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记录(木马日记)》 第一章 消失的七楼 寝室里三个人围在一起打牌,薛恺漠甩出一张红心七,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们听说过一号楼的多功能厅吗?”躺在一旁上铺的李举忽然翻过身子对床下三个打牌的人说。 “哪儿?”柴宇抬起头问。 “一号楼的多功能厅。”李举重复。 “没有。”柴宇一边说,一边扔出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就在七楼。”李举还在做着无谓的提醒。 “七楼?一号楼不是只有六层吗?”薛恺漠问。 “有,我在电梯间里看到过七楼多功能厅的按钮。”李举肯定地说。 “睡觉睡觉。”一直没有说话的柯同一边挥手一边喷出一口悠长的哈欠,转身离开了牌桌。 夜里,薛恺漠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李举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薛恺漠迷糊着问。 “一号楼的电梯里真的有七层多动能厅的按钮,如果不信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看。”李举说。 “行,好。今天有人在二号楼跳楼自杀了。”薛恺漠被恍惚中的自己吓了一跳,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忽然想到有人跳楼的事情,好在浓重的睡意恰到好处地在这时袭来,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昨晚的谈话,只有李举一个人还在继续怀疑那一层楼的存在。吃过晚饭薛恺漠回到寝室,发现李举正一个人面向窗外发呆。寝室的窗口面向楼下的篮球场,篮球场的旁边是二号楼后面的一处空地,但李举显然对那些打球的人没有兴趣,他的眼睛一直盯住那片空地,像是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 “吃饭了吗?”薛恺漠坐到柯同的床上,一边点烟一边问李举。 李举回过头,脸上是一副分外诡异的好奇表情。“你真的不相信一号楼有七层楼吗?”他问薛恺漠。 “你还记着呢?”薛恺漠略带诧异地问。 “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吧,叫上柴宇和柯同。”李举提议。 薛恺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李举。面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看似游戏的决定薛恺漠显然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考虑,但他终究不会想到,自己会为这一次的草率付出怎样残忍的代价。 柴宇本来打算去学校侧门外的网吧上网,但今天网吧里的人却出奇的多,等了许久也没有空余的机器,所以他接到薛恺漠的电话之后直接从网吧回到寝室,和薛恺漠,李举一起等待柯同。 李举一直不能打通柯同的手机,三个人等到将近七点钟的时候柯同忽然出现在寝室的门口。柯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刚刚见了鬼,他没有等到寝室里的三个人说话,抢先说,“走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去一号楼的路上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没有人问起柯同怎么会知道寝室里有人等他,也没有人提议取消这次活动。四个人走在寂静的人行道上,头顶的路灯投下白惨惨的光,还有初秋的凉风吹袭着路旁的树木上那些越来虚弱的叶子,发出简单枯燥的声响。 在一号楼的电梯间里,其他三个人果然看到了七层多功能厅的按钮,李举一边按下按钮,一边向另外三个人投去得意的眼神。 “也许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平时没有注意到。”柴宇略有不屑地说。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了七楼,只是在电梯停住后电梯门只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刚可以伸进去一只手。 四个人看着缝隙之后的一片漆黑,谁也没有说话。柴宇先忍耐不住,伸出手去按一楼的按钮,但那块狭长的电子板却已经失灵,任柴宇将它砸得砰砰作响依然无动于衷。柯同拉住柴宇,一边示意李举和薛恺漠把门拉开。薛恺漠和李举一左一右地用力,那条缝隙依旧没有变化,柯同和柴宇加入进去,那两扇门才终于被无声而缓慢地拉开。 电梯门后是一面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铁门,门的把手却光洁一新,显然在此之前这扇门已经被人打开过。 “我要回去,我一定得回去。”柴宇忽然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又是柯同把他一把抱住,一边捂住他的嘴。 柴宇的喊叫使电梯间里的气氛骤然凝结,这本是一场无聊之中的游戏,此时却将四个人带入莫名的困境。薛恺漠看向李举,第一次在他的脸上发现恐惧的表情。 “没有办法了,看来我们只能进去。”李举说着,把手压在了那扇铁门的把手上面。 “等等。”薛恺漠拉住李举的另一只胳膊。“如果里面真的有人我们怎么对付他们?” 柯同放开已经沉静下来的柴宇,从身后摸出一把银白色的短刀。 “我防身用的,应该够了。”柯同说。 “我们只有一把刀,但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我们用了四个人的力气才拉开的电梯门。”柴宇低声提醒柯同。也许是那把短刀振奋了他的精神,此时柴宇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 “那我也不想被困死在这里。”李举说着压下铁门的把手,一把将面前的铁门推开,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回声,四个人的头皮同时收紧。 第二章 日记本 李举打开手机的探照灯,四个人发现铁门的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左边被一面石墙堵死,右边的尽头是两扇腐旧的木门。 “这里就是多功能厅了,也许在里面我们可以找到另一个出口。”李举用探照灯照在木门上方的写着“多功能厅”字样的木板上面,一边对其他三个人说。 “走吧,进去看看。”柴宇说。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在电梯间里的挣扎与喊叫。 柯同走过去,一只手握紧短刀,另一只手试探着去推木门。两扇门无声打开,扬落的灰尘在探照灯的光晕里缓慢移动,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四个人站在门口,薛恺漠,柯同和柴宇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四束强烈的白光照进一间宽敞空荡的教室,可以看到的只是散乱摆放的桌椅和讲台,还有讲台后面的一张幕布和四扇高大的窗户。 “也许是我们多心了。”李举说着第一个走进教室,其他三个人紧跟在他的后面。 薛恺漠伸手去按木门旁边的电灯开关,发现它们同走廊里的开关一样全都坏掉了。 “我们还是分头检查一遍,我和李举去后面,你和柴宇去前面。”薛恺漠对柯同说。 “好。”柯同说完和柴宇向教室前方走去,薛恺漠和李举走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这间教室似乎大得出奇,即是摆下了数以百计的桌椅还是显得空旷。薛恺漠和李举从最后一排查起,两道光束缓慢向前推移,最后在每一排中间的座位汇合。柯同和柴宇也用相同的办法,只是不时从教室前方传来桌椅碰撞的响声,让每个人提紧的心不时震颤一下。 最后四个人回到门口,每个人的头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诶,虚惊一场,也许那些人是昨天来的,也是一群无聊的家伙。”薛恺漠长出一口气。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桌子就是椅子。”柴宇说着拿出香烟,给薛恺漠和柯同各递了一根过去。 “咱们再仔细看看,一定还有其他的出口,要不昨天来到这里的人是怎么回去的。”李举躲开渐渐浓重的烟雾,向教室前方走去。 “你们过来看看。”李举对正在吸烟的三个人喊道。刚刚缓解的气氛又骤然凝结,三个人扔了烟头,向李举的跑去。 李举站在第一排的一张书桌旁边,书桌上放着一本陈旧的日记本,本子的封面被灰尘盖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在那层薄灰上面却隐约现出一个轮廓模糊的手印,像是一只女生的手,纤细而单薄。 也许是同时感觉到了这本日记本的诡异,四个人谁也没有伸手去碰,他们围着日记本静静地站着,直到薛恺漠发现讲台后面的那一块巨大的幕布有些异样。 悬挂在讲台后方的幕布也许是为投影仪准备的,但与这间教室中其他物品不同的是这面幕布干净洁白,像是被刚刚擦洗一新。 “你们看看这里。”薛恺漠说着,用手机的探照灯照向幕布的一角。 在一圈白色的光晕里现出一个轮廓越来清晰的人影,人影渐渐伸展身体开始向着幕布另一端的边缘奔跑。其他的三束光线加入进来,幕布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影子,从他们的形态看来其中有男有女,并且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跑。奔跑的过程中不断有人摔倒,其他人踩上他们的身体,疯了一样地涌向更加拥挤的前方。最后,所有的人影在幕布的边缘堆积,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李举把探照灯照向幕布之外,才发现幕布的旁边是一扇已经被水泥封死的窗户,他又看向其他的三扇窗子,发现它们也被同样封死,只现出一个个漆黑的方框。幕布上的人影开始绝望,一个人影伸出双手分别扣住上下两排牙齿,之后狠命地撕扯,直到一个血淋淋(幕布上现出的斑点)的下巴掉在地上。一个人影去抠别人的眼球,抠出之后一个个送进自己的嘴里,最后他卡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地翻转。一个人影像是拿出了一只火机,点燃了自己的头发。总之,幕布上的场面越来的血腥残忍,即便只是一群黑白相间的影子,也足以让幕布前面的四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忽然,多功能厅里的电灯同时亮起,把这间空荡的教室照得惨白一片,幕布上的人影在一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刺目的反光。 “你们看!”李举忽然大喊。 三个人顺着李举的指引看去,发现在那张摆放着日记本的书桌下面伸出了一只纤细瘦弱的女生的手,迅速地拿走了那本日记。日记被拿走之后教室里的电灯又一同熄灭,四个人也来不及互相商量,一齐跑向教室的门口。 第三章 意外联系 “幸亏电梯又恢复了正常,刚才可真够悬的。”柴宇首先打破寝室里的沉静。 “柴宇,今天网吧里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吗?”薛恺漠问柴宇。 “对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今天的人真是出奇的多。本来我前面的人已经陆续上机了,但快排到我的时候我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等我从厕所出来前面又排满了好多人。”柴宇说。 “你呢,柯同?”薛恺漠继续问柯同。 “我?你们不问我也想告诉你们。今天下午我的手机没电了,灵子又一直缠着我不让我回寝室换电池,我们就一直在外面闲逛。后来我们回到学校,本来打算去二号楼看一场电影,但走到二号楼后面的那块空地时灵子忽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走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后来她才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看见地上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生,那个男生还对她说话。”柯同说到这里的时候咳嗽了一下。 “说的什么?”柴宇问。 “灵子说那个男生让她快点放我回寝室,有人在寝室等我,像是有很重要的事。当时我一点也不信灵子的话,以为她是撒呓症了,但她从来也没提过自己有这种毛病。后来我也被她吓到了,她见我不走就一个劲地哭,我从来也没见过那么多的眼泪,我只好先把她送回寝室,再一个人跑回来找你们。直到我看见你们三个都在寝室,还是一脸着急的样子我才开始相信灵子说的话都是真的。”柯同说。 “李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恺漠忽然加大了音量,问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李举。柴宇和柯同也同时翻身坐起,“对呀,李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件事情都是你挑起来的。”柴宇紧跟着问。 李举从床上跳下来,从薛恺漠那里要来一根香烟。这是李举第一次吸烟,他站在窗前,飘渺的烟雾混进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件事我昨天就想告诉你们,但又怕你们不信,咳咳。”李举喝一口水,继续说,“你们都知道昨天下午二号楼有人跳楼自杀的事吧,其实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是我。” 李举说到这里,其他三个人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从床上下来,把李举围在中间,静静地听着。 “昨天下午本来有堂计算机课,但我忘带了教材,就一个人回寝室取。走到二号楼后面那块空地的时候,发现那里趴着一个男生,他的身子就像是一滩烂泥,下面全是血,一看就是刚从楼上跳下来。起初我也吓坏了,但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我当时竟然没有离开,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那个男生抬起头来看我,那张脸上是紫青的一片,五官都已经扭曲了,我吓得瘫坐在地上,和他也就是不到两米的距离。最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还能说话,他告诉我在一号楼七层的多功能厅里有一本日记,他求我一定要拿到那本日记,不然这所学校里的人谁也活不了。他对我说你一定要再找三个人,否则进不了多功能厅。说完这句话他就死了,我匆匆忙忙跑回寝室,下午的课也没去。晚上我去了一趟一号楼,真的在电梯间里发现了七层多功能厅的按钮,回来的时候就对你们说了一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李举说完看着面目模糊的三个人,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如果柴宇和柯同是出于巧合才加入进来,你怎么肯定我也会对你的提议产生兴趣?”薛恺漠面无表情地问李举。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两个人有一个地方最相似?强烈的好奇心。但我们又总是容易忘记那条谚语:好奇心杀死猫。”李举说完,又伏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四章 新的发现 经过一夜的长谈,寝室里的四个人谁也无法解释清楚多功能厅里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跳楼者,他究竟是不是自杀,他跳楼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与一号楼七层的多功能厅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所有的这些问题怕是只有那具早已被人抬走的尸体能够解答,而李举和柯同女朋友灵子的遭遇是谁也不敢再去经历的,所以这一段噩梦一样的经历似乎到此为止,再没有深究的可能。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薛恺漠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那个恐怖的夜晚似乎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但他又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脑中的某一根神经仍没有完全松弛下来,依然受着一股隐秘力量的牵引,至于是那一种力量,他也没有心思去执意追究。 走到女生寝室的楼前,薛恺漠发现一群人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议论着什么。他看见灵子也在人群里,就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你过来,我跟你说。”灵子看见薛恺漠,一个劲地招手让他过去。 薛恺漠走过去,灵子一边点指着人群中间的一个女生,一边对薛恺漠说,“你看看她,她就是上个月在二号楼跳楼的男生的女朋友。” 薛恺漠向人群中看去,看到一个中等个子的女生正在费力地拖拽一个沉重的旅行箱。女生的旁边没有一个人伸手帮她,大家都在忙着对她指指点点,一些只字片语被用放大的音量说出,像是有意让那个女生听见。 “害死了人还要回来。” “就是因为她,高田那个人多好啊,可惜了。” “你看看她,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薛恺漠问灵子。 “跳楼的那个男生叫高田,那个女生是高田的女朋友。高田的室友说高田在跳楼的前两天一直精神恍惚,别人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大家都以为他失恋了。还有,就在高田跳楼的前一个小时,有人看见他和那个女生在二号楼的走廊里大吵了一通,人们听见高田大喊那我就去死,而那个女生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高田。后来高田就跳楼了,这个女生也消失了,今天她是回寝室来取东西的吧。”灵子说完这件事看了看手表,“哎呀,柯同还在等我呢,我不和你说了啊。” 薛恺漠看着灵子走远,又转回头去找那个被众人鄙弃的女生。女生已经走到二号楼的拐角处,像是累得不行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薛恺漠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尽,他犹豫了一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向那个女生走去。薛恺漠的步子忽左忽右,像是喝醉了酒,但他的大脑又是清醒的,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 “你要去哪儿?那边不是出学校的路。”薛恺漠追上那个女生,在女生的身后对她说。 女生回过头,薛恺漠看见一张苍白的瘦脸和一双红肿的眼睛,女生的长头发披散下来,在晚风里翩翩飘舞。 “我不想离开学校,我今天回来只是想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你是谁?”女生的声音透着干涩,但还有一些精神。 “我叫薛恺漠,你是高田的女朋友吧?”薛恺漠知道自己这样的问话很是鲁莽,但似乎在这句问话的背后有着更能吸引他注意的东西。 “别再这样叫我,我叫徐心,我不是高田的女朋友,我不想是高田的女朋友。”女生开始哭泣,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她的眼泪在夜色中闪着蓝莹莹的光,像是两行古怪的血痕。 “你别哭,坐下来歇会儿。”薛恺漠帮着徐心拉过旅行箱,两个人坐在路旁的一张长椅上。 “和我说说事情的经过,我相信你是无辜的。”薛恺漠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吃了一惊,似乎他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直到刚才才刚刚见到徐心,在这之前,他甚至连那个跳楼的男生叫高田都不知道。 徐心平静了许多,她看着薛恺漠的脸,一双手不自觉地搭在薛恺漠的腿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我和高田是在大一时认识的,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吵过嘴。但直到上个月,高田忽然变得神神叨叨的,经常自言自语,说什么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还有什么三号寝室楼,而且他开始对强烈的亮光特别恐惧。有一天我给他看我手机里的图片,不小心按了探照灯的键子,那束强光打在高田的脸上,天哪,我从来没有见他那样害怕过,他的眼睛,鼻子和嘴都在向不同的方向拉扯,像是要把那张脸撕裂了一样。后来他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恍惚状态。其实我很担心他,想拉着他去看心理医生,但在那天中午,就是他跳楼的那天,他忽然恢复了正常。下课后他让我在教室里陪他,说不着急去吃午饭。他一直看着我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温柔的笑容。我问他之前的那段时间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说话,还怕见白光。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我说在一号楼的七层有一间多功能厅,他在那天晚上就要去那里拿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日记,他还让我陪着他去。我对他说一号楼没有七层,也没有什么多功能厅。谁知道他忽然疯了一样地打我的脸,然后一个人跑了出去。我吓傻了,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我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就大喊大叫,还用头往墙上撞。我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愣愣地看着,因为我忽然发现他不是高田。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当时我眼前的那个人一定不是高田,尽管他们的身材相貌一模一样,但就是有一种感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告诉我那个人绝不是高田。” 第五章 突然袭击 听着徐心的叙述,薛恺漠发觉搭在自己腿上的那两只手越来的冰冷,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住其中的一只。在那一刻,薛恺漠感觉到一线阴凉的血液正透过那只手传入自己的身体,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高田,我暂时只好这样称呼他,他疯狂地把我推开,然后一面大声喊着那我就去死,那我就去死,一面跑向楼梯间。我以为他是想跑去一号楼,谁知道他一直跑到了顶层,当我追到二号楼房顶的时候正看见他的脑袋消失在一道栏杆的后面。你相信我,高田真的不是我害死的,但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说。今天我本来想偷偷回到寝室,拿走我的东西,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我真的不想这样,真的不想。”