腼腆地笑了笑,“兰亭雅会本来是用来展示才艺的,我唱歌跳舞都不行。去的时候,是抱着凑热闹的态度;参加的时候,是抱着好玩的态度。都没有认真过。谁知道,竟然真的抽中我。我无计可施,就只好给大家表演了一段口技。” 口技是属于杂技的一种,在当时的社会,是属于下九流的技艺,难登大雅之堂。江若琳在兰亭雅会这种场合,表演这种技艺,根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献丑。何况,江若琳的父亲还是都察院御史,免不了要遭人诟病的。所以说,江若琳那样做,实在是有些大胆的。 果然,江若琳很快又道:“那天回去以后,事情就传开了。好多人都笑话我呢。还因此连累父亲母亲也遭人冷嘲热讽。要不是他们一向看得开,还反过来安慰我,我恐怕都要没脸呆在家里了。”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上官妙云不以为然,“我以前看戏的时候,见过一个擅长口技的师傅。他能学百鸟之音,还能作南腔北调,嬉笑怒骂,一人能兼数人,声音层出不穷,而且层次分明。听过之后,我就觉得很厉害。那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上官妙云粲笑道:“江小姐,能学会这种超高难度的技艺,一定是有天赋的。既然有这个天赋,当然要好好地利用才行。而且,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嗯。”江若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爹和我娘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那天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怪我。反倒还叫我不要半途而废,免得学得不伦不类的。” “对了,江小姐的这个本事,是师承哪位师傅呢?”上官妙云脸上难掩好奇和兴奋。 “是白落云老先生。”江若琳笑道,“跟白老先生学这个,是因为小时候我娘带我去看他的表演,我完全被他那种难分真假的表演给折服了。那时候,我就吵着要跟他学。一开始,他死活都不答应,我爹和我娘也不同意。结果,实在受不了我的哭闹,最后还是答应了。” “白老先生刚开始教我的时候,完全是为了满足我这个小孩子一时的兴趣。但我学得很快,他看出我有这方面的天分,就干脆下心来教我。不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只是把它作为一种兴趣,根本没想过要成为这方面的人才。” “白落云老先生?”上官妙云想了想,“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是燕京城里,最出名的口技大师啊。”江若琳一说到这个,就显得很是得意。 上官妙云微微一讶,“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学得那么好!原来是有一个好师傅!” 江若琳摇摇头,“白老先生从来不让我叫他师傅,他说,我不应该成为他的徒弟。(..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我如果想继续学下去的话,他是很乐意的。” “那是当然的了。若是让那些喜欢说是非的人,知道你跟白老先生的关系,他们一定会有很多话说的。”上官妙云道。 “可就算是我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师傅’,还是一样有很多人说闲话。”江若琳烦恼地撇撇嘴。 上官馥雪道:“江小姐,就像妙云刚才说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人这辈子,最大的快乐,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的话,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 江若琳点点头,转念道:“馥雪姐姐,你们也是到田庄来祭祀田神的吧?”她话音刚落,表情便是一滞,目光定定地落在上官馥雪的脸上,“馥雪姐姐,你的脸……” 上官馥雪勾唇一笑,“我的脸,好了。” “好了?”江若琳想起初次见她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关于她那半张丑脸的传言,也听说那张丑脸的样子,几乎就像是遭到了严重的腐蚀一般,根本没有复原的可能。但现在看到她这张无暇的脸,江若琳免不了有些不相信,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的脸,“该不会是馥雪姐姐新创的妆容吧?” 上官馥雪笑着执起她的手,毫不顾忌地在自己的脸上来回地摩挲,“怎么样?有没有摸到不对劲的地方?我可是没有上妆哦。” 江若琳摇摇头,又惊又喜,“我还记得馥雪姐姐的‘半面妆’就已经很漂亮了,想不到素颜的样子,竟然比那时候的‘半面妆’还要美。这下子,馥雪姐姐岂不是要名动京城了?!” “三姐早就名动京城了。”上官妙云笑着纠正道。 江若琳自觉失言,忙又笑道:“上官小姐说得对,馥雪姐姐早就已经名动京城了。不过,现在可就是名副其实了!” “那是当然!”上官妙云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江小姐,你好不公平。把我三姐叫成‘馥雪姐姐’,我就是‘上官小姐’。” 江若琳见她鼓腮瞧着自己,好是不高兴的样子,愕了一下,忙补救道:“上官小姐,我是不知道我们俩个究竟谁大,才不敢乱叫的。你别生气。” 上官妙云“哧”一声笑了,“我逗你呢。” 江若琳见此,也是“扑哧”一笑。 上官妙云道:“到了十月初三,我就该十五岁了。你呢?” 江若琳赧然道:“我还以为我跟你差不多大,原来还是你要年长些。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叫你一声‘妙云姐姐’。” “那究竟是多大啊?”上官妙云仍是止不住好奇。 “今年立春刚过的十四岁。” “那也大不了你多少嘛。”上官妙云恍然笑道。转念,她突然问:“对了,你们的田庄也在这边吗?” 江若琳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前面房舍纵横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你们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我娘这两天还说起馥雪姐姐的事情呢。你们要是过去玩的话,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起我的事情?”上官馥雪纳罕道,“最近,我很少出门了,伯母说起我的什么事情呢?” 三人说着话,已经不约而同地跟着江若琳往江家的田庄去。 “我娘说你在帮着老夫人管事,她一直都在夸你呢。反正,她说了很多事情,大多数都是在夸你。”江若琳顿了一下,脸上突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说起来,馥雪姐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提过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上官馥雪脱口而出。 很快,江若琳的眼神里涌起一股难掩的失望。 上官馥雪赶紧翻心想了想,尴尬道:“你说的是你跟我师兄的事情?” 江若琳的脸又红了,偷偷瞧了一眼旁边的上官妙云,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你问过了吗?” “呃。”上官馥雪一噎,老实说,那天回来以后,好像就忘了,就连见到沈沐风本人也没有想起来。上官馥雪不敢说实话,只好干笑道:“若琳,真是对不起。最近的事情太多,我就昨天去了趟沈府……” “那是怎么样?”江若琳眼里一亮,着急追问道。 上官馥雪歉笑道:“昨天应该轮到师兄当值,他根本没有在家。而且,我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有时间提这件事情。” 江若琳又是一阵失望,只能自我安慰道:“看来,馥雪姐姐真的很忙。” 上官馥雪见她失望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赶紧在心里想着补救的办法,“老实说,这件事情,还是要靠你自己努力才行。牵线搭桥的事情,谁做都可以,不一定要我做。比如,江夫人要真是满意我师兄的话,她完全可以直接找我师母商量。” 江若琳显得不太自信,“要是他拒绝了怎么办?而且,我要他真正喜欢我才行。如果是因为条件相当,或者双方父母认同,就勉强在一起的话,那一定会很别扭的。” “你要是想先跟他建立感情的话,就得下些功夫才行。”上官馥雪道。 “我知道。”江若琳有些苦恼,“总不能让我直接去找他吧?” “这个时候,还顾着脸面有什么用?!”上官馥雪道,“必要的时候,死缠烂打也没有关系!” 第184章 论这段关系 “死缠烂打?!”江若琳和上官妙云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info)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内情,但看起来,你们说的好像是若琳有了心上人,正苦恼怎么踏出第一步。”上官妙云道,“但是,死缠烂打的话,会不会太没矜持了?我娘经常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跟男孩子靠得太近。虽然我不是那种过于守旧的人,但这种讨男孩子欢心的方法,是不是有点太失身份了?” “妙云,你不了解男女之间的事,说出这种话,一点都不奇怪。男女之间感情的发展,分为三种。第一种是一见钟情;第二种是轰轰烈烈;第三种是细水长流。” 上官馥雪转眼看向江若琳,道:“就目前来看,若琳和我师兄已经不具备第一种和第二种了。就只有考虑第三种,细水长流。可以理解为,循序渐进地打动他。这就没什么限制了,随便你怎么发挥都行。” 江若琳仍是懵懵懂懂的样子,“随便怎么发挥?”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你用你认为最能打动人的方式,接近他。踏出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就可以摸着石头过河了。” 江若琳还是不明白,“馥雪姐姐,那到底要怎么做呢?” “三姐的意思,就是你先要接近他,跟他做朋友,走出了第一步,后面你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上官妙云说完,翻了个白眼,蓦地用手捂住了脸,呻吟道:“跟你们讨论这种话题,真是丢死人了!” “若琳,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师兄的话,就用你这份真心打动他就行了。我师兄在女孩子面前,特别容易心软。只要你永远真心对他的话,相信有一天你终会打动他的。”说到这里,上官馥雪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怅然。 “师妹,往后有师兄来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的!”耳边忽然响起这句话,上官馥雪身子不由一激灵。(..info)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他对自己生出了不同的情愫。她现在将他推给江若琳,会不会有些过分了?但到底那样的情愫,永远是没有结果的。与其任其发展,不如早做决断。 “馥雪姐姐?”江若琳迟疑地唤道,上官馥雪迷茫地看向她,江若琳问:“你怎么了?” 上官馥雪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江若琳冲她粲笑道:“你的话,我听懂了。只不过,偶尔还是有点拉不下脸。因为这……”她不觉又红了脸,“毕竟有些轻浮了。” “哪里轻浮了?”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只有那些动不动就跟男人勾肩搭背的女人,才叫轻浮。” “三姐,”上官妙云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那种女人吧。” “管她什么女人!”上官馥雪笑骂道,“若琳,你听我的就是了。不会错的!” 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实在好笑。江若琳忍不住“扑哧“笑道:“馥雪姐姐,你跟楚王世子该不会就是这样吧?” 听到楚王世子,上官馥雪的脸一下子绿了,“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提他啊?!”她现在的样子,更是滑稽。 江若琳和上官妙云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 上官馥雪和上官妙云到了江家的田庄,江夫人很热情地出来迎接她们。特意叫人端了上好的茶水和糕点出来招待她们。 江夫人看见上官馥雪的脸,也好是惊讶,上官馥雪免不了又是一阵解释。 江夫人见她一再肯定自己的脸好了,不由惊叹道:“以前就听说云夫人生出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后来不知怎地,就生了场大病,变傻不说,连样子也毁了。上次在府上看到三小姐的‘半面妆’,就琢磨着三小姐这张脸要是不毁的话,也一定是十分出众的。现在看来,三小姐的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倾国倾城。若到了太后寿诞,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王孙公子瞧见了,岂不是要把将军府的大门挤破?” “哪有夫人说的这么夸张?!”上官馥雪轻笑道。 “咱们先前见过的,我这个人怎么样,三小姐还不清楚?我这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江夫人自信满满地挑眉,“等到了太后寿诞那天,你就知道了。” 上官馥雪端起茶盏,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但笑不语。能不能艳绝京城,对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女人的这张脸,美不美,最后都是给男人看的。她最看重的,还是自身的才能和本事。 江夫人见她并不说话,便笑道:“三小姐上次一走,琳儿就一直盼着三小姐的消息。我跟她说,要真是想知道事情怎么样了,大可直接去找三小姐。可她就是拉不下脸,还央着我陪她去。老实说,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已经不大愿意去将军府了。我说要不我直接去找沈夫人吧,她又不愿意。非要等你的消息才行。想不到这孩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在这方面,却脸薄得不行。”说着,还笑了旁边的江若琳一眼。 “娘”江若琳腻声抱怨。 江夫人马上又是扑哧一笑,“你瞧她,这时候还扭扭捏捏的。” “江小姐年弱,腼腆些是应该的。”上官馥雪道。 “她这哪是腼腆呀。”江夫人笑道,转眼便问:“三小姐,老实说,那件事有没有帮琳儿问问?” 上官馥雪笑容尴尬地僵在那里,“最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 “也是。”江夫人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听说,你们将军府最近的确出了很多事。就连最爱交际应酬的凉夫人,也有老长时间没露面了。” 上官馥雪笑了笑,道:“母亲最近生病了,所以很少出去应酬了。” “生的什么病?严重吗?”江夫人语调不惊问道。 “是有些严重了。偶尔连人也不认得。”上官馥雪随口道。 江夫人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挑高眉头,“哦?凉夫人在将军府锦衣玉食,怎么会病了呢?” 上官馥雪打量了江夫人一眼,似在揣测她这样的口气究竟是有怎样的心思,从上次的见面来看,江夫人应该是个不太愿意掺合别人家的家庭纠纷的。她这样问,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她这般心思百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她脸上渐渐露出一丝伤感,叹声道:“母亲先前身体就不太好,将军府出了这么多事,她也是支撑不住了,才会一下子病倒了。” 江夫人瞧了她一眼,只道:“上次凉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三小姐做出那种事情,凉夫人就是不‘病’也难了吧。” 上官馥雪心头跳了一跳,江夫人那唇边的一抹笑容更显得意味不明了。她正不知该怎样回应江夫人,却听江若琳突然腻声道:“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江夫人脸上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慈母应有的表情,她笑了笑,“三小姐,将军府的事情自然比咱们江府复杂些。有些话不当挑明了说。三小姐如今苦尽甘来,有什么打算呢?” 江夫人的话是有深意的,上官馥雪听得明白,只是笑了笑,“女儿家一辈子,能有什么打算呢?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江夫人知道她这是存心敷衍,也不挑破,仍陪她绕着弯子,“女儿家这一辈子,虽说大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但若是有了出挑的地方,能争取的自然也要争取。” 上官馥雪仍是但笑不语。 “江夫人,”一直不曾出声的上官妙云将手里的一块糕点晃了晃,“这是什么点心?好好吃!” 江夫人笑道:“那是樱桃酥。六小姐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丫鬟带些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上官妙云笑眯了眼,“江夫人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做法告诉我,我让丫鬟记下来,回去照着做。” “那好,我让丫鬟把做法写下来,给你带回去!” 上官馥雪和上官妙云从江家田庄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主仆几人慢慢地往上官家的田庄走,落日的余晖将她们笼在其中,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美。 刚才江夫人的那些话,真是有些怪。上官馥雪想,江夫人说那些话的用意是什么呢?试探?还是在对自己估价呢? 上官馥雪抬头望着天边的落日,深吸了口气,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复杂?! 她看见那夕阳,忽然想起在那段伤心难过的日子里,有过那么一个人陪着自己骑马看夕阳,扬言只要她想看他就可以陪他来看。 她皱了皱眉,显得愁肠百结。 见血封喉的毒,何其厉害!解了毒,就真的没有问题了吗?而且,他手上的伤口那么深…… 尽管知道那只是皮肉伤,她仍是不可遏制地担心起来。 “三姐,”上官妙云轻声叫她,“你是在担心太后寿诞的事情吗?” 上官馥雪摇了摇头,“妙云,太后寿诞的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她顿了顿,又道:“上官家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是实干精神,不是一份讨人欢心的礼物。对于我来说,任何新鲜的点子,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而已。” “安心?”上官妙玉默默地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似懂非懂。 第185章 再见世子爷 上官馥雪离开自家田庄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由于她之前提出的办法,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所以,老夫人便让她留下来处理。其他人则先行离开了。 没了口舌是非,返程的路上,也清静了许多。 上官馥雪不由想起上官妙玉,在真正的“上官馥雪”撞头之前,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可说是凉慕华母女俩的跟班,没少帮她们欺负“上官馥雪”;撞头之后,凉氏母女连番受挫,俩姐妹眼见她们靠不住了,又成了“墙头草两边倒”的角色;凉世勋死后,上官妙玉就变成不折不扣的刺儿头,总找她的麻烦,而且是屡败屡战。 那天夜里,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上官妙玉就连夜被送到了清心观。虽说是燕京城里有名的女观,却因为观主妙善真人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一向严待女弟子。所以,对于上官妙玉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来说,可算是个苦寒的地方了。 上官妙玉发生这样的事情,上官妙师却显得很平静,犹是昨天在送全家人出庄子的时候,上官馥雪与她遥遥对望的那一眼,上官馥雪甚至没能在她的眼里看到任何东西。她的眼神平静而坦然,好像从未有过能激起她心底波澜的事情一般。 这让上官馥雪感到有些不安,她们俩姐妹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现在姐姐出了这种事,她没道理像个没事人一样。显然她这样的平静之下,一定掩藏着更汹涌的波涛。 “小姐,你瞧那外面!”绿意一脸惊讶地指着车外,吓得连连捂住嘴。 “许是哪个赌徒欠债了,有什么好看的。”剪影不以为然道。 上官馥雪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大街上。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大汉正在揍一个已经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子,旁边有个病弱的老妇人脸上也有不少伤,哭天抢地地求那帮人别打了。 上官馥雪睨了一眼,便道:“哪里都有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说着,漠然地收回视线。 “不是啊,小姐!”绿意紧紧盯着那满脸是血的青年男子,扯了扯上官馥雪的衣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你认识他吗?”上官馥雪睨了她一眼,这妮子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啊!我想起来了!”绿意惊叫一声,大家都吓了一跳,“是梨丫的兄长!” “是吗?”上官馥雪沉默了片刻,淡然道:“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兄长?” 绿意见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不禁更着急了,慌里慌张道:“三小姐,你不知道。梨丫的兄长,时常到将军府来找她要钱。有一次,我正好在后门撞见他们在吵架。梨丫抱怨兄长没有节制,不想再给他钱了,他就扬言说要在将军府大吵大闹,说梨丫没有孝道,压着老母亲救命的药钱不肯交出来!谁知道,他真是‘贼喊捉贼’,颠倒是非。他才是真正没有孝道的那个人!梨丫说他烂赌成性,偶尔靠做点散工挣点钱,也很快就被他自己输光了。”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这一定是他欠了赌债,才被人打的。”上官馥雪道。 “小姐,”绿意央求道,“她兄长自食其果,但梨丫的娘是无辜的,你看老人家的手都磨破了,脸上也有很多血。你就当搭把手,帮帮忙吧。” 上官馥雪撇撇嘴,静了一会儿,才道:“停车。” 绿意眉间一喜,却听上官馥雪不温不火道:“剪影,你跟绿意下去,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等会儿到楚王府来找我。” “小姐,不下去看看么?”绿意一脸不解。 “不用了。你们去看也是一样,赌债可以帮他还,但是要把老人接走。别再另外给钱打发他了,给了也是打水漂。”上官馥雪道。 绿意和剪影相继下车,剪影回头帮她把帘子拉上,扫了一眼随车的几名侍卫,担心地望了她一眼,“小姐,路上小心。” “别担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上官馥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要来,就来好了。堂堂将军府千金,在光天化日之下遇袭,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不会不知道。” 剪影向上官馥雪点点头,和绿意走到了人群中。 马车一路前行,直接到了楚王府。 “上官三小姐,您有好些日子没来我们楚王府了。”李忠低垂着脸,时而偷偷觑着上官馥雪的脸,心里暗忖着,想不到她面纱下面竟然藏着这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也难怪主子上次那样紧张。可那传言,明明说的是,三小姐是“半脸极丑”的人啊。怎么今天一见,倒不一样了?真是奇怪。 上官馥雪睨了他一眼,“你主子的伤好了没有?” “劳三小姐挂念,主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忠领着上官馥雪往后院的方向走,很显然,上官馥雪的脸引起了下人们的连连侧目,或惊讶,或惊艳,或狐疑,或猜测……真是什么表情都有。 上官馥雪轻轻嗤笑一声,李忠奇怪了一下,并不放在心上,又道:“今天云四公子也在,现在应该跟主子在书房里。” 云四公子?那个鸡婆一样的男人? 上官馥雪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云四公子跟世子爷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吗?”上官馥雪随口问道。 “他们从小就认识,感情一直很好。”李忠道。 “哦?”上官馥雪挑眉,“世子爷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忍受他这么久。” 李忠表情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不知该怎么搭话。 “我是有点忍受不了他了。”南宫烈焰从旁边的林荫小道走出来,白衣飘袂,仍是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你要是也受不了他的话,可以随时替我教训他。” “主子。”李忠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我先走了。”讪讪转身离开。 南宫烈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他呼吸一窒,“你今天怎么没戴面纱?” 上官馥雪勾唇笑了笑,却往他的手上看去,嘴上仍道:“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南宫烈焰见她看着自己的手,便坦然地将受伤的那只手亮给她看,“伤口虽然深,但是亏得我府上有不少的好药。要治这种伤,是没有问题的。已经开始结痂了。” 那伤口就像是掌心里横亘的一条沟壑,看起来极是丑陋。但像他说的,真的结了厚厚的一层痂,看来多亏那些药,让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上官馥雪这才放下心来。 南宫烈焰看见她专注的眼神,唇边的笑容不禁更深了,“你就是因为担心我的伤,所以专程来看我的吗?”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要反驳他的话,但看到他脸上期待的表情,又生生地止住了,愣是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南宫烈焰见她不肯说实话,不禁失望地撇撇嘴,故意道:“那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是来逛我楚王府的花园的吧?” “楚王府的花园,这么好看,来逛逛,有何不可?”上官馥雪道,“难道楚王府的花园,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吗?”上官馥雪说着,假装欣赏起楚王府的花园。 这种老式的园林设计,在当时算得上是一种地位和财富的象征。比起将军府,这里更注重景物之间的呼应和交融,让花与水、桥与楼之间配合得很好。远处一棵刺槐,花开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与绿色的枝叶相映,素雅而芬芳。树下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落英缤纷,那夹道的花草丛中,竟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动了一下! 上官馥雪竟吓得浑身一激灵,“什么东西?!” 她话音落下,那草丛中立时传出更大的动静,似有一只大型的动物在里面活动。伴着一阵的声音,还有野兽的低咆和呜咽。 上官馥雪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死死盯着那草丛中一丝一毫的变化。那草丛竟有及腰深,上官馥雪远远看了半天,竟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连连深呼吸,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忽然想起身后还站着南宫烈焰,从他的方向来看,他也应该看到了才对。更何况,刚才她的叫声竟然没有惊动它,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这东西本来就是养在他府里的。 上官馥雪在心里暗骂了一下自己的大惊小怪,转脸去看南宫烈焰。他果然是一副好笑的表情,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她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南宫烈焰,这很好玩吗?!” 南宫烈焰无辜地耸耸肩,“是你自己胆小,想东想西的。不是我在跟你恶作剧。” 上官馥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前也没听说你喜欢养狗,现在居然养起狗来了。” “养狗?”南宫烈焰一愣,“我什么时候养狗了?这才分开多久啊,你就不认识了?” 上官馥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认识不认识的?” 南宫烈焰冲她努努嘴,“你自己看啊。” 白了他一眼之后,上官馥雪满腹狐疑、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只见那畜生通体灰白,正背对着她,埋头撕扯着什么东西。上官馥雪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东西眼熟得紧,正要凑近去仔细地辨认。 忽然,那畜生回过头来,竟向上官馥雪扑了过来! 第186章 养着一头狼 上官馥雪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就已经让那畜生扑到了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魂未定,本能地想要推开它,却突然发现它嘴唇周围竟是血糊糊一片,它呼出的气息也是一股子腥冲,令人作恶。但它却不管不顾地将头低了下来,上官馥雪赶紧将头一扭,它湿滑的舌头飞快地在她的颊边一舔。 “啊!”上官馥雪大叫一声,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恶心到了。她这一下子,竟然生出蛮大的劲,将它一下子推翻在地。 上官馥雪手脚并用、狼狈地爬起来,赶紧往脸上摸了摸,果真摸到一溜湿粘,乍看一眼,还真是血迹。 那畜生在地上滚了一圈,并不起身。 上官馥雪一下子火冒三丈,指着它开口就骂:“哪里跑来的畜生?!”她手上还不停地擦着有血的地方,即使已经擦干净了,她仍是擦个不停,人却突然愕住了:“哈、哈、哈喽……hellokitty?!” hellokitty的嘴在身下的干草上蹭了蹭,顺眼多了,它原本在地上惬意地翻着肚皮,听见上官馥雪叫出那个名字,一下子翻身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她。 上官馥雪原本的厌恶感一下子没有了,反倒亲亲热热地揉了揉它头上的毛发,转脸问南宫烈焰道:“南宫烈焰,我被吓成这样,你都不吱声,你也太坏了吧?!” 上官馥雪高兴地打量着hellokitty,发现它的毛发比在山间遇上它的时候,更有光泽,更好看了。上次上官馥雪称病留在楚王府,担心将hellokitty带回将军府,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将它托给了南宫烈焰照顾。看来南宫烈焰把它照顾得不错。看来,将它托付给他是对的。 南宫烈焰飞快地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道:“人家只不过是想跟你叙叙旧而已,是你非要在那里大呼小叫的。” 上官馥雪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把这个大家伙养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南宫烈焰只是抿唇轻哂,“你不会愿意把它养在笼子里的。”他的唇角只是微微上扬一个弧度,和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伴着朗朗星目,使得这张英气逼人的脸,更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他眼底的那点笑意,透着能够看穿她心思的得意,上官馥雪被那样的笑意弄得微恼,可目光却被他深深吸引,不过眨眼时间就忘得一干二净。上官馥雪深深望着他,曾经无数次看着这张脸,也曾经无数次为此按捺不住跃跃心跳。 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南宫烈焰的抵抗力越发薄弱了,上官馥雪赶紧重重咳了一声,让自己清醒,“我虽然也不会把它养在笼子里,但也不会任它这样在花园里玩耍。这可不是一只乖乖狗。它可是会吃人的东西。你总不会想它在你楚王府闹出命案吧?” “可它呆在楚王府这么久,也没闹出命案啊。”南宫烈焰依旧抿唇一笑。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那刚刚的血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兔子的血。”南宫烈焰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过去看。” 上官馥雪当然知道,南宫烈焰不会冷血到会用人来养狼。用兔子的话,更是合情合理。不但不会生生抹杀狼的天性,还能让这头狼不会因为被人豢养就变得迟钝。但上官馥雪心里就是别扭,她这两天里都在担心他手上的伤,虽然只是小伤,但她仍是担心的要死。上官馥雪感觉自己现在变得像一个神经病,明明心里挂着南宫烈焰,见到南宫烈焰的时候,却总在心里拧着劲想跟他对着干。 她曾经试着剖析自己这番变化的原因,冷静时,往往得到的答案,是她爱上了这个臭屁的男人。但她很快又会有无数的理由推翻这个结论。可以说,南宫烈焰在她的心里,或许是有着一定的位置。但她一直都不能肯定,南宫烈焰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处在什么位置。是朋友,还是恋人?又或者,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含混不清的。 “你用的是活的兔子吗?”上官馥雪没话找话道。 “当然。我相信,比起吃掉那只兔子,烈风更享受猎取的过程。” “烈风?”上官馥雪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说的是烈风。 南宫烈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讪讪的表情,“你取的名字,实在太拗口了。我就善做主张,给它改了名字。而且,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烈风。”舌头一伸一卷,只需要轻轻的动作,便可以发出清晰的读音。上官馥雪不得不说,之前的名字根本就是自己随口抓来的,虽然她不是hellokitty的忠实爱好者,但这种名字实在很讨人喜欢。不过,上官馥雪眯缝着眼将狼仔细打量了一眼,hellokitty这种名字的确是有点不太符合它的气质。烈风这种名字的话,就跟它的气质是一个调调了。好吧,勉强接受了。 “我最近在训练它,它这样聪明又是极擅攻击的狼,实在不能浪费了,希望它迟早能派上用场。” “你在训练它?”上官馥雪惊讶了一瞬,马上又收起惊讶的表情,瞥了他一眼,“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训练一头狼,就不怕有人生疑吗?这可是你家的花园,多少下人都看着呢。”上官馥雪随便瞟了一眼,便见旁边走过去了四五个人。想不到南宫烈焰能张狂到这种程度,自己跟他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南宫烈焰轻哂一笑,“就算他们知道又怎么样?楚王府的人,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严格地筛选过。不但要身家清白,还要懂得谨小慎微。当他们正式成为楚王府的下人的时候,还会有严苛的训诫。什么可以看见却要装作没有看见,什么可以听到却要装作没有听到,都要分清楚。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的话,我们楚王府不会留他的。再说,我南宫烈焰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要是让我知道有人做出逾矩的行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上官馥雪一直都知道,南宫烈焰从来都是一直“笑面虎”,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他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豢养一只狼,一定是对这件事抱着绝对的自信了。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上官馥雪一直知道他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按照他目前的身份,他只是一个空有虚衔的世子爷而已,身边就算能养着一群侍卫,也不会是一群顶尖的高手。而且他身边的这些人一直都出于半遮半掩的状态之下,好像藏得很好,感觉让人一无所知,却又总能在危急关头出现,让人瞧出些端倪来。真是怪极了! “你在想什么?”南宫烈焰语调不惊地出声将她从神思中拉回,“不要在心里猜着我的身份。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可以了。用猜的话,会让我感觉你跟我不是同一条路上的。” “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上官馥雪轻声嗤笑,那轻哧的瞬间,由牙缝中掠出,就像是南宫烈焰化成了那道气一样,轻得不值得一提。 南宫烈焰明显感到不悦,目光阴冷地斜睨着她,“那三小姐岂不是站错了地方?” 上官馥雪往旁边一跳,摆明了不跟他站在一条水平线上,昂首挺胸道:“你说对了,我就是站错了地方。现在我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了!” 南宫烈焰轻蔑地瞧了她一眼,“三小姐,以你的智商,也会有这么自打嘴巴的时候?从表面上来看,我们的确不是在同一条线上,但是你换个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就在同一条线上了?答案怎么样,全在别人的角度问题,你想跟我撇清关系,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认为。”说到这里,他又森森地睇着她,“再说,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上官馥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却仍是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说:“我就跟你撇清关系,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撇清吗?!”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南宫烈焰玩味地咀嚼着这句话,“那之前的这样……这样……算什么?!”伴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唇也雨点似的在她的唇上、脸上连连落下。 上官馥雪臊红了脸,南宫烈焰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追问道:“那天晚上,你不顾一切地摸我,我不顾一切地摸你,你还用手撕烂我的衣裳……” 生怕他说出更加火辣的场面,上官馥雪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四下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南宫烈焰,你要死啊!这种事情,你也敢拿出来说?!”她随之一愕,思索道:“不对啊,我好像没做过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吧。不要脸的那个人一定是你才对!是你,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却显是很享受这样猝然的靠近,他甚至能够闻到她周身散发着一股浮在熏香之上的青草香,他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低头凑近嗅了嗅,满意道:“你是刚从田庄出来,就赶着到我这儿来了?” 上官馥雪下意识地点点头,很快不服气地板起脸道:“南宫烈焰,少转移话题!” 第187章 又见云天曜 看见上官馥雪凶狠的样子,南宫烈焰不禁哈哈大笑,“是谁不要脸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做都做过了,你现在想不认也没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满意地看到上官馥雪面部肌肉的绷紧,目光中燃烧着想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火焰,南宫烈焰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过,虽然脱光了衣服……可惜,你还是清白的。”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这还要你说! 南宫烈焰笑了笑,又道:“我们还是‘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有关系!”上官馥雪冷哼一声,打死我都不会承认的!虽然那件事是凉世勋挑起的,南宫烈焰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床上,已经够气人的了!现在还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起这件事,他说的那些火辣的片段,她根本就不记得。就算记得,又怎么样?已经很清楚是着了媚香的原因,又不是她自愿的! 想不到上官馥雪还是咬着不肯承认,南宫烈焰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轻轻“嘁”了一声,也学她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便往书房那边走,嘀咕道:“每次遇上你,就会被你绕进去。不是你绕我,就是我绕你。跟你这种人争论,简直是浪费本大爷的时间!” 上官馥雪听见他的嘀咕,又见他一脸不屑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落,追上去,脱口道:“南宫烈焰,你那天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话一出口,又觉失言,但此时想起那晚在合欢树下的交谈,虽然免不了也像现在这样说着违心的话,但到底有过情人间细语呢喃的时候。想到那晚他夹杂着几许哀愁几许深情的表情,很是让人沉醉;但对照此时的样子,根本就是判若两人!那种美好的感觉瞬间幻灭了! 南宫烈焰回头来一愣,佯作不知的样子,道:“哪天?” 上官馥雪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望和尴尬,故作镇定地与他擦肩而过,“没什么,想不起来就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也是随口说说。” 南宫烈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故意以自己习惯的步调走到她的前面,与她相隔了一段距离。然后,他竟然突然回了头,目光与前一刻截然不同,温柔而坚定。 他深深看着她,眼底一点黯然,让她的心莫名一软。 他面露伤感,语调富有张力,低沉而魅惑。 “我以为你喜欢这种相处方式,不是吗?” 上官馥雪被他恶心得浑身一哆嗦,抓了抓身上的鸡皮疙瘩,“南宫烈焰,你少恶心了。”说着,看也不看他,向烈风招招手,“烈风,我们走!” 烈风得了命令,便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上官馥雪进了书房。 南宫烈焰睨了她一眼,嘀咕道:“你那天说话明明也不是这样的。今天说话怎么就这么冲了。”他又有些不服气地瞪了烈风一眼,“畜生就是畜生,养了你这么久,还比不上人家养你几天。真是白眼狼!” 上官馥雪听见他的嘀咕,好是一阵得意,“你那天一定是错觉!我上官馥雪怎么可能会有温柔的时候?!”她嘿嘿笑道:“再说了,这头狼明明就是我驯服的,就算跟你再久,它还是跟我最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烈风正瞬也不瞬地瞧着她,好像听懂了她的话的一样咧了咧嘴,上官馥雪看得更是眉飞色舞起来,“烈风,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 烈风果然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info[] 上官馥雪冲着南宫烈焰弹了弹手指,“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南宫烈焰冲她翻了个白眼,却道:“你来找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吧?” 上官馥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手上的伤,你已经看过了。你不往大门口走,反倒往书房走,不是有事想跟我说,难道你还想在书房继续跟我较量‘嘴上功夫’不成?!云四公子可还在书房里面。”南宫烈焰刻意将“嘴上功夫”这四个字咬得极其精准。 上官馥雪脸上一红,啐道:“谁要跟你较量什么‘狗屁功夫’?!我要说的是正事,说的是云四公子也可以听的正事!” “哦?”南宫烈焰挑挑眉头,“什么正事?” 上官馥雪一面走,一面道:“离太后的寿诞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我爹和我奶奶希望我能想出个好点子,给咱们上官家争口气。” “这往年,但凡有什么大事,将军府都是指望上官大小姐能给上官家争口气。没想到,这次太后寿诞这么大的事情,倒轮到你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上官馥雪一脸不悦,“你是觉得,我没法跟上官妙歌比?” 南宫烈焰和煦笑道:“我只是觉得世事变化太大,原来不受宠甚至丑到吓死人的你,现在竟然也可以这么风光!” 上官馥雪紧紧瞅着他,他那迷死人的笑容半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他说出来的话真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上官馥雪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你这种人,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一瞬间,还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好好的一个楚王世子,非要跟个下流痞子一样,说话没个正经! 上官馥雪气哼哼地抬脚走进书房,云天曜正站在书桌前提笔做着什么,他神情专注,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云四公子也会有这种认真的时候? 上官馥雪将信将疑地悄声走到桌边,偷偷觑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这才不禁恍然。原来他在画一幅山水画!他的画工笔严谨,圆润不失钟灵之气,逸韵高致,浑然天成,可谓难得的佳作。 上官馥雪不禁调侃道:“想不到,云四公子原来也有这种高雅的兴趣!” 云天曜手上却突然一抖,一笔划开,将那画中原本凝注的气韵,一下子弄没了。云天曜有些懊恼地抬头,“三小姐,看你干的好事!” 上官馥雪见闯了祸,但因为对方是云天曜,她倒无所谓了,“云四公子,我看你画工不错。这突然的一笔,虽然碍眼了些,依你的本事,要化解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天曜眸色有一丝松动,垂眼将那笔打量了一眼,便随手描了几笔,竟成了一只展翅翱翔的白鹤,真让人叹为观止。 上官馥雪心下叹服,面上却仍是一副调侃的样子,“我就说,这种事难不倒云四公子的。” “那是当然!”云天曜得意洋洋地放下笔,“区区小事,还是难不倒我的。”他一面说着,一面示意候在旁边的丫鬟递来帕子和水,净了净手,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拘谨,坐到了一旁待客的位子上。 南宫烈焰已经在一旁端着茶,细吹慢饮。 云天曜也拣了一盏丫鬟递来的茶喝,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瞧了南宫烈焰一眼,“世子爷,我坐在这里,会不会碍你们两个的事啊?” 南宫烈焰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三小姐是来说太后寿诞的事,你给她拿拿主意吧。” “三小姐是聪明人,还要我这个外人来拿什么主意?”云天曜嗤笑一声,有些不相信,瞥了上官馥雪一眼,“人家是找个由头来会情郎的,世子爷还真老实。” 南宫烈焰阴恻恻地瞧了他一眼,真恨不得缝了他那张嘴。 云天曜被他凌厉的眼风一扫,很快干咳了一声,正经对上官馥雪道:“三小姐,听说你最近在将军府过得风生水起的,还能为这种事情发愁?” 上官馥雪刚才的确是拿话敷衍南宫烈焰的,现在被云天曜拆穿,有些下不来台,“我以前又没有参加过像太后寿诞这样的大场面,有点发愁,也是应该的吧?” 云天曜嬉皮笑脸地挑挑眉,“主意我是没有,情报的话,我倒是有一大堆。” 上官馥雪斜眼瞧着他,“情报?什么情报?” “但凡献寿,不乏金银玉器、珍馐果品、奇珍异宝之类。后来也有不拘一格的。譬如前年云罗公主送给皇后的发绣,就是别出心裁的。本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既已出嫁从夫,亦不忘母亲生养之恩,便用自己的头发绣成一副母亲的肖像,以慰寒泉之思。轻而易举就触动了皇后的内心。看来今年在给太后献寿这件事情上,达官贵人都打算从这方面下手。据说,凉相准备是灵虚寺慧皎坐化之前折骨断指所抄写的三本血经。” “该不会正好是三大经中之王的《楞严经》、《妙法莲华经》和《华严经》吧?”上官馥雪吃惊道,“慧皎高僧坐化已经有三百多年,那三本血经早就失落了。想不到也能被凉相找到。” “凉相之所以能够稳居相位,也是因为他极擅钻营的缘故。”南宫烈焰慢条斯理地滑了滑杯盖,垂眼思考着,似还有未了的话。 云天曜似想起其他的事,突然住了嘴,怔怔道:“一说起凉相,不禁让我想起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第188章 奇思妙想秀 “什么事?”上官馥雪从没见过这样严肃的云天曜,心底不禁有莫名灼热的涌动,隐隐等待着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云天曜似在心里思量着那件事的可说性,思忖了片刻才道:“上官夫人以前风头正盛的时候,经常跑去见凉相,怪就怪在这两个人每次说话都要屏退左右,到书房里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而且上官夫人每次出来的时候,都是容光焕发,明艳动人。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的,还不觉得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上官馥雪目光死死地扣住他,像是要从他的身上挖出更多的消息似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云天曜又换上嬉皮笑脸的神情,冲她挑挑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呢?” “不会吧?”上官馥雪有些错愕,“人家可是兄妹。亲兄妹。” 云天曜赶紧打起哈哈,连连摆手道:“我也没肯定了说。我们还是继续说太后的寿诞吧!”他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发愁归发愁,寿诞的事情,你还是想过的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上官馥雪一阵泄气,“这种事情最伤脑筋了。我有想过给太后跳一支舞,但是礼乐一向是由礼部策划和准备的,我恐怕也轮不上。更何况,年年歌舞,早就乏味了。不是什么上佳的办法。” “话不能这么说。”云天曜不以为然地摇摇手指,“这跳舞的办法不是不行,主要看你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能让太后满意。而且我看将军府也不一定要太后满意,如果宴会上得到大家的交口称赞,就算太后不满意,也会按照民心所归,对你格外欣赏的。” “而且,如果真要在礼乐上入手的话,我倒有些门路,就看三小姐肯不肯拉下脸向我开口了。”南宫烈焰漫不经心道。 上官馥雪皮笑肉不笑地剜了南宫烈焰一眼,南宫烈焰却自得地挑挑眉。 南宫烈焰笑了笑,又道:“凉相之所以会选择失落了三百年的得道高僧用骨血所写的三本血经送给太后,是因为太后礼佛多年,对佛宝的尊崇甚至超过对自己的孩子。她曾经派人四处搜寻四处散佚的佛宝,还时常把这三本血经挂在嘴边,说那是汇集了慧皎高僧灵力的三本奇书,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 “我听说太后当年就是因为毓灵公主说了亵渎血经的话,就把她送到了灵虚寺,整整三年。”云天曜道。 “好端端的,干嘛要说亵渎血经的话?”上官馥雪嘟囔道,自家女儿还能不知道母亲心中看重的东西?还会故意在母亲面前说那种话? 云天曜摇摇头,“个中情由已经模糊了,只知道那件事情闹得很大。当时毓灵公主虽然年幼,却已经是待嫁的年龄,那三年,生生把她耽误了。最后,她只能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儿子。听说,那也是个不安分的人,新婚不久,就跟天馥楼当年的花魁闹出了一段风流罪案。后来……”他说着说着,神情一凛,便干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话题偏了。” 上官馥雪正听得有劲,被他一下子截住了,不禁有些扫兴,“说得好好的,干嘛不说了?!” 云天曜赶紧装傻,“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别说了。继续说……”他顿下来凝眉思索了一番,“继续说你跳舞的事情。你如果想借跳舞来给太后献寿的话,现在就可以想想这舞该怎么跳了。” 上官馥雪想到南宫烈焰刚才的话,有所领悟地点着头,“我想,舞蹈的动作可以慢慢策划,但是要向太后表达的意思却要好好想清楚。” 她想了想,又道:“太后是一个有着佛眼佛心的人,一定很想看到自己的宏愿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我们不如”她拉长声调,在心里慎重地考虑着,“给太后造一个梦怎么样?!” “造梦?!”云天曜和南宫烈焰异口同声道。 上官馥雪很笃定地点点头,“这比起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更有诱惑力。太后一定会满意的!” “可,你要怎么造梦?”云天曜像在看一个痴子一样地看着上官馥雪。造梦?!怎么听着,像是个笑话?! “呐,太后之所以能母仪天下,是因为她总是以江山社稷为重。那她心里最愿意看到的,当然是海晏河清。”上官馥雪越想越深入,越想越自信,“那我们就为她造一个海晏河清!” 云天曜和南宫烈焰对望了一眼,听得一头雾水,云天曜道:“那你要怎么为她造一个‘海晏河清’呢?” 上官馥雪这下却有些迟疑了,她心里原本想的是将现代社会中的动画技术搬过来用,但这边条件似乎不太允许。 “哧。”云天曜毫无顾忌地从齿缝间发出一点声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翻心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表达出自己想要的意思呢? 上官馥雪突然问南宫烈焰道:“世子爷,你这里有没有空白的书册?” 南宫烈焰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干什么?”可话刚出口,他却已经叫来丫鬟,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上官馥雪解释道:“如果我们把人的动作看成是无数张静止的画,那么连续的动作,就是以一定的速度将这些画连续地切换。这就成了一幅动画。” “动画?”云天曜更是有些晕了,他转脸看向南宫烈焰,“世子爷,你听懂了?” “似懂非懂。”南宫烈焰若有所思道,“不过听起来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云天曜扯了扯嘴角,不敢苟同。 “小姐做事,从来都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剪影笑盈盈从房外走进来,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册子,走到上官馥雪面前,将册子递给她,“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我托人把梨丫的娘送到了将军府,还帮她哥哥还了赌债,帮她娘请了大夫。” 上官馥雪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只是接过册子走到书桌前,很是认真地翻开册子画起来。云天曜和南宫烈焰对望一眼,走到上官馥雪的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上官馥雪在前面十几页,每页相同的位置上,都画着一个上身相同、下身不同的小人。 “好了。”上官馥雪搁下笔,将册子拿起来,凑到俩人的眼下,“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你们看好了!”伴着她得意的音调,她飞快将书页一拨,让书页上的小人尽量露出来。 就在这眨眼的时间里,册子上的小人,就像是活了一样,飞快地奔跑起来。云天曜和南宫烈焰的眼睛也随之慢慢张大,一副吃惊的表情。 “果然有意思。”南宫烈焰来回地搓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册子,等到那册子上的动画停下来的时候,他忍不住一把夺过来,学着上官馥雪的样子,反复地划拨着。 云天曜也紧紧盯着南宫烈焰手上的动作,不得不佩服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画啊!” “动画!”上官馥雪没好气地纠正道,她得意地笑了笑,“现在,你们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吧?” “懂是懂了,”云天曜皱眉,“可这跟你说的跳舞,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跳舞可以作为进献礼物的序幕。如果只是一本正经地将东西献上去的话,未免枯燥乏味了些。而且,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但如果是好的舞蹈,众星捧月一样地将这东西献上去的话,不但会给人留下特殊的印象,太后也会喜欢的。” “对呀!”云天曜赞叹地一拍手。可他很快又把头垂了下去,“你不会是想,先在太后面前跳一支舞,然后翻书给她看吧?” 剪影皱着眉头道:“云四公子,你先别着急。虽然我也不明白小姐究竟要怎么做,但我知道小姐一向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所以,你一定要耐心听完。” “剪影说得对,”上官馥雪道,“我刚才只是在跟你们解释我要做的那件事的原理,并不是事情的全部。而且,云四公子,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像是那种会大费周章跳一支舞,却只是为了到人家面前翻书的人吗?!” “下面要说的会是重点。”上官馥雪竖起手指,示意他们噤声,“你们一定要注意听。因为这件事情很复杂,只要稍微听漏了一点,你们都会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搞不懂我在说什么。” 云天曜好笑地望了一眼南宫烈焰,看见南宫烈焰一副凝神细听的样子,不禁压低声音道:“就算是仔细听了,也未必能听懂吧。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想知道啊?”南宫烈焰冲他挑高眉头,“那就别再出声,好好听着吧。” 云天曜眉角滑稽地往下一弯,“世子爷说得是,小的遵命!” 第189章 难消心头火 上官馥雪走出楚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南宫烈焰将她送到门口,上官馥雪此时倒有些令人腻味的依依之情浮了上来,她觑着南宫烈焰,有些欲言又止。扭捏了半天,却是俯身揉了揉烈风的背毛,盈盈笑道:“烈风,我们又要分开了。你留在楚王府,一定要乖乖的!” 南宫烈焰有些不高兴地瞧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上官馥雪点点头,正要转身,却又突然回头笑看了他一眼,“小心你手上的伤。虽然已经结痂了,却还是要好好注意才行。”说着,便毫不迟疑地上了马车。 南宫烈焰愣了一下,却看着她的背影,缱绻一笑。 暮色幢幢里,匆匆经过楚王府门前的一辆马车,却突然放下了车帘。 “母亲,是上官馥雪。”凉念青道。 “还真是小瞧了她。”凉夫人往楚王府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此时车帘已经拉上,“早前就听说那云氏是何等的狐媚,想不到她生出来的女儿,也是这般!” “看世子爷的神情,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难分难舍的地步。” “热恋中的男女,只是贪图那一时的快乐。等热情退了,感情也就淡了。”凉夫人轻蔑一笑,“而且,我看他们也不像是热恋中的男女。” “上次他们在夜市上抢天丝娃娃的时候,倒有点像是热恋中的男女。现在看来,就像母亲说的,热情退了,感情就淡了。”凉念青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无法肯定,“可真的是这样吗?” “天下间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贪新忘旧。像上官馥雪这种,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敢在男人面前张狂的女人,是不会拥有男人长久的感情的。男人真正喜欢的,是能够驾驭的女人。一旦女人摆脱了他的掌控,他就不会在这个女人身上花费太多的心思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凉夫人若有所思地瞥了凉念青一眼,“怎么样,念青?你也不小了。女子到了破瓜之年,还不嫁的话,会有人说闲话的。更何况,你来年就十九了。今年你若是再不能挑出个合意的人的话,这外面愿意为你保媒的人,可就越来越少了。这两年,还能靠你父亲的面子给你勉强撑着。再过两年的话,就算是你父亲,也说不过去了。” “母亲,女儿还想在父亲、母亲身边多伺候两年嘛。”想起那个人,凉念青心底就有些空落落的,假装娇嗔了凉夫人一眼道。 凉夫人白了她一眼,笑骂道:“我就知道,每次说起这个的时候,你就跟我扯这个。你父亲在朝上,已经给了物色了很多出挑的人选。明天开始,你去见见吧。” “母亲!”凉念青一声娇呼脱口而出。 “行了,这次你可别想拿话搪塞我了。除非你有更好的人选!” “母亲……”凉念青不禁红了脸,“其实,我心里真的……” 凉夫人一愣,“难不成,你的心里真的有人了?” 凉念青羞赧地点点头,“你还记得二月初你带我进宫见小姨母的事情吗?” 凉夫人想起二月初的时候,正是凉贵妃主持的赏花大会,王孙贵胄都有份参加。凉夫人眼里不由粲亮了几分,“这么说,你看上了哪位皇子?”话一出口,她又迫不及待道:“照我看,这天下迟早是长孙殿下的。以我女儿的聪明,一定是看中了长孙殿下是吧?” 凉念青摇摇头,“女儿这心里,没有母仪天下的野心,只看重男人的气度。比起世子爷,长孙殿下那份男子气概,实在是弱了些。” “难怪你每次经过这里,都要挑开车帘望上一眼!”凉夫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不免有些怒其不争,“那个没有半点实权的小子,不过是仗着和皇上、皇后是亲戚,才得以在宫中走动。他手上的银钱倒是不少,可若是嫁给他,充其量你只是天下首富的夫人而已。嫁给长孙殿下的话,将来可是有望成为皇后的人!” “长孙殿下是妙歌表妹一直心仪的人啊!” “你那表妹如今已经成不了大器,将军府现在上上下下都盯着那出尽风头的三小姐!眼下太后寿诞在即,这小妖精来楚王府,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他帮忙。”凉夫人有些愤慨道,“先前你在兰亭雅会上让着你表妹,也就罢了。这次太后寿诞,你一定要想办法削削那小贱人的锐气。就算不能为你二弟报仇,出一口恶气也好。” “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在路上埋伏了杀手,也让那小贱人逃脱了。不但白白折了我苦心找来的十几名杀手,还让你父亲数落了我一顿。你如果还不争气的话,我这下半辈子,可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凉念青有些愧疚地垂低了头,“父亲也是担心姑姑在她的手里,我们贸然行动的话,恐怕会牵连了姑姑。” 凉夫人恨得咬咬牙,“就算有楚王府给她撑腰,总还有别的法子给你二弟报仇才是!”想起儿子的死,凉夫人气得直哆嗦,“你很清楚,生你二弟那年,我吃了多少苦!就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不能让世勋死得不明不白!” 生凉世勋的那天,她在床上足足痛了三天,大量出血让她始终徘徊在生死边缘。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也落下了病根。所以,凉夫人才会对凉世勋百般宠溺。想到这些,凉夫人愤恨交加,手指掐进肉里,渐有血丝沁出,她也浑然不觉。 凉念青知道凉夫人还在心里怪她,也不争辩,“母亲,二弟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至于你喜欢世子爷的事,”凉夫人冷冷开口,“就忘了吧。” 凉夫人在对待儿女上,一向比较专制,虽然看到自己的女儿迟迟不肯嫁,她也不是十分着急,因为她也在待价而沽,为凉念青物色最佳的人选。二皇子一直得沐皇恩,颇受皇上宠爱,或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可能;而长孙殿下虽然一向没有过人的功绩,但到底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皇长孙,且按照皇位“立长不立幼”的规矩,龙炎必定是皇位不二人选。她之所以按着不动,就等着这一切都能够万分笃定的时候。现在看来,龙耀天戾气太盛,不太适合成为一国之君。倒是长孙殿下那份安之若素,是极有君王气度的。 南宫烈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路上,心里反复想着上官馥雪刚才那番精彩绝伦的演说。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在响龙潭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他就派人四处调查她,甚至将自己府里的管事剪影都派到了她身边,暗暗观察着她。 他查到的结果是,上官馥雪以前根本没有学过什么“琴棋书面”,十岁之前或许学过,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没有忘,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出挑吧?!真是匪夷所思! 自从她撞头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而且还时常语出惊人。刚才的那些,他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过,什么动画,什么摄影机,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得她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另一个世界?南宫烈焰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想到上官馥雪之前说什么“这个时代”,难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吗?真是奇怪!他反反复复地调查,所有的证据都能够明确她就是上官馥雪本人。但这些匪夷所思的变化,又该怎么解释呢? 南宫烈焰越想越费解,不知不觉就走回了书房。 “三小姐回去了?”云天曜从一张画上面缓缓抬头,冲他挑挑眉,见南宫烈焰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道:“你觉得三小姐说的点子,可行吗?” 南宫烈焰摇摇头,“我唯一看到的,就是她说话越来越有说服力了。”随即,他又道:“不过,不管从哪方面来考虑,这可都是个大工程。距离太后的寿诞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能够在这二十天内做好,也没办法保证能做出她说的那种效果。” “这么说,”云天曜白了他一眼,“你不打算帮忙了?” 南宫烈焰无奈地点点头。 云天曜仰天长叹道:“人家可是你心尖儿上的人呀!世子爷你太不厚道了。” 南宫烈焰被他那句“心尖儿上的人”呛得脸上红了一阵,慌忙重重一咳,掩饰了一下,才道:“不是我不想帮她,我是觉得与其帮她做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不如想想明天进宫的事。” “老实说,”云天曜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忍不住一笑,“我也觉得是浪费时间。”他将手边放着的那张画纸拿起来给南宫烈焰看,“你看,这是我刚刚根据她的描述,画的草图。” 南宫烈焰看着纸上的那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不禁撇了撇嘴,“想不到以你的画工,竟然也会画出这种东西。” 一个四脚的架子,中间有个貌似滚筒的东西,上面有可供摇晃的摇柄。但是怎么看怎么蹩脚,根本就是“四不像”! “这可是三小姐说的,称之为‘摄影机’的东西!”云天曜翻翻眼,一一给他解说:“你看,这个地方是她说的那种转胶片的地方,然后……”他说着,脸上不由一片茫然,“然后那个叫做胶片的东西,从这里穿过去以后,又是怎么呈现出她所说的那种影像呢?我没听懂。” 南宫烈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190章 进宫见皇后 第二天一早,上官馥雪早早便起来梳洗打扮,剪影为她梳了一个双刀髻,髻下插着老夫人前两天刚送的镶宝凤蝶鎏金银簪,耳上戴着一双红珊瑚耳环,那耳坠子虽只有红豆大小,称着她的冰肌玉肤,倒是极为相宜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边刚梳洗完,绿意那厢已经拿出了新做的浅粉绣花罗衫和湖绿色的绉纱裙,在一旁候着。 “小姐,先前跟你说的那些,你可都记清楚了?”剪影一面从绿意手里取过衣裙,一面笑着问道。 “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上官馥雪昨天跟南宫烈焰说,希望能混在舞姬之中,同台演出。这件事,虽然是归礼部所管,但若能得到皇后的首肯,便是没有任何妨碍了。而皇后又恰恰是南宫烈焰的亲姑姑,南宫擎天的姐姐。南宫烈焰答应今天带她进宫面见皇后。所以,南宫烈焰便吩咐剪影交代上官馥雪在皇后面前应当注意的事。 “那我要考考小姐,如何?”剪影俏皮地挑挑眉。 “嗯,你随便考吧。” “小姐,在皇后娘娘面前,最当注意的是什么事?” “皇后娘娘最爱干净,见不得一丝尘垢。在皇后娘娘面前,当然是不能有不洁的地方。但她为人却是随和的,只要言谈没有逾矩的地方,皇后娘娘是不会计较的。” “话是不错。娘娘为人有些护短,尤其是对长孙殿下。”剪影刚说着,便掩唇压低了声音,“当然,这是不能在外面说的。要是让人听见了,会以为咱们有不恭不敬的地方。” 上官馥雪点点头,“放心吧。咱们屋里,这点规矩还是有的。”说着,她轻暖一笑,“你夜里说的那些,我心里都记着呢,别担心了。” 绿意帮她把腰带系上,笑道:“小姐,今天这场合,用上那天找到的那块玉佩,最是合适。小姐,要不要戴上?” 上官馥雪蹙眉道:“你们那天不是说,那玉佩显然是宫里的,若是这样堂而皇之地戴着去见皇后的话,会不会惹出事端?” 这样一说,绿意也犯起了嘀咕:“这样说的话,这块玉佩就没有出去见人的时候了?真是可惜。” 剪影却是蹙眉道:“那东西的确是不平常。绿意,你倒是说说,这玉佩到底是怎样的来路?总不能一直揣着这么一件不明不白的东西吧?这要是给咱们惹了祸,将来还不得稀里糊涂的?” 绿意撇撇嘴,思索了一番,“具体的,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小姐六岁那年的冬天,跟着老夫人到庙里烧香。晚上的时候,小姐偷偷跑出去了。我找到小姐的时候,她正跟一个小哥哥说话。那小哥哥说是要娶她,就把这玉佩给她了。” “那你形容一下,那小哥哥究竟长什么样,穿着怎样?”剪影急道。 “那会儿正好是冬天,那小哥哥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看个全脸。再说,又过了这么久了,哪还记得清楚。不过,我倒记得,那小哥哥的穿着很普通,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 “这倒不一定。”剪影垂睫思索了一番,“长孙殿下以前就是在乡下长大的。若是不认识他,也会错认他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 “啊?!”绿意一脸惊愕,“你的意思,这玉佩是长孙殿下小时候送给小姐的。” 剪影不置可否地继续道:“根据北辰国的规制,夔纹是太子所属之物上的特定纹饰。当年太子因为爱上民间女子,遭到皇上的竭力反对。后来太子跟这名女子私逃出宫,在乡下过起了苦寒的平民生活。据说,长孙殿下就是在那时候出世的。后来皇上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懊悔不已,突然想要将太子接回宫中,成全他们。但是,皇上派出的人,在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的时候,他们已经双双殉情了。” “这么说的话,小姐和长孙殿下就是有婚约咯!”绿意突然欢天喜地道,“那将来,小姐岂不是皇孙妃?!” “绿意!”上官馥雪没好气地打断她,“什么皇孙妃?!谁稀罕!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上官馥雪指了指腰上的腰带,腰侧的地方明显有一处扭缠。 剪影笑看了绿意一眼,已经抢先来将上官馥雪的腰带解了,重新妥妥帖帖地系上。 “小姐,”孟氏笑盈盈地走进来,将上官馥雪打量了一眼,“小姐今儿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上官馥雪因而笑道:“三姨娘,是不是楚王府的人来了?” 孟氏点点头,“世子爷在车里望了几回了,怕是等不及了。” “他有什么等不及的。”上官馥雪嘀咕道,又不是来接新娘子的,那么着急干嘛?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突然道:“绿意,刚才说的那块玉佩拿来了没有?” 绿意一听,神情复杂地望了剪影一眼,便慌慌张张地从后面的妆奁匣子里找到了那枚玉佩,捧到了上官馥雪的面前,“小姐,你真的要戴这块玉佩?” “不是你让我戴的吗?”上官馥雪瞥了她一眼。 绿意咽了咽唾沫,“可剪影刚刚说……” “无妨。”剪影道,“这虽然是宫里的物件,却不是从宫里偷出来的,可是有人正正经经送给小姐的。若是生出了事端,咱们也不怕。” 南宫烈焰远远望见上官馥雪出来,心头便不由一动,从车上跳了下来。 “难怪小雪儿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原来是精心打扮才出来的。”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顾自走上马车,待他也上来,她才慢慢悠悠道:“南宫烈焰,你能不能别再叫这种白痴的称呼?!” “什么白痴的称呼?!”南宫烈焰怔道。 上官馥雪龇了龇牙,握紧的拳头从南宫烈焰俊美无俦的脸上擦过,“当然是‘小雪儿’!你不觉得这个称呼真的很白痴很幼稚吗?!” “不觉得。”南宫烈焰云淡风轻地抛下结论。很快,他又春风满面道:“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呢?” “你可以叫我‘雪儿’、‘馥雪’、‘三小姐’、‘上官小姐’,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反正,你不能再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个‘小’字,因为很白痴、很幼稚、很无聊!”她气得牙痒痒,连连戳着南宫烈焰的胸口,“不然的话,我不介意也在你的名字前面也加一个‘小’字!比如,‘小南宫’、‘小烈焰’、‘小焰焰’!而且,我一定会选在人多的时间和地点!” “没关系!”南宫烈焰似乎很满意她对她自己的叫法由亲到疏的排列,而对他的则是由疏到亲的排列,这就像是两个人渐渐靠近的过程。他不禁孩子气地咧咧嘴,“在人多的时间和地点,我也不介意你这样叫我,因为到时候,”他住了住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悠悠道:“他们会觉得你白痴、幼稚、无聊。” 上官馥雪状欲昏倒,连连按住头,“我真是服了你的厚脸皮了!” 这一动作,让南宫烈焰不经意瞥见她脖间的那块玉佩。 南宫烈焰目光一凛,竟然一把扯到了眼下。 上官馥雪被他扯得脖子猛然一痛,身子也被迫靠他极近。 “南宫烈焰,你看什么呀?!” 南宫烈焰竟红了眼,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这玉佩,你从哪儿来的?!” “绿意说,是小时候有个小哥哥给的。”见南宫烈焰仍是一脸紧绷,忙又补充道:“过家家的东西!” “过家家的东西?”南宫烈焰面色和缓了几分,渐渐放开了她,“这也是过家家的东西?” 上官馥雪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被扯疼的地方,“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剪影刚才说这上面的夔纹,看着不简单,像是太子爷的东西。” 南宫烈焰睨了她一眼,“你既然知道,还戴着这东西?” “剪影还说,可能是长孙殿下送的。”上官馥雪心里莫名瑟缩了几分,不敢直视南宫烈焰的眼睛,底气不足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东西会不会真像剪影说的,是长孙殿下送的。” “所以,你想告诉长孙殿下,你就是当年接受他礼物的人?”南宫烈焰不悦道,“据我所知,这应该是太子爷当年送给太子妃的定情信物。长孙殿下把他父母的定情信物送给你,是想娶你做他的皇孙妃?” “开什么玩笑!”上官馥雪脱口而出,“我就是好奇,想证实一下剪影说的是不是真的。谁要管他娶谁做皇孙妃了?!” 南宫烈焰瞧了一眼她急于解释的样子,不禁释然笑了,“我见你也不是攀龙附凤的人。”他接着又道:“可若是证实了剪影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物归原主!”上官馥雪不假思索道,“这劳什子虽然值钱,要是因此让人误解了我和长孙殿下的关系,我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再说了,光是将军府的后院就已经斗成了这样,我要是嫁给了皇长孙,将来面对的更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人!那我还有清静日子吗?!” 南宫烈焰眼底噙着笑意,道:“既然这样,你还是赶紧把这玉佩摘下来吧,待会儿见了皇后,要是勾起她的伤心事,可就不好了。” 见南宫烈焰的神态已然如常,上官馥雪不觉也放下心来,将玉佩摘了下来。 第191章 贵妃也失态 马车碌碌行过红墙绿瓦的甬道,初起的阳光晕晕笼着远处的宫殿,重重叠叠的楼阁好似镶了金边,显得庄重而神秘。 马车在这里停驻,便有一位年长的太监上来挑起帘子,冲着南宫烈焰和煦笑道:“世子爷今儿来得早,娘娘这才刚从长乐宫请安回来,路上惦着世子爷要来,就嘱咐奴才紧着来接您呢!” “哟!”见南宫烈焰旁边还坐着人,老太监先是一愣,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热络,一面打量着上官馥雪,一面问南宫烈焰道:“世子爷,这哪儿来的美人儿啊?” “明公公,这是上官将军的三女儿上官馥雪小姐。” “哟!”老太监一脸惊讶,“这可是兰亭雅会上名动京城的‘上官三小姐’啊!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真人可比那传闻里的漂亮多了!” 老太监不觉又将上官馥雪打量了两眼,嘴里嘀嘀咕咕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上官馥雪,却又是怎样都想不起来了。 “明公公?!”南宫烈焰见他总是偷偷打量着上官馥雪,立时显得不耐了些。 明公公慌忙收回打量的目光,讪讪地垂下了头,脸上仍有一丝不自然的潮红掩藏不住。他似还有些事情没能想明白,在原地呆怔了一会儿,便很快让到一旁,继续用着刚才说话的腔调,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镇定从容道:“世子爷,上官三小姐,想来娘娘此时一定已经在椒房殿候着二位了。赶紧随奴才进去吧!” 南宫烈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明公公的头瞬时垂得更低了。 明公公领着俩人入门穿廊,那游廊外便是一个曲折回环的莲池,上面浮萍片片、荷叶田田,簇着一朵朵初绽的荷花,在阳光下,似有缭绕的雾气,氤氲出万千风情。 上官馥雪正看得出神,忽听有人喊了一嗓子:“凉贵妃娘娘到!” 