徐心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伏在薛恺漠的肩头,身体颤抖得像是一片旋转在飓风里的叶子。 “我相信你。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高田,或者说那个男生是怎么知道一号楼有一间多功能厅的,还有那本日记的事情又是谁告诉他的?”薛恺漠一边安抚徐心,一边问。 “除了这些,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想一定是有人指使了高田。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徐心哭得越来伤心,她身体越来紧贴在薛恺漠的身上,一双手也抚上了薛恺漠的后背。 “不要这样,你冷静一些。”薛恺漠把徐心的身体向外推,他实在不愿意此时的场景被其他的人偶然看到。 “我只是有些冷,很冷。”徐心的语气里没有了哭泣,忽然变得深沉而妩媚。 薛恺漠的心像是忽然被蒙了一层温暖的沙土,他的呼吸越来急促,身体也越来僵硬,抵抗的意志正在迅速崩溃。终于徐心的双唇吻上了薛恺漠的脸,薛恺漠闭上眼睛,一双手环抱住徐心的身体,他的手触摸到徐心文胸的轮廓,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徐心的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薛恺漠的脖子,就在薛恺漠忘我沉醉的时候那双手忽然变成了两只铁钳,用力地向里收拢。薛恺漠在窒息的感觉中终于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他奋力扳住徐心的手,一边把脸从徐心细密的发丛中拔了出来。徐心的身体瞬时和薛恺漠分开,她的长发已经全部被拢到脑后,薛恺漠看见的是一张恐怖狰狞的面孔,一张恐怖狰狞的女生的面孔。 “我一定要杀死你,你知道的太多了。”徐心一边嘶叫着,一边用力前扑,一张血红色的嘴里露出惨白的两排牙齿,像是立时就要把薛恺漠整个地吞掉。 “你滚开,滚开。”薛恺漠站起身,把徐心的身体向长椅上压。最终徐心的头被他按在长椅的靠背上,她也没了力气,只剩下断续的喘息。 “你真是个疯子。”薛恺漠看了一眼筋疲力尽的徐心,转身向寝室跑去。 跑回寝室的路上,薛恺漠忽然觉到无比的恶心。这种恶心的感觉不是出于厌恶,而是恐惧,他忘不了徐心的那双狰狞丑陋的脸,忘不了从徐心嘴里发出的类似于野兽的嘶叫声,更忘不了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双随时准备置自己于死地的手。 “我真的不该多管闲事,真的不应该。”薛恺漠在走进寝室的时候这样告诫自己。 第六章 旅行箱 徐心的尸体是在第二天被人发现的。她坐在昨晚的那张长椅上,脖子像是被人扭断,一颗灰白色的脑袋耷拉在长椅的靠背上。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收起了他们泛滥的同情心,大家竟然一致认为徐心也是自杀而死。 “她一定是太过内疚,在椅背上撞断了自己的脖子。”有人这样议论。 人群里响起按耐的笑声,但却没有人来反对这样的说法。 最终这件意外的死亡事件也被不了了之。 薛恺漠躺在床上,越来觉得胸口烦闷难忍。他听到徐心的死讯,此后眼前一直浮现着昨晚他逃离现场时的情景。徐心坐在长椅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的眼睛,或许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着了魔咒。还有,他隐约记得坐在那张长椅上正好可以看到二号楼后面的那一块空地,在他和徐心亲密缠绵(此时想起来仍然让他心悸)的时候,那块空地上似乎又出现了高田的尸体。同李举和柯同描述的一样,那具尸体血肉模糊,但依然有力气抬起头来,只是这一次尸体脸上的表情是清晰的,他在微笑,向着薛恺漠,向着薛恺漠和徐心的两条紧密缠绕的身体。想到这里,薛恺漠再也忍受不住,他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跑出寝室就在自己的床边痛苦地干呕起来。 十分钟之后,薛恺漠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他拿出一张纸巾擦净了嘴角的酸水,正要去桌上拿水漱口的时候寝室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一个大一模样的男生,男生的手里是一个巨大的帆布口袋。 “你是薛恺漠吗?”男生很有礼貌地问。 “是,你有什么事吗?”薛恺漠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嘴里的恶毒气味被面前的男生闻到。 “昨天有人托我给你送件东西,就是这个。”男生说完把手里的帆布口袋交到薛恺漠的面前,还没等到薛恺漠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薛恺漠把脑袋探出寝室门口,看着男生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脑子里晕沉沉的想不出究竟。他回到寝室,把帆布口袋拖到自己的床前,然后去水房漱口,他再回到寝室的时候那个帆布口袋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红色的旅行箱。 “这个箱子我一定见过。”薛恺漠坐在床上,仔细打量面前的旅行箱的外观,他忽然记起,这就是昨天徐心从寝室里取回的那个箱子。 “真是太奇怪了。”此时的薛恺漠脑子里只有“奇怪”这两个字,而此前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薛恺漠站起身去锁上寝室的房门,之后回到床前打开了旅行箱。 第七章 神秘的数字 旅行箱里只有一本陈旧的菜谱,薛恺漠愣愣地盯着那本菜谱看,一时间回不过神。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菜谱?”薛恺漠晕头转向地拿起菜谱翻看。菜谱的纸张已经发黄,像是十几年前的样子,里面的菜品也都普通,但有些菜名薛恺漠也是从没有听说过。看着看着,薛恺漠竟然发现这本书有些眼熟,而且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跨越了好多年的时间,渐渐的,那些陌生的菜名也开始挑逗他的记忆,“也许我真的看过这本书,但是怎么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薛恺漠想着把菜谱放回了旅行箱,之后把箱子推到自己床下的角落里放好。 薛恺漠直起身子,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但他的两只胳膊还没有放下,整个人就如木雕泥塑一样地定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昨晚徐心拖动旅行箱时的情景,“如果这里面只有一本书,她怎么会搬得那么费力。”薛恺漠转回身,发现刚刚锁好的寝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有风从门缝里吹过,发出尖利的风声。“一定有人在我之前打开了箱子,拿走了箱子里其他的东西。那个人到底是谁?”薛恺漠坐在椅子上,又一次经受着自己的好奇心赐予的折磨。 “恺漠,你快过来,在女寝,灵子出事了。”柯同的声音已经是按捺不住的恐慌,他没有等到薛恺漠答话就挂断了电话。 薛恺漠赶到女生寝室的时候寝室楼前已经围满了人。薛恺漠找到李举和柴宇,问他们柯同在哪儿。 “在前面,校警不让他进楼,差一点打起来。”柴宇指指寝室楼的门口对薛恺漠说。 寝室楼的门口一片混乱,一条脆弱的警戒线已经被人群挤得不成样子,两个穿黑制服的校警守在门口正在紧张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好在大家只是在看热闹,没有人真的想要冲进楼去看个究竟。柯同脸色铁青地正在和另一个校警争辩,最后还是被人拉了回来。 “柯同,别急,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也许是虚惊一场。”李举对柯同说。 “不会,灵子寝室的室友潇潇给我打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得都要断气了,一个劲地对我说灵子死了,死得很惨,寝室里都是血,她已经被吓得不行了。就是这帮王八蛋,死活不让我进去。”柯同说着又要向楼门口冲,被薛恺漠和李举一把拦了下来。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从寝室楼的门口走出了两个抬着担架的校医,担架上停放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这一次谁也没能拦住柯同,柯同疯了似的扑上前去,一边在众人的围观之中嚎啕大哭。两个校医被柯同推开,担架摔在地上,裹尸袋滚下楼前的台阶。人群倏忽向后退去,在被裹挟着后退的过程中,薛恺漠看了一眼停在台阶前面的袋子。他忽然看到了灵子的脸正透过那层黑油油的袋子对着自己微笑,她的脸上血痕未干,而她的脖子却已经看不见了。 柯同向地上的裹尸袋跑去,迎面被两个校警用警棍打中了额头,柯同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那两个校医立刻收拾好了担架,抬上尸体在校警的掩护下快速离开了。 晚上,柯同被送回寝室。他的头上缠了绷带,在额头的正中位置渗出殷红的一片血渍。薛恺漠,李举,和柴宇把柯同抬上床,一起坐在床前看柯同的反应。 柯同的身体确实不错,脑袋上缝了八针此时依然清醒。 “我一定会宰了那两个王八蛋。”柯同恨恨地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含着血腥。 “你先好好休息,别上火。”薛恺漠劝柯同。 “对,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想。”柴宇也说。 “只是灵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柯同说到这里,眼角又是一阵泛红。 “等你好一些了去问问她的室友,她们会告诉你的。”柴宇说。 “我只记得当时潇潇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那时的场景一定十分可怕,不然就算是女生也不会被吓成那个样子。还有,潇潇似乎一直在念叨一个数字,好像是21。21,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柯同说到这里痛苦地捂了一下额头。 薛恺漠和柴宇静静地等着柯同平静下来,一旁的李举却站起身走到了窗台前面。 “21,21?不会又是和多功能厅有关吧?”李举自言自语地说。 第一章 常晓和李主任的秘密 灵子死后一个星期,学校里重又恢复了平静。这一天薛恺漠照常去班级上课,课程是常晓主讲的综合英语。 常晓是外语系公认的美女教师,身材修长,一张白皙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她说话的声音婉转低回,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一种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李举有一次经过薛恺漠班级的教室,看到课间站在讲台上和学生闲聊的常晓,从此落下了苦恋的相思,他不只一次在寝室里一本正经地对其他三个人说,“如果我毕业时她还是单身,我一定要去追她。” 这一天常晓的脸色出奇地阴沉,一堂课的气氛始终低沉压抑,教室的后几排已经睡倒了一片,这在从前的课堂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在后半堂课的习题讲解中,有一道题讲到了国外的饮食传统,常晓忽然停下来,愣愣地盯着书本发呆。薛恺漠和少数几个还在听讲的学生抬头看她,发现常晓按在书本上的两只手正在神经质地打颤。五分钟之后,常晓缓缓地抬起头,迎向注视着她的几双充满迷惑的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道菜,叫作五色蹄筋的?”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口,匆匆地收拾了书本,宣布下课。 薛恺漠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考虑要不要等李举和柴宇下课再三个人一起回寝。忽然,常晓刚刚提到的“五色蹄筋”像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他的记忆。 “五色蹄筋?我在徐心旅行箱里的菜谱里像是见过这道菜名。对,一定见过,因为那一页本反复地折叠过,所以我还仔细地看了一遍。”想到这里薛恺漠扔下书桌上的烂摊子,跑出了教室。 常晓的办公室在一号楼的三楼,薛恺漠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常晓从办公室里出来。薛恺漠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直接问她她怎么会知道五色蹄筋这道菜,却发现常晓没有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而是转回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楼梯间。 常晓的脚步很快,从她的背影也能看出她此时一定是心烦意乱,薛恺漠跟在她的身后,暂时打消了上前询问的念头。常晓走出一号楼,向不远处的行政楼走去,薛恺漠越跟越近,两个人之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但奇怪的是薛恺漠竟然没有意识到对于跟踪者来说这是一段十分危险的距离而常晓竟然也始终没有发现。 行政楼的收发室里空无一人,薛恺漠跟着常晓走进一楼的大厅,上楼梯,走向右边的走廊,直到常晓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的门前消失,两个人始终一致的脚步声在戛然而止。薛恺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办公室里传来常晓哭泣的声音。 “你不要想得太多,那样的事情是不会再发生的。”一个男人的声音这样劝慰常晓。薛恺漠抬起头,发现这是教务处李主任的办公室。 “但是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连着死了三个学生,我有一种预感,学生会越死越多,一定是她的鬼魂回来了,一定是。”常晓的声音越来越高,已经接近于歇斯底里的喊叫。 “你小一点声。”屋子里传来脚步的声音和磕碰到桌椅的响声,像是李主任走过去捂住了常晓的嘴。 “你相信我,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些学生的死都是巧合。”李主任说。 “但我就是不能相信,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在课堂上也开始语无伦次,我快要疯了!”常晓勉强压低了声音,但音色中还是透着不能掩饰的颤抖。 “没事的,没事。”李主任说。 这时屋子里传来电话的铃声,“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值班,你晚上老时间过来,我等你。”李主任说完接起了电话,接着是常晓走向门口的脚步声音。 薛恺漠一时无处躲藏,只好站到门后。屋门打开,常晓快速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间走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办公室的门才缓慢地闭合,但还是留下了一条缝隙。办公室里李主任已经放下电话,紧接着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你以为只有你在担惊受怕,其实我又何尝不怕。” 第二章 审讯 薛恺漠回到教室时柴宇正在教室里等他。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带电话?柯同让咱们去他的班级找他,李举已经去了。”柴宇说完踩灭了烟头,拉着薛恺漠走出教室。 柯同头上的绷带已经被摘掉,但额头的正中还是留有一块淤青的伤痕。李举坐在柯同的旁边,两个人的对面坐着潇潇—柯同和灵子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灵子的室友。 潇潇看见薛恺漠和柴宇进来,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柯同见了立刻对潇潇说,“你说吧,都是自己人,没事。” 薛恺漠和柴宇同样坐在潇潇的对面,薛恺漠发现面前的女生神情憔悴,头发虽然很用心地被梳理过但还是显得干涩而没有光泽。 “你们不会相信这一周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潇潇在说话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但似乎有一种越来强烈的刺激驱使着她,她伸出一只僵硬的手拿起桌上的纯净水瓶喝一口水,开始叙述。 “灵子死后,我和小舟,小瑶就被校警带出寝室,从寝室楼的侧门出去,直接被领到校医务所里的一间空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三张床垫,连枕头和被褥也没有。我们还没有从此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三个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而带我们来到那里的校警在我们的身后锁上房门,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后来我们哭得累了,就倒在床垫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房间里站着三个人—两个校警和教务处的李主任。李主任挥手让两个校警出去,然后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要我们把灵子死去的经过详细叙述一遍。我们三个都饿了,小瑶问能不能吃过饭再问,谁知道李主任忽然怒气冲天地大喊,说不清楚你们谁也别想吃饭!我们只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其间我们还是会被回忆中的场景吓哭,但李主任像是没有理会,他的脸色一直阴沉着,我发现他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还会偶尔颤抖。最后,李主任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在我们三个人的身上掠过,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情你们出去之后谁也不要向别人提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们三个当时不在场。还有,一个星期之内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吃喝拉撒都在这里,有人会定时为你们送饭,换桶。如果我发现你们之中有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那这七天的时间就仅仅是一个开始,你们三个还是会被带到这里,那时候连我也不会清楚你们什么时候能再出去。李主任说完就站起身走出了房门,立刻有人送来了晚饭,并在门边放了一个生锈的铁桶。我们三个人互相看看,谁也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三章 洗脑 潇潇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她苍白的面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那缕嫣红很快就消失了,“她下面讲述的肯定是更加难过的一段经历。”薛恺漠这样想。 “此后的六天里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牢笼里的动物。饭菜虽然不是馊饭剩菜,但总是不够,我们常常在半夜饿醒,后来我才知道饭菜不够的原因。房间里总是充满了屎尿和呕吐的气味,而每天我们只能在校警的监视下开三个小时的窗子。每一天多数的时间里我们不是躺下睡觉就是分别坐在床垫上发呆,我很想和小舟还有小瑶说点什么,但是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前两天李主任倒是常来,但他再不进屋,只是隔着门看我们的反应,直到我发现了他想看些什么,并且装得和小舟小瑶一样,他才满意地笑笑,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出现。”潇潇说到这里眼里已经现出了复杂交错的血丝,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小舟和小瑶怎么了?”柴宇着急地问。 潇潇提了提精神,继续说,“被关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我正在闹胃肠感冒,就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掉了。第二天我发现小舟和小瑶起得特别晚,并且醒来之后她们的说话和动作明显变得迟钝,但她们看到门口已经放凉了的早餐时就像是变回了昨天的样子,她们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狼吞虎咽。我的肚子还是难受,第二天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剩下的饭菜都分给了小舟和小瑶。到了晚上,小舟和小瑶很早就睡下了。第三天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小舟和小瑶已经变得木木痴痴,我怎么对她们说话她们就是没有反应,只是瞪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你,而她们唯一残留的一点注意力全都留在了食物上面。” “有人在饭里下毒。”柯同说。 “对,一定是这样。”潇潇接着说,“而这也是他们不让我们吃饱的原因,我们越饿就越是会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也就会越来越快地变成白痴。但我当时也已经饿得不行,只好把自己的那份也吃掉了。我吃饭时小舟和小瑶也没有过来争抢,我总感觉她们还能记得一些东西,在她们的心里还留有一些善良的情感。但吃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宁远饿死也不想自己变成傻子,我就抠住自己的嗓子,又把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去。”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校警都没有发现吗?”薛恺漠问。 “不会。那个铁桶是给我们上厕所用的,那两个校警看到我们向那个铁桶走去就会自觉地离开,毕竟那两件事情既不好看,也不好听。”潇潇解释说。“就这样,我每天吃了吐掉,吐了吃掉,虽然身体更虚弱了但还能挺住。小舟和小瑶就惨了,她们已经变成了聋子,瞎子,傻子,好在她们自己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前两天李主任去看你们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变傻?”李举问。 “对,后来我也意识到这一点,就装得和小舟,小瑶一样的木木痴痴。但我们还是被关满了七天才被放出来。”潇潇说。 “小舟和小瑶呢?”柴宇问。 “她们现在也不去上课,每天都待在寝室里面,面对面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我平时也和她们一样,但这两天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我一定要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哪怕说出来之后我就去死。”潇潇说到这里,两行清澈的泪滴瞬时划过那张饱经摧残的脸庞。