那游廊的尽头,忽然有一群宫女拥着一名穿着紫色宫装妇人往这边来了,唬得正在游廊上的宫女太监纷纷回避。(..info好看的小说) 南宫烈焰却上去施了一礼,“见过凉贵妃娘娘!” 丹凤眼尾一挑,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上官馥雪身上,上官馥雪正觉得她眼熟,慌忙行了一礼,“见过凉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凉贵妃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里的宫扇,细细地打量着她,“先前,我们在哪里见过吧?” “回娘娘的话,是在兰亭雅会上见过娘娘。”上官馥雪又是敛衽一礼,“臣女是上官馥雪!” 那吊高的眼尾猝然有一丝微微的抖动,凉贵妃脸上恢复如常,“上次见你,可不是这般模样。为何今天见你,竟然大为不同?” “回娘娘的话,臣女的脸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凉贵妃有些不相信地瞧着她,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默了很久。“怎么可能?先前听姐姐说,你的脸就跟火烧过一样,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就算有得治,也顶多淡褪那些瘢痕,怎会好到这般模样?!” 凉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脸,慢慢伸出手指,纤长的护甲轻轻地划过上官馥雪的脸颊,她徐徐吐出一口气,“竟比那新鲜的豆腐还要娇嫩无暇!” 凉贵妃猝然捏上她的颌骨,“你是不是有什么密不外传的秘方?!” 上官馥雪惊了一下,“娘娘,您在说什么?什么密不外传的秘方?臣女这脸上的瘢痕是生病所致,只要用对了药,还是能够治好的啊!” 凉贵妃想说什么话,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恨恨看着她,用力蜷了蜷手,又转头对南宫烈焰云淡风轻道:“世子爷,今天又来看皇后娘娘?怎么把上官三小姐也带上了?” 南宫烈焰从容笑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先前早就向本世子提起上官三小姐,想要见见她。所以,今天就特意带她来了。” “是吗?”凉贵妃挑眉,“这孩子还真是有福气。”说罢,嫣然笑了笑,便从俩人的眼前错身而过。 上官馥雪莫名其妙地侧身瞥了一眼,这凉贵妃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我听说,凉贵妃最近有些容颜上的烦恼。”南宫烈焰从旁解惑道,“毕竟上了年纪嘛,早晚是有容色衰迟的一天。” “难怪她刚才追问什么秘方不秘方的。”上官馥雪恍然大悟。 “但凡以色事人的人,都会有色衰而爱驰的一天。”南宫烈焰道,“最近新进了一批美人,听说风头正盛,凉贵妃恐怕是担心这个。”说到这里,南宫烈焰不禁挑挑眉,“她可是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俩人说着话,不觉就到了椒房殿。明公公领着俩人走到内殿,向候在门口的嬷嬷通传了一声。 南宫皇后身着大红凤袍,云鬓高髻上插着一支九羽云纹凤钗,额上缀着的红宝石直垂到眉心。她一向驻颜有术,纵然已经五十出头,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肌肤保养得就如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般,滋润有光泽。她的眉眼婉转,却不失风仪。细看之时,虽有几分威仪,面相上却是亲近随和的。和凉贵妃比起来,皇后更显高贵大方,雍容端庄;凉贵妃则显得妖媚了些,纵然收敛得很好,但那细细的眉眼怎样也藏不住那点妖媚的气质。 刚一见面,皇后就笑着说道:“可是带上官三小姐来了?” 南宫烈焰带上官馥雪上前行礼,笑道:“这就是娘娘念着的‘上官三小姐’。” 皇后这才笑着向上官馥雪招招手,“上官三小姐,走到本宫的面前,让本宫仔细瞧瞧。” 上官馥雪乖顺地走到她面前,皇后将她上下都端看了一眼,美丽的脸上难掩惊讶,“光是瞧着也是可人。”她笑了笑,“炎儿先前就时常跟我提起你,虽然从兰亭雅会上回来的人,也有跟我如实禀报那天的情景,但也没有炎儿说得那般动人。尽管他一再地告诉我,你并没有白璧无瑕的容貌,但是他每每说到你,脸上就有一种藏也藏不住的光彩。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向烈焰问起。没想到,这孩子一说起你,那脸上的表情,也跟炎儿一样,简直眉飞色舞。” 皇后好笑地瞥了南宫烈焰一眼,南宫烈焰的脸色不由黯了黯。 “我原本还在纳闷,那个戴面纱、半脸极丑的女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竟然能将我的孙子和侄子都迷住了。”皇后巧笑倩兮,顾盼之间流转这一种和暖的母性光辉,让人倍感亲切,“现在看了真人,我总算明白了。” 她说着,不由一愣,“可你这张脸,究竟是怎么回事?炎儿和烈焰可都说你成天戴着面纱,就是因为担心脸上的瘢痕会吓到人。怎么现在看来,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上官馥雪浅笑道:“皇后娘娘,臣女的这张脸,先前的确是无法示人的。臣女的脸是因为小时候的一场大病,落下的病根。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臣女的脸已经恢复如初了。” 想到一张毁到面目全非的脸,会恢复到如此完美的地步,皇后不禁暗暗称奇。 皇后笑道:“我听说,烈焰今天来见我,是有事情要同我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竟然还要把上官三小姐一起带来?” “娘娘,侄儿今天是来为娘娘分忧的。”南宫烈焰笑笑。 “分忧?”皇后眉毛一扬,“现在最让我忧烦的,就是太后的寿诞。”她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娘娘,侄儿今天就是来给娘娘解决这方面烦恼的。” “哦?” “娘娘,上官三小姐在舞蹈方面的卓越表现,您是有所耳闻的。若能有她参演,想必在寿宴之上必定大放光彩。” 皇后瞧着南宫烈焰,沉默了片刻,曼声道:“三小姐在兰亭雅会上的表现,虽然本宫有所耳闻,却非亲眼所见。本宫这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想现在就瞧瞧上官小姐的舞姿了。”她说着,向旁边的女官招手道:“映桐,你去把宫里的乐师叫来。” “娘娘,都叫来吗?”映桐低眉垂首立在她面前。 “不必了,随便挑一位得力的就行。”皇后应了一声,便转脸看向上官馥雪,“上官三小姐,待会儿就在本宫面前即兴舞一段,如何?” “一切都听娘娘的。” 皇后又与他二人闲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见一个穿着月白裙衫的窈窕女子手持琵琶,随着映桐袅娜着进来了。 “参见皇后娘娘!”女子屈膝一礼。 皇后笑道:“你且挑首婉转点儿的曲调,让这丫头即兴一舞。” “就为小姐抚上一曲《舞丹青》吧。” 映桐已经领着上官馥雪换了舞衣出来,女子素手拨弦,上官馥雪广袖便随着音乐曼柔甩开。似是风中翩然的谪仙,她唇边含着淡淡然的笑,眼中明净如水,不染纤尘。她的身影就像是揉在了音律中,纤腰随之轻扭,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绽开的水莲,一颦一笑之间,都有无限风情,美到让人不觉生了恍惚。 众人正凝神看着,忽听门前有人禀报:“皇后娘娘,长孙殿下来给娘娘请安了!” 第192章 皇后的赞许 众人一诧,都纷纷看向门口。上官馥雪见此,也不禁脚下一顿,躬身退到了一边,与众人一起行礼。 龙炎笑着进来,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上官馥雪的脸上,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你是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含笑点头,“回长孙殿下,臣女的确是上官馥雪,臣女的脸已经治好了。” 龙炎深深瞧着她,半晌才笑道:“上官小姐这张脸真是叫人意外。” “看来,这件事连你也不知道。”皇后轻叹一声,“刚才我瞧见她这张脸的时候,也真是又惊又讶的。你皇爷爷新挑的几位美人,也没个出落成她这般标致的。白白埋没了这么些年,也真是委屈了。” 龙炎眼里也是难掩惊艳,“之前看她的‘半面妆’,就想着若是没有那些瘢痕,也当是这般无暇的容颜。” “你小叔想让上官小姐在你曾祖母的寿宴上献舞,你觉得如何?”皇后脸上始终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粲然的目光难掩眸底的一抹幽深,意味不明。 “孙儿以为这主意不错。”龙炎笑道,“孙儿先前在兰亭雅会上亲睹过上官小姐的舞姿,对上官小姐的舞艺深信不疑。相信上官小姐若是能在曾祖母的寿宴上献舞的话,曾祖母一定会很高兴。” “这《舞丹青》是要和着水墨舞才好,我看上官小姐刚才的舞步,分明是跟着音律随心而动,虽然欠缺了几分格调,倒是不乏韵致的。若能好好调教,定能有惊人的表现。” “上官小姐舞姿卓绝,才德也是叫人惊讶的。”皇后慢慢悠悠道,“昨儿个皇上早朝回来,心情特别好。皇上跟本宫说,朝上上官将军向皇上提出了用''以农归田''之法来代替原来的''以田归农''。” “他说此法的推行,可以减轻佃农的负担,提高佃农的积极性,同时也可以免除灾年缺粮的隐忧,可谓一举数得。(..info好看的小说)我正琢磨着,这不像是上官将军的作为。皇上这才说了是上官小姐所为。” “如今看来,此法的推行,仍有些弊端,但也到底是利大于弊的。所以,皇上便笑言,先以上官家的田产试验,以观后效。倘若真如上官小姐所说,能增产增收,还能解决灾年的粮荒,便在全国推行此法。” 上官馥雪顿时春风满面地冲皇后盈盈一拜,“谢娘娘明鉴!” “诶!”皇后笑睨了她一眼,“这哪能是本宫的明鉴?这都是你的聪明。” “本宫身边要是有着这么一位可心的人,这后宫也可以清静许多。” 上官馥雪只是笑而不语。 皇后接着又道:“你既然对太后有那份孝心,不如就留在我宫里好好筹划一下,准备那天的舞蹈吧。何况,献舞一事最好先别走漏出去,不然到时就没了那份滋味。” “这……”上官馥雪迟疑地望了她一眼。 “本宫知道,你在将军府一定还有事情要料理。这样,你回去以后,好好料理,准备好所需的衣物。明日一早,我着人去接你。” “本宫还等着听上官小姐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明日可要早些时候来。” 从椒房殿出来,上官馥雪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事情一旦成功,便会有留在皇后宫里的可能。 毕竟皇上对皇后早就没了那份宠眷,有的只是维持帝后平衡的相处之道,止乎尊重罢了。从凉贵妃刚才那近乎失态的表现来看,皇上对她的盛宠一定有了一丝松动,所以她才会这样惊慌失措。 皇后之所以轻易地答应了下来,恐怕也是想利用自己为后宫这股乱流,注入一点新鲜的气息,暂作调剂罢了。(..info) 人站在高处,必有从高处跌落的危险。纵然自己没有想要成为红颜祸水的心,在这些人的眼里,迟早也会被迫成为遭人唾弃的“红颜祸水”! 上官馥雪轻叹了一声,若不是背负着上官家两位长辈的期许,她或许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你知道吗?从你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人生便开始跟宫里的这些人牵扯上了。”南宫烈焰目光轻渺地望着远方未知的一点,对上同样怀着担忧的上官馥雪的眼,“就像你之前说的,那块玉佩如果出现在你脖子上,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就算你没有那样的心思,她们也会想尽办法让一切的可能扼杀在发生之前。” 闻言,上官馥雪有些呆怔,“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将军府的后院要复杂得多。但一个人在这样人吃人的世界,若要保护自己或保护身边的人,没有一点权力和地位,也没有办法办到的。” “就好像我撞头之前,我的傻和丑,是别人眼里的笑话。我也因此被当做是可以欺辱的人。可撞头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凭着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但光是这样,是明显不够的。” “你若要地位,要权利,”南宫烈焰深深看着她,“为什么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呢?” “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上官馥雪轻哧一声,“有没有搞错?我上官馥雪自己有本事,为什么要靠男人来上位?” 这样隐晦的表白,又像上次那样,被她毫不犹豫地拿话搪塞了。这究竟是上官馥雪刻意在回避,还是她心里根本没有他?南宫烈焰心里酸涩,黯然瞧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谁知,上官馥雪很快又大大方方道:“世子爷,在我上官馥雪眼里,爱情和事业,从来都是分开的,好吧?!就像爱与恨,从来都是分明的。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以一种纯粹的感情来爱他,不会拿他当摇钱树的。” “这么说……”南宫烈焰眸色一深,紧紧盯着她,生怕错漏了一个反映她真实心境的表情。 “说什么?”上官馥雪这才惊觉自己又失言了,慌忙嘿嘿傻笑起来,“不过,像我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嘛!” 果然! 南宫烈焰翻了个白眼,死鸭子嘴硬! “那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南宫烈焰突然道。 “什么东西?”上官馥雪还没从怦怦的心跳中缓过来,有些懵。 南宫烈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 上官馥雪下意识地拿手护住胸口,“你干什么?” 上官馥雪这点迷糊劲最近已经很少见了,南宫烈焰现在又有幸看到了,不禁哭笑不得道:“就是那块玉佩啊。” “哦。”上官馥雪这才清醒过来,“先揣着吧,这种事情又不重要,找个时间偷偷还给他。” 南宫烈焰带着上官馥雪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在与他们相去不远的地方,有个妙龄宫女突然住了脚,掉头回去了。她的神色不见丝毫的慌张,路上从容地与其他宫女太监打着招呼,竟是一路到了凉贵妃所在的衍庆宫。 铸铜鎏金的熏笼燃着袅袅轻烟,那香料里掺杂了早上刚采的花露水,有一股子教人心醉的馥郁。凉贵妃已换了一套衣服,颜色仍是鲜亮的紫红,就着她那挑高的眉眼,和左眼角上的一粒泪痣,竟也是动人心魄的。 那宫女进来,还未出声,便见凉贵妃微掀了眼帘,轻声问道:“怎么样?都看清楚了?” 宫女垂首应道:“世子爷和那位小姐的确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奴婢听他二人说什么地位和权力的。看样子,像是要跟皇后娘娘搭上关系。” “我猜也是。”凉贵妃冷冷一笑,“上官将军一向和楚王世子、长孙殿下走得近,现在要靠他女儿跟皇后走得更近,也是迟早的事。”她唇边忽而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只是令我想不到的是,她那张脸竟然恢复成了那般样子,恐怕迟早也是个害人的狐狸精!” 她用力握着手,刚染了蔻丹因为她手指不断地收紧,竟然猝然崩断了! 宫女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那指甲崩断的声音,那一声轻响,却像是突然勾断了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一样,她仓皇地垂下了头,等待着凉贵妃的发难。 “还不快来给本宫修剪整齐?!”凉贵妃果然像往常一样厉声喝道。 那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要来替她修剪指甲,却未及起身,就听凉贵妃冷冰冰道:“你就在那里候着吧。”宫女脸色一青一白,慌忙又跪了回去。 “那你可有听他们聊起过将军夫人?”凉贵妃一面将断了指甲的手指伸到修甲的宫女眼前,一面瞧着她。 “回娘娘的话,奴婢听了娘娘的吩咐,就赶紧到了未央宫门外等着他们出来。他们出来之前说过什么,奴婢并不知道。但他们出了未央宫之后,奴婢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并未听他们提及上官夫人。” “姐姐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凉贵妃神情落寞地轻轻叹道,“往常这时候,她总要殷勤地过来问候的。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要为了她自己装装样子。可现在,竟是连面也有老长时间没见着了。” 她越想越觉不对劲,不由蹙紧了眉头,“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薰儿,”凉贵妃神情凝重地唤着那名宫女,“明日替本宫到将军府走一趟,唤我姐姐来,就说本宫想见见她。” 第193章 藏不住的斑 叫薰儿的宫女应了一声,凉贵妃阴恻恻又道:“一个在将军府失宠多年的庶女,也妄想在皇宫大内谈什么地位、权力?楚王世子不过是仗着他娘是长公主,涎皮赖脸跟皇室吊着关系的可怜虫。他爹犯的那点事儿,足够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那小贱人也是天真,竟然想靠这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男人?真是笑话!以为靠那老妖婆,就能平步青云了吗?也不看看皇上的眼睛总盯着谁看?!” “想起那张脸,总叫人恶心!”凉贵妃道,她说着不禁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那老妖婆到底用的什么方子,竟然也像那小贱人一样没有半点瑕疵?!虽说她那张脸没有我美,但是到底保养得还像当年初次见她的模样。那老妖婆难道就是凭这一点,才让皇上时常到她殿里留宿吗?” 凉贵妃越想越不能忍受,本能地想要将那只还在修甲中的手也抬起。她猝然一抽手,那修甲宫女惊得脱口叫道:“娘娘!” 然而,凉贵妃一无所觉,只是不管不顾地抚上自己的脸。想不到,那断甲的地方并未修剪整齐,还有一些小刺。她这一抚,便刮疼了脸。 她惊得慌忙翘起那根手指,用掌心按着刮疼的地方,嚷道:“快拿镜子来!” 薰儿慌忙取了菱花镜来,凉贵妃揽镜一照,那颊上被刮疼的地方,已经明显有一道红印,渐渐浮肿了上来。凉贵妃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红肿的地方。 薰儿对旁边道:“快拿冰块来!” 那修甲的宫女一下子清醒过来,慌手慌脚去拿冰块了。 凉贵妃拿着冰袋足足敷了一盏茶的时间,实在受不了那股子凉气,便将冰袋扔到了一边,又让人取了菱花镜来。 这一看,眉间又是一拧。 原来那被冰袋敷过的地方,虽然已经消肿,却因为沾了太多的水汽,竟是将上面扑的脂粉生生脱掉了。那脱了脂粉的地方,竟是有无数的小斑点。虽然只有芝麻大小,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薰儿!”凉贵妃不耐地唤道,“明天你去将军府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上官馥雪那张脸,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以她那张丑脸,都能恢复如初。本宫脸上这小小的斑点,还没办法治了!” 上官馥雪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剪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南宫烈焰送她下车,并没有同她多说,只答应第二天早上照样来接她,虽然皇后先前已经说过会差人来接她。 见着马车渐渐驰远,剪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梨丫回来了。” 上官馥雪眉头一紧,“没让老夫人和我爹知道吧?” 剪影神色平静,点头道:“那丫头像是明白了,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也没闹出动静。由后门,直接到了雪苑。现在,在院里跪着呢。” “又跪着?”上官馥雪一讶,“她倒是执着。” 上官馥雪紧着走了两步,又问她道:“那她说了什么没有?” 剪影摇摇头,“倒也没说什么,就连她家里的事,她也没问。像是还不知道我们把她娘接到府里的事。” “我明天要去宫里。”上官馥雪犹疑地瞧了她一眼,停下脚步,“我要去很多天。看样子,府里的事情,我管不了了。我看这件事,你拿主意吧。想法子惩戒她一下,然后把她扔到苏妈妈那里去。苏妈妈会知道怎么对她的。” 她匆匆放下话,便与剪影分头走,剪影去了雪苑,她自己则去了老夫人的秀沁苑。 方一进去,与外间的丫鬟通传了一声,便听老夫人在里间嚷道:“可是雪儿回来了?” 上官馥雪应了一声,便紧着进去。(..info) 老夫人正从床上起身,苏妈妈为她套上外衫,笑说:“老夫人总念着三小姐进宫的事,连午睡也睡得不踏实,总问三小姐回来了没有。” 老夫人含笑坐到榻上,“今天进宫还算顺利吗?” “一切都顺利。”上官馥雪淡然一笑,最是让人放心的,老夫人不由松了口气,“你也知道,你父亲如今在朝上实在尴尬,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上的兵权,就连皇上也有收回兵权的考虑了。他之所以按着不动,是看着咱们上官家还能牵制住凉家。一旦上官家在这方面失去了作用,咱们上官家的风光日子也就到头了。咱们上官家若在这个时候还没个像样的打算,等到那一天,这偌大的上官家也就倒了。” “奶奶,就算皇上收回兵权,按照爹爹先前的功绩,皇上应该也不会亏待了我们的吧。” “话是不错。可是咱们上官家一大家子,多数都是‘只会大手花钱,不会挣钱’的人。倘若你爹爹交卸了兵权,还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倒也罢了,若然什么也没有,我们这群老的老、少的少,唯有坐吃山空了。上官家家业再大,按照这些小姐、姨娘们的花销,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呢?” “可不是还有大房和二房撑着吗?” 老夫人冷冷一嘲,“那两个不济事的?我们三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倘若将军府倒了,大房和二房恐怕也撑不下去了。再说,就算大房和二房能勉强支撑下去,等到把咱们府里的那点底子刮干净了,也就把咱们一脚踢开了。谁还能真心顾着谁呢?” 上官馥雪这下不说话了,老夫人说得很有道理。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见惯了世态炎凉。今朝有人锦上添花,明朝却未必雪中送炭。她先前也设想过将军府没落的境况,却没有老夫人这样实实在在的忧心。看来,比起后院的那些纷争,她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奶奶,只要有雪儿在,咱们将军府不会倒的。”上官馥雪笑道。 老夫人笑着又将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满意,“皇后娘娘今天见了雪儿这张脸,也是赞不绝口吧?” 上官馥雪点点头,“皇后娘娘要我到她宫里去住几天。” 老夫人垂眼想了想,“是为了太后寿诞的事情吧?” “嗯。皇后娘娘答应让我在太后寿宴上献舞。” “那你想好跳什么舞了?” 上官馥雪皱眉道:“这我倒还没想好。不过,我听说太后一向礼佛,佛心很重。兴许可以试试飞天舞。” “飞天舞?”老夫人凝眉望着她。 上官馥雪在前世的时候,看过敦煌莫高窟的那些壁画,更看过歌舞团编排的《飞天舞》,那种飘逸、洒脱、翩翩然却有富有浪漫色彩的舞蹈,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何况,那种舞蹈带有浓重的佛教色彩。 “我听说,古神话传说中,有一对能歌善舞的神仙夫妻,他们形影不离,融洽和谐。后来被佛教吸收,成为天龙八部众神中的两位天神。他们飞天时,裙裾飘飞的模样,就同翩翩舞姿一般,信徒便以此编排了舞蹈,叫做《飞天舞》。”上官馥雪解释道。 “嗯,似曾听说过。”老夫人笑道:“光是一想,也觉得是挺不错的。若能跳好的话,定能让太后满意的。” 上官馥雪笑了笑,并未接话。 老夫人又道:“听说昨儿个回来的时候,将那梨丫的母亲接到府上了?” “昨天在路上,正好看到梨丫的兄长因为赌债,在路边让人毒打,她母亲生着病,还在路边哭哭啼啼地哀求。我看着怪可怜的,就让剪影将她母亲接过来了。” “你有这份善心是好事,可咱们将军府可不是什么随便收留人的地方。能使银子打发,就使银子打发了吧。咱们将军府没道理因为她女儿在这里做工,就要留她下来白吃白住。” 看到老夫人这样的表现,上官馥雪不禁也愕了一会儿。老夫人一向是慈悲为怀的人,想不到也会有这般不近人情的时候。但想到她在上官妙玉的事情上,所表现出来的冷漠和决断,倒也能够理解了。 上官馥雪淡然道:“放心吧,奶奶。就是您不说,我也没有要她长住的打算。” “你能这样想就好。”老夫人苦口婆心道,“若是按照我这火爆脾气,那小丫头也是留不得的。先前她帮那孽种隐瞒,竟然想出那种下作的法子。她恐怕也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了!留下来,只会带坏了这府里的风气!” 上官馥雪想不到老夫人的态度这样强硬,看来这梨丫也是留不得了。她翻心一想,梨丫本就不安分,若是留着,恐怕也是不省心的。还是,送走的好。 “她母女二人现在不是伤、就是病,要她们现在离开的话,会说咱们将军府太不近人情了。等到她们恢复得差不多了,雪儿就送她们走。” 老夫人点点头,“给她们安置个妥当的地方,娘儿俩不容易,除了不能呆在将军府,咱们也不亏待她们。” 上官馥雪不由勾唇一笑,“就说奶奶还是个大善人呢。” “大善人?”老夫人好笑地瞧了她一眼,“你要进宫住上一段时间,这府里的事情,谁来料理?” 大夫人已经没有重新主事的可能,大小姐又是不济事,剩下的姨娘和小姐们更是不用考虑了。 这倒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了。 第194章 谁来管这事 上官馥雪静了一会儿,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却没有一点想要直说的样子,只是问老夫人说:“奶奶,你觉得现在谁来接手这件事最合适呢?” 老夫人心里是明白的,府里的夫人、小姐连连出事,她已经心余力绌了,“这府里,不吭气儿的,只有你四姨娘了。可你四姨娘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将这大权交到她手里,也只会添乱。你五姨娘与她也是半斤八两,更何况,她还要顾着睿儿,怕也是有心无力。” 上官馥雪见老夫人显然是没有主意的,这才道:“奶奶,你觉得三姨娘如何?” 老夫人脸色瞬时一变,“那孟清婉以前只是你娘身边的陪嫁丫鬟,你娘临死前怕对她没有交代,才将她托付给了你爹。你爹那时候根本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只是念着你娘,才勉强将她收房了。没想到,她当了姨娘好几年,肚子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凉氏便借着这件事,将她赶了出去。” “雪儿,你可万万不能有要她掌事的念头!”老夫人态度强硬道,“你要知道,她出身卑贱倒也罢了,品质上,比起你娘,可就差得远了!” “奶奶这话,什么意思?”上官馥雪惊讶道。 “什么意思?!”老夫人恨恨咬牙,“你别看着她现在没什么,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她也不过是一个极擅伪装的人!” 上官馥雪听得浑身一激灵,老夫人虽然脾气火爆,却是性情中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屑于掩饰的。她若说三姨娘是一个极擅伪装的人,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上官馥雪不禁有些动摇了,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三姨娘就像是自己的娘一样,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那天晚上,还因为自己一时的迷失,流下眼泪。她的哭与笑,都流露着真实的感情,不是吗? “别一副震惊的样子,这个家乱成了什么样子,你早有心理准备的。”老夫人缓了音调,慢慢道:“听奶奶的话,就算她是真的疼你,她也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一个吊着主子最后一口气的丫鬟,当上了姨娘,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她刚刚才知道五姨娘是南宫擎天麾下一名将士的女儿,现在三姨娘也不简单了,将军府究竟有多复杂?上官馥雪竟然心慌了。 上官馥雪强自镇定道:“那雪儿离开这几天,府里的事情……” “还是交给我吧。”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反正也管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上官馥雪随口应了一声,便已经没了久留的意思。回到雪苑的路上,她始终停留在老夫人那番话的震惊里。虽然老夫人话里并没有点明三姨娘究竟是怎样一个“不简单的人”,也并没有点明“一个吊着主子最后一口气的丫鬟”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已经足够在上官馥雪的内心引起不小的动荡了。 若说五姨娘的身份不简单,但她到底是对自己坦诚了。可三姨娘的心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上官馥雪简直不敢细想,老夫人那番话到底包含了多少令人吃惊的秘密,会让她有那样大的反应。 上官馥雪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不管三姨娘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一直全心全力地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或许,是老夫人对她有什么很深的误会吧。上官馥雪这样想。 上官馥雪满心惶然地回到雪苑,三姨娘正在屋里跟梨丫的母亲和梨丫说着话。见她进来,三姨娘笑着转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对那老太太说:“这就是我们三小姐了。” 老妈妈满脸伤痕,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走到上官馥雪的面前。梨丫叫了一声,赶紧上来扶住了她,她哆哆嗦嗦看着上官馥雪,又哆哆嗦嗦蠕动着嘴唇,声音干涩沙哑地道了一声:“三小姐,你真是大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心会有好报的。” 上官馥雪目光却落在三姨娘的脸上,仍是那张让人亲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纵然极擅伪装的人,也不可能会在这许多年里,都保持着一样为人处世的态度吧?记忆里,三姨娘在很小的时候,就将她当成是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对她的那份热情和执着,在这么多年里,仍是半点都没改变。 想到老夫人的话,她又有些踌躇了。 “小姐?”三姨娘轻轻唤了一声。 上官馥雪回过神来,脸上仍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笑道:“三姨娘,怎么了?” “小姐,老妈妈跟你说话呢。”三姨娘提醒道。 梨丫这时候道:“三小姐,之前的事,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知错了。想不到,三小姐不但救了奴婢,还救了奴婢重病的母亲。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说着,便要向上官馥雪行大礼。累得她的老母亲也跟着她一起跪了下来。 上官馥雪有些心不在焉,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三姨娘见她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忙上来将老妈妈扶了起来,歉笑道:“三小姐今天有些不舒服,你们的心意,她收到了。你们身子也不利索,赶紧回去休息吧。” 待送母女俩出去,三姨娘不禁笑了上官馥雪一眼,“小姐,你今天魂儿都丢了。” 上官馥雪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三姨娘盈盈笑道:“在想世子爷吧?”不等上官馥雪接话,她又絮絮道:“这也难怪,你们难得像这样正大光明地见面,更别说是让他领着你进宫了。怎么样?今天的事情,还顺利吧。” 上官馥雪的脸上很快显出一丝疲惫,“三姨娘,我有些累了,我想先躺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好好好!”三姨娘好笑地看着她,上来替她拆下环佩,解了头饰和外面的套衫,才服侍她躺下,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上官馥雪慢慢睁开眼,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服侍得妥妥帖帖的,半点敷衍的意思都没有。自己或许真是想多了。 上官馥雪的晚饭仍是像平常一样,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进行的。然而,到了睡觉的时候,她却辗转反侧,直到鸡鸣过后,她才勉强睡去。可没等她睡多久,就听屋外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小姐是要去见皇后娘娘的,门前怎么停着凉贵妃派来的车?”正是绿意的声音。 很快有人就说:“你连这都不懂。那门口虽然停的是凉贵妃派来的车,来人却是往妙苑走的,显然是冲大小姐去的。关咱们什么事?”这正儿八经的,显然是剪影的声音。 “啊?!”绿意很快压不住声音,惊呼了一声,“那不是要来找咱们小姐麻烦的吗?” 很快传来一声闷哼,像是绿意被人捂住了嘴,听剪影“嘘”了一声,低声道:“你咋呼什么?!当心吵醒了小姐!”她接着又道:“就算她不来,也是要找咱们小姐麻烦的,你慌什么?” 接下来的声音小到差点听不到,上官馥雪的睡意已经去了大半,也好奇绿意究竟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只听了点破碎的词句:“那……夫……的事……藏不住了?” 剪影不以为然道:“我明白告诉你吧,来人本来是直接来找大夫人的,结果被门房搪塞了两句,说大夫人病重,不适宜见客。这才让他去了妙苑。” “啊?!肯定是凉贵妃知道了大夫人的事情,来找小姐麻烦了!”绿意惊呼道。 “笨啊!”剪影骂道,“你想想清楚,我刚刚说的是来人先是要找大夫人的,后来才去的妙苑。显然,她根本就不知道大夫人的事!” “那,就算凉贵妃不知道大夫人的事,大小姐进宫见她,她很快就知道了呀!”绿意又道:“再说,大小姐要是有了凉贵妃做靠山的话,可能会变得像以前一样了。” “你那么杞人忧天干什么?就算大小姐变得跟以前一样,她还是上官家的一份子,要听老夫人和老爷的话。” “你是说,只要老夫人和老爷继续向着小姐的话,大小姐就算和以前一样光彩,也不可能有办法为难我们了。是不是?” “总算聪明了一回。” “谁总算聪明了一回?”这回却是模糊的男声,像是由远及近走来。 “主子,你来了。”仍是剪影的声音。 “世子爷,小姐还没起身。”绿意道。 “天都大亮了,怎么还没起身?”南宫烈焰朗声道,半点没有会吵到人的担心,“快把她叫起来,别给皇后娘娘留了不好的印象。” 上官馥雪在床上咕哝一声,隔空将屋外的南宫烈焰重重剜了一眼,“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咦?”绿意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已经穿衣下床了,喜道:“刚刚还见小姐没起呢,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你们在外面把话说得那么大声,想不起来都难啊。”上官馥雪悠悠抱怨道。 绿意红了红脸,忙赔了笑脸:“小姐,奴婢性子急,压不住声儿。” “知道就好。”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刚才你们说,门口停着凉贵妃的车,是怎么回事?” 第195章 长姐的警告 绿意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都是剪影早上去前院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不过听剪影说,本来是来找大夫人的,后来跑去找大小姐去了。” 上官馥雪想起昨天在宫里遇上凉贵妃,便想了想,“可能是跟我进宫见皇后的事情有关。” 绿意惊讶道:“小姐,凉贵妃要是知道了你进宫见皇后娘娘的原因,她一定会帮大小姐来为难小姐的!” “来就来吧!”上官馥雪轻轻勾唇一笑,“还能怕了她不成?” 见上官馥雪这样说,绿意愕了一瞬,撇撇嘴,欲言又止。 “绿意成天就喜欢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剪影走进来,白了绿意一眼,笑着看向上官馥雪:“小姐,主子已经来了。” “嗯”上官馥雪含糊应了一声,起身就着绿意端来的水,洗了洗脸,“我刚才都听见了。” “昨天不是说了,由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来接吗?来来去去的,他也不嫌麻烦。”上官馥雪不禁纳罕,“他这个生意人,平时都不忙一忙生意上的事情吗?” 剪影笑着将青盐递到上官馥雪手边,“主子平时也是忙的,只是事情但凡都有个轻重缓急的,只要主子看重的事情,将生意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也未尝不可。” “他看重的事情?”上官馥雪揶揄一笑,“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继而又是一笑,“我可只看到他闲着没事,非要跑这一趟。” 剪影愣了一下,旋即一笑:“主子还真没说错,到了小姐的面前,他这番好心,可都成了……” “成了什么?”上官馥雪眉头挑高,拿猪鬃做的牙刷蘸着青盐刷了刷牙。 “成了……”剪影看着上官馥雪表情凝重的样子,仍是憋不住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你是看你主子在我面前不得好,不敢说了吧?”上官馥雪。.info[] “什么不得好?”南宫烈焰挑起帘子,探进头来,看着上官馥雪嘴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泡沫,顽皮一笑,“我都听见了。” 见他始终盯着自己嘴边的泡沫看,上官馥雪却没丝毫的尴尬,而是很得意地蘸着那点泡沫在唇上画了一道白胡子,“听见了就听见了呗。还能怎么着?” 南宫烈焰“哧”一声笑了,走上来,在绿意和剪影诧异的目光中,将上官馥雪那点泡沫又是推延出去,直到在嘴唇周围形成一个白白的泡沫圈。然后,他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还不错。” “不错你个头!”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一把将那泡沫抹了,“少在我上官馥雪的面前,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因为你是小孩子。”南宫烈焰悠悠道。 “你……”被呛声的上官馥雪看着绿意和剪影脸上浮起的笑意,忙把脸一黑,“你们笑什么笑什么?!” 剪影忙止住笑,淡然道:“小姐,时间不早了,赶快梳洗吧。别误了进宫的时辰,不然皇后娘娘该怪罪了。” “你看看。”南宫烈焰仍止不住笑,“还是你这丫头懂事。” “什么我的丫头?!”上官馥雪不高兴道,“明明是你派来的丫头!” “好好好!我承认这丫头是我派来的,行了吧?!”南宫烈焰向她举手投降,然后客客气气地行礼道:“还请上官三小姐抓紧时间,皇后娘娘可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主。” 上官馥雪默了默,表情里有了些许认同,走到妆台边,任绿意和剪影上来服侍她打扮。她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凉贵妃派来接凉氏的车?” “我见到了。(..info)”南宫烈焰平静道,“凉贵妃可能是见你进宫,担心凉氏母女的境况,所以唤她们进宫二人见见。” “以凉慕华现在的处境,翻身的机会有多少?” “你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南宫烈焰不禁一笑,“凉慕华在凉氏一族中,所能起到的作用,无非是通过婚姻将将军府和相府联系到一起。就算不能成为同盟,也可以成为俩家利益的磨合点。但这两点,一直都没被上官将军看在眼里。凉慕华便只余下最次要的利用价值,成为盯着上官家的一双眼睛。但是,有了上官妙歌这个更有价值的人,凉慕华的利用价值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凉贵妃可以顾着情面,保下她姐姐余生的安稳,但她绝不可能在利益面前,护她周全。” “如今三皇子在外行事颇受争议,六皇子行事更是刚愎自用。凉贵妃在这自顾不暇的时候,要想顾到凉慕华的话,是不可能的。但是要顾着上官妙歌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上官馥雪不禁有些担心,“这么说的话,上官妙歌今天走出去,一切又要从头了。” “这倒不一定。”南宫烈焰微微一笑,“从前,你的脸没有现在这么美,从前你也没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本事,从前你也没有现在这样令人折服的气质。所以,就算上官妙歌回到以前那样可以飞扬跋扈的状态,你也不会成为任她欺负的人。那么,你也没必要过于担心。” 上官馥雪会心一笑,“但我想要的,是安定下来,不是继续跟她争来斗去的。这真的很让人厌烦了。” 南宫烈焰看着她,眼底莫名黯然,“人立于世,有诸多身不由己。即使你已经厌倦了,已经累了。世界的脚步也不会因为你的这点心思,就会停下脚步。” 上官馥雪长长吁出一口气,显得既仓皇又无可奈何,“我知道,除非我死了。”她看着南宫烈焰,眼底有一抹难掩的心酸,“可是,我不想死。” “所以,收起你这种想要逃避的心思,振作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凉氏一族。”南宫烈焰语重心长道。 剪影也在一旁打气道:“小姐,就算大小姐东山再起,要为难小姐,奴婢们一定在前面给小姐挡着!” 这虽然是个玩笑,上官馥雪听着却是分外暖心的,不由欢欣鼓舞起来。 收拾停当,又同绿意和剪影话别了两句,上官馥雪这才和南宫烈焰出来。走到前院的时候,便远远看见门口泊着一辆镶金嵌玉的高档马车,那琉璃窗上垂着绉纱的帘子,半遮半掩,透出窗边倚着的一个楚楚美人。 那原本黯然的眸子,在看到上官馥雪的那一刻,便变得无比怨毒,凌厉的目光就像是激射出的无数毒箭,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上官馥雪静静伫立在那里,坦然迎视着她的目光。 上官妙歌猛地将帘子一扯,便见车夫扬鞭驱动马车,碌碌驰向了远方。 “看来上官妙歌真的很恨你。”南宫烈焰幽幽道。 “恨就恨吧,她恨着别人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以前也同样恨着她。”上官馥雪轻轻一笑,眸底顷刻冰冷,“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凉慕华只是被囚禁起来,她就恨我恨成这样。那她娘杀了我娘,我又该怎样呢?” 南宫烈焰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终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上马车。进了宫门的时候,马车仍在那里停驻,这回却见了上官妙歌之前乘坐的马车停在前面。等到俩人下车时,才见她从车上下来。 早上的清寒未退,她却解了外面的绿衫,冲着上官馥雪清冷一笑,“三妹妹,真想不到,我们还会在宫里见面。” 脱去外衫,那里面竟然只是一套没有任何配饰的素裙,没有花边,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织染的浅浅碎花,叫人看了感觉格外寒酸。 上官馥雪原本还将她的刻薄驳回去,见了她身上的穿着,却又一激灵止住了。哪有大家小姐穿得这样寒酸,就贸然进宫的?! 上官妙歌存的什么心,上官馥雪大约是明白了,她心头凛了凛,便马上想着要给她找一件体面的衣裙换上,却忽然被南宫烈焰按住了。她一下子明白,不管自己怎么补救,凉贵妃的宫女早在旁边,上官妙歌现在的惨淡光景早被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做什么都迟了。 上官馥雪将心头的一点慌乱缓了下去,冲上官妙歌笑了笑,“长姐说笑,刚刚才在家里见过,何必在宫里说得这样生分,好像你我是分居两地的人一般。” 同样是矫情话,上官妙歌却没了往日的那般冲动,她仍是从容地笑了笑,“这几日,母亲的病有些重了。我连着照顾了她几天,如今见到三妹妹,竟也恍如隔世一般。” “是吗?母亲的病一直不见好,会否是大夫的原因?要不要妹妹为母亲重新找一位大夫呢?”上官馥雪到底有些言不由衷,脸上却是静如止水。 “不必了。”上官妙歌话音转冷,款步走到她的身边,与她交颈耳语道:“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戏演得再足,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你无法企及的位置。” 上官馥雪笑了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 上官妙歌显然是被她那样的淡然,刺痛了,“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我的仁慈。” 第196章 姑侄话忧思 “多谢长姐提醒!”上官馥雪侧身,冲她敛衽一礼。(..info无弹窗广告) 上官妙歌的脸上有些微的抽出,但很快平静下来,她同样微微一笑,客气回礼,“三妹妹客气。” 上官馥雪这倒愕了一瞬,却见她盈盈一笑,错身过去了。 见她走远,南宫烈焰这才道:“看来,她想要反击了。” 上官馥雪垂眼想了一会儿,倘若上官妙歌要反击的话,单是她嫡女的身份就有足够的胜算了。在大户人家里,聪明和才智根本不算什么,只有身份和地位才是决定人命运的有力武器。若想要真正赢过上官妙歌,甚至其他人,她的身份和地位就必须压倒这些人才行。 “你有什么打算?”南宫烈焰见她不说话,蹙了蹙眉。 “我现在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上官馥雪心里有些不安稳,“先看看再说吧。” 南宫烈焰向来是真心对她的,纵然俩人还未将心底的那点情愫说破,但到这时,彼此间的默契,便由此显露了出来。一路上都各自按捺着刚才的事情不说,南宫烈焰便拐着弯同她说了些宫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皇后的椒房殿。 刚到殿前,便有一位宫女来迎接:“世子殿下,上官三小姐,皇后娘娘去了太后宫中请安,还没回来。映桐姑姑昨夜已经为上官小姐安排了住处,奴婢这就带小姐过去看看。” 经过右侧的配殿,宫女便带着俩人到了西侧的偏殿,正是一处名叫云岫阁的地方。三人进了房间,这里虽不比正殿的奢华,却是温馨雅致的。上官馥雪打量了一圈,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想不到皇宫里面也会有这种温雅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长公主小时候所居的地方,后来她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寝宫,便挪走了。.info[]长公主出嫁以后,这里便作为了椒房殿的客室,偶尔用来接待进宫留宿的小姐、夫人们。”宫女一丝不苟地介绍着。 上官馥雪听见她说起长公主,便微微有些兴奋,侧身想要问南宫烈焰,却瞥见他伤感的表情,忙又把话压了回去。 宫女笑了笑,又道:“上官三小姐,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娘娘回来,奴婢便来通知小姐。虽说小姐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但小姐也理当向娘娘请安才是。” 上官馥雪同她道一声辛苦,便取了赏钱将她打发了。 等到宫女一走,上官馥雪这才忍不住小心问道:“这里是你娘以前住过的地方?” 南宫烈焰目光中有一丝颓废,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却又是把话忍了回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上官馥雪见他努力压抑的样子,也没了追问的心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这样的南宫烈焰,她是见过的,但却又是极少见的。 每每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泥淖中,不受控制地感到心酸心软。 她是想安慰他的,却又词穷而无措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她终于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南宫烈焰叹声点点头,“已经过去了。” 他看着她,竭力想要从往事的纠缠中挣脱出来,却按捺不住慌乱的心跳,他怔怔地看着她,艰涩一笑,“现在你已经安全进宫了,我该做的,已经做了。我该回去了。” 南宫烈焰见她一脸担心的样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顶多有些心情不好罢了。” 上官馥雪朝他点点头,送他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上官馥雪在云岫阁休息的时候,上官妙歌也在薰儿的带领下,到了衍庆宫。 凉贵妃见了她,好是一阵惊讶,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圈,“歌儿,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她眼里烁了烁,“我昨儿个见着上官三小姐,看她衣着光鲜,不像是上官家出了事的样子。以前你可是最看重穿着打扮的,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寒碜?!” 上官妙歌四下看了一眼,示意凉贵妃屏退左右,凉贵妃便向薰儿使了个眼色,薰儿便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众人一出去,上官妙歌便一下子跪到了凉贵妃面前,“小姨母,您救救母亲吧!” “姐姐?!”凉贵妃一脸惊愕,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好歌儿,你快说,究竟是姐姐她出了什么事?!” 上官妙歌便将前前后后的许多事都一一说给了凉贵妃听。 “太可恶了!”凉贵妃一掌拍在桌上,“天底下哪有这样恶毒的庶女,能将嫡母逼到这般地步的?!” 听凉贵妃这样说,上官妙歌原本包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站在凉贵妃面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凉贵妃越看越不忍,柔声安抚着将她搂进了怀里,“歌儿,你别伤心了。到了小姨母这里,会有法子为你娘儿俩讨回公道的!” 闻言,上官妙歌便松开凉贵妃的怀里,冲她又是盈盈一拜,“歌儿和母亲,以后就指望小姨母来护持了。” 凉贵妃拉住她的手,“跟小姨母怎也说这样的客气话?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见外呢?” 说到这里,凉贵妃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姐姐真是可怜,嫁到将军府这么多年,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让一个小丫头全给毁了。”她说着,不觉潸然落泪,将眼泪擦掉,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昨天我见那丫头,就知道是不简单的,想不到不但害了世勋,竟然还害了我姐姐。” 凉贵妃说不尽黯然和心酸,不觉又握住了上官妙歌的手,“既然出了这样大的事,先前你怎也不来找我?” 上官妙歌摇摇头,“我先前有向母亲提过,母亲劝我不要来找你。母亲说,将军府的家事,小姨母是插手不上的。” “将军府的家事,我是插手不上。”秀美的琼鼻发出一声轻哼,凉贵妃斜挑的嘴角不禁透着一股子邪气,“但这小丫头的命,我倒可以插手。” 她旋即问道:“我昨天见着楚王世子带她来见皇后,也不知她打着什么主意?你可知道这件事?” 上官妙歌不禁一讶,“昨天就来了吗?” “怎么?”凉贵妃美目一拧,“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官妙歌满脸狐疑和困惑,“我刚刚才见到他们进宫了。既然昨天就来,为什么今天还要来呢?” “那,事情就不简单了。”凉贵妃冷冷道。 上官妙歌背上生寒,不由道:“最近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事,需要进宫面见皇后的呀!” “那么,太后的寿诞呢?”凉贵妃阴寒的目光,触上上官妙歌的脸便柔和了下来,她耐着性子问道:“最近将军府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难道也不清楚吗?” 闻言,上官妙歌的脸色便黯淡了下来,“自从母亲出事以后,她对我们都逼得很紧,我曾经想过要打倒她。但是母亲总说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们在府里已经势单力薄,根本没办法跟她斗下去了。我这些日子,在家里连出门都不敢,生怕她会因此而加害于我。若不是小姨母今天来唤我们进宫,我们恐怕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凉贵妃再度搂住了她,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也真是难为你了。你好歹也是将军府嫡出的孩子,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他们来见皇后,究竟会是什么事呢?”凉贵妃喃喃自语道。 上官妙歌也是一脸茫然,“会不会真的是太后寿诞的事情呢?” “倘若是跟太后寿诞有关的话,他们又究竟要做什么呢?”凉贵妃怎么想也想不透,只好对上官妙歌道:“歌儿,你这俩天要好好盯着,若有了什么动静,就来同我说。若是不方便的话,过两天我便叫人来找你。” 上官妙歌点点头,“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她身边的丫鬟见到我,也是一脸狐疑。我猜,她这时候心里也有点慌了吧。” “能让对手心慌是好事,这说明你在她的心里还有一定的威胁。”凉贵妃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显得轻松了。 “那是当然。”上官妙歌脸上也得意起来,“要论起身份,我可是正室嫡女!” 凉贵妃含嗔啐道:“如今说得倒容易,刚才可还哭哭啼啼的。” 上官妙歌嘟嘴瞧着她,却又很快垂下脸去,“歌儿已经有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凉贵妃眼里有些迷离的恍惚,苦涩笑了笑,“小姨母如今在宫里也是谨小慎微,就连皇上对我的宠爱,也不比从前了。你两个表哥更是令我操碎了心。” 上官妙歌笑容也渐渐不见,本想说些开解的话,原本一张巧嘴此时竟半点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看着她,凉贵妃同样也瞅着她,心里不知起了怎样的打算,忽然扬声唤了贴身的宫女薰儿进来。 “薰儿,去挑几样适合歌儿的首饰和衣裳来,给她换上。” “小姨母?”上官妙歌一讶。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这宫中的诸位皇子之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第197章 长姐想翻身 凉贵妃突然说起这个,上官妙歌先是一愣,脸上随即红了,讷讷道:“小姨母,怎地突然说起这个?” 凉贵妃反应倒是平淡,“在这世上,一个女人若不想被人踩着,就得有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而获得权利和地位的最佳捷径,便是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你年纪也不小了,之所以迟迟不嫁,恐怕也是想在这中间挑出一位杰出的。” 瞧了她一眼,凉贵妃随即道:“你觉得,二皇子龙啸天怎么样?” “龙啸天?”那个果敢冷绝的男人?!上官妙歌心里不禁冒起苦水,“小姨母怎么会想到二皇子呢?” 凉贵妃睨了她一眼,似有些看不懂她,“龙啸天虽然粗狂了一点,但在诸位皇子之中,功业彪炳,最受皇上器重。你若是嫁给他,将来必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上官妙歌瑟缩地看了凉贵妃一眼,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口。若换在以前,这种事情,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但自从凉慕华出事以后,她便变得畏首畏尾,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虽然小姨母是可以信赖的人,但自己心里面的那个人,实在是这天底下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皇上的人。小姨母的两个儿子,三皇子和六皇子,都不是好招惹的人。更何况六皇子对自己一直都是情有独钟的,倘若让他知道自己心中另有所属,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麻烦。 凉贵妃见上官妙歌一副迟疑的样子,想到以前她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大抵也能猜出她看中的究竟是谁了。但她觉得,这时候还没有点破的必要,毕竟将来究竟谁能荣登大宝,仍未可知的。虽然,长孙殿下始终都是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你若是不喜欢,也不打紧。.info[]”凉贵妃笑了笑,“二皇子这人,看着的确是有点不讨人喜欢。这太后的寿诞眼下就到了,到时,再慢慢选也不迟。” 很快,薰儿便取了合体的衣裳和首饰来,领她到里间换上。出来时,才觉光彩照人,竟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凉贵妃不免夸赞了一番,又同她说了一席的话,直说到下午。才又差了宫人将她送回去。 上官妙歌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特意从正门昂首挺胸地走过,身边是宫里一同随着回来的一名太监。 虽在将军府里早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人,但对太监的身份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下人们还是不用想都知道的。这位落魄的主子,打从宫里回来,换了一身光鲜的衣服不说,那身上穿戴的首饰,也样样都是价值百两以上的。下人们纷纷看花了眼,原本有些鄙视的眼光在这时候变得艳羡了几分,很快便有人上去巴结奉承一番。然而,这位大小姐,仍像从前一样,竟是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一路在众人的侧目中到了云苑,上官妙歌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她迫不及待地跨进房内,想要跟凉慕华分享。 屋内不期然地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很快便看见一个花瓶擦身而过,摔成了碎片。看见凉慕华又是一脸癫狂的样子,上官妙歌心痛地皱了皱眉,两步抢上去,一把抱住了凉慕华,按住她还要摔东西的手,“娘,女儿回来了!” “娘?”凉慕华傻笑着打量着她,好像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她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官妙歌,“你叫我娘?” 上官妙歌含泪点点头。 凉慕华脸色突然一变,一把将她推开,“你是谁?!你是云离!你是云离!”她嘶声叫着,紧紧抱着头,“你一定是来报仇的!”她满头乌发乱成一团,脸上也没有一丝光彩,就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感觉并不真实。.info[] 上官妙歌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子,无数次不认识她,无数次将她当成是云氏,无数次将她追赶谩骂。纵然满身伤痕,自己也只能俯身下来,柔声安慰着她,试着让她平静下来。 上官妙歌紧紧抱着她,轻轻拍抚着她,在耳边说着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话,并不纠正她话里的错误。 慢慢地,一阵挣扎与抵触之后,凉慕华总算还是安静了下来。 与丫鬟一同将凉慕华扶到了床上休息,上官妙歌也在一旁的美人榻上睡下了。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她便猝然醒了。 凉慕华含笑看着她,眼里却有藏不住的苦涩,“听说你去见你小姨母了?” 上官妙歌见到她这样子,心里也松缓了几分。最近凉慕华的病越来越重了,时而疯癫时而清醒,让她总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看到她这副清醒的样子,上官妙歌的心里也不觉贪恋了几分。 她心疼地抚上凉慕华的脸,“娘,你又瘦了。” 凉慕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垂眸将她仔细打量了一圈,“娘不碍事,倒是你,清减了不少。连腰身这样小的衣服,你穿在身上,竟也有些肥了。”猝然看见她颊侧的一处红痕,她眸子不由一缩,“娘刚才又打你了?” 上官妙歌佯作无事地摇摇头,“没有。是我回来的时候,跟一个慌慌张张的丫鬟撞上了,有些擦伤罢了。不碍事的。” “你别骗我了。”凉慕华抓住她的手,满眼心痛,“早就告诉你,不要留在这院子里跟娘吃苦,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娘,”上官妙歌轻轻叫了一声,“在你和前程之间,我都会好好把握的。” 凉慕华仍是一脸担心,不由叹了口气,“都是娘连累了你。” “娘,别说这种话。”上官妙歌强自笑道,“你看,小姨母今天叫我进宫,不单送了我许多衣裳,还有这些首饰。”她说着,起身将那些衣裳和首饰,一样一样地摆在她眼前,“你看这玳瑁耳环,上面还镶了一颗赛冰珠,比水还通透呢。这可是外邦进贡的贡品,后宫之中,也就只有小姨母有这么一对耳环。我听说,比南珠还贵重呢。小姨母却把它送给了我,可见小姨母她有多疼我。” 凉慕华目光根本没在那些珠宝首饰上面,只是一味盯着她看。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在女儿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明媚的笑容,她已经不记得了。她的女儿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怎么能委屈在这种地方呢? “歌儿……”凉慕华突然叫住了她,嗓子有些干涩发痒,她竭力不让上官妙歌听出异样,“你小姨母是真的为你好。” 上官妙歌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明白她真正想要表达什么。看了她半晌,上官妙歌终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握住了母亲的手,“娘,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凉慕华喉间一哽,半生荣华,却落得后世苍凉。凉慕华竭力将喉间的哽塞压下去,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明白就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来,同我说说,你跟你小姨母都聊了些什么?” 凉慕华和上官妙歌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这就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点火星,让原本无望的生活又重燃了一丝新的希望。凉慕华心里知道,自己已经翻身无望了,但上官妙歌却还有大好的前程。之前的事情,看来上官捷和老夫人没有打算牵连上官妙歌的意思。这也让她没了顾忌。倘若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女儿,自己也唯有一死才能挽救她的前程了。 就在凉慕华和上官妙歌看到希望的时候,上官馥雪也在宫中开始了她的排练,前世的底子,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上官馥雪只要凭着记忆,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创意,根据实际情况,很快便将舞蹈的动作确定了下来。 皇后娘娘很满意她的创意,很快便安排了十二名舞姬来同她排练。 经过十来天的磨合,上官馥雪很快便和这十二名舞姬建立了相应的默契。 现在便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上官馥雪须以领舞的身份,在上方真正做飞天舞。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在现代时,都须配上威压才能成功。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上官馥雪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用绳子通过滑轮组将自己吊上去,再做出相应的动作。 皇后娘娘担心其中的安全,先让一个侍卫吊上去,反复试验。才最终决定将上官馥雪吊上去。 感觉绳子一点一点地通过轮轴往上升起,上官馥雪的心也随之吊起了。 “上官三小姐,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要赶紧说出来,别逞强。”皇后望着慢慢吊高的上官馥雪,眉间也慢慢地收紧。 上官馥雪只回了一个“ok”的手势,并没有回答她。 皇后狐疑地愣了一下,随即不放在心上,目光依然追随着上官馥雪。 众人都屏息凝神望着,耳边只有绳子滑过滑轮组的声音。 “咯咯咯……” 众人神情紧绷之间,声音戛然而止。 第198章 蹊跷的事故 “怎么回事?”皇后面色一凝,吃惊地望着滑轮,绳子好像卡住了。 “回禀娘娘,绳子好像卡住了。”拉着绳子的太监,又连着拉了两下,滑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已经急出了一身汗,实在无计可施,这才战战兢兢地对皇后道:“娘娘,好像是绳子滑出了沟槽。” “快想办法弄好!”皇后也担心起来,“不能让上官小姐一直这么吊着。” “娘娘……”太监迟疑地看了皇后一眼,“如果想要将上官小姐放下来的话,就必须有人上去把绳子归回沟槽,但是这种滑轮,根本没有能力同时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 “这么说,就没有办法将上官小姐放下来了吗?”皇后面色微恼,“你们刚刚明明已经试验过了,确保无虞的。竟然也会出现这样的事?” 太监身子颤了颤,“回禀娘娘,唯一的办法,只有靠上官小姐自己想办法将绳子归回去。” 皇后为难地望向上官馥雪,“上官小姐,你也听到了。你能不能试着自己将绳子弄回去?” 上官馥雪往下看了一眼,她并没有悬空的慌张和恐惧。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有六七米高,比起前世在参加野战训练时,发生的意外,可要幸运多了。那次,她从千米高空跳下来,降落伞在打开时,发生了故障。最后打开的时候,下落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偏移,生生跌落在百米的参天大树上。她成功借力,躲开了被树枝贯入身体的危险。之后,却被挂在那棵树上,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树上爬下来。虽然比起那次,这次的高度算不上什么危险。但是要下来的话,她根本没有借力的东西,比起那次可就困难多了。 上官馥雪回手拉住卡在腰上的绳子,试着往上爬到滑轮的位置。 绳子果然卡在了沟槽的一侧,上官馥雪两手拉住滑轮的上端的绳子,往上爬了些,便松开一手,试着将卡在沟槽的绳子拉出来。可能因为太监刚才反复的拉扯,将绳子卡得很紧。上官馥雪将绳子往上提,滑轮便跟着一起被提了上来。 上官馥雪很快发现这样做,根本行不通。 上官馥雪拉着绳子的手,已经感觉有些吃力。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原来这么重,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手腕就已经有些发酸了。 上官馥雪抿唇将心头渐渐浮上来的慌乱,往下压了压,不觉也出了一身细汗。她使劲抖了抖滑轮那处的绳子,希望能有所改善。然而,那绳子仍是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反复几次,她也有些急了。 皇后也看出她做得有些费力,“上官小姐,究竟行不行?若是不行的话,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上官馥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奋力将身子往上攀了些。再去看那滑轮,上官馥雪的眉头却突然一紧,冲皇后叫道:“皇后娘娘,这滑轮上有很明显的裂痕,支撑不了多久了。将绳子归回沟槽的办法行不通,现在只有解开我腰上的锁扣,让我掉下去。” 皇后吃了一惊,“滑轮上面有裂痕?!”她还来不及思考是不是有人在滑轮上动了手脚,便匆忙道:“快拿毯子来,铺在下面,越多越好!” 皇后一下令,太监、宫女便手忙脚乱地拿毯子来,将上官馥雪下方的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毯子。 上官馥雪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高度,足有以前的俩层楼高,摔下去的话,不会死,但是会受什么伤,可就不一定了。下面的毯子虽然铺了厚厚的一层,看起来也不可靠。 现在唯有想办法,将受伤的程度降到最小。 根据前世的经验,摔落的时候,用蜷缩身体的办法,可以保护头部、腿部、和胸部的位置。 皇后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松缓,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赶紧去请太医来候着,上官小姐若出了什么差池,今天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太监领命出去,她又对上官馥雪道:“上官小姐,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 皇后话音未落,那原本系在梁上的绳索却猝然断了。上官馥雪全副心思都放在提防那滑轮的裂痕上,对上方的绳索却没有注意。上官馥雪吓了一跳,手上的绳子已经往下一落,她的身子也随之往下坠去。 上官馥雪脸色“唰”一下白了的同时,也飞快地想到那个保护自己的方法,拼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蜷在了一起。 耳畔的风声呼呼而过,那一刹那,上官馥雪闭上了眼。 她在想,为什么重生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接二连三地遇上这种倒霉事呢?! 她重重地跌落在厚厚的毯子上,虽然毯子降低了对她的伤害,但是她仍然感到浑身都是闷闷的疼,整个身子都摔得快散架了一般。 “上官小姐?!”皇后难得神色慌乱地过来看她,“你有没有受伤?” 上官馥雪身子蜷成一团,痛苦不堪,根本没办法回答她。 她不回答,皇后也明白了,旋即冷了眼眸望着那头上的滑轮,静了一晌。 皇后只冷冷道:“太医来了没有?” “娘娘,小英子才去了一会儿。”映桐提醒道。 皇后吸了一口气,俯身来将那断掉的绳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滑轮,冷冷道:“今天的事情,先不要传出去。别惊动了皇上和太后。本宫要好好查查。”那个滑轮上的裂缝和这突然断掉的绳子。从表面上来看,这绳子的断口很自然,不像是有人动过手脚。那滑轮的裂痕就不寻常了,明明白白是让人用利器凿开的。可刚才侍卫试验的时候,怎就没有出现问题呢? 映桐应了一声,也觉得事情不寻常。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一直都是她亲自安排下去的,就连这十二名舞姬,也是她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确保了身家清白,才敢领进椒房殿。那滑轮和绳子也是她之前检查过的。怎会出现裂痕呢?那绳子又怎么会突然断掉呢?若不是有人想要坏皇后娘娘的事,就是有人想要这个上官小姐的命。 太医赶来的时候,龙炎也闻风赶来了。 众人已经将上官馥雪安置到床上,她仍是疼得说不上话来。龙炎心焦地看着上官馥雪,想要上来问候两句,却被太医挡住了,“长孙殿下,上官小姐现在不宜说话,还是等微臣检查过后,再做打算吧。” 龙炎退到一边,太医给上官馥雪检查一番过后,道:“上官小姐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从高处跌落的时候,身体难免受到了震荡,引发了一定的内伤。性命无虞,只是要在床上多休养几天,以免造成更大的伤害。” 皇后闻言,放心了几分,只是眉头仍是紧锁。 太医草草开了方子,皇后便差了人去煎药。 待众人领命散去,长孙殿下隐忍的焦虑,这时才表露了出来:“皇祖母,究竟出了什么事?上官小姐怎么会从上面摔了下来呢?” 皇后沉默片刻,“本宫也闹不清楚。只知道上官小姐刚才说滑轮上有明显的裂痕,没多久,她就从上面掉下来了。”见龙炎一脸震惊,她忙又道:“好在本宫及时让人在下面铺了毯子,才得以让她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 龙炎仍是心焦道:“皇祖母宫中的人,怎会这般不细致?竟没看出那滑轮上有裂痕?” “那滑轮,映桐先前是检查过的。映桐跟在本宫身边多年,从来没有让本宫失望过。更何况,这不是最蹊跷的。” 龙炎眉头意料中一拧,“不是最蹊跷的?” 皇后曼声道:“最蹊跷的是,上官小姐摔下来,不是因为那滑轮上的裂痕,而是因为系在梁上的绳索突然断了。上面没有切割过的痕迹。” “这么说,倒是老天在帮那个要害上官小姐的人了?”龙炎觉得这件事不但蹊跷,还有些讽刺。自从遇上上官馥雪,他便发现这个女孩子,总是会遭遇无数的危险。先前是凉世勋想要欺辱她,后来凉相以凉世勋的伤来讨要说法,口口声声要她的命,现在竟然在堂堂北辰皇后的面前,也差点丢了命! 真是匪夷所思! 自从遇上她,龙炎便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女孩子,心里也对她有了若有似无的好感。所以,每每遇上她,总要与她打趣一番,叫她一声“小雪儿”。 龙炎垂眸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昏睡在床上的上官馥雪,她的脸色苍白,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见到他时,含嗔带恼的神情。一时间,龙炎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 “我看,这不是什么巧合。”这些年,在这深宫之中,她早就见惯了各种毒辣的手段。每个人都可以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何须露出这么明显的马脚? 龙炎眉头蹙起,神情之中,也有了几分认同。 “那麻绳,断不是制造局能有的质量。那断口,虽然看着像是朽掉的,但是我宫里的人还不至于会眼瞎到连那也看不出。更何况,这宫里所用的每样东西,都是要定期检查的。别说是绳索,就连一根针,也是不能有纰漏的。” 皇后说着,莫测一笑,“越是周密的计划,越是让人觉得蹊跷。” 第199章 龙炎的担心 “皇祖母的意思,孙儿明白。”龙炎微微颔首,“孙儿不明白的是,上官小姐初次入宫,跟许多人都不熟,究竟招惹了什么人呢?” “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明明白白的事。”皇后娥眉不舒,讽刺地轻哼一声,“而等到你明白的时候,事情往往已经变得不可收拾。这幽幽深宫,看似跟外界没有关联,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官小姐才貌出众,遭人嫉妒是在所难免。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一来就直接要人性命,恶毒至此!” 像龙炎这种时常笑脸迎人的人,遇上这种事,脸色也不由沉了下去,“孙儿听说,上官小姐之前跟凉相有些过节,不知道会否与这件事有关系?” 皇后微微一愕,“小小庶女,能跟堂堂凉相有什么过节?” 龙炎默了一会儿,似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道:“皇祖母可听说凉相的儿子凉世勋最近没了?” “凉相的儿子不是病死的吗?”皇后纳罕,“凉相在朝上万分沉痛,皇上也给本宫说了。” 龙炎摇摇头,“凉世勋不是病死的。” “不是病死的?”皇后只是不解,旋即意识到他话里所指,“炎儿的意思是,凉世勋的死,跟上官小姐有关?” 龙炎颔首道:“凉二公子秉性浪荡,年纪轻轻,便来往于花街柳巷之间。兰亭雅会之后,上官小姐的风采卓然,也被他悄然盯上,将她作为猎艳的目标。于是,有一天晚上,他便偷偷潜入将军府后院,迷晕了雪苑所有人,想要对上官小姐不轨。幸而上官小姐懂医理,中途迷糊醒来,以金针刺穴,才能勉强自保。可是,她挣扎反抗的时候,错手废了凉二公子。上官小姐便就此和凉相有了过节。” “想不到凉相如此秉节持重的人,竟会有这样顽劣的儿子。”皇后眼里没有多少惊讶,语调也是波澜不惊,唇边的一丝浅笑却是格外讽刺的。“后来,凉相的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让人暗杀的,连头都削掉了。” “如此重案,廷尉怎会没有上报?”皇后不由问道。 “显然,凉二公子死得不明不白,不比他背后的丑闻更有分量。” 皇后显然对凉世勋的死因表现得并不关心,只是道:“凉相只手遮天,尽人皆知。皇上常怀忧戚,夜不能寐。”她说着,若有所思地望了床上的上官馥雪一眼,悠悠道:“你先前说,上官小姐不但才艺超卓,更是智慧过人?” 上官馥雪住在宫中的这段时间,每日晨起便来向皇后请安,谈吐之间,皇后早就能看出上官馥雪的黠慧。为何会在这时候多此一问? 龙炎想到这里,不由一怔:“皇祖母,上官小姐的才智,您不是已经亲眼见过了吗?” 皇后一愣,随即便恍然一笑,拍了拍了额头笑道:“你皇祖母年纪大了,真是老糊涂了!” 龙炎心知皇后有话不愿说,他也笑着不点破,只是道:“这次曾祖母的寿诞,原本期望上官小姐能给曾祖母带来意外的惊喜,想不到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事。看来曾祖母的寿诞又要让人失望了。” 皇后心下黯然,不免也叹了口气,“能有这份孝心,已然不错。但是,凡事也不可过于强求。”又垂眼看向上官馥雪,“眼下,还是让上官小姐先养好伤再说。寿诞从来不乏舞乐,礼部早有准备。虽然没了上官小姐这样的惊喜,但是也不会对寿诞有所妨碍。” “那今天的事?”龙炎迟疑道。 “放心吧。”皇后曼柔一笑,“本宫已经交代下来,将那绳索和滑轮,仔细查验。.info[]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皇后说着,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日你皇爷爷要到我宫中用膳,不能在此久留了。你皇爷爷膳食要求精细,御膳房新近换了厨子,我实在放心不过。这就要过去看看。” 这样的皇后,就像是平凡家庭的主妇,在讨丈夫欢心这件事情上,总能表现出无限的热情。 这让龙炎由衷开心,重又挂起那招牌性的温和笑容,提醒道:“别忘了皇爷爷最喜欢吃的‘鸡皮鲟龙’和‘夜合虾仁’。” 皇后见此,也笑得合不拢嘴,“不会忘的!”话落,便翩然走了出去。 皇后走后,龙炎便在上官馥雪床边坐下。 他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脸,以前她总是戴着面纱,他真正能够看到的,只有她这双狡黠中不失灵慧的眼睛。纵然看不清她的脸,每每听到她跳脱中不失顽皮的声音,看着这双眼睛,他就会忍不住想要多看她一眼。 现在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她的脸,他的心头却起了不敢靠近的忐忑。就像是这种宁静的相处,是一种稍纵即逝的美,让他抓也抓不住。 她有着如此的倾国之色,更有着别的女子不曾有的过人胆识和智慧,真是叫人惊叹! 他静静地看着她,感觉越来越无法分清,自己对她,究竟是欣赏,还是…… 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也不由颤抖起来。 他一直想要保护她的! 可现在,她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龙炎嘴边噙着一抹苦涩,越想越自责。 上官馥雪出事的消息,很快经由皇后差人来传到了将军府。那太监带来消息的时候,惊动了全府。原本还蒙在鼓里的一些人,竟也一下子恍然了。正道好些时间没有见着三小姐了,却不想原来是进宫去了。众人恍然的同时,也不禁对这件事产生了各自的想法,不由纷纷聚到了老夫人那里。 由于府中这些日子闹出了许多事,众人怀着心思,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在老夫人这里七嘴八舌地谈论。只是瞅着老夫人的神色,面面相觑。 五姨娘倒是真的担心上官馥雪:“老夫人,三小姐出了事,府里是不是该有人去看看?”其实,是她想去看的意思。 老夫人原本看着茶盏中的几片绿叶沉浮,正想着这件事究竟会是出自谁手,听见五姨娘的话,不由将茶盏轻轻搁到旁边的几案上,缓声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宫里不是平常地方,不是谁都可以自由进出的。那传话的太监虽说,雪儿独自一人留在宫中,恐怕有些寂寞,要咱们过去看看。老身已经想过了,雪儿在宫中没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照顾,恐怕有些不舒坦。这就让她身边灵性的丫鬟,随我一同进宫就是。其他人,便不考虑了。” 老夫人如此说,五姨娘一下子有些心寒,失落地低垂了脸,不再说话。静了小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瞧着孟氏。孟氏紧紧皱着眉头,同样一副心焦的样子,但显然是对进宫探望上官馥雪的事情不抱希望的。五姨娘这才全然放弃了。 这时候,四姨娘忍不住问:“这好端端的,三小姐怎就进宫了呢?先前也不曾听人说起。”她话里透着小心翼翼,一双眼睛也不时偷偷觑着老夫人的反应。 老夫人果然是有些不悦,她看也不看四姨娘一眼,便道:“雪儿走的时候,是同我们有过交代的。