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薛恺漠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脸上是让人生惧的可怕表情。 “潇潇,现在告诉我灵子的事情吧,这些天我也过得生不如死,是谁杀了她,我一定要为她报仇。”柯同脸色阴沉地对潇潇说。 “阿同,这个仇我怕你是永远也报不了了,杀死灵子的人就是灵子自己。”潇潇重又恢复平静,一字一顿地对柯同说。 第四章 生日蛋糕 “那天是小舟的生日。”潇潇开始叙述灵子死亡的经过。 “晚上我和灵子买来了生日蜡烛,小舟布置好了寝室,然后我们一起等出去取生日蛋糕的小瑶回来。小瑶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给我们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我们她回来了,但十分钟之后她才回到寝室。我们问她怎么上来得这么晚,小瑶说她本来已经到了三楼,但在楼梯间的拐角她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她放下蛋糕去系鞋带,谁知道系好鞋带之后却发现蛋糕不见了。她在楼梯间的左右来回寻找,甚至还敲开了两间寝室问里面的人有没有见到蛋糕。她说自己也觉得当时的情况十分怪异,她明明记得自己先放下了蛋糕再去系的鞋带,而且其间没有人从她的身边经过。最后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在自己刚刚系鞋带的地方又发现了蛋糕。小瑶说完咧嘴一笑,我们也没有多想什么就开始庆祝小舟的生日。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打开生日蛋糕的时候。我掀开生日蛋糕盒子的盖子,小瑶去关电灯,小舟拿出了准备切蛋糕的刀子,而灵子负责点蜡烛。就在电灯关掉,灵子点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的时候我们忽然发现灵子的脸上现出万分惊恐的表情,嘴里开始小声地念念叨叨,后来我们才听清她念的是一个数字:21,而生日蛋糕的正中正有一个红色的数字:21。后来小瑶说她取蛋糕的时候仔细看了,蛋糕的正中是我们之前要求加上去的那一朵水仙花而不是数字,虽然小舟今年确实21岁,但我们确实没有想过要在蛋糕上写下这个数字。当时灵子念叨数字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竟然疯疯癫癫地大喊起来,还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像是见不得自己刚才点燃的烛光。我们都吓傻了,全都围着灵子让她安静下来,但谁知道她突然拿起那把切蛋糕的刀子向自己的脖子上插去。我们谁也没反应过来,我当时站在她的身后,眼看着那把刀子从她脖子的左侧插进,刀尖从另一侧直透出来,刀口还在向外喷血。我们三个立刻躲开了灵子,尽量保持与她的距离,但是灵子竟然没有倒下,而是继续用刀子在她的脖子里划了一圈,直到她的脑袋掉在地上。灵子的血在飘来飘去的烛光里不住地喷在我们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持续了几秒钟的热水淋浴,我们疯狂地大喊救命,但是谁也迈不开步子,直到校警砸开了我们寝室的屋门。”潇潇说到这里像是虚脱一样地伏在了桌面上,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汗水,像是一滩正在脱水的海藻。 第五章 强迫犯 听过潇潇的叙述,四个人谁也难有力气从座位上站起。屋子里的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似乎被精心设置的陷阱,无论他们是否自愿,他们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潇潇伏在桌面上趴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她抬起头,用手梳拢一下已经变得有些散乱的头发。“我要回寝室去了。我今天一出寝室就已经被人跟踪了,但你们放心,我绕了好多的路甩掉了尾巴才躲进这间教室,所以你们暂时是安全的。”潇潇对其他四个人说。 “那你现在回去不会有什么意外吧?”柴宇关心地问。 “我已经不在意了,真的。”潇潇无奈地一笑,离开了教室。 潇潇刚离开教室,薛恺漠发现她的电话落在书桌上,薛恺漠拿起潇潇的电话追了出去。 “你的电话。”薛恺漠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叫住潇潇。 潇潇接过电话,说了声谢谢,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薛恺漠。潇潇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怪,终于,她仔细听了听从楼梯上下传来的声音,又查看了楼梯间外的走廊,确信她的声音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之后,潇潇向薛恺漠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薛恺漠说:“你知道吗,在一天夜里,小舟,小瑶和我都被同一个人强迫了。” “你?”薛恺漠不解地问。 “我当时只想装得和小舟,小瑶一样,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活着出去,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潇潇低下头,她的眼角已经现出了越来深刻的几道皱纹。 “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薛恺漠问。 “没有,他背对着窗户,我什么也没有看清。但是他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我的名字,我恶心得想吐,但那时我的肚子里早已经空了。”潇潇有气无力地说。 “你为什么只把这件事告诉我一个人?”薛恺漠问,他的脸上渐渐现出一层阴沉的暗气,越来可怕。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一种感觉在指引我,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潇潇说完,一边抹掉眼泪一边跑下了楼梯。薛恺漠听着潇潇越来远去的脚步声,举起右手恨恨地在楼梯的扶手上拍了一下。 潇潇走后薛恺漠他们又在教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才走回寝室。回到寝室,柯同愤恨地把拳头砸在自己的腿上,“我真的不相信这是真的,这里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柯同的问话让柴宇的身体抖如筛糠,他的语音语调也颤抖得省略了男人的虚伪的尊严,“我们真的不会撞倒鬼了吧,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柴宇说着用两只手抱住了脑袋,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薛恺漠不屑地看了柴宇一眼,然后转过头对李举说,“你不是怀疑21这个数字和多功能厅有关吗,要不咱们再去一次多功能厅,看看能不能发现些新的线索。” “不用去了,这些天我一直留意着电梯间,那个多功能厅的按钮再没有出现过,一号楼的七层彻底消失了。”李举点上一根香烟,面无表情地说。 夜里,薛恺漠躺在床上想着潇潇的话,一会儿又想到常晓和李主任的对话,“小瑶和小舟已经傻了,潇潇也说出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现在唯一可以提供新的线索的只有常晓和李主任。明天晚上我只有想办法跟踪常晓才能继续地追查下去。”薛恺漠正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从柴宇的床上传来几声撕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声音停止,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他不会也真被吓傻了吧?”薛恺漠冷笑着想,“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第六章 地下传来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薛恺漠在一号楼一楼大厅的告示板上看到了一条体育系的寻物启事,启事上说体育馆里在一夜之间丢失了十八根标枪,正在校内征集线索。 “真tm的有病,一次偷那么多标枪干什么。”薛恺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离开告示板向楼梯走去。 楼梯上迎面走下常晓和教语言学的齐萱,薛恺漠向她们打过招呼之后从两个人的身边经过,正听见齐萱问常晓,“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电影吧,七点半有一场。”常晓回答,“不行,我今天晚上有事。”这时大厅里的时钟骤然响起,薛恺漠转回头看向大厅前门上方的那座黄铜色的时钟,正是上午十点半的时间,而在时钟的玻璃罩上似乎现出了李主任的那张阴沉的瘦脸。薛恺漠眨了眨眼睛,那张瘦脸便消失了。 “10:30,这是一个巧合还是在向我暗示常晓和李主任昨天约好的时间,而时钟表面上的李主任的脸难道是我看眼花了?”薛恺漠整个上午都在想着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最后还是决定不管这个时间准不准确他都要去试试。 晚上十钟的时候薛恺漠离开寝室,对寝室楼收发室的阿姨说自己肚子疼要去医务室开药。十点十五分薛恺漠走到了行政楼。 行政楼的左侧有一小块常年废弃的荒地,据说学校准备把这块荒地种成花圃,此时荒地的四周拉起了一人多高的纱网来遮挡里面的衰败景象。薛恺漠在一面纱网上找到了一个缺口,他钻进去,蹲下来面对着一号楼的方向,静静地等待常晓的到来。 今晚的月色正好,如果没有纱网的遮挡,薛恺漠的影子一定照在地上分外的显眼。薛恺漠立起衣服的领子来抵挡夜晚的秋风,他偶尔转过头去看向一片死寂的行政楼,此时那座建筑就像是俯卧在夜色中的一只巨大的死狗,只有玻璃门和窗子在反射着月光。忽然,薛恺漠似乎从自己的脚下听到了某种沉钝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挖掘什么东西,又像是锤子或是凿子砸在泥土上的声音,那声音中偶尔还带着金属的回响,一停一顿,应和着地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震颤。 就在薛恺漠出神地关注地下的若有似无的声音的时候,从一号楼的方向走来一个瘦削的人影,在朦胧的月色里人影的脑后飘动着缕缕厚密的长发,常晓出现了。 第七章 封校 薛恺漠回到寝室楼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收发室的阿姨用一脸不信任的表情打量薛恺漠,但最后还是放行。 上楼梯的时候薛恺漠的心跳仍然不能恢复正常,他忽然希望自己近一段时间的经历都是自己的一场幻想,但又有一种越来真实的感觉填充着他的大脑。 “事情原本就是要这样发生的。”那种感觉这样告诉他。上到寝室所在的三楼,薛恺漠经过水房时忽然发现柴宇正坐在水房的窗台上面,一张脸转向窗外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水房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水管中偶尔传出水流的回响,柴宇的手里是一颗将要燃尽的香烟,他一心关注的似乎只是窗外的夜色,薛恺漠的出现他一点也没有发觉。 薛恺漠站在水房的门口看了一会,最后决定不去打扰柴宇。他正准备走回寝室,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些散落的纸张的碎片,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几张被撕碎的照片,其中的一块相纸上显现着半张似曾见过的女生的脸。 薛恺漠看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照片上的人是谁,他小心地捡起那张碎片,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寝室。 第二天学校忽然宣布无期限封校,所有人员不经过校长批准一律不得擅自离校。 学校的两道侧门,一道正门被彻底封锁。根据柯同听来的消息,学校还将在校园周围建起一座至少两米高的围墙,围墙的内侧铺设一层高压电网,同时在行政楼顶建起一座电塔,屏蔽所有的手机和网络的信号。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可以听信的谣言,校园里所有的人就这样变成了自由的囚犯。 校园里随处可见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胡乱猜疑的学生,有人紧张,有人沮丧,有人兴奋,有人焦虑。 老师们除去上课的时间都是躲在办公室或是由废弃教室临时改成的教师寝室里,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脸色甚至比学生还要阴沉。 学校的这种恐慌状态并没有影响到薛恺漠,他现在所要思考的问题已经让他无暇他顾。 “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一个巨大的问号像是一颗沉重的砝码悬坠在他的胸口,让他头脑中的神经每时每刻都无法放松。 封校当天的下午,薛恺漠在行政楼前假作无意地来回闲走,他总是觉得这一次的封校一定与李主任有关。 昨晚是谁向李主任的办公室里扔了一颗人头,那颗人头又是谁的,我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问题都是薛恺漠急于得到答案的,但李主任一定会尽力掩饰薛恺漠想要知道的一切, “除非他已经死了,学校的关于封校的决定正是由于李主任的死因。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情无论是什么事,总之学校会不顾一切地掩藏一切的真相。”想到这里薛恺漠的身子一震,他停下脚步看向一片阴云下的行政楼,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已非是可以用正常思维来看待的世界。 第八章 欲言又止 薛恺漠正出神地看着行政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薛恺漠回过头,看见了常晓。 “薛恺漠,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常晓的脸色有些憔悴,一双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她的语气却平静温和,如同在课堂上让某一位同学来回答问题一样自然。 薛恺漠愣愣地跟着常晓走进了她的办公室,他忽然对面前的这个女人生出了可悲的情感,觉得她脆弱的生活里像是充满了矛盾,恐惧与懊悔。但在那可悲的情感背后,竟是一种莫名的痛恨,薛恺漠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想要立时冲上前去用可能的一切手段杀掉这个让人不耻的女人。好在常晓很快转回身来,面向薛恺漠露出了一抹温蔼的笑容,打消了薛恺漠心里刚刚出现的冲动。 “关上门。”常晓对薛恺漠说,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知道你跟踪过我,也许昨晚你也同样跟随我去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都告诉你。”常晓对刚刚在她对面坐下的薛恺漠说。 薛恺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恢复了镇静,他不知道自己的调节能力为什么如此之快,总之,这像是一场注定要自然发生的对话,他没有必要对此感到惊奇。 “为什么要告诉我?”薛恺漠冷静地问。他不会知道,十几分钟之后他将会为自己的这个愚蠢而无用的问题而感到懊悔,他有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得到解答,而且不只一个。 常晓的脸上重又露出让人感到安逸的笑容,她说,“因为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这句类似话薛恺漠在潇潇的嘴里也听到过,但此时他无暇去猜度这句话背后的隐秘含义。 “那么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薛恺漠说。 “之前的事情你一定在门外全都看见听见了,我想在玻璃被打碎的一刻走廊里响起的脚步声一定是你的,所以我只需要告诉你你离去之后的事情。还有,房门的那道缝隙是我有意留给你的。”常晓说到这里去拿桌子上的水杯,“还有,在这里你可以吸烟。”常晓一边掀开水杯的盖子一边对薛恺漠说。 “那颗人头是谁的?”薛恺漠没有去拿口袋里的香烟,而是更关注于此时的对话。 “你看见了?那是前一段时间死在寝室里的那个女生的,是叫作灵子的那个吧。当时我吓得坐在了地上,李主任却没有动,他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准备。”常晓说。 “什么准备?”薛恺漠问。 “死去的准备。因为在人头被扔进来之后从窗口翻进来一个黑影,他几步走到李主任的身前,像是没费任何力气就把李主任的人头扭了下来,也就是说李主任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反抗,反倒像是在有意地配合。”常晓在叙述这一段短暂的经历时语气始终平缓,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情绪的起伏,如同这一段叙述之中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 “那时我反而不再害怕了。”常晓继续说。“你知道吗,当你直接面对死亡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怕的要命,而另一种就是我当时的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是无所谓的。那个黑影走到我的身前,他弯下腰看我的脸,他的手上又沾染着依然在点滴滴落的污血。我以为他会杀了我,但是他看了我一会儿就扶着我站起来,让我快点离开这里,此外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是谁?”薛恺漠问。 “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把屋子里唯一的光源—电脑的显示器挡在了他的身后。”常晓说。 “封校是不是因为李主任的死?”薛恺漠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对,李主任的尸体是在早晨被发现的。清洁工发现他的办公室虚掩着门就把门推开看了一眼,她看到李主任的脑袋和灵子的人头被并排摆在写字台上,之后那个清洁工大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学校发现了这件事很快就派人过去,拉走了尸体和人头,并清理了现场。他们在掩盖一切可能暴露真相的证据,封校是他们认为最有效的手段之一。还有,那个清洁工现在已经成了白痴,就像是灵子寝室里的其他三个女孩一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难道不怕变成白痴?”薛恺漠又在莫名其妙地浪费时间,第二遍问出了这个在此时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杀过人,她是我的一个学生,我本不想杀她,但是当时我别无选择。”常晓的表情渐渐开始激动,她的脸颊现出两片病态的嫣红,她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了。“其实不一定是你,这些事情换做其他的人我也一样会告诉他。我只是感觉那个学生的鬼魂回来了,她要报复曾经陷害她的人,我以为我这样做可以减轻我的罪孽,也许她可以放过我。” 薛恺漠不合时宜地在这时点燃了香烟。 “什么学生,你为什么要杀她?学校正在极力掩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李主任说除去你们两个还有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是谁?”薛恺漠像是忽然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把他此时能够想到的问题都问了出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她会放过我吗?”常晓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求,如同她此时正在面对末日的审判。 “我不知道。”薛恺漠不耐烦地说。“快告诉我,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一个人是教导处的田处长,第二个...”常晓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隔着桌子抓住了薛恺漠的胳膊。“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常晓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如同细密的钢针尽数插进了薛恺漠的耳朵。 薛恺漠拿着香烟的右手不知觉地一松手指,烟头掉在桌子上的报纸上面,瞬时烧开了一个缺口。 常晓低着头,看见那点鲜红的火光和那个正在缓慢燃烧的缺口,忽然松开了薛恺漠的胳膊,如同一具僵尸一般向身后的窗户走去。当薛恺漠终于意识到她的举动的目的时常晓已经推开了窗子,一声不响地跳了下去。 第一章 意外获得的袋子 常晓的办公室在三楼,薛恺漠以为她如果一定要死,那么她选择在这里跳楼一定是昏了头。“如果摔不死她会更加痛苦。”薛恺漠这样想着走向了窗台。但是当薛恺漠把脑袋探出窗口向下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判断有一半是错误的:在这扇窗户的下面正对着一块已经枯败的花圃,花圃的中心位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立起了一根笔直的标枪,此时常晓的尸体被穿透在标枪的底部,被血水浸染的枪头正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眩目的光彩。 薛恺漠立刻跑下楼去,当他来到常晓的尸体跟前的时候那根标枪已经不见了,常晓的胸前留下一个仍在默默鼓涌着血水的洞口,在向薛恺漠证明着他刚才在楼上看到的情景不是幻觉。薛恺漠缓慢地推移目光,向常晓的脸上看去,曾经艳如桃红的那一张面孔此时布满了惊恐的符号:额头上凸显的紫青色的筋脉,瞪出框外的一双眼睛,还有一张将将要被豁裂的嘴。“她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就被刺透了身子。”薛恺漠想到这里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号楼的拐角处正走过来几个模糊的人影,他向四周看去,在确信自己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之后迅速跑向一号楼的大门。薛恺漠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与常晓的死有着莫大的关联,他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正在追查在这一段时间里接连发生的死亡事件,最主要的,他不想变成白痴,一个随时准备接受宰杀的白痴。 在薛恺漠班级的教室里,柯同,柴宇和李举都在,薛恺漠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最后薛恺漠把所有的问题都写到了黑板上,每个问题之后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还有,我事后想了想常晓死去时的表情。她那样的惊恐,很明显她没有想到在楼下会有一根枪头冲上的标枪在等着她,当她发现那根标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甚至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不想跳楼,但又是什么力量促使着她那样去做?”薛恺漠写完这最后一个问题,走向了教室前方的一扇窗子,他似乎正在回忆常晓跳楼时的情景,“难道她当时的举动与我有关?”薛恺漠被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脸上的肌肉也跟着震颤了一下,他扭过头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还好,他们三个正在一筹莫展地面向着黑板发呆,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不自然的表情。 “你刚才说李主任在为常晓画画?”柯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站起身向教室的门口走去。“等我一会儿。”柯同在推严房门之前对其他三个人说。 几分钟之后柯同回到教室,手里是一个沉甸甸的档案袋。 “我的一个哥们在学生会,今天下午他忽然被叫去李主任的办公室,当时那里除了一同被叫去的几个学生只有教导处的田处长在。田处长让他们把李主任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整理出来,统一拉到行政楼后的空地上销毁,他没有说原因,也没有人敢问。我的哥们在收拾档案柜时发现了无数个这样的档案袋,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留下了一袋。他下午找到我,让我帮他保管这袋东西,他要去医务室开会,据说是田处长安排的。”柯同说。 “等一等,是只有你哥们一个人去医务室开会还是下午去李主任办公室干活的人都要去?”薛恺漠警觉地问。 “都要去。”柯同回答。 “那么我想,现在你的那个哥们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了小舟和小瑶一样的傻子。”薛恺漠略带叹息地说。 “什么?”柯同像是没有听懂薛恺漠的话。“为什么?” “就因为你手里的这个袋子。”薛恺漠说。“我对你说过了,学校正在极力掩饰某一个年代久远的真相,凡是与这个真相有牵连的一切,他们都会毫无保留地清除。我可以断定,学校不会知道你的哥们偷偷拿走了这个袋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学校把你的那个哥们变成傻子。我猜测,现在的他们一定十分地多疑。” “别说了,先看看袋子里是什么。”李举打断了薛恺漠和柯同的对话,伸手拿过了袋子。 袋子里是一张张纸页发黄的白纸,每一张白纸上都是用黑炭笔描出的人的曲线,女人的曲线。这些或许就是李主任为常晓画出的图画,但是画中的常晓却有些特别—它们不是人体素描,而是一份份黑白颜色的人体解剖图。 “他真是一个变态,对着一个活人画这么多解剖图干什么?”看过袋子里的东西,柴宇不解地问。 “现在,在我们所知道的所有人当中恐怕只有田处长能回答这个问题。”薛恺漠对柴宇说。他点燃一颗香烟,趴在窗台上向不远处的一块天空看去,他需要清醒的思维,但此时他能够去做的事情却只有等待,等待接近田处长的机会,等待下一条线索的出现。 第二章 偷脚灯的女生 当薛恺漠,李举,柯同和柴宇在一号楼五层的教室里秘密交谈的时候,在一号楼前的喷泉广场上出现了两个女生。 晚间的八点三十分,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喷泉广场上空空荡荡,只反映出从一号楼的几扇窗子里透出的白炽灯的灯光。模糊的白色灯光打在喷泉广场的地面上,也是一个一个窗口的形状,此时,那两个女生躲避在那些灯光附近的黑暗里,开始拆除广场四周的脚灯。 “我有点儿冷。”个子稍矮一些的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 “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它们全部偷走。”身材高大的女生语气坚决地说。 “这里的灯太多,我们的袋子不够了。”矮个子的女生说。 高个子的女生直起身子,甩了甩已经有些酸麻的手臂,像是很不甘心地抬了抬头,“那就算了,明天再来一次。”说完,高个子的女生拎起脚下的装满了灯泡的袋子,小心地跳过地面上的灯光照成的亮块,向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矮个子的女生跟在她的身后。虽然矮个子的女生两手空空,但想要跟上高个子女生的脚步还是要很费力气。 徐宠的身高不低于班级里的任何一个男生,她的力气也大得出奇,甚至可以超过两三个男生,只是这后一点几乎没有人知道。闻黎是徐宠的室友(唯一的室友,其他两个人早已经搬走),也几乎是徐宠的影子,大多数的时间里,两个人就如同一具连体婴儿,很少有人见到她们其中的一个单独行动。“她们就是两个变态。”许多人都这样评价她们。薛恺漠也曾听到过关于徐宠和闻黎的传言,比如她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偷东西,并且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能引起她们的兴趣,有一次她们竟然从男生寝室偷来了一条四角裤,并且挂在寝室门上的玻璃窗上当作窗帘来用。她们偷到的东西很多,但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两个不正常的家伙。她们的寝室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废品收购站,东西如果实在多得没有地方存放,她们就会把一部分赃物顺着窗口扔出去,而没有考虑到之前为了得到它们两个人曾经费了多少的周折。 徐宠和闻黎的寝室里,两个人正在清算今天一天偷来的东西。徐宠一边摆弄着桌子上的一串兽骨项链,一边啃着一只已经存放了三天的鸡腿。 “你知道这是谁的吗?”徐宠举起项链,问闻黎。 闻黎在嚼一块水泥颜色的面包,她抬起眼睛向徐宠的手里看了看,“不知道。”闻黎说。 “这是你拿走标枪之后,我从常晓的尸体上摘下来的,也许这不算是偷,但也足够刺激,你绝对想象不到她死的时候有多么难看。”徐宠吐出嘴里的一块死肉,对闻黎说。 “我还是不敢去看死人的脸。”闻黎的声音变得消沉了一些,似乎在为自己的懦弱自责。 “但是你必须习惯。”徐宠说着,把嘴边的鸡骨头吐到了桌子上。 “那你觉得这件事是薛恺漠做的吗?”闻黎问徐宠。 “我也不知道,但咱们丢掉的那根标枪肯定是他拿走的,真不明白那么晚了他去行政楼干什么。”徐宠累了,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你要是累了今天就不要想了。”闻黎走到徐宠的面前,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那条高大臃肿的躯体。 “你过来吧。”徐宠把枕头下面的一叠旧报纸和几本杂志扔到地上,又踢开了脚边的两个满是油渍的包裹,在床上勉强让出了一点地方。 闻黎躺下去,把脸深深地埋进徐宠的胸口,立时,那种熟悉的气味充满了她的越来模糊的意识。徐宠伸出胳膊搭在闻黎的背上,但还没有等到闻黎脱掉那层累赘的外套,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三章 凌晨惊魂 潇潇的失眠症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白天的时候她坐在床上一会儿看向眼神迷离,动作迟钝的小舟和小瑶,一会儿看向灵子的空床,感觉到时间就像凝滞了一样。她除了寝室哪里也不能去,在寝室里又什么都不能做,她知道在某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定会有几双卑鄙的目光在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潇潇在越来越多的时间里甚至希望在自己上一次的冒险外出之后立刻被失踪掉,但是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夜里,小舟和小瑶和衣仰卧在床上睡觉,如果不是沉缓的呼吸带动着她们胸口的起伏,潇潇就会感觉到自己正和两具冰冷的死尸待在一起。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的时刻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医务室里吃掉那些掺杂着不明药物的食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潇潇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一片漆黑绝望地想,但是当她想要放肆地哭泣一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经不知不觉地干掉了。 一天的凌晨三点,潇潇从床上爬下来去拿窗台上的杯子,杯子里是她每天必须在这个时间为自己准备的牛奶。经过许多次的实验潇潇发现只有在凌晨三点喝上一杯牛奶自己才有可能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地睡上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却是可以救命的一个小时。 “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在煎熬里死掉。”潇潇一边拿起窗台上的杯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就在杯口正要碰上潇潇嘴唇的时候潇潇忽然发现今天的牛奶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在牛奶的表面浮动着一层蓝莹莹的反光,在那层反光里似乎现出了自己的扭曲的影子。起初潇潇以为那层蓝光是窗外的夜色的反照,但当她背对着窗口,把牛奶拿在身前低头仔细观看的时候她发现那抹幽蓝的色彩正是牛奶自身的颜色。潇潇缓慢转动杯子,淡蓝色的牛奶渐渐变得透明,她发现刚才在杯中出现的自己的影子正在缓慢沉向杯底。她把杯子举过头顶,终于在杯底发现了一张不知什么时候被粘上去的字条,字条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有一个数字:22。 潇潇放下杯子,转回身看向窗外她早已熟悉的一片凌晨时特有的黑暗,她在脑子里不断猜测这个数字的含义,直到她想起了灵子的死。 “灵子死时看到了数字21,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潇潇正想到这里,忽然从她的左边伸出了一只干瘦的手,那只手里拿着她刚刚放下的那一杯牛奶,此时冰冷的玻璃已经贴在了她的左脸上面。 潇潇已经虚弱得不能颤抖,她只是想要转头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但从右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五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缓缓地扣住她的嘴巴。 潇潇用尽最后的力气紧咬着牙关,她的两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身体两侧,但却已经不能听从她的支配。 “喝下去。”耳畔传来的声音干涩而刺耳,透着可怖的阴毒。 扣在潇潇嘴上的那只手加大了力度,终于潇潇耐不住疼痛张开了嘴。另一只手举起那杯蓝色的牛奶,潇潇用一双瞪大的眼睛看到杯子正在自己的嘴边倾斜,直到一股冰冷的味道古怪的液体不可阻挡地径直倾泻进了自己的食道。潇潇的胃在最初的一刻痛苦抽搐,而后便成为了一口暴露在夜色中的脆弱的容器,潇潇甚至可以听见牛奶迸溅在自己胃里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一口人皮口袋。 第四章 死亡数字 当一杯牛奶全部被灌进潇潇的嘴里,潇潇终于可以从那两只干枯瘦硬的手里挣脱出去,她转过头,看见了两个似曾见过的女生。 徐宠和闻黎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面前的将死的女生,她们渴望从潇潇的脸上看到恐惧和懦弱的神情,但是潇潇送给她们的只是一张冷漠的面孔。 “你真的不怕吗?”徐宠问潇潇。 “为什么要怕,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我只是没有自杀的勇气。”潇潇平静地说。 “你喝的牛奶里面被下了毒药,三十分钟之后你的肾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那种痛苦不是你可以忍受的。”闻黎补充说。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忍不住。再说,我忍不住又能怎么样,不还是一样会死掉。”潇潇坐在灵子的空床上,像是已经开始等待第一颗肾的石化的开始。 “那你就留在这里慢慢享受吧。”徐宠说完,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了两杯牛奶,她把其中的一杯交给闻黎,之后两个人分别向熟睡中的小舟和小瑶走去。 “求求你们放过她们吧,她们已经成了傻子,和死掉已经没有分别了。”潇潇像是忽然紧张起来,也许在这一刻,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伟大。 “不行,每个人死掉的顺序和方法都是固定的,不能改。”徐宠说着,把手里的牛奶灌进了小舟的嘴里。小舟被牛奶呛醒,淡蓝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另一边,闻黎已经完成了工作,小瑶也同样咳嗽着转醒过来。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潇潇忽然用力地前倾身体,但她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在你死前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之后再来问我。”徐宠擦了擦被牛奶溅湿的裤子,对潇潇说。 “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求求你们...”潇潇终于忍受不住,哭了出来。在窗外夜色的笼罩下,她的眼泪也被染成了蓝色。 “不可以。”徐宠说完拿出一把剪刀放进了小舟的手里,另一边闻黎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之后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室,房门闭合,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潇潇看着徐宠和闻黎离开,她想大声呼救,但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她想伏在床上肆意痛哭,但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她只有僵直地坐着,面对着正用痴呆的目光环视着身周的小舟和小瑶。在潇潇的腰部感受到第一阵剧烈的刺痛时,小舟和小瑶离开了各自的床铺,面对面地走到一起,她们拿起手里的剪刀同时向对方的脸上划去。潇潇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锋利的剪刀,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鲜血,不一会儿的时间,小舟和小瑶的半张脸就已经被对方划得只剩下黑红色的一层血肉。奇怪的是,小舟和小瑶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们另外的半张脸上甚至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潇潇看着蓝色夜光里的两张血腥丑陋的面孔,忽然希望自己可以马上死掉。 腰间的疼痛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程度也越来越重,潇潇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洇透,一张苍白的脸也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在潇潇眼中出现的最后影像是小舟和小瑶带着两颗去掉了脸皮的黑红色的脑袋向她走来,当那两把浸透着浓重血腥气味的剪刀伸到她眼前的时候,潇潇从剪刀上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已经失去了眼睛,鼻子和嘴的平整光滑的脸。而在她的左边的脸上刻着数字23,在右边的脸上刻着数字24。 徐宠和闻黎的寝室里,闻黎正打着哈欠看着徐宠在一张纸上写字。 “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干活,太累了。”闻黎抱怨说。 “那也总好过让咱们两个喝下那些牛奶。”徐宠说着,拿起了那张纸给闻黎看。 “21,22,23,24。还有六个人。”闻黎自言自语地说。 “对,杀完这六个人,我们就可以解脱了。”徐宠仰面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第五章 柴宇在女生寝室的楼下来回打转。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一直暗自喜欢的女生为什么也被卷入到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当中,“难道这真是命运的安排,或者这是一场无人可以躲过的灾难?”柴宇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他宁愿认为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不可解释的巧合。 凌晨的月光照在柴宇的背上,在地面上现出一条孤单的影子。此时他已经绕到了女寝室楼的后面,他在寻找他所熟悉的那一扇窗口。三楼右数第四扇窗子,就是那里,曾经寄托着他无数的遐想和对于虚幻的幸福的回味。 “你现在还好么,这么久没有见你,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苦。”柴宇在心底默念着一句一句苍白干涩的表白,同时他又清除地知道那个女生已经再不可能听懂他的声音了。 柴宇伸出手去,抓住一楼一扇窗子的护栏,一只脚踩上狭窄的窗沿。这样的动作他已经熟悉得闭上眼睛也可以做得分毫不差,但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他的心忽然跳得厉害,手脚中的血管也似在一鼓一鼓地凸起。柴宇抬起头向上看去,一面笔直的墙的外壁直通向蓝黑色的夜空,一阵眩晕立时笼罩住他的脑子,眼睛和耳朵。“也许我今天不应该来。”柴宇这样想着,但是自己的身体却仍在进行着预设好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的两只手搭上了三楼的那扇窗子的窗沿,柴宇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一下自己紧张的神经。这时一阵凉风吹过,柴宇的背上立时生起一股越来的汹涌的寒气,搭在窗沿上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柴宇的身子一晃差一点摔了下去。忽然,他似乎听到头顶的窗子里似乎有人说话,他提了提力气,把自己的脑袋探了上去。 这时明亮的月光正照在柴宇面前的玻璃窗上,但柴宇竟然透过玻璃上的反光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女生的面无表情的脸。“潇潇!”柴宇吓得身体又是一颤,但此时他的两只手已经牢牢地扣住窗沿,只是悬在空中的两只脚像是忽然增加了重量,柴宇的额头上开始现出细密的汗珠。潇潇正低着头,她似是看到了柴宇,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潇潇开始观察手里的那杯牛奶,直到她的身后出现了两个越来清晰的人影。 柴宇看着潇潇被人灌下那杯牛奶,看着小舟和小瑶用剪刀剪掉了对方的脸皮,看着那两个鬼魅一样的女生离去,最后是潇潇被两个失去了面孔的女生用剪刀刺穿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屋子里发生的一切真实而切近地发生在他的面前,打破了他此前的关于“一场巧合”的全部幻想。 “她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她们到底要做些什么?”柴宇被自己悬挂在女寝室楼外,像是一具在风中静止的干尸。 柯同的班级里,薛恺漠拿出了自己捡到的那半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女生到底是谁?”薛恺漠问柯同。 “这不是小舟吗?灵子她们寝室的。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柯同不解地问。 “我捡来的。”薛恺漠一边回答,一边收起了照片,他的面色凝重,似是想到了什么。 第六章 洗手池 柴宇一个上午都在教学楼里寻找薛恺漠,李举和柯同,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昨天夜里看到的事情讲给他们三个人听。 但是那三个人就像在有意躲避他一样,他跑遍了三个人所在的班级,问遍了他遇到的每一个人,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昨天夜里,柴宇悬挂在灵子寝室的窗外,目睹了潇潇,小舟和小瑶的死。 而在那两个神秘女生离开寝室的时候,柴宇认出了她们, “徐宠和闻黎?”柴宇不能确信,也不敢确信。徐宠和闻黎与他同班,两个人就坐在他身后的位置,想到这里柴宇不禁毛骨悚然,仿佛背后随时会伸出五根钢条一样的手指钳住他的脖子。 直到屋子里的三个人死去,柴宇才艰难地回到地面。他没有力气回到寝室,只有坐在女生寝室楼后的一片暗影里在恍惚中回想起了关于徐宠的一切。 徐宠在班级里只有闻黎一个朋友,其他的人都将她们视为怪胎,向来避而远之。 柴宇听说她们喜欢偷东西,还是两个同性恋,而且她们的性格怪异,看人的眼光都是阴恻恻的,像是怀着很深的敌意。 但徐宠和闻黎在班级里却很安静,柴宇从来不曾在课堂上听见身后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大多数的时间里柴宇甚至忘记了她们正坐在自己的身后。 一次徐宠从柴宇的身旁经过,碰掉了柴宇桌角的笔记本,徐宠拾起本子,放回到柴宇的桌上。 就在那一刻,柴宇诧异地发现徐宠的右手长得很美,那一层凝脂一样的皮肤在明亮的光线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是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样,手背上有序而自然的凹凸形成一条条近乎完美的曲线,让人心醉神迷。 柴宇当时看得愣住,直到徐宠和闻黎消失在教室的门口他才回过神来,从此,那只手的印象一直存在于他的回想里,成为一幅不可思议的剪影。 “那只手,那只手...”柴宇的脑中浮现着那只手的轮廓,忽然他想到了多功能厅里的那本日记上的手印, “太像了,太像了。”柴宇的背后又是一阵发凉。他同时想到自从他和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去了多功能厅之后,徐宠和闻黎也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们开始窃窃私语,有时一边谈论一边记录。一次她们的笔记本的一角戳到了柴宇的背上,柴宇回过头却迎上了徐宠和暖而温煦的目光,那目光中失去了从前的敌意,而是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坐在徐宠旁边的闻黎则飞快地收起了纸笔,同样微笑地看着柴宇,提醒他要认真听课。 想到这里,柴宇忽然觉得那两个女生的笑容里似乎含有深意,那绝不是友善,而更像是猎手对待陷坑中的猎物的假惺惺的关怀。 