至于你这姨娘,自然不必了。” 四姨娘见她显然是不愿在这时候说出上官馥雪进宫的原因,失望的同时,自觉有些人微言轻,更是不便多说了。 孟氏张了张嘴,却是半天没说话。消息传来的时候,老夫人就已经吩咐剪影赶快准备着。孟氏自己也是十分担心的,但想到能有一人替自己前去看看,倒也心安几分。又见老夫人对两位姨娘反应是十分冷淡的,自己更是插不上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时间,房间里的氛围不由冷凝了下来。 “既然如此,就不必商量了。”老夫人将手搭上苏妈妈前来搀扶的手,预备着要起身,却听上官妙歌突然唤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吓了一跳,人不觉就跌了回去,吃惊望着她:“妙歌,你有什么话想说?” 上官妙歌一副踟蹰的样子,看了老夫人半晌,才道:“祖母,歌儿先前同三妹妹有些误会,不当说话的。可想到,三妹妹一人身在皇后宫中,竟也遇上那样的意外。想来她的心里,一定是既孤单又难过的吧。所以,歌儿便忍不住想求祖母答应歌儿,让歌儿进宫见见三妹妹。哪怕她这心里,还是记恨着歌儿,要同歌儿争吵,也是没有关系的。这样,至少能让三妹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了。” 同样是煽情的话,上官妙歌以前也说过,但于此时,却显然不同了。 以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论怎么看,都让人觉着言不由衷,惺惺作态罢了。 可如今看着,老夫人竟也是难分真假了。 因着她那如水的眼眸中,漾着盈盈水光,眸底黯然之色,似乎蕴含了许多悲切与惘然。想要见上官馥雪的那份迫切,也更像是真的了。 老夫人对这孙女,原就心怀着慈悲,在心中反复思量了半天,老夫人眼中显然有了一丝松动,她迟疑道:“你这份心,若是真的,明日便同我一道去吧。” 第200章 妙歌藏锋芒 老夫人瞧了她半晌,倒也没有挑破的意思,只是慈眉善目地笑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雪儿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事情一敲定下来,老夫人当天下午就领着上官妙歌和剪影,一同进了宫。 上官馥雪见着她三人的时候,已经是出事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她虽昏睡了些时间,但在晚上的时候,就已醒来了。她浑身酸痛得厉害,却也自知是休养不到两天便能好的。 老夫人进来,见她仍躺在床上,便还是忍不住担心,“雪儿,你现在身子感觉如何了?” 上官馥雪原本想说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好了。可看到随着进来的上官妙歌,她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勉强道:“就是疼得厉害,太医说可能要休息几天。” 上官妙歌闻言,眼底不觉露了一点喜色,却又很快掩饰了回去,款步走到床边,将上官馥雪看了一眼,道:“三妹妹,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上官馥雪冷冷瞧了她一眼,“命是没有大碍,只是十天半个月起不来罢了。” 上官妙歌原本就不太清楚个中的细节,只听说她从高处摔下来了,但那飞天舞的事情,她却是透过凉贵妃知道了些许。 被呛声到这份儿上,上官妙歌面上也没露出一丝的尴尬,只是佯作不解道:“三妹妹,好端端的,你怎会在皇后宫中的高处摔下来了?” 上官馥雪知道她这是在套她的话,她这时候却没有了掖着的意思了,一副自得的样子说:“长姐,皇后娘娘听说了我在兰亭雅会上的事情,召我进宫,希望我能在太后寿诞上献舞。”她说着,一脸惋惜,“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想不到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久,现在全泡汤了。” “既然已经策划出来了,就没有白白错失的道理。”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上官妙歌,上官捷的诸多子女中,上官妙歌虽然没有上官馥雪那样的聪慧,但她歌舞方面的才能,却是除却上官馥雪之后最优秀的了。那飞天舞,既然是上官馥雪所策划的,想来一定有出人意表的地方。若是白白让旁人顶了上去,未免太过可惜了。 “歌儿,你一直能歌善舞,趁着现在还有七天时间,不如先由你顶替雪儿吧。咱们上官家,可就指望你了。”虽然上官妙歌恐怕早就和凉贵妃有所预谋,但上官妙歌始终是上官家的,就算这献舞的人选最后会落到上官妙歌头上,最后夺得的名声也仍然是上官家的。眼下,唯有让她顶上了。 上官妙歌闻言,还是惊讶了一下,“祖母,会不会……”她偷偷瞧了上官馥雪一眼,随即垂了头。 “你三妹妹不会在意的。”老夫人随即问上官馥雪:“雪儿,这件事,左右都是为了上官家。你会答应的吧?” 上官馥雪眼底波澜不惊,意味不明地看了上官妙歌一会儿,淡然道:“奶奶做主吧。” 上官妙歌唇边的笑意微微一抖,本有扩大的趋势,却生生止住了,故作谦虚道:“那飞天舞,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上官馥雪莫名一笑,“没关系,我相信以姐姐的悟性,很快就会学会的。” 上官妙歌觉着她那样的笑,好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秘密一般,让她心头一激灵,翻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出现了错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上官妙歌只能故作从容道:“希望如此吧。不过,能有三妹妹亲自在旁边指导的话,我一定会学得快些。” “长姐,我虽然是领舞,但是另外有十二名舞姬跟我一起排练的。虽然有些动作她们并不需要做,但是她们看得久了,也有印象了。你如果顶替了我的位置,相信她们会很愿意帮你的。” 上官妙歌总觉得上官馥雪这样的大方,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但是她更关注“一舞成名”之后的影响力。虽然她早就是北辰国尽人皆知的第一美人,但自从上官馥雪撞头之后,她的方方面面呢都受到了影响。纵然那时候,上官馥雪面纱下面的那张丑脸还没有恢复,他们对她的关注仍然高过了自己。在北辰国,还没有人像上官馥雪这样,先是看她的才华,再是看她的脸的。更可笑的是,很多人甚至认为,即使上官馥雪挂着那样一张丑脸,也一点不妨碍人们对她的赞赏和嘉许。 上官妙歌仍是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老夫人先前也注意到了上官妙歌说漏嘴的地方,因为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说过上官馥雪所跳的是“飞天舞”。那她又是从何而知的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两姐妹说话的时间,老夫人便偷偷打量着上官妙歌。 自从她和凉贵妃重聚之后,上官妙歌的脸上便由此重拾了自信的神采,为人处世的态度,也没了以前的尖酸刻薄。对待下人,也更宽和大方了。 老夫人暗想,这许是凉氏东窗事发之后,为求自保所做的努力吧。倘若还像以前那样的话,姨娘和小姐们对她的怨恨和嫉妒,只会有增无减。对她自己,乃至整个上官家都是没有好处的。 她现在有这样的改变,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上官馥雪同样也发现了这点,但她与老夫人的看法仍是有些不同的。在老夫人面前,上官妙歌始终还是她的孙女,是一脉相承的血亲。上官妙歌虽然有性格上的缺憾,但是她容貌和才艺却是上官家一直所看重的。 上官妙歌收敛,便说明她的脑子更清醒了,人也更冷静、更聪明了。 但上官妙歌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和永不服输的态度。 她做出这一系列的改变,只能说明她想要翻身了! 上官馥雪敛眉瞧着她,比起之前,上官妙歌更加光彩照人了。 上官馥雪不禁微微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容许她翻身呢? 老夫人又同上官馥雪说了些体己的话,又与她说了些将军府近来发生的事,不觉就到傍晚了。老夫人原本还有去见见太后的打算,也只好作罢了。临走时,才将剪影留下来照顾她。 “小姐,当真伤得严重?”剪影问。 上官馥雪四下看了一眼,便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剪影知她担心隔墙有耳,会将事情传了出去。便也不动声色,装作含嗔带恼的样子,“小姐,奴婢这些日子不在你身边,你怎么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上官馥雪笑道:“人总有摔跤的时候嘛!” 剪影当真嗔道:“这一跤,摔得可算严重了!要在床上呆上好长时间呢。” “你什么时候,也学着绿意那小丫头说话了?”上官馥雪笑道。 “奴婢这说的,可都是实话。”剪影板起脸,“这要是让世子爷知道了,还不让他笑话死?” “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幸灾乐祸的家伙!”上官馥雪横了她一眼,好像现在横的就是南宫烈焰他本人。 剪影禁不住笑:“小姐就是对他不满,也要等他回来,亲自告诉他才行。” “怎么?”上官馥雪挑眉,“又出远门了?” 剪影皱眉,“他临走的时候,说是去帮小姐找一颗脸盆大的夜明珠。小姐,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脸盆大的夜明珠?!”上官馥雪夸张地长大了嘴,旋即纳闷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他去找什么‘脸盆大的夜明珠’了?” “小姐还记得你先前说的那种机器和动画吗?世子爷听你说,那种机器必须有持续且有足够亮度的光源才行。世子爷和云四公子后来合计了一下,觉得夜明珠才具备那样的条件。但要能有小姐说的那种亮度的话,这颗夜明珠,就必须得有脸盆那么大才行。” 上官馥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不到,以他的本事,竟然也没看出中间的困难和麻烦。” 剪影很快摇摇头,给她的主子鸣不平,“小姐想错了,世子爷早就看出小姐说的那种东西,实行起来,困难重重。他对这种东西,能作为礼物献给太后,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他却对小姐所说的那些,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想要按照小姐说的,实践一番。” 上官馥雪静心想了一想,“照他的财力和本事,或许真的可以办到。不过,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才行。”她很快对他不太看好,“我看,他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图个新鲜罢了。新鲜感一过,就提不起兴趣了。” 剪影虽然没有听过“三分钟热度”,但是意思还是大约明白了。她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现在,飞天舞交给了大小姐,造梦的计划也不可行。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201章 装病又装病 打算嘛,上官馥雪心里还是有的,只是不敢在这云岫阁里明说了出来,便伸手招她附耳过来,才低声道:“在宫里,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得先想办法出宫才行。” “这不是什么难事。”剪影低声应道,“小姐只要说不习惯宫中的生活,想回家养伤,皇后娘娘应该不会阻拦的。” 上官馥雪蹙眉道:“可坏就坏在,之前请来的御医,已经给我了下了定断,说我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受了一些震荡。老实说,我现在就已经可以下床了。这病是装不起来的。若是让上官妙歌知道的话……” 上官馥雪眸色一深,恰当地住了嘴,剪影也明白了她想说的意思,悄声在她的耳边道:“倘若药出了问题的话……” 上官馥雪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轻声揶揄道:“果然是和你的主子一样,一肚子的鬼主意。” 剪影掩唇低低一笑,“我看,小姐也是不赖。” “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了。”上官馥雪含笑挑挑眉。 剪影微微颔首,“小姐放心。” 到戌时的时候,上官馥雪便开始感觉身子火烫,疼痛难忍。一下子急坏了皇后派来伺候的宫女春霖,她连连擦着上官馥雪额上的汗,觑着旁边同样手忙脚乱的剪影说:“剪影姐姐,上官小姐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一直都挺安稳的,这会儿怎倒难受起来了?” 剪影没好气道:“我怎会知道?!我们小姐在府里一直都是好好的,进了宫就出现这样的事,我也正纳闷呢。我原本想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是伺候过我们北辰国最高贵的主子的,凡事当然是细致着。没想到,却原来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好在我家小姐性命无虞,倘若……”她气愤地一塞,瞪了春霖一眼,将她手里的帕子一把夺了过来,“好了,我家小姐自有我来伺候,你去看看御医来了没有!” 春霖自入宫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脸色,心里虽然气不过,也只好忍住了,气哼哼地快步往外间走。才走到门口,就见皇后携皇长孙来了。皇长孙见她神色匆匆,便问:“可是上官小姐的病又严重了?” 春霖垂脸道:“回长孙殿下,上官小姐的病还是老样子。”她顿了顿,又道:“剪影姐姐让我去看御医来了没有。” 龙炎满心挂着上官馥雪,冲她扬了扬手,便往里走。屋里的众人朝他行礼,他也不搭理,看见上官馥雪在床上疼痛难忍的样子,便径直到了床边,“小雪儿,你怎么样?” 上官馥雪当真是面无血色,强忍着看了龙炎一眼,便有气无力地微微起身道:“长孙殿下,臣女身体不适,不能行礼,请长孙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轻渺的风声,且干涩沙哑。龙炎心中一痛,整个人也都慌了。忙问身边的剪影道:“御医明明说,她伤得并不严重,怎么会虚弱成这副样子?而且,我早上来瞧她的时候,她还勉强能同我聊上两句。” 剪影也是大惑不解的样子,“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奴婢先前听人说过,有些伤在内部,比起外伤来得缓慢。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皇后听了连连叹气:“本宫本来就担心‘羽化登仙’那一段,实在冒险。想不到初次试验,上官小姐就出了事。原以为上官小姐的伤是没有大碍,没想到反倒这般严重了。” 说到这里,皇后便同上官馥雪商量道:“依本宫看,这最后一段,就作罢了吧。上官小姐,你以为如何?” 上官馥雪皱着眉头:“皇后娘娘,这最后一段,是飞天舞的精华所在。倘若没有最后这一段,前面的那些铺垫,也就毫无意义了。” 皇后也觉不舍:“上官老夫人临走前,同本宫说过,你如今受了伤,怕是无法登台了。所以想让你长姐替你登台献舞,你已经同意了?” 上官馥雪点头。 皇后又道:“你长姐以前也是能歌善舞的,要她来替你,本宫也没有意见。只是,本宫担心‘羽化登仙’这一段,你长姐未必能得心应手。而且其中风险太大,为了让舞蹈出彩,担上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没有必要。” 上官馥雪早有另外的打算,此番只是抿唇虚弱笑道:“皇后娘娘,‘羽化登仙’这一段,对于一个不会轻功的人来说,的确是难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更何况,有付出才会有收获。我相信,我长姐很明白这点,她一定会想办法做好的。” 本来是可以用擅长轻功的女子来做替身的,但自从礼乐中频频惊现刺客后,皇上便对此生了忌讳。所以,采用替身的做法,皇后一定不会采纳的。上官馥雪就是想到这点,便将话说得婉转了些。 皇后若有所思瞧着她,心里正厘出点头绪来,却被上官馥雪突然的几声重咳给打断了。 上官馥雪捧着胸口,止不住地咳嗽,龙炎想上来替她抚抚背,却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动,剪影上来扶她躺下。 龙炎心疼地看着上官馥雪,似有话哽在喉咙口,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剩下满目的焦急。 御医匆匆赶来,搭上上官馥雪的脉搏,始终沉吟不断。皇后和长孙殿下的神色,便也越发焦急了。 皇后急道:“李御医,上官小姐高烧不退,可是内伤所致?” 李御医连连摇头,“老臣先前给上官小姐诊断时,她虽有因为高处跌落所致的些许内伤,但是并不严重,只需休养两日便可康复。上官小姐今日脉搏之中,沉浮滑涩,皆难定断,实在是乱得很!” “乱得很?!”皇后眉头一蹙,脸色沉了沉,“本宫不想听你的脉理,你倒是说上官小姐究竟如何了!” “上官小姐的病……”李御医紧张地低下头,嘴唇哆嗦了半天。 龙炎见他吞吞吐吐,似乎另有别情,“李御医,倘若是因你诊治失当所致,你若再存心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李御医被他一喝,当下跪了下去,哀声道:“禀皇后娘娘,长孙殿下!老臣担心是药中有一味金脊檩,所致的不适反应。” “金脊檩?!”龙炎和皇后对视了一眼。 “那金脊檩本是用作消除瘀滞,老臣昨日见上官小姐脉中带涩,恐是内有瘀滞,不曾浮于腠理,所以便贸然用了一味金脊檩。” “这金脊檩,用作消除瘀滞,本是无碍。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受用。上官小姐现在的症状,恐怕正是不服之状。” “你既知有不服的时候,又怎会贸然用药?!”皇后沉稳的面色中也有了一丝愠恼,她拂袖道:“罢了罢了!你快说,眼下该怎么办吧?!” 李御医已是满头冷汗,诚惶诚恐道:“皇后娘娘,眼下唯有矫枉过正,用……” “皇后娘娘!”未等李御医说完话,剪影便打断了他,跪到了皇后面前,“请恕奴婢冒犯!” “你有话说?”皇后一怔。 “禀娘娘,奴婢斗胆,请娘娘换沈御医来为我家小姐诊治!”剪影见她面色缓了几分,忙又道:“奴婢见这位御医大人,竟然用错药,险些害了小姐。所以,奴婢想着,我家小姐本就师承沈御医,相互间颇有了解。小姐的过往病史和用药的忌讳,沈御医都是知道的。” 李御医面露尴尬,在皇后面前又是一脸惶恐,“若是如此的话,老臣也恳请娘娘换沈御医前来为上官小姐诊治。” 皇后正是忿然,瞥了他一眼,便冷冷道:“映桐,你让人去唤沈御医来。” 映桐领命出去,皇后才看着李御医,道:“病患面前,本宫也不便惩治你,你自己到廷尉那里候着吧。” 李御医应了一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认命地转身退出去。 “等一下!”上官馥雪轻叫了一声,那李御医伫在原地,却不敢回头,却听她对皇后说:“皇后娘娘,您打算怎么惩治他呢?” 皇后冷道:“这样的御医,留有何用?今日只是用错了药,往后若是断错了症,害人性命,那还得了?” 皇后话音落下,李御医的双腿也抖了起来。 上官馥雪不想牵连无辜,忙道:“娘娘,金脊檩虽然不是一味人皆合用的药,但是药性不甚猛烈,纵有不适的地方,一两日便可缓解。就如灵芝一般,虽是天下赞誉的良药,可用到了不同体质的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反应。精通药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瞑眩反应,是身体从坏变好的过程。” 皇后一怔,上官馥雪又道:“娘娘,这位御医年岁已高,一看就是在宫中任职已久,怎会断错症、用错药呢?” 皇后笑着瞧了她一眼,“都说你在将军府颇讨两位长辈的喜欢,本宫如今瞧着,倒也明白了。你话里话外,都想着情理两全。你与李御医不过匆匆见了两面,就知道替他求情了。” “不过,本宫倒是喜欢你这求情的方式,说得合乎情理,本宫就是不想放过他,也没有理由了。”皇后笑了笑,“你这丫头,可比那些孩子灵性多了。” 第202章 不寻常的事 李御医见事情有所松动,人也镇定了几分,露了几分喜色,回头来望着皇后和上官馥雪,躬身等着皇后的话。 皇后眉眼一动,笑着对李御医道:“快谢谢上官小姐吧!” 李御医忙上来连连称谢,皇后又同他说:“上官小姐年纪轻轻,便有了这份从容。你们这些老人儿,倒要反过来学学了。” 李御医唯唯称是,将上官馥雪打量了一眼,与其说她有这份从容,倒不如说是她不知深浅。这宫中的诡谲莫测,她还没完全了解。事情已经出了,自己不管怎么说,横竖都是错。倒是这小妮子年轻,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正巧讨了皇后的喜欢,才能轻易说了过去。 李御医暗道一声侥幸,打量上官馥雪的眼神中也不由多了一丝感激。 皇后瞧着,便雍容笑道:“好了,你且退下吧。” 李御医讪讪退了出去,皇后这才道:“这李御医,虽然是宫里的老人,沈御医却才是本宫与皇上、太后身边惯用的人。沈御医来了,还是让他来给你瞧瞧吧。他的医术,本宫还是放心的。” 上官馥雪点点头,龙炎却道:“本宫听说,你在沈御医身边学了不少,已经能在将军府中独当一面了。听说老夫人先前得了肝郁,如今已经好了大半,就是托你的诊治。怎么你自己倒没能断出病症呢?” 上官馥雪惨然笑道:“长孙殿下,医者不能自医。” 龙炎愕了一下,不免惋惜,“这倒是。” 龙炎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满是不自然的潮红,因着此刻心里对她已经不同了,多看两眼,竟然尴尬起来。言谈举止之间,竟也没了往日相处的爽利。 剪影纳罕的同时,渐渐看出了端倪,暗暗在心里留意起来。 皇后到旁边坐等,因着先前的印象,剪影对着龙炎倒没什么拘谨,当下趁皇后不在旁边,便偷偷问龙炎:“长孙殿下,小姐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龙炎皱眉道:“那绳索的确是从制造局出来的,但事先让人做朽了,表面上看不出名堂。那锁扣上的凿痕,一时间也查不出来。” 剪影一脸失望,“这么说,小姐这一跤,白摔了。” 龙炎叹了口气,“你家小姐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剪影蹙眉想了想,想着先前许多事,龙炎都帮衬着上官馥雪,便道:“长孙殿下,你也知道,凉氏母女一直看我们小姐不顺眼,先前大小姐进宫来看凉贵妃,不知道有没有和她说什么话。” 这话虽然闪闪烁烁的,却像是一道锐利的白光,在龙炎的脑中一闪,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你的这个想法,还是先不要告诉我皇祖母,免得让她徒增烦恼。真相究竟如何,本宫会查清楚的。” 剪影点点头,放心了许多。 龙炎这时候又低声问:“你老实告诉本宫,你家小姐今天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 剪影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长孙殿下怎么这样问?小姐的病,当然不是装出来的。” 剪影这样说,龙炎心里也了然了几分,这病虽是真的,但这里头的猫腻却也同样是有的。龙炎仍一下子笑了,“本宫就说,上官小姐不是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龙炎如此一笑,翩然之态,因着他的丰神俊朗,倒是和南宫烈焰有些不相伯仲了。剪影瞧着,不禁有些怔忡,又偷偷去看上官馥雪,想着她对自己主子那般模棱两可的态度,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了。 沈文来的时候,沈沐风竟也一块赶来了,见皇后在,忙赔罪说:“皇后娘娘,方才听闻师妹高烧不退,微臣不受传召便贸然前来,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端的大方得体,只是淡然一笑,“此乃人之常情,无妨。”忙托了映桐将沈家父子往上官馥雪的床边让,“上官小姐昨日不慎从高处跌落,虽提早做了防备,李御医仍说,人从高处跌落,五内震荡,难免有些不适的症状。所以,用了些药以作调养,没想到,今儿晚上竟然发起烧来。方才李太医说,恐怕是有一味金脊檩用得不合适。你们父子快瞧瞧究竟。” 沈文点头上来,也不用悬丝诊脉,皇后微一皱眉,已经直接搭上了上官馥雪的手腕,凝神细细诊了些时间,便放手道:“李御医说得不错,从脉象上来看,的确是金脊檩不服的症状。好在用药时间不长,用些解药,明早便可退烧。只是内伤却不像他说的那样,虽不是什么大伤,却也不是三五日就可调养好的。” 沈文德高望重,皇后见他说得反倒复杂了,也不可不信,只好皱眉道:“照你这样说,上官小姐的病症,七日之内,可否安好?” 沈文摇头,“老臣不敢妄言,她的病症表面浮浅,内里却是复杂,恐怕牵发了往日的旧伤。悉心调养的话,七日之内,兴许真能康复。” 皇后闻言,不免叹气:“想不到,小小事故,竟然害得上官小姐几日不得下床。”她这心里却叹的是,飞天舞当真只有换人来顶替上官馥雪了。可想到这连着几天看到上官馥雪的出彩表现,不免有些担心上官妙歌会否达到那样的效果。何况,距离寿诞已经没有几天了。 沈沐风心里担心不已,反倒来安慰她:“所幸没有大碍,娘娘不必过于担心了。” 龙炎上来扶住她,“沈御医来看过了,皇祖母也可放心了。夜已深了,皇祖母也该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上官馥雪见俩人要走,忙不着痕迹地向剪影使了一个眼色,剪影一下子跪到了皇后面前:“皇后娘娘,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皇后正欲转身,此时回身来瞧着她,不禁懵然:“你这丫头,还要求什么事?” 剪影央求道:“娘娘,我家小姐自从来了宫里,便让家里人揪着心。如今她生了病,娘娘能不能准我们小姐回家调养?等到康复之日,小姐再来谢过娘娘的恩典!”她说到动情之处,便朝皇后盈盈一拜。 皇后不由一愣,为难地看了龙炎一眼,才道:“本宫也没有强留的意思,上官小姐在这里,本就是自由的。家里人既然已经担心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回去休养,走前知会本宫一声就行了。” 剪影不由一喜,又朝皇后拜了一拜,连连称谢。 待到龙炎同皇后出去,沈沐风才担心地上来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馥雪,你在宫里这些天,受了委屈,怎也不来同师兄说?” 沈文见他紧张地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忙提醒道:“沐风,你师妹面前,还是要守礼才是。免得毁了你师妹的清誉,还懵然不知。” 上官馥雪正觉不妥,经沈文一提醒,便将目光落在了俩人交握的手上,沈沐风这才红了脸,将手放开,却仍担心道:“师妹,先前听母亲说,你匆匆带了七少爷和另外一个孩子来府里找药,说是那两个孩子中了牵机毒。师兄和父亲,这些日子,就一直为你担心着,想不到才一听说你到了宫里没几天,竟又出了事。” 上官馥雪安抚一笑:“师兄,你别担心,这不是没出什么大事吗?而且,七弟和小洛已经没事了。” “还说没出什么大事?!”沈沐风眼里始终有一丝不可置信,“那前来通报的宫女虽然说得不尽然,师兄听着也为你捏了一把汗。(..info)倘若你先前没有发现那锁扣上的裂痕,皇后娘娘没有及时在下面扑上毯子,你如今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上官馥雪见他仍是这样紧张,忙求救似的望向沈文,沈文皱眉道:“沐风,你关心雪儿是好事,可别过了头了。” 沈沐风想要出声辩解,见沈文沉了脸色,这才收敛了几分,稍显气馁地垂低了头,生起闷气来。 沈文也没有开解的意思,只问剪影说:“方才你向皇后娘娘央求出宫,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剪影点头道:“老夫人一直担心着,上官将军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小姐了,正念着呢。打算明早就收拾着,出宫了。” 沈文“嗯”了一声,也没了话,将方子写了,同煎药的宫女交代了几句,便要告辞。沈沐风呆了半晌,紧瞅着上官馥雪,磨了一会儿,这才同沈文一道走了。 待房里只剩下上官馥雪和剪影俩人,剪影才低声道:“小姐,看沈御医的神情,像是有意帮着小姐隐瞒。” 上官馥雪咳嗽了一声,嗓音仍是干涩得厉害,剪影喂了一盏茶,她才道:“那是当然,方才我担心他看出金脊檩的事情有假,便又在他搭脉之前,偷偷往膝上的穴位扎了一针。旁的高手纵是探出了究竟,也不敢轻易声张出来。因为我这病本来就是真的,若倒来浑说我胡乱扎针,皇后指不定还会数落他的不是。只有我师傅瞧着,才知道,这算是我同他之间说的暗语。告诉他,今天这事儿,是我的计划,让他由着我。” 说到这里,上官馥雪得意一笑,“想不到,我师傅还真能惯着我。” 剪影见她笑得开心,忍不住揶揄道:“我看,不光是沈御医疼小姐,就连沈公子也很疼小姐哩。” 上官馥雪面上顿时一僵,白了她一眼,啐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前江小姐托小姐的事情,小姐还记得吧?”剪影逗趣地挑挑眉。 “记得记得。”上官馥雪懒洋洋地应道,想到江若琳那副殷殷切切的样子,她就头疼。 沈沐风纯粹就是一块榆木疙瘩,要想开窍,让他喜欢江若琳,恐怕有些困难。 而且,沈沐风和江若琳,一个呆瓜,一个鬼灵精,到底搭不搭呢? 上官馥雪撇撇嘴,喉咙里不禁又犯痒,嚷着让剪影又端了一盏新茶来,一气喝了半盏茶,才道:“要想撮合他们两个,得先断了师兄的念头才行。”话一出口,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剪影这时又幽幽道:“沈公子的念头断了,可还有长孙殿下那头瞅着呢。” “纳尼?!”上官馥雪不相信地歪头看了她半晌,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这个嘛,本小姐魅力所在,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剪影见她颜说出这种话,不禁“扑哧”一笑。而后,却又不禁一想,为何在沈公子的事情上,她能做到那般果断,在长孙殿下的事情上,却反倒不能了呢?难道说…… 剪影皱了皱眉,不敢相信,“小姐莫不是对长孙殿下有了……” “有了什么?!”上官馥雪抢道。 未等剪影细细分辨她表情中暗含的意味,便见她将手一甩,不高兴道:“管他有什么!反正,这货每次往我面前一站,一张嘴,就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过,今天有皇后在这里,他收敛了很多。本小姐也就无所谓了,他爱咋咋地!” 剪影松了口气,忙又乘胜追击道:“这么说,小姐心里还是有主子的?” 上官馥雪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半晌才道:“不知道。” 剪影耸了耸肩,不抱希望了,“好吧,就当奴婢什么也没说过。” 上官馥雪孩子气地嘿嘿一笑,倒床将被子一拉,蒙头大睡。 只留下,剪影独坐床头,连连摇头叹气。 看来,主子还要继续加油才行! 这一觉,舒舒服服睡到了天亮。中间感觉有人在嘴边喂药,她迷迷糊糊也不抵触,本能地张嘴将那一碗药喝完了。夜里发了一身汗,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松了。 上官馥雪醒来,也不敢有大动作,只睁着眼睛,等着剪影端了水进来伺候。 剪影一面替她擦着脸,偷偷说:“小姐,长孙殿下一早就来了。” 上官馥雪便小声问:“怎么没进来?” 剪影低身凑近说:“恐怕是担心小姐要起身,觉得不方便。所以没有马上进来。”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整个人的精神也应景似的随之委顿了下去。 “小姐,要让他进来吗?” 上官馥雪便状似呻吟地“嗯”了一声。 剪影憋不住笑,轻咳了一声,又换上一副黯然的表情,走了出去,对门口的龙炎说:“长孙殿下,小姐已经醒了,让您进去呢。” 龙炎含笑走进来,穿着一身紫金袍服,繁复的金丝夔纹,穿在他的身上,相貌堂堂,竟无半点浮夸。他步伐沉稳,张弛之间,不见半点坊间传言的文弱温吞,倒是让人觉着有几分亲和。 这时没有皇后在旁边,上官馥雪远远见着,倒不好意思再躺着了,却又不敢露出病好的情形来,只好佯装轻咳了几声,勉强坐起来,哑声道:“长孙殿下,臣女的烧已经退了。” 龙炎面露喜色,慌忙来扶她,“小雪儿,才刚退烧,怎好起来?还是躺着吧。” 上官馥雪也不扭捏,又躺了回去。 龙炎下一刻,竟探手覆上上官馥雪的额头,已经感觉烧退了,也有些不相信地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这才喜道:“这下好了,真的退烧了。” 上官馥雪还停在他那只手覆上自己额头的惊讶里,比起南宫烈焰的手,龙炎的手明显细润了很多,甚至有一丝清凉的滋味。南宫烈焰的手,微微带着茧子,手心里满是暖意。 这俩个人,带给她的,都是舒心的感觉。 但这两种舒心的感觉却是不同的。 上官馥雪心底一漾,不禁一激灵,抬头便看见龙炎惯有的笑容。 她明显愣了一下,龙炎似看透了她的心一般,眉头微微一皱,稍显歉然,“小雪儿,刚刚太过情急,你别在意。” 上官馥雪摇摇头,却没说话。她低了头,实在有些不习惯龙炎这般直白的目光。 这时候,竟有些怀念起与南宫烈焰相处时的,那份从容与坦荡了。 龙炎静了一晌,见她始终不看他,却没有半点女儿家含羞带怯的样子,不由尴尬了些,没话找话地问:“昨天你的丫鬟说要出宫,你们决定了时间没有?” “等收拾好,这就回去了。” 龙炎有些失落,竟又想不到挽留的话,只一味瞧着她,半晌才道:“怎也不多留些时间?” “已经出来有段日子了,不能总让家里人担心着。况且,家里好多事,我也不是很放心。” 龙炎似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一般,急道:“怎么?回去以后,还要忙着管事?!” 上官馥雪摇了摇头,“就是要管,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不过是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龙炎发现话题到这里,便没有接下去的理由了,不禁又窘迫地低了头。费心找着话题,好能与她多说一会儿。 “长孙殿下怎倒像是不放心似的?”上官馥雪装傻笑笑。 龙炎听着,更加窘迫了几分,讪讪笑道:“你回到将军府,衣食无忧,本宫能有什么担心的?” “长孙殿下说得不错,上官小姐这样的聪明人,能有什么不让人放心的?” 龙炎的话音未落,便听外头有人出声接话,慢慢悠悠走了进来,正是南宫烈焰。 上官馥雪听着声音,心头一跳,眉上一喜,触上南宫烈焰看过来的暧昧眼神,却又生生扭作了白眼,气哼哼地扭头。 南宫烈焰瞥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唇边的笑容更加邪肆了,却仍是有模有样地走上来,向龙炎行了一礼,“见过长孙殿下!” 龙炎想起之前听过关于南宫烈焰和上官馥雪的传言,眼里黯了黯,回礼道:“小叔叔。” 南宫烈焰听他这一声叫得有些勉强,仍是笑道:“客气客气。”又道:“眼下既然是在宫中,微臣当与殿下恪守宫中礼仪才是。” 龙炎也没纠缠的意思,只问:“小叔叔今天来,是来接上官小姐的吗?” 南宫烈焰摆手说:“微臣这才听说了上官小姐的事,此番是来看望上官小姐的。殿下应该知道,上官小姐是由微臣引荐的,她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断没有不闻不问的道理。不过,上官小姐待会儿若是要走的话,微臣倒是可以做一做‘护花使者’,送上官小姐出宫。” 龙炎听他话里也不像是与上官馥雪十分亲密的样子,不由疑惑了几分,面上仍是平静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小叔叔了。” 南宫烈焰又道:“客气客气。”暗里,却偷偷打量着上官馥雪的反应。 上官馥雪目光如刀,将他凌虐个遍。怎么看南宫烈焰的笑容,都像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贼笑贼笑的。 俩人聊了一会儿,剪影进来收拾,便又一同到了外间,一面聊着,一面等。 “距离曾祖母的寿诞,已经不到七天了。怎也没见原宿国的太子和小公主来?先前不是有过信函,说要来给曾祖母贺寿的吗?”龙炎这时候放松下来,言谈也如常了。 南宫烈焰烦恼地摇摇头,“这俩个人,一向是神出鬼没的,走到哪里算哪里,没个定数。微臣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忙又补充说:“不过,既然已有书信在前,恐怕也不会落空。” 龙炎微微一笑,“本宫倒不是担心他们不来,只是担心怠慢了他们。” “原宿轻风虽然孤傲,但也是有分寸的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贸然出手的。” “那是当然,原宿轻风若是另有打算,必在临关有所不寻常的举动。届时,楚王府的暗卫必然也知道了。” “说到不寻常的事,”南宫烈焰略略一忖,皱眉道:“似乎还真有一件。” 龙炎神情一凛,“什么事?” “殿下还记得,上官将军的二子上官子祈吧?” “当然记得。上官子祈三年前,在与原宿国一战中,重伤失踪。上官家几乎已经认定他死了,只是老夫人迟迟不肯给他修坟建墓罢了。” “可如今,关左突然来了消息,说是有人看见了上官子祈。只是他落魄得不成样子,成日流浪街头,与乞丐争食。若不是那人曾经是上官将军的部下,是见过上官子祈的,还未必能认出那人就是上官子祈。” 龙炎又惊又讶,眉头一拧,“当真有这样的事?!” 第203章 将玉佩归还 南宫烈焰万分肯定:“微臣已经派人前去确认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临关路途遥远,恐怕要等太后寿诞之后才会有消息传来。” 龙炎点点头,眉宇间舒朗之气渐渐隐退,“倘若是真有其事,那上官二公子的境况也未免太过凄凉了。” 南宫烈焰也不免叹息:“堂堂将门虎子,也不知遇上了怎样的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上官子祈的境况,龙炎也不禁唏嘘:“本宫与上官二公子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知道他素来最看重体面。他既然受了重伤,必然是得了人的救治,纵然不能报出身份,到临关找守城的将士也行,怎么会落魄成那副样子呢?” “微臣也甚是不解。所以,微臣怀疑上官二公子突然在关左出现,可能事有蹊跷。” 龙炎认同地点点头,“不过,上官二公子三年得归,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俩人又聊了一阵,就见剪影掀帘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玉佩,含笑冲俩人点了点头。 南宫烈焰见了,不由瞥了龙炎一眼,很快不高兴地移开了眼。 剪影上来就对龙炎道:“长孙殿下,我们小姐前两天在屋里找到一样东西,担心是宫里的物件,小姐方才让我给长孙殿下看看,是否有印象?”说着,便把那玉佩捧到了龙炎的眼前。 南宫烈焰正不高兴,就见龙炎浑身一激灵,不由站了起来,直直盯着那玉佩,半晌才道:“这玉佩……”他不知是惊是喜,猛地抬眼来望着剪影,“是你们小姐找到的?!” 剪影见他目光炯炯发亮,忙将怎么发现这玉佩的事情同他说了。 龙炎听了,竟有些发怔,像是有些不相信,又有些懵。他有些呼吸不稳,伸出的手甚至有些几不可察的颤抖,慢慢将那玉佩拿到手里,细细摩挲着,“想不到这玉佩竟然到了她的手里。(..info)” 他顿了片刻,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抬眼又剪影道:“你家小姐可有说这玉佩的来历?” 剪影不知该是摇头还是点头,只歉笑道:“小姐已经不记得了。倒是绿意先前提过,说是这玉佩是小姐小时候,有位小哥哥送给她的。” 龙炎眼里一亮,声调也是一扬,“是不是在一个雪夜,在栖霞寺的后山?” 剪影摇摇头,“这倒不清楚了。”只是佯作不知,又道:“看长孙殿下的神情,像是认得这玉佩?” 龙炎勉强笑笑:“不瞒你说,这玉佩曾经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后来,我出生之后,母亲便将这玉佩给了我。我八岁那年,有一晚偷跑出去,在栖霞寺的后山上见了一个小姑娘,挺乖巧可爱的,就把这玉佩送给她了。当时,我还说,将来就拿这块玉佩作为信物,回头来娶她。” 龙炎说到这里,南宫烈焰轻哂一笑,“这么说,这玉佩是长孙殿下送给上官三小姐的了?” 龙炎想到那个承诺,尴尬地红了红脸,“那个时候,才八岁。正是不经事的时候,就想着她讨人喜欢,又能玩到一块儿,就说长大了要来娶她。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好笑。我那时候,连那女孩儿的名字也没问,就那么把这东西给了出去了。” 南宫烈焰调侃道:“长孙殿下,莫不是后悔了?” 龙炎被问得一愣,竟思量了一会儿,才笑笑:“倒不是后悔。只是觉得,那时候心思真是单纯,想什么就能做什么。” 正说着,就见上官馥雪也走了出来,她又将面纱戴上了,连表情也看不清,只听见轻轻笑声,就说:“我就说,这是过家家的东西,不能当回事。” 剪影忙走去扶住她,上官馥雪又说:“长孙殿下,这既然是你的东西,又这么宝贵,现在完璧归赵,归还给你吧。” 龙炎又是一怔,眼神复杂地盯着上官馥雪,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能说,半天才道:“小……”他语塞了一下,担心地瞥了一眼南宫烈焰,忙又改口说:“三小姐,这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上官馥雪莞尔一笑:“都说是过家家的东西,孩子话哪能当真呢?我知道,这上面的夔纹是太子身份的象征。太子当年将此玉佩送给太子妃,后来又送给你,是因为你们都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一不是长孙殿下的身边人,二更不是皇室中人,断没有收下这块玉佩的道理。长孙殿下当初将这玉佩送给我,是没有经过慎重考虑的。现在,我将这玉佩还给你,却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龙炎想将玉佩硬塞回去,可南宫烈焰此时就在旁边,他一时间如坐针毡,那手里的玉佩竟然也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一般,踌躇不定。 南宫烈焰这时候笑道:“长孙殿下,三小姐说的有道理。这块玉佩不是寻常物件,若留在她手里,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长孙殿下自己收着吧。” 南宫烈焰如此一说,龙炎也不好意思再纠缠,讪讪将玉佩收了。看着上官馥雪脸上的面纱,转了话头问:“三小姐,你的脸不是已经复原了吗?今天怎地还把面纱戴上了?” 上官馥雪笑笑:“长孙殿下,臣女高烧刚退,担心路上招风,又要生病了。” 龙炎道声“也是”,便问:“已经收拾妥当了?” 剪影点头说:“已经收拾好了,来的时候就带了些细软。”说着,转身进去提了包袱出来。 龙炎心下不舍,在南宫烈焰面前,却也拉不下脸,只得讪讪说:“本宫同世子爷一道送三小姐出去吧。” 一路送到宫门口,又同上官馥雪话别了两句,才将她送上了楚王府的马车。 “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上官妙歌进宫了。刚才在皇后那里,也没见到人,估计是去问候她那小姨母了。”南宫烈焰歪身靠着车厢,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美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道:“管她问候谁去了,反正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的目的不也一样达到了吗?”南宫烈焰气定神闲地勾勾唇角。 “我也是将计就计。这事情要是进行得不顺利,你再说风凉话吧。”上官馥雪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南宫烈焰也不在意,笑笑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不顺利,也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不打算再纠缠什么顺利不顺利的问题,只笑着说:“我听说,你去找什么脸盆大的夜明珠了?” 南宫烈焰嬉皮笑脸道:“爷听你说的那个什么‘动画’什么‘电影’的,挺有意思的。我有事要去延平,只是顺道研究研究,能找到是好事,不能找到也无所谓。” “脸盆大的夜明珠?”上官馥雪吃吃一笑,“还不让人抢破头了?” “夜明珠再贵重,哪及皇长孙亲赠的夔玉呢?”南宫烈焰酸溜溜道。 上官馥雪知道他这是在揶揄自己,却偏还一脸惋惜说:“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把那块玉佩退给他。不管怎么说,皇长孙说过的话,就算是孩子话,要较真的话,照他那性格,指不定还真能兑现。” 话说着,上官馥雪却偷偷去瞧南宫烈焰的反应,“这要是兑现了的话,怎么说也是皇孙妃,将来还有望成为皇后。多好啊!前途简直一片光明!而且,以后我也犯不着跟一群无聊的女人勾心斗角了。” 谁知道,南宫烈焰却同样拧着说:“那可不一定。别说是皇上,就是皇长孙,将来也不可能会只有一位妃子。你若是成了正妃倒还好,这要是成了侧妃,处境说不定还不比现在好。” 上官馥雪见他也没个示弱的时候,不禁重重哼了一声,想也不想就抬脚,用力往他脚上踩了一脚。 南宫烈焰却是面不改色地转脸对着她,咧嘴笑了笑。 上官馥雪更来气了,使出浑身解数往他脚背上用力碾了又碾。南宫烈焰脸上终于抽搐起来,上官馥雪更得意地加大了力度。 谁知,这时候,马车突然一个大大的颠簸。 上官馥雪本就是半弯着身子来踩他,现在一颠,竟然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身上。柔软的嘴唇还好巧不巧地印在他的下巴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官馥雪还是觉得糗到家了,身子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南宫烈焰半晌没动,这时却轻轻叹了一声,下巴动了动,却没有一点想要推开她的意思。 上官馥雪心跳一紧,两眼一闭,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头上传来低低的笑声,南宫烈焰似乎又没动了。 上官馥雪心跳缓了缓,一心注意着南宫烈焰的反应,反倒忘了自己现在正压在南宫烈焰的身上。 南宫烈焰的身上,仍然散发着上官馥雪已经渐渐熟悉的一股清新的味道。上官馥雪轻轻嗅着,却不知是什么味道。上官馥雪知道他腰间挂有香囊,他不喜太浓的香气,也不喜欢太过素雅的花草,让人觉着疏远。 她鼻子一皱,只知中间夹着薄荷的香气,闻着让人舒心。 正走神,就感觉一只宽厚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她一下子大惊,险些要从他的身上弹起来:“你干什么?!” 第204章 车上的暧昧 南宫烈焰反被她吓了一跳,很快失笑着将她的身子安抚性地按了按,将她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她侧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躺着,才道:“我是觉着你总那么趴着,会不舒服。”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已经没了刚才的尴尬,又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翻身躺在他旁边。 好在这车厢够大,俩人平躺着,也不觉着太过逼仄。 静了一会儿,南宫烈焰这才问:“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回将军府,还是回楚王府?” 南宫烈焰这话,上官馥雪听得有点不自在,怎么能说“回楚王府”呢?我又没…… 上官馥雪腹诽了一下,还是打算不跟他计较了,“我有个打算,实行起来,会比先前那个要容易点,想请你帮帮忙。” “帮忙可以,可别让我白忙一场就行。”南宫烈焰面无表情道,“先说来听听。” 上官馥雪便将她心里的想法,凑到他耳边,细细说了。 南宫烈焰才一听,眉头就是一展,“这还有点指望。先前那个,好是好,就是太费时费力了。而且,成不成功,还未必呢。这个,倒像那么回事。” 刚一说完,南宫烈焰又是眉头一皱,“上官三小姐以前是个白丁,我可没听说她会画画。” 上官馥雪听他用的“她”,心头跳了一跳,也没时间去细想,就忙说:“我以前有一点底子,这两天加把劲,勉强撑撑场面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这个点子,只要绘画方面呢过得去就行,重要的还是后续的功夫。” 南宫烈焰见她说得起劲,才相信了几分,“这么说,你想找云天曜帮忙?”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点头道:“上次,我见云四公子的画工不错,心里就想找他学学。” “时间不多了,来得及吗?” “这个不重要,我要的东西都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只要两天时间,就能找齐全。画画方面的话,我要画的东西也简单,只需要稍微练练就行。” 南宫烈焰莫名高兴,固执地将她往身边揽了些,“这下子,你就只能呆在我楚王府了。不然,到了将军府,你就瞒不住了。”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南宫烈焰却更神采飞扬,“可若是要留在楚王府,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上官馥雪知道他心里又有了鬼主意,白了他一眼,道:“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你要是想跟他们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也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不清不楚的了。” 南宫烈焰听罢,颇感满意:“就算我不说,他们心里恐怕已经有数了。” “有数有数!”上官馥雪没好气地重复着,支起身子来瞪着他,“反正你这个无赖,占的便宜已经够多的了!” 南宫烈焰哈哈一笑,旋即谐谑地勾起唇角,正要与她调侃一番,就听车外的剪影问:“主子,前面就该改道了,还是先去将军府吗?” “不了。”南宫烈焰朗声应道,“你们小姐说,先去楚王府。” 剪影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就在南宫烈焰和剪影说话的时候,上官馥雪一拳已经落在了南宫烈焰一侧脸颊上。南宫烈焰脸上扭了一下,半点没觉着痛,哼也不哼,照样面不改色地答着剪影的话。末了,南宫烈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瞪着她。 上官馥雪不恼反笑,反手一拧,想要掐住他腕上的脉门。却只见他眉毛滑稽地一跳,他就将她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扯。上官馥雪正发现他眼底的一抹狡猾,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他脸上贴去,心念电闪,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诡计。为了不让他得逞,上官馥雪用力将脸一扭,却未料他眼疾手快地袭上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又将她的脸扭了回来。 还没等上官馥雪反应过来,南宫烈焰微一抬头,薄唇已经覆上了上官馥雪的唇。 上官馥雪一激灵,就要挣开。 南宫烈焰却好像料准了她的每个心思一样,刚一抬头,他就一手按了回来;刚要起身,脚就让南宫烈焰的脚一勾,给压住了;就连动手,也没有办法。 这样的形势,上官馥雪压在他身上,明明已经占尽优势,却愣是挣不脱。 上官馥雪心一横,便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来吧! 于是,便停止了挣扎。 南宫烈焰见她不再挣扎,动作也放缓下来。 她身上还留着宫廷御用熏香的余味,就着她身上原有的香粉味,又有吐纳之间微微的馨香,几种气味相容在一起,竟像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空气,不但相宜,还让人隐隐起了一种眷恋滋味。 南宫烈焰的动作轻而细柔,较之从前,又有些许不同。 恍惚间,他不禁想,或许这刻之后,她仍不愿意承认彼此间的悸动,但这刻的滋味却是叫人沉醉的。更重要的是,她的反应都是真的。 上官馥雪只能笨拙地随着他的动作,做出反应。但偶尔,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也会偷偷在他慢下来的间隙里,回吻上去。甚至会感到惊喜,原来接吻也可以玩出这种花样来。 片刻之后,南宫烈焰终于不舍地放开她。 上官馥雪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目光迷离地瞧着南宫烈焰,南宫烈焰却是心醉神迷地轻轻一笑。上官馥雪看见那样的笑,有一瞬间,竟也痴了。 下一秒,却很快反应过来。 上官馥雪昂了头,又要来打,南宫烈焰抬手将她的手抓住,“我们很久没这样了,别坏了兴致。”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迷醉。 过了一会儿,上官馥雪冷静下来,才嘟哝说:“每次都要稀里糊涂地被你占便宜。” 南宫烈焰这时却竖起手指,故作正经地“嘘”了一声,将她揽到怀里,将她的头往胸口按了按,示意她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上官馥雪“嘁”了一声,还是安静地闭上了眼,没有与他争辩。 上官馥雪在感情上虽然有点迟钝,但并不代表她是一个感情白痴。她曾经抛开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分析她和南宫烈焰之间的关系。想到那些寂静夜里突然的想念,想到那些莫名其妙失控的情形,更想到只要自己总会沉醉在他的亲吻里,腻软地就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软脚虾。 这一切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和南宫烈焰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男女关系了。 没有什么清白的男女关系,会像刚才这样,没说两句,就吻到了一起。更何况,她表面上挣扎了两下,心里却是半推半就的。 但她仍是不愿意将这层关系说破。 一方面是她喜欢这种暧昧的相处模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有很多事都还不明朗,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能和他在一起。但她又不愿意放手,只好这样别别扭扭地,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到这里,上官馥雪还是忍不住腻歪地踹了南宫烈焰一脚。 南宫烈焰哼了一声,也没有动。上官馥雪竟也莫名笑了,窝在他怀里不再动。 到了楚王府,云天曜人已经在书房里候着了。云天曜虽然也是个玩世不恭的,但与上官馥雪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隔阂。所以,在学画的事情上,云天曜倒是很乐意的。因着前世有些根基,上官馥雪在楚王府紧着边学边练,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后寿诞的日子。 这天天气晴好,上官馥雪早早换上南宫烈焰特意替她新裁的衣裙,化了一脸浓淡相宜的妆容,便同南宫烈焰一道去参加太后的寿宴去了。 太后寿宴之日,皇上便连连颁令,大赦天下。北辰百姓莫不欢喜,可谓普天同庆。就连街道不禁也拥堵了几分,马车一路行到宫中,赴宴的人已经来了许多。 方才下车,便听见四下里惊艳的呼声,莫不赞叹上官馥雪的貌美。上官馥雪只是浅浅一笑,同南宫烈焰一直走到宴会的场地。 一路上,张灯结彩。为了庆贺太后寿诞,沿途都搭建了各色的彩棚,放着王公大臣们送给太后的贺礼,棚里挂满了寿幛,还备下了休息的地方和相应的吃食。好几处地方,还搭建了戏台,早已锣鼓喧天,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一些小姐、夫人们已经坐在那里,一面嗑瓜子看戏,一面闲聊着。不知说着什么,个个都是眉飞色舞。 看着这样的排场,上官馥雪小小惊讶了一下,面上却还是端庄得体的。路上见着俩个眼熟的,便含笑打着招呼。有些喜欢嚼舌头的,见着南宫烈焰陪在旁边,不免窃窃私语了几回。上官馥雪只是笑,也不解释,从从容容又笑迎其他人。 这时候,就听边上突然有人吃惊叫了一声,很快把声音压了压:“那不是上官三小姐吗?!” 上官馥雪愣了一下,也没循声去看,就听另外有人啐道:“香陌,不要大惊小怪!” 那先前的声音忙缓了说:“小姐,你看,世子爷是同她一起来的。” 一下子这两个声音都没再响起来,上官馥雪倒好奇起来,循声看去,却见一双冰寒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第205章 寿宴小插曲 那尖锐的目光就像是无数新磨的细针,攒射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馥雪却没有半点色变,冲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动。 凉念青看了她半晌,眸中的寒光渐收,转脸看向她身后的南宫烈焰,竟是嫣然一笑。而后,慢慢走上来,冲南宫烈焰敛衽一礼:“世子殿下。” 南宫烈焰淡淡看了她一眼,也不应声。 凉念青也没有半点不快,仍笑道:“世子殿下是在来的路上,和上官三小姐相遇的吗?” 看似随口一问,南宫烈焰的态度却更显疏冷了,“我们是一起来的。” 凉念青听他说“我们”,显然是将他和上官馥雪扯到了一起,心里好是不快,面上却一点都不表露出来,转脸问上官馥雪:“上官三小姐,先前听说你在皇后娘娘宫中生了病,回到将军府养病去了。想不到你竟然没有跟自己的家人一同来,却是跟毫无关系的世子爷一块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馥雪心里好不耐烦,却又只能忍着,没好气说:“凉大小姐,我和谁一起来,还有义务向你报备吗?” 凉念青脸上仍是平静,没有一点恼色,“当然没有必要,不过,”她勾唇诡谲一笑,凑到上官馥雪耳边,轻声接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世子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我和世子爷是什么关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凉念青骄傲地瞥了她一眼,“因为,倘若你和世子爷是那样的关系,我和你之间,就又多了一个斗下去的理由。” 上官馥雪冷睨了她一眼,说:“凉大小姐若是有这样的想法,我只能奉陪到底了。”她勾唇邪笑,瞥了南宫烈焰一眼,“不过,世子爷心思复杂,心里能容下谁,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南宫烈焰刚才对她的冷淡反应,上官馥雪忍不住泼冷水:“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甚至不愿意对你说一个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凉念青冷冷一笑,“谁能笑到最后,咱们就等着瞧吧。” 上官馥雪只是微微笑着,并不应声。 “我二弟的事,我也会一分不差地从你身上讨回来的。”凉念青咬牙说道。 上官馥雪低头弯了弯身子,“我随时候着,不会走开半步的。” 凉念青轻轻哼了一声,便冲南宫烈焰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 “她偷偷跟你说什么?”南宫烈焰问。 上官馥雪笑笑:“还能说什么?当然还是那些老话,看谁笑到最后啊之类的。” “看谁笑到最后?”南宫烈焰轻哧了一声,“你现在就已经笑得很开心了,她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还用管‘最后’吗?” 想到凉念青刚才的话,上官馥雪不禁打趣问他:“南宫烈焰,像凉念青这样,有身家有地位,又是才艺兼备的人,你喜欢吗?” 南宫烈焰愕了一下,转脸瞅着她的表情,说:“我为什么要喜欢?” 上官馥雪心头一喜,又问:“可若是硬塞给你呢?” 南宫烈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硬塞给我?” 上官馥雪语塞了一下,撇撇嘴又说:“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包办婚姻的年代,如果皇上赐婚又或者因为某些方面的压力,要你娶她,你拒绝得了吗?” 南宫烈焰摇了摇手指,“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因为我现在只有一个名头,像凉相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不会把女儿嫁给我吃苦的。” “你虽然没有实权,至少也是北辰的首富了。生意更是遍布四方大陆,有了金钱,还不愁没有权利吗?” “你不懂。在政客面前,更看重的是直接的利益。如果有个人,摆在你面前,直接就能让你当上皇后,你还会对一个首富多看一眼吗?”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别拿我打比方,我可跟她们不一样。” 南宫烈焰暧昧地笑笑,不禁问:“怎么不一样?”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要你管!”当下,便抬脚走开了去。 上官馥雪走到彩棚里坐着,南宫烈焰本想跟进去,却在门口住了脚。 这种专门用于宾客休息的彩棚,有时候也用来解决一些不便的事,倘若出现个衣服破损之类的,女宾便要在里面换衣。彩棚便因此分了男女。上官馥雪进的,正好是女宾休息的彩棚,南宫烈焰不方便进去。 他踟蹰了一下,那门口的帘子已经垂了下来,也不知上官馥雪在里面究竟做着什么。他想走,又不想走。站了小会儿,就听旁边有人走上来问:“世子殿下,里面都是女客,你想见哪位小姐,奴才愿意帮这个忙,给您带话进去。” 南宫烈焰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话,不用特意带话进去。要是见着上官将军府上的三小姐出来,到处找我,就跟她说,我到那边的棚里去了。” 那太监应了一声,躬身等着他动作。南宫烈焰却像是迈不开脚似的,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往那男客的棚里去了。 上官馥雪自进来,那里面坐着的十来个不认识的小姐们,便交头接耳地悄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这人像不像兰亭雅会上的上官馥雪?” 旁边点头说:“我听说,她的脸完全好了,估计还真是她本人。”又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给她打个招呼?” “别找事儿!”旁边另有人出声提醒,“我听说,她长姐和凉大小姐都不喜欢她。宫里有人说,皇后娘娘这次,特别要将她长姐推出来,给太后献一支舞。若是跳得好的话,料不准还有大大的封赏!到时候,她长姐身份地位高了咱们一截儿,若是知道咱们跟她说过话,误会了咱们,将来想巴结她长姐也没机会了。” 这时就有人啐了一声:“你也真够势利的!谁能攀了高枝儿,还能由你说了算?再说,那皇后娘娘有什么打算,能让你知道?” 那女子便白了她一眼,说:“尔雅,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有个远房的表姐就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可都亲眼看得真真的,亲耳听得真真的。” 叫尔雅的女子不服气说:“真的又能怎么样?先前在兰亭雅会的时候,就连长孙殿下也说了,上官妙歌琴音虽好,却是空洞,缺少韵味。更何况,论跳舞,还是上官馥雪跳得好。燕京城都传遍了,你们不也争着吵着要学上官馥雪那天跳的舞吗?现在却说这种风凉话。你们见高就攀,见低就踩。你们也太没人情味了。” “我们跟她又没什么交情,要什么人情味?”那女子不依地嘟囔一声,又说:“再说,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凭什么跟我们谈人情味?” 本来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渐渐高了起来。 坐在旁边听别人谈论自己的事情,不是很让人舒服,上官馥雪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便捉摸着上官家的其他人也该来了,正好出去瞧瞧。 上官馥雪想着,便起身往棚外走,仍听有人偷偷说:“你看,咱们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人家,把人家给气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还能怎么样?!” 上官馥雪将帘子一放,心说,难道女人真不是省事的?到哪里,都有聊不完的八卦,吵不完的嘴? 上官馥雪摇摇头,显得无可奈何。 刚一出来,就见一个太监上来说了南宫烈焰刚才交代的话。 上官馥雪本想去看看,却又迟疑了。那男宾的帐篷的里头,虽没有女人间的是非,可也是有暗潮汹涌的时候。自己贸然过去,说不定还会坏了什么事。 上官馥雪回头便问那太监,上官将军府来人了没有? 那太监不敢确定,找人到宫门口去问,一来二去,没等多少时间,就见前去打听的那个太监领着一个俏人儿往这边来了。 上官馥雪远远看了一眼,已经迎了上去,那女孩儿也笑脸如花地往这边快步走来了,未等走到跟前,就脱口叫了声:“三姐!”正是上官妙云。 看了上官妙云一身的打扮,上官馥雪已是眼前一亮,“妙云,你今天可真够漂亮的!” 上官妙云红了红脸,垂了脸说:“娘说,今天是大日子,得穿得体面点才行。” 这又何止是体面?!简直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虽只是穿着缕金挑线的纱裙,上面的纹绣却是细致的,但这样细致的做工,却没有半点浮夸的效果,简直浑然天成!若非一两年的工夫,和高超的技艺,是不会有这样惊叹的效果的。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金雀,玲珑娇俏之中,因着没有半点矫作,更添了一种不自觉的纯然气质。 上官馥雪心下了然,看来大夫人是希望能借着这难得的场面,为上官妙云找一门好的归宿。不过,看来大夫人在对女儿的穿衣打扮方面,还是很懂得把握的。上官妙云样貌虽不是十分出挑,但也算得上是美人。 这样的打扮,不抢风头,却抢风头。 上官馥雪暗叹一声,果然拿捏得好! 正想着,就听后头笑骂了一声:“你这丫头,你婶婆就在后头,你也敢走这么快?简直没规没距!早上才让你矜持着点,这就忘了?!” 第206章 搞笑开心果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未等上官馥雪回头,就见旁边的上官妙云走上去,娇嗔道:“娘,女儿这不是想着来看看三姐姐嘛。” 大夫人轻轻哼了一声,盈盈走上来,见上官馥雪仍是背对着自己,正要开口,上官馥雪却恰好在此时回转了身子,笑着行礼:“大伯母。” 大夫人一时没能缓过来,面上僵了小会儿,才打量着她,亲亲热热地说:“哟,三小姐今天这身打扮,还真是光彩照人啊!” 上官馥雪笑笑说:“和妙云比起来,可还差上一截呢。” “哪能呢?”大夫人拿着帕子掩唇轻笑了一声,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老夫人和三位爷这就过来了,咱们过去迎他们。”说着,还不住笑了上官妙云一眼,说:“都是你乱了规矩,害得为娘也跟你胡闹。” 大夫人扬了扬帕子,同两人招招手,便领着她们过去。 路上,大夫人笑问:“前些时候,听说三小姐进宫了?” 上官馥雪“嗯”一声,也没多说。 她这样淡淡然,大夫人倒不在意:“我还听说三小姐进宫,为的是在今天的宴会上给太后献舞。” “大伯母的消息,来的有些迟了。”上官馥雪眼底波澜不兴。 “哦?”大夫人愕了一下,想要追问,却又觉得不妥当,就只好盯着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说:“我后来受了伤,让长姐顶了上去。今天是跟着楚王世子一起来的。” 上官馥雪说罢,就垂着眼睛,并不看大夫人。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温柔恬静,长长睫毛下一点碎影,叫大夫人捉摸不透。 大夫人听她说得坦然,纳罕一阵,就恍悟说:“难怪刚才来的路上,老夫人和三弟都说你不在将军府。原来是在楚王府。” 话说到这里,却显然是留了余地的。(..info无弹窗广告)上官馥雪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 大夫人不尴不尬地闭了嘴,假装没事地往前面走。 上官妙云在旁边拿手肘偷偷捅了她一下,坏笑说:“三姐,你先前还不肯承认,现在都露馅儿了吧?” 上官馥雪装傻问:“漏什么馅儿?” 上官妙云又捅了捅她,“还在装蒜!” 上官馥雪凝眉说:“我能装什么蒜?府里难道没人跟你说,我之所以在楚王府养病,那是因为楚王府有一味外面没有的珍稀药材。我没办法,才在楚王府住下的。” 上官妙云掩唇吃吃笑起来,“想不到,三姐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不带脸红的。” 上官馥雪横了她一眼,昂首挺胸说:“我说的都是真真的话,不是什么瞎话!” 上官妙云被她这样子,逗乐起来,可碍着大夫人就在不远,只好捂着嘴,闷闷笑起来。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就见上管家一行人都往这边来了。老夫人在前头笑着向上官馥雪招了招手,抓着她的手说:“这才几天没见,我这心里可都念着你呢。” 苏妈妈也在旁边说:“那天楚王府带话来说,你要在世子爷那里养病,老夫人这心里就一直担心着呢。现在看着三小姐没事,老夫人这心也该宽了。” 老夫人笑看了苏妈妈一眼,“我这心里能不担心吗?我头天见你的时候,明明说的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行了。哪曾想,那带话的人说,你晚上发了高热,虽说是已经退了,可也难保不会反复。” 这时,老夫人眉开眼笑了几分,拍拍她的手,说:“现在没事了就好,其他事也就别操心了。(..info)” 就在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大夫人往二夫人那边靠了过去,偷偷说:“老夫人也未免太放心了。那楚王世子虽说跟将军府是旧相识,偶尔客宿两天倒也无妨。可这楚王世子本来就是个没爹没娘的,为人又不羁。这孤男寡女的,也不怕他们有逾矩的时候?” 二夫人也偷偷回道:“这三小姐跟世子爷走得近,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我看,老夫人和三弟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这三小姐能嫁进楚王府,也是一件大好事。世子爷怎么说,也是咱们北辰的首富。旁的也不指望,光是这银钱,就足让人眼馋的了。” 大夫人撇撇嘴,不同意说:“这亲事,倒是好亲事。可这女儿家,出嫁前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 她脸上窘了一下,才继续说:“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也就罢了。在男人面前,也这么不矜持。妙云跟她要好,这要是让她给带坏了,怎么办?” “大嫂,你说得太严重了。”二夫人眉头皱了皱,瞥了上官馥雪一眼,又说:“这孩子不简单,是咱们早就知道的。她虽然行为上有些不拘,但也不像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再说,妙云跟她走得近,对咱们来说,横竖都是好事。妙云虽然有点鬼灵精,但是心思单纯。三弟那孩子自然不会防她,有什么话自然乐意跟她说。妙云晓得了,就等于是咱们晓得了。” 大夫人心里明白,赔笑说:“二弟妹说的,我哪能不知道呢?就是到了眼前,总也沉不住气。” 二夫人轻笑一声,“咱们两个,都是一样的。这走到一块儿,倒还能一块儿拿拿主意。” 她们先前也是不对版的,凡事总爱争个长短。眼见着三房的日子越过越滋润,他们俩房倒落了下风。俩人同病相怜起来,不觉就成了同盟。三房这边有了事情,她们便要一起商量着拿主意。 见二夫人这样说,大夫人心里不觉就与她亲近了几分,笑说:“二弟妹说的是。我看,这往后,拿不准的事情,还得找你商量才行。” 二夫人又同她笑说了两句,上官馥雪这边也正和上官捷说着话。上官妙云在一旁撺掇了两句,众人这才笑着往戏台这边走。 戏看到一半,就听前面有人敲罄,空灵之声才起,左右又以丝竹相和。一时间,鼓乐齐鸣。 就听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往花园中间红毯铺就的地方去。百位皇亲站在前头,后有百官分列左右,女眷们则在最后。纷纷敛容正色,恭迎大驾。 只见金殿的回廊那头,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皇上三人过来了。 众人齐声高呼,向三人行礼。 皇上撩袍坐下,朗笑道:“今日是太后的寿辰,普天同庆,尔等不必拘谨!为了贺此良日,朕已昭告天下,今日民不赋税、官不办差、农商自由。今日就当是寻常家宴,不拘君臣之礼、尊卑之序。只管骋怀畅饮,同赏歌舞。” 皇上话落,宫女已经托着银盘,屈身将美酒奉到了他面前,皇上举杯笑道:“列位臣工,此刻就与朕一起,举杯同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就在皇上说话的同时,已有百名宫女、太监,端了金盏上来,送到每个人的手中,就连上官馥雪也接到了一杯,上官妙云皱眉说:“三姐,你说,宫里的酒会是什么味道,辣不辣?醉不醉人?” 上官馥雪自认是个豪放派,酒力却是不及,看见那清冽甘香的酒水,却也皱眉说:“我哪晓得?” 平时喝个果酒还行,喝白酒那是半盏就醉,若在家里还好,眼前这么多人,若是喝醉了,闹了什么笑话,可就太丢人了。 正发愁,就听旁边幽幽说:“喝了就知道。” 上官馥雪一愕,脸已经本能地转过去了,见是南宫烈焰,也没心思去管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见着身遭的人都纷纷举杯,齐声说着贺词,很快就要一起仰脖将酒饮下去。她一下子慌了,想也不想,就趁着大家没注意自己的空档,竟然就去捏住了南宫烈焰的鼻子,想要把酒倒进他嘴里。 南宫烈焰根本没料到她会这样,刚刚把那杯酒喝下去,手都还在放下来都半道上,鼻子就被捏住了。他本能地一张嘴,那杯酒就被野蛮地灌进了口里。他甚至还没尝出味道,就感觉那酒猛地滑到了喉咙里。他一口气没顺上来,那酒就在喉咙里直打转。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喉咙里那口气,刚松了一点,他便想着勉强咽下去。谁知道,喉咙一抖,一个没憋住,他“噗”一声,还是喷了出来。 这一喷,还只喷出了一半。剩下一半,全到了气管里。他连连咳嗽起来,怎么也不舒坦,甭提有多难受了。 他站在女宾之中,本就显眼,这时又咳得厉害。众人都不禁看了过来,面面相觑不说,竟还有女子尖叫说:“呀!是楚王世子呀!” 见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上官馥雪心里就后悔了,恨不能马上找条缝钻进去。 南宫烈焰终于缓下来,瞪了上官馥雪一眼,便讪讪地向那些惊诧的目光报以歉然一笑。那笑在上官馥雪眼里是有些别扭的,可偏偏那些女子眼里都满是倾慕的眼神。这下,她心里倒别扭了。可在这种场合,她也不好发牢骚,只能在一旁生起闷气来。 这时候,那金殿之上的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太后眼力不及年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便皱眉问皇后说:“皇后,那女宾里站着哪家的公子?哀家看着有点眼熟。” 第207章 寿宴诸般事 上官馥雪脸上的尴尬还没退,一直垂低了头,听见皇后叫他们上去。她心里狐疑了半天,这才想着去看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的嗓子还有些犯痒,时不时要轻轻咳嗽两声,他正揉着喉部,就感觉上官馥雪看了过来。他心里顿时不快,一扭头,送了她一记凌厉的眼刀。好像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上官馥雪心里一哆嗦,面上反倒挺直了腰板,轻咳了一声,就随映桐走了上去,南宫烈焰也紧跟上来。 上官馥雪这才看清太后的脸,虽然已经年届六旬,太后却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不但身子硬朗,就连脸上的皱纹也比同岁的人要少很多。只是她面上虽始终挂着慈蔼的笑容,眉眼之间却始终有一种刻意隐藏的疲态和颓然。 上官馥雪眼睛偷偷转向皇上,刚一看到皇上的脸,便不由打了个冷战,倒不是因为皇上的威严,却是因为他那张越看越眼熟的脸。上官馥雪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想起 刚一想起,她心里便哀叹了一声惨了! 上官馥雪一下子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了。就跟在钉板上滚了一圈儿一样,什么感觉都是鲜明的。 见她看着皇上发愣,南宫烈焰出声提醒道:“还不快向皇上、太后,还有皇后行礼?!” 上官馥雪这才一一行礼,太后淡淡说:“既然来了,就到旁边坐着吧。” 这句话又不知同谁说的,上官馥雪狐疑地看向南宫烈焰,南宫烈焰却向太后躬身谢恩道:“谢皇祖母!”便到了东边皇子皇孙的席位上坐下。 太后同南宫烈焰的关系,原本也说不上亲厚,但也不会太过疏离,但自从南宫烈焰的娘(北辰国的长公主)龙雨柔出了事情之后,太后便对他有些不闻不问了。虽然不是过分冷淡,却也不像从前那样偶尔说说话了。 上官馥雪先前听老夫人提过,长公主原本是先皇和太后手心里的肉,可说是将她宠到了极致里。长公主却从来不恃宠而骄,凡事都进退从容,素性淡泊却不高冷。宫里宫外,都很得人心。 长公主到了应该出嫁的年龄,先皇和太后在这方面,都愿意听从她自己的意愿。然而,那时候一件大事,却将一切都改变了。至于是什么事,老夫人并没有说。只说,那时候,长公主不得不嫁给当时三军最高的统帅南宫擎天。南宫擎天也因此被封为了北辰第一位异姓王。 五年前的那场变故,令长公主香消玉殒。 上官馥雪暗想,太后就是因此对南宫烈焰改变了态度的吧。恨也恨不起来,爱也爱不起来。这也是相当,让人痛心的。 上官馥雪垂睫想了会儿,抬眼时,太后正好打量着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你就是先前在兰亭雅会上名声大噪的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不卑不亢地点头说:“回太后,正是臣女。” 太后含笑又将她打量了一圈,“先前听秀沁提到过你,以前那张脸可不敢恭维,如今你这脸恢复之后,倒也标致,有八九分云氏的气韵。”赞叹地点点头,突然问:“许了人家没有?”(秀沁是上官老夫人的闺名。) 上官馥雪微微红了红脸,偷偷瞥了一眼南宫烈焰,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这一瞥,太后却看明白了,转而笑说:“常听你祖母提到你,说你是个会体贴人的,常常有出乎意料的举动讨她的欢心。哀家最喜欢有孝心,又不拘泥的孩子。” 她说着,扬了扬手,“到你父亲的席位上去坐着吧。” 上官馥雪走到家人所在的客席,方一坐下,便听老夫人在旁边说:“这人上了年纪,看事情就淡了。看来,太后也跟老身一样了。” 上官馥雪笑了笑,说:“许是太后最近劳心费神,有些乏了。”她随口一说,算是对老夫人的回应。 老夫人摇头叹气说:“这人心都是肉长的,禁不起磕碰,遇到的事情多了,心就累了。” 上官馥雪只是淡然笑了笑,并不接话。 太后坐在金殿之上,目光时而沉静时而柔和,接受皇子皇孙以及百官和外国使臣的敬贺,夸赞和奉承之词,一时应接不暇。太后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却没有过分的喜悦和兴奋。 上官馥雪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敷衍。 太后下方的客席上,左边坐着皇子皇孙和外国使臣,右边才是百官与各自家眷的席位。 上官馥雪发现,寿王龙项天也在其中。他穿着青色的锦衣华服,衬着他浑身的张扬之气,竟觉得十分得扎眼。她这时想起,上次一见,是在苏妈妈出事的时候。后面出了很多事,以他对上官妙歌的紧张程度来看,竟也没有现身来找他的麻烦。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并不在燕京城。 龙项天察觉上官馥雪的目光,很快将她瞪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恨,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旁边的毅王龙耀天见他看向这里,同样也看过来,近乎冷漠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竟有了一丝和缓。 他薄唇深抿,始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他早前从旁人的嘴里,听人提到过上官馥雪,多是赞美之词。现在看着她,穿戴整齐,不显得招摇却又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她面带微笑,目光流转之间,从容却不显拘谨,大方却又不失分寸。她肌肤胜雪,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俗的气质。没有过分地张扬,又没有过分地内敛,给人一种恰如其分的体会。 龙耀天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终是移开了眼。 左边客席顺次坐着几位皇子皇孙,首座是皇长孙龙炎,接着是二皇子龙啸天,三皇子龙耀天,再是六皇子龙项天。因为四皇子前年重病去世,五皇子又早夭,在座的皇子就只有三位。 龙炎穿着浅黄色的礼服,面如冠玉,始终带着端庄温雅的笑容。他旁边坐着二皇子龙啸天,他一身深灰袍服,那袍服上金缕纹绣,光芒隐在袍服原有的颜色中,却并不显得暗淡,倒给人一种凛然生畏的气魄。他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眸底却是冰冷幽深,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上官馥雪心头颤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这人同皇上一样,都是之前见过的。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她虽猜出他们是位高权重的人,却没猜出他们竟然是皇上与皇子! 上官馥雪隐隐有些担心,转眼去看南宫烈焰。他此时正坐在皇子后面的客席上,与旁边的皇子皇孙谈笑自如,头上双色的锦带随着他的动作,难掩倜傥风流。 她微微勾唇笑了,就听旁边传来低低的娇笑声:“三姐,这下让我逮了个正着吧。” 上官馥雪转脸白了一眼上官妙云,说:“妙云,你又逮着什么了?成天鬼灵精的。” 上官妙云扁扁嘴,眼里又亮了亮,俏皮说:“三姐,你说,待会儿歌舞表演的时候,妙歌姐的节目会排在第几?” 上官馥雪摇头说:“节目的排序,我哪能知道?这得问在太常寺供职的二伯父才行。” 上官妙云笑了笑,也不在意,只说:“想到妙歌姐将要跳的舞,是三姐编排的,我这心里就忍不住好奇想看看。” “你要是想看,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大夫人笑道:“你这妹妹就是这样,总是静不下心,一到了热闹的地方,就净想着玩儿。” 老夫人也呵呵笑道:“这女孩子出嫁前,总要淘气些。趁着还有两年,就由着她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嬉笑。一家人闲聊时候,宴会已经如常开始。 推杯换盏才过一巡,就见十来名娉婷女子穿着薄黄纱衣,臂上、腰上都缠着飘带,赤足翩翩踏上了中间的地毯上,音乐自乐师手中流泻而出。女子们以右足为轴,随着乐声,就像是柔软的柳枝一般,轻盈旋转、摆动。 那乐声好似源自天外,清灵而飘渺。听着那乐声,身子就像是变成了一缕轻烟,随着轻风扶摇直上,轻盈自在。