柴宇在一片黑暗中蜷缩起身子,伴随着越来深重的寒意里,伴随着无数有徐宠和闻黎出现的画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柴宇醒来时正是清晨五点半,庆幸的是这时还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他慌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向食堂走去。 喝下一碗热粥,柴宇恢复了一些精神,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为小舟的死而感到伤心难过,此时他的心里全是徐宠和闻黎的影子,悲伤和泪水似是已经与他脱离了关系。 “我究竟是怎么了,我究竟是怎么了?”柴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默问,但仍然感觉不到一丝的伤感。 柴宇找遍了教学楼都没有找到薛恺漠,李举和柯同,他只好决定先回寝室。 在经过五楼走廊左侧尽头的洗手间时柴宇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或许他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或许他只是想要清洗一下满是汗水的双手。 柴宇拧开水龙头,弯下身子把脸贴近了激射出来的水流。柴宇一直在脑中盘算如何把昨晚的事情对其他三个人讲解清楚,却没有留意到那个紧扣在洗手池底部的胶皮塞子。 洗手池中的水越积越多,柴宇发现时水面已经逼近了他的鼻子,柴宇慌忙伸手去关水龙头。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扣住了柴宇的后脑,把柴宇的脑袋向已经蓄满了水的洗手池狠狠地按了下去。 柴宇奋力挣扎,胸前和后背的衣服很大一片都被淋湿,他的两只手向身后盲目地抓去,却总是碰不到身后的人。 终于,柴宇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那只手却还是不依不饶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柴宇感觉着冰冷的水流进自己的鼻子,嘴巴,耳朵,脑子,忽然想起了小舟和李举的脸,小舟是他最爱的人,他与她的距离此时正在迅速地缩短,而李举是他最恨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才是死亡的使者,你才是这所有一切的主使。” 第三章 决裂 薛恺漠,李举和柯同回到寝室时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但整座校园里依然灯火通明,何巡说这是为了在光明中迎接新的一天。 薛恺漠把看守寝室楼的阿姨的话对其他两个人学了一遍,之后他对李举和柯同说,“也许我们一直忽视的人才是我们最应该去注意的,我想在今天晚上去找她谈谈,也许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我们三个一起去吧。”李举提议。 柯同闷着脑袋吸烟,一直没有说话,薛恺漠碰了柯同一下,“柯同,听没听见我们说话?” 柯同抬起两只长久失神的眼睛,一会看向薛恺漠,一会看向李举。忽然,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三个是不是经常在夜里偷偷地出去?” 薛恺漠拿烟的手忽地僵直在半空,李举也极不自然地喝了一口水。 “柯同,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薛恺漠一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好随口敷衍。他转头看李举,发现李举的脸色已经红得发紫。 “对,但是我,也包括柴宇,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你以为我没有留意到,近一段日子以来,包括在柴宇死前的一段时间里,咱们四个聚在一起交谈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柯同的意识正在变得清晰,这是此时薛恺漠和李举最不愿看到的。 “柯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我们可以告诉你,咱们之间还是无话不谈的。”李举走过来,挨着柯同坐了下来。 “你们夜里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了?”柯同直愣愣地问。 “没有,一定是你睡糊涂了,没有人在夜里出去。”李举的语气正在变得僵硬,他用最后的耐心找到了这个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显得倍加愚蠢的借口。 “tmd,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如果你没有提到多功能厅,灵子,柴宇就不会死,现在的学校里也不会这么乱。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你。”柯同说着说着,情绪就如此迅速地激动起来,他忽然伸出双手,在李举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掐住了李举的脖子。 “你怎么会知道,灵子死后我一直失眠,你们做的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柯同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加大力度,李举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薛恺漠赶忙跑过去掰开了柯同扣在李举咽喉上的十指,“我们自己不能乱,柯同,如果我们三个人之间再有矛盾,那样对谁都是没有好处的。”薛恺漠轻声地规劝柯同。 但柯同像是一只喝醉了的疯狗,一挥手把薛恺漠甩到了一边,“滚,你们都在骗我。你也不用再用楼下的阿姨编造借口,她和你们一定是一路的,不然你们那么多次半夜出去她怎么管也不管。”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被柯同按倒在地的李举这时缓过了力气,趁柯同和薛恺漠说话的时候一拳打在了柯同的左太阳穴上。柯同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像是一个被倒空了的口袋。 薛恺漠和李举费力地把晕过去的柯同抬上床,整个过程中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薛恺漠已经不知道在这间寝室里谁是可以信任的人,谁是潜藏已久的敌人,他只是确信一点:这时的李举一定也有着和自己相同的预感—柯同也活不久了。 第四章 梦的启示 守着晕过去的柯同,薛恺漠和李举谁也没有提议到楼下去,他们两个似乎同时把那个神秘的阿姨给忘掉了,或者,他们是在对彼此掩饰着什么。 “睡吧。”李举最后说。他的语气像往常一样自然,而薛恺漠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胸有成竹,似乎此时的李举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有把握,不再需要担心什么。 薛恺漠开始反感李举的这种自信。熄灯之后校园里依然是一片沸腾的吵闹,那些此起彼伏的喊叫声音直到凌晨三点才渐渐平息,薛恺漠也是直到这时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睡眠会给他带来一场从未有过的清晰而温馨的梦境,他会记住梦里的一切,而在醒来之后依然茫然无措。 薛恺漠走在凌晨的校园里,四周围是风和夜的寂静。一些树影被月光打在地面上,随着风的吹袭沙沙摆动,薛恺漠如同在一片起风的荒野上行走,孤独而缺少恐惧。 他走在一条无比熟悉的路径,虽然此时的校园里找不到一点灯火,但他还是可以轻易地辨别方向,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像是走过了许多年的等候。 终于,薛恺漠走到一食堂的门前,他伸手去推右数第二扇门,一道玻璃门无声打开,像是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一食堂的大厅里透进蒙蒙昧昧的凌晨的光,所有的桌椅都安静地守在原地,每一个窗口都低垂着白色的布帘,遮挡住里面的那些正在渐渐腐败的食物。 薛恺漠走过空旷的大厅,走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不长,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薛恺漠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厨房,闻到了这里的一直未变的油烟气息。 “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带着这三个无聊的问题,薛恺漠不自觉地走向了炉台。 他到此时才感觉到一股神秘力量的驱使,而那双正在推他前进的手正长在他自己的身上,那只密切注视着他的举动的一双眼睛也正长在他自己的脸上,那一种越来紧迫地驱使着他的力量也正潜藏在他自己的体内。 “是我自己把自己带来的,或者,是另一个薛恺漠带来了我?”薛恺漠站在炉台前,发现面前摆放着两个正在逐渐升温的铁锅,铁锅的底部闪出蓝黄色的火苗,像是已经燃烧了很久。 薛恺漠掀开第一口锅的盖子,立时,一股浓重的油烟气扑上了他的眼睛。 薛恺漠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看到面前的一口锅里正沸腾着一整锅深黑色的油。 “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样的气息。”薛恺漠再次闭上眼睛,开始享受面前的越来升高的气温和油烟的气息。 忽然,他想到自己曾经站在同一个地方,向同一口锅里倾倒豆油,也许是在那一天里同样的时间,同样这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薛恺漠向锅里看去,发现从翻腾的油花里现出了一张若隐若现的女人的脸, “一定在哪里见过,她与我如此熟悉,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薛恺漠的头就要想得炸开了一样,而就在这时那张脸倏忽消失了。 第五章 地道 厨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薛恺漠却没有一丝窒闷的感觉,他感觉到头脑里的某一个意识开始复苏,却又慵懒昏沉地似乎不愿意完全醒来。薛恺漠走到第二口铁锅面前,伸手掀起了锅顶的盖子。 这种香气是无法只用鼻子的嗅觉就可以满足的,薛恺漠飘飘欲仙地沉醉在正从锅里肆意飘散而出的气息里,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在缓慢地飘离地面。在锅里的水花中迅速翻转的是一块块形状奇怪的肉,铁锅的上方持久蒸腾着模模糊糊的水气,薛恺漠的脑袋已经倒悬在那层湿热的水气上面,他的一张布满迷醉表情的脸也正在逐渐潮湿。 忽然,从薛恺漠的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一排摆满了玻璃杯的架子正在向地面倾斜,他看不到架子后面的那只突然出现的手,他只是从那些将要落地的玻璃杯上的反光里看到了一张张惊惶恐惧的脸。接着是另一排摆放餐盘的架子,之后是碗和盘子,总之,厨房之中所有可以摔碎的东西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依次毁掉。薛恺漠脑袋下方的炉台也没有预兆地忽然熄火,两口铁锅恢复了冷夜时应有的冰冷温度,薛恺漠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没有醒来。 “你要我做些什么?”薛恺漠不知道是谁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感觉到自己嘴唇的颤动,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要做的。”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回答。 “放过我吧,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另一个薛恺漠有气无力地哀求。 “不,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能放过自己。还有,你永远都不会疯掉,你只是忘掉了一些事情。”女人的声音继续回答。 “如果我真的把它们忘了,那就让我完全地忘掉吧,我什么也不愿意想起,什么也不愿意记起。”另一个薛恺漠继续哀求。 “不,你忘不掉的,就像是你的名字一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女人的声音说。 “到底是谁在支配我?是我自己还是命运?”另一个薛恺漠问。 “是你和你的命运。”女人的声音回答。 “你到底是谁?”另一个薛恺漠大声地问,他似乎意识到了这场对话将要很快结束。 “你会记起来的。”女人的声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消失了。 薛恺漠睁开眼睛,脑中闪过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完全记得刚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他此时的意识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该怎么办?”薛恺漠自言自语地问,但是睡前郁积在胸口的烦闷已经减去了大半。 薛恺漠坐起身子,习惯性地把手撑向床边,但是今天他的手却落了空。 身体的知觉已经开始恢复,薛恺漠的两只手没有碰到温暖的被褥,却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薛恺漠向身周看去,一颗刚刚睡醒的心撞向了胸口。 他此时所在的正是凌晨时梦境里的厨房,只是地面上没有玻璃,瓷碗的碎片,距离他最近的炉台上也是空空如也。而在薛恺漠的面前,与他的双脚距离不到一米的地面上不知被谁掀起了一块地砖,地砖的下面是黑洞洞的一团,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 第六章 三号寝室楼 对于薛恺漠来说这时最过疲累的一夜。虽然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去做,但他的身体却像是在一夜之间经历了难以清数的磨难。还有在他的心底越来越可以明显感受到的那一种压迫,而这种压迫似乎与某种神秘的力量有关。 此时薛恺漠面对着一条不知何时出现,不知何时挖通的地道,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但他的好奇心又在疯狂地蹦跳,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最终,薛恺漠还是站起身子,顺着一条湿滑的铁梯从地道的入口爬了进去。从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薛恺漠就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他的头沉得像是扛在两肩之间的一个大口袋,而里面装的东西都是混乱嘈杂的一团迷惑,他的脚却轻得像是已经从他的身体上消失了一样,好几次都差一些跌下梯子。但是他却无法抗拒地下的那一团由黑暗来作为代表的未知,他的问题很多,多得自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他是如此渴望知道真相,即使那个真相也许并不存在。 “你迟早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薛恺漠想到这里,一只脚正好踩上了实在的地面。 薛恺漠拿出手机(他以为把它落在寝室了),打开探照灯。他发现自己并不是正站在这条地道的一端,在左右两个方向都有一出转弯,不知道会通向哪里。薛恺漠犹豫了一下,决定向左走去。 地道里充满了阴冷的湿气,而其中的氧气却似乎越来越少。薛恺漠一直向前走去,即使探照灯的灯光只能照亮有限的一段距离,但是薛恺漠却一步也没有停歇,在他的心底,似乎正在希望可以发生些什么事情才好。这一段地道也许已经修过了好常时间,薛恺漠虽然只有一部手机,但走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地面被打扫的异常干净,没有一点杂物,只是头顶的尘土偶尔会落下来一片,掉在薛恺漠的衣领里,麻烈烈地疼。 五分钟之后,薛恺漠来到了地道的尽头。另一架梯子的出现让薛恺漠的心里失望了一半,他没有想到这条地道是这样的短,他以为这条地道会带着他抵达一个神秘的所在,但是按照五分钟的路程计算,现在的他一定还没有走出学校。 薛恺漠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他快速地爬上梯子,顶开了梯子上方的水泥盖子,当他把头露出地面的时候,他怔怔地愣住了。 薛恺漠看到的是一间普通的寝室,他爬上去,发现地道的出口正是寝室里的一块地砖。薛恺漠在寝室里来回地转,发现这里的一切都留下了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且虽然这些痕迹已经十分久远,但给人的感觉是屋子里的人只是刚刚出去,在将来每一个时刻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寝室的窗外是封校的围墙,窗上是一副拉了一半的已经蒙了灰尘的窗帘。寝室正中的长条桌上是几摞散乱堆放的旧书,书的旁边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薛恺漠走过去来回翻看那些书本,发现书里出去少数的几本已经过期了一年的杂志,都是数学系专用的教科书,笔记本上面写的是一些比较复杂的数学公式,但每一页右上角的日期也是一年之前的日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薛恺漠再找不到什么线索,只好走出了寝室。走廊里的其他房间都半开着门,从那些不算狭窄的缝隙里可以看见搭在床头的毛巾,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掀开了盖子的水杯,还有的就是散落一地的拖鞋。薛恺漠走进了其中的两间,却分别看到了历史系和外语系的教科书,从这两间寝室里翻到的杂志和报纸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薛恺漠走遍了这一层楼里的所有房间,所看到的结果都是大同小异。而在他寻找楼梯间想要上楼去看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座寝室楼只有一楼。 第七章 看不见的人 “你在找什么?”一个声音在薛恺漠的身后响起。 薛恺漠转回身,发现看守男生寝室楼的阿姨正站在走廊的一端对他说话。 时间已经是早晨七点左右,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明朗晴和的一片,那位阿姨站在走廊的暗影里,身上也沾染了一些阳光的颜色。有那么一刻,薛恺漠觉察到面前这个女人心底的悲哀,或许她也同样拥有着属于自己的不能抗拒的命运,她又在躲避着什么,她又在等待着什么。 阿姨开始向薛恺漠走来,薛恺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飘乎的明黄色的光线中越走越近。奇怪的是,只是这几步的距离,薛恺漠面前的这位阿姨似乎苍老了许多,她的皮肤褶皱成麻木生硬的表情,她的眼角萎缩成一条条深刻的鱼尾,还有她的头发,银白色的如同夜里落在窗台上的月光。阿姨的步子也有些蹒跚,并且她开始有规律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她的腰就会弯下一些,在她的背上也开始隆起一块略微有些显眼的凸起。 “你到底是谁?”薛恺漠问面前的老太太,他语气的镇定自若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吃惊。 “你认得我,你也一直想要杀掉我。但是其实,我早已是一个死人,只不过有些人嫌我只死掉一次还不足够。”老太太咳嗽一声,用沙哑但并不沉闷的声音对薛恺漠说。 “他们为什么那么恨你?”薛恺漠问。 “因为我做了错事,或者,是有人替我做出了做错事的选择,我不能违抗。”老太太说。 薛恺漠意识到顺着这样的话题他很难从面前的老太太嘴里听来更多的消息,“这里是什么地方?”,薛恺漠转而问出下一个问题。 “三号寝室楼。”老太太回答,一边脸向右边翻转,一边抗拒着身后凸起的抵挡,一边用得意的眼神看向薛恺漠。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薛恺漠继续问。 “你没有听说过这里,但你一定见过这座楼,你也没有听说过这里的人,但你也一定见过他们,只是你没有留意,或者说,大多数的人都没有留意到这座楼,这些人的存在。”老太太回答。 “为什么?”薛恺漠问。 “因为冷漠。所有人最关心的是他自己,而对于其他的人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我们的身边总有不被人注意的一群人,他们同我们一样生活在这座校园里,每天和你们一同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回到寝室睡觉。但是他们没有朋友,没有伙伴,他们不与任何人交谈,每日里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消失的人。同样的,我们对于他们也成为了消失的人,我们和他们彼此互不相见,即便他们刚刚与我们擦肩而过。但是有些人却对这群消失的人充满了兴趣,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某一两个消失的人被分配到这座寝室楼,所以,这座楼渐渐地也从多数人的视线里消失,被多数人忽视。”老太太回答。 “是谁对他们感兴趣,又为什么要把他们送到这里?”薛恺漠问。 “我说过,是有些人,我发过誓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把那些消失的人送到这里,是为了让那些人第二次消失。”老太太咳嗽了一声,说话的声音低沉下去,神色也渐渐变得萎靡不振。 “第二次消失?”薛恺漠不能理解这样的说法,即便他已经在心底意识到了真正的危险的存在,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下去。 “对,第二次消失。你一定已经发现,每一间寝室都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但是他们却再也不会回来,谁也不可能再次回来,那些属于过去的日期就是证明。”老太太说到这里腰弯得更低了,咳嗽也越来地频繁,剧烈。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薛恺漠走上前去,抓住老太太的一只胳膊大声逼问。 “呵呵,我说过,你不会杀我,因为你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记起,还因为,其实我早已是个死人。”老太太说到这里,忽然用力挣开薛恺漠的手,向寝室楼的门口走去。在她推开那一扇陈旧的玻璃门将要离开的时候,又回过头对薛恺漠说,“不用再回去找那条地道了,你出来的时候地道口已经被我封死,而地道另一端的秘密你也很快就会知道。你现在唯一可以去做的就是等待,最后的选择仍然在你的掌握之中。”说完,老太太走出寝室楼,脚步缓慢地向男生寝室楼走去。 第八章 十八根标枪 薛恺漠走回寝室时已是上午九点钟。整座学校像是刚从一场病态的睡眠中醒来,处处散发着沉滞的慵懒气息。 一些人从薛恺漠的身边经过,每个人都带着血红的睡眼和嘴里的不清不楚的交谈,薛恺漠看着那些摇摇晃晃忽远忽近的人影,忽然预感到另一场更加残忍的灾难的迫近, “也许就在今天,也许就在明天,这里不会再有幸存者的存在了。”走进寝室楼时薛恺漠注意到收发室里空无一人,也许那个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或者,永远地不在了,就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寝室里柯同和李举已经不知去向,两个人床上的被子都被混乱地卷成一团堆在床头。 