身心间的烦恼和愁绪,都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被涤荡干净了,只有一种恬淡的感受。 诸女随着乐声,就像绽开的花蕾一般,从外到里地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飘散而下,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就像初绽的幽兰一般,随着轻盈的动作,慢慢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第208章 姐妹争风华 上官妙歌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素手,身子以足为点曼舞轻摇,欲倒未倒。随着她飘然出尘的舞姿,飘带随风飘动,一双轻盈美眸,欲语还休,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乐声渐紧,只见那些女子又将她围在中间,手中绸带轻扬而出。几乎同时,上官妙歌纤足轻点,竟是凌空飞到了那绸带之上,衣袂飘飘,状若飞仙。而后,翩然落下。 舞乐结束好久,众人才如梦方醒,鼓掌称赞连连。 “上官大小姐的舞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龙项天鼓掌大声称赞道。 上官妙歌这时,领着余下伴舞的女子,走到皇上面前,盈盈一礼:“臣女上官妙歌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向皇后和太后行礼,说:“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天齐,五世其昌!” 太后动容地笑了笑,“你今天这舞,可算是让哀家开眼了。能让北辰第一美女,来为哀家舞上这一曲,倒也值了。” 上官妙歌屈身一礼说:“太后娘娘说笑了,今天是娘娘的寿辰,能为娘娘尽此绵力,是臣女之幸。” 太后越看她越觉得欢喜,将她端看了几眼说:“你这孩子,一番孝心,让哀家十分满意。”她笑着转脸对皇上道:“皇帝,这孩子今天这舞跳得不错,该赏!” 皇上便笑着说:“就赏赐她金银吧。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点头,又将上官妙歌看了两眼。 皇后陪笑道:“倘若要赏赐上官大小姐的话,她妹妹上官馥雪也当赏赐才是。” 太后愣了一下,不解其意,皇后便解释说:“这‘飞天舞’本来是由上官三小姐负责编排和表演的,后来她从高处摔伤了,这才不得已换成了上官大小姐来表演。” 太后想不到这舞蹈里面,竟还有这样的内情,怔了怔,却有些不相信:“方才见那孩子,也没看出端倪,想不到,她才是这背后的功臣。(..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哀家心里有些不信,你们叫那孩子上来,哀家还要再看看。” 上官妙歌听见皇上要赏赐金银,正是有几分失望,皇后却偏偏在这时候提起上官馥雪,生怕到时论功行赏,会落了下风。 上官馥雪则正惊叹于上官妙歌最后飞天那一段,她原本的设计是凌空飞升,却因为技术局限,有些困难。想不到,上官妙歌竟将那一段改成了短短的一瞬间,虽然没有计划中的效果,倒也是十分惊艳的。看来,这方面,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上官馥雪走到前面,太后仍含着笑,笑里却明显起了几分怀疑,说:“哀家是个喜欢眼见为实的人,总喜欢亲眼求证一番。皇后刚才说,这舞蹈是你想出来的。哀家有些不信,所以你就趁着机会向哀家证明一下吧。” 上官馥雪垂眸道:“太后娘娘,你方才已经看过了飞天舞,此时再看,未免有些无趣了。臣女本有一份礼物,要进献给太后,不如就趁此时,就将这份礼物献给太后吧。” 太后狐疑地瞅着她,“是什么礼物,让哀家瞧瞧。” 上官馥雪从容道:“回太后娘娘,臣女的礼物是一副画。但这幅画,臣女想在太后的面前,亲手画给太后看。” 太后来了兴趣,扬眉说:“你这丫头,倒会卖关子!快画给哀家瞧瞧!”说着,便要让人下去准备水墨。 上官馥雪忙道:“太后娘娘,臣女这画不是寻常的水墨画,所以须用臣女准备的工具才行。”说着,看向左边的客席,越过众人,向南宫烈焰抛了个眼色。就见南宫烈焰向随扈吩咐了下去。 太后点点头,仍让太监去准备桌案,和一应物件,以备不时之需。 不多时,便见南宫烈焰的随扈取了东西来,在桌案一一摆开,又将一个空白的屏风放到了旁边。 只见上官馥雪取了画笔,飞快地蘸取一种颜料,在屏风上落下仓促一笔。众人蹙眉看着,面面相觑,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在下面,讨论起来。那声音高高低低,多是讨论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俩人,谁更有才华的问题。 上官馥雪半点不受影响,只是手上的笔时而似游龙,时而似雨点,渐渐可以看出是画的一副《牡丹争春图》。 那《牡丹争春图》虽是高雅,却是没什么新意。 众人自以为看出了上官馥雪的想法,方才对她有些微词的人,马上挑眉得意说,就说这妮子没什么本事! 看到这里,太后的兴趣也渐渐淡了,就对皇后说:“我看,这丫头的本事,还得再看看。” 皇后也闹不清上官馥雪的打算,见太后这样说,只好讪讪地点头。 上官馥雪慢慢收笔,四下里一片静默,众人却已经没了期待的表情,恍然大悟的同时,不免有些失望。 太后看了一眼,便说:“这《牡丹争春图》虽是不错,可哀家宫里已有不少这样的卷轴,实在不必要。” 上官馥雪仍是屈身一礼,“太后娘娘,臣女这副画要的还不是眼前这种效果,请太后娘娘耐心稍等。” 太后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想要推掉却又耐不住好奇,便狐疑地看着那副画。 这时间,日正当空。 那副画渐渐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 先是那画上犄角里一朵羸弱的花蕾,缓缓绽开了,竟还散发着雨后承露般的清新光彩。蕊间一颗骊珠般的露珠,似受了轻风的吹送,竟微微颤了一下。 众人看傻了眼,心下都忍不住好奇,拉长了脖子,静等其他花开。 果然,那画上其他的花,也次第开了。 正当众人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的时候,那花竟无端飘起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让人生了一种好像真的置身牡丹丛的错觉。 然而,无数双眼睛都真真切切地看着,花园里的一只只胡蝶都往这边飞来了,落在画上,半晌不肯离开。 太后看得万分惊奇,众人已然响起了一阵掌声。 太后惊奇道:“原来这重头戏还在后头!”她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着问:“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太后脸上净是惊艳,上官馥雪却笑了笑,说:“太后娘娘,请恕臣女还不能告诉您这其中的秘密。不然,将来臣女可就没能够卖弄的东西了。只是这屏风,太后往后若想要再看今日这景象,需在晴朗天气,先以水润湿,放置在阳光下才行。用于润湿的水量不可太多,刚刚打湿即可。用水太多,天长日久,不但会毁坏了画本来的颜色,还会渐渐失去作用。” 太后知道她说笑,也没嗔怪的意思,只连连笑说:“你这孩子,心思倒巧,不但能编出这么卓绝的舞蹈,还弄出了这么个神奇的东西。哀家这心里,真是高兴。先前听人夸赞你,哀家只当你跟其他才女是一样的。现在看着,可真是出人意表!” 太后越说越高兴,竟是比刚才夸赞上官妙歌的时候,还要高兴。 上官馥雪不卑不亢地行礼道:“谢太后娘娘谬赞!” 太后正在兴头上,又对皇上说:“这孩子,孝心可嘉。也当赏赐才是!” 皇上点头说:“只要母后高兴,儿臣当然赏赐。就同她长姐一样,也赏赐金银吧。” “皇上!”皇后这时叫道,皇上一愣,转脸来看她:“皇后,你对朕的赏赐不满意吗?” “陛下误会了,今日普天同庆,只要能让寿星高兴,皇上不管赏赐什么,都是应该的。”皇后雍容大度地笑了笑,接着又说:“只是臣妾想起一件事,想趁着这时候,跟陛下说。” “哦?”皇上浓黑的眉毛往上一挑,“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皇后在这时候要跟朕说?” “陛下可还记得,你前些日子,和二皇子一起微服出巡的事情?” “记得。”皇上点了点头,仍是感到不解。 “那陛下可还记得,您在宫外旧疾复发的时候,那个救了你的人?” “记得。”皇上又点头,“皇后,你还是别在朕面前卖关子了。你这时候,将那件事提出来,莫不是当日救了朕的人,就在这宾客之中?” 皇后不禁莞尔,“陛下,不在宾客之中,而是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皇上一纳罕,便迟疑地看看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俩人。上官馥雪师承沈文的事情,他在宫里也曾听人说起,更听说她医术高超,恐怕已经青出于蓝。 皇上便问:“皇后说的是上官馥雪?” 皇后欣然点头,“那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当时有楚王世子在场,楚王世子本就跟上官三小姐认识,这才知道那天救了陛下的人,就是上官馥雪。楚王世子也是在跟臣妾说起上官三小姐的事情时,臣妾才知道的。” 皇上一听,便若有所思地端看着上官馥雪的脸,喃喃说:“难怪朕刚才看见这双眼睛,就觉得有些眼熟。” 上官妙歌在一旁听得,早就沉不住气了。千算万算,竟没算到皇后也会帮她!任上官妙歌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皇后跟她不过相处了几天而已,怎么就肯帮她了呢?! 皇后这时候说:“陛下,既然上官三小姐是您的救命恩人,光是赏赐金银,会不会太过单薄了?” 209 姐妹争风华www.mianhuatang.cc [第1章正文] 第209节姐妹争风华 上官妙歌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素手,子以足为点曼舞轻摇,倒未倒。随着她飘然出尘的舞姿,飘带随风飘动,一双轻盈美眸,语还休,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乐声渐紧,只见那些女子又将她围在中间,手中绸带轻扬而出。几乎同时,上官妙歌纤足轻点,竟是凌空飞到了那绸带之上,衣袂飘飘,状若飞仙。而后,翩然落下。 舞乐结束好久,众人才如梦方醒,鼓掌称赞连连。 “上官大小姐的舞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龙项天鼓掌大声称赞道。 上官妙歌这时,领着余下伴舞的女子,走到皇上面前,盈盈一礼:“臣女上官妙歌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向皇后和太后行礼,说:“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天齐,五世其昌!” 太后动容地笑了笑,“你今天这舞,可算是让哀家开眼了。能让北辰第一美女,来为哀家舞上这一曲,倒也值了。” 上官妙歌屈一礼说:“太后娘娘说笑了,今天是娘娘的寿辰,能为娘娘尽此绵力,是臣女之幸。” 太后越看她越觉得欢喜,将她端看了几眼说:“你这孩子,一番孝心,让哀家十分满意。”她笑着转脸对皇上道:“皇帝,这孩子今天这舞跳得不错,该赏!” 皇上便笑着说:“就赏赐她金银吧。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点头,又将上官妙歌看了两眼。 皇后陪笑道:“倘若要赏赐上官大小姐的话,她妹妹上官馥雪也当赏赐才是。” 太后愣了一下,不解其意,皇后便解释说:“这‘飞天舞’本来是由上官三小姐负责编排和表演的,后来她从高处摔伤了,这才不得已换成了上官大小姐来表演。” 太后想不到这舞蹈里面,竟还有这样的内,怔了怔,却有些不相信:“方才见那孩子,也没看出端倪,想不到,她才是这背后的功臣。不过,哀家心里有些不信,你们叫那孩子上来,哀家还要再看看。” 上官妙歌听见皇上要赏赐金银,正是有几分失望,皇后却偏偏在这时候提起上官馥雪,生怕到时论功行赏,会落了下风。 上官馥雪则正惊叹于上官妙歌最后飞天那一段,她原本的设计是凌空飞升,却因为技术局限,有些困难。想不到,上官妙歌竟将那一段改成了短短的一瞬间,虽然没有计划中的效果,倒也是十分惊艳的。看来,这方面,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上官馥雪走到前面,太后仍含着笑,笑里却明显起了几分怀疑,说:“哀家是个喜欢眼见为实的人,总喜欢亲眼求证一番。皇后刚才说,这舞蹈是你想出来的。哀家有些不信,所以你就趁着机会向哀家证明一下吧。” 上官馥雪垂眸道:“太后娘娘,你方才已经看过了飞天舞,此时再看,未免有些无趣了。臣女本有一份礼物,要进献给太后,不如就趁此时,就将这份礼物献给太后吧。” 太后狐疑地瞅着她,“是什么礼物,让哀家瞧瞧。” 上官馥雪从容道:“回太后娘娘,臣女的礼物是一副画。但这幅画,臣女想在太后的面前,亲手画给太后看。” 太后来了兴趣,扬眉说:“你这丫头,倒会卖关子!快画给哀家瞧瞧!”说着,便要让人下去准备水墨。 上官馥雪忙道:“太后娘娘,臣女这画不是寻常的水墨画,所以须用臣女准备的工具才行。”说着,看向左边的客席,越过众人,向南宫烈焰抛了个眼色。就见南宫烈焰向随扈吩咐了下去。 太后点点头,仍让太监去准备桌案,和一应物件,以备不时之需。 不多时,便见南宫烈焰的随扈取了东西来,在桌案一一摆开,又将一个空白的屏风放到了旁边。.info[] 只见上官馥雪取了画笔,飞快地蘸取一种颜料,在屏风上落下仓促一笔。众人蹙眉看着,面面相觑,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在下面,讨论起来。那声音高高低低,多是讨论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俩人,谁更有才华的问题。 上官馥雪半点不受影响,只是手上的笔时而似游龙,时而似雨点,渐渐可以看出是画的一副《牡丹争图》。 那《牡丹争图》虽是高雅,却是没什么新意。 众人自以为看出了上官馥雪的想法,方才对她有些微词的人,马上挑眉得意说,就说这妮子没什么本事! 看到这里,太后的兴趣也渐渐淡了,就对皇后说:“我看,这丫头的本事,还得再看看。” 皇后也闹不清上官馥雪的打算,见太后这样说,只好讪讪地点头。 上官馥雪慢慢收笔,四下里一片静默,众人却已经没了期待的表,恍然大悟的同时,不免有些失望。 太后看了一眼,便说:“这《牡丹争图》虽是不错,可哀家宫里已有不少这样的卷轴,实在不必要。” 上官馥雪仍是屈一礼,“太后娘娘,臣女这副画要的还不是眼前这种效果,请太后娘娘耐心稍等。” 太后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想要推掉却又耐不住好奇,便狐疑地看着那副画。 这时间,正当空。 那副画渐渐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 先是那画上犄角里一朵羸弱的花蕾,缓缓绽开了,竟还散发着雨后承露般的清新光彩。蕊间一颗骊珠般的露珠,似受了轻风的吹送,竟微微颤了一下 众人看傻了眼,心下都忍不住好奇,拉长了脖子,静等其他花开。 果然,那画上其他的花,也次第开了。 正当众人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的时候,那花竟无端飘起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让人生了一种好像真的置牡丹丛的错觉。 然而,无数双眼睛都真真切切地看着,花园里的一只只胡蝶都往这边飞来了,落在画上,半晌不肯离开。 太后看得万分惊奇,众人已然响起了一阵掌声。 太后惊奇道:“原来这重头戏还在后头!”她叹了一声,又忍不住笑着问:“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太后脸上净是惊艳,上官馥雪却笑了笑,说:“太后娘娘,请恕臣女还不能告诉您这其中的秘密。不然,将来臣女可就没能够卖弄的东西了。只是这屏风,太后往后若想要再看今这景象,需在晴朗天气,先以水润湿,放置在阳光下才行。用于润湿的水量不可太多,刚刚打湿即可。用水太多,天长久,不但会毁坏了画本来的颜色,还会渐渐失去作用。” 太后知道她说笑,也没嗔怪的意思,只连连笑说:“你这孩子,心思倒巧,不但能编出这么卓绝的舞蹈,还弄出了这么个神奇的东西。哀家这心里,真是高兴。先前听人夸赞你,哀家只当你跟其他才女是一样的。现在看着,可真是出人意表!” 太后越说越高兴,竟是比刚才夸赞上官妙歌的时候,还要高兴。 上官馥雪不卑不亢地行礼道:“谢太后娘娘谬赞!” 太后正在兴头上,又对皇上说:“这孩子,孝心可嘉。也当赏赐才是!” 皇上点头说:“只要母后高兴,儿臣当然赏赐。就同她长姐一样,也赏赐金银吧。” “皇上!”皇后这时叫道,皇上一愣,转脸来看她:“皇后,你对朕的赏赐不满意吗?” “陛下误会了,今普天同庆,只要能让寿星高兴,皇上不管赏赐什么,都是应该的。”皇后雍容大度地笑了笑,接着又说:“只是臣妾想起一件事,想趁着这时候,跟陛下说。” “哦?”皇上浓黑的眉毛往上一挑,“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皇后在这时候要跟朕说?” “陛下可还记得,你前些子,和二皇子一起微服出巡的事?” “记得。”皇上点了点头,仍是感到不解。 “那陛下可还记得,您在宫外旧疾复发的时候,那个救了你的人?” “记得。”皇上又点头,“皇后,你还是别在朕面前卖关子了。你这时候,将那件事提出来,莫不是当救了朕的人,就在这宾客之中?” 皇后不莞尔,“陛下,不在宾客之中,而是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皇上一纳罕,便迟疑地看看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俩人。上官馥雪师承沈文的事,他在宫里也曾听人说起,更听说她医术高超,恐怕已经青出于蓝。 皇上便问:“皇后说的是――上官馥雪?” 皇后欣然点头,“那件事,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当时有楚王世子在场,楚王世子本就跟上官三小姐认识,这才知道那天救了陛下的人,就是上官馥雪。楚王世子也是在跟臣妾说起上官三小姐的事时,臣妾才知道的。” 皇上一听,便若有所思地端看着上官馥雪的脸,喃喃说:“难怪朕刚才看见这双眼睛,就觉得有些眼熟。” 上官妙歌在一旁听得,早就沉不住气了。千算万算,竟没算到皇后也会帮她!任上官妙歌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皇后跟她不过相处了几天而已,怎么就肯帮她了呢?! 皇后这时候说:“陛下,既然上官三小姐是您的救命恩人,光是赏赐金银,会不会太过单薄了?” 210 馥雪封郡主 皇上一怔,想了想,便朗声笑道:“朕上次见她,她还是个少年郎打扮,想不到今天却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朕还记得,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上次临走的时候,还嘱咐朕要减肥,好好保重 体。上次就觉得她是个不一般的孩子,今天一见,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这孩子,很讨朕的喜欢。朕的儿女不多,也想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 皇上顿了一顿,又说:“既然皇后也觉得,朕的上次有些单薄了,不如就封她为蕙灵郡主,如何?蕙心纨质,心灵 巧。正合‘蕙灵’之名。” 皇后迟疑地瞥了一眼龙炎,正要开口,却听太后在旁边笑道:“想不到哀家寿辰,不但能看到这么超凡脱俗的舞蹈,看到这么不可思议的画儿,现在又沾了皇帝的光,得了这么一位聪明伶俐的孙女。这才是哀家今天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太后说话的同时,正好瞥见皇后犹疑的目光,不由一愣:“皇后,难道你对皇上的旨意有异议?” 皇后只是温婉一笑:“母后,能沾陛下的光,得到这样一位乖巧的女儿,也是儿媳的福分。” 太后不由欢心笑道:“既然如此,就依皇上的旨意,封她为蕙灵郡主吧。” 此话一出,人皆哗然。 上官馥雪在燕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半脸极丑”,又是将军府里不受宠的。她原本是嫡出,却是家中行三的,始终在上官妙歌之下。如今,长姐都还没有所建树,妹妹却成了皇上亲封的“蕙灵郡主”,这也实在太出乎意料了!更何况,她先前曾被寿王退亲,言行颇受争议。若要这样的人,成为万众瞩目的郡主,未免太过草率了。 众人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寿王龙项天犹是不忿,当场起 向皇上劝谏说:“父皇,册封郡主是大事,如此草率,似乎于礼不合。何况,坊间有很多关于上官三小姐不利的流言。倘若让这样的人,做了我们北辰国的郡主,不但要让天下百姓耻笑,更要让其他三国看轻我北辰国。我看这件事,父皇还应慎重考虑才是!” “不利的流言?”皇上闻言,冷冷扫了一眼,“你是想说,她之前被你退婚的事 吧?” 皇上冷淡的态度,让龙项天一脸错愕,脱口道:“父皇,那件事……” “那件事,个中曲直,朕很清楚!今天是你祖母的寿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不想给你难堪。你好自为之吧。”皇上摆明了不想听他的劝告,转脸又笑着对众人道:“今 ,美酒良辰,又逢此喜事。诸位当与朕举杯同庆才是!” 皇上面露威严,龙项天见他执意如此,更是大惑不解,坐下来气哼哼地饮了一杯酒,便低声骂道:“父皇真是着了这小妖精的道了,三两句话就要封她做什么郡主,真是糊涂极了!” “六弟,”旁边龙耀天轻哂一笑,悠悠道:“糊涂的是你!” “什么?!”若不是皇上等人在场,龙项天几乎要跳起来,他竭力将 绪往下压,“三哥,你说什么昏话?!那小妖精,有多狡猾,对长辈不敬不说,还跟南宫烈焰那小子不清不楚的,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能被父皇封为郡主?!” “你都说她是小妖精了,还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龙耀天唇边轻嘲,“只要父皇高兴,他想封什么人当郡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父皇是什么打算,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龙项天一怔,“父皇这不过是一时兴起,能有什么打算?” 龙耀天摇了摇头,“父皇这顺水人 ,做得太明显了。既稳住了皇后的心,又能稳住上官将军的心,何乐而不为呢?” 龙项天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南宫家早就散了,上得了台面的,只有皇后,和满 铜臭味的南宫烈焰。能不能稳住皇后的心,有那么重要吗?” “六弟,你难道就没想过,当年的事,为什么没有牵连皇后呢?南宫烈焰明明已是罪臣之子,却还能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光。皇上不但没有削掉他的世子之位,保留了楚王府,还准许他自由出入宫中。为的是什么?”龙啸天正色看了龙项天一眼,满意地看到龙项天思量的模样,接着又道:“父皇虽然已经老了,却还没到糊涂的时候。上官馥雪不是平头百姓,她是将军府的三小姐!” 龙项天似乎明白了,皱眉想了想,“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龙啸天急了,“六弟,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刚刚已经说了,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不清不楚的。他们就算没有什么关系,但南宫烈焰和上官将军一向走得近,却是大家都知道的。小小女子,不但拉住了将军府,还拉住了南宫烈焰。作用大着呢!” 龙项天这下终于明白了,讪讪看了他一眼,“还是三哥看得透。” 龙耀天叹了口气,“上官馥雪被你退婚那件事,被你闹得满城风雨,父皇心里早就对你感到不满了。你在这时候阻拦他,实在有些不理智。” 龙项天听到那件事,又是轻哼一声,“那件事,明明是那小妖精的错,还能怪你三弟我吗?” 龙耀天又是一阵摇头叹气,颇感无可奈何,“母妃说你行事冲动,不经头脑,让她时常为你忧心。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收敛?那件事,就算是她的错,你大可让她原轿返回。你就是要羞辱她、教训她,你也该等宾客散尽的时候,关上府门,再怎么都行。你这样当着宾客的面,羞辱将军府的人,别人只会说你行事乖张,仗势欺人。传到父皇耳朵里,还会有好话吗?” 龙项天还有些不服气,却又觉得有理,撇撇嘴说:“不过是个将军府不受宠的庶女,哪能猜到她会有今天呢?” 龙耀天深深看着他,“所以说,往后你行事,更当谨慎才是!你也知道,为兄一向是谨小慎微的,父皇近来也对我生了嫌隙。你若再不争气,到了母妃那里,又得把我们兄弟两个数落一阵了。” 龙项天握了握拳头,将那厢 风满面的上官馥雪瞪了一眼,才说:“这妖女,到哪里,都能惹出不少事端。早就听歌儿说,她在将军府行为乖张,现在当了郡主,歌儿还能有好 子吗?” 龙耀天瞪了他一眼,道:“你倘若真是喜欢上官妙歌,大可直接向母妃提出来,将她讨了来。母妃一向疼惜她那侄女,你若是真心待她的,母妃是不会反对的。” 龙项天被他拨得心里豁然,忙说:“三哥,我先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但我还看不透歌儿表妹的心思。我总觉得,她对我忽冷忽 、忽近忽远的。若是贸然提出来,会不会反倒伤了歌儿的心?” 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龙耀天轻哂一笑,“想不到,你倒还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这女人嘛,就算心里不愿意,可这理智上还是要答应的,毕竟咱们是皇子,地位非同一般。” 他笑着拍了拍龙项天的肩膀,“再说,你都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她这心里,究竟是乐意不乐意?” 龙项天这才认同地点点头,“三哥说得是。” 比起这兄弟俩,二皇子龙啸天的反应,更显得漠然了些。他目光幽冷,淡淡瞥了上官馥雪一眼,便不再露出任何表 上次见着上官馥雪,她在他眼里,便是个口无遮掩、大大咧咧的样子,那时候不知道她是女儿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知道她竟然是个女儿家,对她的印象更是差了几分。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就算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也该有将军府当有的教养才是。怎么能说出那些令人不齿的话呢? 现在,父皇竟然还要封她为郡主,收她做义女。难道他都忘了这女子先前那些放肆的举动了?糊涂了不成?! 不过,糊涂有糊涂的好处。谁让他是皇上呢! 想到这里,龙啸天唇边竟勾起一抹冰冷的诡笑。 稍纵即逝。 这时候,百官已经连连向皇上道喜,又说着对上官馥雪的赞美之词。上官妙歌讪讪退去,愤恨地用力捏着手。 她原以为,可以借着上官馥雪摔伤的空档,顺手捡个大便宜,想不到,到头来,却还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她换了衣裳,来到上官家的席位上,脸上仍是挂着从容的笑容,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歌儿来晚了。” 这回老夫人的态度和软了些,当下将她揽到 边,亲 说:“歌儿今天累了,快坐下好好休息,喝杯酒水吧。”又让人让了旁边的位子出来,笑说:“就坐祖母旁边。”刚一说,又吩咐苏妈妈给她斟了一杯甜酒,让她先解解渴。 上官妙歌这时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人 冷暖,自己母亲落难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受了牵连,就连府上的丫鬟对她都是 理不理的。老夫人也是冷淡到让人心寒,可如今,倒变得这样亲 了。 上官妙歌想着,不由瞥向了上官馥雪。 211 谈及赐婚事www.mianhuatang.cc [第1章正文] 第211节谈及赐婚事 上官馥雪仍恬静地坐在位子上,但左右道喜的声音,却纷至沓来。她或回以点头微笑,或举杯回敬回去,只是浅呷一口。她脸上仍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甚至有了为将军府千金当有的大方得体。跟那个行事张狂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上官妙歌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比自己更善于伪装罢了。 这时候,她竟笑了笑,端了杯酒,起冲上官馥雪道:“妹妹,你今能得太后赞誉,还被皇上封为蕙灵郡主,真是我们上官家的大喜事。姐姐在这里,祝贺你!” 上官馥雪笑了笑,端起酒杯仰脖饮尽,又斟了一杯,回敬道:“长姐,你今天跳的飞天舞,也让太后很是赞赏。妹妹在这里,敬你一杯。” 上官妙歌眼底一黯,面上却仍是笑道:“妹妹说笑,姐姐跳的舞,全是妹妹编排的,能让太后她老人家高兴,也都是妹妹的功劳,姐姐断断不敢抢妹妹的功劳。” 上官馥雪同样客气回道:“姐姐说笑才是。就算这舞蹈,是经由我编排的,但跳舞却还是你,你也有功劳才是。” “好啦好啦。”大夫人在旁边连连发笑,“你们姐妹俩也真是的,推过来让过去的,有完没完?你们俩,今天都是我们上官家的大功臣,总行了吧?别眼红我们妙云了,你们再绕下去,她的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上官妙云嘟囔一声,孩子气地委屈道:“就是呀,先前母亲让我想,我连个像样的点子都没想出来。你们再这样,我可就没脸在这儿坐着了。” 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难得相视而笑,上官馥雪连连安抚说:“好啦,不说了。” 宴席上,倒也言笑晏晏。宴罢后,宾客纷纷告辞散去。 上官家一家人谈笑着,往宫门口去。.info[] 甬道上,无数马车和软轿候在那里,镶金嵌玉的车轿在炽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彩光,简直晃花了眼。 “三姐,”上官妙云捅了捅上官馥雪,狡黠笑了笑,“这下,不坐楚王府的马车回去了吧?”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你想坐楚王府的马车回去吗?”她指了指前面不远的马车,“呐,就在那边,你去吧。” 上官妙云“扑哧”一笑,“三姐,你可真有趣。” 上官馥雪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说:“是啊,哪能有你有趣啊?!” 上官妙云窃笑压低声音,凑到她边说:“你之前捏世子爷的鼻子,给他灌酒,我都看到了。你赖不掉的。” 想到刚才尴尬的场景,上官馥雪脸上红了红,忙辩解说:“谁知道那是什么酒啊?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上官妙云又是憋不住笑,“三姐可真能装傻,这还能赖到酒上面啊?”她偷偷又说:“其实呀,我开始也担心那种酒会很辣,想不到,根本不辣,是葡萄酒啊!后来,我偷偷问我娘,娘说,宫里摆宴,一向都要顾及女客的。女客喝的是甜酒,男客才喝的是那种辣的酒。” 上官馥雪“哦”了一声,“想不到,宫宴还能这么体贴。” 正说着,就听周遭传来高高低低的笑声:“快看,是楚王世子出来了!” “真的耶,你看他长得真俊啊!” 上官馥雪听见声音,便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一脸不高兴。 上官妙云又碰了碰她,问:“三姐,你不回头看看吗?” 上官馥雪撇嘴,“看什么?”然后,将她子一扯,“快走吧!”说着,连拉带拽地拉她往马车走。逗得上官妙云哈哈笑个不停。.info “你们跑什么?!”老夫人正要上车,笑嗔道:“这皇宫大内的,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没什么。”上官馥雪连连摆手,将尖叫着的上官妙云一下子推到了车里,正要上车,子却被人一下子拽住了。她急得回头要骂,却听一个低醇的嗓音说:“你跑什么?躲瘟神啊?” 上官馥雪一回头,就看见南宫烈焰一手支在车棚上,另一手正扯着她的衣裳,两眼微醺,眼底却有叫人心乱的笑意。上官馥雪心头一慌,便梗着脖子说:“南宫烈焰,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你觉得我还不够丢脸吗?” 南宫烈焰吃吃一笑,唇齿间淡淡的酒气毫不避讳地喷洒在了她的脸上,熏得她的脸也微微红了,南宫烈焰这才笑说:“你什么时候丢脸了?刚才都不知道有多光彩。” 上官馥雪浑都起了燥意,见左右更有许多人指指点点,她实在挂不住脸,推了推南宫烈焰,说:“南宫烈焰,你醉了,快回去休息吧。” 南宫烈焰却不理她,竟捏住了她的下巴,喃喃说:“除了刚才,你拿酒灌我的时候,不光你丢脸,我也丢脸。你当时脑子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拿酒灌我呢?”他说到这里,止不住笑,低低说:“真是太好笑了。” 上官馥雪窘红了脸,一手推着他,低低嗔道:“南宫烈焰,别说了。” 南宫烈焰晃了晃头,似乎有些醉了。醉眼迷蒙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竟又一把将她推开,边说边上了马车:“不行,爷要睡会儿。” “南宫烈焰,你个混蛋!这是我们上官家的马车!”上官馥雪张手想要抓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下子窜到了马车上,惹得上官妙云在车上尖叫了一声。 老夫人在前面马车里掀了帘子问:“雪儿,出了 什么事啊?” 苏妈妈在车外看得明白,忙附耳偷偷给老夫人说了。老夫人竟朝这边看过来,别味地笑了笑,对苏妈妈耳语了几句。 上官妙云正急得掀帘,对上官馥雪说:“三姐,世子爷上车了,我们怎么办啊?!” 上官馥雪颇感无奈地撇撇嘴,就见苏妈妈上来说:“三小姐,老夫人说,既然世子爷上了马车,你和六小姐就一块到老夫人的马车上去吧。让车夫送世子爷回去。” 上官馥雪往车里看了一眼,只见南宫烈焰歪靠着车厢,睡得正酣。上官馥雪只好叫上官妙云下车,一同上了老夫人的马车。 一上车,老夫人就乐呵呵地拉住她的手,说:“雪儿,你献给太后的那幅画,世子爷帮了不少忙吧?” 上官馥雪点头,笑说:“世子爷见多识广,那画儿需要很多东西,旁人找起来有些困难,只有世子爷路子广,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找齐了。” 老夫人仍笑得暧昧,“话是不错。倘若你跟世子爷是真心实意的,不如趁这机会,由我这个当祖母的到太后面前给你说说,让皇上给你们赐婚。你觉得怎么样?” 上官馥雪愕了一瞬,惊叫道:“!我……我……”她张嘴支吾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究竟是说她跟南宫烈焰没有关系呢,还是说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呢? 不管怎么说,上官馥雪心里都腻得慌,就算这心里,对南宫烈焰的感是特别的,也还没至于到能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这心里,却又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憧憬,让这心里更是乱得不行。 “行了。”老夫人笑嗔了她一眼,又说:“祖母是过来人,你跟世子爷的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等回到府里,皇上的诏书也该下来了,你可就是蕙灵郡主了。按照咱们北辰的规矩,蕙灵郡主这个封号,可是从三品的分位。虽比世子爷矮了一截儿,却也是相当的。我跟你爹都很看好你这门亲事。干脆,就别让世子爷回去了,我等会儿问问他的意思。” 老夫人笑着说完,上官馥雪一张脸已经苦到了极致里,“,雪儿还小,还想在家里多呆两年呢。您就饶了雪儿吧!” “瞧你说的!大好的喜事,弄得就跟个苦哈哈似的。再说,成不成还不知道呢。你就想着拿话来搪塞我了?你祖母虽说上了年纪,可还没糊涂。你都十七了,还小吗?” 老夫人始终笑得合不拢嘴,上官馥雪却半点劲都提不上来。上官妙云笑着偷偷说:“三姐,恭喜你呀!” “恭喜什么呀?!”上官馥雪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转眼又挑眉说:“大伯母让你精心打扮,有什么收获没有?刚才看你跟长孙下聊得投机的。” “哪有啊!”上官妙云呼一声,脸上红了红,转眼却又黯然了下去,低声说:“长孙下,问的都是关于你的事。他问你的子好利索了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要不要找个得力的御医再给你瞧瞧。我就说,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说,刚才你也看到了呀,姐姐在画画的时候,动作简直像行云流水,一点病歪歪的样子都没有。他就说,也是。后头就随便说了些客的话,问问将军府的况啦,其他的就没有了。” 见上官妙云一阵失落,上官馥雪垂了眼睫问:“你觉得,长孙下这个人,怎么样?” 上官妙云一怔,颊边又浮起一抹潮红,正要回答,忽听车外有人朗声叫道:“上官将军,慢走一步,本相有话想同将军说。” 第212章 悬殊的荣耀 听见绿意的声音,上官馥雪先是浑身一僵,很快便做贼似的窜到了屏风后面,门外的绿意似乎听见了房内的响动,便上来敲门说:“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上官馥雪忙在屏风后面,向南宫烈焰挤了挤眼,南宫烈焰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好端端的,你干嘛要躲起来啊? 上官馥雪眼睛挤得更厉害了,眼睛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儿了,好像在回答他:你疯了!要是绿意还带了其他的人来,要是看到我们孤男寡女的,说得清楚吗?! 两个人正对着眼,就听门外另一个声音说:“绿意姐姐,小姐许是没在里边儿。刚才听门房说,老夫人让人把喝醉了酒的世子爷安置在里边儿呢。刚才听到的声音,许是世子爷传出来的。咱们到那边儿去看看吧。” 上官馥雪一听,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俩人就要走了,却听绿意又说:“你懂什么?这世子爷要是在里边儿,就更要看看了!这世子爷要是喝醉了酒,小姐能不上心吗?咱们到处都找遍了,指不定小姐就在这里边儿。” 上官馥雪听了这话,真是恨不能马上跑出去把绿意活活掐死,她跺了跺脚,又向南宫烈焰挤眉弄眼说:南宫烈焰,你丫的赶紧吱个声儿啊!这俩个人要是闯进来了,本小姐可就曝光了! 南宫烈焰终是不忍心她再着急下去,忙咳了一声说:“外面什么人啊?” 绿意正要推门进来,听见声音,忙又收回了手,唯唯说:“回世子爷,奴婢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绿意,来找小姐。” 南宫烈焰又慵懒地应了一声:“你找你们小姐什么事啊?” 绿意听话的意思,以为上官馥雪就在房里面,眉间一喜,便回道:“回世子爷,宫里的赏赐和圣旨下来了,说是让小姐过去接着呢。老夫人和两房的奶奶都说,不能让人家等得太久,免得生了嫌隙。” 南宫烈焰“哦”了一声,却是半天没有后话了,绿意耐不住心急,便又问:“那我们小姐……” 南宫烈焰打断说:“你们小姐没在我这里,这房里就我一个人。你们到别的地方去找吧,别打扰爷休息。爷的酒劲还没过去,头还痛着。若是有什么事情找爷的,你们再来叫爷吧。” 绿意应了一声,小声嘀咕说:“还以为,小姐在里边儿,却原来,又是一场空欢喜。” 那丫鬟也耸耸肩说:“我刚才听着,也以为三小姐在里边儿呢。可咱们三小姐都是被皇上册封为郡主的人了,哪能这点分寸都没有,会随随便便和男子共处一室吗?” 听见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上官馥雪这才出来,将南宫烈焰狠狠剜了一眼,“你就直截了当了说不行啊,非要绕什么弯子,差点让人家误会。” 南宫烈焰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跟你偷偷见面,那丫头又不是没见过,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快到前面去看看你的赏赐吧,怠慢了人家,当心人家说你刚刚受封,就自抬身价了。”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慌慌忙忙走了出去。 前厅站了满当当的人,都是满脸喜色,见上官馥雪进来,便纷纷道喜。虽然早在殿上知道了,但一家人听着太监宣读旨意的时候,还是又惊又喜。旨意中,也提到了上官妙歌,却只有赏赐,没有诰封。 太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她和上官馥雪之间的差距! 上官妙歌气得脸色铁青,这个太监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读圣旨呢?这不摆明了说,上官馥雪不但别出心裁讨得了太后的欢心,还曾经凭借自己的医术,救了皇上的命,还得了皇上的封赏!而自己,却只是得到了两箱金银珠宝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上官捷接了圣旨,连连夸奖着上官馥雪的本事,上官妙歌更是气得纤纤十指尽掐进肉里,险些要掐出血来。上官捷的目光全在上官馥雪一个人的身上,而对自己一丝一毫的关注都没有。就连那平日里喜欢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俩位伯母,现在也是全看着上官馥雪,一脸又是嫉妒,又是惊讶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上官妙歌感觉这刺眼的一幕,简直就是对她的折辱!上官馥雪本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根本上不了台面,怎么会一跃骑在了她的头上呢?上官妙歌既感到愤恨难当,又感到不可思议。 一旁的上官妙师没有上去给上官馥雪道喜,而是表情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好像一出啼笑皆非的折子戏,让人看了只生出一种置身其外的感受。那样的笑,那样的喜,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今天没有进宫去参加寿宴,老夫人也是不喜欢她的,本来也没让她进宫的打算。她便私下里去了清心观,探望上官妙玉。 那清心观,与其说清心,倒不如说清寒。 那里明明香火鼎盛,对她这个新来的姐姐,却是苛刻到了极致。那妙善真人许是知道她是犯了错,表面上是来修行,实际上就是到这里来受罚的。常常对她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想不到在很多事情上还找她的难堪,一点也不顾着她的面子。上官妙玉在那里吃尽了苦头,总想着法子要逃跑,却没有一次成功过。见上官妙师来看她,便哭着拉着她的衣裳,求她救自己出去。可,上官妙师何尝不想救她出去呢?自己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又没个援手,凭一己之力,怎么能救她出去呢?再说,就算救她出来了,上官家也必然很快就知道了。到时,也是逃无可逃了。 上官妙师想到这里,不免心酸。看到这满堂欢天喜地的模样,心竟是渐渐冷了,木然了。 上官妙歌见旁边还有个不上去巴结上官馥雪的,便走了上来,“六妹,怎么不高兴?” 上官妙师表情近乎冷漠说:“有什么好高兴的?” 上官妙歌便嗤笑说:“这倒是,以前看她那受气样看习惯了,现在看她风光倒不习惯了。也不知道,这丫头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上官妙师显得不太关心,也没答话。 上官妙歌从那装着皇上赏赐的宝贝里面,拣一匹布出来,强装笑脸说:“六妹,这府里就剩下咱们俩姐妹能够同病相怜了,这是皇上赏赐的软烟罗。这松绿色的,裁了做衣裙,正好适合你。姐姐不适合松绿色的,正好送给你。” 那软烟罗是上品的丝罗,虽是豪门大户里较为常见的,但依着上官妙师现在的处境,却是有些奢侈了。她成天记挂着要给自己的姐姐报仇,却是忘了自己身单力薄,在这府里是半点依靠都没有。上官妙歌现在要亲近她,就算是再要拿她当对付上官馥雪的工具,她也无所谓了。 上官妙师想到这里,便迟疑着将那软烟罗接到了手里,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就那样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长姐。” 上官妙歌心里别扭了一下,猜想她或许是因为上官妙玉的事情,受了刺激,才会变得麻木了吧。也就不当回事地笑着说:“不客气。我们是姐妹嘛。” 姐妹?上官妙师在心里喃喃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这样的环境里,还会有真正的姐妹吗?真是讽刺极了。 上官妙歌见她又不说话,心里也尴尬了。转脸去看上官馥雪那边的情形,上官捷已经拿了重金打赏了前来宣旨的太监,正叫下人送他出去。 新来的管事正指挥人把赏赐的东西搬进去,上官馥雪却和苏妈妈一起扶老夫人进去,她脸上挂着笑,却没有半点浮夸的得色。好像这一切,就是生活里的一件平常事。 绿意在旁边笑盈盈说:“小姐得了这么多的赏赐,全都是金银财宝,细算起来,不知道能值多少钱,可让人羡慕死了!” 上官馥雪瞋了她一眼,说:“眼馋了吧?”绿意直勾勾地看着她,没等绿意开口,上官馥雪又说:“等会儿回了院子,少不了你的。”她又环视了一圈,盈盈笑道:“见者有份,只要是为咱们上官家尽心的,统统都有打赏!” 绿意一听,眼里顿时就亮晶晶的,连连点头称谢。 这种收买人心的办法,上官妙歌原本也是看好的,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的两箱赏赐,迟疑了半天,才同样朗声笑着说:“三妹妹这么大方,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好意思掖着了。我也要同三妹妹一样,人人都有赏!” 下人们显然知道这大小姐分明是斗气之举,但在赏赐面前,谁还管她出于什么心思呢,只一副喜滋滋的样子,连连称谢。 上官捷见群情高涨,便说晚上设宴庆祝,众人又是齐声欢呼。 上官馥雪看着上官妙歌一副平常心的态度,始终微笑着,能在悬殊这般大的赏赐下,她竟也能维持得这么好,看来她比先前更加沉稳了。 上官馥雪笑着往后院走,上官妙歌错身上来,冷冷道:“那天的事,你是故意的吧。” “长姐真会说笑,”上官馥雪盈盈浅笑,坦荡从容,“妹妹可没求长姐来抢妹妹的功劳。” 第213章 母女共欢喜 上官妙歌轻哼一声,回身来冷冷看着她,“那天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都怪我昏头了,竟然没看出来!现在,你该得意了。你竟然做了堂堂的郡主,皇上的义女!” “长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上官馥雪一脸懵然,“皇上封我为郡主,是因为我先前救过她的命。长姐如果看不过眼,何不想想,自己到底做过什么呢?你以为跳跳舞,就能换一个郡主的分位吗?你太天真了。” “你别太得意。”上官妙歌恨恨咬牙,“皇上的义女,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长姐提醒得是,妹妹这心里,也确实是诚惶诚恐。”上官馥雪哼哼一笑,“可又关长姐什么事呢?跳了一支舞,就得了两箱珍贵的赏赐,长姐也该知足了。” “上官馥雪,”上官妙歌目如寒星,紧紧盯着她,“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上官馥雪一脸闲适,垂眼看了看刚刚洒扫过的青石路面,“长姐,这里刚刚洒扫过,当心着走。妹妹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便领着绿意往雪苑去了。 上官妙歌来到云苑,远远就看见凉慕华在门前翘首以待,她穿戴整齐,甚至还做了精心的打扮,神情间虽然还有一丝颓然,却比先前精神好了很多。这让上官妙歌心头一暖,不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 “娘!”上官妙歌盈盈一笑,凉慕华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抓住了上官妙歌的手,“你回来啦!娘等你好久了。” 上官妙歌心疼道:“娘,不是让你好好呆在房里吗?站久了,头又该晕了。” 凉慕华笑道:“娘只是想早点看到你,没事的。”她忙又急着道:“碧莲说,太后对你跳的舞很满意。皇上还给了你丰厚的赏赐。娘这心里,真是替你开心。” 上官妙歌沉默了小会儿。看来,碧莲刻意没有把上官馥雪被封为郡主的事情告诉她。告诉她,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上官妙歌看着凉慕华满脸的喜色,实在不忍心提及。只好拉着她的手,强笑说:“娘,咱们进屋说吧。” 凉慕华一面任上官妙歌搀着自己进去,一面喜滋滋地打量着上官妙歌今天的穿着,简直移不开眼。感觉自己女儿今天才像是回到了之前的风采,一个身为嫡出长女当有的风采。 凉慕华这时感到,女儿的前程有望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可放下了。想到之前的担心,她一时间就悲喜交加,不觉竟落了泪。 上官妙歌扶她到屋里坐下,看见她眼角的泪,忙用手细细地帮她擦掉,“娘,别为女儿流泪了。女儿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任人欺负了。” 凉慕华含泪点点头,“歌儿,你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心浮气躁了。上官馥雪现在不比从前了,你五妹那件事显然不是什么意外,她既然能做到天衣无缝,就是极厉害的。你若再像以前那样,沉不住气的话,娘若是走了,谁还能保你?” 凉慕华自从住进这云苑里,就觉得是上官馥雪刻意在吊着她的命,等到时机到了,迟早也会对她下手的。别的,她都不担心,就独独担心她这唯一的女儿。比起心计谋略,上官妙歌还不是上官馥雪的对手。 上官妙歌猝然大惊:“娘,你说什么糊涂话?!你要到哪里去?!”嘴里虽然这样问,可心里却担心那个“走”字是另外的意思。 凉慕华安抚地笑了笑,上官妙歌看着却觉得实在凄凉,凉慕华依旧说:“娘能走到哪儿去?娘生是上官家的人,死是上官家的鬼。(..info无弹窗广告)娘说的,是娘老了,你也迟早是要出嫁的,早晚会不在你身边陪着你。娘怎么能放心你呢?” 上官妙歌知道她这是有意拿话来安慰自己,也不拆穿她,只是顺口笑道:“娘,女儿长大了,不会再让娘操心了。” 凉慕华像往常一样笑嗔了她一眼,“当孩子的,在娘的眼里,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哪能不操心呢?不过,娘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娘这心里也算安慰了。” 上官妙歌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娘,你就放心吧。”说到这里,心念忽闪,忙又雀跃地对凉慕华说:“娘,你猜我在寿宴上见到了谁?!” “还能有谁?”凉慕华笑看她一眼,“这寿宴,达官贵人都去,自然是见到你舅舅和小姨母了。” 见凉慕华竟一下子说破了,上官妙歌撒起娇来,“娘,难得今天有好心情,娘也不哄哄女儿?” 凉慕华也被她这娇而不羞的样子,逗得心情大好,竟比刚才还要容光焕发了几分。上官妙歌看得心头一动,绕到她身后,给她捶起背来,高兴说:“娘,女儿今天不光见了舅舅和小姨母,还听他们商量说,要把你接到相府去疗养。你也知道,舅舅是通医理的,女儿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个中的高手,但他和念青姐联手起来的话,娘的病说不定就不难治好了。” 凉慕华叹了口气,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眼下虽然还清醒,也全都是托了女儿的福,喜上心头,才会没有发病。可,下一刻,谁又敢保证呢? 这段时间,她癫狂之症,发作得越来越频密了。发病的时候,不但认不得人,还连自己的女儿都抓伤了。若再拖延下去,自己恐怕只会成为女儿的负担。 凉慕华点点头,上官妙歌又说:“我回来的时候,父亲来问过我的意思。他说,要是娘方便的话,过两天,就让舅舅派人接娘过去。就不知道,娘这心里,是怎么想的?” “也好。”凉慕华叹了口气,“我也有好长时间没去相府了,就趁机过去小住一段时间吧。”细想起来,竟也有好长时间没见着哥哥了,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见凉慕华答应,上官妙歌便是喜上眉梢,“我这就让碧莲下去收拾收拾。” 凉慕华这时却坐着静了小会儿,半晌才皱着眉说:“说了这么久,怎也没听你提起那小贱人的下场?你抢了她的功劳,她也该有所反应才是。” 上官妙歌噤了声,好不容易积蓄的好心情竟也慢慢褪去,她只是看着凉慕华,静静的,不说话。 在凉慕华面前,上官妙歌一向都是藏不住事儿的,凉慕华目光敏锐地打量着她的表情,缓声道:“那小贱人,对你做了什么?” 上官妙歌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娘,你想多了。女儿这心里,是觉得那小贱人只是被我抢了风头,也没受到什么教训,羞于启齿罢了。” “真的?”凉慕华有些不相信,“这次,那小贱人有没有得到什么教训,倒在其次,关键是你能得到皇上和太后的赏识。这往后,你若要嫁入皇家,也就顺遂得多。” 生怕让凉慕华瞧出破绽,上官妙歌竭力掩饰内心的慌乱,忙不着痕迹地避重就轻道:“娘,你不知道。女儿跳完那飞天舞的时候,皇子皇孙和那些豪门贵公子,个个都看得眼都直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眉目间满是自信和得意。对于上官妙歌的舞技和姿容,凉慕华从未质疑过。看到女儿这样子,心里也是高兴。笑着将她揽到身边坐下,“娘若能看到你嫁入皇家,娘也能死得瞑目。” 上官妙歌脸色一变,啐了一口,抢道:“娘又糊涂了!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 凉慕华心里不安,却又忙按捺了下去,迭声安慰说:“好好好,娘病糊涂了,往后不乱说了。” 上官妙歌软了音调,柔声说:“娘啊,女儿已经长大了,该是女儿孝敬您的时候了,您就别胡思乱想了。等舅舅接了娘去相府,就没人能伤害你。娘要是不放心,女儿这两天就睡在娘身边。” “那不成!”凉慕华眉头一皱,“娘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虽然还好好的,料不准什么时候就犯病了,这要是又伤了你怎么办?” “娘啊!”上官妙歌深深唤了声,“女儿不傻,知道娘要伤害女儿,女儿还不知道躲吗?更何况,你每次都是抓女儿,女儿才给您剪了指甲,伤不了女儿的。” 凉慕华皱着眉,没听出这善意的谎言,只满心惶然,觉着这次离开,就再没有机会回来了。她能和女儿亲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要能和女儿在一起,那就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去伤害自己的女儿。 凉慕华暗暗下了决定,女儿在身边的这两天,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努力保持清醒。 母女俩人又说了一席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上官捷差了人来叫上官妙歌饮宴,上官妙歌原本是不想去的,但她一方面不想上官馥雪一个人得意,一方面更不想让凉慕华看出端倪,便向凉慕华谎说是上官捷是为了给自己庆祝设的家宴,半点没提上官馥雪受封的事。 待上官妙歌笑吟吟出去,凉慕华便翻箱倒柜,找出最后一点体己钱,塞到了自己身边最可靠的丫鬟婼儿手上,婼儿心里有所顾虑,说什么也不敢收。凉慕华不得不放下身段,哭求了一阵,婼儿这才软了心。 凉慕华说:“婼儿,我只求你帮我找一味药。这余钱,就当是你的辛苦钱。” 婼儿这才答应了。 第214章 长姐招是非 就在上官妙歌踏出云苑的时候,前厅的耳房里,三房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老爷、小姐、夫人和姨娘们都和各自亲近的人,聚在一起,轻声说着话,却个个都是神采飞扬的。老夫人则坐着手捻佛珠,微闭了眼,轻声念着经文。她面相平和,慈眉善目,气色红润。 上官馥雪和上官妙云不知在旁边说着什么俏皮话,声音低低的,却偶尔扬起两声娇笑声。上官馥雪不知正说着什么,上官妙云竟哈哈大笑出声来。 她刚笑出声,便后悔了,忙拿手捂住了嘴,却仍是迟了,众人都看了过来,眼里却是满含了笑意,没有一点嗔怪的意思。 大夫人见老夫人也睁了眼,看过来,忙笑着说:“看这孩子,成天古灵精怪的。你婶婆正在念经,你也压不住声儿,也不怕吵着她。”又忙对老夫人说:“三婶,这孩子还不懂事,你可别怪她。” 老夫人笑笑,将手上的佛珠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就着苏妈妈递来的茶水浅饮了两口,才说:“无妨,也没外人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她含笑来看着上官妙云,“跟你三姐说了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上官妙云掩唇轻轻呵笑了一声,便说:“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都是女儿家的趣事,就怕说给婶婆听了,该说我们孩子气了。” 老夫人笑嗔了一眼,“你就是不说,也是孩子气。”她说着,往门外望了一眼,问苏妈妈说:“都这时辰了,大小姐怎么还没过来?” 苏妈妈忙叫人去看看,大夫人在一旁和二夫人对视了一眼,但笑不语。上官妙歌恐怕是没脸来了,上官馥雪没撞头之前,她还能凭借自己不输色的样貌,在这北辰国站住脚跟。可现在,上官馥雪是样样都在她之上。论样貌,今日过后,她恐怕也不再是“北辰国第一美人”了;论才情,她也是早就落在了上官馥雪的后面;论地位么,就算上官馥雪没有封地没有供奉,空有郡主的名头,可没有任何品级的上官妙歌和她比起来,却还是差远了。 想到这里,大夫人心里好是得意。之前,她费尽心机想要巴结她们母女俩,人家却只是装模作样地敷衍两句。现在形势逆转,好事全是上官馥雪一个人的。而且,和上官妙歌那股子自傲的态度比起来,上官馥雪更显得容易接近。 大夫人状似随意地笑看了二夫人一眼,便说:“这家宴是为了庆贺三小姐被皇上册封为郡主,她跳了一支舞,就拿自己当我们上官家的大功臣了不成?也不看看,这功劳究竟该归谁的!” 老夫人也不由皱眉说:“这孩子,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上官馥雪笑说:“母亲的病情还没改善,常常有不认人的时候,长姐许是忙着照顾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才耽搁了。” 大夫人矫情地睨了她一眼,说:“你倒是能体谅你长姐,可你长姐却未必是个能体谅人的。她这以前,就让凉氏娇惯了,凡是都以为别人该由着她。连今天这样的场合,也没有分寸,让我们这些长辈在这里等着她。” “你也别嗔怪她了,她这些天留在宫里练舞,也该累了。”老夫人叹了口气,若不是看着她今天在寿宴上的表现不错,自己也没多少心思来替她开脱了。 “老夫人,若不是三小姐受了伤,白让那孩子拣了便宜,她能有今天那些赏赐吗?她若在这个时候还拎不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又何必在这里为她说好话呢?”大夫人哆哆道。(..info) “大伯母,奶奶说得对。长姐开始练飞天舞的时候,距离寿宴已经没有多少天了。要有今天那样出众的表现,这几天,她一定花了很多功夫。或许真是有些累了。再说了,长姐是咱们将军府的长女,由她来跳飞天舞,本来就是应该的。没有什么拣不捡便宜的话。”上官馥雪微微笑道。 “可……”大夫人噎了一下,本来还要再说,却看到二夫人递来的一个眼神,生生止住了,讪讪转了话头说:“三小姐可真是宽怀体谅,也难怪连太后也对你刮目相看。” “太后娘娘温柔大方,能嘉许雪儿的作为,也是咱们上官家之幸。”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说的是。”二夫人忙接话道,“我跟大嫂也深以为然。” 说话间,就听门外丫鬟来报:大小姐来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敛了笑容,只见上官妙歌盈盈走了进来,就像初绽的花蕊,清新艳丽,似有暗香盈袖。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众人纷纷一脸惊讶,抬头看着眼前的上官妙歌,她额抹花黄,眉心缀着的蓝宝石,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莹润。她眉目含情,口含朱丹,带着一抹女子的娇羞微微抿着。众人目光里,她竟有一丝羞赧,微低了头,拿帕子来拭了拭颊边的薄汗。众人这才看见,她葱白的手指上艳红的丹寇,就如雪里的一点鲜红,分外刺眼。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大夫人哼了一声说:“也难怪她会来得这么晚,却原来是忙着打扮去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就打扮得这么艳丽!” 上官妙歌惊了一下,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她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只是微微一笑,上来一一向几位长辈行礼。才解释说:“大伯母,今天三妹给咱们上官家争了光,歌儿想着,应该盛装出席才是。所以,精心打扮了,才出来。” 大夫人仍是不满,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这大小姐还真是不知分寸呢。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三小姐,她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行了。”老夫人突兀地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大夫人闻言愕住了。老夫人却伸手让苏妈妈搀着起身,又说道:“今天是咱们上官家大喜的日子,咱们就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好好庆祝庆祝。其他的事,留到以后再说。” 上官捷便在后头让两位兄长走前面,三人走到大夫人身边的时候,都不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眼里瑟缩了一下,忙低头退了一步。待三人走到前面,二夫人这才上来,叹了口气,说:“大嫂,咱们上午才说好的。凡事要商量着、想好了再说,今天大好的日子,你非要在这里斤斤计较。你看,老夫人又不高兴了。” 大夫人尴尬地拿帕子掩了掩唇,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二弟妹,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 二夫人轻睨了她一眼,说:“大嫂说的话,都是实在话。可今天大好的日子,老夫人本来想清清静静地庆祝一下,你却在那里反复地说大小姐的不是,就算说的是实话,她这心里也该不高兴了。” 大夫人脸上更尴尬了几分,微侧了头去看后面的上官馥雪和上官妙歌,忙扯了扯二夫人的衣裳,示意她边走边说。二夫人便跟着往正厅去,才偷偷说:“大嫂,心里有话,也要看清了情形再说。老夫人上了年纪,这女人家拌嘴说是非的事情,她已经不耐烦听了。” 大夫人点点头,“二弟妹说的是。大嫂以后一定注意。” 一家子坐下来没多久,南宫烈焰也姗姗来了。一一行过礼,他撩袍坐下,老夫人便笑着问:“世子爷,老身擅作主张把你留在了将军府,您不会怪罪吧?” 南宫烈焰笑道:“老夫人说得哪里话,都是本世子不明就里上错了马车,还要劳烦府上的人照顾,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哪还有怪罪的道理?” 老夫人又随口道:“老身看你醉得厉害,不知道好些了没有?要是还头痛,或者胃部不适的话,就让下人煮了醒酒汤来,先给世子爷用上,再用膳也无妨。” 南宫烈焰退却道:“不用劳烦老夫人了,本世子的酒已经醒了,不碍事的。今天是上官家的家宴,客随主便,不该让主人太过麻烦。” 老夫人又同他客气了两句,这才开席。 酒过三巡,老夫人终于开了口:“世子爷,老身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不知是否冒昧?” 南宫烈焰心头一凛,大约已经能够猜到老夫人想说什么事,便不由看了上官馥雪一眼,上官馥雪便冲他耸着眉头、挤着眼。大约是说,反正,记住我下午给你说的,别答应就对了! 南宫烈焰好笑地轻笑了一声,便收回目光,对老夫人道:“老夫人,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拘礼。” 老夫人这才笑道:“世子爷,你也知道,雪儿年纪也不小了。若严格说起来,她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所以拖到现在,个中原因,想必世子爷也是清楚的,老身就不在这里细说了。老身见世子爷跟雪儿似乎情投意合,颇为投契。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问问世子爷的意思。倘若世子爷真是喜欢雪儿的,老身就选个时间,到宫里跟太后说说,让皇上为你们赐婚。” “这……”南宫烈焰迟疑地看向上官馥雪。 第215章 世子爷表白 老夫人见南宫烈焰面有迟疑之色,便愕了一瞬,道:“难道世子爷不满意这桩婚事吗?” 南宫烈焰忙点头说:“老夫人,本世子没有这个意思。” 老夫人便呵呵笑道:“这么说,世子爷同意这门亲事?” “呃……”南宫烈焰语结了片刻,斟酌道:“老夫人,这件事,还要再考虑考虑。” 老夫人满是不解之色,“既然世子爷满意这门亲事,还考虑什么?”她一皱眉,又急着问:“莫不是世子爷跟雪儿之间生了什么嫌隙?” 南宫烈焰摇头说:“老夫人,你先别着急。你先听本世子说。” 老夫人更疑惑了几分,忙看向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咳,便假装羞赧低下了头。老夫人这下更是看不懂,又回头来看南宫烈焰。 南宫烈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忙解释说:“老夫人,我跟令孙女之间……”他别扭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解释这种事情,只好讪讪又说:“我虽然很喜欢令孙女,但我觉得现在谈婚论嫁,还是太早了。” “太早了?”老夫人喃喃自语,又摇了摇头,“如果老身记得不错的话,世子爷今年也该二十有一了。先成家,后立业,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北辰国国法有云,凡男年十七,女年十五,并听婚嫁。你们年龄都不小了,怎么会早呢?” 南宫烈焰摆摆手,说:“老夫人,三小姐是个个性独立的人,常常不拘泥旧礼。比起婚嫁的年龄,我想,她更看重我跟她之间的感情。以感情为基础的婚姻更为长久,也都是我们乐见的。所以,我想等一等,等一切水到渠成之后,就是老夫人不问,本世子也会向老夫人提亲。” 大夫人这时在旁边迟疑道:“世子爷的话是不错,可若是你们要等上个三年、五年的,你世子爷倒是无妨,可咱们三小姐可就生生耽误成老姑娘了呀。” “大夫人放心,本世子心里有数,不会耽误三小姐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愿意尊重三小姐的意愿。三小姐正值青春,或许还有别的事情想做,我愿意陪她一起等。”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始终深深看着上官馥雪,那眼底不容忽视的深情,叫旁人也看得心头一动,脸颊微微发热。上官馥雪被那目光看得脸上发烫,竟也不由痴了,愣愣看了半晌,才惊觉丢脸低了头。 大夫人和二夫人别味地对视了一眼,大夫人说:“世子爷能说这番话,看来也是真心喜欢三小姐的。老夫人,你就别操心了。由着他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吧。” 老夫人也看得心头发热,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羞答答的小姐,男子这种不拘礼教的当众表白,她也曾幻想过。可却从未得到过。看到自己的孙女能得到这样一位男子的喜爱,她这心里也是喜不自禁。连连笑说:“罢了罢了,世子爷说了这番话,老身这老脸都挂不住了。若还不识趣,你们往后就要嗔怪我了。” 南宫烈焰陪笑说:“三小姐桀骜不驯,言行不拘,旁人恐怕觉得她胆大妄为。我却觉得,这正是三小姐独特的魅力所在。我欣赏他,更喜欢她这种时而大大咧咧,时而端方有礼的个性。所以,老夫人委实可以放心。我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倘若他朝反口,必遭千夫所指。” 听完他这一番发誓似的肺腑之言,上官馥雪的脸上更是红得不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上官捷哈哈大笑:“也只有世子爷这种同样桀骜不驯的人,才能看到小女身上的优点。不过,能有世子爷这番话,本将军这心里也着实放心了。这天底下,能像世子爷这样,放下身份,说出这么至情至性的话,也难得再找出第二个了。” 他说着,向着南宫烈焰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敬道:“小女将来若是能嫁给世子爷,必定是天大的福分。本将军在这里敬世子爷一杯!” 南宫烈焰回敬一杯,道:“上官将军说笑,应该是本世子谢谢将军肯将令嫒交到本世子手里才对。本世子敬将军一杯!” 没等南宫烈焰把话说完,上官馥雪听到那句“本世子谢谢将军肯将令嫒交到本世子手里”,喝到嘴里的一口汤水,竟一下子忍不住喷了出来,发出老大的声音。 众人都看向她,大夫人看见她连连拿手帕擦脸的狼狈样子,竟也不好意思再替她说什么好话了,只能一脸怔忡地看着她。众人看见她这既不淑女,甚至还有点邋遢的样子,都尴尬到了极点。 南宫烈焰却好笑地凝视着,半晌才幽幽说:“我就说三小姐是个特别的,夸都夸不得,才刚说了她的好话,就弄成了这幅样子。”众人脸色顿时都不好看了,忙讪讪陪笑,南宫烈焰又幽幽说:“不过,这是个意外。咱们喝汤都有被呛到的时候,不是吗?” 众人就一径地赔笑附和,点头不已。 上官妙云拿脚碰了碰上官馥雪的脚,上官馥雪看见她脸上的干笑,却白了南宫烈焰一眼,好像在说:瞧你那德行,没个正形,还好意思说别人。让你丫的找个理由,把事情推了,你丫的居然给我来了段表白!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南宫烈焰好像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意思,竟挑衅地挑了挑眉头。 要不是碍着有其他人在场,上官馥雪真恨不得扑上去,把南宫烈焰骨头给拆了! 看见这俩人眉来眼去的,实在滑稽好笑,上官妙歌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南宫烈焰这样没有实权的男人,在她的眼里,根本算不上婚配的优选。可她听到南宫烈焰说的那番话,想到自己长这么大,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这么动听的话。她莫名感到失落,却又自知自己不会拥有男人真正的感情,以前那些慕名而来追求她的人,个个看重的都是她这张皮相而已!而自己,以后是看不上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的,只有权力和地位才是最实在的。既然老天给了她最好的皮相,她就要嫁这天下间最值得嫁的男人――将来真正的九五之尊! 上官妙歌一方面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另一方面却还是免不了对上官馥雪感到羡慕和嫉妒。她心里不可遏制地颤抖,老天给了她令人艳羡尊荣,现在又给了她一个令人艳羡的男人!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这太不公平了! 上官妙歌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众人把盏笑谈,外面天也渐渐黑了。 因着第二日上官将军还要为上官馥雪设宴庆祝,达官贵人、豪门大户都要来,天色又有些晚了,上官捷便留南宫烈焰住下来。 上官馥雪心里听得恨恨咬牙,想到他刚才的表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趁着他还没出来,便快走两步,顺手拿了根长竹竿,藏到了紫藤花架后面。 “小姐,你想干什么呀?!”绿意看着上官馥雪一脸的诡异,心里直犯嘀咕。 “哎呀,别吵!”上官馥雪一把捂住她的嘴,顺便示意剪影和三姨娘先回雪苑。 剪影和三姨娘对视了一眼,搞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摇摇头,还是先行回去了。 见上官馥雪始终盯着正厅的方向,绿意也安静下来,紧紧盯着那里。 过了一会儿,就见南宫烈焰走了出来,他按了按头上的太阳穴,看起来有些头疼。 上官馥雪皱了皱眉,这种人也会头疼吗? 她怔怔看着他往这边走过来了,上官馥雪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呆怔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见他已经走到花架的口子上了,上官馥雪想也不想,就操起竹竿,往他脚下一扫。 谁知道,电光火石间,他几乎在同时一跃而起,落下的同时,也正好看到了藏在花架后面的上官馥雪。南宫烈焰也愣了一下,上官馥雪见没得逞,竟趁着他发愣的这空档,又是往他脚下一扫。 南宫烈焰一愕,又是轻身一跃,轻巧就躲过了。 上官馥雪见竟然两次都让他躲过了,反倒更来气了。也不管他看没看见自己,就那么从花架后面跳了出来,大喇喇地,又拿起竹竿往他脚下扫去。 南宫烈焰又是一跳,躲过了。 上官馥雪像是跟他较上劲了,连着扫去几次,南宫烈焰又是一跳,躲过了。 上官馥雪这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想到,自己的这点阴招,在这个高手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得一提! 上官馥雪气哼哼的,又拿起竹竿,朝他头上劈去,竟又被南宫烈焰随便一伸手,给截住了。 南宫烈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三小姐,才吃了饭,兴致就这么好啊?” 上官馥雪横了他一眼,“你刚才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 南宫烈焰装傻:“什么话?” 上官馥雪脸上一红,往他脚上用力一踩,“你说呢?” 南宫烈焰疼得脸上抽了抽,“你不喜欢我说的那些话吗?” 上官馥雪瞪着他,还要发作,就听老夫人在背后嚷了一声:“雪儿,你跟世子爷在那里干什么?”【-为您精选】 第216章 偷袭也烦恼 上官馥雪听见老夫人的声音,顿时呆怔在原地,又羞又窘,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她竭力按捺了一下心里突然的慌乱,手上一松,脚下又是一踢,便将那竹竿踢到了暗处。然后,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笑嘻嘻地迎向老夫人和上官捷。 南宫烈焰好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绿意也有些搞不懂她到底在干什么。 小姐没来由地,就藏在这里偷袭世子爷,他们就算感情不是特别地深厚,可至少刚刚还谈到了亲事。俩个人也没吵嘴,小姐怎么会突然这么做呢? 绿意越想越是不明白,小姐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官捷扶着老夫人走上来,他显然是看到了上官馥雪刚才的举动,只是并未看清,他疑道:“雪儿,你刚才把什么藏到花架后面去了?” 上官捷一面说着,一面狐疑地看向花架后面,看到后面的竹竿,便是一愣。然后,很快想起,自己刚才恍惚中看见上官馥雪好像拿着什么在袭击南宫烈焰。这下更是惊道:“雪儿,你就是不赞成这门亲事,刚才就该说。怎可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上官馥雪一脸惊讶,还不及解释,就听南宫烈焰在旁边笑说:“上官将军,您误会了!三小姐,只是吓唬吓唬我而已。” 上官捷凝眉看着上官馥雪,说:“世子爷,小女举止张狂,目无尊卑,你不必为她开脱!” 上官捷话里虽然严肃了些,口气却显得无可奈何。上官馥雪听了,笑着上来挽住了上官捷的胳膊,撒娇说:“爹爹,女儿只是跟世子爷闹着玩的!” 上官捷表情柔缓过来,语重心长道:“雪儿,难得世子爷肯容忍你。你也不能过于放肆了。” 老夫人这时笑瞋了他一眼,说:“捷儿,这雪儿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世子爷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番至情至性的话,雪儿这是挂不住脸了,所以孩子气地跟世子爷赌气呢。” 她说着,又笑看了上官馥雪一眼,说:“你别看这孩子花样多,可在这方面,还是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脸皮薄。特别是她这种表面活泼的,更是藏不住事。” 上官捷点点头,说:“话虽如此,可这女儿家还是要端方温雅,处事从容才是。这样冒冒失失地,万一闯了祸,伤了世子爷可怎么办?!” 看着上官捷一副紧张的样子,南宫烈焰忍不住笑道:“上官将军,言重了。三小姐这点小小的玩笑,本世子还是能够化解的。何况,本世子和三小姐早就相处融洽,不会怪罪她的。” 上官捷张了张嘴,仍是一脸不认同的样子,上官馥雪忙道:“今天是难得的日子,爹爹还是别再计较了。”又道:“世子爷都说不会怪罪了。” 老夫人也连连拍着上官捷的手,笑说:“是啊是啊,他们年轻人的事,咱们还是别插手的好。” 上官捷面有难色,“可他们毕竟还没有定亲,言谈举止还是不要太过于亲密的好。” 老夫人难得开通说:“这原本是为娘该说的话,倒让你说了。不过,若是以前,为娘确实会这么说。可现在看着咱们雪儿,为娘却觉得,这男女之间,只要不在人前过于失礼,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为娘倒是觉得,雪儿和世子爷这样打打闹闹的,才是长久。只要不过分,就由着他们吧。我们不要太过拘泥了。” 上官捷还是不放心,老夫人却笑着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讪讪地住了嘴。 老夫人这时候说:“世子爷刚才喝了不少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便由上官捷搀着,往前走去。走出好远,上官捷眉头仍不见舒展,老夫人道:“捷儿,为娘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上官捷一怔,老夫人不由道:“雪儿虽然个性张扬了一点,却是懂得拿捏的。世子爷既然了解她的脾性,却还是喜欢她,就是因为世子爷看中了她这点和别的女儿家不一样的地方。雪儿是个不拘泥凡俗的人,她在世子爷眼里是特别的,倘若因为咱们看不惯,就要横加干涉,让她变成我们心目中的样子。你觉得,世子爷还会喜欢她吗?” 上官捷愣了一下,很快恍然大悟:“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子糊涂了。儿子光想着她言行无状,唯恐冲撞了世子爷,毁了这门亲事。却没想到,其实雪儿这些日子以来之所以能讨大家的喜欢,正是因为她这些特别的地方。雪儿是万中无一的,倘若变得和旁人一样,也就没有魅力可言了。” 他恍然笑了笑,郑重道:“好在母亲及时提醒了我,不然,儿子又要做错事了。” 老夫人笑道:“倒也没有那样严重,你在军中一向从严治军。回到家里,对待儿女也很严格。为娘今天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教育儿女跟治军不同,要懂得掌握宽严之道才行。当放宽的地方不能收得太紧,不然,反而会坏事。” 上官捷豁然笑道:“多谢母亲教诲。” 老夫人会心一笑:“为娘看得出来,比起从前的倔强和固执,你已经宽怀了很多。”上官捷微微颔首,老夫人这才补充道:“这都是雪儿的功劳。” 母子俩人相视而笑,不由感怀于上官馥雪这些日子以来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上官馥雪这边,看见老夫人和上官捷已经走远了,她才瞪了南宫烈焰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正准备跺脚离开,却发现这一哼,用力猛了点,嗓子里一阵乱颤,就留下一阵发干发痒的痛。 在南宫烈焰面前,她不想表现出来,脸上只是别扭地抖了抖,就听绿意咕哝道:“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偷袭世子爷呢?” 上官馥雪脱口道:“你刚才没听老夫人说啊?!本小姐不想给你说第二遍!” 她这一嗓子嚷出来,又没压住声儿。又沙又哑,破锣嗓子一副。她一出口,脸上就窘得不行。就听南宫烈焰舒朗的声线微微扬起:“怎么?嗓子不舒服?” 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南宫烈焰又说:“嗓子不舒服,快回去杯喝茶,润一润吧。” 上官馥雪没好气地跺了跺脚,高声说:“要你管!”她刚一出口,便是一阵干咳,搞得绿意也担心地来给她抚了抚背,“小姐,你没事吧?” 南宫烈焰也是眉头一皱,“要不要叫沈御医过来瞧瞧?” 上官馥雪这才涨红了脸,摇头说:“说得太急了,嗓子痒。” 南宫烈焰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你还真有意思。跟你在一起,简直其乐无穷!” 上官馥雪见他这样,顿时气哼哼地瞪着他说:“都是让你害得,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她这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很多,没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倒有几分委屈。 南宫烈焰看得心头一软,面上仍嬉皮笑脸说:“难不成真像老夫人说的,你是脸皮薄,见我在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些话,你脸上挂不住了?”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便转身要走,飘飘然扔下话说:“我的脸皮本来就没你那么厚,你才知道啊。” 南宫烈焰闻言,更加笑得翩然。 回到雪苑,三姨娘便向她道喜说:“小姐,你如今飞上枝头,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未等上官馥雪说话,她又是盈盈一礼,“奴婢们往后,可得尊小姐一声‘郡主’了!”她一面笑说着,一面示意院里的其他下人一同走上来,又领着行了一礼。 众人看着上官馥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齐齐叫了声:“见过蕙灵郡主!” 这样令人眼热的场面,上官馥雪原以为自己会激动到无法自已。可这心底,却是如止水般平静。 前一世,看淡一切,只是热衷于医学和蛊术的研究,虽然她的医术在内外皆有口碑,甚至连她作为苗疆蛊术的传人都在其行家里是一个传说,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悬殊的地位。 郡主,皇帝的义女。 这意味着,她已经攀到了很多人都遥不可及的高度! 但这样的高度,带给她的,却是这满心的惶然和满心的茫然。这原本并不是她想要的,可后来却成了她孜孜以求的东西! 她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却连自己,都没有答案。 或许,从始至终,自己就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排斥着,另一方面却又在努力追求着。 她感觉自己就是沧海一粟,泛海扁舟。总是飘零浮沉,身不由己。 三姨娘见她出神,面上竟也没什么风采,便说:“小姐是不是不喜欢?” 上官馥雪只是轻声说:“三姨娘,我累了。” 三姨娘歉然道:“都怪我。小姐上午在寿宴上伤神不少,下午又忙着册封的事,我不该让人来吵你。”她说着,遣散了众人,伺候上官馥雪到房里睡下。 三姨娘走后不久,她便醒了。一双明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不知想着什么,竟是到天蒙蒙亮时,才睡去。 才睡下不久,就听屋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剪影小声说:“我们郡主还没起身呢,你有事,等会儿再来吧!”【-为您精选】 第217章 长姐抢风头 “不行啊,剪影姐姐!”那低低的说话声,一下子往上扬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很快压了下去,“早上,天还没亮,我看到婼儿鬼鬼祟祟地才回来。手里拿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想着,昨天郡主刚得了赏赐,就怕她手脚不干净……” 她脸上瑟缩了一下,讪讪说:“所以,就赶紧过来问问。这要是丢了什么东西,也好趁早追回来。要是迟了,只怕东西已经转手了。” 剪影想了想说:“我叫昨天守夜的丫鬟来,问问再说。你先在这里等着。郡主最近睡得浅,你仔细着点。” 那丫鬟应了一声,便好一阵没了声响。上官馥雪听着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也不当回事,恍恍惚惚又睡去了。 上官馥雪起来的时候,院里已经忙开了。自从接了皇上的圣旨,老夫人便又拨了些人手到她院里。老夫人说,这雪苑的人手本来就不多,现在上官馥雪当上了蕙灵郡主,身份尊贵,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亏待了。 上官馥雪看着院里忙着摆花布置的下人,心里就莫名起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想起自己刚刚重生到这里的时候,院里就只有绿意和两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后来又来了三姨娘和剪影。大家住在这院子里,有说有笑的,不分尊卑。现在,这院里的每个人看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好像生怕冲撞了她一样。 三姨娘在一旁指挥下人布置,她笑着走上来说:“郡主,这院里的布置也该差不多了。咱们进去用早膳吧。” 上官馥雪应了一声,便长出一口气,跟三姨娘走了进去。 剪影和绿意正领着一个丫鬟在摆早膳,绿意嘟囔说:“红儿来得也真早,好像就怕咱们不理她似的。可昨晚,咱们也没丢什么东西呀。小姐的东西一样没少。你说,婼儿会不会是从大小姐哪里拿了什么东西?” 剪影笑道:“你想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咱们小姐那么大方,昨天赏赐的东西,府里的人都有份儿。就连云苑那些丫头都有。再说,大小姐跟咱们小姐赌气,也赏了一份出去。她犯得着再偷吗?” 绿意点点头,觉得有道理:“那你说,婼儿鬼鬼祟祟地,是干什么去了?她包袱了,装的又是什么?” 剪影摇头说:“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成天看着她。” “如果这丫头真的鬼鬼祟祟做了什么的话,郡主是不是要过问一下?”三姨娘道。 上官馥雪淡然道:“只是个丫鬟,挑个灵性的人,过去套她的话就是。只要不是什么要紧的,就不要过问了。不是鬼鬼祟祟,就一定在干什么坏事。” 绿意眼里一亮,“干脆,就让红儿去套她的话吧!”她眸子里藏着一种难掩的兴奋,“奴婢觉得,婼儿一定干了什么就不得人的事。要不然,怎么会要到早上了才回来?!” 三姨娘睨了她一眼说:“你还等着看人家的笑话不成?!” 绿意拍手说:“对呀!这要是早上才回来,指不定就是去会情郎了!” 上官馥雪听了,竟松快地笑起来:“绿意,你这丫头,也跟着我学得喜欢看人家的笑话了!” 剪影笑道:“可不是嘛,她呀,别的没学到,就学到了这点。” 三姨娘却皱眉说:“这自从大夫人去了云苑,那里的丫鬟就鲜少被过问。小姐这才刚刚当上郡主,这要是给郡主蒙了什么污点,怕是会影响郡主以后的前途啊。” 上官馥雪笑容敛尽,“既然这样,就让红儿先套套话,另外再让人暗里查查。今天家里摆宴,别声张出去。” 三姨娘点头称是。 将军府的三小姐,原本是个不得宠的。自打撞了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才刚做了沈御医的徒弟不久,就能救了堂堂九五至尊不说,还能有别人想不到的稀奇古怪的想法。在兰亭雅会的时候,就已经名动京城。现在被皇上册封为蕙灵郡主,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今日将军府大摆宴席,前来祝贺的人,上至皇亲贵胄,下至达官贵人、富商名流,都纷纷到场。 龙炎坐在上席首座的位子上,他穿着月白的长衫内里一件浅黄云锦华服,面如冠玉,脸上始终挂着阳光的笑容。旁边的二皇子龙啸天,却叫人不敢恭维。仍是一脸暗灰的袍子,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冷肃之气,让人不敢接近。他间或与龙炎笑谈两句,那嘴边噙着的浅浅笑意,却始终都达不到眼底。 这两位,在皇子皇孙中,一向是地位尊崇。竟然都来参加这次的宴会,看来他们对上官馥雪都是颇为重视,或是对上官馥雪被封为郡主一事颇为重视。 众人暗里不禁猜测起,这俩人的用心。 皇长孙虽是太子的儿子,却还没正式立为皇太孙。按着古往今来立长不立幼的习惯,皇长孙的确是皇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皇长孙待人宽厚,是出了名的,也因此颇得人心。但他在杀伐决断上,总是优柔寡断,缺少果敢。也没什么大的功绩能为自己加分。 比起龙炎,龙啸天却是出了名的勇毅冷峻。待人处事,总有不近人情的时候。但是他功业彪炳,很多人都服他。 俩个人,简直就像是俩个极端。却又是最有希望被立为储君的。 如今出现在将军府的贺宴上,不知做的是怎样打算? 众人正暗自揣测着,就见上官妙歌穿着流彩暗花云锦缕金长裙,头梳流云髻,就如彩云般袅娜到了众人面前。众人竟看得差点忘了呼吸,都快忘了今天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上官妙歌微微一笑,向众人微微一福:“妙歌见过诸位。” 她声音轻轻的,不似往常那般志得意满,反倒有了几分女儿家的羞赧。樱唇一张一合,便似有香兰之气微微吐出,让人心醉。 六皇子龙项天看到上官妙歌,便再也移不开眼。别人都说上官馥雪的好,可他却觉得那些都是假的,只有他的歌儿才是真的。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是上官馥雪学都学不来的。 还没走进正厅,上官馥雪就远远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对旁边的老夫人和上官捷说:“大姐今天可真是风采夺目,让许多人都看痴了。” 老夫人却不高兴道:“这孩子,还是不知道分寸。昨儿大夫人说了一席话,早知道她不知道收敛,昨天我就不该帮她。”她说着,瞧了一眼上官馥雪一身的打扮,“你也真是的。好歹今天这宴会是你父亲为你举办的,你倒穿得这样素净,全让你长姐抢了风头!” 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奶奶,孙女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我一向不喜欢太过鲜艳、太过华丽的衣服,穿出去也太招摇了。” 老夫人笑嗔道:“你倒是会说话,你长姐抢了你的风头,你也不知道着急。” 上官馥雪笑而不答。 上官捷往人群中望了一眼,笑着说:“想不到,二皇子竟然也来了。先前多次宴请,我也送了帖子,也不曾请动他。看来,还是咱们雪儿的面子大。” 老夫人笑了笑说:“这二皇子行事,外人一向摸不透。就连一向和交好的人,都未必能请得动他。这次,”老夫人不由缓了音调,低声说:“恐怕是来掂量咱们雪儿的。” 上官捷轻声道:“二皇子一向不屑借助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母亲怕是想多了。” 老夫人却不以为然,“这倒不一定。他或许是来估量咱们雪儿在长孙殿下心里的地位。” 上官捷一怔,满是不相信地笑道:“母亲,雪儿如今是郡主,皇上的义女,按理该是皇长孙的姑姑才是。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 老夫人点点头,又说:“捷儿,还记得雪儿这郡主的分位是怎么来的吗?”未等上官捷接话,她又说:“都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提起雪儿先前救过皇上的事,皇上才封了雪儿做郡主。皇后对雪儿的疼爱是来自谁,来自世子爷和皇长孙。这牵牵扯扯的,能不让二皇子在心里掂量吗?” 上官捷这才恍然,“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子看得浅了。” 上官馥雪眼底有一丝黯然,“人在高处,必然要受人瞩目。他若要掂量,就由着他掂量吧,雪儿只想做好自己。” 老夫人含笑拍拍她的手,“咱们做的这一切,为的是将军府地位的稳固,不是为了攀龙附凤。这往后婚嫁大事,会有奶奶和你父亲给你做主的。不会拿你来当攀附的工具,你就放心吧。” 上官捷道:“为父也看得出世子爷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将来断不会违了你的意愿,擅自做主的。” 上官馥雪眼眶红了一圈,“多谢奶奶,多谢爹爹。” 老夫人笑着拿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说:“好了,这前面满堂的宾客在等着咱们,别怠慢了人家。咱们快过去。” 上官馥雪方一进去,就听四下里静了一瞬,便听人七嘴八舌道:“看,那就是蕙灵郡主啊?瞧她那身打扮,可让她长姐比下去了。” “我倒觉得她这身打扮妥帖,娇而不媚,端方雅淡,可比她长姐得体得多。” 上官馥雪泰然一笑,一抬眼,竟触上了一双黯然的眸子,正隔了众人,静静地望着她。【-为您精选】 第218章 宴会藏心计 他的眼神中,透着伤感与落寞,满满的怅然若失。上官馥雪竟看得心头一软,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龙炎忽然觉得,今天的宴会,他不该来的。 想起之前在皇后宫里,他明明有机会将她挽留下来的,他却始终犹豫不决。心里明明藏着那样的秘密,却在看到南宫烈焰的时候,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和南宫烈焰之间,究竟是朋友,还是恋人? 他始终无法确定。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从他们之间的相处,窥视出端倪,却总给他似是而非的感受。他们时而相对冷漠,时而相对熟络。 他原以为,那块玉佩是能够让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关键,想不到却让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在她还他玉佩的时候,她对于往事那副淡然的态度,生生刺痛了他,让他望而却步。 于是,他试图借助外力来改变这一切。他在她离开皇后宫中的时候,曾经向皇后旁敲侧击过,希望能改变上官馥雪如今的地位,好让他们之间靠得更近。却想不到,皇上竟然封上官馥雪为郡主,收她做义女。 这下子,在辈分上,她竟成了自己的姑姑! 心里那点潜藏的情愫,更是已然无望。 他的目光柔和而平静,但眼底星星点点的涌动,都将他心底复杂的情愫展露无遗。 他看不懂上官馥雪闪躲的目光,她的心里如果对他没有感情,大可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愧对他的目光呢?看似无情,却又有情。 上官馥雪……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龙炎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一点点地陷了下去,让人感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努力按捺了一会儿,还是移开了凝视的目光。 上官馥雪走到人群中间,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高贵而自持。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周身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看看这个“侥幸”被皇上封为郡主的人。 传闻中,上官将军府的三小姐没有撞头之前,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时常受人欺负;后来撞头以后,人变聪明了,但是行事却出尽风头。 好话有她,坏话也有她。 夸她的人,觉得她聪明伶俐,讨人喜欢;骂她的人,觉得她生性凉薄,唯利是图。 越是这样,人们对她的好奇心就越强。 上官馥雪没来之前,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是一个言行无状、任性狂妄的人。 想不到此时一见,竟是让人眼前一亮。言行举止优雅从容,不显一丝浮躁。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又给人一种亲切体贴的感受。和传闻中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上官捷红光满面地走到龙炎面前,拱手说:“长孙殿下近日为太后寿诞奔波劳累,想不到今天还肯拨冗赏光。老臣深感荣幸之至!” 龙炎笑道:“三小姐被皇上封为郡主,是将军府的喜事,也是我北辰国的喜事。岂有不来之理?何况,二皇叔今天也来了。” 上官捷忙向二皇子龙啸天拱手一礼,说:“多谢二皇子光临!” 龙啸天难得挂起社交式的笑容说:“上官将军有礼,今日将军为爱女设宴,本王也想来凑凑热闹。所以,这就来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二皇子一向不苟言笑,今天不但笑了,还说出这种“凑热闹”的玩笑话,可真是一大奇观!不过,这“玩笑”的背后,就不知还藏着怎样深刻的意义。 上官捷向上官馥雪招手说:“雪儿,快来向两位皇子和皇长孙请安。” 上官馥雪依言上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馥雪见过两位皇子和长孙殿下!” 龙啸天低眸看了她一眼,嘴边却噙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说:“三小姐,又见面了。”他笑了笑,改口说:“不对,现在应该叫‘蕙灵郡主’了才是。” 上官馥雪只是微微一笑,说:“二皇子,馥雪上次言行无状,冲撞了您,还请不要怪罪。” 龙啸天静静看着她,唇边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不知者无罪,若不是三小姐肯出手相救,父皇恐怕……”他勾了勾唇角,又说:“反正,那次以后,父皇可就常常念及那个‘特别’的‘少年’。却想不到,竟原来和名动京城的上官三小姐是同一人。” 上官馥雪含笑不语,上官捷却笑道:“这都是小女侥幸。” 龙啸天却笑道:“上官将军说笑,三小姐国色天香,才德兼备,怎么能说是‘侥幸’呢?” “二皇子如此夸赞,老臣实在惶恐。”上官捷说的是实话,龙啸天含笑说出这番话,实在给人一种芒刺在背的感受。 龙啸天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退到了位子上坐下。 老夫人在底下吩咐人上菜,上官捷脸上带笑,举杯环敬四方道:“诸位,今日为小女设宴,多谢大家光临,本将军先干为敬!” 宾客们的兴致都很高,经主人一带动,都纷纷举起酒杯。 上官捷一杯饮尽,这才发现南宫烈焰竟还没有到,忙蹙眉吩咐下人去请。上官馥雪这才想起,剪影后来也匆匆被人叫了出去,到现在这两人都还没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龙项天站起身,道:“今日,难得将军府这般热闹,本王有一件贺礼要送给上官小姐!” 众人一听,都很是好奇。寿王先前退婚之举,颇受争议,好长一段时间都成为北辰百姓的饭后谈资。这个性情乖张自傲的皇子,居然怂恿乞丐污辱堂堂大将军的千金,就算这丫头原先是不受宠的,那也至少是将军府的人。寿王讨厌三小姐,三小姐也打从心眼里恨寿王,寿王怎么会好心到要给人家送礼呢? 众人都觉得,这其中一定又有一段好戏。于是,都拉长了脖子,静默了下来,看着寿王的一举一动。 龙项天拿出一个锦盒,故意放慢了动作,在众人的眼前,将那锦盒慢慢打开。 未等看见那锦盒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就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奇香,说不清是什么香,只让人闻着分外舒心。 “这是……”这时,人群中有位老者惊呼了一声,然后喃喃说:“这好像是北方凝香村才有的--凝香珠啊!” 众人一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可是极为稀罕的宝贝啊!听说,四方大陆只有这一个地方出产这种东西,每年产量也不过百十来颗,但个中极品,却是几年才会有那么一颗。” 旁边有人就问:“说得这么稀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就跟珍珠一样,也是蚌生的东西?” 那人摇头说:“相传,北方有个村子,原来叫什么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出了一件怪事。有一天,星坠大地,砸出一个老大的坑,年年天火不熄,把这周围一带的作物都给热蔫儿了。后来有个农夫就擅作主张,挖渠改流,引水去浇熄那火。日复一日的,这火也慢慢就熄了。那天坑却没人敢去碰,说是老天的诅咒。再后来,那天坑的石头上竟然长出了一种奇怪的植物。开花的时候,花蕊的中间会长出一个被包衣裹着的圆珠。后来,有个孩子,忍不住好奇,就偷偷摘了一颗来玩。没想到,把那外面的包衣给剥开以后,就一股子这种香气扑鼻而来。那珠子,到了夜里还发出淡紫色的光。这事情也不知怎么传开的,有个村民觉得是个宝贝,就试着卖给城里的富商。富商觉得那珠子璀璨夺目,还有香气,就觉得稀奇。当下就给了高价。” “别人见这村民卖了大价钱,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就由村长领头,在这村里种起了这种奇怪的花。他们很快发现这种花,成活率不高。开花后,中间产出的珠子,能有个品质高的,更是难上加难。后来,有人就发现只有那天坑里的土质是最合适种植这种花的,而且出来的品质也是最好的。所以,这珠子,就只能那村子才有!这几年才能挑出那么一颗绝好的,进贡给宫里。” 那旁边的人听得眼睛都直了,一径盯着那盒子瞧,龙项天这时勾唇满意地笑了笑,将盒子完全打开。众人这才看清,那珠子在此时,只是发着淡淡的光芒,却有着凝乳般的润泽。初看时,竟和珍珠相差无几;细看时,才发现那珠子上覆着一缕淡淡如烟的紫色光华,似在隐隐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让人惊奇。 有人心下暗道,这两人明明已经成了对头,寿王怎也舍得将这难得的宝贝送给她? 上官馥雪一开始就知道,这东西,绝不是要送给她的!龙项天故意把事情做得这么暧昧,无非是想给自己难堪。 上官馥雪却只是勾了勾唇角,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龙项天果然拿着那锦盒,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上官妙歌的面前,“歌儿,先前母妃赐了玉雪玲珑给你。跟本王手上的这个一样,都是难得的宝贝。昨日你的一支飞天舞,让本王深深折服。就像这凝香珠的光华和香气,有着别人学也学不来的气质。” 龙项天说话的同时,唇边不由轻嘲地瞥向上官馥雪。【-为您精选】 第219章 寿王急表白 众人听得先是一诧,但很快释然了。(..info好看的小说)心里都不约而同道,就知道这寿王绝不会这么好,肯送东西给三小姐。 众人感叹的同时,不禁唏嘘,这寿王也太不给面子了!明明知道,上官馥雪才是今天的主角,却偏要当着她的面,给上官妙歌送东西,这摆明了不给她面子嘛。 上官馥雪却只是笑了笑,这寿王还是这么渣,这么不懂事。 上官妙歌见上官馥雪没什么反应,便扯了扯嘴角说:“六皇子,今天这宴会,是爹爹给三妹妹举办的。你是不是该把这礼物送给三妹妹才对啊?” 龙项天睨了上官馥雪一眼,哼道:“今天这宴会,究竟是为谁举办的,本王还真不清楚。昨天在太后宴会上跳舞的,明明是歌儿你。而且,你也同样受到了太后娘娘的夸赞。说到功劳和苦劳,你最多。今天这宴会,你绝对有份!何况,本王要送什么东西给谁,不需要看时辰,也不需要看别人的心情。” 他一面说着,一面赌气似的将那锦盒塞到了上官妙歌的手里。 上官妙歌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对上官馥雪道:“三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本来是庆祝你被封为郡主的,却让我收了礼物。”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道:“长姐,你昨天在寿宴上的表现,艳惊四座。这宾客之中,多是慕名过来亲睹你的风采的。你收到礼物,也是应该的。再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收礼物,难道还要看我的意思吗?” “郡主真是深明大义,难怪连皇上和太后也都对你刮目相看!” 众人一惊回头,就见南宫烈焰穿着一件月白袍子,上面用银白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就像涟漪一般涤荡在少女心头。就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和唇边那抹倜傥不羁的浅笑,更是动人心魄。 上官馥雪听见他低醇的嗓音,本来是心头一荡,却又听到其他女孩子发出的娇笑声,那点小心思顿时荡然无存了。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却仍见他分开人群走了上来,向龙项天拱手一礼说:“寿王殿下,今日为庆贺三小姐被册封为郡主一事,举办了这个宴会,实在不应该让三小姐落了下风。本世子手里正好有一枚红玉髓雕琢而成的玉佩,正好送给三小姐撑撑场面。” 南宫烈焰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还没等上官馥雪嗔怪他说话怪里怪气的,就见他突然在她的眼前张开手,一个玉佩就垂了下来。 那红玉髓的颜色,红得实在通透,中间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来回窜动。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感受,好像让胸臆间顷刻都静了下来,整个身子都由内而外地感到轻盈。 上官馥雪前后两辈子,也算是见过各种奇珍异宝了。红玉髓也算是见过不少了,可能给她如此吸引力的,却还是头一回。 南宫烈焰看到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传说,红玉髓是佛教瑰宝,蕴有灵气,可养心怡性,还可通养血脉,延年益寿。” 上官馥雪按捺了一下心头的那点小激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瞥了他一眼。 那块玉髓形如半月,一侧成波浪形,一看就不是原有的样子。应该还有另一块玉佩,和这块正好相合。 说白了,这就是一块定情玉佩。 南宫烈焰手里还藏着另一半。 这玉佩明显是分成两块的,瞎子都看得出来。上官馥雪自认为自己不是瞎子,所以,她不会傻乎乎地就接了。 南宫烈焰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撇嘴将东西一收,“看来,郡主不太满意本世子送的礼物。可惜了,这东西女气,也不能送给男人。” 他说着,弯了弯唇角,“既然郡主不喜欢,本世子就只好将这宝贝送给……”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引得一群少女都是一副雀跃的表情。 然后,他手指胡乱一指,故意放慢了语速,“那位……” “世子爷!”上官馥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出声叫了他一下,便开始后悔,却又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世子爷既然已经有了送给我的打算,又怎好再送给别人?再说,世子爷如此盛情,人家未必喜欢。世子爷,还是送给我吧。” 南宫烈焰眼底闪过一丝得色,想要哈哈大笑,却又掩饰得极好。只是轻轻松松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郡主的气质,正好和这红玉髓相宜。给了旁人,却未必能衬托出郡主这样的气质。” 他笑了笑,原本想亲手给她戴上,他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许。却还是按捺了下来,让人取了锦盒来,将那红玉髓装上。 上官馥雪则也不亲手去接,反让站在旁边的绿意去接。 绿意觉得这两个人,古里古怪的,好像藏着什么心思,却又不愿表露出来。她想不明白,只好撇撇嘴,将东西接了,仔细的收好。 龙项天这时候,和上官妙歌一样,脸色都不太好。 南宫烈焰侧脸来看着龙项天,“寿王殿下,今天大好的日子,毅王殿下怎没有来?” 龙项天目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说:“三哥今天在宫中陪母妃。” 南宫烈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上次见贵妃娘娘脸色不太好,似乎身体不适。现在好多了吗?” 龙项天道:“宫里有太监、宫女、还有御医伺候,不敢劳世子爷挂心。” 南宫烈焰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淡淡一笑,走过去和龙炎、龙啸天两人打招呼。 见南宫烈焰离开,龙项天这才将目光转回上官妙歌的脸上。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给人一种生气的感受。 龙项天忙宽解道:“歌儿表妹,上官馥雪今天的风光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你的好。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接受别人的赞美和吹捧。” “多谢寿王殿下为歌儿开解!”上官妙歌嫣然一笑,屈膝一礼。 龙项天被她那如花笑靥,勾得心头一荡,脑子一热,便脱口道:“歌儿,就算有一天,大家都不再注意你,本王还是会留在你身边,看着你,照顾你。” 这发自肺腑表白的话,上官妙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以前听到的时候,她觉得就像是个笑话。寿王虽然不错,却永远都成不了她心目中的那个人。 现在,她觉得,即使她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他,她也不应该说破了。 六皇子,和其他皇子比起来,虽然方方面面都有些不济,但他对自己的这点痴心却是她现在可以利用的最好的工具。 上官妙歌心下一想,脸颊便红了一片,她羞答答地垂了脸,细若蚊声:“有表哥这句话,歌儿就放心了。” 龙项天听得身子一酥,她可鲜少用这样的表情,叫他一声“表哥”的。这娇声软语的,让他声音也发起颤来:“歌儿,你叫我‘表哥’?!” 上官妙歌听得一愣,拿帕子掩了脸上的羞意,娇嗔说:“你母妃是我小姨母,我不该叫你‘表哥’,那该叫你什么?” 龙项天急道:“你先前都叫我‘六皇子’,或者‘寿王殿下’的。我提醒过你几次,你都跟我讲什么规矩、什么礼数。生生把我们磨生分了。” 上官妙歌垂着脸,低声说:“那也是没办法啊,谁让你是皇子,我只是大臣的女儿呢。”她说着,娇声一叹,显得既无奈又无辜。 龙项天忙说:“歌儿,你的顾虑,我明白。可咱们私底下,也鲜少以表兄妹相称啊。” 上官妙歌登时露出一副泫然欲涕的表情来,拿帕子按住了眼角,带了哭音,轻声说:“表哥,这是在怪我吗?” 龙项天见她这样,手足无措起来,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却又是顾忌着许多人在,实在拉不下脸。几番伸手,却又忍着收了回来,说:“歌儿,表哥没有那样的意思。表哥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上官妙歌这才抽抽搭搭地止了哭声,哑声说:“以前,歌儿是觉得,规矩就是规矩。即使再亲的关系,规矩也是要守的。何况,表哥是高高在上的六皇子,哪能随随便便就在人前叫你一声‘表哥’呢?” 龙项天迭声说是,又拿话柔声安慰了两句,才分别回了各自的位子。 上官馥雪一直看得清楚,却只是但笑不语。三姨娘在旁边说:“看来,这大小姐不像从前,是个花瓶子了。” 上官馥雪应道:“漂亮的花瓶子,只要有人欣赏,就一定会心疼地捧在手心里。寿王这是做了捧花瓶的人。“ 三姨娘幽幽叹气说:“丝萝可托乔木,就怕是大小姐选错了人。” 上官馥雪却笑道:“长姐现在选的,是一把可以杀人的刀。又不是可以嫁的男人。” 三姨娘闻言,似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一眼,突然低声说:“还记得早上的事情吗?” 上官馥雪点点头,三姨娘接着说:“刚才剪影告诉我的,说婼儿是受了大夫人所托,帮他出去找一种药。” “什么药?”上官馥雪问。 “血蚧。”【-为您精选】 第220章 宴会有闲聊 尽管三姨娘的声音很轻很淡,上官馥雪还是听得心头一凛,转头来愣愣看了她一会儿,才喃喃说:“竟然是血蚧!” 三姨娘一愣,“这‘血蚧’究竟是什么药?为什么你听了,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上官馥雪道:“这血蚧,说白了,其实就是血养的蚧。这蚧,本来就有强身的功效。用血养过后,更是吸收了人血中的精气,变得邪性了几分。病弱的人,服用了这种药,能挺一段时间。但,这就像是在预支自己的精气神一样。本来能活个一年半载的人,精神个十来天,很快就会死。” 她顿了顿,悠悠说:“倘若凉慕华在用这种药,那简直就跟自杀没什么两样了。” 三姨娘心下一黯,叹口气说:“她这是想拼死一搏吗?“ 上官馥雪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只是问:“凉府那边,什么时候来接人?” “说是明天一早就来。” “也好。”上官馥雪叹了声,说:“她现在这样,若是在咱们府上出了意外,恐怕要把我们整个上官家都牵连进去。她去了凉府,倒是更好。” “三小姐就这么情愿放大夫人离开?”三姨娘有些不相信。 上官馥雪笑了笑,四下扫了一眼,低声说:“这时候不适合说这个话题,等回到院里,咱们再继续说。” 三姨娘点点头,余光里看见寿王向上官妙歌献殷勤的模样,不由嘲弄地笑了笑。又见那前面的席位上,有人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上官馥雪,忙提醒上官馥雪说:“郡主,江小姐正看着你呢,像是有话想跟你说。” 上官馥雪随即抬眼,正好看见汪若琳殷切的目光,便往众宾客席上扫视了一圈,问三姨娘说:“三姨娘,我师兄沈沐风,今天有来吗?” 三姨娘皱眉想了想,说:“今天的客人有点多,我记不清了。”见她有些着急的样子,忙问:“找你师兄,有什么事吗?” 上官馥雪烦恼道:“你应该听说过,这江小姐喜欢我师兄的事。” 三姨娘了然地挑高眉头,“原来,是想让小姐充一回‘红娘’!可这沈公子的心思……”她迟疑地皱了皱眉,看着上官馥雪道:“怕是在小姐身上吧。小姐若是将沈公子推给了江小姐,沈公子心里会不高兴的。” 上官馥雪也犯愁道:“我知道啊,所以,每次看见江小姐这副表情,我这头就疼。”她说着,还丧气地用力捶了捶头。 她想了想,说:“你让人带话给她,就说散席过后,让她到雪苑去找我。” 三姨娘点点头,忙招了丫鬟来,把话吩咐了下去。她又问:“郡主,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上官馥雪撇嘴说:“这种事情,不能硬来,不能做得太明显了,免得让人家反感。我看,先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坐到一起,先熟悉熟悉。” “单独让他们呆一会儿吗?”三姨娘皱眉,“别说江小姐不好意思,就是好意思,也怕有人会说闲话。” “我也没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儿的打算,我就是给创造点见面的机会,先混个脸熟。慢慢地,了解对方了,看到对方的好了。要往那方面发展,也就不难了。” 三姨娘这下终于明白了。不由笑着说:“这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先就见面的,倒是新奇。” “这有什么?”上官馥雪不以为然,“那大街上,勾肩搭背、亲嘴把妹的,多的是。” “什么?”三姨娘一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话,“郡主,你刚才说了什么?” 上官馥雪耳边一下子闪回自己说过的话,吃惊不小,忙装傻说:“说什么?我没说什么啊。” “可我明明听到,你说什么勾肩搭背、亲嘴把妹什么的。”三姨娘坚持道。 上官馥雪翻了个白眼,“三姨娘,你一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你别太守旧了,现在很多父母都愿意遵从儿女的意愿了。” 三姨娘听了,又叹气道:“也只有家里读过书的,才有这样的待遇。要是到了穷苦人家,能吃上一顿饭就不错了。要奢望什么婚嫁自由,根本不可能!” 三姨娘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深有同感,眼里净是叹息的目光。 上官馥雪同样叹息道:“这是老一辈留下的规矩,就算要变革,也不是三五年就能改变的。反正,我这一辈子,就听我自己的。” “那当然!”三姨娘道,“世子爷何等尊贵,又是北辰首富。你若要嫁给他,老夫人和老爷自然是一百个答应的!” 上官馥雪又不高兴了,“为什么每次说别人的事情,你们总是有办法扯到我跟他上面?!”她接着又说:“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清楚。不用你们总是在我的耳边提醒我。” 三姨娘见她不高兴,忙说:“郡主,都是我说错了话,你别生气。” 上官馥雪却更反感她这种战战兢兢的反应,忽然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小七。” 三姨娘皱眉,点了点头。 上官馥雪刚走到五姨娘所在的席上,就见上官子睿手舞足蹈地拍着桌子,哈哈笑个不停。奶娘将他揽在怀里,笑着说:“郡主,你看,七少爷也为你高兴呢!” 五姨娘笑嗔了上官子睿一眼,说:“这孩子也是个鬼灵精,看见今天人多,就坐不住,总想跟别的孩子一块儿玩。” 上官馥雪扫了一圈,果然看见宾客中也有许多孩子的,忽然想起尹洛来,便问:“小洛怎么没有来?上次他从沈府回来,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五姨娘笑着说:“这小洛是苏妈妈的孙儿,上不了主人家的席。要等着主人家和宾客们都散了,他们才能一块在厨房里用膳。” 上官馥雪点点头,“就想着小洛是个乖巧的孩子,倒把别的给忘了。”又问说:“小洛身子好了吗?” “好了。”五姨娘笑眯了眼,“那孩子要比咱们小七规矩点,可一玩起来,也是一样的。能跑能跳的,跟先前一样。” 上官子睿一听到“小洛”的名字,眼睛就是一亮,从奶娘的怀里挣脱出来,扑到上官馥雪的怀里,叫道:“三姐,带我去玩!娘说,今天高兴,什么都能答应我!你能答应我吗?” 上官馥雪看了一眼谈笑风生的一众宾客,偷偷问五姨娘说:“五姨娘,我现在离席,合适吗?” 五姨娘难得俏皮一笑,说:“当姐姐的,陪弟弟玩一会儿,也不行吗?” 上官馥雪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一把将上官子睿抱了起来,顺便让奶娘端了一碟桂花糕。五姨娘也起身说:“我也陪你一块儿去,打你从宫里回来,咱们还没说过话呢。” “三姐也好久没陪我玩了!”上官子睿也撅嘴奶声奶气地嚷道。 上官馥雪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说:“好,三姐今天一定陪你玩个够!” 这前院拥挤热闹,后院的秋千却实在冷清,但有三姐和自己的娘亲陪在身边,上官子睿也无所谓了。没等走到秋千前面,就急着从上官馥雪的怀里挣脱下来,蹦蹦跳跳地跑了上去。 五姨娘在后面,担心地叫着:“睿儿,当心啊!”忙又招奶娘赶紧过去护着。 上官馥雪笑了笑,“五姨娘,你也太紧张了吧。” 五姨娘却实心道:“郡主,这府里最近的怪事也太多了。我这当娘的,能不紧张吗?” 闻言,上官馥雪的脸色便是一黯,“说起来,应该都是我害的。” 五姨娘叹气说:“郡主也不能这样说。好歹你现在是郡主了,这府上能为难你的人,也不多了。”可刚一说完,又是一阵叹气说:“我听说,大夫人要去相府修养一段时间,老爷已经答应了?” 上官馥雪“嗯”了一声,惨然一笑,“你也看到了,上官妙歌现在有了她当贵妃的小姨母撑腰,怕是要回到以前的风光了。” “郡主早该想到会有今天,当初怎能答应让她代替你跳飞天舞呢?” “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我若不答应,老夫人该说我小心眼了。” “倒也是。”五姨娘勉强笑了笑,瞥向上官子睿,说:“天底下,还是这孩子,最快活。什么烦恼也没有,也从来没什么顾忌。” “谁会想到,长大以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会生出这样那样的麻烦来呢?要是能像小七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就顾着玩儿就好了。”上官馥雪笑看着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上官子睿,他却忽然停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竟是站在了秋千的木板上。 看着他身子晃晃悠悠的样子,上官馥雪的眉头就是一皱,就听五姨娘和奶娘都出声叫道:“当心点儿!别摔了!” 站在秋千上的上官子睿却一点都放在心上,只是笑个不停,见奶娘要抱他下来,他竟是笑着不管不顾地用力荡了起来,几次差点打在奶娘的身上。奶娘想拦住他,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吓得连连哭求他下来。 那秋千本来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地荡起来,他越荡越高兴,越荡越高。 五姨娘已经看傻了,看着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晃荡,像是要摔下来。上官馥雪正要冲上去,就见有个娇小的身影从后面飞身窜了上来……【-为您精选】 第221章 受伤生诡计 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娇弱的身影已经扑到了上官子睿的身下,奋力接住了他的身子,顺势滚了一圈,就听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睿儿!”五姨娘吓得脸色煞白,一下子冲了上去,那女子背对着她,将上官子睿紧紧护在怀里,似还没缓过来,在微微地发抖。 五姨娘刚一冲上去,便按捺着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俯身去看,颤声唤道:“睿儿,你怎么样啊?” 上官子睿从那女子的怀里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娘,我在这儿!” 五姨娘伸出手来,想去把上官子睿拉起来,却见那女子半晌没动。她愣了一下,也不敢动,回头见上官馥雪走上来了,忙道:“郡主,你快看看,这姑娘是不是摔着了?” 上官馥雪走上来,那女子便急着撑起身子,刚起来点点,却又很快跌了回去,轻叫了一声说:“馥雪姐姐,我起不来了!” 她出声的同时,手也放开了,上官子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五姨娘的怀里,“娘!真好玩!” 上官馥雪已经听出是汪若琳的声音,忙走到了她面前,“江小姐?”见她痛得龇牙咧嘴,忙心疼问:“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江若琳摇头说:“腰闪了一下,好像脚崴了,还有……”她脸上一红,羞赧着垂了脸,上官馥雪忙问:“还有什么?你倒是快说啊!”江若琳脸更红了,小声说:“屁股好痛……” 上官馥雪愕了一瞬,便忍不住连连发笑,又心疼地来察看她的脚踝,一面小心地按着,一面问:“哪里痛?这里吗?”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江若琳痛得倒抽了口凉气,可怜兮兮地点头,说:“就是这里,好痛。” 上官馥雪皱眉,将她的袜子往下推一点,果然看见一处明显的红肿,“好像真的崴了,咱们先到房里,我给你看看。” “严重吗?”五姨娘抱着上官子睿,上来担心地问道,上官子睿还在她怀里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看见江若琳,眼珠子又是滴溜溜直转,亮闪闪的,拍手说:“姐姐,你刚才好厉害!睿儿差点就摔到了,真好玩!” 五姨娘白了他一眼,啐道:“你看,江姐姐刚才为了救你,把脚都给崴了。你还说好玩?!” 上官子睿似懂非懂地看着五姨娘,但还是从她的表情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扁嘴叫了一声:“娘……” 五姨娘见他一脸委屈,可怜又可爱,还是不忍心斥责他,捏了捏他的鼻子,说:“以后,要听娘的话,别淘气了。知道吗?快谢谢江姐姐,刚才要不是她救了你,现在受伤的就是你,知道吗?好孩子要懂得感恩图报。” 上官子睿撇撇嘴,细声细气对江若琳说:“江姐姐,谢谢你。” 江若琳疼得简直站不住脚,只能勉强靠着上官馥雪,向上官子睿夸张地笑了笑,说:“好孩子,不用谢!”她刚一说完,就疼得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埋到上官馥雪的肩窝里忍了忍,却怎么都忍不住。她又担心有人会笑话她,只好苦着一张脸,抬脸来看着上官馥雪说:“馥雪姐姐,我好痛,可不可以哭?” 上官馥雪点点头说:“当然!”然后让旁边的丫鬟赶紧去找沈沐风,江若琳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说:“馥雪姐姐,你叫沈公子来干什么?” 上官馥雪白了她一眼,说:“你这傻丫头,当然是让他来看你啊!” “你不也是大夫么?”江若琳试着挪了挪脚,发现只要痛脚一沾地,好像血一下子都涌到了脚踝的痛处,又胀又痛,还火辣辣的,简直无法忍受。她只好把脚稍微往上抬一抬,疼痛感才会稍微缓解一下。 上官馥雪知道她的感受,体贴地将她半边身子的重量都移到了自己这边,“你不是喜欢我师兄吗?” 江若琳脸一红,慌忙去看别人,压低了声音说:“馥雪姐姐,你干嘛在这个时候说,好丢脸。”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上官馥雪不以为然,“你喜欢我师兄,想要接近她,让他喜欢上你。现在就是机会啊!” 江若琳一脸茫然,“什么机会?” “当然是接近他的机会啊!他是大夫,你是病人,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 江若琳嘿嘿傻笑,“我这脚一痛,人都变傻了。馥雪姐姐说得对。”她眉头又是一皱,“可有个现成的大夫在身边,还特地跑去找他,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我师兄是个老实人,只要是我让人去请他过来的,他都不会怀疑的。待会儿,他要是问起来,我也有办法糊弄过去,你就别担心了。” 江若琳一听,就忍不住笑,“这话要是让沈公子亲耳听到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能是什么反应?别看他是个男人,这有时候,脸皮比女人还薄,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是窘得不行!”上官馥雪一本正经道:“所以呀,这层窗户纸,咱们可不能捅破了。不然,将来他可是要怨咱们。” 江小姐嘿嘿一笑,说:“放心吧,馥雪姐姐,我心里有数的。”她说着,脸上又疼得抽了抽,将身子往上官馥雪那边靠了靠,害得上官馥雪险些撑不住她。 上官馥雪将她稳住了,又说:“既然咱们说好了,等会儿你可就要机灵点,我给你提示,你就得顺着我的提示做。” 江若琳点点头。 “我师兄是个懂得怜香惜玉,耳根子又特别软的人,只要你看准时机了,能表现得痛苦一点,就表现得痛苦一点。只要能勾起他的同情心,你就走好第一步了。” 江若琳正疼得皱眉,听她一说,就苦着脸说:“馥雪姐姐,你看我这样子,还用得着装吗?” 上官馥雪斜眼瞧着她,说:“我是一个大夫,你这样的扭伤,疼得虽然厉害,却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要把骨头正回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没现在这么痛了。到那时候,你也不能太老实。能装多久就装多久。要是出了什么事,姐姐给你撑着!” 看她说得一股子豪气,五姨娘在一旁也连连笑起来,“郡主说话还是这么有趣。我正想着要陪江小姐一起进去呢,现在看来,待会儿我也有份儿要一起瞒着了。” 上官馥雪笑着弹了弹手指,说:“五姨娘,这事情要是成了,你也是功臣。” 五姨娘本来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在旁边看也看了个大概,知道上官馥雪这是要给江若琳牵线搭桥,把她跟沈公子凑成一双。这保媒的事情,她见过不少,却还从未见过如此给人保媒法的,可真是新奇,真是有意思。 “馥雪姐姐,咱们快进屋吧。”江若琳疼得简直要缩成一团,“站着不动,我的脚更疼了。” 上官馥雪却往正厅的方向望了望,说:“再等等,看着我师兄快过来了,咱们再走。到时候,你就‘走也走不动,站也站不稳’,你‘想大声哭,却又不好意思’。反正,怎么看着可怜怎么来!” 江若琳一脸欲哭无泪,“馥雪姐姐,我本来就‘走也走不动,站也站不稳’,‘想大声哭,却又不好意思’。” 上官馥雪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说:“那就保持这样吧。”她说着,又往那头望了望,果然看见有人急匆匆往这边来了,看身形,好像就是沈沐风。上官馥雪忙扯了扯江若琳的衣服,说:“来了,注意点吧。” 江若琳含着一包眼泪,点了点头,一脸央求的样子,“馥雪姐姐,咱们快走了,我真站不住了。” 上官馥雪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将她推了推,不让她靠得太紧。 江若琳没料到她突然会这样,身子一失衡,脚尖就不由点到了地上,她疼得哇哇直叫。 上官馥雪夸张地将她扶稳了,惊叫道:“江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脚啊?!能不能走啊?!” 江若琳这下真的哭出来了,刚才那一下,猛地一阵抽痛,根本忍不住。现在,好像筋脉都不满她刚才的动作,突突地跳,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江若琳抓住上官馥雪的胳膊,生怕她会再来一下,哭道:“馥雪姐姐,咱们不玩了,先进屋吧。我的脚真的好痛!” 上官馥雪装傻道:“我知道你好痛。可你现在‘走也走不了,站也站不稳’,怎么进屋啊?我一个女人,我又抱不动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觑着沈沐风来的方向,见他匆匆过来了,没等看清楚,她就急着招手说:“师兄,快过来帮忙啊!江小姐受伤了,你快来看看!” 江若琳忍着痛,向她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馥雪姐姐,你装得好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官馥雪说着,假装要俯身来再看她的伤,却是在等着沈沐风走上来,半晌没动作。 上官子睿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哈哈笑个不停。 却听五姨娘突然“咦”了一声,奇奇怪怪的。 上官馥雪抬头,见了来人便是一愣,“诶,你是谁啊?”【-为您精选】 第222章 处处皆乌龙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长相倒还端正,只是皮肤黝黑了些,让人觉得有几分粗犷。.info[]他先是一愣,眉头一皱,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说:“回郡主,小的是太医院的吏医士,汪柏寒。方才郡主遣人来找沈医生,院判大人说,江小姐崴了脚,沈医生不太擅长正骨,这才让小的来了。” 沈氏一门,几代都是宫中侍医的医官。所以,沈文现如今已是太医院的院判,沈沐风则只是太医院中最小品级的医生。说白了,就是个太医里面的实习生。实习几年后,有了一定的经验,才可升级成为吏医士,接着再是御医。 江若琳疼得脑子都不太灵光了,一脸茫然地问上官馥雪说:“馥雪姐姐,他说的什么意思啊?” 上官馥雪撇撇嘴,显得很失望、很抱歉的样子,“我忘了,我师兄擅长的是内科。不过,这种扭到脚的正骨,不需要太专业也能做到。干嘛非得要找个正骨的专家来?” 汪柏寒愣了愣,答不上来,只是恭敬说:“郡主,江小姐现在这样,不宜久站,还是先扶她到屋里躺着,再让小的看看扭伤的情况。”他说着,人却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上官馥雪便不高兴道:“那你还不快来帮忙扶?” 汪柏寒诚惶诚恐地退了一步,拱手说:“回郡主,男女授受不亲,小的实在不方便来扶江小姐。不如,郡主叫上府上的两位丫鬟婆子来帮忙也可。” “迂腐。”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便让两个丫鬟上来,架着江若琳往后院的客房走,见五姨娘脸上憋不住笑,上官馥雪幽幽说:“这可真是白瞎了。多好的机会啊,让我师傅的耿直生生给毁了。” 她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生气,便回身对那汪柏寒说:“汪医士,这正骨得用手,你的手不方便碰江小姐的脚,就不麻烦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还是让本郡主亲自来吧。” 汪柏寒一脸怔忡,“郡主,这……” “汪医士,让你白跑一趟,真不好意思。请回吧!”上官馥雪打断他,“如果回去还能见到沈医生的话,烦请告诉他,他的大驾连本郡主都请不动,本郡主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汪柏寒听得一怔,半天没缓过神来,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这沈医生是郡主的师兄,郡主这番话,明显是负气的玩笑之举,可听着仍是别别扭扭的。半天,他才唯唯称是,讪讪退了下去。 汪柏寒走得实在狼狈,五姨娘拿帕子掩住笑声,说:“郡主,这汪医士来都来了,你这么让人家回去,也不怕人家心里对你生了误会?” “不就是一件小事,能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上官馥雪快步往客房走,“还是快去看看江小姐吧,刚才以为师兄会过来,硬给人家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五姨娘笑嗔了她一眼,上官子睿在她怀里,好奇地转了转眼珠,“娘,三姐在干什么呀?” 五姨娘笑着推了推他的额头,说:“小鬼头,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五姨娘笑吟吟地,跟着上官馥雪进了客房。那两个丫鬟已经把江若琳妥善地安置到了床上,江若琳躺也躺不住,就坐在床上,连连揉着脚踝。见上官馥雪进来,便哭道:“好姐姐,你是妙医圣手,快用个法子,让我这脚别再痛了吧。我可真是受不了了!” 上官馥雪见她也真是痛得连连直抽凉气,便皱眉快步上来,顺着她踝关节摸了摸,便有技巧地飞快一扭。就听“嘎巴”一声响,江若琳痛得大叫一声,就皱着眉头来感受,似乎真不像刚才那般痛了。她又试着动了动,虽然那皮面上还有些拉伤的疼痛感,却不像刚才那样,连动也不能动了。 江若琳眉间便是一喜,高兴道:“诶,馥雪姐姐,你还真是‘妙医圣手’啊!你就这么一扭,我就好多了!” 上官馥雪笑着看她一眼,说:“你这是关节错位,才会这么痛,只要退回去,那地方就不会有那么痛了。剩下的,都是被扭到的皮肉在痛。擦点药酒,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 她又问:“对了,刚才你说屁股痛,现在怎么样了?” 见有好多人在场,江若琳听得窘红了脸,小声说:“还有点痛。” “把裤子脱了。” “什么?”江若琳一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上官馥雪淡然重复,手已经伸向了她的腰带,正要动手去扯。 江若琳一把揪住了,急道:“馥雪姐姐!” 上官馥雪见她着急的样子,好笑道:“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要不要上药。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江若琳撇嘴说:“你……你先让她们出去!” 上官子睿这回却像是听明白了,笑呵呵地拍手,重复叫道:“看屁股!看屁股!” 江若琳脸似火烧,差点顺手将床上的枕头朝他扔去,可见他是个小孩子,只好恨恨瞪了他一眼,孩子气道:“小娃娃,不害臊。” 上官子睿哈哈笑起来,“我要看!我要看!”然后,朝江若琳做了个鬼脸,一个劲地吐舌头。 “你这孩子!”五姨娘被这孩子的童言无忌简直给吓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将上官子睿塞到奶娘的手里,说:“这孩子太淘气了,你先带他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看看江小姐。” “娘,不要嘛!”上官子睿在奶娘的怀里连连蹬腿,奶娘柔声哄他说:“七少爷,我们去跟小洛玩儿吧。” 上官子睿一听见“小洛”,便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好啊!”重重一点头,便高声嚷着:“奶娘,快!我要去找小洛玩儿!” 奶娘这才连声答应,将他抱了出去。 五姨娘讪讪地来向江若琳道歉,说:“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的。江小姐,你别他一般见识。” 江若琳笑了笑,说:“七少爷挺可爱的,就是……”她撇撇嘴,敛了笑容,讪讪补充说:“有时候,说话不讨人喜欢。” 上官馥雪哈哈一笑,“别管他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上官馥雪一面说着,一面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了她和五姨娘在场。 上官馥雪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道:“屁股上青了一块,有点擦伤。不过,不严重。擦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江若琳鼓腮安静了一会儿,才撇嘴道:“还以为,沈公子会来……” 她鼓腮的样子,实在可爱,上官馥雪忍不住连连失笑,“江小姐,要想见师兄,还有很多办法,别泄气。” 江若琳嘟囔道:“可刚才我摔了,他也没来看看我。” 上官馥雪愣了一下,却问:“我忘了问你,你怎么会突然从那里窜出来呢?” 江若琳不好意思地垂了脸,“你让我宴会结束后,去雪苑找你。我心里就一直挂着,还一直注意你。刚才看你抱着七少爷出去了,我就想偷偷去找你。我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话,我不好意思过去,就藏在花丛后面等。我见七少爷要摔下来了,才从花丛后面跑出来的。” 上官馥雪哈哈笑起来,“江小姐,你不用这样心急吧。” 江若琳被她笑得简直挂不住脸,别扭地嘟囔了一下,却没说话。 上官馥雪狡猾地笑了笑,说:“要不,趁这机会,你在我府里住几天吧?” 江若琳眼里一亮,“当真?”旋即,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又问:“能见到沈公子?” “能!”上官馥雪万分肯定地点点头。 “你刚才也说得很肯定的。”江若琳嘟嘟嘴。 上官馥雪也扁扁嘴,说:“刚才那个绝对是意外!”她马上又发誓说:“我敢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上官馥雪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是滑稽又可爱的,逗得江若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嗤”一声笑了,“馥雪姐姐,我逗你呢!” 上官馥雪重重“哼”了一声,“古灵精怪!”又道:“不知道是谁刚才又哭又叫的?这要是让我师兄见了……”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等着江若琳的反应。 “馥雪姐姐!”江若琳果然惊叫了一声,捂紧了已然通红的两颊,娇嗔道:“你真讨厌!” “哎呀呀!”上官馥雪怪叫一声,正要揶揄她,就听门外有人叫道:“郡主,沈公子来了!” 上官馥雪一愣,就飞快地将江若琳按到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低声交代说:“等会儿,依计行事。能装痛苦就装痛苦,能装难过就装难过。” 江若琳一急,脱口道:“怎么装?” 上官馥雪抛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好生回忆一下,刚才你想哭想叫的那个痛苦样儿,就行了。”江若琳还要再问,上官馥雪打断她说:“你放心,我师兄很好糊弄的。” “糊弄?”江若琳傻傻地重复着,还没等咀嚼出个中滋味,就听上官馥雪扬声朝外面说:“让他进来吧。” 江若琳一慌,就在床上痛苦地低泣起来,几次想要起身去揉脚踝上的痛处。 沈沐风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便问上官馥雪说:“师……郡主,江小姐的伤还没得到救治吗?”【-为您精选】 第223章 超专业正骨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道,“本郡主现在身份尊贵,难道扭伤这样的事,也要本郡主亲手动手吗?” 沈沐风明显一噎,想到刚才汪柏寒回来时候说的话,他也想象得出是他这个师妹又在使性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就让小的来为江小姐诊治吧。” “啊?”江若琳低呼一声,想到上官馥雪刚才用力地一扭,那种痛还心有余悸,“还要……”余下的话,让上官馥雪生生瞪了回去,只能低低“哦”了一声。 很快,她又不放心地偷偷问上官馥雪:“会像你刚才那样,再扭我的脚吗?” “不会了。”上官馥雪也低声应道,“我师兄是大夫,骨头都归回去了。他不会摸不出来的。” “摸?”江若琳惊了一下,脸又红了。 “你们在说什么?”沈沐风见这俩个人还在顾着说悄悄话,也不好意思上来。 “她说……她说……”江若琳支支吾吾半天,涨红了脸看看沈沐风,又看看上官馥雪,对上沈沐风静等下文的眼神,愣是没说出来。 “我说,我师兄医术高超,这点小事,难不了他的。要江小姐放心!”上官馥雪看江若琳一副又急又羞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忙接过话头说。 沈沐风当真走上来,朝江若琳笑了笑,说:“郡主说的不错,就算在下技艺不高,江小姐这点小伤还是难不了在下的。江小姐大可放心。” 江若琳不是头次看见他笑,但对她笑却还是头次。这才看了一会儿时间,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晕晕乎乎的。只一个劲地傻笑。 “江小姐?”沈沐风见她的样子实在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摔到了头。 “啊?”江若琳一激灵,反应过来了,脸上大窘,强装镇定说:“那你刚才还叫什么专业正骨的大夫来?” “因为听说江小姐是扭到了脚,担心还有其他方面的伤,刚好有正骨方面的能手在旁边,家父就让汪医士来了。” 上官馥雪哼道:“我明明指定让你来的。” 沈沐风歉然地扯了扯嘴角,“想着给汪小姐治伤要紧,也没曾想过其他的。郡主要是在意的话,还请郡主恕罪。” “郡主来郡主去的,要治也先治师兄这张嘴。”上官馥雪一脸不悦,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江若琳,“别废话了,快给江小姐治伤吧。” 沈沐风应了一声,便从怀里取了丝绢出来,先让丫鬟上来把江若琳的裤腿掀上去。再将丝绢覆在脚踝红肿的地方上,才将手搭了上去。 虽然隔了一层丝绢,但那肌肤相触的刹那,传过来的温度,还是让江若琳微微颤了一下。她这微微的颤动,让沈沐风愣了一下,抬眼来关切地看着他,“江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碰疼你了?” 江若琳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沈公子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的。”随即,她又羞得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上官馥雪和五姨娘对视了一眼,连连发笑。 沈沐风动作很轻很慢地,在江若琳的脚踝上摸索着。 虽然时间很短,但对江若琳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游走在她的血脉之间,让她的心都跟着一起颤动。但她又是满心的欢喜和雀跃,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简直抬不起头。 她始终羞垂着脸,尽量让自己去忽略脚踝上的感受。这时间,点点滴滴,对她来说,忽然变成了一种折磨。 “没有错位的迹象,只有一些表面的扭挫伤。只要坚持上药,很快就能好了。”沈沐风终于放开手,对她微微一笑。 江若琳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很快沉醉在他那温润的笑容里,羞垂了脸,低声说:“谢谢沈公子。” “不必客气。” “既然这样,还是劳烦师兄给她上药吧。你手法老练,辅以推拿,药也能很快吸收,伤也好得快。”上官馥雪笑道。 沈沐风面上顿时一僵,“师妹,推拿的办法虽然好得快,但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还是让懂得推拿的婆子来给江小姐上药吧。方才为江小姐诊治,已觉失礼。若再由我为她上药的话,更是不妥。” 上官馥雪知道拗不过他,忙又改变策略说:“江小姐在我们府上受了伤,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留她在这里休养。但我这两天应酬比较多,恐怕没有时间照看江小姐。就劳烦师兄得空的时候,顺道过来看看她。” 沈沐风随口道:“师妹,江小姐的伤并不严重,只要按时上药,很快就能好的。不需要复诊。” “……”上官馥雪一时语塞,暗里和五姨娘对了一眼,但对方也是无计可施,她两眼一翻,便一面走到床边,一面说:“师兄,你刚才只是看了外伤。这内伤,你还没看过呢。我刚才看了一下,感觉她的脉相有些不对劲,只是我不熟脉理,也不敢下定断。不如,你再给她把把脉?” 说完话的时候,上官馥雪已经走到江若琳的身边,偷偷往她腰上扎去一针。 江若琳被扎得尖叫一声,转脸来瞪着上官馥雪,正要发作,却被上官馥雪抢话说:“师兄你看,她叫得这么厉害,一定是有内伤。你赶紧看看,别给她耽误了!” 沈沐风眉头一皱,没等覆上丝绢,手已经搭上了江若琳的手腕。凝神按了小会儿,才道:“看江小姐的脉相,确有内伤的迹象。不过,不是很严重,用点活血化瘀的药,就可以了。过两日,我再来看看。” “当真?”上官馥雪挑眉。 “当然。”沈沐风奇奇怪怪地看了她一眼,到桌前拿了纸笔,很快写下方子,便交到丫鬟手里,回身来向上官馥雪拱手说:“郡主,家父还在前面饮宴,小的先过去了。” “诶……”上官馥雪想出声叫住他,却突然又觉得没必要,便点头说:“师兄,回去以后,替我问候一下师傅。” 沈沐风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馥雪姐姐,我不是真的有内伤吧?”江若琳嘟囔说。 “没有,放心吧啊。我刚才是在给你们创造更多的见面机会呀!” “那你刚才还放他走?”江若琳不依道。 “你不明白。这种事情,就像是放风筝,线拉得太紧,不但容易断,还飞不高飞不远;适当地松一松,能让它飞得更高飞得更远。咱们这戏演得,已经是漏洞百出了。如果还要不顾一切地留住他,会让他看出来的。” 江若琳点点头,又说:“我父母还在前面,他们还不知道我的事情。馥雪姐姐,你让人带个话吧。报个平安,顺带说我要留在这儿的事。” 上官馥雪应了一声,便说:“我离席有段时间了,主人家离席太久,恐怕会失礼,我还是到前面亲自去说吧。” 上官馥雪给丫鬟交代了两句,便和五姨娘一同走了出来,五姨娘笑着说:“想不到,你跟江小姐真是会玩。这要是让沈公子知道了,他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我师兄不是小气的人。但也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玩,所以,这件事我们知道就可以了,别告诉我师兄。” “放心吧!” 俩人说笑着,一路上往前院去,通知了江夫人和江老爷。江夫人一听江若琳扭伤了脚,便心疼说了几句,匆匆来看女儿。江若琳一说要留下来,江夫人倒是爽快。 将军府这天摆的是流水席,一直吃到夜里,人才渐渐散了。 南宫烈焰回到楚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马车刚一停下来,便听车夫扬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这一嗓子,让南宫烈焰的酒也醒了一半,听着那车夫的声音很是戒备,忙挑了帘子来看,“出了什么事?” “回爷的话,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奴才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南宫烈焰扫了一眼,正皱眉,就见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羽扇纶巾的儒者打扮,一个是青衣仗剑的武夫打扮。 楚王府门前的灯笼,只能让他勉强看出俩人的轮廓,他跳下车,那儒者已经走了上来,二十几岁的年纪,执扇一礼,道:“见过世子爷!” 南宫烈焰皱眉看了半晌,“你是什么人?” 儒者道:“回世子爷,在下姓李,是原宿国的使臣。您先前在太后的寿宴上,应该见过小人。” 南宫烈焰不耐道:“原宿轻风让你带什么话,你赶紧说吧。” “太子殿下和小公主本来打算来参加北辰国太后的寿诞,却因为小公主的事情给耽误了,只好让臣下快马加鞭,先来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并替他送上贺礼。在下今天来,是想告诉世子爷,太子殿下和小公主还需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届时,会住在世子爷的府中。太子殿下说,到时叨扰的地方,还请世子爷见谅。” 搞了半天,这人就是来告诉他,他的远房亲戚要来了,让他赶紧收拾好房间准备着。 南宫烈焰却问:“本世子倒是很想知道,小公主到底因何事耽误了行程?”【-为您精选】 第224章 她是我表妹 李使臣拱手笑道:“小公主日前途经洈水一带时,被当地的风土人情所吸引,乐而忘返。说是还要呆上几日,才肯动身来到燕京城。” 南宫烈焰眼里闪过一抹深沉,洈水乃江南富庶之地,是北辰繁华的经济中心。原宿轻风在那里逗留,真的只是因为原宿潇潇的一时游兴吗? 南宫烈焰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潇潇公主一向喜欢凑热闹,洈水那个地方,人杰地灵,很适合游玩。本世子多等几日也无妨。” 他笑了笑,又道:“李大人远道而来,就请暂居舍下,一起等太子和小公主来吧。” “多谢世子爷好意!”李使臣笑道,“深夜造访已是不妥,若再在世子爷府中逗留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下的话,已经带到了,在驿馆休息一晚,准备明早就动身回去迎接太子和小公主。” “既然如此,本世子就不勉强了。李大人,路上好走。” 李使臣又与他客套两句,便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夜色朦胧里,南宫烈焰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光,他伫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马车渐渐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一名带刀暗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地道:“少主。” 南宫烈焰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声音冷冷道:“给我盯着他。机灵点,别让他发现。” 那侍卫应了一声,便动作飞快地跃上墙头,在瓦楞上风一样地疾走,很快便消失不见。 原宿国国力雄厚,是四方大陆之中,最有能力和北辰国抗衡的。边事不宁已达数年,原宿国存着怎样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此番北辰太后寿诞,太子有言在先,最后却只派了个使臣前来贺寿。 原宿轻风一向过于自傲,南宫烈焰却没想到,连太后寿诞这样的大事,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居然拿原宿潇潇来当挡箭牌。 南宫烈焰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他也未免太小看北辰国了! 南宫烈焰在风中伫立了小会儿,便让人从后院的马房牵了匹马出来,自己驾马到了郊外“青冥帮”的所在。 刚进到洞中,就见云天曜正悠哉悠哉地翘脚,品着美酒。 “云四公子,夜深人静的,好雅兴啊!”南宫烈焰调侃道。 云天曜晃了晃酒杯,说:“本公子见今晚月色皎洁,如此良宵,应该小酌一杯才是。” 南宫烈焰当真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只有岩石堆砌的甬道和岩壁,连窗户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看到外面的月光呢? 南宫烈焰笑了笑,说:“我看,你不是来赏月这么简单。” 云天曜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拿起另一个杯子,给他也斟了一杯酒,说:“昨天三小姐献给太后的那副画,真的很不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宫烈焰皱眉,走到他对面坐下,喝了那杯酒。 “昨天我在宫里,遇见个人。他原来是我二叔公家里的护卫,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到宫里做了太监。”他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续道:“他昨天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上官馥雪很像一个人。” “什么人?” 云天曜没有直接回答他,却道:“你知道的,我们云家之前一直在烈焰国。祖父更倾心北辰国的山河秀美,才搬到了这里。但是我二叔公,却还留在烈焰国。他有个女儿,叫云离。之前因为逃嫁,离家出走之后,就音讯全无。我们两家分开之后,很少联系。所以,这件事,我也是第一天知道。” “我让人去查过了,上官馥雪的娘正好就叫云离。她当年一路逃到了北辰国边境,被当时戍守边关的上官将军所救。.info[]上官将军对她一见倾心,后来俩人便成亲了。” 南宫烈焰一脸错愕,“照你这么说,你还成了她的‘表哥’不成?” 云天曜又倒了一杯酒,一气喝下,面露苦色地点了点头。 南宫烈焰白了他一眼,说:“别摆出一副伤感的表情,我实在想不出你有露出这种表情的理由。” “我我我……”云天曜一急,“我百感交集不行吗?怎么说,这件事也来得太突然了!” “有什么好突然的?”南宫烈焰不以为然地连连发笑,“就算人家是你表妹,又没什么坏处。对你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你懂什么?!”云天曜又喝了一杯酒,“当初救她的时候,也没看出她是我什么‘表妹’!简直太意外了!” “那你这是喜极而泣呢?还是悲从中来呢?”南宫烈焰悠悠道。 “要你管!”云天曜孩子气地骂道,居然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这三个字,是不是你们家族的口头禅啊?” 云天曜白了他一眼,收起根本就没挤出来的眼泪,话头一转说:“原宿国的使臣上楚王府,找过你了?” 南宫烈焰点点头,“原宿轻风太自傲了,连太后的寿诞,他都可以爽约。泱泱大国,失信又失礼,太奇怪了。我已经派人去跟着那个使臣了。” “可根据收回来的消息,原宿轻风一路上,都在陪着小公主原宿潇潇游玩,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云天曜皱眉道。 南宫烈焰摇头说:“原宿轻风是个狡猾的人,同样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蠢到在这种事情上爽约。虽然本人没有出席,但缺席的理由敷衍得就像是在挑衅。” 他顿了顿,冷眸一缩,“他这就像是投石问路,在试探北辰国的反应。” “我知道原宿轻风一向野心勃勃,倘若他这一路上给人看到的,都只是假象的话,那他这个人也藏得太深了。我们的探子跟踪他这么久了,竟然也没看出来。” 南宫烈焰面上骤然一冷,沉吟道:“或许……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云天曜一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 南宫烈焰很快又摇摇头说:“天下间收集情报的帮派,多不胜数。他未必知道是我们的人在跟踪他。何况,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商人。就算买卖情报,也顶多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不会对他构成太大的威胁。” 云天曜认同地点点头,“天下间收集情报的,虽然多,能有咱们缜密的,却少之又少。”他想了想,又说:“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北辰国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管呢?回去做你的太子,不好吗?” 南宫烈焰闻言,却只是失神地摇头,眼神空洞而缈远,似乎陷在某种回忆里,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你不懂。” “我不懂?”云天曜恍然失笑,很快他无奈地摆摆手,说:“其实,我懂。你是为了你娘,北辰国的长公主。” 听他一说,南宫烈焰就陷入一种难言的心酸,到现在他都还无法相信,曾经那个貌婉心娴的人,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他再也吃不到她亲手做的美味佳肴,他再也看不到她领着自己在雪中翩翩起舞,他再也闻不到她怀里那般安心的气味……什么都回不去了。 “别说了。”南宫烈焰深吸了口气,打断他,胸腔里都是哽咽后的疼痛,连呼吸都在颤抖。 云天曜露出一丝同情,说:“抱歉,我无意说起这个。”他慌忙转了话题,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来找凉慕华和凉慕生的情报。” 南宫烈焰的气息还是不稳,头疼地按捺了一阵,说:“你是想说,凉慕华明天要被接到相府去休养的事?” 云天曜摊手道:“老实说,我挺喜欢上官馥雪的。” 南宫烈焰眸子锐利一缩,云天曜慌忙解释说:“我是说,很纯粹的那种喜欢。我想,我们既然是朋友,她现在又成了我的表妹。她的事情,我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 南宫烈焰不耐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凉慕华如果去了凉慕生那里,凉慕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他要对付上官馥雪的话,就更容易了。” 南宫烈焰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还记得,上次你说,凉慕华和凉慕生的关系,有点暧昧吗?” “记得。”云天曜点点头,眼里一烁,“你是想从这方面下手?” 南宫烈焰笑着摇摇头,说:“不是我想从这方面下手,我相信,有人已经想到了要从这方面下手。” 云天曜坏笑地半眯了眼,“你是说——她?” 南宫烈焰也同样坏笑地点了点头。 云天曜激动地搓了搓手,“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将军府 夜静更深,上官馥雪站在窗前,不知想着什么,看着窗外的景色,愣愣出神。 身后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她眉头一皱,神思回笼,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事情办妥了吗?” 剪影点头道:“放心吧,小姐。一切已经办妥了。” 上官馥雪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在苍白的月色下,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是没有生命的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慢慢悠悠道:“该是她血债血偿的时候了。”【-为您精选】 第225章 凉慕华出府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上官妙歌很早就来了云苑,凉慕华这时候已经起来了。她茫然地坐在妆台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笑容也没有。 上官妙歌在门口看得一脸怔忡,心疼地走上来,抱住了凉慕华,哭道:“娘,今天就要去舅舅家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 凉慕华叹了口气,道:“娘实在高兴不起来。”她嘴唇深抿,微微地哆嗦,深深地看着上官妙歌,“那个贱人被封为郡主的事情,娘已经知道了。” 上官妙歌大惊,“娘,女儿不是故意瞒你的!女儿,女儿只是不想让你难过。虽然女儿没有她那么风光,但至少也得到了太后的赞誉和皇上的赏赐。只要女儿肯努力,将来位置一定在她之上的!娘,您相信我!” 凉慕华叹了口气,摇头道:“没用了。她这么聪明,将来你就是做了皇后,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娘已经不奢求你能有什么大出息了,娘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别再想着跟她争了!” “娘!”上官妙歌脱口叫道,“她现在成了郡主,又能怎么样?!长孙殿下如果要选妃子,他们之间的辈分,会成为朝堂上的一个笑话。她不可能成为那个人!成为那个人的,只能是我!”最后的话,上官妙歌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 凉慕华怔怔地看着她,心思百转。当初那样教育她,真的是对的吗?高高在上的生活,固然充满了优越感。但是,同样也要承受着走向高位的艰辛和无数的危险。她此时,就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随时都有从高处跌落,粉身碎骨的危险。 凉慕华的心里,充满了不踏实的感觉。若在以前,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鼓励和帮助女儿达成这个愿望。但这些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前路充满了无尽的黑暗,让她感到恐惧和不安。倘若自己有一天不在了,谁还能来保护自己的女儿呢? 凉慕华叹声道:“歌儿,娘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想要奢求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娘只希望,娘的歌儿能好好活下去。即使将来没有权利,没有地位,即使将来只是嫁给一个平凡的人,哪怕只是乡野村夫,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好。” 上官妙歌感到无法理解,“娘,你怎么了?一直都是你在鼓励我,要我走上高位,得到女人无上的荣耀的啊!你现在怎么能说这种话?嫁给平凡人,嫁给乡野村夫,我怎么能好好活下去呢?只有嫁给长孙殿下,我才能好好活下去呀!” 上官妙歌的反应这样强烈,让凉慕华满心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她满心焦灼,抖着嘴唇,却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她急得脸色发青,眼眶里闪着盈盈泪光,只能对上官妙歌道:“娘管不了你了,娘只有一句话――好好活着!” 上官妙歌见她眼里闪烁着泪光,心里一酸,便故作轻松地笑道:“娘,时间不早了。女儿来帮娘打扮,你要漂漂亮亮地走进舅舅家里。等你病好的时候,说不定女儿已经成了万众瞩目的皇孙妃了。” 她满脸憧憬,凉慕华却担心地望着她,她仍是笑道:“到那时候,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回家。让所有人,都对我们母女刮目相看!” 凉慕华蠕动了一下嘴唇,苦涩一笑,却没有说话。 上官妙歌又替她做回了先前“大夫人”的打扮,同样的梳妆,同样的裙裳。可在此时,怎么看都没了往日那份雍容高贵的气质了。反倒添了一种怅然与凄楚的意味。她脸上起了皱纹,头发也不像从前一样乌黑柔亮了。 上官妙歌哽咽了一下,强笑道:“娘,你看,你穿山这身衣裳,还是像从前一样。还是那个人人尊敬的‘将军夫人’。” 凉慕华惨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你别哄娘了。娘现在是什么样子,娘心里早就知道了。” 上官妙歌的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娘,你别担心。你看,你现在的精神多好。我听丫鬟说,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发病。这是好事情啊,说明你的病有起色了。娘很快就会好了,只要娘好了,将来要做回‘将军夫人’又有什么难的?” 凉慕华心里很明白今天这精神,是怎么来的,却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歌儿,娘还能看到你,娘就很开心了。其他的,不重要。” 上官妙歌点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凉慕华伸手来替她擦掉眼泪,微微笑道:“娘在走之前,想拜托你一件事。” “娘,您说!” “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都能帮着你舅舅,好吗?哪怕有朝一日,将军府和相府有了争斗,你也要帮着你舅舅,你能答应吗?” 上官妙歌浑身一僵,“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是爹爹的女儿,怎么能不帮他呢?!” “那不重要。”凉慕华轻轻道。 上官妙歌却愕了一瞬,“娘,你说什么不重要?” “没什么。”凉慕华淡然道,“娘只希望,你能记住娘今天的话,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舅舅才是你最亲的那个人。” 上官妙歌更是不解,“娘……你到底在说什么?” 凉慕华却起身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想,你舅舅的车马已经在门前侯着了。送为娘出去吧。” 上官妙歌应了一声,只要揣着满心的疑惑,搀着凉慕华走出了房门。凉慕华在云苑门口住脚,回头望了一眼云苑,悠悠道:“云离,你所拥有的,我也拥有过了。你已经死了,我也活不长了。咱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上官妙歌急了,跺脚道:“娘,你又在胡说什么呀?!” 