寝室里透进越来刺眼的阳光,照在一片萧索的空房间里,薛恺漠想到从前的无忧时光,忽然难过得想哭。 但他只是伸手擦了擦干涩的眼角就脱掉鞋子,上床睡觉了。薛恺漠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外面的天色变得阴沉,天空也低矮下来,窗外传来持续的混乱嘈杂的人声,一切都像是昨天的重现。 薛恺漠去水房洗了洗脸,回到寝室坐在柯同的床上吸烟。突然,一阵尖利的刺痛猛然钉上了他的脚掌,薛恺漠疼得扔掉了香烟,赶快抬起两脚向鞋底看去,结果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一阵刺痛让薛恺漠更加清醒,他想起了那条地道,想起了那个神秘出现又立时失踪的老太太,他决定无论如何要再回到三号楼或是一食堂,去找到地道的另一个出口。 但是,就在薛恺漠作此决定的时候,那个出口已经被人发现了。行政楼旁的那块无人关照的荒地忽然间莫名其妙地塌陷了下去。 起初是有人从破漏的纱网外看到了那块地面的消失,当人们拆除了纱网,围在那块荒地周围仔细观看的时候,他们同时忘掉了除去拼命的呕吐和厉声尖叫还能再做些什么。 塌陷的地面全部化为细碎的沙土,均匀地洒在地下的二十五具尸体上面。 二十五具尸体当中的十八具被体育系失窃的标枪刺穿,每个人的胸口都露出一截长长的已经干涸了血迹的枪头。 另外的七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七颗血污渲染的人头正对着行政楼的方向。 透过那层早已干掉的血痕,有人从那七具尸体中认出了高田,徐心,灵子,潇潇,小瑶,小舟和柴宇。 并且人们发现,这七个人的身上都被编了顺序,分别用红笔在每个人的额头上记下了数字,从高田开始直到柴宇,分别是 “1,2,21,22,23,24,25。”紧接着,人们在另外的十八具尸体上看到了其他的数字:3到20。 一时间,无边的猜想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这些数字到底意为着什么,难道是这些人死亡的顺序?” “如果是的话,是到25为止还是会继续有其他的数字出现,下一个死去的会是谁?” “是谁埋掉的尸体,那十八具无名的尸体又都是谁。”忽然,有人在自己的脚下发现了一张不知何时踩上的纸牌,纸牌上的数字是30。 起初捡到纸牌的人没有在意,但他越是看纸牌上的红色的数字三十,就越是觉得这个数字与那些尸体身上的数字是如此地近似,很快,他把纸牌向空中一撇,飞快地跑掉了。 渐渐地,发现纸牌的人越来越多,谁也没有留意自己的脚下是何时被塞进一张这样的与死亡相关的纸牌的,而且纸牌虽然很多,但上面的数字却只有五个:26,27,28,29,30。 一时间,大量的纸牌被洒向天空,一些飘落到陷坑里,一些被风吹向别处。 扬撒纸牌的人们忽而癫狂,忽而沉郁,如同一具具在瞬间被抽掉了精神的人偶,开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手舞足蹈。 第九章 死亡纸牌 此时只有何巡一个人知道被标枪刺穿的那十八具尸体的身份,他们是田处长派出去的监察员,已经失踪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那些学生的手里拿着什么?”何巡问身边的人。 “是纸牌。”有人回答。 “什么纸牌?”何巡问。 “有人去查过了,每张纸牌上都印着一个数字,但那上面的数字只有五个。”何巡身边的人回答。 “五个?”何巡的头脑里闪过那刚被发现的二十五具尸体,“是不是26,27,28,29和30?”何巡继续问。 “是。” “原来你真的是一个不遵守数字规则的人。”何巡在心底自言自语地说。 薛恺漠赶到现场时跳舞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他躲过一只只胡乱挥舞的胳膊和一条条痉挛抽搐的腿,走到了地坑前面。面前的景象并没有让薛恺漠吃惊,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原因是这块荒地就是他前一段时间在午夜尾随常晓时躲在其中的那一块空地,而他也一直没有忘记当时从地下传来的声音,代表着死亡的声音。 薛恺漠把目光投向那陌生的十八具尸体和穿在尸体上的标枪。忽然,他发现其中的一根标枪有一些面熟,薛恺漠跳下陷坑,向那根标枪走去。标枪上的尸体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干瘦,个子不高。此时,尸体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浓厚的腥臭气息,但薛恺漠却透过这样的气味闻到了铁锈的味道,曾经在他的记忆中留下过一次印象的铁锈味道。 忽然,有人在薛恺漠的身后叫他的名字,薛恺漠回过头,看见李举正站在一条地道的入口向他招手。 “我们都被她骗了,虽然只有五个数字,但那五张纸牌却不是只有一套。”闻黎有气无力地说。 徐宠站在寝室的窗口,看着正在陷入癫狂的校园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还有那么多的人需要我们去解决。”闻黎见徐宠没有任何反应,焦急地提醒着。 “人太多了,我们杀不过来。但事情总有结束的一刻,直到...”徐宠转回头,迎上闻黎近于崩溃的目光。 “直到什么时候?”闻黎问。 “直到我们把他们杀净,或者,直到我们被他们杀死。她要毁灭的不只是三十个人,而是整座学校。”徐宠面色苍白,一字一顿地说。 第一章 岔路 薛恺漠跟着李举走进地道。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薛恺漠的耳边告诫他:“不要问他任何问题,他会带你去找问题的答案。”相似的声音薛恺漠在一食堂的厨房里也听到过,只是现在,他已经对发生在自己身边或是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可解释的诡异事件习以为常了。 李举也没有说话,他手里的手机发出一道眩目的白光,照亮着前方的地面。薛恺漠跟在他的后面,忽然发现他们现在所走的方向并不是一食堂的方向,也就是说,这条地道里有一条通向别处的岔路,只是李举是怎么知道的。薛恺漠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发问的欲望,继续一声不响地走在李举身后的暗影里。 终于,地道里慢慢变得宽敞,刚刚已经有些稀薄的氧气又开始活跃起来,薛恺漠的精神振作了一些。又走了一会儿,从地道的前方透过来几缕微薄的橘黄色的灯光,李举的脚步开始加快,薛恺漠紧跟上去,渐渐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味。 “就是这里。”李举走出一道向外敞开的铁门,之后闪到了一边。 薛恺漠站在门口,眼前已是一片橘黄色的光明。在他的面前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排巨大的电灯泡,大厅的两边墙壁突出着突兀的石头的尖角和棱,大厅正中是另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头,只是在门的上方涂着两个年深日久的模糊的字。 突然,薛恺漠的鼻子一阵紧缩,一股强烈的腐臭味道像是早有预感地扑面而来,薛恺漠立刻伸手捂住了鼻子。 “习惯这样的气味就好了。”李举一边安慰薛恺漠,一边走向大厅里面整齐摆放的一张张用蓝布遮盖严密的推车。 那些推车紧密地挨在一起,也是摆成了几排,像是在与天花板上的灯泡相对应。每张推车都显得同样的宽大厚重,上面都是一张光泽暗淡的蓝布,蓝布低垂下去,在接近地面的地方露出了四个黑色的胶皮轱辘。 李举伸手掀开了一张推车上面的遮盖,一边伸出手招呼薛恺漠过去。薛恺漠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走去,同时,血腥的气味越来猛烈,他已经有些头晕脑胀了。推车上是一具存放时间已经有些长久的男人的尸体,尸体的眼睛,鼻子,嘴和耳朵都被人贴上了厚厚的胶布,但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瘀痕,又像是被勒死的,同时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干裂,但却看不到陈腐的血迹。 “这是刘老师,在柯同的班级教听力课。”李举说着走向下一辆车。 “这是田老师,在柴宇的班级里教教法。”李举掀开第二辆车上的蓝布,指着第二具尸体对薛恺漠说。 这是一具女尸,尸体的鼻子,眼睛,嘴和耳朵同样被贴上了已经渐渐发黑的厚实的胶布,只是这位女老师却像是被人用钝器猛烈地击打了前额,在她的额头上突兀着一颗紫青色的大包,薛恺漠甚至可以透过那层死去多时的皮肉看见里面碎裂断掉的血管。 接下来,李举一辆车一辆车地走下去,掀起了所有的遮盖。推车上停放的都是学校老师的尸体,薛恺漠这才意识到自从封校以来,校园里可以见到的老师已经越来越少。所有的尸体都被封堵了鼻子,耳朵,眼睛和嘴,都没有留下任何血迹,但那些人的死法却各不相同,有的被人卸掉了四肢,有的被人把脑袋压进了脖子,有的尸体被打开了胸腔,现出孤零零的几块碎骨,还有的尸体上面插满了横七竖八的注射器。薛恺漠一路走过,渐渐放下了挡在鼻子上的手,此时的他就像是走在一家熟悉的超市里面,神态悠闲,步态从容,悠然自得地看过货架上一件件普通寻常的商品。 看过了最后一具尸体,薛恺漠本来准备好了一张绚烂夺目的笑脸来夸奖李举,但他只一转身,就被这大厅中弥漫已久的尸气熏倒在地。李举的脑袋慢慢出现在薛恺漠的额头上方,他的一张脸上是一团紫灰色的污气,“你还是没有习惯。”李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第二章 得偿所愿(上) 薛恺漠被李举抬到一辆空余的手推车上,之后李举用推车上的皮带捆住了薛恺漠的手脚。 “在你死前,我可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当然,是尽我所能地回答你。”李举的脸上现出癫狂之前的越来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很快就在橘黄色灯光的暗影下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么多的人?”薛恺漠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此时此刻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一点紧张,他的心里甚至有一种立时将要解脱的庆幸。但是这又是最后的满足他的好奇心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有人要我这样做的,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目标是除去学生之外的所有人。”李举说着消失在薛恺漠的眼前,他像是走到别处去拿东西,薛恺漠可以听见他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翻找着什么。 “那么学生们呢,灵子他们究竟是被谁杀死的?”薛恺漠问。 “你为什么不问问常晓是被谁杀死的!”李举的声音忽然充满了愤怒,他的脑袋又立刻出现在薛恺漠的头顶。李举一张紫黑色的面孔已经开始严重地扭曲,但他的眼角却渐渐地渗出泪光。“我等了她那么久,我看着她被李主任那样的混蛋玩弄,我忍耐了多少个不能合眼的夜晚,这你都知道吗。结果,她却死得那样地惨。她骗了我,她骗了我!”李举说着开始疯狂地震动薛恺漠身下的推车,薛恺漠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猜测李举嘴里的那个把他骗过了的“她”绝不是常晓。 十几分钟过去,李举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他又换上一副轻松得意的表情看向薛恺漠。 “我不应该对你这样,你是将死的人,已经不必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了。至于那些学生,是徐宠和闻黎做的,她们也同样受了欺骗,我想,当她们看到那些纸牌的时候一定就会想通的。”李举对薛恺漠说。 “徐宠和闻黎都做了什么?”薛恺漠问李举。 “小舟过生日的那天,小瑶去取蛋糕。回到寝室楼时小瑶把蛋糕放在地上,在楼梯间的拐角系鞋带,就在那时徐宠拿走了蛋糕,并在蛋糕上加上了数字21。后来潇潇,小舟和小瑶也是在寝室里被她们害死的。体育系的十八根标枪是她们偷的,在那其间,她们分别解决掉了田处长派出去的十八个监察员。还有,除去这间大厅,整条地道都是她们挖出来的,那些尸体也是她们运送到那块荒地下面,并且在尸体上插上了标枪。”李举说。 “徐宠和闻黎。”薛恺漠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天方夜谭。“两个女生?”薛恺漠不能相信地问。 “哈哈哈,你永远都不会猜到徐宠有多大的力气。还有,柴宇也是被她掐死在洗手间里的。”李举说完又离开薛恺漠去一旁翻找东西。“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李举对薛恺漠说。 “纸牌是怎么回事?”薛恺漠问。 “那是她给徐宠和闻黎安排的任务。她曾经说,在学生中她只是想要三十条人命,并且要把这三十个人编好顺序,所以那些死去的人都和某一个数字对应,其中有些是事先设计好的,而有些则纯属巧合。但是今天她却违背了诺言,那些死亡纸牌一定是她撒出去的,虽然纸牌里只有五个数字,但那么多的纸牌还是足够证明她想杀掉的决不仅仅是三十个人,甚至我和徐宠,闻黎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目标。”李举说着,第三次出现在薛恺漠的头顶,这一次他戴上了一副厚重的胶皮手套,一只手里是一管圆粗加长的注射器,另一只手里掐着一条塑料管的一端。 第三章 得偿所愿(中) “你要做什么?”薛恺漠问李举。他的语气是如此冷静,如同平常的某一天的早晨他在寝室里问李举什么时候去吃早餐。 “你会知道的,因为你马上就要变得和他们一样。”李举伸手指向其他的手推车。“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会毫无痛苦地死去,这不是你的特权,只是我念在你我同学情谊给予的照顾。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问题都问出来吧。”李举的语气同样出奇地平静。 “这些人你是什么时候杀掉的?”薛恺漠问。 “夜里。我只是没有想到柯同得了失眠症,发现了我的秘密。对了,有几次我是跟在你和柴宇的身后,这你是知道的。”李举说。 “跟在我的身后?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薛恺漠愣愣地说,他越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空,同时又有许多模糊的新鲜的信息涌现,他如同坠入了一段逐渐深沉的梦魇,难以解脱。 “你忘记的事情太多了。”李举说。 “你是怎么出去的,收发室里的阿姨没有阻拦?”薛恺漠问。 “不,你一定没有发现,这座学校里的每一座楼都有一扇隐秘的侧门,这样的设计一定有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柴宇也在夜里出去过?”薛恺漠继续问。 “他是去看小舟,每次他都会爬上女寝的三楼,趴在小舟寝室的窗台外面向里面偷窥。呵呵呵,只是那个小舟已经成了傻子,白费了他的痴心。”李举笑着说。 忽然,薛恺漠的脑中闪现出了潇潇的影子,以及潇潇在楼梯间里对他说过的话。 薛恺漠的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厌恶,他用力地抬起头,但是一根皮带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脖子,让他感到一阵难忍的窒息。 “是我,但我又能去做什么,常晓被那个混帐牢牢地控制在手里,让我连与她接近的机会也没有。你永远不能体会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欲望是多么的让人难以忍受。”李举的脸上泛起一阵燥热的潮红,但立时又恢复了一张冰冷的笑脸。“但是你也要感谢我,那天夜里如果不是我把灵子的人头扔进李主任的办公室,你早就被校警抓去了,也许现在,你也变成了一个白痴。”李举对薛恺漠说。 “抓紧时间吧,你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李举说着拿起了注射器,一颗尖利的针头渐渐逼近薛恺漠的脖颈。 “她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你们毁掉这座学校,是谁一定要让这里血流成河?”薛恺漠的声音突然高扬,空荡的大厅里满是沉滞迟缓的回声。 “这个问题你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去问,在那里你会得到最满意的答复。因为她已经死掉很多年了。”李举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注射器直向薛恺漠的颈部刺去。 薛恺漠感觉到尖利冰冷的针头触到了自己的皮肤,在他等待那最后的剧痛时却听见一声迫近的闷响。他睁开眼睛,发现刚刚李举站过的地方正站着柯同。 柯同的手里是一根拇指粗细的铁管,李举像是倒在他的脚下,薛恺漠只能听见地面上传来李举痛苦的声音。 第四章 得偿所愿(下) 李举倒在地上,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的脑后流出,注射器和那根塑料管正掉在他的身边。柯同把薛恺漠从推车上解救下来,之后一声不响地走出大厅,走进了那条阴暗的地道。 薛恺漠没有理会柯同,他蹲在李举的身旁,捡起了注射器。李举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一双正在失去神采的眼睛充满恐惧地看着薛恺漠,他的嘴唇抖动着,像是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但是这时,薛恺漠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了。 薛恺漠把注射器插进李举头部的伤口里,抽满一管血后再把注射器插入地上的塑料管。塑料管的另一端接入大厅正中的那扇铁门,一条刺目的红线缓慢地向铁门推进,直到进入了铁门下方的塑料管的接口。注射器在李举的头部和塑料管之间来回输送着李举的血液,薛恺漠在整个过程中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膜。终于,李举变成了一具枯干的尸体,在尸体的脑袋下面留下了一滩黑色的血渍。薛恺漠站起身,回过头去看到了铁门上方的那两个字:“血库”。薛恺漠的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但随后他就跌坐在地,浑身上下像是进入了蒸笼一样冒着热汗。 柯同重新出现在大厅的入口,他的怀里抱着灵子的尸体。 “灵子,我终于为你报了仇,你可以安息了。”柯同在李举的身前放下灵子的尸体,之后他跌跌撞撞地向薛恺漠走来,一伸手掐住了薛恺漠的脖子。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究竟有没有关系?”柯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血丝之后是残存的一点暗弱的杀机。 薛恺漠怔怔地看着柯同,他的脸色由于窒息已经变成了紫红的颜色,但他还有力气摇头,还有力气显露出恐惧中的无辜表情。 柯同放开了薛恺漠,坐在他的身边。 “不要怪我心狠,从灵子死后我就下定决心要杀掉李举替她报仇。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李举而起,虽然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策划了整起事件,但我却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李举的身上一定藏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直到有一天,我在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了这条地道,并且亲眼看到他用各种方法杀死了那些老师,再抽干每一具尸体的血,最后把那些血液输送到这座血库里去。”柯同对薛恺漠说。 “他为什么要把那些尸体的耳朵,鼻子和嘴都用胶布堵上?”薛恺漠问。 “其实,那是最后一个步骤,在那之前,每一个人都是受尽了他的折磨,然后再被堵上鼻子和嘴窒息而死。而堵上耳朵的原因我就猜不出来了。”柯同说完站起身,抱起灵子的尸体放到了薛恺漠刚刚躺过的手推车上。“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烧掉它,之后我会自杀。不是因为我太爱灵子,而是因为我实在再也受不了这里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我宁愿留在这里陪着灵子也不愿回到地面去面对那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的死亡。到时候我求你帮我最后一次:烧掉我。”柯同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这时,刚刚被柯同放好的灵子的尸体像是忽然动了一下,手推车发出一声闷响,轻轻地晃了两晃。 第五章 复活 一开始,薛恺漠和柯同都以为那是他们的幻觉,两个人忽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灵子的尸体。 “哈哈哈哈!”一阵响亮的笑声在薛恺漠和柯同的身后响起,两个人回过头,发现李举的尸体正站在它刚才倒下的地方。尸体的鼻子里正插着那根连通着血库的塑料管,塑料管中的血液正一股一股地回流进它的体内。 “这就是我把那些尸体的鼻子,眼睛,嘴和耳朵堵上的原因。”李举说着,拔掉了鼻子里的塑料管,塑料管中的血液开始向着血库的方向回涌。“这座血库拥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每一具尸体都可以从中获得复活的能力。”李举说着,开始向薛恺漠和柯同走来。他刚才还干瘪枯瘦的身体此时正在急速地膨胀,那张灰白色的脸也在一瞬间恢复了血色。 薛恺漠和柯同的大脑一阵空白,他们只是麻木地向后倒退。很快,他们撞翻了几辆手推车,一直被李举逼得靠在了血库的大门上面。 “我要感谢你帮了我的忙。”李举转头看向柯同,“如果不是你,我自己也很难鼓起自杀的勇气,但如果我不死去,就无法得到这血库中蕴含的力量。而至于你,”李举忽地把头转向薛恺漠,“我还是要杀掉你,这座血库没有你的血液的注入是不会自动打开的。” 那根注射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李举握在了手里,此时那根雪亮尖锐的针头正高高悬起,立时就要第二次刺向薛恺漠的脖子。而在这间大厅里除去李举,薛恺漠,柯同都是早已枯干的尸体,而柯同已经在薛恺漠的旁边被吓得话也说不出来,薛恺漠只好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一刺的剧痛的到来。 “不要怕他,他刚刚复活,并且也没有吸回足够的血量,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还十分虚弱,你一个人就可以打倒他。”突然间,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在薛恺漠的脑中响起,薛恺漠连忙一边向旁躲闪,一边睁开了眼睛。 注射器刺到薛恺漠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的噪音,李举正面目狰狞地瞪着薛恺漠。但是薛恺漠却发现,李举的眼睛周围正在泛起浓重的黑眼圈,李举的嘴唇也正在变回紫黑的颜色。 李举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他连忙暂时放过薛恺漠和柯同,回过头去找那根自己刚刚吸血用过的塑料管。而就在这同时,薛恺漠,李举和柯同同时发现,大厅里已经又多了几具可以独立行走的尸体,只是它们的动作缓慢,一张张已经失去从前面孔的脸上也是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尸体们似乎正在寻找较为清醒的意识,它们在大厅里四处游晃,有两具甚至刚刚迈过那根可以让它们完全复活的塑料管。 第六章 情人的礼物 在几分钟之前还死气沉沉的大厅现在已是一片混乱。复活的僵尸脚步蹒跚地四处走动,它们不时从其他的手推车上碰落几具尸体。那些尸体摔在地上,震落了封堵在它们的眼睛,鼻子,嘴和耳朵上面的已经失去黏性的胶布,那根被李举扔在地上的塑料管中开始散发出越来浓重的血腥气息,召唤着它们已经死去多时的神经。 