凉慕华笑了笑,“娘随便说说。” 上官妙歌却教她看得心头空落落的,一点也不放心。 母女俩走到前院,上官馥雪和两位姨娘也出来了。 四姨娘笑道:“大姐,咱们在这府里一起住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远门。你这一走,妹妹这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凉慕华不带任何情绪地瞧了她一眼,“四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 上官馥雪道:“母亲,此行真是让你受累了。原本这病不该劳烦相爷的,实在是府中没个像样的大夫。就像父亲说的,母亲到了相府,见到久未见面的亲人,心情愉快,兴许这病就会好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丫鬟手里拿过一瓶蜂蜜,说:“母亲,这是女儿亲手制作的枇杷蜂蜜。我听云苑的丫鬟说,母亲最近嗓子不舒服,总有些咳嗽。我在这蜂蜜加了几味止咳润肺的药材,母亲时常兑水喝,止咳润肺。” 上官妙歌目光犀利地扫了一眼那瓶蜂蜜,正要说话,就听凉慕华道:“多谢郡主。”已经吩咐旁边的丫鬟将蜂蜜接了过来。 直到俩人上了车,上官妙歌才一把夺过那瓶蜂蜜,急道:“娘,那贱人送的东西,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还是扔了吧!” 凉慕华抓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坐下来,“她送的东西,娘也是不要的。但是,你就是要扔,也要等到了你舅舅府上再扔。咱们就算是输了,也要稳得起,别动不动就这么大反应。自乱阵脚,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娘,”上官妙歌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马车一路直行到了相府,凉夫人早带了凉念青在门前等着,见凉慕华下来,凉夫人就亲亲热热地上去抓住了凉慕华的手,“叔妹,可让我等着心焦啊!” 见凉慕华和上官妙歌都是一脸疲惫之色,忙将俩人往府内迎,笑着说:“这一路上,累着了吧。相爷还没回来,房间已经准备了,你们母女俩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凉念青则上来拉住了上官妙歌,笑着说:“歌儿,你昨天跳的舞,真不错。” 上官妙歌脸上一黯,“可惜,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凉念青笑容一收,“歌儿,上官馥雪虽然聪明,却都是投机取巧的本事。若要论起手段来,她可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她接着又道:“我听说,昨天老夫人向世子爷说起赐婚的事了,说要求太后赐婚,让世子爷和上官馥雪成亲,是不是?!” 上官妙歌点点头。 “那世子爷最后答应了吗?!”凉念青心急道。 上官妙歌摇头说:“世子爷没有答应。”凉念青眉间一喜,上官妙歌很快又道:“但是,世子爷说了一番很动人的话。” 凉念青眉头一拧,“说了什么话?” “他说,他喜欢那小贱人。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他想,等他们之间的感情更稳固了,他再来亲自向我祖母提亲。” “什么?!”凉念青一惊,用力地捏住了手,“想不到,世子爷对她的感情,竟然已经到了认真的地步!” “大表姐,”上官妙歌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你是喜欢世子爷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帮你得到世子爷,你帮我得到――长孙殿下。”【-为您精选】 第226章 母女进相府 凉念青愣了一下,“你能帮我得到世子爷?” 上官妙歌道:“世子爷既然喜欢那小贱人,他们就会经常见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知道大表姐有法子,可以令一个人移情别恋,即使这个并不会爱上你。” 凉念青似有所悟,阴鸷地笑了笑,“看来,妙歌你真是变了。先前遇上什么事情,想办法的那个人通常都是我。想不到,现在也轮到你给我出主意了。” 上官妙歌侧目,“怎么?大表姐不喜欢看到我这样吗?” 凉念青慌忙摇头说:“怎么会呢?大表姐看到你这样,心里很欣慰。”她笑了笑,又说:“而且,你说的办法,或许真的行得通。” “那作为报答,大表姐是不是也应该帮我?” “那是当然。”凉念青笑了笑,又说:“爹爹这两天一直念着姑姑的病,现在好了,爹爹该放心了。” 上官妙歌含笑点点头,凉念青又问:“看姑姑的样子,倒不像有癫狂之症。是怎么回事?” 上官妙歌苦涩道:“先前那小贱人装成云氏来吓她,从那以后,娘就经常疯疯癫癫的,连我也不认识,总说我是云离,说来报仇来讨债的。不过,她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只是偶尔发病的时候,才会那样。可能是想到要到相府,心里就松了口气,人也精神了。你看,她一下马车,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呢。”她说到后头,自己也放心下来,莹莹笑了起来。 凉念青却觉得奇怪,姑姑这些天在将军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大约能猜出来。就算是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只要是被圈禁在云苑里,内心就充满着煎熬。可她现在的脸上,却透着一种奇奇怪怪的脸色。明明看着很精神,甚至面色潮红,可那隐隐里却又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惨白。凉念青越想,越觉得不安起来,却只是愣了愣,没有表露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们俩个孩子,还在外面伫着干什么?有什么话,快到屋里说!”凉夫人叫了一声,又转头来继续跟凉慕华说话,“相爷说,你喜欢红色的缎面,你房里的褥子都用的红色,喜兴得很!” 凉慕华却淡淡道:“我现在不大喜欢太扎眼的颜色了,看得心头老跳,睡也睡不安稳。” 凉夫人一愕,忙陪笑道:“没关系,等会儿让丫鬟换上素净点的颜色。” 凉慕华往院中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在前面的位置上搭着丧棚,是为凉世勋准备的。她突然生出隔世之感,好像那些日子已然遥远了,却又仿佛置身其中,只是与这现实远了。 凉夫人见她出神地盯着那里,似乎也猜出来她的心思,眼眶一酸,也涌出眼泪来,叹声说:“叔妹,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别想了。重要的是,世勋他已经安息了。” 凉慕华怅然地点点头。 几人说了一席话,凉慕华也觉得乏了。凉夫人叫人送凉慕华到客房休息,上官妙歌便陪着一块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那桌上正摆着上官馥雪送的那瓶蜂蜜。上官妙歌抢上去,拿起那个瓶子,就要往地上摔。 “歌儿!”凉慕华却叫住了她,“先别摔。为娘也很好奇,她究竟会在这东西里面动什么手脚。” 上官妙歌一愣,“娘的意思……” “叫个丫鬟来。”凉慕华冷冷道。 上官妙歌把门口的丫鬟叫了进来,凉慕华对那丫鬟笑道:“我这有一瓶蜂蜜,想你替我们尝尝。那卖蜂蜜的人说,这蜜说是缙云山下才有的。味道特别香甜。现在市面上出了一种以次充好的蜂蜜,说是味道古里古怪的,甜得发苦。(..info无弹窗广告)你要是尝出了怪味,就把这蜜拿去扔了。” 那丫鬟信以为真,心想正没尝过那缙云山独有的蜂蜜是什么味道,现在可算是捡了便宜了。便笑吟吟地应了,从那瓶子里舀了一勺出来,送到嘴里,细细品着,才笑着说:“蜂蜜里面确实像掺了东西,但是味道也不怪有一种淡淡的药味,有点像川贝、枇杷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川贝枇杷?”凉慕华皱眉道。 “回将军夫人,奴婢的娘亲经常咳嗽,就爱做一种川贝枇杷膏,就是这种味道。” “既然这样,这蜂蜜就送给你娘吧。” 丫鬟眼里又惊又喜,“夫人,这可是上等的蜂蜜,我们穷人家吃不上的。” “没关系。你刚才说里面有其他的味道,本夫人喜欢纯味的蜂蜜,不喜欢掺杂了其他的味道。本夫人送给你,你就收下吧。”凉慕华淡然道。 丫鬟道声谢,便喜滋滋地抱着蜂蜜,退了出去。 “这真是怪了。那小贱人竟然没在蜂蜜里动手脚?”上官妙歌纳闷道。 凉慕华摇头道:“她是个聪明人,能当着我们的面,把东西送给我们。那东西必然是干净的。”话虽如此,可她心里还是惶惶然,并不安稳。 上官妙歌有着同样的感受,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会出什么事。她的娘现在在相府里,那小贱人就是在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相府。 虽然这样想,上官妙歌仍道:“娘,你在这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凉慕华笑了笑,“这是先前为娘交代你的话,你怎倒用来交代为娘了?” 上官妙歌担心地笑了笑,又同她说了会儿话,便扶她歇下,这才离开。 到了夜里,凉慕华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一只手正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那指尖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让她很是熟悉。她又惊又喜,人一下子就醒了,看见来人,便脱口叫道:“哥哥!” 她这一声轻唤,长久以来隐忍的思念,竟然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喉间一哽,眼眶也不禁红了,眼泪一下子就唰唰下来了。 “妹妹。”凉慕生低低一唤,坐在床边,抓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哥哥好久没见你了。”他竟也喉间一哽,难言道:“哥哥……想你。” 凉慕华一听,心头便是一沉,不管不顾地起身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哥哥,妹妹的命好苦。” 凉慕生语声艰涩道:“哥哥知道。”他接着又道:“都是上官馥雪那贱人害的!” 凉慕华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含泪看着他,伸手摩挲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清瘦的脸颊,缓缓地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脸部刚毅的线条…… 凉慕生突然低喘一声,蓦地吻住了她,他就像一团炽烈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带着无法抗拒的热度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凉慕生发狠地揉着她的嘴唇,而她也奋力地追逐他的节奏。她最近身体每况愈下,这样的激烈,对她来说,已经很是吃力。但她就像是沾了带瘾的毒,不断地想要索求得更多。 凉慕生的唇咬上她的锁骨,一把扯掉了她的兜衣,轻车熟路地揉了上去。凉慕华轻吟一声,拱身迎向他,磨蹭他。 凉慕生更加感到不耐,一手用力扯掉了自己的袍子,心急却轻柔地闯了进去。 窗外的月光,细纱一样地照进来,映着绣床上的两人,就像是天生的一体,纠缠在一起。好似任这天地间如何变化,都无法分开他们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已经云收雨散,只有喃喃低语间或传出来。 凉慕华窝在凉慕生的胸口,脸上浮着一抹动人的红晕,惹得凉慕生身下又是一番躁动,恨不能再轻怜密爱一番。 凉慕生知道她没睡,只是轻声道:“都说你得了癫狂之症,连人也不认得。刚才看着,倒正常得很。” 凉慕华知道他话里的暧昧,脸上一红,往他胸口上一推,道:“若没有那‘癫狂之症‘,哥哥今天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凉慕生很满意地笑了笑,“那倒是。”又在她耳边轻轻道:“这些日子,他都没碰你吗?嗯?” “哥哥!”凉慕华娇嗔一句,扭身不看他,过了会儿,她才道:“他心里只有云离,上次宴请出了那件事,他把我禁足之后,就再没碰过我。”她又扭身回来,看着他,“你很想他碰我吗?” 凉慕生笑道:“当然不想。当年要不是怕被娘发现,我也不会答应,让你嫁给他。那个老匹夫,一把年纪了,凭什么拥有你?” 凉慕华眼里一黯,“可咱们这种关系,永远都不可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妹妹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守着哥哥吧?哥哥也不可能为了妹妹,放弃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吧?” 凉慕生叹了口气,道:“鱼和熊掌,从来都不能兼得。倘若让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别说是我的相位,恐怕整个凉家都保不住了。” 凉慕华心头一紧,眼泪便淌了下来,“只要能和哥哥像这样见上一面,妹妹……”她哼了一声,感觉心头越来越发紧,竟然让她透不过气来,一阵阵地血气翻涌,身子时冷时热。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轻叫了一声:“哥哥……” 凉慕生听见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心头一凛,便飞快地坐起身,“妹妹,你怎么了?!”【-为您精选】 第227章 凉慕华之死(上) “我……”凉慕华迟疑了一下,她感觉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慢慢地退下去了,换之一种空到抓不住的感觉,她突然紧紧抱住了他,没来由地想哭,“哥哥,别离开我。(..info好看的小说)” 凉慕生以为她是太紧张了,笑了笑,将她搂在怀里,安抚道:“哥哥就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 凉慕华显得既柔弱又无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望着他道:“哥哥,我说的,不光是今晚。” 凉慕生迟疑了一下,斟酌道:“妹妹……哥哥不是不想答应你。你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直相安无事。我们把这个秘密一直守得很好。如果在这时候发生了什么变化,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凉慕华神色复杂地看了凉慕生良久,苦笑道:“我知道哥哥的苦衷,我不会勉强哥哥的。”她接着又道:“良宵难得,哥哥今晚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她说着,嫣然一笑,倾身吻住了凉慕生的唇,胸口传来一阵阵的闷痛,她却毫不在意。许是动了情,她的身子竟比之前还热,燃烧出一种说不出的难耐,让她想要得到更多,想要久久地留住这一刻。 她今天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凉慕生不由愕了一瞬,但理智却很快在她的主动和热情中轰然溃散。 凉慕生如此激烈地对她,凉慕华却像是怎么都不够,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怎么也填不满。只有无边的火焰,在心头燃烧,而凉慕生才是熄灭这火焰的水源。 他们紧紧抱住对方,抵死纠缠。 凉慕华紧紧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凉慕生每每发现她的不对劲,她都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让他放心。 不知道缠绵了几回,窗外依旧是月色妖娆,风景旖旎。.info 凉慕生瘫软地趴在凉慕华的身上,他已经累得连动一根手指也觉得费力,胸腔里却是无边的满足,“妹妹,我们今天真是疯了。” “哥哥……”凉慕华轻轻唤了一声,语声艰涩,眼泪滑下来。 凉慕生终是发现她的不对劲,忙从她的身上抬头,“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他说着,才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擦掉,轻声道:“我知道,这些年哥哥没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在将军府过得很委屈。哥哥一定想办法,一定不让你再回将军府了。” 凉慕华却没有回答,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半晌才道:“歌儿是……我们的孩子。” 凉慕生犹如五雷轰顶,惊得一下子呆怔当场,“妹妹,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凉慕华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耗尽了力气,忽然气若游丝起来,“歌儿的确是我们的孩子。那年,我刚刚嫁到将军府,你还记得我第二次回到娘家的那个晚上吗?” “那天,你偷偷摸进我的房间,你告诉我,你想我,你很后悔让我嫁进将军府。然后,我告诉你,我也是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我一样想着哥哥。那天晚上,是你第一次碰我。我算过日子,歌儿就是那个晚上才有的。” 凉慕生惊得跳下床,赤脚站在地上,连连后退了两步,指着凉慕华道:“不不!这不是真的!我们怎么能有孩子呢?歌儿那么美,那么聪明,她和其他孩子是一样的。怎么会是我们的孩子呢?” “不管哥哥相信与否,歌儿真的就是我们的孩子。”凉慕华说着,胸口竟是锐利一痛,一股腥甜一下子涌上喉头。尽管她强忍了一阵,却还是“哕”的一声吐了出来。 “妹妹!”凉慕生大惊,上来抱住了她,“你怎么了?”手已经急切地按上了她手腕上的脉搏,很快眉头便是一皱,又是大惊失色的样子,“谁给你服了‘血蚧‘吗?!” 凉慕华虚弱地摇摇头,“是我自己要用的。”她顿了顿,苦涩一笑,“我早就知道,我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凉慕生急得大叫:“你真是疯了!你就算有‘癫狂之症’又能怎样?你以为以为兄的医术,不能医治好你吗?你太荒唐了,竟然会冒险用这种药!你不要命了吗?!” 凉慕华只是摇摇头,“就算没有那个病,我也熬不了多久了。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若是没有那个药,恐怕也撑不了今天。”她说着,竟然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凉慕生吓得脸都白了,搂住了她说:“你别担心,为兄这里有药,为兄能治好你!”这句话,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只是竭力让自己不哭出声。 凉慕华又道:“哥哥的医术,妹妹相信。只是……”她喉间哽了一下,“恐怕没有时间了。” 凉慕生终于哭出来,抓住她的肩膀,“你别胡说!你只是热毒攻心,引致吐血罢了。哥哥现在就去给你抓药来!”凉慕生将凉慕华放回床上安置好,便要急着往外走。 “哥哥!”凉慕华却拉住了他,“没用的。妹妹虽然不懂医理,但妹妹还是能感觉出,血蚧虽然能透支体力,但刚才的失控显然不是药物引起的。” 凉慕生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刚才我摸你的脉象,分明就是血蚧引起的血气耗损,没有其他不妥。”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刚才,我觉得身体中有异常的东西在涌动,这不可能是血蚧能有的现象。” “那是怎么回事?!”凉慕生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臂,扣住她的脉门往上一推,果然看到那血管之中,似乎有几不可见的活物堵在了那处,细细地蠕动着,竟不知有多少。凉慕生霎时一惊,倘若这蛊虫已经充斥了她的周身血脉,就算能找到解救之法,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这东西……”凉慕生迟疑了一下,“怎么来的?” 凉慕华捂着胸口,微微起身,佝偻着身子,痛苦地摇了摇头,“将军府里,唯一会蛊术的,只有――上官馥雪!” “上官馥雪?!又是那个贱人!”凉慕生又惊又气,凉慕华的胸口此时有如被一只利爪抓扯,疼得她蜷起身子,她痛得哭叫起来:“哥哥,救我!” 凉慕生急道:“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蛊毒,哥哥只能先去拿些辟邪丸来,先缓缓再找解蛊的办法!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凉慕生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松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动作飞快地穿上衣袍,走出房间,一路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床上睡觉的凉夫人,凉夫人以为是贼,惊叫道:“什么人?!” 凉慕生只是急着找药,根本不理她。那房里根本没有点灯,他手里拿着一盏灯,晕晕一团光线,将他照得并不真切,但那身形,凉夫人却是认得的。 凉夫人这才恍然松了口气,说:“老爷,大半夜的,你怎么一回来,就在屋里找东西啊?”又问:“什么东西啊?找的这么急,明天天亮了再找吧。” 凉慕生找了半天,竟也没找到,听着凉夫人的声音,又是一阵烦躁,“你知道‘辟邪丸’放哪儿了吗?” 凉夫人下床来,也帮着找了找,才在妆奁匣子里找到了那瓶辟邪丸。想不到竟然就放在显眼的地方,凉慕生嗔怪了一眼,便一把夺过了,快步出了房间。 凉夫人见他话也不说,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慌忙披了件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她远远见着,凉慕生竟是直接往凉慕华的房里去了,就惊得心头一跳。这大半夜的,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叔妹的房间呢?! 凉慕生走进房间,凉夫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就见凉慕生歪着身子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地,没有一丝生气。她身下的床单和地上,有大片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 凉夫人吓得住了脚,抖着声音问:“叔妹这是怎么了?!” 凉慕生没有回答她,他也被凉慕华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她已经……他想也不敢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声唤她:“妹妹!妹妹!” “哥……”凉慕华眼睫抖了抖,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声音,凉慕生一喜,忙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丸来,“别说话,先把药吃了。哥哥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凉慕华却不应声,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困难地呼吸着,“答应我,照顾我们的歌儿……” “噗!”她实在忍不住喉间那股腥甜的上涌,竟然一下子喷到了凉慕生的脸上,凉慕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倒抽了一口气,用着最后的力气,道:“答应我!” 那一声嘶喊,令凉慕生震住了。 凉慕华就像是一枝历经劲风过后的茅草,软软地垂萎了下去,再无生息。 凉慕生如在噩梦之中,怔怔地看着凉慕华,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将凉慕华紧紧地抱住:“妹妹!” 他不管不顾地动作,致使凉慕华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她身上无数暧昧的红斑。 凉夫人如遭闷锤,呆怔当场。【-为您精选】 第228章 凉慕华之死(中) 凉夫人不是傻子,凉慕华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意味着什么,她不会看不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凉慕生,惊得连连后退,“老爷,你……” 凉慕生只是兀自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完全不理会凉夫人的反应,凉夫人终于受不了地尖叫道:“老爷,你怎么能这样啊?!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凉夫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她一直都知道,凉慕生很疼他这个妹妹,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疼爱”! 凉慕生紧紧抱着凉慕华,反复叫着她的名字,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她体温也在慢慢流失。凉慕生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的脸,她双目空洞,瞳孔已经散开,没有一点亮泽,只是僵滞地看着他。 凉慕生泣不成声,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子,说:“妹妹,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别死!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他目光呆滞地低声喃喃,终于放开凉慕华,发了疯似的在房间里翻找着,不停地念着:“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凉夫人还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看见丈夫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怪责,只冲上去抱住了他,大声道:“老爷,叔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凉慕生吼道。他流了满脸的泪水,他擦也不擦,失神地喃喃说:“我刚刚还答应她,会想办法不让她再回将军府了。只要她不回将军府,她就不会再受那些委屈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凉夫人紧紧抱住他,哽咽难言:“老爷,叔妹真的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凉慕生仍是固执地嘶吼,“我不相信!” 他这一声吼完,就像是泄掉了所有的力气,靠着墙,软软地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任凉夫人抱住他,痛哭失声。(..info无弹窗广告)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凉夫人最先冷静下来,“老爷,叔妹虽然已经死了,但也要让她走得体体面面的。今天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再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这个秘密,只能隐藏在黎明到来之前!” 凉慕生也渐渐醒过神来,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凉夫人胸中块垒没有半分纾解,她却仍强撑着站起来,迫使自己迎面走向绣床。 凉慕华身子已经僵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还没合上。凉夫人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和凉慕华的关系算不上亲厚,可到底是生命中有交集的人。她们白天才说过话,那时候凉慕华面色红润,她说她现在不喜欢红色的缎面,自己便让丫鬟给她换上了素净的缎面。那时候,她还好好的…… 凉夫人心中一沉,胸口更加堵得厉害,这个人死得可怜,却和自己的丈夫是那样的关系,确实可恨! 凉夫人抖着手,不敢看她的眼睛,动作飞快地帮她合上了眼睛。她的身子冰凉,凉夫人尽量让自己不接触到她的皮肤,帮她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将她身上换下来的衣服,拿回房间烧掉。 俩人回到房间,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等天亮。外面终于传来丫鬟发现凉慕华已死的尖叫声。俩人这才装作才知道的样子,慌里慌张地又跑到了凉慕华的房间。 一个老成的婆子说:“夫人许是早就知道命不长了,所以趁夜换了衣裳。她走得很安详。” 凉念青悲痛不已,“我昨天就看她的脸色不对,想不到这么快就走了。真是不应该。” 凉慕生只是抿唇,沉默不语。凉夫人也是面色古怪,明明红了眼眶,含着眼泪,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恨意,冷静地看着床上的凉慕华。.info[] 凉念青道:“父亲,现在姑姑走了,是不是该让将军府的人将人领回去发丧?” 凉慕生深吸了口气,仰了仰脸,“让他们领回去吧。”他说着,便冷冷地转身,出了房间。 凉念青看不懂父亲的反应,回头来问凉夫人,“娘,爹怎么古里古怪的?姑姑死了,他难道不难过吗?” 凉夫人淡然道:“他是太难过了。让他安静一会儿吧,”说着,便转身要离开,“我也想安静一会儿。有什么事,你去处理吧。到了你姑父那里,好生安慰你表妹。” 凉夫人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间,独留凉念青呆怔在原地。 凉家人到将军府报丧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上官馥雪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大吃了一惊。早就料到凉慕华会死在相府,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上次在楚王府听云四公子提起凉氏兄妹的关系,有些暧昧。上官馥雪后来问了在凉氏身边伺候了五年的苏妈妈,苏妈妈也说了同样的疑惑。上官馥雪也不敢确定,只是那血蚧迟早是要她的命的。这点她并不担心,她只是想确定,凉慕华是不是真的跟自己的哥哥有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呢?倘若他们有那样的关系,不但要给将军府蒙羞,还要给凉氏一族莫大的打击。她在听到凉相要将凉慕华接回去的时候,就在心里盘算着,后来她听婼儿在给凉慕华偷偷买血蚧的时候,她便让剪影买通了婼儿,让她换成了放有“缠情蛊”的药丸。只要凉慕生按捺不住,跟她有了床笫间的接触,凉慕华就会越发焦灼难耐,跟凉慕生抵死纠缠,最后辅以血蚧透支精气的作用,催她速死。 上官馥雪忍不住微微一笑,想不到,凉慕生跟她之间,还真是有那样的关系。不知道,那个骄傲自大的长姐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母亲,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听说,前面正在闹。”剪影道。 “闹什么?”上官馥雪弯了弯唇角。 “凉家人想让夫人在府里装殓,老夫人死活不答应。说人是在凉家没的,应该由凉家来操办后事,不该再进夫家。” 虽然这样,她还是很快挑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换上,匆匆到了秀沁苑。 报丧的人正在门口和府里的人僵持不下,凉家的管事站在老夫人面前,也面色难堪,上官馥雪一进来,就老夫人说:“当初,是你们相爷自己亲自来求咱们把人带回去调养的。也不求他能把人治好,他倒好,昨天早上把人带过去,今天早上人就没了。她要是不去,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讨价还价?” 管事犯难说:“怎么说,夫人也是上官家的人,让她呆在相府也不合适。” 上官馥雪上来道:“奶奶!” 老夫人见她进来,叹了口气说:“你来了就好。我早就说,让她去凉家不合适,现在闹出这种事情,左右都是为难。你来说说,这事情怎么办才好?” 上官馥雪淡然道:“母亲虽然是在外头没的,可‘生是上官家的人,死是上官家的鬼’,这丧事自然该是咱们来办的。不然,外头要说咱们苛刻了母亲,连亡故的人也不能体恤。” 老夫人叹口气又说:“我倒不是不能体恤她,这在母家过身的人,再回夫家,自然有另外的规矩。我已经让人在外头搭了丧棚,就让她停在外头。等时候到了,再让她葬入祖坟。” 管事说:“这连着几天,都热得厉害,停在外头,怕是会……” 四姨娘这时候道:“要让她进来,怕也是不吉利。这要是子祁忽然回来了,怕是会有冲撞。” 上官馥雪暗暗一笑,从那之后,这四姨娘心里就一直挂着上官子祈回来的事情,生怕在什么地方有了不妥当,找了晦气,让自己的儿子回不来了。上官馥雪道:“这棺材停在外面,恐怕也是不妥当的。要是让外人见了,恐怕也要说闲话。棺材从正门进,是不吉利的。那就让人用轿子,从后门抬进来,再行装殓。” 老夫人想了想,这办法倒是两全其美的,既避免了棺材进门的晦气,同样也封住了外人的口。但是想到就这么放过了凉家人,她的心里还是不痛快。 上官捷这时候进来道:“就按雪儿说的去办吧。这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怎么说,她也在咱们上官家十几年了。就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吧。”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就按雪儿说的,把人接回来吧!” 俩家管事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忙吩咐下人去办了。 大夫人这时候突然说:“这三弟妹没了,怎也没见大小姐出来?” 老夫人眉头一皱,又叹了口气,对苏妈妈说:“快去看看那丫头回来没有?!” 大夫人问:“怎么?大小姐出去了?” 老夫人道:“说是一早就出去了,这孩子走的时候,凉家报丧的人还没来。都说她出门的时候,高兴得很,这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她要哭成什么样子?!” 大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大小姐倒是好兴致,大清早的,就出门了。难不成有什么要紧的事?” 老夫人轻哼道:“若是要紧的事情,倒还好。可她偏偏是拿着皇上赏赐的布料,跑去做衣服去了。” 大夫人和二夫人对望了一眼,不由低低嗤笑。【-为您精选】 第229章 凉慕华之死(下) 大夫人笑道:“这大小姐还真是沉不住气,这才得的赏赐,一大清早,就慌着做衣裳去了。就这么急着在大家面前炫耀吗?这真要炫耀的话,那也轮不上她啊?”她说着,不由瞥了上官馥雪一眼,又道:“这大小姐就该有大小姐的金贵,做衣服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非要跑这一趟。现在好了,等她回来,这外头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呢。” 老夫人心里也正不高兴,淡淡扫了她一眼,说:“行了,哪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呢。”她说着,不由又叹了口气,“前两天,这家里还喜气洋洋的,今天就喜事成白事了。” 四姨娘也叹气说:“大姐也真是,大小姐刚刚才在寿宴上给咱们上官家争了光,三小姐又成了郡主。该是她享福的时候了,她却突然走了。” 上官馥雪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这四姨娘真是会说话,自从自己撞头以后,这将军府里,哪还有她凉慕华享福的时候? 五姨娘没想到四姨娘平日里不吭声,在这个时候,也会帮着凉慕华说好话,不由心头一动。她原本也是不喜欢凉慕华,甚至恨不得她死的,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竟也有了一丝酸楚,叹息说:“大姐病了这么久,走了也是痛快。只可惜了大小姐往后寒泉之思无所寄托。”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这凉慕华在世的时候,个个都巴不得她死,现在她死了,一个个又都在这里发起了善心,为她唉声叹气起来。看来,这一群人,还真是厉害。 上官妙歌正在街上疯狂地选购,想到昨天凉念青给自己打了包票,要帮自己得到长孙殿下,她就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一大清早,就忙着梳洗打扮,想找一件漂亮的衣裳穿上,叫上凉念青,跟她商量一下怎么约长孙殿下泛舟同游。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称心如意的衣裳,她便兴冲冲地拿上皇上赏赐的华美布匹,跑到街上让裁缝做几件衣裳。 刚从裁缝铺出来,就碰上六皇子龙项天,两人一路游玩,从城东玩到城西,让将军府的人找了一路也没找到。直到龙项天送上官妙歌回到将军府,上官妙歌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一路上许多人奇奇怪怪地看着她。临到将军府的时候,更有人对她指指点点,间或有一两句完整地传到了上官妙歌的耳中: “这府里死了人,这位小姐怎么还能没事儿人似的在外面玩啊?” “说是病死了,这大户人家里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上官妙歌心里越来越不安,忙催促轿夫赶快走,龙项天也催促轿夫赶上来,挑帘问她:“歌儿,出了什么事?” 上官妙歌急道:“我担心家里出事了。” 龙项天却笑道:“我听说,昨天姨母住到舅父家里去了,这府里也没其他能让你着急的人了,能出什么事?” 上官妙歌仍是一脸着急,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这心里跳得厉害,确定了我娘没事,我才放心。” 龙项天见她这样说,也不敢再开玩笑,忙催促轿夫赶回去。 果然,到了将军府前,就见府里挂上了白绸,搭起了丧棚和牌楼。小厮和丫鬟在门口忙进忙出的,全都换上了孝服,一脸哀戚之色。上官妙歌攥着手,颤颤巍巍地下了轿,她手心里全是汗,人也完全懵了。龙项天搀着她走到门口,就有一个管事的婆子上来迎她,“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去吧!”见了龙项天又说:“寿王殿下,你来了就好,快进去上柱香吧。”忙又差了丫鬟带俩人进去。 龙项天也是满肚子狐疑,拉住那带路的丫鬟问:“什么人去了?” 丫鬟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却很快低了头,低声说:“寿王殿下,进去就知道了。.info[]” 走到内院,就见上官馥雪在里面督促下人做事,上官妙歌愣愣地走上去,忽地发了狂似的抓住她,“上官馥雪,你告诉我,究竟谁死了?!” 上官馥雪见了上官妙歌,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淡然道:“长姐回来就好,快去换件衣服,出来给母亲磕头吧。” 母亲?母亲! 上官妙歌像挨了迎头一棍,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厉声道:“上官馥雪,你胡说什么?!” 上官馥雪脸上有淡淡的悲伤之色,眼底却是没有一点同情的冷漠,淡淡道:“长姐,进来的时候,你没听家里人说吗?”她轻轻勾了勾唇角,放慢了音调,“母亲她去世了。” 上官馥雪这轻慢的声音,就像是在上官妙歌的胸口插上了一刀,顷刻便让她鲜血淋漓,她不可置信地嘶吼道:“上官馥雪,你胡说什么?!娘昨天还好好的,我亲自送她去的舅舅那里!我们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上官妙歌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余光里瞥见灵堂,她气得松开上官馥雪,一步跑了上去。她上了台阶,却一脚踩空了,一下子要跌下来,好在龙项天在后头及时稳住了她,“歌儿,别慌!” 上官妙歌喉头一紧,心头一阵阵发慌,没有说话,人已经跑进了灵堂,满堂的哭声一下子涌进了耳朵,只见那上头的牌位上赫然写着:上官凉氏慕华之位! “娘!”上官妙歌嘶声叫道,膝盖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啊?!” 凉念青此时还没走,见她回来,上来擦着眼泪说:“歌儿,姑姑夜里还好好的,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就没了。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一样。幸而,她走得很安详。” 上官妙歌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目光涣散地看着她,喃喃说:“可她昨天分明是好好的啊。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哭着一把抓住了凉念青的手,“大表姐,你也看到了的!我娘昨天分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一定是……”她急得有些喘不上气,突然双眼赤红地转头来瞪着上官馥雪,“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娘的!” 上官馥雪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做事,听见她的骂声,只是转头来,愣愣地看着她,“长姐,你在说什么胡话?母亲是病死的,这些日子,端汤送药的,哪样没过你的手?我怎么害死母亲?” 上官妙歌捂着耳朵,尖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的,但我知道一定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死我娘的!” “灵堂上大吼大叫的,成什么体统?!”老夫人一脸恼色,正在旁边的丧棚里和几位前来吊唁的贵夫人说话,见了上官妙歌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由沉了脸色,“还不快去换了孝服出来?!” 上官妙歌惊了一下,这才如梦方醒,转了身子,冷冷瞪了上官馥雪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凉念青不放心她,也跟了上去。 龙项天呆在原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冷冷道:“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有本事。轻而易举,就能让歌儿气到发疯。” 上官馥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寿王殿下既然远道而来,不如进去上柱香吧。怎么说,你也是母亲的侄子。” “母亲?”龙项天略带嘲讽地咀嚼着这个词语,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真的拿她当‘母亲’吗?” 上官馥雪仍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虽然不是我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说后来也被我父亲亲手扶正了,做了这将军府的夫人。她既然是我父亲的夫人,当然就是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不该是云氏吗?”龙项天低低嗤笑,“我没猜错的话,当年云氏的死,跟我姨母有关。你这么热心地操持她的身后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寿王殿下要这么说,是你的自由。老夫人上了年纪,总要有人来安排这些事。” 龙项天勾唇冷冷一笑,转身走到灵堂里去给凉慕华上香烧纸。 上官妙歌回到妙苑换孝服,见凉念青进来,一下子就哭了,上来抱住她哭道:“大表姐,你告诉我,今天的事情不是真的!我,我这是在做噩梦。只要梦醒了,就没事了。娘也没事,她还好好活着,是不是?” 凉念青担心地看着她,心中同样悲戚不已,“姑姑她真的去了,是爹叫我跟下人一起送姑姑回来的。” 上官妙歌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烦乱地想了想,“娘,她前两天说话,就有点……有点莫名其妙的,我没当回事。想不到,想不到……”她“哇”一声,大哭起来。 凉念青拥住她,轻轻说:“也难怪姑姑走的时候,还想到要穿戴整齐,看来真是早有预感了。” 上官妙歌还是不相信,摇头说:“这不可能,娘得的是‘癫狂之症’,除了发病的时候,会变得疯疯癫癫的,不认识人外,根本就不会死。更何况,她昨天的精神很好,怎么会去得这么突然?” 凉念青抿唇想了想,“歌儿,有件事,也许我早就该说了。”【-为您精选】 第230章 死因费猜疑 上官妙歌一愣,秀眉旋即蹙起,“什么事?”很快,她又急道:“是不是跟娘的死有关?” 凉念青点点头,忖道:“昨天姑姑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姑姑的脸色不对。表面上,她面色红润,但是仔细一看,那种红润之下藏着一种古怪的惨白。都怪我当时没想出来。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姑姑会不会是用了什么药?后来,我终于想起来,姑姑很可能是用了某种药物。而这种药,很可能是‘血蚧’。” “血蚧?”上官妙歌本能地吃惊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血蚧就是血养的蚧,这本来是蛊术的一种,后来也被一些为了牟取暴利的黑医使用,是非常邪祟的东西。蚧本身是强身的东西,是一种常规药物。若是再用人血喂养过,它的功效就会强大十倍,但是会有反噬的效果。用血蚧初期,病人会显得比正常人还要精神和亢奋。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然后,病人就会开始出现多项器官功能的衰竭,很快就会死去。” “啊?!”上官妙歌惊呼一声,旋即想到:“大表姐的意思是,娘是吃了那种东西才死的?!” 凉念青点头,很快又摇头,“但这不排除,上官馥雪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在中间做了手脚。” 上官妙歌细细一想,“若要在中间做手脚的话,那个小贱人会做什么手脚呢?” 凉念青摇头说:“一时间,我也猜不到她做了什么手脚。或许,应该看看姑姑的尸体。” 上官妙歌惊道:“要看娘的尸体?!娘她已经过身了,这时候再动娘的尸体,会不会对娘太不尊重了……”她犹犹豫豫地看着凉念青,拿不定主意。 凉念青也犹豫道:“我现在还没想好。根据我的观察,姑姑还只是服用血蚧的初期,不可能会走得这么快。而且,血蚧致死的时候,会有先兆,有一个缓慢的过程。我早上看见姑姑的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还说不上发病时候的那种枯槁。这太奇怪了!如果不是旁人从中作梗,姑姑不可能会走得这么快。” “大表姐就是不说这些,我也早就认定害死我娘的人就是那个小贱人!”上官妙歌激愤地说道,“我一定要想法子,弄死那贱人,为我娘报仇!” 凉念青一慌,忙劝道:“歌儿,上官馥雪跟我也有深仇大恨,我也恨不能早点将她剥皮抽筋。但是,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是郡主,皇上的义女。咱们要动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容易了。” 她凝眉想了想,却显得一筹莫展,思索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才行。不过,”她突然莫测一笑,“倒是能和之前那件事,同时进行。”既能为弟弟和姑姑报仇,还能得到那个人的心,才是最好的!凉念青如是想着。 上官妙歌愣了愣,“什么事?” 凉念青但笑不语,挑挑眉说:“快把孝服换上吧,别让那丫头又寻了把柄来找你的麻烦。” 上官妙歌苦涩一笑,走到里间换上孝服,俩人这才相携出来。上官妙歌来到设灵的院子,看见上官捷也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失控起来。竟一下子冲到了上官捷的面前,忍不住跪到了他的面前,“父亲!” 她刚一出声,便已泪流满面,上官捷想伸手来扶起她,却听她哭叫道:“父亲,女儿想求父亲一件事,父亲若是不答应,女儿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上官捷正疲于应付满堂宾客,头疼地看了看她,扬手道:“有什么话,你快说吧。.info” 上官妙歌道:“父亲,母亲死得冤枉!母亲一定是――”她突然拉长了声音,指向上官馥雪,“她!是她害死母亲的!父亲一定要给女儿一个交代,不要让母亲死得不明不白的!” 上官捷愕了一瞬,脸上很快浮起一片恼色,“歌儿,你又在胡说什么?!”上官捷担心地扫了一眼左右的宾客,压低声音说:“为父知道你母亲走得突然,你伤心难过在所难免,但是今天是你母亲的丧礼,你就是有再多的苦楚,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胡闹,你知道吗?” 上官捷如此苦口婆心,上官妙歌却显然不为所动,只一味地激动道:“父亲,母亲真的是她害死的!父亲,你一定要相信我!” 上官捷再次看了看周围的宾客,面有难色,压低声音严厉道:“歌儿,为父念你失恃,尽量照顾你的心情,但你不能太过胡闹。你一再地说你三妹的不是,你看看今天这上上下下的事情,究竟是谁在操持?!” 上官妙歌面色铁青地看向上官馥雪,尽管自己在这里向父亲告她的状,她仍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依然自如地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像自己说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这样反倒像在上官妙歌的心口用力刺了一刀,她既是痛不可遏,更是万般恼恨。她用力握了握手,咬牙道:“父亲,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她的伎俩!她是一个狠毒的女人,母亲的死一直是她最想看到的!” 上官捷简直气得脸色发青,但想到她是自己的女儿,他还是竭力将怒气往下压了压,“歌儿,你母亲做过的事情,你难道想为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大声说一遍吗?你如果还想让你母亲,走得体体面面的,最好规规矩矩地做你的孝女,赶紧跪到你母亲的灵前,给她磕头!” 上官妙歌没想到上官捷会提起母亲的那些事,惊得脸色发白,惊叫道:“父亲!” 上官捷终于忍不住发怒了,“还不快去?!” 凉念青赶紧上来拉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歌儿,你真是糊涂了!你怎么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在姑父面前闹呢?!先且不说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倘若她故意跟你吵起来,将姑姑先前做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事情就闹大了!对我们两家都没好处。到时候,姑父一定不会站在你这边的!姑姑已经走了,将来你还能指望谁?就算我父亲有心要护你,你也始终是将军府的人,他不可能能护你周全!你唯一能仰赖的――只有将军府!” 理智上,上官妙歌心里也明白凉念青所说。但是,想到就这样忍气吞声,放过上官馥雪,她的胸口就像堵了一块大石,沉甸甸地,教她有些喘不上气。 凉念青了解她现在的感受,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这样做,只会让她看了笑话。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上官捷半眯了眼,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凉念青,看她在自己女儿的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目光便不由森冷了几分。歌儿变得这样偏激,恐怕也是拜这大表姐所赐吧?上次,凉氏做了那么多泯灭天良的事,自己也不过是罚她在云苑禁足罢了,她竟然胆敢偷偷进来,想要对雪儿不利。凉氏的死,就算是雪儿做的,又能怎样?当年的死,是凉氏一手造成的,今天死在雪儿的手里,也算是自食恶果罢了。 上官捷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凉家的小妮子,到底能生出什么事来?! 上官妙歌竭力按捺了一阵,才勉强冲上官捷扯了扯嘴角,“爹爹,女儿进去给母亲磕头了。”点了点头,旋即进了灵堂。 凉念青也冲上官捷勉强笑了笑,“姑父,姑姑走得太匆忙,歌儿还没能完全接受。刚才的事,是她太冲动了,您别放在心上。” 上官捷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却没说话。 凉念青有些尴尬,指了指灵堂,“我进去陪陪她。”说着,便要转身。 “大侄女!”上官捷突然叫住了她,凉念青心头一凛,转回身来,冲他点头致意,上官捷这才道:“相爷怎么还没来?” 凉念青心头一松,强笑道:“父亲他还没能准备好,毕竟姑姑是在相府过身的,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她说着说着,便止住了话,怅然地扯了扯嘴角,“我想,他们晚上应该就会过来了。”她又别扭地指了指灵堂,“我还是,先过去陪歌儿吧。” 上官捷点点头,凉念青正要转身,他突然又叫住了她:“有件事,我希望你和你的父母都能明白。” 凉念青一愣,静等他的下文,上官捷缓声道:“你姑姑的死,还有你二弟的死,跟我们上官家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两家最好是继续维持着这表面的和气,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他竟然提到了二弟的死,还用着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 凉念青深深吸了口气,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心头突然涌起的愤怒按捺了下去,她云淡风轻道:“多谢姑父提醒!”然后,看也不看上官捷一眼,便抬脚进了灵堂。 上官馥雪在不远处看得心头一阵好笑,却皱了皱眉,款步走上来,“爹爹,长姐她怎么了?”【-为您精选】 第231章 梨花添泪雨 上官捷见她脸上已经出了汗,想到她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在忙,不免有些心疼,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母亲刚刚去世,你长姐难免有些情绪不稳。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担心。”他勉强笑了笑,“要是觉得累了,就把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你到旁边去休息休息。”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没关系的,这样的日子难免忙一点,女儿会注意休息的。你快到前院去吧,有很多宾客都在等着你呢。” 上官捷看到上官馥雪这样体贴,和上官妙歌的任性真是千差万别,不由欣慰了几分,便笑了笑,转身去了前院。 上官馥雪若有所思地望向灵堂的方向,想到上官妙歌刚才激动的反应,心头不由软了一截。虎毒不食子,凉慕华恶毒至此,对自己的女儿却永远的最好的。而像上官妙歌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最后还是一样舔犊情深。可以说,在这个将军府里,凉慕华一直都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现在凉慕华走了,依照她这样的性格,恐怕是前途无望了。 想到这里,上官馥雪不由摇了摇头,若不是这母女俩太咄咄逼人,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时候,上官妙歌已经进了灵堂,她在堂上朝凉慕华的牌位磕了头,便进到耳房停放遗体的地方。凉慕华穿戴整齐,双手交叠在腹部,安详地躺在棺材中。头顶点着一盏油灯,将她的脸映得红红的,似乎有了一丝生气。 上官妙歌有瞬间的错觉,惊得一下子扑到了棺材上,想要弯身抱住凉慕华的身子,却被随后跟来的凉念青拉住了,凉念青急道:“歌儿,你干什么?!姑姑她人已经走了!” 上官妙歌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懵了一下,有了一半的清醒,却又很快不可置信地叫起来:“大表姐,娘她还没死!你看她的脸!” 凉念青见她说得认真,果然转脸去看了一眼,很快又失望地摇头叹气说:“歌儿,姑姑她真的已经去了。.info” “我不信!”上官妙歌尖叫道,蓦地弯身下去,却触碰凉慕华的脸,上面冰冷的温度,很快让她坠到了极寒的境地。她瑟缩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嘶声叫道:“娘!” 眼泪“啪嗒”一下,掉在凉慕华的脸上,凉慕华却丝毫没有反应,上官妙歌终于相信了亲娘已死的事实。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根本无法站稳,她趔趄一下,身子突然一软,便顺着棺材滑了下来。她却又不肯放手,一径地抓着棺材的边沿,跌坐在地上,用力地拍着棺材,哭叫道:“娘,女儿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女儿啊!娘!” 那外头的灵堂上,本来跪着五服内的亲属,早就哭成一片,听见里间传来上官妙歌的哭声,反倒还要进来安慰她。四姨娘刚走到门口,就见上官妙歌槌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的,凉念青在一旁劝也劝不住她。 四姨娘走进来扶她,说:“大小姐,人都走了,还是节哀顺变吧。当心哭坏了身子。” 上官妙歌却扭着身子,不让她扶起来,四姨娘一时间稳不住她。放手又怕摔了她,要扶她起来,又还欠缺点力气,忙向旁边的凉念青抛了个求助的眼神。凉念青忙上来帮忙,上官妙歌泪流满面,身子颓软。两人费了些力气,才将她硬架了起来,扶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四姨娘道:“亏得有表小姐在,这里里外外的人都在忙,我这一个人还真照顾不了她。” 凉念青微微笑道:“都是应该的。” 四姨娘又随口道:“这光是老爷在朝上的同僚,就有上百人,加上亲眷,足有几百号人。有得忙了。”她笑了笑,又道:“按说,今天这日子,大小姐该去前院帮着招呼客人才是。” 凉念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原以为这四姨娘是中立派,两边不靠的。现在看来,却不一定。凉念青仍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瞥了一眼上官妙歌说:“今天客人这么多,歌儿也该过去帮帮忙才是。但是,你看她现在这样子,怎么可能还能招呼客人呢?” 四姨娘叹气说:“都说女儿是当娘的贴心小棉袄,这当娘的,活了一辈子,不就是希望儿女能够尽孝吗?!大小姐这样,姐姐在天之灵,也该感到安慰了。”她说着,突然莫名伤感起来,拿手绢擦了擦眼泪,说:“我那苦命的孩子,要是回来,就是死,我也瞑目了。” 凉念青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上官子祈当年一直养在姑姑身边,从来都只跟姑姑亲厚,就是见了面,也只叫她一声“四姨娘”罢了。自己的姑姑才刚死,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说那是她的孩子了吗?!不过,也没办法,姑姑已经死了,若是将军府迟迟不推举一个人上去做正室夫人的话,上官子祈也只能跟在亲娘身边。但是,上官子祈现在已经成人了,又在外面失踪了三年,这要是突然回来了,他还会认这个侧室的娘吗? 凉念青仍是含笑道:“听说前些日子有了二少爷的消息,说是还没确定。不知道现在究竟如何了?” 四姨娘闻言,脸上便黯然了几分,又是垂泪,摇头说:“我这当娘的,也闹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在这深宅里,巴巴地望着,还能怎样呢?” 凉念青随口道:“关左虽然路远,但是快马加鞭的话,来去一个半月也应该够了。想来,这两天也该有消息了。” 四姨娘听得眼里一亮,憧憬说:“但愿真像表小姐说的那样,我那孩子很快就能回来了。” 五姨娘一进来,就看见四姨娘和凉念青正在说话,不由担心地瞥了凉念青一眼,淡然道:“表小姐,相爷和夫人来了,老爷让你到前面去迎迎。” 凉念青应了一声,便向四姨娘赔笑说:“歌儿表妹就麻烦四姨娘多为照顾了。” 四姨娘笑道:“应该的。” 五姨娘上来瞪了四姨娘一眼,低声说:“四姐,凉家的人是什么德行,你还没见识过吗?竟然跟她聊得来?” 四姨娘担心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上官妙歌,见她仍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一径地号哭,才莞尔笑道:“随便聊聊,能怎么样呢?” 五姨娘看见上官妙歌的样子,还是露了一丝不忍,“想不到大小姐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碰上这样的事,也哭成这副样子。” 四姨娘叹口气说:“人心都是肉做的,亲人去世,哪能不哭呢?” 俩人守在上官妙歌身边,又在旁边安慰和开解了一阵,便见凉念青迎着凉相和凉夫人走了进来。俩人对望了一眼,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上去跟凉相和凉夫人打了声招呼,便对凉念青道:“表小姐,这前面宾客太多,咱们要帮着老爷和老夫人分担一些才行。所以,照顾大小姐的事情,还是拜托给表小姐了。” 凉念青笑着应了一声,待俩人走远了,才冷冷哼道:“这将军府的姨娘,也太会装样子了。” “行了!”凉慕生不耐道,“快进去吧。” 一家人进到灵堂,上官妙歌已经踉踉跄跄地回了停灵的耳房。凉慕生看到上官妙歌的时候,她原本灵动的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肿如核桃。凉慕生想到凉慕华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心头就是万般不忍,一下子走上去,抱住了上官妙歌,“好歌儿,别再哭了。” 上官妙歌一向知道她这个舅舅是疼她的,除了小时候抱过她,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抱过她。那多半是因为她已经是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抱她,多有不便了。怎么现在反倒没有丝毫的顾忌,上来一把就抱住了她呢? 上官妙歌本来还陷在丧母的悲伤中,被凉慕生猛然以抱,整个人都懵了。愣了好一阵,才“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舅舅!” 凉夫人想到凉慕华临终前的那一句“照顾我们的歌儿”,刺得淋漓一痛,更觉得这像极了父女重逢的画面,这女儿偏偏还是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妹妹悖伦所生,简直讽刺至极! 一种灭顶的愤怒和悲伤,一下子涌了上来,凉夫人有些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脸色苍白。凉念青搀住她,“娘,你怎么了?”旋即,她又皱眉道:“姑姑她……”她满脸不解,自己的母亲的跟自己的姑姑能有多深的感情,自己心里很清楚。既然这样,母亲为什么还是露出这种悲伤至极的表情呢? 凉夫人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勉强道:“娘没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凉念青更奇怪了,“娘,你真的没事?” 凉夫人强作镇定道:“娘真的没事。” 却听上官妙歌在凉慕生怀里嘤嘤哭了一阵,突然揪住他的衣服,说:“舅舅,娘死得冤枉,你一定要为她报仇啊!” 凉慕生松开她,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凉夫人忍不住叹声道:“孩子,你娘是久病之下去的。”【-为您精选】 第232章 哭求报母仇 “不可能!”上官妙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凉夫人,“我昨天见她还是好好的!” “你娘,”凉慕生突然叹了口气,“她是因为用了血蚧才去的。(..info)” “我知道。”上官妙歌铿然道,她倔强地昂着头,“我还知道,娘用血蚧的时间根本不长,还不足以致死。如果不是那个贱人从中做了手脚,暗害娘的话,娘不可能会走得这么快!” “别这么偏激!”凉慕生出声提醒道,“与其在这里一味地咬定害死你娘的人,倒不如花时间好好做一个丧母的大家闺秀!”他叹了口气,又道:“先前,你二表哥就是让她害死的。没想到,才过没多久,她竟又害死了你母亲!”凉慕生说着话,眼眶里终于有了一点湿意,咽喉里有着哽咽的艰难。 “舅舅,你一定要给娘报仇啊!”上官妙歌双眼赤红,想要上官馥雪从前的嚣张,想到自己在她身上所受的气,想到自从她撞了头,一切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就简直要气到发狂!现在那个贱人竟然还害死了自己的娘,她更是恨不能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房间里燃着香烛,袅袅青烟,将凉慕生的表情笼在其中,他毫无变化的表情仿佛并不真切。他长久地静默着,好像并没有听到上官妙歌的话,又好像陷入了沉思当中。这样的情形,让上官妙歌感到一种莫名的焦灼,不由自主地又抓住了凉慕生的衣服道:“舅舅,从前你是最疼我的,难道你忍心看着我从此都要活在那个贱人的欺辱当中吗?!倘若不能为娘讨回公道,不能为娘报仇,那个贱人还会放过我吗?!” 凉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却又软了声调说:“孩子,连你也要说这种话,来伤你舅舅的心吗?从小到大,你舅舅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虽说是咱们的外侄,可你舅舅对你就是比内亲还要心疼几分。哪回有了事情,不是众星拱月地把你捧着?你若还要说这种话,连我这个舅母也要寒了心了。” 凉夫人说得一点没错,自从上官妙歌出生以后,凉慕生就表现出了对她的偏爱,在一些事情上,甚至超过了凉念青。凉夫人现在才恍然大悟,这恐怕就是为人父的一种本能吧!倘若潜意识里真的不知道上官妙歌就是他的女儿,那么也是因着对自己妹妹的那份离经叛道的爱,爱屋及乌地偏爱着上官妙歌吧。 凉慕生仍是没有说话,沉静地坐在那里,上官妙歌终于沉不住气,哭道:“倘若舅舅不答应,歌儿便在舅舅面前撞棺,随母亲而去!”她起身,果真奋力地往棺木撞去。 凉慕生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别在你娘面前做傻事!” 上官妙歌又哭了起来,“歌儿也不想再娘的面前做傻事,但是舅舅如果不答应,歌儿这一生也没什么指望了。还苟活在这世上有什么用?!还不如追随母亲而去,也省得她一个人在下面孤单!” 凉慕生叹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为你娘报仇?只是,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先前你二表哥出事,我就知道她的厉害,寻常办法根本拿捏不住她。她现在又做了郡主,是皇上、太后,甚至皇后身边的红人。咱们这时候要动她,更不容易了。” “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上官妙歌简直无法想象,以后要面对上官馥雪的生活,却又不能动她,“难道要一辈子都受她的摆布吗?!” 凉慕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陪你娘走完这最后一程。难道你希望你娘泉下有知,还要为你操心吗?” “舅舅啊!”上官妙歌见强求不成,将心头的怒气强压下去,软了声调,拉着他的衣摆,撒起娇来,“你是堂堂的相爷,难道还没办法对付一个丫头吗?” 凉念青在旁边皱眉道:“歌儿,你太冲动了。你忘了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始终是将军府的人,你这样一味地想要找上官馥雪报仇。现在将军府上下都已经倒向她,你若和她作对,就等同于和上官家作对。将来上官家若是撇下了你,你还能依靠谁呢?” 凉慕生一时间也想不透,上官馥雪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庶不庶,嫡不嫡”的女儿,就算是上官捷本人也未必有胆量能跟自己作对,她一个身单力薄的女人,到底哪来的胆量跟自己作对呢?难道是仗着南宫烈焰和龙炎的撑腰? 凉慕生想到这里,还是暗暗摇头,凉家实力雄厚,龙项天和龙耀天两位皇子虽然比不上二皇子的功勋卓著,但也是颇有建树。南宫烈焰和龙炎俩人,一个没有任何实权,一个没有建功立业,还未必能和凉氏一族相抗,又如何能为她撑腰呢?可事实上,这个女人,真的在和自己作对,而且成功地将自己咬得死死的。他甚至没有还击的机会! 凉慕生不禁有一丝挫败感,唇边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对上官妙歌道:“你娘的事,我心里自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有时间,不如冷静地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 上官妙歌见到这种情形,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舅舅!” 凉慕生余光正好瞥见棺中的凉慕华,心头一沉,对上上官妙歌的泪眼,又是一酸,一包眼泪险些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按捺了下去,“好孩子,你娘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往后有什么难事,一定要跟舅舅说,只要舅舅能做到的,舅舅一定帮你。” “……可舅舅连刚才的事情,都没答应歌儿。”上官妙歌委屈地看着他。 凉慕生心头又是一阵刺痛,忍耐道:“好孩子,舅舅不是不答应你,只是时机不对。舅舅现在答应你,只要时机到了,”他突然住了嘴,又深吸了口气,眉头跳了跳,眼底闪过一丝伤痛,“舅舅一定连同你二表哥的那份,向那贱人一起讨要回来!” 上官妙歌含泪点点头。 凉慕生又道:“好了,你也节哀吧,好好保重身体。我和你舅母先回去了。”又转脸对凉念青交代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你表妹。她现在情绪还不稳定,你要当心着点。” 凉念青应了一声,这才送两人出去。 凉念青回到停灵的耳房,突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凉慕华的遗体,若真是上官馥雪害死了姑姑,会不会在姑姑的身上留有痕迹呢? 凉念青如此一想,便趁着上官妙歌没注意到这里,俯身下来,悄声解了凉慕华右衽的系带,将那交领微微扯开一点,透过内衫,竟然隐隐见到那底下雪色肌肤上竟有斑斑红痕。 凉念青惊了一下,赶紧往上官妙歌那里望了一眼,看见她还兀自坐着发愣,这才放心地解了内衫。将那内衫微微掀起一点,这才清楚地看见了内里的肌肤。 然而,凉念青却大吃了一惊! 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着密集的红痕! 凉念青一眼便看出,这斑斑红痕不是什么病症,也不是寻常的伤,倒像是……她心头跳了一下,很快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人碰了姑姑的身子! 但是,姑姑在相府熟识的男人并不多,根本不可能和谁勾搭成奸。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是,有人欺辱了姑姑! 凉念青想到这点,大吃了一惊,倘若这是真的,那姑姑的衣服很可能不是她自己穿上去的。那她的死,也变得更加复杂了。可相府里,到底谁能这么大胆,对堂堂将军夫人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凉念青简直不敢细想下去,倘若真有那个人,那相府还安全吗?! “大表姐,你在干什么?”上官妙歌终于发现凉念青正探身在棺材里做着什么,半个身子几乎都要弯进去了,她看得不由皱了皱眉。 凉念青摇头说:“没什么,我见梁上有东西掉了进去,怕弄脏了姑姑的衣服。就想赶紧弄出来,结果找了半天,也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上官妙歌木然地“哦”了一声,双目无神地望着她,“是什么东西?” 凉念青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看清楚。好像是一只黑色的虫子,大概掉下去的时候,就钻下去了。所以才没找到。” “真的吗?!”上官妙歌惊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生动的光彩,快步上来,“娘最不喜欢虫子了!我们快抓出来!” 凉念青见她走上来,有些措手不及,生怕她会发现凉慕华身上的异样,慌忙想要将衣服拉回去。动作却不免大了些,反倒引起了上官妙歌的注意,上官妙歌一下子看过来,目光正好定在她拢在交领的双手上。凉念青喉头紧了紧,担心地看向上官妙歌,上官妙歌却道:“是不是钻到衣服里面去了?” 凉念青强笑了一下,正要出声,却听上官妙歌突然纳罕道:“那是什么?”【-为您精选】 第233章 恨意总难消 凉念青心头一激灵,以为上官妙歌发现了,赶紧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却原来尚凉慕华的发间有一颗红润的珊瑚珠,像是从某种饰物上脱落下来的。 上官妙歌像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凉念青的举动,径自伸手来将那珠子从发里取了出来,脸色一沉道:“这些下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居然拿这种差劲的首饰来给娘陪葬!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娘管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哪个下人敢这样的!” 凉念青却怔怔地看着那珠子,觉得这珠子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很快,她又恍然失笑,这种珠子在很多饰物上都可以见到,会觉得眼熟也不奇怪。虽然如此想着,但是心头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大表姐,你在干什么?”上官妙歌这时终于看见凉念青的双手正捂在凉慕华的胸口上,不由狐疑地看着她。 凉念青浑身一僵,实在有些不尴不尬的。她刚才着急,交领的地方她只拉上一半,上官妙歌就过来了,她只慌着捂上。因为,那没拉上的一半还是隐隐能看到内衫下面的红痕。她想赶紧拉上,却又担心这瞬间被上官妙歌看到,又不敢放开。一下子紧张得心也突突跳起来。 她脑子乱成一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刚才找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系带勾脱了。” 上官妙歌愣愣地“哦”了一声,下意识看了看,“那快给娘系上啊。” 凉念青被她看得头皮一麻,不觉就发了一身冷汗,她僵硬地会意一笑,索性把心一横,就在上官妙歌的注视下,动作飞快地将那半边交领一拉,又飞快地把系带系上。 她能肯定自己的动作很快,但还是不能肯定上官妙歌有没有看到,她深吸了口气,回头来看着上官妙歌。.info[] 上官妙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大表姐,你很热吗?”她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拿出汗巾来给凉念青擦了擦,“要是热的话,你到前院去用些果品,休息一会儿吧。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陪娘,就行了。” 凉念青见她分明没有发现,便松了口气,说:“这样的日子,到哪里都是凄凄惨惨的,还不如在这里陪你。” 上官妙歌听得鼻头又是一酸,双眼又蒙上一层水汽,出神说:“大表姐,二表哥去的时候,你难过吗?” “难过。”凉念青也出神地看着某处,只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是不是就像――有人硬生生地把你的皮肉剥开了――那种痛?” 凉念青失神地点点头,低声缓缓说:“比那还要痛上百倍。”很快,她的眼中有了一丝清明,“但那不是绝望的痛。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就没办法再活下去。世勋走的时候,我也很伤心很难过,那时候我也恨不得马上让上官馥雪下地狱。但是,时间会慢慢冲淡这种感受。你现在也是这样,等到时间久了,即使你心里还想报仇,但那时候你已经有了充分的冷静。面对上官馥雪这样的对手,冷静自制是很有必要的!只有冷静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你想要对付的人。反之,非但于事无补,还很可能让对方钻了空子,来对付你。” “大表姐,我知道你又在拿话来劝我。我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她歉然地低了低头,“但是,这件事不是说冷静就能冷静下来的。我需要点时间。” 凉念青点点头,“你能明白这点最好。” 这天,上官妙歌留在灵堂,一直守到很晚。 北辰国原没有一定要孝女守灵的习惯,但是上官妙歌却执意留下来。凉念青原本陪着她,她心里实在有些顾忌,没到戌时就回了客房去休息。这可苦了一直陪着上官妙歌的碧莲。 哭丧的人早就散了,就连上官馥雪派来守灵的家奴也被上官妙歌撵了出去,停灵的耳房里就剩下主仆两人。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俩声鸟叫,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俩人的呼吸声。 碧莲心里一直战战兢兢的,一面假装镇定地烧纸,一面时不时地往棺材那里看两眼,好像凉慕华还能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似的。 “呱!”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乌鸦叫,把碧莲吓了一跳,她惊叫一声,哭丧着脸,对上官妙歌嗫濡说:“小姐,天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上官妙歌顾自烧纸,眼也不抬一下,冷冷道。 可碧莲哪里敢,咽了口唾沫,说:“小姐,你的孝心,夫人已经看到了。你忙了一天了,又哭了那么久,早就该受不住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上官妙歌抬了抬眼,脸色阴沉,碧莲看得瑟缩了一下,上官妙歌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想到白天她苦苦哀求,也没能请动凉慕生帮忙,就连一直向着她的凉念青,竟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自己要沉住气,等待时机。想到一直以来,都处于被动,处处受到上官馥雪的打压,这口气就怎么都咽不下去。现在,这个丫鬟还要来撩她,现在心头压着的气一下子全撒在了她的身上。 碧莲捂着指印清晰的半边脸,双眼蓄满了泪水,却半点不敢流出来,只是委屈地望着上官妙歌,不敢吭声。 上官妙歌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能这么放过那个小贱人!”她气得浑身发抖,“就算所有人都不愿意帮我,我也一定要那贱人下地狱!” 碧莲看着她的样子,很是不安,“小姐……表小姐刚才还……”上官妙歌冷哼一声,目如寒霜看着她,她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上官妙歌眼里露出诡异的光彩,唇畔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大表姐说得对,上官馥雪太狡猾,要想和她斗,一定要冷静地想好对策才行。在这个时候,明着和她作对,是不理智的。上官家已经没人能靠得住,要想扳回局面,还应该找一个好的依靠才行。” 碧莲越发感到不安,小声劝道:“小姐,奴婢看,你还还是别再和三小姐作对了。舅老爷都说了,让你什么都不要管,他会处理好的。” “他?”上官妙歌不抱希望地摇摇头,“我舅舅公务繁忙,还有时间来管这件事吗?何况,他顾虑太多,指望他为娘报仇,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与其靠他,还不如靠我自己。” “可是,小姐……” “别再说了!”上官妙歌打断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三姨娘便对上官馥雪说:“听说大小姐昨天夜里一直在灵堂守着。” 上官馥雪微微一笑,“看不出她还真是个孝女。” 三姨娘皱眉说:“大小姐是不是孝女,我不敢肯定。但我始终觉得,这里头似乎不简单。” 上官馥雪正从碗里舀了一勺白粥到嘴边,听了孟氏的话,便若有所思地停在了那里,静了一晌,才说:“你说,凉氏已经死了,她的女儿还有必要留着吗?” 孟氏惊了一下,赶紧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小姐,你疯了!怎么能在这时候,突然说这种话?!你自己这前院的客人,有多少在猜凉氏的死因?又有多少直接猜是你做的?!” 上官馥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说的可都是‘胡话’,做不了呈堂证供。将军府里,有多少人对凉氏有怨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暗地里说这种话的,不知道有多少。” “话是这么说,”孟氏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可前两天来的丫鬟,都是新手,管不住嘴,这要是让她们听了,拿出去胡说乱说一通。小姐哪还有安生日子?” 上官馥雪却笑了笑,“三姨娘,你太大惊小怪了。就算这些丫鬟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不会有安生的日子过。就像你说的,外面早在猜凉氏的死是不是跟我有关了。这样藏着掖着,反倒欲盖弥彰。索性堂堂正正的,他们要猜,就让他们猜去。” 