李举拼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根塑料管,与此同时,柯同也猛然从恐惧中惊醒,一步跨上前去,用胳膊夹住了李举的脑袋。 “快去捡那根塑料管。”柯同转回头对薛恺漠大声地喊。 而此时的薛恺漠却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在他的眼前飘来晃去的行尸走肉,一张脸上是既犹疑又兴奋的诡异表情,根本没有理会柯同的喊声。 “快去捡那根塑料管,晚了就来不及了。”柯同焦急地又喊了一遍。虽然他感觉到李举的挣扎已经越来地无力,但他同时发现那些复活的僵尸似乎已经对那根塑料管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它们正你推我挤地向着那根管子移动,只是由于它们的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所以行动十分地缓慢笨拙。 “阿同。” 柯同听到的这句呼唤似乎来自天外,他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回味着相似的声音,又在无数个清晨因为这句呼唤的离去而痛不欲生。灵子!柯同的脑子里闪过一道深蓝色的电光,他立时放开了李举,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去。 灵子的脑袋是被缝在脖子上的,这样近的距离完全可以看清那一条条被血染成黑色的棉线。灵子的脸上是一块块肮脏的血污,头发只剩下一半,垂挂在她的左肩上,灵子的五官已经严重地扭曲,一双被顶到额头上的眼睛正吐露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柯同在与灵子对视的一瞬间泪流满面,他一伸手抱住灵子的身体,把头搭在灵子的肩头上放声大哭。从柯同的身后看去,灵子的那张无比丑陋脸的上却充满了惊喜,她先是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用力地张开那张獠牙丛生的血盆大口向柯同的脖子咬去。随着柯同的一声痛苦的嘶吼,自他的耳后直至肩头的一大块血肉被灵子一口咬掉,三嚼两咽地吃掉了。 灵子放下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浸透的柯同,开始撕咬他的胸口,柯同的身下立时血流成河。同时,其他的僵尸也暂时放过了那根塑料管,被成群结队地吸引过来。柯同身边的僵尸越来越多,终于他被一排排嗜血的獠牙团团围住,在一股股激烈迸溅的鲜血中成为了一堆碎骨烂肉。 大厅的另一边,趁着其他的僵尸被柯同吸引过去,李举爬向那根被暂时忽视的塑料管。就在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根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时,薛恺漠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薛恺漠捡起那根塑料管,向血库的大门走去。李举趴在地上,艰难地转过身子,他发现薛恺漠的另一只手里是那根针头已经弯曲的注射器。李举像是忽然知道了薛恺漠想要去做什么,他张大嘴巴,想要大声呼唤那些正在大嚼人肉的僵尸,但此时的他却连一声痛苦的**都叫不出来。 在血库的大门前,薛恺漠已经用那根弯曲的针头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伤口,就在他准备把塑料管插入手腕上的伤口里直接输血的时候,从距离他最近的一辆没有被碰落尸体的手推车上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第七章 张老头 推车上的人坐起来,蒙在她身上的一层白布滑落下去,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 “怎么是你?”薛恺漠吃惊地问。 “现在,多数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他们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你的决定,难道你真的想要看到末日的降临吗?”看守寝室楼的阿姨,或者是那个薛恺漠在三号寝室楼里遇见的老太太面藏恐慌地对薛恺漠说。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薛恺漠抽回了被老太太抓住的手,一脸茫然地说。 “你看看它们。”老太太指向大厅里那些残暴嗜血却没有意识的僵尸,“是谁把它们变成了这样,是谁要借用它们的本性去毁灭这座学校。是人的仇恨,更是人性中的恶,在这次报复的灾难里,其实谁也无法幸存下来。” 薛恺漠听着老太太的话,头脑中又出现了一团蒙昧厚重的雾气,他似乎可以感受到那团雾气之中的某一种召唤,但又不能接近,他的思维更加混乱了。 “你先和我离开这里。”老太太下了手推车,伸手抓住薛恺漠的胳膊,带着他向大厅的出口走去。 “那根塑料管。”薛恺漠用残留的一点意识低声地说。 “暂时别去管它了,只要我们封住出口,三天之内这些僵尸是走不出去的。”老太太说着加快了脚步。在带着薛恺漠走出大厅之后她转回身,从身后摸出一把铁红色的锁头锁住了大厅的铁门。 三号寝室楼里,薛恺漠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老太太摘掉了假发,露出了头顶的一条直通向背后伤疤。 “你头上的伤?”薛恺漠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太太没有理会薛恺漠,而是伸出手抓住了伤疤的一端轻轻一拉。薛恺漠这才看清,原来那道伤疤是一条奇怪的拉链。拉链打开之后,一张完整的人皮从老太太的身上脱落下去,在薛恺漠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半身**的面容猥琐的老头。 “张老头?”薛恺漠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面前的老头大声地问。 “你猜得没错。”张老头甩掉了身上的人皮,一边对薛恺漠说。 张老头的腰部以下都被绷带紧密地缠绕起来,那些绷带已经多年未换,变成了黑色。 “你的腿不是瘸了一条吗?”薛恺漠问。 “所以我把另一条腿也打折了,再把两条腿都缠上绷带,这样还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张老头从身后的床上翻出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之后坐在薛恺漠的面前点燃了一根香烟。 第八章 从头说起 “不论过去多少年,有些事情总是隐藏不住的,现在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也许只有你能拯救这座学校。”张老头面色凝重地说。 “八年以前,这所学校里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案件,嫌疑犯是一个大一的女生,叫做李橘。据说在一天夜里,一个上厕所的女生听见相邻的隔间里有婴儿哭泣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又时断时续。那个女生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又仔细听了一会,忽然一声尖叫跑了出去,整栋寝室楼都被她吵醒,许多女生披头散发地出来看热闹。那时女寝的楼长是刘老太太,她的个子不高,长着三角眼睛。刘老太太听到动静,一脸不快地被人带到出事的厕所外面,她找了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女生进去看看。过了一会,厕所里又是一声尖叫,却不见那个女生出来。刘老太太亲自带着四个女生走进厕所,发现一个隔间的门向外敞开着,刚才进去的那个女生就躺在门外,那个女生的脸上是一副已经定格住的难以形容的惊恐表情,刘老太太不耐烦地走过去伸出一只脚去踢地上的女生,却发现那个女生已经被活活地吓死了。这一幕被守在厕所门口的几个女生看到,她们立刻回过头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其他的人,楼道里立时一片沸腾,成群成片的哭喊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后来还是刘老太太的一声大喊震住了所有的人:谁再出声下一个死的就是她!楼道里瞬时间寂静下来,一张张泪水模糊的满是恐惧的脸孔面面相觑,谁也不再说话。刘老太太让陪她进去的四个女生先把尸体抬走,但那四个女生谁也不敢走近那个隔间,刘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最后自己走了过去,站在了那个隔间的门外。奇怪的是,刘老太太似乎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她从容地走进隔间,面无表情地拎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死孩子。”张老头讲到这里时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他略带惊奇地看着薛恺漠的同样面无表情的脸,问薛恺漠, “这件事情你听说过?”薛恺漠只是摇头,没有张嘴回答。张老头想了想,决定先不去纠缠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继续说, “那个死孩子的身上除了血渍还有几条又长又宽的刀口,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死孩子的脑袋虽然搭在一边,但却还能发出类似于求救的声音。堵在门口的学生轰的一声四散逃开,陪刘老太太进去的四个女生也跟在人群的后面跑开了,一时间,只有刘老太太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死孩子,脸上现出了无比痛苦的表情。” “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当时也在现场吗?”薛恺漠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这种事情你是不需要去打听的,当时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把一切细节都说给你听。但这件事我却是从刘老太太的嘴里听来的,她在死前曾经找到我,亲口对我说:那个叫李橘的女孩是冤枉的。我从她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她的诚实和善良,但在这座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说完这些刘老太太就离开了,第二天学校里所有的人都同时知道她在上厕所时摔断了脊椎,死在了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张老头说到这里弹落了一截烟灰,用拿着香烟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右腿对薛恺漠说, “我就是用这只腿踩断了刘老太太的后背。” 第九章 李橘 “出事的那天晚上,”张老头继续说,“刘老太太先把死孩子送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之后她一个人走遍了整座寝室楼,最后在李橘的寝室门外发现了可疑的一滩血迹。刘老太太叫开门,寝室里是四个惊魂未定的女生,刘老太太问她们门口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四个人谁也说不上来。这时,刚才四散奔逃的那些女生重新聚集在一起,从两个方向向李橘的寝室门口涌来,最后刘老太太就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进一步地盘问。这一次,寝室里的三个女生开始一齐针对李橘,说出了一些对李橘十分不利的情况。比如一个女生指出在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李橘曾独自外出,因为她夜里起来去卫生间正好看见李橘消失在楼梯口。另一个女生说李橘最近的一段时间里经常神经紧张,寝室里稍微有一些响声就会引起她很大的反应,一次她只是不小心碰落了一个塑料瓶,躺在床上的李橘就猛地翻身坐起,之后脸色惨白地左右环顾,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这两个人的话让大家对李橘产生了怀疑,但却似乎和死孩子无关,是最后说话的那个女生把李橘推进了死角。那个孩子是我帮助她生下来的,我亲眼看着她在孩子的身上胡乱划了几刀,之后把它扔进了厕所。那个女生说完开始嚎啕大哭,一边自责,一边乞求大家的原谅。我也是没有办法,她说我不帮她她就让我和那个孩子死得一样地惨,那个女生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说。当大家把目光都投向李橘时却发现她似乎已经不再关注身边发生的一切,她只是愣愣地坐着,两只眼睛直盯向窗外,像是已经默认了一切。刘老太太当时走到李橘的身前,伸手打了李橘几个耳光,李橘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任何抵抗。后来寝室里其他的三个女生也走过来,用拳头打,用脚踢,并且开始撕扯李橘的衣服要把她扔出门去。整个过程中李橘还是木木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地忍受着。最后刘老太太拎着李橘的脖子把她带出了寝室,守在门口的女生开始向李橘吐口水,无耻的谩骂开始响彻走廊,同时无数的拳头和脚伸向李橘,在她的身上和衣服上留下或青或黑的印记。李橘低着头,像是一具玩偶被刘老太太拉扯着走出了众人的包围。” “那个孩子真的是李橘生的吗?”薛恺漠问。 “哈哈,你相信吗?其实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这个圈套的唯一目的就是置李橘于死地。”张老头说。 “为什么?”薛恺漠问。 “因为她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事情。”张老头说。 “什么事情?”薛恺漠问。 “我会告诉你的。”张老头盯着薛恺漠的眼睛,一停一顿地说。 第十章 透明人 时间已是深夜,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薛恺漠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校园,他不知道在那片漆黑的深处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他忽然感觉到无比地疲倦,不想再与这些混乱纠结的线索纠缠下去。 “我累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薛恺漠打了个哈欠,对张老头说。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我明天早晨再来找你。”张老头吃力地站起身,蹒跚着脚步向寝室的门口走去。 “我违背了那句可以置我于死地的誓言,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这里的人已经死了太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张老头转回身,用苍老无力的声音对薛恺漠说。 薛恺漠躺在床上,回想着此前平静的生活,想起柯同,柴宇,李举,想起了灵子和常晓,想起了许多张曾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模糊的面孔。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们生活的轨道,是那可恶的好奇心,还是一直潜藏在我们内心之中的罪恶,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谁的安排。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薛恺漠闭上了眼睛。忽然,薛恺漠在眼前的黑暗里看到了几个恍惚走动的人影,他从人影的身后看出了这间寝室的轮廓,桌椅,铁床,还有窗子和门。 薛恺漠猛地睁开眼睛,寝室里的一切都和他闭上眼睛之前一般无二,那些模糊的人影全都不见了。 他重又闭上眼睛,奇怪的是,几分钟之后,那些人影重又出现,背景仍然是这间寝室。 薛恺漠这一次没有急着睁开眼睛,而是试探着举起了右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五根手指的轮廓是如此清晰,他试着弯一弯食指,又弯一弯小指,眼前的那只手立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又转过头,仔细地向那些渐渐清晰的人影看去,同时控制着自己随时想要睁开眼睛的欲望。 他发现寝室里一共有三个人,三个人都是男生,其中的一个矮子正在翻看桌子上的报纸,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瘦子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而第三个人却正向着他所躺着的这张床走来,那张细长的脸越来越近,薛恺漠紧闭着眼睛,连忙伸出手去推拦。 第三个人走到薛恺漠的床前,薛恺漠的手臂立时从那个人的腰部穿过。 没有一点感觉,就像是穿过了空气。那个人弯下身,从床底拿出了一个铁盆,薛恺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从那个人的背后冒了出来,仍然没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薛恺漠惊讶得忍不住喊了一声,但寝室里的那三个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薛恺漠从床上坐了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一场奇怪的梦境中成为了透明的人。 第一章 梦里梦外 细长脸拿着铁盆,走到门口时从旁边的晾衣架上取下一条灰色的毛巾,他的脚步和动作很轻,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寝室里的另一边,瘦子已经收拾好了背包,他转回身走向看报纸的矮子,一句话也没说就把矮子正在看的那一叠报纸拿了过来,对折之后放进了背包,之后离开了寝室。而那个矮子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桌子上的另一份报纸,自始至终连头也没抬一下。这样的过程同样悄无声息地发生,薛恺漠翻身下床,一边以为自己正处在一组被遥控器静音了的画面当中,但他刚刚又明明听见了自己的不小心的那一声叫喊。薛恺漠充满疑虑地走到矮子身边,低下头去看那张油墨新鲜的报纸,让他惊奇的是,报纸上的日期正是八年之前。 “我怎么会回到这里,八年之前的我又应该在哪里出现?”薛恺漠的脑子越想越乱,他决定暂时不去管面前的这个矮子,先去这座楼里看看情况。 薛恺漠走到门口,没有伸手去拉把手,而是面向着紧闭的房门走了过去。如他所料想的那样,自己的身体穿门而出,一步就走进了八年前的这一条走廊。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清晨,走廊里满是拿着脸盆去水房洗漱的人,还有几个起得更早的人已经走出寝室楼,向着一号楼或二号楼的方向走去。薛恺漠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发现这里所有的人似乎都是互不相识,他们不交谈,不抬头,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他们的动作和脚步是一样的悄无声息,如同一群不惧怕早晨的鬼魂。薛恺漠向寝室楼的门口走去,就在他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忽然从旁边收发室的一扇小窗口中露出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后面张老头的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正在向他微笑。 “你醒了?”张老头出现在寝室门口,对刚从床上坐起来的薛恺漠说。 薛恺漠伸手按了按略微有些疼痛的脑袋,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否仍在做梦。 “这是你的早餐。”张老头在桌子上放下手中的餐盘,餐盘里是一堆焦黄颜色的肥肉。 “这是什么?”薛恺漠问。 “五色蹄筋,这所学校里很有名的一道菜,只是我做得不好,你将就着吃吧。”张老头眨了眨眼睛,避开了薛恺漠的目光。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薛恺漠的脑中闪过自己床下的那个旅行箱和箱子里的那本菜谱,但或许是潜意识的作用,他对张老头说了谎话。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快点吃吧,今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老头说着坐到了薛恺漠的对面,一张丑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第三章 五色蹄筋 “李橘死后发生了什么事?”薛恺漠问。 “李橘死后,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学校里一切如常,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直到有一天,一食堂里出现了一道十分美味的菜肴,那道菜叫做五色蹄筋。谁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蹄花,那道菜的味道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吃过这道菜的人都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魂不守舍地等在一食堂里不肯离开。”张老头说。 “为什么要等?”薛恺漠问。同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肉的异香,他的眼前又出现了梦里到过的一食堂的厨房里的情景,那两口热气腾腾的铁锅,其中的一口锅中那些上下翻腾的肉块。他的眼神开始迷离,精神开始涣散了。 “你怎么了?”张老头看出了薛恺漠的走神,假作关心地问。 “没事,是我昨晚没有睡好。你继续说。”薛恺漠猛然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他点上一根香烟,故作镇定地说。 “因为那道菜每天只做一盘,并且只卖给一个人吃,如果那道菜被第二个人吃到,那么这道菜就会在这座学校里永远消失。关于这道菜还有一个奇怪的规定,就是每次都要卖给不同的人。即便如此,即便吃过这道菜的人明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但守在一食堂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多,其中也包括许多老师。”张老头说。 “你吃过这道菜吗?”薛恺漠问。 “没有。因为自这道菜刚一出现,何院长就告诫我们不要去碰,他总觉得这里面大有蹊跷,只是一时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好去禁止。直到后来,常晓在未被销毁干净的李橘的档案里无意中获知李橘竟然还有一个弟弟,而且他的弟弟就在这座学校的一食堂里做杂活。” “李举?”薛恺漠面露诧异地问。 “就是他。”张老头点点头说。“常晓慌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主任他们,李主任和田处长立刻带着校警去一食堂抓人,但当他们赶到时李橘的弟弟早已不知去向了。后来经过询问才知道李橘的弟弟每次都是在凌晨时偷偷溜进厨房,做出一盘五色蹄筋,再在菜的旁边留下一张字条,字条上就是我刚才对你说起的那些奇怪的规定。