孟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犹豫着低声问道:“小姐,凉氏的死……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上官馥雪便挑眉道:“三姨娘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凉氏的死活了?” 孟氏气结,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急道:“你知道,我明明关心的是你!” 上官馥雪心头一动,便换了一副温软表情,“我若说是我做的,三姨娘要把我推出去吗?” 孟氏愕了一下,喜极而泣说:“没想到,真是小姐做的!”上官馥雪对她的反应也明显愕了一瞬,便停孟氏又合十朝天欢喜道:“这下,小姐在天之灵总算得到告慰了。” 上官馥雪知道她口里的“小姐”是谁,眼里黯了黯,叹口气说:“若不是为了给我娘报仇,我也不会使出这种阴险的手段。” 孟氏张了张嘴,正想问她究竟使了什么阴险的手段,却见绿意急冲冲地跑了进来,急叫道:“哎呀,不好了!” 第234章 护花怜幽情(上) 绿意这种大呼小叫的习惯,俩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上官馥雪甚至懒得再嗔怪她,仍是从从容容地喝着粥。却听孟氏在旁边忍不住好笑说:“绿意,又出什么事了?” 绿意道:“大小姐晕过去啦!” 上官馥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她又不是第一次晕倒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绿意见她不相信,一下子急了,“小姐,你不知道!他们说,大小姐昨天一回来,就粒米未进,本来就哭过很长时间,又守了一夜的灵,这才垮了。” 这样就垮了?上官馥雪不免觉得好笑,“顶多不过是血糖低,没什么大不了的。” “血糖低?”绿意听不懂,“小姐,你在说什么?” 上官馥雪笑了笑,“反正,没什么大不了。” 绿意嘟囔说:“可老爷已经急匆匆地赶过去了,他还让你过去看看呢。” 孟氏轻哼一声,道:“他们这是拿小姐当‘便宜大夫’了!随传随到!”她转脸看着上官馥雪,“小姐,你要过去吗?” 上官馥雪不高兴地将手里的勺子扔进碗里,“当然要过去看看。不过去看看,怎么知道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绿意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把戏?肯定是――苦肉计!” 上官馥雪冷哼道:“这招已经用烂了,她居然还在用。”她一面说着,一面起身,不悦道:“走吧!又到了看戏的时间了。” 主仆三人一路到了妙苑,上官捷已经先到了,在上官妙歌房里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见上官馥雪进来,眉头便是一松,“你来了就好,快看看你长姐吧!” 上官馥雪点头应了一声,便走进来,又听上官捷叹气说:“这孩子就是太任性了!身子本来就不好,还非要留下来守灵。.info[]又不肯吃东西,连水也不喝。你看,现在病倒了吧!她娘才刚走,她就成这副样子,这往后,她还怎么活?” 上官馥雪没有搭话,而是直接走到了上官妙歌的床前。 上官妙歌面色惨白,两边的眼眶都青了一圈,眼眶下面还留有明显的泪痕。乌黑的头发,干燥得没有一丝光泽,好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就连皮肤好像也变差了许多,没有一点光彩。比起先前的光鲜亮丽,她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甚至有些枯槁的样子。看着实在楚楚可怜。 上官馥雪眼里闪过一丝明了,这也难怪上官捷会这样着急。就是陌生的男子看了她这副样子,也免不了要生出一丝怜悯来。何况上官捷还是她的父亲。 上官馥雪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搭上上官妙歌的手腕,默了一会儿,才道:“爹爹,放心吧。长姐只是忧思过度,再加上腹中无物,长时间没有休息才会晕倒的。” 上官馥雪说着,便让旁边的婆子取了万金油来,赶紧往她人中抹了一点。没多久,上官妙歌便悠悠醒转。 上官妙歌缓缓睁开眼,卷翘的睫毛上还有点点泪水,如水的眼眸此时变得黯淡无光,眼睫下的一点碎影,让她更显凄楚。她虚弱地嘤咛了一声,看见上官捷,便慌着要起身,“父亲!” 上官捷心头一软,上来扶住她,“你身子不好,就别起来了。这家里的事情,有我和你三妹帮忙打理,你就安心休息吧。” 上官妙歌点点头,又看着上官馥雪,垂泪说:“三妹,昨天是姐姐不对。不该对父亲说了那些话,都是姐姐太冲动了。” 上官馥雪一脸平静,佯作没有听懂的样子,“长姐昨天在爹爹面前,说了什么话?” 上官妙歌眼里闪过一丝讽刺,仍是勉强笑道:“三妹不记得就好。”她说着,又是泫然欲涕,竟真的流下一滴眼泪来。她竟也不擦,带了哭音说:“姐姐先前做错了许多事,父亲和祖母已经对我失望了,现在连母亲也走了。我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你这个时候,说什么丧气话?”上官捷叹气道,“为父知道你昨天说那些话,都不是由心说的,为父从来没有当真。你三妹也不会怪你,这家还是你的家,就算没了你母亲,你也该好好活下去才是。何况,你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只要别再做那些糊涂事,给我们增添烦恼就是。” “父亲这么说,是原谅女儿了吗?”上官妙歌目光殷切地望着上官捷。 上官捷想到凉氏做的那些事,连带这个女儿也变得刁钻任性,心里就有些生气。但是,女儿始终是女儿,看到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现在被上官妙歌这样一追问,心里却又不高兴起来,自己对这个女儿的怜惜,多半是出于父爱,根本谈不上原谅。 上官捷将稍起的愠怒往下压了压,缓声说:“以前的事情,别再说了。” 上官妙歌闻言,又急了,哭着叫了一声:“父亲!” 上官捷实在狠不下心,上官妙歌见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忍,忙道:“父亲,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歌儿吗?!” 上官捷目光深邃,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前的很多事,错了就是错了。为父不想追究,倘若你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就好好做一个乖巧柔顺的女儿。” 上官妙歌虚弱地喘了喘气,目光锐利如刀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她简直没想到,自己以前明明是父亲捧在手心里的人,只要自己一滴眼泪,就能唤起他博大的父爱,对她报以无限的宽容。现在却成了这副样子!他明明已经心软了呀!怎么还能说出这样让人心寒的话呢? 她蜷了蜷手,缓了缓内心的波动,强笑说:“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谨记父亲的教诲。” “知道就好。”上官捷面色和软下来,体贴地将她身上的被子掖好,“知道了为父的苦心,往后就还是为父的好女儿。”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看来经过这一个晚上,上官妙歌脑筋灵活了许多,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了。 这时候,外间传来凉念青的声音:“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表小姐进去看看吧。” 很快,便见凉念青快步走了进来,她见上官馥雪竟然站在床边,眸子便冷冷一缩。但见到床上的上官妙歌已经醒了,便松了口气,“歌儿,听说你晕倒了?可吓死我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龙项天也跟在后面,快步进来了,他却没她显得镇定,他一见到上官妙歌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就失去了冷静,冲到她床前,急道:“歌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上官妙歌摇头说:“表哥,我没事。” 表哥?上官馥雪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记忆中,上官妙歌很少这么叫龙项天的。上官馥雪了然地笑了笑,现在居然叫得这么顺口了。她相信,她的这位长姐不会这么糊涂,会看上这个身份和地位不及皇长孙的人。看来,这位六皇子又要在上官妙歌的美人计下,糊里糊涂做了她杀人的工具。 想到这里,上官馥雪不免冷冷一笑,这个寿王充其量就是个“只长肌肉不长脑”的“糊涂蛋”罢了,根本对自己没有多大的威胁。上官妙歌真是找错人了。 龙项天这时心疼道:“你看你,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还能没事?你告诉表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碧莲上前道:“夫人生前最疼的就是大小姐,现在她走了,大小姐哭得一双眼睛都肿了。她昨天夜里,就在夫人的灵前哭着说自己对不起夫人,临终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她一直大哭说自己不孝,几次还想要撞棺,说要下去陪夫人。要不是奴婢陪在身边,拦住她。小姐她恐怕……”碧莲说着,便大声哭了起来,不停地抹泪。 她又哭着说:“府里本来有人在为夫人守灵,大小姐非要自己来守灵,又不吃不喝的,一直跪到了早上。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家,怎么吃得了这种苦?一下子就晕倒了。” “歌儿,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非要吃这种苦?!”龙项天眉头一拧,随即目光尖锐地看向上官馥雪,指着她的鼻子道:“是不是你又让歌儿受气了?!”他很快又看向上官捷,“本王真是不明白,堂堂将军府,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吗?!” “寿王殿下!”上官捷沉声叫道,他怎么也没想到龙项天居然用这种口气来跟他说话,“这是我们上官家的,就算你是六皇子,也没有资格来插手我们上官家的家事!” 龙项天想到上官妙歌那副可怜的样子,就失去了理智,咬牙厉声说:“本王也不想插手,但你三女儿一再地为难歌儿,本王实在没办法不插手!” 上官捷气得脸色发青,“就算六皇子看不过眼,你又有什么理由来管我的家事?” 龙项天简直气到发狂,断然高声道:“本王今天就告诉你,本王要娶她!” 第235章 护花怜幽情(下) “你要娶她?”上官捷愕了一瞬,旋即道:“六皇子,你可想清楚了,根本北辰国的习俗,女子当应守孝三年,才可婚配。[..info超多好看小说]六皇子等得了三年吗?” “那就等三年!”龙项天斩钉截铁道,一想到上官妙歌在这里吃苦,他就急到心都痛了。就算所有人反对,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将上官妙歌娶回去,做他的正妃,给她无限的疼惜和关爱,给她应有荣耀。他要成为能将她捧在心尖上的人! 上官馥雪冷冷一笑,“寿王殿下,这门婚事不是你说了就行,还要皇上指婚……”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龙项天便目光凌厉地看着她,仿佛万箭攒射而来,上官馥雪却不为所动,反倒微微挑起嘴角,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龙项天更是一脸愤然,疾言厉色道:“别以为你对歌儿做的那些事,本王不知道!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她,她也不至于落到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本王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恶毒的女人,姐妹间就算有再大的龃龉,也不应该用那些阴毒的手段来害自己的亲姐姐!别以为你做了郡主,就可以掩盖你所做的一切!父皇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会受了你的蛊惑,轻易就收了你做他的义女!” 上官捷脸色更加阴沉,“寿王殿下,说话要凭根据!雪儿是真的救了陛下,才被封为了郡主!没有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上官将军!”龙项天的俊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始终冰寒如刀刃,“本王一向敬重你,念你为朝廷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但是没想到,在家事上,你也这样糊涂!歌儿端庄贤淑,美丽大方,她如此善良,如此温柔,你怎么忍心让她在这个恶毒妹妹的压迫下生活?!” “表哥,别再说了。”上官妙歌轻轻叫了一声,“以前都是我的错,忽略了三妹,让她吃了不少苦。现在该是我补偿她的时候了。” “补偿?!”龙项天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你有什么错?!你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只要求她一盏心头血,她给了吗?!” 上官妙歌瑟缩看了上官馥雪一眼,为难道:“那件事,都是我的错。那个法子,本来就太冒险。三妹妹不答应也是应该的,难道要她一命换一命吗?” “歌儿,你太善良了。这个时候,还帮她说话!你是她的亲姐姐,就算要她一命换一命,又有什么关系?!” “寿王殿下!”上官捷气得脸色一青一白,“没有什么理由,非要拿雪儿的命来换歌儿的命!” “上官将军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若再袒护这个贱人,歌儿将来就没命了!”龙项天气愤地高声道。 龙项天那个“贱人”,简直像在上官捷身上捅了一刀,让他失去了再和龙项天纠缠下去的耐性,“寿王殿下,我很理解疼惜歌儿的心情,但今天是贱内的丧礼,还请别在这里吵闹好吗?!” 凉念青也上来劝道:“姑父说得对,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寿王殿下还是先出去,让歌儿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吧。” 龙项天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应该在这里争吵,缓了缓怒气说:“上官馥雪,你听着,从今往后,歌儿要是有什么闪失,本王第一个不放过你!” 凉念青上来低声催促道:“寿王殿下,我们先出去吧。” 龙项天恨恨走出来,便狠狠瞪了凉念青一眼,“念青,你刚才不该拦着我!这小贱人实在太坏了!本王一肚子火气,还没撒完呢!” 凉念青好笑道:“寿王殿下,别孩子气了。你不该在这时候逞口舌之快才是真的。” “哼!”龙项天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难道让这贱人一直猖狂下去?!” 凉念青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歌儿,想为她出了这口恶气。但是,你刚刚才向上官将军提亲,就在他面前,说上官馥雪的不是。就算歌儿将来真的嫁给了你,他也未必肯维护歌儿了。你愿意你将来的妻子,在母家不受宠吗?” 龙项天哼道:“本王没有求他把歌儿嫁给我,本王也没必要一定要看他的脸色。就算将来他们撇下歌儿,只要有本王疼惜她就行了。其他人的虚情假意,不要也罢。” 凉念青脸色一变,急道:“寿王殿下,你这样太自私了!你有没有想过,姑姑她已经走了,歌儿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上官家对她的最后一点怜悯。你如果横生枝节,断了这点联系,歌儿将来的路会变得很艰难的!” 龙项天不以为然道:“本王不相信,以本王的身份和地位,还不能给她想要的?没有母家的照拂,又能怎么样?她还不一样是本王的正妃?!只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谁敢给她难堪!” “可是……”凉念青没想到,龙项天会是这么自傲、这么自负的人! 龙项天伸手打住她想说的话,“什么都别说了!本王要做的事,本王心里很清楚,就算将来母妃也要阻拦我,我也非做不可!” 凉念青看到龙项天这样子,很是不安。对上官妙歌突然对他的亲热,也感到很是不理解。她原以为,就算上官妙歌要找个可以依靠的人,也应该是她喜欢的皇长孙才对。 可仔细一想,又不难理解。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的父亲昨天才说要等待时机才能为姑姑报仇,上官妙歌恐怕是对父亲失望了,才会饥不择食地抓住了这个最容易抓到的依靠。 但是按照上官妙歌骄傲的心性,她真的会答应嫁给龙项天吗? 凉念青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上官妙歌恐怕只是把龙项天当成可以帮她报仇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凉念青也不免在心里为龙项天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了他的一片痴情。倘若他将来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时候,上官妙歌的房里,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气氛。 上官捷脸色难看地看着碧莲,“是你叫寿王过来的?!” 碧莲一脸委屈,“奴婢刚才见小姐晕过去了,一时慌了手脚,就想起表小姐夜里交代奴婢说,大小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找她。奴婢跟表小姐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寿王殿下,奴婢只好把大小姐的情况跟他说了。他一听说大小姐晕倒了,就急着跟过来了。” 上官捷毫不客气地骂道:“多事!” 碧莲闻言,委屈地低了头,不敢说一句话。 上官妙歌看着上官捷,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父亲,都是女儿不好。白白让父亲受了委屈,还害得你们顶撞起来。” 上官捷余怒未消,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已经没了作为父亲的慈爱,只是冷冷道:“想不到,寿王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天大的事,也是咱们上官家自己的家事,他有什么资格说话?” 上官馥雪眼里平静得仿佛古井无波,“爹爹,你别担心。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到了皇上那里,皇上也未必肯为他说话。” 上官捷道:“这点我倒不担心。”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上官妙歌,“既然他想娶你做正妃,也算是难得的一件喜事,我们就等等看,看他能不能像他说的,求皇上为你们赐婚。你挑了这么些年,为父一直没有干涉你的婚事,现在你母亲过世了,也该是为父来为你做主的时候了。” 他真的要把我嫁给寿王吗?上官妙歌想到这里,竟也诧了一下。 上官馥雪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在心里满是兴味地笑了笑,顺着上官捷的话说:“女儿也觉得这是一件大喜事,寿王殿下一直就对长姐情有独钟。一点都不愿看到长姐受委屈,说明他将来一定会好好地疼惜长姐。光冲着这点,他就是个不错的夫婿。何况他还是长姐的表哥,简直亲上加亲。” 上官捷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冷冷说:“这个寿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前退亲的事情,我还没和他计较,他倒来咄咄逼人了。他若不是寿王,我刚才就直接回绝他了。” 上官馥雪道:“爹爹难道不看好这门亲事吗?” 上官捷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上官妙歌虽然是他的女儿,但自己对她也就仅剩一点怜悯和不忍了。上官妙歌的婚事,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正好遇到龙项天提起,衡量之下,觉得对方的条件并没有委屈她。他才选择听之任之。 上官捷的不回答,让上官馥雪心里也有了几分明了,看来上官捷已经打算放弃上官妙歌了。凉氏做的那些事,上官妙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却还有脸来说是自己害死了凉慕华。真是太不理智了!现在,闹得上官捷对她也凉了心。 上官馥雪不由淡淡一笑,看来她这个长姐又打错了算盘。 见上官捷不说话,上官妙歌心里也急了,脱口道:“父亲,你真的打算把我嫁给寿王么?!” 第236章 长姐翻身难 ?上官捷一双眼眸深邃得看不清情绪,他淡淡道:“难道你不想嫁给他吗?” 上官妙歌犹豫了一下,自己若是直接说不愿意,父亲将来恐怕会回绝了寿王吧。到那时,她还有什么理由向他寻求帮助?他有怎会心甘情愿地帮她?! 上官妙歌终于扭捏道:“父亲,女儿不是不想,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女儿还没想好。” 上官捷莫名笑了笑,“你们从小就认识,寿王也是从小就很喜欢你的。他又是堂堂六皇子,与你是相当的。当初你娘也是想把你嫁给寿王,若不是你三妹替你上了轿。现在你恐怕已经是寿王妃了。” 上官妙歌嗫嚅着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话。 上官捷只当她是默认了,不带一丝情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在房里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上官馥雪,上官馥雪这才随着他一起出来。 上官捷深深看了她一会儿,寿王刚才那样无理取闹,她还是表现得很镇定,没有说一句不合适的话。上官捷不禁对她又刮目相看了几分,由衷地笑道:“雪儿,寿王刚才那样说你,你不觉得委屈吗?” 上官馥雪只是微微笑了笑,“倘若他说的是真话,女儿既然敢做,还怕他说吗?既然不怕他说,又何来委屈一说?倘若他说的是假话,女儿没做过,那他就是栽赃、是胡搅蛮缠,在女儿的眼里,这样的人是不屑理会的。更不可能会觉得委屈。” 她表面看似豁达,实则将话说得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上官捷知道问题的所在,却并不想点破,凉慕华的生死对他来说,既是一个结束,更是一个开始。凉慕华害死了他一生中最爱的籹人,这些年他也给予了她最大的容忍,容忍她的狭隘和自私,更容忍她的飞扬跋扈。可说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凉慕华死了,他就像是松了口气,没有太大的感受,不悲不喜。他甚至不关心凉慕华的死因。即使想到这很可能是上官馥雪造成的,他也显得无所谓。 想到这里,上官捷不由目光慈柔地再次看向上官馥雪。 这个孩子,从小就吃尽了苦头,不但没有享受到家人的关爱,还受到了凉氏母女的欺压,她的心里恐怕早就充满了对凉氏的恨意。她和云氏一样,一直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凉慕华害死了她的亲生母亲,她如果还能做到没事人一样地面对凉慕华,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成为一个有血性的孩子,做儿女的为自己的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不但做到了,还做得不露一丝痕迹,还能够这样冷静从容地面对旁人的质疑和指责。这样的睿智和缜密,就是连他这个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也不曾有的。这也正是他所欣赏和看好的一点。 上官捷颇感欣慰地笑了笑,“雪儿,你母亲的丧礼过后,记得进宫拜谢皇后娘娘,顺道向皇上和太后请安,知道吗?按说受封之后,你就该进宫走这一趟的。好在皇后一直是心性通达之人,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也不会怪罪。尽管这样,你也不能太过大意,毕竟你有今天的地位,也是拜皇后金口玉言所赐。要懂得知恩图报才是。” 上官馥雪点点头,柔柔一笑,“爹爹,女儿知道了。母亲出殡以后,女儿就马上进宫谢恩。” 上官捷又笑道:“有机会的话,也该单独谢谢楚王世子才是。” “爹爹,前两天不是才谢过吗?” 上官捷笑睨了她一眼,说:“前两天有亲友在场,实在不够郑重。我们该单独请楚王世子过府一叙,当面谢谢他才是。” 上官馥雪撇撇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其实你是想,把他叫来拉拢拉拢感情吧。她仍是笑道:“爹爹,过两天我就让人把帖子送过去。” 上官捷这才满意道:“有你来张罗这些事,为父很放心。好了,前面还有很多事。我们各自去忙吧。” 上官馥雪和上官捷分开不久,就直接去了秀沁苑。 凉慕华的丧礼,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是客人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除了那些小门小户、无足轻重的客人,由家里的下人接待而外,几乎只要是上得了台面的达官贵人、小姐夫人,几乎都要上官家的人亲自来接待。光是老夫人,就从早到晚没有闲过一刻。尽管这样,老夫人今天还是老早就起来了。 见上官馥雪进来,她原本歪在榻上,打算小憩一会儿,也只好让苏妈妈赶紧扶了起来。 上官馥雪见她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头上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起身的时候也没那么利索,含着胸微弯着身子,一手却还支在腰上。上官馥雪便皱了皱眉,上来帮忙扶住了她,“奶奶,要是觉得辛苦,就再休息一会儿吧。现在时间还早,今天的客人都还没到。” 老夫人轻轻“哎呦”了一声,叹声说:“身子不中用了,想不服老都不行。”人还是慢慢地坐了起来,上官馥雪忙拿了一个垫子,放在她背后,给她靠上。 上官馥雪皱眉说:“奶奶,前面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交给孙女去做就行了。” 老夫人笑看了她一眼说:“你这孩子有孝心,我心里知道。这里里外外的事情,我都放心交给你,唯独这待客的事情,我不能交给你。倒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本事,只是有许多客人是我的旧识。故人重逢,聚到一块儿说说话,是情理中的事情。若是交给了你,我那些亲友岂不是要嗔怪我到了这把年纪还摆架子?” 上官馥雪上来给她捏了捏肩膀,笑着说:“既然是亲友,就该有些体谅才是。哪能硬撑着去见客呢?” 老夫人莞尔道:“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这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你们来分担,我也无非是见了几个客人而已。累不到哪里去。”她笑了笑,很快敛了笑容,沉了脸说:“倒是有些人,成天不知道玩些什么把戏?!动不动就晕倒!连我这个老人家也要嗤笑几分。” 上官馥雪淡淡一笑,说:“长姐也是在灵堂跪得太久,又一天米水未进,才会晕倒的。” 老夫人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那身子弱是弱了些,都是让她娘给娇惯出来的。不过,以她的性子,从来都是惜命的人,能在灵堂跪上一晚上,还米水不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上官馥雪道:“母亲生前做过许多坏事,但独独对长姐是全心全意的。长姐也对母亲是万般依赖的,母亲这一走,她自然伤心难过。说她在灵堂守了一夜,也不足为奇。” 上官馥雪十指力道正好,按揉得老夫人火气也退了几分,她索性又歪身躺回榻上,不言自明。上官馥雪了然地笑了笑,将手移到了她的腰上,按揉起来。 老夫人这才道:“我看她这是趁着机会,做给人看的。就算母女情深,她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这不是晕倒了吗?正好借病把事情圆过去。既做了大家眼中的‘孝女’,又不用再去受那份苦。” 上官馥雪道:“长姐是真的可怜,整个人都憔悴了。说话有气无力,浑浑噩噩的。就连寿王也看不过眼,跟爹爹说三年后要娶她做正妃。” 老夫人吃惊了一下,很快了然,“那个寿王,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小丫头两滴眼泪,就把他魂儿都勾走了。那丫头也是能耐,最会使这种手段。寿王退亲的事情,才过去半年不到,又闹出这么一茬儿,往后这将军府又得热闹了。” 上官馥雪思索道:“寿王和长姐,郎才女貌,倒也相配。” 老夫人没好气道:“这时候,还谈什么‘配不配’的,这丫头能嫁出去,左右都是一件好事。不过,三年的时间太长,不知道这中间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呢。这丫头是个不省心的,你现在的身份压在了她上头,她不会忍气吞声的。” 上官馥雪笑道:“长姐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不平的待遇,顶多闹闹脾气,又不能把我吃了。” “你这孩子,到现在还想诓我。”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说:“她是孩子气,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未必是孩子过家家。她也的确是吃不了你,你这么聪明,她早就不是你的对手。只是这么一直由着她胡闹的话,别说是你,就是咱们将军府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可她刚才已经向父亲忏悔了,她说她再也不做错事,答应父亲要做一个乖顺的女儿。” 老夫人冷冷一笑,一点相信的样子都没有,“这种话,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又有几回是真的?要不是忌着有凉家做她的后盾,冲着她和她娘生出的那些事,我早就想把她给处置了!” 听到这里,上官馥雪不禁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原以为老夫人会念着一点亲情,护着上官妙歌,却根本还是半点不相信她了。 看来,上官妙歌要想翻身,没有了上官捷和老夫人的支持,真的……很难了。 第237章 冰块脸驾到 凉慕华生前是凉府庶出的二小姐,在母家并不出彩,若不是因为嫁给了上官捷这个一品镇国大将军,外界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现在她过世了,又因着她和凉贵妃和凉相的关系,就连皇上也对她的丧事表现出了几分关注,特意让人送来了唁函,捎带了宫里几位主子对凉慕华的吊唁。就连平日里不常到将军府走动的二皇子龙啸天今天也来了。 龙啸天穿着一件深色寻常华服,由上官捷亲自迎到了后堂,特意让下人端了香茗上来。 龙啸天端着茶盏,细吹慢饮了一口,不禁赞叹道:“想不到将军府中,竟然也有灵虚寺才有的‘佛螺香’。”他一面说着,一面状似陶然地眯眼嗅了一口,“茶香清和,回味甘鲜,如兰在舌,馥香悠远。果然好茶!” 他将茶盏放回几上,又道:“此茶必须用灵虚寺后山的山泉才能泡出最好的味道,想必上官将军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上官捷有些迟疑地看了龙啸天一眼,这个二皇子,一向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冷漠。今天却在这里跟他闲聊,而且没有一点平日子惯有的架子,好像他们一直就是如此相处的。上官捷暗暗有些咂舌,仍是从容笑道:“这是我家老夫人在灵虚寺结缘所得,千金难买。她一生钟爱禅茶,她说‘禅茶一味‘涵括‘正、清、和、雅‘诸般意味,可谓天下间最从容。” 龙啸天眼底波澜不兴,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意味不明,“这天下间,最难得的就是从容。除非就像禅院中的那些老禅师一样,抛却红尘,真正做到无欲无求。”他出神地捏着茶盏,不知想着什么,忽而轻声一笑,“可惜,这天下间实在有很多美妙的东西,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上官捷目光审视了他一眼,又替他斟了一杯茶,笑着说:“我是听说,二皇子也喜欢禅茶,所以才特意让下人泡来一壶‘佛螺香‘。没想到,二皇子竟然一眼就认出这是灵虚寺才有的‘佛螺香‘。看来,这传言是真的。” 龙啸天唇边带笑,“佛螺香,以其‘形如佛螺,香如禅净‘而出名,冲泡时看着‘佛螺‘在水中慢慢展开,心也不觉慢慢静下来。所以,每每遇上难解的迷题时,我便会上灵虚寺走一遭,饮上一壶。只可惜,此茶千金难买,要看机缘。不然,我一定要买上许多,放在家中,慢慢品尝。” 上官捷想不到这样一个冷漠到近乎冷血的人,竟然也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他神情自若,从容笑道:“二皇子若是真的喜欢,待会儿老臣便吩咐下去,让人给殿下准备,殿下走的时候带回去。” 龙啸天笑道:“那就有劳上官将军了。” 上官捷笑道:“二皇子客气。能和二皇子相谈禅茶之妙,真是老臣三生之幸。” 龙啸天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随口道:“方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蕙灵郡主?” “今日前来给亡妻吊唁的客人实在很多,她现在恐怕还在忙。”上官捷道,“二皇子若是有事的话,这就让人叫她过来?” 龙啸天忙伸手止住他,“不必了,本王只是随口问问。本王来之前,正好给皇后请安回来。母后听说我要来吊唁将军夫人,便让我顺道来看看蕙灵郡主。她说,自从太后娘娘寿诞以后,她就没再见着蕙灵郡主,心里不免有些想念。所以,想让我来看看蕙灵郡主近况如何。” “娘娘有心了,小女身体康健,诸事顺遂,一切都很好。”上官捷道。 两人又随口说了两句,就听外头传话来说:“老爷,三小姐带长孙殿下来拜候您!” 俩人便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就见上官馥雪领着龙炎走了进来,她见二皇子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二皇子也在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对上官捷说:“爹爹,长孙殿下来了。” 上官捷便上前行礼,龙炎上来扶住他,“上官将军,不必拘礼!” 二皇子见到龙炎,面上虽然还维持着得体的淡淡笑容,但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甚至他的一双幽深潭目连一星的笑意都没有。 龙炎见着他,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叫了声:“二皇叔。” 龙啸天别有深意地睇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才淡淡道:“炎儿,你也来了。” 龙炎道:“皇爷爷说,上官将军劳苦功高,将军夫人去世,特让我郑重其事,前来吊唁。” 龙啸天眸色一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上官馥雪不意捕捉到了这一刹那,这个以冷漠出名的二皇子,在自己当上郡主之后,频频出现在府中,究竟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上官捷恭敬地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陛下隆恩浩荡,老臣铭感于心!” 龙啸天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转脸看向上官馥雪。前两次都是在宴席上看着她,现在这样静静地望着她,感觉似乎又不同了。 虽然上官馥雪穿着白色的孝服,素面朝天。因为忙碌,她白净的脸上,微微见了汗,额发甚至微微有些凌乱。但两颊上微微的潮红,就像是芙蓉花开时渐次转红的光景,雪白的萼片上浅浅的粉,由浅入深。在不知不觉中,就已动人心魄。 从前,龙啸天看见女人如此不修边幅的状态,只有满心的厌恶,甚至不想多看一眼。他一直认为,只有高高在上的女人,只有动人心魄的美丽。而这种美丽,不是因为她本身的貌美,而是那种在权利和欲望的浸染中,即使走上高位,仍然一副冷静自持的气质,才是真的美丽。 然而,现在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她的唇上不知抹了什么脂膏,有着淡淡的蜜色,让他的心莫名牵住。 “靖王殿下?”上官馥雪见他出神地看着自己,不禁皱了皱眉。靖王是龙啸天的封号。 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心头却莫名颤了一下,他猛地发现自己这样看着她,是极为不妥的。不由目光犀利地看向上官馥雪,“蕙灵郡主,有事吗?” 上官馥雪却对他冰冷的态度视而不见,恍然笑道:“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龙啸天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上官捷道:“雪儿,二皇子面前不可太过放肆。” 上官馥雪却只是无辜一笑,“爹爹,女儿没说错什么话啊?!” 上官捷瞋道:“你难道忘了?二皇子面前,怎可自称‘我‘呢?” “无妨。”龙啸天扬手,淡然道:“三小姐现在贵为郡主,又是父皇的义女。就跟本王是同辈了,不遵俗礼也可。” “雪儿虽然是皇上的义女,但在封号上,却也只是位居三品。不该在三皇子面前逾矩才是。”上官捷道,便又肃容正色对上官馥雪说:“雪儿,快向二皇子认错!” 上官馥雪惊得愣了一下,自从上官捷开始认同自己之后,他就鲜少有这种过于较真的时候了。但看他的表情,上官馥雪很快意识到,上官捷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因为眼前这位二皇子是个难伺候的主。杀伐决断,从来没有半分迟疑。刚才自己确实是说错了话,在皇亲面前,即使自己已经被皇上封为了郡主,分位也在二皇子之下,自己应该遵从礼数才是。倘若在这上面行差踏错,很可能会落人口实,说自己仗着被皇上封为了郡主,就得意忘形,连应有的本分也忘了。 上官馥雪想清楚这样,便忙恭恭敬敬地走到龙啸天面前,赔罪道:“臣女言行无状,差点冲撞了靖王殿下,还请靖王殿下恕罪!” 龙啸天唇边难得浮起一丝兴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蕙灵郡主,本王记得,初次见到郡主的时候,郡主可不是如此规行矩步的人。” 上官馥雪心头一凛,想起先前才是真正的“言行无状”,忙惶恐道:“殿下恕罪,那时候并不知道您就是靖王殿下,所以放肆了些。如果殿下还介怀的话,臣女甘愿在这里任凭您的处罚。” 龙炎眉头一皱,看着龙啸天道:“二皇叔,您该不会真的打算治蕙灵郡主的罪吧?” 龙先天眼也不抬一下,冷冷道:“本王今天是来吊唁将军夫人的,不是来治谁的罪的。本王早就听说,蕙灵郡主以前是个‘言语不拘、举止张狂‘的人。若都要治罪的话,不知道她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上官馥雪没想到他会毫无顾忌地说这种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他的表情却一点都让人笑不起来。上官馥雪心里正不舒服,他却突然看过来,唇边照样噙着冰冷的笑,眼里却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戏谑。 这种极端矛盾的表情,让上官馥雪心里很不自在,她扯了扯嘴角说:“臣女以前确实有些……”她尴尬得想不出合适的词汇,又只好尴尬地干笑两声,才接着道:“有些不得体的地方,但那都是因为……” 第238章 龙炎藏心事 “行了。(..info好看的小说)”龙啸天尽量以一种和缓的语调,出声打断她,“本王刚才已经说过了。本王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蕙灵郡主不必解释了,不知者无罪。” 尽管他这样说,上官馥雪还是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了隐忍的不耐,她连忙道:“那臣女就在此谢谢靖王殿下的宽宏大量!” “二皇子,”上官捷赧然拱手说,“小女从小失恃,老臣又长年在外征战,疏忽了女儿。所以,才致使她言行举止有很多失当的地方。不过,老臣回京以后,便时常教导她言行要端庄得体,她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能做到大方得体了。” 上官馥雪暗里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自己决定要做一个――淑女! 龙啸天淡淡道:“看得出来。”他唇畔勾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余光扫见旁侧的龙炎,眸色又渐渐转深,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敌意。他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收回目光,再看上官馥雪时,眼神中又多了一丝鄙夷。 上官馥雪心头冷冷一笑,看来这位二皇子今天来,走的也不过是虚假的一套。 龙啸天瞥见上官馥雪眼底闪过的一丝冷笑,眼底便带了薄怒。他静静睇着她,眼底的愠怒渐渐升腾。上官馥雪蜷起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但她却没有示弱的打算。正这样无声地对峙着,龙啸天眼底的怒气却突然转作了轻忽的笑意。 “想不到蕙灵郡主天姿国色,在本王面前,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实在难得。” 这句话从他薄薄的嘴唇中吐出,看似赞赏的一句话,却让上官馥雪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没等她开口,龙啸天又轻笑说:“本王的心意已经到了,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 等到龙啸天离开,上官馥雪便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二皇子还真是变幻莫测,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info好看的小说)” 龙炎笑道:“二皇叔今天已经算是客气了,往日里总是沉着一张脸,连话也不多说,光一个眼神就够了。一般很少人有胆量与他对视,你刚才那样看着他,就连本宫也为你捏了把冷汗。不过,二皇叔虽然面冷,却不是个随便与人置气的人。所以,你大可放心。” 上官馥雪孩子气地嘟囔道:“好端端的人,干嘛总要绷着一张脸?” 上官捷轻斥道:“雪儿,刚刚才说过你,你这么快就忘了?!你怎可在长孙殿下面前,妄议皇子呢?!这是大大的不敬!你若是再这样胡言乱语,当心将来因此获罪。到那时,就是为父想护你,也难了!” 上官馥雪见上官捷这样严肃,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既无辜又委屈地看向龙炎,说:“长孙殿下总不会连这也要怪罪吧?” 一身缟素的上官馥雪,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清亮的眼眸中不掺杂一丝杂质,说话的神情没了人前的端庄,却实在娇俏可人。 龙炎看得心头一动,霎时气息不稳,但想到对方在辈分上已经是自己的姑姑,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做到坦然地对着她,心头不禁又泛酸,笑了笑,“怎么会呢?” 上官捷忍不住还要再说她两句,上官馥雪狡猾地转了转眼珠,忙道:“爹爹,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女儿先出去,你跟长孙殿下慢慢聊!”很快便出去了。 上官捷让人又沏了新茶来,龙炎揣着心事,接过茶盏却并不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怔怔地看着片片绿叶在茶水里沉浮。 “长孙殿下,是不是老臣府上的茶叶不合您的心意?老臣这就让下人给殿下重新沏一壶来!”上官捷道。 龙炎抬眼,脸上的笑容尽失,“听闻,楚王世子已经向郡主提亲了?” “倒也不是。只是老夫人向楚王世子提过这件事,说是双方觉得合适的话,就进宫求皇上赐婚。”上官捷面有蔼色,笑了笑,又说:“可惜,世子爷并没有答应。” “楚王世子没有答应?!”龙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这倒不是。世子爷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等他们之间的感情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他再来提亲。” 龙炎莫名松了口气,“可我听说,郡主现今已经过了十七岁。再耽搁下去,恐怕外头会有不好的闲话。” “所以,老臣打算在过年之前就把这事情给敲定了。”上官捷想到上官馥雪能嫁给南宫烈焰,就忍不住高兴,“到时候,还要请长孙殿下来观礼,喝两杯才是!” 龙炎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是一定的。本宫也很高兴看到,蕙灵郡主能有如此的好归宿。” 上官捷朗声大笑,“届时有长孙殿下前来观礼,小女的婚礼一定盛况空前。” 上官馥雪才从后堂出来,就见五姨娘在前门将南宫烈焰迎了进来,见了她出来,忙冲她摇了摇手绢,“郡主,世子爷来啦!快过来见见!” 上官馥雪登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板着脸走上去,瞥了南宫烈焰说:“你来干什么?”又说:“你是来吊唁她的?你会这么好心?” 南宫烈焰笑笑,状似一点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将衣服上的一点褶皱抚平,“本世子今天来,一则是来吊唁将军夫人,二则是来看看你。” “看我?”上官馥雪不相信地斜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你对那天的礼物,满意不满意。”南宫烈焰浅笑道。 “礼物?”上官馥雪像是才想起一样,“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天送给我的玉佩?”没等南宫烈焰说话,她接着又道:“那天收到的礼物,实在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南宫烈焰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关系,有的是时间。你有空再慢慢看。” 没想到,上官馥雪却回道:“不好意思,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恐怕没时间看。等我哪天心情好,突然想起来了,再看吧。” 被呛到这份儿上,南宫烈焰仍是面不改色,仍是含笑从容地看着她。 五姨娘在旁边看得“嗤”一声笑了,“想不到世子爷风流倜傥,对郡主却格外宽柔。” “五姨娘说笑了,女孩子家有些孩子气,说话难免言不由心。” 南宫烈焰温言回应着五姨娘,一双眼睛却笑睨着上官馥雪。 “还有很多客人,等着我去招呼呢,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五姨娘暧昧地笑着,冲上官馥雪扬了扬手中的手绢,“郡主,世子爷可就交给你招呼了。” “怎么?将军夫人过世了,你很伤心?” 五姨娘一走,南宫烈焰看着上官馥雪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与好笑。 上官馥雪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爹爹在后堂正和长孙殿下说话,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南宫烈焰淡然道,负手快了两步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走,“我今天就是来看你的。” 上官馥雪谐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的是来看我的?” “难道我不像是来看你的吗?”南宫烈焰脸上挂着不羁的笑。 上官馥雪懒得跟他纠缠这种问题,转脸来淡然道:“既然来了,就到灵堂给她上柱香吧。” 南宫烈焰像是见到了天大的怪事一样,呆在原地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让我给她上香?” “虽然她生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今天既然来了,若是不给她上香,那底下人可就要说你的不是了。” “哦?”南宫烈焰玩味地挑挑眉,含笑看进她清亮的眸底,“小雪儿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吗?” 上官馥雪虽然早就听过他如此亲昵的叫法,但是现在听着,心头还是不免起了涟漪。 “世子爷,在像这样人多的情况下,请你还是别用这种腻味的叫法了。” “那照小雪儿的意思,在人少的时候,就可以这样叫你了?” 看着南宫烈焰眼底的那点笑意,上官馥雪简直无话可说,不禁横眉冷对说:“世子爷耍赖的本事,又见长了。” 南宫烈焰笑了笑,不禁开口道:“其实,我今天的确是来看你的。只不过,是因为将军夫人走得太突然,凉家恐怕已经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将你恨到了极致。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本世子这心里还真的不免有些惋惜。” 他说话还是这么不正经,颊畔刚起的烧热未退,此时又不免气结,同时又感到无奈,“将军夫人这是应得的报应,凉家若是要来找我的麻烦,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的也是。这凉家有顾虑,这上官家也同样有顾虑,牵牵扯扯的,这接下来的戏要怎么唱,还未可知。不过,”南宫烈焰浅浅一笑,看着上官馥雪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期待,“这出戏,要是中间再多出一个人来,结局就更难预料了。” “这话什么意思?”上官馥雪扭脸茫然地看着他,似在无形中起了一丝戒备,“多出一个人来?谁?” 第239章 消息得证实 南宫烈焰只是眉峰挑了挑,并不回答,上官馥雪却已经在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你是说――上官子祈?” 看到南宫烈焰点头,上官馥雪心里果然担心起来,当初留上官妙歌一条命,完全是因为觉得凡事不应该做得太绝,尽管当初因为凉世勋对自己造成的打击,让自己简直愤怒到了极致、恨到了极致,甚至险些泥足深陷,变成另外一个人。.info[]冷静过后,她突然发现,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过是重生之前的生活。没有负担,没有顾虑。 上官妙歌对她狠,她也大可狠回去,但也没必要一定要对方死。毕竟她虽然参与了凉慕华做过的很多恶事,但最终不过是一个被人宠溺过头的高傲小姐罢了。 现在凉慕华死了,上官子祈却回来了。 她对上官子祈的记忆太模糊了,以至于她很快生了一种把握不住的感觉。就算凉家和龙项天都成为上官妙歌的依靠,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惶然。 上官子祈先前是养在凉慕华身边的,想来对上官妙歌也是十分亲厚的。尽管上官子祈只是庶出的儿子,却是这家里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上官子祈若回来,上官捷和老夫人对他的宠爱,自不必说。她倒没有要跟他争宠的打算,必定严格来说,上官子祈还是她的亲二哥。她唯一担心的是,上官子祈回来以后,他们兄妹联合来对付自己,她这心里却没有胜算了。 “想不到,一个上官子祈就能让我从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南宫烈焰轻笑道,“看来,你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凡事都稳得住。” 上官馥雪早就习惯了他的调侃,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蹙起眉头,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昨天才收到云峰发回来的消息,看来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上官馥雪斜睨了他一眼,“所以,你今天是来通知我爹的?” “你只说对了一半。”南宫烈焰摇摇手指,“我今天主要还是来看你。”很快,他又补充说:“我刚才说过很多次了。” 上官馥雪这时揣着上官子祈的事情,哪还有心情来跟他纠缠,只是睨了他一眼,很快便沉不住气道:“不行,这件事,得赶紧告诉爹爹才是。”人已经急着往后堂走,南宫烈焰后脚便跟上。 俩人到了后堂,龙炎还没走,上官馥雪匆匆把上官子祈的事情说了,上官捷顿时悲喜交加,忙让下人去把老夫人叫来商量。 老夫人来时,精神犹是振奋,原本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竟然熠熠发亮,才进到后堂,就忙上来抓住了上官馥雪的手,喜不自禁问:“听说有你二哥的消息了?” 上官馥雪点点头,扶她到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款言对她道:“刚刚世子爷说了,他派去的人已经来了消息,已经确定那封信上提到的那个人,就是二哥。不过,他们才刚刚确定二哥的身份,还没动身。要回来的话,恐怕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这就好了。”老夫人止不住激动,眼里竟微微湿了,紧紧抓着她的手,“我就说那凉氏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得这堂堂将军府整天乌烟瘴气的,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这不,她刚一走,就来了一件大喜事。咱们将军府的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这往后也总算有个盼头了!” 老夫人笑个不停,忙又南宫烈焰说:“世子爷,祈儿回家的日子定了没有?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咱们府里也好早做准备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话音未落,又兴冲冲地对苏妈妈说:“祈儿先前用的那些家什,干脆全都不要了,免得又着了晦气。等这凉氏出殡以后,你就紧着让师傅过来,给他新打一套。这孩子最喜欢小叶紫檀打的,千万别弄错了。先前伺候他的那些老人,都不在府里了。你也要仔细着挑些合心的丫鬟,加紧教导,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才不至于忙乱。” “奶奶!”上官馥雪娇嗔了一眼,“还早呢,慢慢准备也来得及。”看着老夫人这热情劲儿,上官馥雪暗暗有些咂舌,就是自己当上郡主的时候,也没见过她这样。 上官捷也不由笑道:“雪儿说得对,从关左回来,少说也要大半月。要准备,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老夫人却浑不在意,笑嗔了一眼说:“倒不是我急性子,这孩子咱们盼啊等的,足足盼了三年,半点消息都没有。先前关左来信的时候,我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我这心里,又好怕又是空欢喜一场。现在好了,有了世子爷的肯定,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 上官捷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转脸对南宫烈焰道:“世子爷,不知您派出去的人做的怎样安排?老夫觉得,这毕竟是我们上官家的家事,总要劳烦世子爷,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老夫打算带上十几名家将,亲自去迎犬子回来。” 上官馥雪愣了一下,没想到上官捷竟然比老夫人还要郑重,不由迟疑道:“爹爹亲自前去迎接二哥,恐怕有所不妥。” 上官捷不禁皱眉,“为何?” “爹爹此次回京述职,皇上本来就有让你留京的打算,倘若你此时带着十几名家将出京,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上官馥雪不由瞥了一眼龙炎,“倘若爹爹实在不放心二哥一路上的安全,不如由我代替爹爹走这一趟。” “你来走这一趟?”上官捷迟疑道,“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更别说独自出门。爹爹怎敢放心?” 对于上官捷的担心,上官馥雪不禁莞尔,“爹爹,女儿相信上官家的家将完全有能力保护好女儿。更何况路上与世子爷的人互通联系,在中途就可碰面,说不定根本用不了半个月就能见到二哥。” 南宫烈焰闻言,唇边又挑起一抹兴味,抖开手上的折扇,悠悠道:“上官将军若是不放心,本世子只好勉为其难走这一遭。反正,我也正有很多事要问我的属下。” 上官捷这就放心了许多,老夫人在旁边已忍不住笑道:“若是有世子爷代为照顾雪儿,老身也放心了。” 上官捷正要开口表态,就听外头下人嚷说:“四姨娘,先别急!老爷在和几位主子商量事情,等小的先通报一声。” 上官捷正止住了话,转脸去听外头的动静,就听四姨娘按捺不住问:“说的是不是二少爷的事情?!” “回四姨娘,主子们的事情,小的不清楚。” 外头似乎推搡了起来,四姨娘声音尖细地叫道:“你这奴才,快让我进去!” “四姨娘,还请先等小的通报一声!” 上官捷终于有一丝不耐,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皱眉高声说:“让她进来吧!” 听着四姨娘娇笑了一声,人已经欢快地跑了进来。步子虽快,却不失仪,进来匆匆向老夫人和上官捷请了安,便藏不住激动和欢喜来问上官馥雪,“郡主,听说二少爷的消息已经落实了?” 上官馥雪点头道:“世子爷派出去的人,已经证实了关左的那个人就是二哥。” “这就好了!”四姨娘满面春风地轻轻叫了声,“昨儿我还和表小姐提起,只要能看到那孩子回来,就是要我去死,我也该瞑目了。” “这家里已经够晦气了,还说这种糊涂话!”老夫人轻斥了一声,又缓声说:“凉氏如今去了,家里大小事就靠雪儿一人在撑着。我也不指望你能分担什么,就祈儿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上上心。你以前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虽在家世上不比凉氏,但我一向看重懂得识文断字的女人。只有这样的女人,我才放心把祈儿交给你管教。倘若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四姨娘此时满心欢喜,老夫人这样的严厉,她竟也半点不在意,只一径地点头称是,“只要二少爷能回来,哪怕只是让妾身看上一眼,知道他是安好的。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哪还敢违了老夫人的意思?” “想不到,将军夫人一走,反倒出了这么一件大喜事。也算是否极泰来。可惜,现值居丧期间,不能好好庆祝了。”南宫烈焰道。 老夫人也不免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跟凉氏那样亲厚,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闻言,四姨娘也不禁黯然神伤,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打出娘胎开始,就养在了凉慕华身边。虽然明面上没有过给凉慕华,但事实上已经成了凉慕华的孩子。想到凉慕华以前待自己那般苛刻,她那孩子也极少向着自己,为自己说两句窝心的话。现在凉慕华死了,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回他的娘,却没了勇气去面对。 四姨娘不禁一再地在心里问自己,我那个孩子回来以后,真的会承认她这样偏房的姨娘是他的母亲吗?四姨娘越想越发感到不确定。 第240章 各怀各心思 南宫烈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就算二少爷知道了这件事,难免伤心难过,堂堂男儿汉还能从此郁结心中不成?自然是过些时日,就自然开解了。” 老夫人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骤冷,问上官馥雪道:“雪儿,今天接三,傍晚做道场要用的纸人纸马备好了吗?”(接三说的是人死了三天,就该被神灵或者神灵的使者接引上路,丧主要奏吹鼓乐,为亡灵做道场超度,烧纸人纸马等。) “放心吧,奶奶。都备好了。”上官馥雪笑道,“请了清心观的女道士来做法事,五妹也在其中。” 老夫人眉头一皱,“她在里头干什么?” “五妹说,母亲走的时候,她没在身边,她亲自为母亲诵经超度,聊表孝心。” 老夫人冷冷一笑,这个丫头恐怕也是和她长姐一样惺惺作态,“由她去吧。还有四天就要发引了,你要仔细着,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老夫人私下里还有些事情要同上官捷商量,上官馥雪便和其他三人一起出来了。四姨娘因着上官子祈的事情,心情大好,连连向上官馥雪和南宫烈焰道谢。 南宫烈焰说:“终归是一件好事,本世子也很高兴能帮上忙。四姨娘就不必在这里一再地言谢了。” 四姨娘这才说前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笑着离开了。 “看来,你们将军府下半年要转运了,才出了一个皇上亲封的郡主,离家三年的二少爷也跟着要回来了。这喜事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不过,这里头,可确实有我这个世子爷不少的功劳,不知道三小姐打算怎么谢我呢?” 四姨娘一走,南宫烈焰马上就嬉皮笑脸地冲上官馥雪连连耸眉。 瞧了他那暧昧样儿,上官馥雪心里就不禁犯恶心,“世子爷功劳确实不小,别说是道谢,重酬也是应当的。我看,不如这样吧。世子爷那天送的玉佩看似极其贵重,我再把它送还给你吧。” “什么?”南宫烈焰听得两眼都直了,“我辛辛苦苦从灵虚寺求来的东西,你收了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说要送还给我?你这是什么道理?” “这叫――”上官馥雪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完――璧――归――赵!” 南宫烈焰眼一翻,佯装生气地咬牙切齿道:“枉我一片丹心,竟遭你如此践踏!本世子决定……” “决定什么?”上官馥雪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后话。 “本世子决定……” “小叔叔!”龙炎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南宫烈焰才刚开口,他便忍不住打断了,南宫烈焰一脸茫然地转脸来看着他,好像才发现他站在旁边一样,“长孙殿下,有什么事情吗?” 龙炎难掩心潮澎湃,故作镇定地挂起惯有的笑容,“小叔叔,宫里还有很多事,炎儿先回宫了。”他说完,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上官馥雪,便怏怏不乐地转身离开了。 “这孩子,”南宫烈焰在心里想了想,“好像有心事。” 上官馥雪假装不知道的样子,“身为长孙殿下,每天都要为很多事烦恼,有心事也是应该的。” 南宫烈焰却不以为然地抿了抿唇,摇头说:“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他默了默,接着又说:“上次你在宫里退还玉佩的时候,他又看出他对你有意思。只是那时候,我觉得他可能只是一时的想法,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对你没什么表示。现在看来,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上官馥雪好笑地看着他,“难道你看出他对我情根深种了?”很快,她又大大咧咧地笑道:“拜托!我现在是皇上的义女,从辈分上来说,我应该是他的姑姑。他怎么可能会对我情根深种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我”字咬得极重,好像龙炎看上她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一样。 南宫烈焰见她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不由白了她一眼,说:“你别看他是皇长孙,他的性格可不像我,不是想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很快,他又斜眼瞧着她说:“有这么一个皇长孙喜欢你,你难道就没一点动心?!” “嗯……”上官馥雪很是认真地考虑一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吧。”但很快她又瞪着他说:“这种话,上次在宫里的时候,就问过了。还问?!无不无聊?!”她说着,就气哼哼地抬脚往前走去。 “那是!”南宫烈焰悠悠道,几步跟上来,“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前几天还说到了成亲的事。要是在这个时候转投别人的怀抱,别人也未必肯接受。” “无耻!”上官馥雪一跺脚,脸已经涨红得不行,转身就要扬手给他一巴掌,却被南宫烈焰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南宫烈焰很满意看到她生气的样子,又笑着改口说:“我说的是――我!” “哼!”上官馥雪把手重重地一甩,“我管你说的是谁!” “我说的是,我被你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前几天还说到了成亲的事。你如果不要我了,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转投别人的怀抱,人家知道我已经是蕙灵郡主的人了,别人也未必肯接受我了。” 上官馥雪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赖到这种程度,甚至这后堂的人本来就不多,她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咬牙骂道:“你有脸没脸啊?!你不要脸没关系,你不能连累我也跟着丢脸啊!我跟你本来没什么事,你这样胡闹,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南宫烈焰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扇子一抖,冲她嬉皮笑脸地耸耸眉,“谁让你对爷说那种话?那爷一不小心,当然也只好说错话了。” 上官馥雪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咬了咬牙,说:“傍晚有道场,你要是想留下来呢,你就请自便;你要是不想留下来呢,就麻烦你过去上柱香就走。” “这么快,你就要赶我走?”南宫烈焰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世子爷,本小姐真的很忙,你能不能别玩了?!”上官馥雪杏眼圆瞪,似有些气恼地瞪了南宫烈焰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要走。 “等一下!”南宫烈焰见她当真生气了,又想到前面确实是忙得厉害,忙陪了笑脸说:“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倒是真有正经事想问你。” “什么事?”上官馥雪头也不回,就伫在原地。 南宫烈焰上前两步,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上官子祈要回来了,这将军府的后院恐怕又得复杂了。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上官馥雪也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便也不再置气,抿唇思索一番道:“二哥生前跟凉慕华最亲,我最担心的,是他一回来,就和上官妙歌沆瀣一气,跑来对付我。但是,我对二哥根本不了解,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南宫烈焰左右看了一眼,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压低说:“我看,你与其花心思在上官子祈身上,倒不如花心思在这个四姨娘身上。我以前和上官子祈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也对他有几分了解。这个人表面沉着冷静,内心实则复杂多变,但惟独最念情。四姨娘既然是他的亲娘,他自己也是知道的,现在凉慕华已经死了,他对四姨娘自然要顾念几分。倘若你能让这个四姨娘死心塌地地向着你,就不怕上官子祈能生出多大的事了。” 上官馥雪眼里烁了烁,忽而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世子爷提点!” 傍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凉慕华的院中一顿奏乐鼓吹,烧了纸衣纸马,便有三百名和尚道士在院中轮番诵经超度、做焰口。上官妙歌作为长女,跪在人群的前面,遥遥望见那清心观的女弟子中有一个是十分眼熟的。她顾不上观看法事,只一径地看着那个女弟子。细看了许久,才发现竟然是上官妙玉! 穿着青色道袍的上官妙玉,乌黑的秀发拢在帽中,虽然低垂着脸,但还是不难看出她脸上的憔悴与苍白。比起先前,似乎还清减了许多,脸上没有几两肉,甚至瘦出了尖削的下巴,宽大的道袍也藏不住她细弱柳丝的腰身。 上官妙玉在田庄发生的那件事,家里上上下下都三缄其口,没有漏出半点来。只是后来上官妙歌忽然发现,全家人都回来了,独独这个上官妙玉没有回来。她后来便想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便让碧莲去打听。碧莲竟然也没打听出个究竟来,只说上官妙玉做错了什么事,被送到了清心观去修行。后来,也就不甚了了了。 清心观虽说是上官家捐建的一处道观,却不是上官家所有,就算观主能看在上官家的份儿上,善待她,她也无法过上将军府才有的殷实生活。没有丫鬟在身边伺候,凡事都要自己动手,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姐来说,本来就是噩梦。 上官妙歌现在看到上官妙玉,还是不禁感到奇怪,她当初究竟是犯了错,怎么会被送到清心观里去修行呢? 上官妙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这很可能跟上官馥雪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她不禁勾起一抹浅浅的、却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第241章 姐妹再聚首 做罢道场,众人纷纷起身,碧莲走上来扶起上官妙歌,上官妙歌膝盖又酸又痛,才刚起来一点,脚上便是一软,颤颤巍巍要摔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旁边的上官馥雪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长姐,跪久了不要急着马上起来,你早上才晕倒过,要慢慢来。要不是这道场非要孝女在场,你应该多休息才是。” “多谢三妹!”上官妙歌嘴里道着谢,心里却是恨到万般绞痛,指甲用力掐到了肉里。 若不是场合不对,上官妙歌真是恨不能马上扑上去与她撕扯一番。 上官妙歌咬了咬牙,气得简直柳眉倒竖瞪着碧莲,“碧莲!”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你是怎么回事?!手脚怎么那么慢?!要不是有其他人在,本小姐刚才就摔下去了!” 碧莲嗫濡着看了一眼上官妙歌,便从上官馥雪手里接过她,“郡主,还是让奴婢来吧。” “歌儿,你没事吧?”龙项天从侄子所在的位置上走上来,担心地望着上官妙歌。 上官妙歌脸上瞬时变成了一副温婉柔弱的样子,扶着碧莲勉强站稳,“表哥,我没事。只是跪得久了,膝盖有点痛,起来的时候才差点摔倒。不关三妹的事。” 上官馥雪别味地笑了笑,长姐这话说得还真是巧妙,明明前面的话已经说得很让人放心了,非要画蛇添足来一句,把自己给扯了进去! 上官馥雪果然从龙项天的脸上看到了微微愠怒的表情,她淡淡地笑了笑,“寿王殿下,姐姐刚才已经说了,她是跪得太久,差点摔倒的。跟我没关系。更何况,我刚才还好心扶了她一下。” “对啊!”上官妙歌盈盈浅笑,只是在这惨白的脸上,怎么看怎么都楚楚可怜,“若不是三妹刚才扶我,我就真的摔倒了。” 龙项天还是目光阴冷地看了上官馥雪一眼,有些霸道地从碧莲手里抓过上官妙歌的手,“歌儿,有表哥在你身边护着你,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上官妙歌却明显被他这样亲昵的举动惊了一下,尴尬地抽回手,说:“表哥,歌儿已经没事了。” 龙项天像是一点没注意到上官妙歌脸上的尴尬一样,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温柔一笑说:“既然没事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上官妙歌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却又不敢再拨开他的手,只好讪讪地赔笑,在他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看来,寿王对大小姐真的很上心。”看着上官妙歌的背影渐渐走远,孟氏忍不住开口道。 “恐怕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遥遥看着,龙项天和上官妙歌走在一起,还真是一双璧人。上官馥雪却不禁讽刺地冷冷一笑。 上官妙歌回到妙苑,龙项天便不方便再进去了,碧莲便推说上官妙歌要沐浴休息了,龙项天这才不舍地离开了。 “小姐,看样子,寿王殿下是真的喜欢小姐。什么事情,都帮着小姐呢。小姐没看到,小姐差点摔倒的时候,寿王殿下那副心疼的样子。”想到寿王在老爷面前宣布三年后要娶小姐,碧莲心里到现在都还欢喜不已,刚才看到寿王心疼小姐的样子,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只是上官妙歌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高兴的样子。 碧莲见上官妙歌不说话,便又絮絮道:“看来,小姐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只要小姐将来嫁给了寿王,成了寿王妃,就不怕这府里的人再欺负咱们了。” 上官妙歌眼里闪过一丝冷冷的嘲讽,“你这丫头片子,也太天真了!你也不想想,还有三年呢?你以为三年的时间,眨一下眼睛就到了吗?” “……”碧莲愕然,这才意识到,别说是三年,就是三个月,也够发生很多事情了。她一下子又担心起来,“那小姐岂不是还要继续看三小姐的脸色?” “谁要看她的脸色?!”想到今天许多贵客都来看望了上官馥雪,却只有一个寿王来看自己,她隐忍的火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那个小贱人,谁都能向着她!真真是与我过不去!”她一把摔了手边的花瓶,眼泪簌簌地流下来,目光却渐渐变得阴毒: “你等着吧,我和我娘在她身上所受的屈辱,我一定会想办法从那个小贱人的身上讨回来!” 碧莲一脸恐惧地望着她,嗫濡了半天才道:“小姐,其实你真的没必要生气。我听说,二少爷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二少爷一定会帮小姐的忙的!” “二弟?”上官妙歌止住眼泪,出神地喃喃道。 这个二弟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她养在一起,可说是吃一块儿玩在一块儿。虽然不是对她言听计从,但在很多事情上也是很听自己的话的。至少,和上官馥雪比起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深。倘若他知道母亲是被上官馥雪所害,也一定会想办法为母亲报仇的吧。 想到这里,上官妙歌心里不禁兴起一丝希望,“那你说,我二弟他什么时候回来?” 碧莲却不敢肯定,“我听他们说,是楚王世子带来的消息,好像证实了那个人就是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却不一定。” 上官妙歌脸色随即黯了下来,“我就说,老天不会这么便宜我。眼前都过不去了,还指望他有什么用?与其指望他,倒不如……” 她沉吟了一会儿,招手让碧莲附耳上来,耳语了几句,便听碧莲惊叫道:“什么?!五小姐?!”她有些担心地垂着头,“咱们找五小姐,真的有用吗?” “你先别管有用没用,先照我的话,把她给我找来再说!”上官妙歌沉了脸,毫不客气道。 碧莲找到上官妙玉的时候,她还在一众女道士中间诵经。看见上官妙玉现在的样子,碧莲也不禁吃惊了一下,“五小姐,你怎么成了这样啊?” 上官妙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碧莲,找我什么事吗?” 碧莲便向她说明了来意,上官妙玉开始显得漠不关心,随口道:“今日的诵经还没有完成,我不可以随便离开。不然师傅会怪罪的。” “可是……”碧莲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大小姐真的有事找你啊!” 上官妙玉竟看也不看碧莲一眼,又继续诵经。 “五姐,你就过去看看吧。”说话的是上官妙师,她听说她这个五姐晚膳用的不多,便另外提了斋饭过来,却不想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提着食盒走上来,看着上官妙玉的眼睛说:“兴许长姐真的有要事要找你。” 上官妙玉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但看到上官妙师竟也让自己去,便不由猜想其中另有用意,这才起身走到前面向观中的师傅说了一声,走到碧莲跟前,却对上官妙师说:“六妹,你跟我一起去吧。” “有六小姐一起去,小姐会更高兴的。”碧莲欢喜道。 才刚走进上官妙歌的房间,便见她在房里着急地来回踱着步子,见她们进来,忙笑吟吟地上来迎接,“妙玉,妙师,你们来啦!” 没等两人说话,上官妙歌便上来搂住了上官妙玉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眨眼时间,一双美眸就泛起了盈盈水光,“妙玉,想不到竟然落到了这般地步!之前听他们说你被送到了观里,姐姐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出来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姐姐,你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究竟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上官妙玉似乎早看透了她这副伪善模样,只是淡漠道:“长姐,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上官妙歌一脸不解地看向上官妙师,“长姐都快被你们搞糊涂了,五妹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上官妙师冷冷道:“反正,说到底,这都是让那小贱人害的!” 果然! 上官妙歌心里闪过一丝押对宝的快意,忙愤愤然道:“竟然又是她!”仍是止不住心里的好奇,她不禁又追问道:“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让父亲狠心到能把五妹送到观里?” 再次提及那件事,上官妙玉深埋下去的愤怒,就像是猝然沾了火星的炸药,一下子又遏制不住爆发了出来。她简直气到浑身发抖,尖叫道:“我说了,别再提那件事!” 上官妙歌唇边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忙又安抚她说:“好了,长姐不提了!” “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想到这些日子,在那个清心观中所受的苦,上官妙玉终于不可遏制地嘶喊出声。 “五妹!”上官妙歌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一样,小心翼翼地往窗外望了一眼,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五妹,你真是疯了,你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出来呢?要是让那小贱人听到了,这还得了?” 上官妙玉却不管不顾道:“那小贱人听到才好,别以为她现在当了郡主,我就怕她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上官妙歌几不可察地微微笑了,缓声道:“五妹若是要报仇的话,现在就有大好的机会。” 现在就有大好的机会?上官妙玉迟疑地看向上官妙歌。 第242章 惊现血头桩 上官妙师也不禁狐疑地看向上官妙歌,“现在就是大好的机会?”她想了想,又道:“长姐说的是趁着他现在忙到无暇分顾的时候,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上官妙歌自信满满地点点头,“六妹说对了一半。”她的一双明亮水眸中闪烁着异样光彩,让她未完的话,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上官妙玉很快不耐地睨了她一眼,“长姐有什么话,就一气说完吧,别卖关子了。” 见她露出了一丝不耐,上官妙歌心里也隐隐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仍是保持着笑容,“有一件事,兴许你们还不知道。二弟,他要回来了。” “二哥要回来了?!”上官妙师有些诧然,但很快她就觉得不太可能,“上次不是说还没确定吗?” “世子爷刚刚带了消息来,说是已经能够确定那个人就是二弟。还说,很快就要回来了!” 看着上官妙歌乐乐陶陶的样子,上官妙玉实在高兴不起来,“就算二哥要回来了,就算他真的会帮咱们教训那小贱人。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要弄死那小贱人,也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你现在就把我们叫过来,有什么用?” “要等二弟回来帮忙,当然不可能。”上官妙歌心头不禁冷冷一笑,看来上官妙玉姐妹俩果真是目光短浅,也难怪轻而易举就让那小贱人给打败了。 “二弟回来,可说是家里的头等大事。以祖母以前对二弟的宠爱,倘若中间出了岔子,有人不想他回来。你们觉得,老夫人和父亲会是什么反应?” 上官妙师冷冷一哼,“那当然就像是当面打了他们的脸,这上官家自然是留不得她了。” “如果……直接咒他回不来的话,那她那条命恐怕也没了。”上官妙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目光却阴毒得就像是妖娆的鬼魅。 上官妙玉对这个长姐露出了钦羡的目光,上官妙歌果然懂得把握时机,当下便道:“若是那小贱人出了意外,父亲和祖母便会对她失望至极。到那时候,我们才是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自然也有了另外的说法。五妹到时也不用回到清心观,我们也不用再受那小妮子的气了。” 上官妙玉看着窗外的月色,第一次生出了无边的憧憬。 连着三天,上官妙歌都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的脾性。见面三分笑,说话也都是善良大方的。老夫人和上官捷却始终对她都是淡淡的,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很坏。这样上官妙歌恨恨难平,却只能不动声色地忍耐着。 上官馥雪从廊下走过,看见上官妙歌正在亭子里给老夫人捶背,陪着几位贵夫人说话,言谈间有几句夸赞上官妙歌的。老夫人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多说。便回头对孟氏笑道:“你瞧瞧,长姐又在讨老夫人的欢心了。” 孟氏冷冷道:“能静下来讨老夫人的欢心,说明她是真的冷静了。不过,老夫人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尽管她一直在老夫人眼前伺候,但是还是不比你忙进忙出的好。谁是只会耍嘴皮子的,谁是用心为上官家的,老夫人心里都清楚。” 上官馥雪点了点头,道:“那天她说要改过之后,爹爹虽然没有表现得过于上心,但对她的态度却已经没有之前的冷淡了。这已经是很大的改观了。若是连老夫人也对她改观的话,她翻身的机会就很大了。” 孟氏微微笑了笑,“可是,看得出来,老夫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上官馥雪对这点也很是自信,“人越是上了年纪,看事情就越是通透。老夫人早就看惯了她的虚情假意,现在更是已经木然了。所以,要想让老夫人改观,除非她真的诚心改过。” “我看要她诚心改过,恐怕比登天还难咯!”孟氏摇头道。 上官馥雪莞尔笑了笑,“反正,她心里要是再有什么坏念头,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孟氏笑了笑,转了话头说:“明天就出殡了,我听说凉氏还是葬入祖坟?” “那是当然的。”上官馥雪点头,微微一笑,“看来,家里有个相爷做靠山还是有很大好处的,就算再大的罪过,最后上官家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希望明天顺顺利利的,明天一过,郡主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这几天可把你忙坏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馥雪听见“顺顺利利”这个词,心里就莫名刺痛了一下。看来,这几天真是太忙了,连身体也开始“抱怨”了,可能真的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第二天,竟然下起了小雨。雨虽然不大,但落在发间和衣上也是薄薄的一层晶莹。 “看来今日出殡,定是‘风调雨顺’之兆!”妙善真人手执拂尘,在雨中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那就借真人吉言!愿我上官家从此风调雨顺!”上官捷捋须笑道,他一向敬重修道之人,这位妙善真人已经是出了名的得道高人。她说的话,上官捷简直深信不疑。 出殡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走向燕京城外的一处山野。 “这里,就是上官将军家里的祖坟吗?”妙善真人指着前面墓碑林立的一块地方,停了下来,目光逡巡一圈,掐指一算,不由赞叹了一声:“这里果然是块好地方!藏风得水,五行不缺。” 上官馥雪正听得晕乎,这地段四面环山、崖下有一条蜿蜒的大河,就算是“风水宝地”了吗? 就听妙善真人忽然“咦”了一声,上官捷走上去,“真人,有什么问题吗?” 妙善真人指着脚下的一块地方,说:“这里怎么好像刚刚被人动过。你看,这土还是新的。你快让人挖开看看,别是让人动了手脚,坏了这里的风水。” 竟然有人在自己的祖坟里动土?! 上官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忙叫了几个人上来,“你们快挖开看看,这底下埋了什么!” 几个大汉上来,拿了铁镐,三两下就刨出了一个坑,那底下的东西慢慢露了出来。那前头的大汉才看了一眼,便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爬带滚地跑开了。那后面的人见他怕成这样,还以为见了鬼,后来一想,大白天的能有什么鬼? “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把他吓成这幅样子?!”那后面的汉子嘟囔一声说,便不觉伸了脖子来看,也吓了一大跳,“太邪门了!” 他也吓得坐到地上,连退了两步,上官捷脸色阴沉,也不多问,直接走到了坑前,往下一看,脸色竟然一下子白了,转脸对妙善真人叫道:“真人,你快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妙善真人上前一步,也不由倒吸了口气,镇定道:“将军不必害怕,这叫‘血头桩’,是咒术的一种。我看这东西才埋下不久,还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众人一听,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忍不住上前来看。 上官馥雪走近看了一眼,才恍然大悟。也难怪他们会有那种反应。那东西虽然只露出了一截来,却像是一个真人的头一样,栽在里头。上面糊了一层鲜红的血,黏黏糊糊的,看着实在有些犯怵。 她虽然搞不懂这到底起个什么作用,但是光看这模样和这出现的地方,就知道这东西的用处肯定很阴邪。但她实在好奇。不由皱眉道:“妙善真人,你刚才说这是‘血头桩’,还不能造成什么伤害。是什么意思?” 妙善真人道:“这‘血头桩’埋在人家的祖坟里,是用来诅咒这人家家里某个人的。通常是要雕成被诅咒那个人的模样,然后用上五禽六畜的血一层一层地淋上去,再埋在坟地十尺以下。经年以后,这个‘血头桩’吸收了坟地的阴气,不但会影响这个地方的风水,还会给被诅咒的人带来血光之灾。” 上官妙歌在一旁听得,俏脸也扭作一团,煞白一片,惊呼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阴毒的害人之法!” 妙善真人脸色也不大好,“看来,上官将军真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遇上这种事。” “这也太过分了!”大老爷上官云骂道,“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不应该在别人的祖坟上动手脚啊!也不怕损阴德!” 上官捷却皱眉不语,自己在朝上的确得罪了很多人,但能使出这么阴毒手段的,恐怕也就只有凉慕生了。 “三弟,别想了!赶紧让人把这东西挖出来吧,你没听真人刚才说,日子久了,吸收了这里的阴气,这东西可就起作用了!”上官鸣也急道,“再说了,难道你不想看看,这被诅咒的,到底是谁吗?!” 上官捷让几个大汉赶紧挖下去,众人都屏着呼吸,眼巴巴地看着。随着越挖越深,那木桩上的眉眼也越来越清晰,就连上官馥雪也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上官捷却惊得突然倒退了几步。“竟然是――祈儿!” 第243章 诅咒的目的 上官馥雪一听竟然是上官子祈,不禁也大吃了一惊。这上官子祈要回来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们也不曾对外宣布过。更何况,也没听说上官子祈跟谁有深仇大恨啊。 正想着,就见四姨娘已经哭着扑了上来,就好像那坑埋的就是上官子祈本人一样,哭得肝肠寸断,“怎么能这样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要祈儿死啊!” 上官捷赶紧让人把伏在坑沿边的她拉开,那几个大汉都脸色青白地赶紧把那木桩挖了起来。那木桩,简直雕得栩栩如生,就像是一颗刚刚被砍下的头颅。 后面几个胆小的女眷纷纷扭过头去,有些甚至已经干呕起来。 妙善真人说:“这‘血头桩’最是阴毒,不但让被诅咒的人受尽苦楚,破坏后辈人的运势。同时也要损耗所有参与制作这个东西的人的阳寿,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受尽轮回之苦。所以,若非有深仇大恨,一般人不会用上这种阴毒的法子。” 上官捷心里明白,不是谁跟上官子祈有仇,分明就是有人跟自己有仇,想让自己断子绝孙,想让自己的祖祖辈辈都跟着倒大霉! 上官捷简直愤怒到了极点,直气得脸色发青,却仍是强装镇定道:“那,妙善真人可否推算出,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伤害我儿?” 妙善真人摇摇头,“天机叵测,贫道实在没有能力窥出一二。上官将军还是另寻途径追查吧。何况,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葬先夫人要紧。” 上官捷内心实在没办法平静,当初是希望上官子祈能有一番作为,才让他呆在军中,让他到沙场上去试炼。没想到,初上战场,就让他受了重伤。还在混乱中和他失散了。这个儿子,盼了三年,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点盼头。今天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真的是要他上官捷最终落得个晚景凄凉吗? 众人经历了这件事,都没了久待的心情,匆匆安葬了凉慕华,便还要回去应付满堂宾客用解秽酒。上官馥雪回来的路上,便惶惶难安,始终觉得这绝不是仇人报复那么简单。 回到将军府,强装笑脸应付了一众宾客,上官馥雪才得以疲惫地回到雪苑。 “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孟氏皱眉道。 上官馥雪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不用你说,我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我不光觉得奇怪,我还总觉得这件事最后要牵连到我。” “牵连到你?”孟氏有些难以置信。 上官馥雪摇摇头,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上官子祈已经是一个失踪了三年的人,谁还会跟他有这么大的仇,犯得着在堂堂上官家的祖坟上动土?再说了,将军府办丧事,燕京城里哪个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埋不好,非要等到凉慕华将要出殡的时候才埋?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人发现吗?!” 孟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个人是故意要让人发现呢?” 上官馥雪哑然失笑,“那他还搞这种诅咒干嘛?这不是没用了吗?!”她突然愕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中,“其实,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哪点?” “重点就是,他根本不是要诅咒谁,而是要告诉我爹――有人在诅咒他的儿子!” 孟氏豁然得解,不由道:“这样的话,他就是想把这个栽赃给某个人。” 上官馥雪很快摇头道:“如果是这样,那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她没道理,仅仅为了陷害我,就使出这么阴毒的手段。这太冒险了!她难道没想过,她诅咒的是她自己的亲弟弟吗?” 孟氏疑道:“小姐说的是谁?” 上官馥雪目光渐渐变冷,“当然说的是,那个最想我死的人!” 就在上官馥雪和孟氏说话的时候,上官妙歌也在妙苑里发起火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简直疯了!”上官妙歌气到发狂,恨不能扑上去将上官妙玉的脖子扭断,“我让你找个咒术来陷害那个小贱人,但没要你找这么……这么阴毒的咒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我们都和那个小贱人有仇,但我们也始终都是上官家的人。不会疯到为了一个小贱人,在自己的祖坟上动土!何况,二弟跟我们又没仇,你有必要这样咒他吗?!” 上官妙玉冷冷看了她一眼,显得很不在乎,“不用这种阴毒的法子,父亲怎么能相信上官馥雪的狠毒呢?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足以让那个贱人赔上性命!” “你!”上官妙歌简直被她气到无语,“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不成功,父亲和祖母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毫不留情地要了你的命,我的命,我们三个人的命!” “放心吧。”上官妙玉冷冷开口,“如果失败了,我会认下所有的事,绝不会牵连你们;但如果成功了,你一定要像你承诺的那样,帮我不再回到清心观。” 没想到上官妙玉竟然这样决绝,上官妙歌也不禁震住了,心头颤了一下,便撇嘴说:“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这件事你不要牵连我。当初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为我娘报仇,但不是要赔上我的性命!” 当天下午上官捷因为见到那木头上的雕工极好,想从这方面下手,便让人到城里精通木工雕刻的人家查访。老夫人方面,上官捷吩咐了下面一定要三缄其口,别说漏了嘴。因为老夫人一向是个迷信的人,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上官捷第二天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还是见到了老夫人的一脸怒容:“你个混账东西!白养了你几十年,年纪一大把,难道还拎不清吗?这样大的事,也妄想瞒着我?!” 老夫人从未如此骂过上官捷,上官捷沉了脸色说:“母亲,就是因为事情太大,才不敢告诉你。这些日子,咱们府里就从来没消停过。现在凉氏走了,本来该是喘口气的时候了,却竟然出了这种事!” 老夫人痛心疾首,连连捶着胸口,“这老天爷恐怕也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想收了我的命了!前两天才刚说是否极泰来,该是我们上官家转运的时候了。现在又闹出这种事,这要是要我的命啊!” 上官捷也不知该怎么劝她,为难地看了她半晌,才说:“儿子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行了!”老夫人厉声道,“我看你也别查了,这件事,为娘怎么看,都像是凉家人做的!” 上官捷皱了眉头,说:“现在还没有证据,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凉家做的。” 老夫人简直气到不行,“反正,真要是凉家人做的,就是玉石俱焚,你一定要为咱们家报这个仇!” “老夫人……”苏妈妈这时候掀帘,朝里轻轻叫了声,满面愁容,犹犹豫豫地望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不耐道:“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苏妈妈进来,垂手道:“郡主院里的丫鬟,嚷着要见您,说是……”她担心地看了一眼上官捷,凑到老夫人的耳边低声道:“看到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老夫人下意识就想到,可能跟那个咒术有关,也没细细去想,便慌着说:“快叫那丫鬟进来!” 那丫鬟进来,便一下子跪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苦求道:“老夫人,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昨天夜里居然看见,郡主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不断地拿针扎,还念念有词的。奴婢现在才来告诉您,您不要怪罪奴婢!奴婢真的怕郡主发现,才一直忍着没来告诉您。奴婢昨天听说了那件事,做了一夜的噩梦,早上实在担心得受不了,这才来告诉老夫人。”丫鬟满脸的泪水,说完就冲老夫人盈盈一拜。 老夫人一脸愕然,尚存的理智终究带了一丝狐疑,“你刚才说,郡主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不断地拿针扎,还念念有词?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得宠的人。为什么要多出一个人来分走她的这份独宠?她还说,她以前受了多少苦,二少爷根本就不知道。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辛辛苦苦得来的,二少爷凭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她真的这样说?!”老夫人虽然还是不相信,但是心里却充满了狐疑,想要找上官馥雪一问究竟,当下便起身说:“我倒要去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说着,便让苏妈妈扶着出去。 “母亲,雪儿不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上官捷紧着追出来,却根本劝不住她。 老夫人竟是一路来了雪苑,直奔上官馥雪的房间,“雪儿,你倒是好生给我解释解释!” 老夫人话一出口,便傻了眼。 上官馥雪睡在床上,额上覆着一张帕子,脸色苍白得厉害,颊边却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她嘴唇一张一翕,轻轻地呻吟着,像是才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一样,蠕动了一下身子,微微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就像是砂纸磨过一样,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第244章 施计反将军(上) 老夫人听见上官馥雪的声音,原本兴师问罪的语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慌忙走到床前,“哎哟哟,我的乖孙女,你怎么了?” 上官捷也担心地走到床前,“是不是昨天淋了雨,着了风寒了?” “老夫人,你们怎么来了?”孟氏端着一盆热水,一脸焦急地走到床边,将手上的铜盆放下,拧了帕子将上官馥雪额上的换下来,便絮絮道:“郡主昨天回来之后,就不大舒服。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发起烧来。她自己让煎了两服药,勉强喝下去。可是到现在都还没一点起色,真是让人担心。” “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能开药?”上官捷皱眉道,回身就招了苏妈妈上来,“你快让人到沈府,去请沈家父子来。若是父子俩都不在,也要赶紧在城里请个好的大夫来才行!” 苏妈妈应了一声,便吩咐了下去。 沈沐风来的时候,也担心不已,搭上上官馥雪的脉搏,便久久地沉吟不语。 “难道小女得的不是风寒,竟连沈公子你也一时诊断不出?”上官捷担心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老夫人一下子也忘了问罪的事,见沈沐风仍是不说话,急道:“沈公子,你倒是说话呀!这雪儿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沈沐风连连摇头,“依小侄看,师妹得的恐怕不是病,恐怕……”他迟疑了一阵,才敢接道:“是邪症。” “邪症?!” 上官捷和老夫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上官捷道:“这如何说?” “小侄发现,师妹的脉相紊乱,内里似有奔突之气,让人难以捉摸,不似平凡病症。所以,小侄认为,师妹恐怕是得了邪症。” 老夫人脸色苍白,蠕动了一下嘴唇,半天才道:“难道是跟昨天发现的‘血头桩’有关?” “血头桩?”上官捷一听,脸也跟着白了,“怎么可能?妙善真人明明说,那东西埋下的时间不长,还不足以会造成什么伤害。.info怎么能让雪儿染上邪症呢?” 上官捷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着那告状的丫鬟,“先前你说,你看见郡主在房里拿针刺一个布娃娃,是什么时候?” 上官捷炯炯目光,含着迫人之势,那丫鬟早被他看得心头乱成一团,支吾了半天,竟也没答上来。 老夫人在旁边耐不住,喝道:“你这下作的丫头!你倒是给我说个明白啊!” 丫鬟身子抖瑟不停,跪在地上又是福身一拜,“老爷,老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奴婢根本根本就没看到郡主在做什么……” 孟氏已经变了脸色,冲上来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这混账东西!白让郡主心疼了你这么久,先前分赏赐的时候,哪样亏待过你?!这雪苑里,从来没有把主仆过于分明,主子这样体恤你,你竟也能昧着良心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郡主打从出殡回来,招待宾客用完了解秽酒,就已经累得早早睡下了。.info你现在也看到了,她如今这样子,如何能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 丫鬟被她一阵数落,也有了几分愧疚,慌忙哭道:“三姨娘,您饶了奴婢吧!是奴婢有眼无珠,信错了人!都是大小姐她说,只要奴婢帮她,将来能为奴婢指一门大好的亲事。奴婢如今这年纪,本来对婚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若是有大小姐愿意帮忙的话,奴婢也就不愁了……” “你好糊涂!”孟氏气急败坏道,“你就不想想,依着郡主的性子,只要你说一声,也犯不着求,她也能为你指一门好亲事。为什么非要听大小姐的话,做出这种糊涂事?!” 丫鬟大声哭起来,泪落如珠,“奴婢知道错了!先前奴婢并不知道大小姐交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光想着她说只要将东西埋在郡主房外面阴的墙角下就可。奴婢也是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东西恐怕是用于诅咒郡主的物件。先前在老夫人面前,说郡主拿针扎布娃娃,也是大小姐要奴婢说的。奴婢自知犯下大错,已经不求主子们的原谅,只希望主子们不要记恨奴婢。奴婢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啊!” 见那丫鬟哭得肝肠寸断,老夫人却始终阴沉着一张脸,“我看,也该是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上官捷眼里大惊,“母亲,这时候说这种话,会不会过于……” “狠心?!”老夫人冷冷地讽刺道,“你那‘乖女儿’对待雪儿,何曾心软过?先前念着她始终是咱们上官家的长女,才对她先前做的事不追究,现在倒好,她倒反过来得寸进尺,以为咱们是在纵容她。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那就是真的在纵容她了!” 听到老夫人这样的话,上官捷竟也犹豫了,上官妙歌做过的事,他早就清楚。之所以对她一忍再忍,也不过是就像老夫人说的,念着她始终是上官家的长女罢了。现在一想,这时候心软恐怕也真的只会助长她内心的狠毒。 上官妙歌被叫到雪苑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是东窗事发了。走之前,她特意让人也去通知了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她心里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到了对质的时候,只管将那姐妹俩抖出来,撇清一切关系。就算不能完全脱罪,也至少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上官妙歌走进雪苑的时候,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在祖坟里动手脚,诅咒自己的亲弟弟,甚至会牵连上后辈人的运势。这就与欺师灭祖无异了。就是把她千刀万剐也不足为奇。 上官妙歌蜷了蜷手,不敢看老夫人和上官捷,面上却还强装不知情的样子,走到房中匆匆行了礼,便强笑说:“祖母,父母,找歌儿来,有什么事吗?” “跪下!”老夫人什么也不问,便断然喝道。 上官妙歌应声跪下,脸上却还挂着无辜与委屈的笑容,“祖母,出了什么事吗?” 老夫人冲旁边的苏妈妈使了个眼色,便见苏妈妈拿了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布包上来,上官妙歌便莫名忐忑起来,“这是什么?” 苏妈妈不说话,将那布包慢慢打开来,凑到她眼前。 那布包里,放着一个布娃娃,上面一张血的符咒,扎满了牛毛细针,俨然扎成了一只刺猬。仔细一看,那布娃娃的眉眼分明就是按着上官馥雪的样子做的! 上官妙歌大吃了一惊,这东西分明就不是自己弄的呀! 上官妙歌一下子明白过来,尖叫道:“这分明就是罗织构陷!这布娃娃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这么急着为自己辩白,还敢说是别人罗织构陷?!” 老夫人说着,脸色一沉,“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难道你自己就不是这上官家的一份子吗?!竟敢在自己家的祖坟上埋了那种东西,来诅咒自己的家人,你还对得起上官家的列祖列宗吗?!” 上官妙歌惊慌失措道:“祖母,您在说什么呀?那‘血头桩’不是孙女埋的呀!是,是……”她支吾了半天,心觉今天定是摘不干净了,只好咬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尖声道:“五妹和六妹,虽然有唆摆孙女,要孙女参与其中,但是孙女并未参与啊!” “你还在撒谎!”上官捷脸色铁青,将手上的茶盏用力掼到地上,“为父已经查过了,那‘血头桩’分明就是你让人到李家木材铺做的。那老李头全都招了!” “啊!”上官妙玉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一下子就叫了出来,转身就要走,上官捷却沉声喝道:“给我抓住她们!” 上官妙师拉住上官妙玉拔腿就跑,却仍是被跑上来的两个男仆给揪住了。 “父亲!”上官妙玉脸色苍白地跪在上官捷面前,哭道:“女儿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上官捷面色没有一点松缓,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这话,为父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每次你都说知错了,可有哪回改正过?!不光是你,还有你们!”上官捷愤愤地指着上官妙师和上官妙歌,“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敢在祖宗坟头上造次!这回说什么,为父也不想原谅你们了!” 上官捷长叹一声,“老夫人,您看着办吧。” 老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上官馥雪,刚才将那邪祟的东西挖出来以后,她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回头的刹那,脸色又是飞快地一变,指着上官妙玉和上官妙师厉声说:“我看,这两个丫头早就不中用了。既然她们留在这府里,就要生出无穷的事端,还是给我赶出去吧!这将军府容不下她们了,往后就是敲破了门,谁也不许认她们!咱们上官家可没有这么心肠歹毒的贱种!” 对那姐妹俩的尖叫和哭闹置若罔闻,老夫人目光锐利一扫,落在上官妙歌的脸上,上官妙歌整颗心都悬上了,就听老夫人缓缓开口道:“至于你……” 第245章 施计反将军(下) 没等老夫人把话说下去,就听南宫烈焰在门外叫了一声:“老夫人!”人已经走了进来,老夫人止住了话头,侧脸看了他一眼,“世子爷,你怎么来了?” 南宫烈焰上来行了一礼,便道:“老夫人,本世子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断您,但是本世子今天来,碰巧遇上这件事。.info[]有件事,就不得不趁着机会在这里先说了。” 老夫人见他一脸肃然,心里便莫名一沉,“世子爷,但说无妨。” 南宫烈焰冷冷扫了一眼上官妙歌,“这位大小姐,不是上官将军的亲生女儿。” 南宫烈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使得在场的人都有了五雷轰顶之感,上官捷更是满脸震惊:“世子爷,你说什么?!” 这句话无疑在上官妙歌的心头用力捶了一拳,惊愕到近乎失语,只是凤眸圆瞪地望着南宫烈焰,一脸不可置信。 南宫烈焰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走到旁边的座位上撩袍坐下,才慢慢道:“我说,她不是上官将军的亲生女儿。她是凉慕华和她的亲哥哥凉慕生,苟且所生。” “什么?!”老夫人和上官捷双双站起来,对望了一眼,老夫人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世子爷刚才说什么?!歌儿是凉慕华和凉慕生所生?!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亲兄妹!” 上官捷也一脸不相信,“是啊。世子爷,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凉慕生虽然为人狂傲,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悖伦的事情啊!” “千真万确。”南宫烈焰竟然微微笑了,好像说的不过是一件平常事,“凉慕华在嫁给你之前,就已经有了那种悖伦的关系。” “这……”上官捷简直无法相信,他多年捧在手心里的千金,竟然是别人的女儿,这个女儿还是那种污秽不堪的关系所生的孽种!他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他一半相信,一半却仍在怀疑。然而,这种纠结很快被愤怒所替代,凉慕生将他欺辱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忌和忍耐的呢?! “他也太过分了!”上官捷气得浑身都在哆嗦,顺手便将茶盏掼到地上,即便是凉慕华跟任何一个不入流的男人苟且,也好过跟自己的亲哥哥苟且!这顶绿帽子实在太不堪了! 他脸色铁青,几乎将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咬成粉碎,“世子爷,你可是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南宫烈焰勾唇浅笑,看向上官妙歌,“眼前的这位大小姐就是绝好的证据。” 上官妙歌早已吓得血色尽失,一下子往后跌坐在地上,仓皇地看着床上躺着上官馥雪,“一定是你!是你们串通好来陷害我的!”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上来,神情间却没有丝毫的狼狈,只是指着上官馥雪,一步步地走向她,“又是你这个贱人在陷害我!我明明就是爹爹的女儿,你却诬陷我是那种孽缘所生!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上官妙歌近乎发狂地尖叫着,往上官馥雪扑上去,众人都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见一盏热茶泼喇喇地往她头上泼去,上官妙歌娇嫩绝色的脸被烫得红肿不堪,她护着脸,又回身扑向南宫烈焰,“南宫烈焰,你这个疯子!竟然连同她一起来害我!” 南宫烈焰冷冷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地走向上官馥雪,“雪儿,你没事吧?” 上官馥雪昏昏沉沉地冲他勉强笑了笑,哑声说:“我没事。” “大小姐,你若是不愿承认,可以滴血验亲一证清白!”南宫烈焰朗声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对!对!”上官妙歌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目光呆滞地傻笑起来,又转身走向上官捷,抱住他的腿说:“父亲,你相信女儿,女儿一定是您的亲生女儿。女儿为了证明清白,愿意滴血验亲!” 上官捷对上官妙歌的身世已经有了一丝怀疑,只是她毕竟养在自己身边十多年,怎么也不能确信。他点点头,吩咐下人去准备。 下人拿了针和碗来,上官妙歌便迫不及待地从下人手里抢过针,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碗中,便将针递到上官捷眼前,殷殷切切地望着他,“父亲,只要您滴下这滴血,女儿就清白了。” 上官捷心思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那枚针,将血滴到碗中。 只见两滴血在水中,悠悠荡荡地散开,散开…… 上官妙歌怔怔地看着那碗水,看着那两滴早就在水中散开的血,心脏就像被人重重揉了一下。 上官捷却不由释然了,叹了口气,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的!”上官妙歌尖叫道,死死地抱住上官捷的腿,“父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女儿一定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女儿还是父亲的好女儿,父亲还是女儿的好父亲!” 老夫人一脸阴沉地望着上官捷,“捷儿,她既然不是你的女儿,你也就没有理由再由着她了。她先前和她娘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把咱们上官家弄得鸡飞狗跳的!现在该是这孽障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上官捷犹疑地望着老夫人,渐渐变得漠然,竟将上官妙歌一脚踹开了,冷冷道:“你也知道,我是行伍出身,行事向来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先前我的确是顾忌着凉家的威势,又想着你们好歹也算是我们上官家的一份子,才对你们母女俩多有放纵。现在,你们既不是我上官家的人,还对我们上官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实在没有必要留你了!” 他面色冷沉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看着办吧。” 老夫人冷冷道:“凉家欺人太甚,害死了云氏,又接二连三地生事。若是让皇上知道凉慕生只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我看他这相位恐怕是保不住了,凉家也从此就败了。” “母亲的意思……”上官捷面露难色,沉吟了一会儿,“凉氏母女怎么说也在我们上官家生活了这么久,若是这样撕破脸,恐怕要把咱们上官家的脸面也赔进去。” 老夫人也一把将茶盏掼到地上,“到如今,你还畏首畏尾吗?!凉氏不灭,我上官家如何能得安宁?!捷儿,拿出你在战场上拼杀的那股血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他来个鱼死网破!” “既然如此,”上官捷在心里下了决定,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怜惜之情,“就听母亲的。” “你们要干什么?!”上官妙歌一脸惊恐地望着上官捷和老夫人。 “还留着她干什么?!”老夫人喝道,“把她绑到柴房去!” “你们都疯了!你们谁敢?!”上官妙歌嘶声叫道,泪流满面,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身后便是妆台,她回身抓起一枚金钗,就抵上自己的喉部,“就算我不是上官家的人,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舅舅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小姨母!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疯了!你们都疯了!” 在场的人都是只是木然地看着她,老夫人更是无动于衷,“就是血溅当场,也把她给我拉下去!” 看到老夫人脸上的绝决,上官妙歌手上的金钗便跌落下来,她也颓然地跌坐在地,任人上来将她拖走。 上官妙歌已然走远,老夫人和上官捷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松缓,老夫人仍是咬牙切齿说:“早就不该放任她们在这家里兴风作浪了!” 老夫人骂完,才走到床前看着上官馥雪,抓着她的手,换回了祖母慈善的面容,柔柔问:“祖母刚才没吓到你吧?” 上官馥雪摇摇头,“一个上官妙歌死不足惜,但是她背后的凉家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祖母刚才说得那般果断,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老夫人这才叹口气说:“刚才那话,我早就憋了好久。可现在想想,却真真苦无对策!” 上官馥雪虚弱笑道:“奶奶刚才的那句话,点醒了雪儿。雪儿觉得,当今皇上表面昏聩,实则心如明镜。凉氏一族之所以昌盛了这么些年,究其原因,还是凉家有其可利用之处。但如今看来,这些可利用之处,早已可由旁人来取代。他的威望,爹爹也有;他的功业,爹爹也有;他的权势,二皇子在他之上;他的地位,也并非无人替代。他只手遮天,皇上早就对他心怀不满。我们在这时候,将事情闹大,皇上一定会顺水推舟,将凉氏铲除!” 上官捷道:“这一点为父早就想过,只是一直师出无名。为父虽然早就在查他,但他握在为父手上的把柄,实在不足以推翻他啊!何况,三皇子手上有金甲卫队,最擅奇袭,倘若咱们闹起来,凉氏若是趁机造反,为父手上的兵马现在已有大部分收编在二皇子麾下,若找二皇子借调,他未必肯帮忙啊。皇长孙手上只有百十家将,如何护驾?” “这一点,上官将军大可放心。”南宫烈焰突然开口道,“其实,早在五年前,本世子和皇上,还有皇长孙已有约定……” 第246章 长姐的下场 “约定?”上官捷纳罕,他一向只知道这个世子爷早就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被皇上削去了所有的实权,除了一身的名头,什么都没有,“你们有什么约定?” “五年前那件事,皇上之所以饶过了我,一方面是因为我母亲是长公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看重了我当年的那股狠劲和才智。所以,他命我秘密组建一支军队,表面上是用作收集情报的帮派,实际上却是专门供皇上和皇长孙调度的精兵。当年,皇上因为亡父的事情,深恐还会有人借势而起,危及江山社稷。如今看来,皇上当年未雨绸缪的打算是对的。” 上官捷眉头一展,“想不到皇上竟然还留了这一手,真是出乎意料!这样的话,便多了几分胜算,也少了后顾之忧。”他很快又看向上官馥雪,“雪儿,看来你的心里,早就想好了这师出之名吧?” 上官馥雪点点头,“刚才我就在想,北辰国向来重儒,而儒家重礼。皇上也是看重体面的人,倘若让天下百姓知道他所重用的人,竟然是和亲妹妹有悖伦之举的人,那简直就形同直接在戳皇上的脊梁骨。这时候,我们再趁机加把火,抖出凉世勋的事,抖出凉家人在民间的所作所为。凉家人此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家族就是皇上有心放过他们,底下的民声也未必肯。” 上官捷略微赞同地点点头,很快又皱眉看向上官馥雪,“这样的话,先前凉世勋那畜生对你所做的事,就遮不住了。你就不担心你的名声吗?” 上官馥雪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女儿名声的时候了,凉家人恶事做尽,女儿就是赔上名声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南宫烈焰忽地抓住了她的手,对上官捷说:“上官将军,我已经好好考虑过了。先前,老夫人所提,虽然有些突然,但是并非我不愿意。当时我说只要时机到了,就算老夫人不提,我也会主动向两位提亲的。我现在想说,我要的时机已经到了。她是上官家的三小姐也好,她是皇上的义女、是蕙灵郡主也好,反正这个人,我南宫烈焰今后娶定了!明天我便进宫向皇上请旨赐婚!” 上官捷见此,顿时松快一笑,“想不到到了这种死生存亡的关头,还有世子爷如此不惜命地顾着小女,本将军深感安慰。”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扳倒凉家,是一件大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上官馥雪垂睫想了想,“爹爹打算怎么处置上官妙歌?” 上官捷眼里却还有一丝犹疑,静默了半晌,才道:“为父戎马半生,在沙场上杀人无数,从未如此犹豫过……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吧。我已经不是她的父亲,她也不再是你的姐姐。她这样的蛇蝎美人,不必手下留情。” 南宫烈焰却道:“依我看,还是先留着她的命,她既然是凉慕生的女儿,兴许还有用。” 上官馥雪看着他嘴边意味深长的浅笑,似乎明白了。 秋风渐起,窗外落叶沙沙。 不单单是四肢被绑上,连嘴也被堵上了,上官妙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唰唰地涌出来,她眼里尚有得知真相过后的震惊,还有无边的惊恐。她不再是上官家的人,她甚至跟上官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那她现在呆在上官家,还有活路吗?! 她第一次觉得,以前所做的事,都是一个个的错误! 倘若母亲当初的教育,没有让她自视甚高,她也不会一直看低旁人,处处和上官馥雪作对。当初若是只做一个宜室宜家的温婉美人,现在恐怕也早就嫁给了皇子皇孙,就算不能飞上枝头,哪怕只是嫁给一个凡夫俗子,只要活着就好。.info 现在她终于明白,母亲在临死前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万般懊悔,可又有什么用呢? 门忽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领头的婆子淡淡看了上官妙歌一眼,只是回身将上官馥雪迎了进来,“郡主,柴房里乱,您当心着走。” “没关系。你们先出去。”上官馥雪掀开斗篷的帽兜,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挥退了左右,款步往上官妙歌走去,“长姐,还好吗?” 上官妙歌低呜了几声,上官馥雪似乎才发现她被捂住了嘴,浅浅一笑,低身来拿掉她口里的破布。 “呸!”上官妙歌一口水毫不客气地啐到了她脸上,“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把我困在这里,舅舅就没办法救我了吗?” 上官馥雪毫不在意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长姐,到现在,你还口口声声说着你的舅舅吗?” 她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哦,我倒忘了,你不是我的长姐,从来都不是。应该叫你凉小姐才对。” “凉小姐,在提及凉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在上官家呢?”上官馥雪唇边噙着一抹妖娆而邪魅的笑,轻佻地捏着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心里现在或许在想,上官家胆敢和凉家斗,最后一定是玉石俱焚的下场。对不对?” “可惜,就算到最后,上官家都完了,那又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你就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吗?”上官馥雪拍了拍她的脸颊,镶嵌了细碎彩色宝石的护甲在晦暗的光线里却闪烁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辉,她不知从哪里来的这样大力气,只是用两根手指便将上官妙歌捏得颊骨生疼不已。 上官妙歌红着眼睛被迫看着她的眼睛,用力挤出几个字:“你、不、会、得、逞、的!” 上官馥雪终于松开手,缓缓站起身,饶富兴味地睇着她,“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你,或者凉家。最后的结果究竟会是什么样,我很乐意陪你一起看下去。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上官馥雪,你不得好死!”上官妙歌大声叫道,身子在地上奋力地扭着,一双已经被绑住的腿不知如何着力,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合身往上官馥雪扑来。 上官馥雪只是冷冷地看着,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将她踹到了地上。 上官妙歌身子本来就弱,受她一踹,竟禁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郡主!”剪影闯进来,当下拔了剑,冲上来横在了上官妙歌脖间,扭头看着上官馥雪,“郡主,你没事吧?” 上官馥雪只是从容地将帽兜戴回去,冲着上官妙歌浅浅一笑,“冲着长姐今天的表现,我一定会给长姐一个很好的下场的。”她将“很好”俩字咬得极重,上官妙歌听得更是惊恐,瞪了眼睛一把推开剪影的剑,“三妹妹,你饶了我吧!” 剪影道:“郡主,需要奴婢现在就将她处置了吗?” 上官馥雪人已到门口,略一停驻,微侧了脸说:“先堵上她这张恶心的嘴,其他的,我自有打算。” 上官妙歌还要再骂,却被剪影拿起地上那被踩过数次的抹布塞住了嘴。 剪影走出来,随手将门关上,跟上上官馥雪的脚步,“郡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官馥雪住了脚,略一思忖道:“你们主子的事情,办妥了吗?” “皇上已经答应了,相信明天圣旨就下来了。” 上官馥雪淡淡“嗯”了一声,便陷入了迷惘中。 “郡主难道不想答应主子吗?” 上官馥雪摇摇头,她慢慢抬脸迎着阳光,脸上却有一层淡淡如烟的愁绪,她轻轻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秘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若不是因为这个,我也早就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了。” “秘密?”剪影不解,“郡主心中,会有什么秘密,能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上官馥雪忽然苦涩一笑,“算了,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就已经有了要和他在一起的打算。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是我;将来跟他在一起的,还是我。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剪影上来搀着她,“郡主说的是,主子喜欢郡主的原因,就是因为您在他面前,从来不懂得掩饰。哪怕您在旁人的面前,扮演了无数的角色,只要在他的面前,是真正的你就好了。” 第二天傍晚,果真接到了皇上的圣旨,虽然皇上说上官馥雪正值热丧,婚事不宜操之过急。但是上官家却毫不在意,凉氏做出那种泯灭人伦的事情,上官捷已经有了将她迁出祖坟的打算。她也跟上官家没有丝毫的关系了。上官馥雪自然也没有给她守孝的必要。 接过太监手里的圣旨,南宫烈焰冲上官馥雪纯然一笑。 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听到太监宣读旨意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和愉悦。哪怕今天以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足以翻天的变故,他也毫不在意。 南宫烈焰捧着圣旨,走到上官馥雪的面前,将圣旨递给她,“你准备好了吗?” 上官馥雪甚至没有细想他究竟指的什么,只是接过圣旨,盈盈一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第247章 绝地的反击(上) 秋雨潇潇,傍晚时分的天色已经晦暗不明。 香陌一手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手撑着伞给凉念青挡雨,“小姐,这路滑,可千万要仔细点走。” 凉念青却是仿若未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快着步子往凉夫人的院里走。香陌见着她阴沉的脸色,再不敢言语,只是尽量加快脚步跟上,竭力撑住伞不让她淋雨。 外间的丫鬟刚一通报,未等里间答话,凉念青已经掀帘走了进去,“母亲!” 凉夫人正出神地对着铜镜,心思却显然不在上面,凉念青的声音没能打断她的思绪。凉念青耐不住叹了口气,“母亲,姑母出殡那天闹出了事情,你听说了吗?” 凉夫人回过神来,却显得漠不关心,只是淡淡道:“听说了。” “那你听说,上官家的祖坟里挖出了血头桩吧?” 凉夫人还是不在意,“听说了。” 凉念青有些着急,“我担心,这件事是歌儿做的。” 凉夫人却不答话。 凉念青见她默不作声,忙走上来,“母亲,你怎么了呀?歌儿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怕是要牵连我们凉家呀!母亲你都不担心吗?” “荒唐?”凉夫人颇感讽刺地咀嚼着这个词,“能比你父亲做的事情,还荒唐吗?” 凉念青一愣,“父亲做什么荒唐的事情了?” 凉夫人冷冷一哼,却只是出神地望着铜镜,仍没有回答。 凉念青却不经意瞥见那铜镜的那面放着一支簪子,上面明显脱落了一粒珊瑚珠。她心下奇怪,不禁翻心一想,竟想起那天在姑姑的发间也刚好发现了一粒这样大小的珊瑚珠。她大吃一惊,脱口道:“母亲,姑姑的衣服是你换的?!” 凉夫人没有点头,只是淡淡道:“是我换的。” 凉念青简直不能相信,“这么说,姑姑死的时候,你就在场?!” 凉夫人点头道:“不光我在场,你父亲也在场。” 凉念青追问道:“那你知道姑姑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凉夫人骤然色变,一把将妆台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别再提这件事!” 凉夫人这样的反应,凉念青感到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母亲,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倘若姑姑是上官馥雪害死的,咱们就得给姑姑报仇呀!” “报仇!报仇!你成天就知道报仇!”凉夫人不甘地叫道,“他们兄妹做出那种情理难容的事情,还谈什么‘报仇’?!” “情理难容的事情?”凉念青一怔,很快看到凉夫人脸上遮遮掩掩的表情,忙追问道:“母亲,姑姑和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情理难容的事情了?” 凉夫人颓然坐回绣凳上,一番艰难的抉择后,她终于缓缓开口,哭道:“你父亲,和你姑姑,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他们,他们还生下了,生下了你歌儿表妹!” “啊?!”凉念青一脸骇然,下意识地脱口道:“这怎么可能?!父亲从来都不是那种糊涂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情来呢?!” 凉夫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哽咽道:“这事情千真万确。你姑姑就是在和你父亲苟且之后,猝死的!” “不对!”凉念青厉声叫道,“姑姑明明是让上官馥雪害死的,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肯定,一定是她害死姑姑的!” “你姑姑身子本来就弱,她强行服用了血蚧,才使得她看起来精神很好。你父亲不知情,和她一晌贪欢,耗损了精力,才令她猝死的。”凉夫人捂着嘴,强自按捺着一阵阵涌上来的恶心之感。.info “怎么会这样呢?!”凉念青呆怔在原地,一向自诩沉稳的她,一时间竟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老天,父亲和姑姑,他们可是的的确确的亲兄妹呀!他们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呢?!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母女俩都没再说话,只是簌簌地流着眼泪,相顾无言。 门外突然传来了杂沓的步声,母女俩这才缓过神来,凉夫人忧心忡忡地望着凉念青,“你父亲今天回来了吗?” 凉念青也感到不安,“没有啊。父亲进宫上朝之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女儿原以为是他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或者有些应酬,才迟迟没回来……” “出事了。”凉夫人叹声打断她。 凉念青身子不由绷紧,扭身盯着门口,院外的尖叫声渐渐传来,她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有人进来,是个武官打扮的男子,拿剑挑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上来也不行礼,便大大方方道:“两位,奉皇上圣旨,前来保护两位。若没有要紧的事,还请两位呆在屋内,不要轻易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凉夫人脸色一沉,和凉念青面面相觑。俩人心里都明白得很,这哪里是什么保护,这分明就是将她们软禁起来了。俩人心里越发不安起来,这两日并不曾听说有什么变故,皇上为何无端端的要将她们软禁起来呢?凉相在朝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武官只是笑了笑,“不瞒两位,今日朝上,上官将军联合皇长孙和楚王世子,向皇上所进‘万言书’上,凉相劣迹累累。皇上说,凉相为人攸关国家社稷,需要彻查。皇上担心,有人会趁此对凉相的家人不利,便命属下带人前来保护两位。” 凉夫人冷眸一横,“这哪里还是什么‘保护’?!分明就是担心我们跟外人有所联系,横生枝节!” 武官不置可否地笑笑,“凉夫人要怎么想,是凉夫人的事,属下只是奉命办事,还请两位配合。” 凉夫人冷睨了他一眼,渐渐冷静下来,又道:“方才你说上官将军联合皇长孙和楚王世子进献‘万言书’,那‘万言书’上所言,究竟说的是我们相爷的哪些劣迹?” “关于这点,并非属下所辖之事,实在是爱莫能助。”武官似乎并没有多说的打算,只是略一拱手,便转身往外走去。 “等一下!”凉夫人慌忙叫住他,“旁的,我也不问了。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问。” 武官侧身,微微颔首。 “我家相爷,现在究竟如何了?” 武官道:“凉夫人放心,相爷现在很好。皇上说,待一切清楚之后,一切还像从前一样。” 待武官出去,凉夫人悬着的心却还是没能放下,她在屋中来回地踱着步子,“那‘万言书’上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说动皇上,让他下狠心动凉家的人?!” “父亲常年积威难犯,行事也颇为缜密,但凡朝事断不会出什么纰漏。除非……”凉念青略一沉吟,便觉得此时的想法,未免太不可思议。 “除非什么?”凉夫人急道。 “除非他们是从父亲的私事上下手的。”凉念青感到不可置信,却免不了有这样的担心。 “从私事上下手?”凉夫人感到有些可笑,“你父亲这些年,处事虽然有些威严,但凡杀伐决断,也多有考虑,能有什么私事让他们抓着不放的?” “我说的是,二弟的事。”凉念青闭了闭眼,满心颓然。想不到当初的一念之差,竟然会带来今天的局面。 “荒谬!”凉夫人断然道,“你二弟的事情,顶多是‘教子无方’,何况我们也赔了一条命进去!我倒要看看,皇上究竟能怎么定我们凉家的罪?!你二弟行事有时候是有些荒唐,但还不至于能牵连了相爷!” 尽管凉夫人言语如此笃定,凉念青却还是无法安心,她深吸了口气,“那父亲和姑姑的事情呢?” 凉夫人却沉默了。 不错。相爷是天下朝臣的表率,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会让一个跟自己妹妹有不伦关系的人,做天下的表率吗? 答应是肯定的。 凉夫人一时间也惶然无措起来,一把抓住了凉念青的手,说:“青儿,你父亲的确是有些荒唐,但他怎么都是一家之主,你的父亲!他这件事恐怕还要牵连了你小姨母,到时候整个凉家都没指望了。你可要想想办法,救你父亲才行啊!” 凉念青看着凉夫人,心中的决定却仍是摇摆不定,她迟疑道:“母亲,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办法,只有趁势而起,毅然决然更进一步,才能救得了整个凉家。” 凉夫人意识到凉念青话里所言之事,目光一凛,“你疯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其实,父亲早有推举三皇子的打算,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出一条血路。三皇子若是荣登九五,又有小姨母在背后的鼎力支持,我凉氏一族,可保就此长盛不衰。” 凉夫人想到这大胆的想法,就止不住地颤抖。她思前想后,退一步已然是悬崖峭壁,倒不如就此放手一搏,说不定还真能像凉念青说的那样,就此为凉氏一族打下一片稳定的江山! 凉夫人想到这里,便按捺了一下慌乱的心跳,冲凉念青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做吧。” 第248章 绝地的反击(下) 凉夫人很快又皱眉道:“可咱们现在困在这房里,别说是有天大的想法,就是简简单单地走出去也不成啊,又如何能践行你的想法呢?!” “母亲别慌!”凉念青慌忙拉住凉夫人,左右看了看,才低声在她耳边道:“母亲,今天这样的结果,其实父亲早有预料。.info[]所以,他在咱们这所宅子的许多地方都设有密道,通向府外。只要咱们出去,和咱们的暗卫联系上,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凉念青说完,便走到古董架前,伸手扳动了一个泥俑,便见旁边的书架往一旁滑开,现出一道可以容一人通过的门来。凉夫人微微一讶,已被凉念青抓住了胳膊拽进了门内。 门内一片黑暗,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凉夫人莫名感到害怕,凉念青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来将两侧的油灯点上,那方才一直守在外面的武官听见里间隐约的声响,已经闯了进来。凉念青慌忙一脚踹上旁边的机关,只听一阵隆隆破碎声响,门合上的同时,传来了武官在外面试图打开机关的声音。 “怎么回事?!” “她们进了密道!里面另有机关将这门锁上了,我们从外面打不开!” 听见外面慌乱的声音,凉念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拉住了凉夫人的手,“母亲,放心吧。这下面的密道通向咱们的另一处宅子,外人不知道的。” 凉夫人心下恻然,四下看了一眼,“你父亲什么时候挖了这密道,为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母亲,父亲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早就想过有功高盖主的一天。所以当初在修建这所宅子的时候,他就在这宅子的下面开掘了这条密道。” 凉念青点燃一支火把,走在前面引路。逼仄的甬道里,满是潮湿而古怪的气味,凉夫人心里沉甸甸的,好像此时正走在悬崖峭壁的边缘,一个不小心便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info)她担心地看着女儿,凉家虽然儿女众多,但是她真正上心的却独有她自己亲生的这个女儿和儿子凉世勋。凉世勋已经没了,现在就剩下这个女儿了。 凉夫人从未有过如此的惶然,这条漫长幽黑纵然去向她所说的地方,那最后又能如何呢?凉氏一族,旁支甚多,相互勾连,恐怕早就成了皇上的一块心病。上官将军联合楚王世子和皇长孙,呈递“万言书”恐怕正好对了他的胃口,方便趁机铲除整个凉氏。 前路茫茫,凉夫人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倘若此举胜了,便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但倘若此举败了,便是万万不该牵连了这个女儿。 母女俩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才渐渐看到前方熹微的光线,凉念青雀跃道:“母亲,您看,前面就是出口了!” 凉夫人看到女儿脸上充满期盼的神情,她的心里也不禁腾起一丝暖意,任由凉念青拉着自己往出口跑去。 然而,凉念青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她明显地看到,那出口的地方,有个人影突然晃了一下。她默声按了一下凉夫人的手,停了下来,低声说:“娘,外面好像有人。” 凉夫人往光线射进来的地方望了一眼,那光线似乎是从光怪嶙峋的假山之间疏漏下来的,全是假山的轮廓,却没有其他的不妥。凉夫人稳了稳心神,“这外面,是不是假山?” 凉念青点点头,凉夫人淡然一笑,“这就对了。那假山外面,难免会有人经过,没什么奇怪的。或许是咱们凉家的下人。别担心了。” 凉念青略一思忖,还是拉着凉夫人往假山走去,只是行动间却比刚才谨慎了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步、两步、三步…… 假山的出口越来越近,凉念青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她走到出口透光的地方,在适当的位置,往外窥了一眼,外面别说是人,就连一只飞鸟也没有。 凉念青觉得不对劲,转头说:“娘,外面什么人也没有,好像……”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转动机簧的咔咔声,凉念青惊得拉着凉夫人往后退了两步,拿火把护在身前,紧紧盯着缓缓移开的石门。 透过移开的石门,慢慢露出一张脸来,正是上官馥雪身边的丫鬟剪影,她看着凉念青母女俩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凉大小姐、凉夫人,恭候两位多时了。” 凉念青心头一沉,却仍是故作镇定道:“你怎么在这里?!” 剪影冲凉念青敛衽一礼,“是我家主子让我们在这里候着两位的。” “上官馥雪?!”凉念青惊道。 剪影摇头,“我家主子是楚王世子。我只是奉了主子之命,留在将军府保护郡主。” “原来如此!”凉念青冷冷道,往她身后望了一眼,“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主子并没有这样的吩咐,他只是让我来带二位去个地方。” 凉念青心里闪过一丝侥幸,难道楚王世子会好心救她们?但她很快推翻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想法,尽管她早有计划要让楚王世子对她“百依百顺”,但所需的“锁情蛊”尚未养成,楚王世子的心还在上官馥雪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心存怜悯呢? 凉念青不禁感到心灰意懒,“你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两位到了,就知道了。”剪影云淡风轻道。 剪影话音落下,便有两名黑衣男子上来,要将凉念青母女俩架住。 凉念青忽然拿着火把往前一挥,厉声喝道:“你们都别过来!” 剪影手上佩剑在手中急转,便轻易打落了她手上的火把,电光火石之间,又将剑横在她的脖间,“凉大小姐,你身份贵重,我们不想伤你。但若是你不肯配合,我也不介意拿你们母女二人的血来祭我这把剑。主子念你们是弱质女流,才没想动你们。你们现在要是不跟我们走的话,你们大可退回去。当然,如果还有退路的话。密道里,缺粮缺水,你觉得你们能撑多久?” 凉念青眼里大惊,“没想到,楚王世子他竟然知道这么多!所有参与挖掘密道的人,都已经被我父亲处置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凉大小姐应该听过‘青冥帮’的传闻,那是我们主子掌管的四方大陆最大的情报搜集所。我们不光知道凉家有几条密道,还知道每条密道通向什么地方。凉相所做的丑事,我们也一清二楚。”剪影莫名地笑了笑,“所以,你们才会有今天。” “你们!”凉念青气得脸色发青,原以为凉氏一族已然只手遮天,掌握了整个北辰国的情报网络。想不到,一个被削去实权的世子,却才是拥有天底下最大情报网络的那个人!这个人太可怕了,亏得自己还心心念念地想要跟这样的人成就百年之好。 “好了。”剪影淡瞥了她一眼,“我家主子还等着两位,快走吧。” “青儿。”凉夫人轻轻叫了一声,难掩凄楚地看着凉念青,“为娘担心你父亲。” 凉念青也是担心不已,却只能安抚性地看了一眼凉夫人,任由剪影的人将她们抓了出去。 就在凉氏母女被剪影抓住的当口,皇上却因为早上的“万言书”气得急火攻心,正歪身坐在龙塌上接受沈文的诊治。 “陛下,针灸只能暂缓你的病情,要想治愈,还要稳定心神,控制情绪才是。”沈文收起最后一针,把针囊放回药箱。 皇上缓缓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声,“说得轻松!朕自打登基以来,国事家事件件烦心,哪是说能控制就能控制的?” 沈文尴尬地望了一眼皇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后冲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皇上却转脸看着跪在床边的上官馥雪,“你一个姑娘家,跪了这么久,也该累了。赶快起来吧。” 上官馥雪谨慎地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也不敢再看皇上和皇后。 皇上又叹口气说:“凉相之流,朋党甚多,朕早有铲除的打算,只是牵一发动全身。不然,朕早上就在朝上宣布罢他的官了。” 上官馥雪低眉垂眼道:“陛下,骤然切除一个毒瘤,的确会有伤及自身的风险,但早作打算,可断其长势。不然,到最后,亡羊补牢也叹晚矣。凉相朋党虽多,但也多是摇摆不定之辈。只要陛下肯下狠心,晓以大义,令其看清形势,绝大数便会闻风而倒,不再依附凉氏。我北辰国乃四方大陆之中的大国,朝野的动荡不会持续太久,于家于国只有好处。”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道:“朕听楚王世子说,凉相的长子险些欺辱了你?” 上官馥雪闻言,再度跪到了地上,“陛下,确有此事。凉世勋想要侮辱臣女,臣女反抗之时,还失手断了他的子孙根。臣女今天跪在陛下面前,也是想陛下为臣女做主,为臣女讨个公道。”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扬了扬手,招来贴身的太监,问:“凉相现在如何了?” 太监道:“凉相此时还跪在殿上,里外都有人把守,没有什么异常。” 皇上抿唇,面无表情地静了一会儿,才道:“替朕准备笔墨。” 第249章 已无路可退 凉贵妃宫中,三皇子龙耀天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凉贵妃则双目无神地坐在贵妃榻上,六皇子龙项天望着外间匆匆走进来的太监,急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太监压低了声音,垂首道:“圣旨已经下来了……” “是什么结果?!”龙项天一把揪住太监,“快说!” 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到地上,“六殿下,凉相已经被罢免了!” “混账东西!”龙项天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他大脑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混乱,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竟然连连摔碎了凉贵妃的几个古董花瓶,凉贵妃却置若罔闻,只是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想不到,皇上最后还是走了这一步。” “母妃,咱们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就要在这一夕之间化为泡影了吗?!”龙项天厉声咆哮道。 凉贵妃却有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晏然自若,“不然又能如何?咱们凉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没有顾念他是堂堂国舅的打算,又怎会顾念我们?树大招风,皇上罢免你舅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整个凉氏宗亲都要受到牵连。”她一脸淡漠地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我们。” 龙项天惊愕道:“总要做点什么来补救吧?!” 龙耀天突然道:“现在已经没办法补救了……”他欲言又止,心中有个欲断难断的决定,他不得不望向凉贵妃。 凉贵妃道:“皇上不仁,我们唯有不义。” 龙耀天道:“可此举太过冒险,倘若败了,整个凉氏一族怕就此覆灭了。” 凉贵妃莫名笑道:“从我进宫的那天开始,就是一条不归路。我争到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不能因为哥哥的一点闪失,就牵连了整个凉家。何况,进宫前,哥哥一直对我多有照顾。倘若在这生死关头,还不能出手相救,将来我如何面对凉家的列祖列宗?!” 龙耀天抿唇思虑了很久,从眼前的形势来看,已经是不得不为了。可倘若皇长孙和二皇子联合的话,单凭自己的金甲卫队,他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 “三哥,别犹豫了!”龙项天急道,“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此时举事或许还有一条活路。等到父皇下决定将我们圈禁的时候,就晚了!” 龙耀天心里早已乱成一团,横竖都是一条死路,一鼓作气拼杀出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他面色冷凝,深吸了口气,用力将手中的茶盏掼到地上,“就听六弟的。” 皇上宫中的一盘棋,大势已显,皇上却执棋沉吟不断。 南宫烈焰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棋盘之上,笑了笑说:“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还是早点歇息,保养龙体要紧。” “罢了。”皇上将手上棋子随手一扔,“朕已经老了,家国社稷早就力不从心。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南宫烈焰知道皇上心中已经有了立皇储的打算,那个人选也恐怕跟自己心里所想是一样的,但他仍不动声色地笑道:“陛下仍值壮年,怎会老呢?” 皇上道:“你是朕的侄子,朕对你放心,才说这些话。你是赫连城的儿子,也肯留在北辰国,为朕的国家尽心尽力,朕很安慰。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今天过后,很多事情乃至整个国家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朕要你和上官馥雪都清楚一件事。不管你们今天为这个国家、为朕做了多少,朕都不会有封赏。” 南宫烈焰抿唇道:“陛下,臣之所以留下,全然是为了赎当年的罪过,没有其他的奢求。至于蕙灵郡主,我想她也很清楚,陛下之所以迟迟不动凉家和上官家,目的就是为了相互牵制。现在凉家已经保不住了,上官家若然趁势而起,一家独大,必然会成为下一个‘凉氏’。结果如何,也可想而知了。所以,蕙灵郡主不会冒这个险,上官将军更不会冒这个险。凉氏一族恶贯满盈,臣和蕙灵郡主今天所做的一切,不光是为了公义,更是为了这个国家。” 皇上的目光仍有几分揣测,“朕很不明白,你若回到烈焰国,今日恐怕已经位居东宫,他日也可能会位及九五。为何你却偏偏留在这里?满心抱负,不得施展,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不甘吗?” 南宫烈焰恭敬弯身行礼道:“陛下,或许在陛下的眼里,臣当年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是自从发生了五年前的那件事后,臣对是否位居高位已经不在乎。在臣的眼里,当年的事情,害死的是我的亲生母亲。臣当年太过在乎权力和地位,才会忽略了她,没能有足够的时间承欢膝下。等到母亲过世,臣才后悔莫及。那件事以后,臣悟出一个道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眼前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点点头,眼里有一丝欣慰,“雨柔能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她的福分。如若她泉下有知,也该觉得安慰了。” 他说着,不由自嘲一笑,“朕的儿子,若是能有你的几分孝心,朕也不会焦虑了。” “比起皇长孙的孝顺,臣还要逊色几分。” “嗯。”皇上不禁愧疚了几分,“他的性子,都是随了当年的太子。”他说着,眼里竟然有了湿意,“现在想起来,朕当年真不该阻拦他们。那个姑娘,虽然出身贫寒,但是颇有教养,就是比起大家小姐还要出色几分。当年真是糊涂了!朕现在连害死他们的凶手,都还没找到。” “陛下……”南宫烈焰迟疑地唤了一声,“其实,当年太子爷和太子妃被害的真相,臣已经查出来了。” “哦?!”皇上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此事当真?!” 南宫烈焰点点头,“当年,太子爷带着太子妃逃往漯河,本来是无人知晓的。但是当时在太子身边护送的侍卫,从漯河回来之后,在凉贵妃的威胁下,出卖了太子,说出了太子夫妇在漯河定居的秘密。于是,凉贵妃就秘密派人前往漯河杀害了太子夫妇。幸亏皇长孙当时并不在家中,才能幸免于难。” “什么?!”皇上大怒,“你说的可都是事实?!朕的太子,当年真是被凉贵妃那个贱人所杀?!” “此事千真万确,臣手上有绝对的证据!” “想不到这贱人竟然如此猖狂!朕竟然还毫不知情地宠爱了她这么些年!”皇上一掌拍在桌上。 皇上的贴身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大叫一声“皇上”,便跪到了地上,“三殿下带着六殿下,反了!” “他还真敢!”皇上目光如炬,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看着南宫烈焰说:“你们果然料得不错,这凉相一出事,那贱人就沉不住气了。” 他朗声道:“传朕的旨意,除了朕的两位皇子,其余人等,杀无赦!将那两个逆子绑到朕的面前!” “南宫烈焰,朕要你马上带兵弹压,切不可伤及无辜!” “是!” 一夕血战,到鸡鸣时分才渐渐歇下来。 龙耀天和龙项天俩人逼近皇上所在的乾清宫时,便见四处来了无数兵马围合上来,这才惊觉是落入了陷阱之中。可已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尝试一条血路。可奋战至此,却已只剩下龙耀天和龙项天俩人伴几个近身的护卫,在南宫烈焰的包围之中,犹如受惊的小兽一般面面相觑。 “毅王殿下和寿王殿下不必惊慌,圣上已经言明,不会伤害两位。还请几位放下兵器,随我一道面见皇上。” 龙项天喘息未定,身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他紧紧按着胸口的一处伤口,看着龙耀天说:“三哥,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龙耀天也是满身伤痕,“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没办法扭转局面了。三哥我征战沙场多年,早就看淡了生死。与其到父皇面前领罪,还不如现在就了结了自己,更痛快些!” 南宫烈焰冷冷睨了他们一眼,“两位皇子,凉贵妃已在陛下宫中等着两位。” 龙啸天将手中兵器往地上一扔,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想不到区区‘万言书’就足以撼动整个凉氏一族,还将我们两位皇子也牵连了进去。真是‘成也凉相,败也凉相’!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听那老匹夫的话!” “世子爷!”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勒马停下,马上的人将手中的圣旨往人前一亮,便道:“陛下有圣旨给两位皇上!” 众人纷纷下马跪下,来人宣读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毅王龙啸天、寿王龙项天犯上作乱,论罪当诛,此刻押入死牢!” 龙项天一下子歪倒在地,吓得面无生色,“父皇竟然这样狠!” “还不领旨谢恩?!”来人冷冷看了俩人一眼,俩人却半晌也不搭腔,他也不在意了,随随便便就将那圣旨扔到了两人的面前,“两位皇子罪无可恕,陛下已经不想见你们了。” 龙耀天强作镇定道:“那凉贵妃如何了?” “凉贵妃弑杀太子,已经被皇上赐酒鸩杀了。” 龙啸天喉上涌起一股腥甜,当场吐了血。 第251章 风流云散去 一夜风流云散去,凉氏一族就此覆灭。 百官额手称庆,百姓欢天喜地。 皇上在事后第二天便下旨罢免凉相,并对“万言书”上诸多旧案予以彻查,几日过后,凉相论罪处死。凉夫人惊悉此事,也当场撞了墙。凉念青则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的,成天念叨着要给谁谁谁报仇,要杀了上官馥雪。没过几天,人们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被蛊虫反噬而死,死状极惨。 而上官家的大女儿上官妙歌,坊间传言她并不是上官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凉相与自己的妹妹秽乱所生。凉相被杀头的时候,有人看到她被一群乞丐追赶。再出现的时候,已经不着寸缕,疯疯癫癫的,身上好多血迹和伤痕,简直体无完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倒有人听说,有个渔夫从河中捞起一具尸体,看着挺像上官妙歌的。只是,是与不是,一时间谁也说不清。 “恶有恶报,想不到凉念青竟然会用自己的血来养蛊,最后落得被蛊虫反噬而死的结果。”上官馥雪倚着车厢,不免怅然一叹。 “你倒是奇怪,你长姐死得那么惨,怎么也没见你叹过一声?”南宫烈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天气有些凉了,她穿得有些薄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冷。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为她叹气的?打从我一懂事开始,她就跟我作对,我的玩具她也要抢。后来,她们居然还给我下药,把我变得又傻又丑。在她的眼里,我就像是她身上的一只跳蚤,只要有我的存在,她就浑身不自在。当初要她嫁给寿王的人明明是凉慕华和凉贵妃,她自己不愿意,还骗我替她上花轿。害得我后来被寿王折辱。她有今天也是她自找的,她明明已经跑出去了,最后还是被乞丐污辱了。我没有动她,是老天在替我主持公道。” “我知道。”南宫烈焰好笑地看着她,“上官妙歌能逃出去,对她来说,本来是好事,但是她过惯了大家千金的日子,在外面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更何况,凉家败落,人人拍手称快。他们早就知道了上官妙歌的身世,她在外面早晚都是死。” “这些日子,你也累了。趁着去接你二哥,我们在路上痛快玩一玩。” “也不知道,凉慕华死了,二哥会是什么反应?”上官馥雪莫名感到担心。 “管他是什么反应,现在凉氏一族已经完全倒了,他一个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生不了多少事。凭你的本事,还没信心应付吗?”南宫烈焰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上官馥雪瞪了他一眼,拨开他作怪的手,“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也想一家人好好地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斗来斗去的呢?” “那你早点嫁给我,不就不用担心你二哥会针对你了?”南宫烈焰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嘿嘿一笑。 “谁要嫁给你这个无赖了?”上官馥雪不依道。 南宫烈焰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你不嫁给我,嫁给谁?皇上可都给咱们赐婚了。你现在想悔婚,那可是欺君之罪。” “那,皇上说过,守孝三年,不可以在这期间成亲。”上官馥雪脑子一热,随口道。 “你还想蒙我?凉慕华已经不是上官将军的夫人了,你还守什么孝?”南宫烈焰暧昧地凑近她,却在低头的一瞬看见她衣领内若隐若现的锁骨,喉头便不由一紧,手不规矩地便往她领口伸去…… “那,我给我娘守孝!”上官馥雪想要拨开他作乱的手,却没能拨开。 南宫烈焰手上一扯,领口便叫他扯落半边,露出了里面的些许春光,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此时还不忘说:“你娘生你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你守了十七年的孝,还没守够啊?” 上官馥雪哼了一声,想要拿货堵他,却无端心摇神晃起来,身上也渐渐热起来,她很快便忘了自己要与他争辩的事,慢慢沉溺在了他给予的温柔情潮之中…… 半年后。 回到将军府的上官子祈一直沉默寡言,上官捷想到之前的事,不想再重蹈覆辙。便有心栽培他潜心习文,有朝一日,能在宫中谋得一官半职,上官捷也能深感安慰。上官子祈对上官捷的这种做法,并不抵触,也并不十分接受。只是像木偶一般按着上官捷所交代的事情去做。 上官馥雪看到这样的上官子祈,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禁为上官子祈看淡一切的态度感到吃惊。无论什么事,在他的眼里,都近乎漠然。 上官捷几次找她讨论上官子祈这样的变化,她却只能一再地说,他可能是在战场上受了刺激,所以对更多事情已经提不起兴趣了。这时候,应该多给他点时间,慢慢来调整。 上官捷每每对于这样的结果,却也只能徒叹一声无奈。 这天夜里,外出的上官子祈却出现在了上官家乡下的田产间。 昏黑的天色,没有一点星光,连月亮也没有。 他就那样木然地站在田间,手里拿着一支火把。 熊熊火焰在风的招摇里,张牙舞爪地狰狞扭曲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一丝动作,隐在黑暗中的表情已经与天色融为一体,看不清任何的情绪。 他突然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将手中的火把扔向田间。 此时的稻谷已近黄透,不日便可收割。 火把在风中掉落,很快牵连一片,燃起熊熊大火。 上官子祈没有一丝停留,漠然转身。 那是皇上用于推广“以农归田”之法的试验田,很快便将付之一炬。 或许,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