食堂里的人谁也不知道这道菜的出处,但因为字条上写着何院长的名字才没有人敢去追究,更没有人敢去偷吃,只好按照字条上的规定照做。”张老头说到“何院长”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样的破绽薛恺漠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了。 第四章 病毒 “难道没有人去怀疑那张字条是冒用了何院长的名义?”薛恺漠问。 “不,是没有人敢去怀疑。那时何院长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权威,而且他从学生中挑选了不计其数的监察员,每天都要向他汇报学校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出现有损何院长名誉的事件,涉及到的人都不会有好的下场。而且何院长在知道这件事时也没有明确表态他与这道菜毫无关系。”张老头说。 “也就是说,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但是他想看看这道菜的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薛恺漠猜测说。 “也许是这样,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其实自从五色蹄筋这道菜出现之后,吃过这道菜的只有八个人,第九天的时候李主任和田处长就去食堂抓人了。那八个人起初和其他人一起守在食堂里不肯离开,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在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那八个人,一个星期之后,那八个人也无奈地离开了。但是就在那八个人离开食堂之后,他们同时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他们开始幻听幻视,耳朵里听见的总是人的被压抑住的嘶吼声音,眼前总是被一片刺眼的白光笼罩。同时,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溃烂,其中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就烂掉了一根脚趾。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暴力倾向越来的严重,开水,门锁,桌椅,甚至是洗脸用的铁盆都可以用作他们的武器,与他们同寝的同学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伤害,有一次还差点出了人命。何院长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派人把那八个人抓了起来,并进行了隔离,隔离的地点就在一号楼六层的多功能厅,当然,现在那间屋子已经不存在了。”张老头说到这里低下头狡黠地眨了一下略微有些干涩的眼睛,薛恺漠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继续做出一副出神的样子。 “结果,在那八个人被抓的第三天,”张老头继续说,“男生寝室楼和女生寝室楼里又出现了患相同病症的学生,大家这才彻底确信,李橘的弟弟李举确实在那道五色蹄筋中下了某种致命的病毒,并且这种病毒的传播途径十分隐秘,根本防不胜防。何院长迅速下令,把那些后得病的同学同样一律隔离,同时对其他人进行严格的体检,最后,又有二十个人被送进了多功能厅。” “那二十八个人最后怎么了?”薛恺漠问。 “学校动用一切的手段为他们治病,但最终谁也不能彻底清除那些学生体内的病毒,最后也只好任他们自生自灭。好在何院长控制得及时,最后也只死了那二十八个人。”张老头说。 “这么说,这次学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李举策划的,目的是杀掉这所学校里所有的人来为他的姐姐报仇?”薛恺漠问。 “现在看来一定是这样。而且我们一直怀疑李橘的鬼魂一定在寻找恢复形体的方法,现在可以看出,她一定是想借助地下的血库来恢复实在的形体,从而带着李举一同进行疯狂的报复。”张老头说。 “那你被追杀又是怎么回事?”薛恺漠问。 “我无法进入学校的高层组织,又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他们当然想要杀我灭口。”张老头一脸无辜地回答。 “鬼才相信你,你和何院长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否则为什么当时他们那么放心让你知道这所有的一切。”薛恺漠想到这里,忽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到现在仍然无法解释的问题。 “你的易容术,害死李橘和田处长的迷幻剂,李主任画的解剖图,还有几年之前那些中毒的学生直接在学校里接受治疗。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恺漠问。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在八年之前,这所学校是一所医学院。”张老头面色诡异地说,他的语气和神态与之前已经完全地判若两人。 第五章 医学院的秘密 “医学院?”薛恺漠吃惊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他在张老头的叙述当中第一次感到惊奇。 奇怪的是张老头似乎很快忘掉了他之前说过的话,脸上的表情重又松弛下来,像是一块掉落在地上的抹布。 “什么?你说什么?”张老头愣愣地问。 “你刚才说过这所学校在八年之前是一所医学院。”薛恺漠盯住张老头的眼睛,心想这一次绝不能让你轻易蒙混过去。 “哦,是啊,医学院。你想知道些什么?”张老头的思维像是忽然之间中断了一样,他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是一个白痴,薛恺漠隐隐地感觉到,这一次他不是装出来的。 “不,我什么也没说过,我什么也没说过。他是要害死我的,我不怕死,我宁愿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愿意落在他的手里。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张老头忽然疯疯癫癫地站了起来,在寝室里没头苍蝇一样地来回乱撞,很快他的一条腿就狠狠地磕在一张铁床的立柱上面,他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薛恺漠看着躺在地上仍然在喃喃自语的张老头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仇恨的厌恶,他走过去,伸出一只脚落在张老头的头上,之后用力地踩了下去。 “你杀了我吧,你不杀我,他也不会放过我。还有李橘,这次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她要报复,疯狂地报复。地下的那座血库一定和她有关,她或许就是要借助那座血库达到她复活的目的,她活过来,这座学校里的其他人就都要死。当然,也包括你在内...哈哈哈哈哈...”张老头在薛恺漠的脚下飞快地说,他的思维像是又恢复了正常。 薛恺漠立时收住了力气,想要从张老头的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当他低下头去仔细察看,却发现张老头已经带着那副诡秘的笑容死掉了。薛恺漠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在那片似乎越来压迫下来的苍白颜色里,他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同时,薛恺漠的耳朵里响起了忽远忽近的喝彩声音,那声音中有男有女,每个人的声调都充满了亢奋的情绪。薛恺漠重又低下头去看张老头的尸体,一股无可遏止的狂怒瞬间充盈了他的大脑。薛恺漠抬起脚,对着张老头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踩踏下去,他看见粘稠暗黑的血液在地面上四处迸溅,有些还沾连着他的鞋底,他听见骨骼错位的实在的声响,感觉到脚下的那颗人头正慢慢地塌陷下去,如同一堆腐败多日的水果。 薛恺漠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力气,一个小时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堆残肉碎骨和一具无头尸体。他的头也疼得厉害,好像刚才的最后几脚他是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面。薛恺漠动作缓慢地坐下,伸出两只手托住自己的越来沉坠的脑袋,他的眼前重又出现了一些身形模糊的人影,飘乎,切近,在这间寝室里来回出入,而在寝室的另一处边角,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第六章 第二次消失 薛恺漠紧闭着眼睛,用心地打量起那个女生。女生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虽然梳得齐整,但却难以掩盖她的憔悴。女生看向薛恺漠的眼神透着一种冷漠的苦楚,像是在寻求关注,又像是在诉说自己一直不能与人倾诉的哀伤。终于,女生站起身向薛恺漠走来,越是接近,薛恺漠越是恐惧于女生脸上的冷漠表情。那是渐渐消失了五官相貌的一张脸,那是一张正在被抹去一切情感的面具,那是一块惨白的人的头骨,失去了血肉,失去了灵魂,只剩下死气沉沉的坚硬的质感。女生走到薛恺漠的身前却没有停步,她穿过薛恺漠的身体,走向了薛恺漠背后的墙壁。薛恺漠回过头,忽然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面面积巨大的镜子前面,那面镜子就立在自己身后的墙上,而那个女生一直在观望的其实是镜子里的她自己的影子。 女生站在镜子前面,出神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伸出手去触摸那一层冰凉的玻璃,动作轻缓,像是怕要碰碎了镜子里的自己。薛恺漠看着照镜子的女生,心里难过得恨不能立时睁开眼睛。他想起张老头曾经对他说过的,住在这座寝室楼里的都是一群被冷漠的人。他们真实地生活在这所校园里,却从来没有被人看见,听到,甚至他们的名字都变成了点名册上的一块空白。而在这座寝室楼里,他们相互之间也同样保持着冷漠的关系,彼此互不相见,互不相闻,像是一群瞎子,哑巴,聋子,或许,只有镜子才是他们心灵的唯一寄托,或者说,只有在镜子里他们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真切地活着。 薛恺漠正想着,忽然耳朵里传来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噪音。那个女生忽然开始用指甲用力地刮削那面巨大的镜子,指甲与玻璃的摩擦声音如同细碎的针在薛恺漠的皮肤里往来穿梭。薛恺漠想要伸手阻止那个女生,却想起自己在这段过去的时光里是没有实在的形体的,他只好一边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一边焦急地徒劳无功地在那个女生的身边打转。终于,女生的指甲开始根根断裂,翻翘起来的指甲沾连着模糊的皮肉在镜子上划出一道道鲜艳的血痕,镜子中的女生的脸也很快被那些血痕掩盖,成了一块只有一种颜色的调色板。 这时,从门外闯进两名穿白大褂的人,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起女生的胳膊向外就走。女生挥舞着血肉模糊的双手,嘴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音,薛恺漠却一句也没有听到。 两个白大褂的脚步虽然紧迫,但却一点也不慌乱,薛恺漠跟在他们的后面,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把多年之前的这座医学院的事情追查到底。走廊里不时有人脚步或紧或慢地经过,他们或者挎着背包,或者手里拿着刚打来的午饭,却都是一样地对那个不幸的正在一边哭喊一边手抓脚蹬试图逃脱的女生表现得无动于衷。走到寝室楼的门口,张老头已经打开了两扇大门,他面对着两个白大褂露出彼此会心的微笑,就在那一刻,薛恺漠从两个白大褂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面认出了他们:竟然是李主任和常晓! 在寝室楼外,田处长正等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麻袋,动作熟练地套在了那个女生的身上。之后三个人合力把那个女生装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随着车门的一声厚重的闷响,面包车扬长而去。 薛恺漠向楼外冲去,想要跟上那辆面包车,却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前触电一样地被弹了回来。薛恺漠揉揉磕疼了的额头,发现自己刚从那间寝室的床上摔到地上,而在他的身前是两双陌生的鞋子,陌生人的脚,他抬起头向上看去,一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七章 暗流 整座校园被一团死气笼罩。没有人再去上课,所有教室只留下一堆蒙了灰尘的桌椅。校园里仍然有人走动,只是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木然,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只顾低头走路,至于走向哪里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寝室里也是同样的安静,每个人或者躺在床上,或者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团空气,所有的思维都似是停滞了。 何巡站在行政楼的最高一层,看向这座坟墓一样的校园,心底正在隐隐地升起恐惧。他知道,这只是灾难爆发前的沉寂,每一个角落里都潜伏着不可预测的危机,至于那根致命的***此时就悬挂在他的头顶,每一刻都有自燃的可能。何巡拿出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那个魔咒一样的号码。 “下一个人什么时候送到?”电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透出的也是熟悉的魔鬼的语气。 “学校现在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三号寝室楼已经空了,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这个时候再有失踪一类的事情发生,我怕会再次发生暴乱。”何巡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用尽所有的勇气第一次对电话里的人的命令表示无能为力。 “哎...”电话里传出的一声叹息让何巡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说明电话里的那个人还没有完全地丧失理智。 “血库里的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里的声音问。 “许多死尸都复活了,张老头把它们关了起来。但如果三天之内不找到消灭它们的办法,它们就会恢复全部的体力,而且随着时间的增加,它们的体力会成倍提高,到那时,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这群穷凶极恶的家伙。”何巡说。 “那就放它们出来吧,我们从封校时你留下的那条暗道离开,去找下一个去处。”电话里的声音说。 “那那座血库呢,就这么丢掉了?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它啊!”何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他实在没有想到电话里的人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那又能怎么办,你有更好的办法?这次李橘回来最想要的是我的命,而且她已经找到了血库,那是她复活的唯一途径。现在谁还能够进入血库,关掉那个致命的开关。是你去还是我去?”电话里的声音透出万般的无奈,何巡第一次听到电话里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示弱。 “我们还有机会,还可以再等一等。”何巡说。 “机会?那个薛恺漠吗?”电话里的人说。 “李橘的弟弟想要杀死他,但又一次失败了。我只好让张老头去找他,把我们编造出来的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他,希望可以骗过他。我越来觉得,这个薛恺漠的身上也许真的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也许只有他才能对抗李橘。”何巡说。 “不要妄想了。”电话里的人忽然失去了耐心,声音里充满了可怖的威严,何巡拿电话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一点摔掉了电话。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电话里的人说,“第一,再送一个人过来,也许这一次我可以成功,到那时就算是这座学校里僵尸泛滥我们也完全可以对付。第二,迅速做好离开的准备。当然,你也有第三个选择,留在这里,等死。”说完这句,电话里的人挂断了电话。 何巡站在窗前,继续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他的大脑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第八章 延误 徐宠和闻黎站在薛恺漠的面前,徐宠的手里是一本陈旧的日记。 “你们两个怎么知道这里?”薛恺漠问。 “你是还没有睡醒吧,你忘记了这条地道是谁挖出来的?”徐宠用挑衅的眼神看着薛恺漠,语气里透着不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薛恺漠指着那本日记问。 “你不记得一号楼七层的多功能厅了?”徐宠的眉毛一挑,冷冷地问。 “拿走那本日记的是你?”薛恺漠吃惊地问。 “你为什么总是装糊涂,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闻黎失去了耐心,大声地责问薛恺漠。 “张老头一直在骗我,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薛恺漠不愿与面前的这两个古怪的女生纠缠,同时,有许多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徐宠摇了摇头,用无奈的口气说,“好吧,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那天你们四个人去多功能厅,我就跟在你们后面。” “你们是怎么知道多功能厅的?”薛恺漠问。 “是李举告诉我们的。”闻黎回答。 “他这个骗子,”徐宠接着说,“他告诉我们他有一种可以改变性别的药剂,只要我们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可以把药给我。” “什么条件?”薛恺漠问。 “杀人。他给了我们一份名单,上面是二十八个人的名字,说只要杀掉这二十八个人就可以把药给我。”徐宠回答。 “结果他骗了你们,他真正的目的是毁掉这座学校,杀掉所有的人,也包括你们在内。”薛恺漠说。 “所以我们现在只想找到那个李举,你知道他在哪儿?”闻黎问薛恺漠。 “他被困在地下的血库里,那里面还有一群复活的死尸,但是我们要抓紧时间把它们全部解决掉,张老头说过那道门只能挡住它们三天。”薛恺漠说。 “三天?哈哈,你还是先看看这本日记吧。”徐宠说着把手里的日记本扔给了薛恺漠。 第九章 日记 薛恺漠翻开那本陈旧的日记本,发现里面只有七天的内容: 最后一天。 直到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记下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他们以为我和其他人一样死掉了,却不会想到我这个失败的试验品还有一些未被发现的价值。但我也只剩下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会成为一具真正的死尸,再没有复活的可能。 第一天。 我们被带到一号楼七层的多功能厅,在此之前我们从来不知道在一号楼还有这样一间教室,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一号楼只有六层楼。我们是在午夜被分批从寝室里秘密带走的,一共二十八个人,根据学校给出的说法,我们都被感染上了五色蹄筋那道菜里的病毒。 其实,吃过那道菜的只有八个人,其余的二十个人都是被他们传染上的,我就是被睡在我上铺的徐通传染的。自从徐通吃过那道五色蹄筋之后,除去守在食堂里的时间他都是在寝室里向我绘声绘色地描绘那道菜的特别。提到那道菜的时候徐通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而我在听他说话时也不知道吃了他多少的口水,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因为对于那道菜的好奇而被逼到今天的地步。有一天,徐通忽然对我说他忽然可以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在这座学校里有一座三号寝室楼,而在那座楼里也住着一些学生,那些人平时和我们一起上课,吃饭,走在校园里的人行道上,只是我们此前一直都看不见他们。我对徐通说他一定是看花了眼,或者是想那道菜想出了幻觉。但徐通的脸上却是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他决没有看错。之后徐通把这件事又对不同的人提起,不出意外地,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一天午后,我和徐通一起从食堂回寝室的时候,他忽然指向图书馆前的一级台阶,告诉我那上面正站着一个女生。我起初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那级台阶上只有风吹过来的几片树叶,其他的连个鬼影也没有。但是徐通却就此不走,一定要让我看个明白。我没办法,只好应付着顺着他的手指再一次看去,奇怪的是,那一次我确实在那级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女生的影子,那个影子越来清晰,只是我还看不清她的脸。那是因为你的毒还不够深,徐通这样对我说。 自那之后,我对于那些透明人的感觉越来地强烈,我有时甚至能够听见他们不清不楚的自言自语。在落日之前,我也可以越来看清那座三号寝室楼的轮廓,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被徐通身上的病毒传染了。 第十章 第一夜 我和徐通开始对其他的人讲起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别人的反应与我最初的反应是一样的,他们把我俩当成了疯子。后来,我和徐通找到了同类,也就是同样被病毒感染的那二十几个人。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猜测我们所看到的三号寝室楼以及那些透明人是否真的存在,有人提议直接进到三号楼里去看看,有人提议我们可以试着去和遇见的那些透明人交谈,但这些也仅仅是提议,因为没有人敢去冒那种风险。 流言被说得多了也就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终于,在校园里那些未被病毒感染的人开始关注我们的言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了与我们相同的怀疑。但也就是在这时,我们二十八个人被带到了一号楼七层的多功能厅,来到了这里,我们才对我们之前所怀疑的一切深信不疑。 我是第三批被带进一号楼的(学校为了避免惊动其他人,我们二十八个人被分成四批带走),徐通就走在我的身后,我可以听见他的越来粗重的呼吸,也就是说,他和我一样紧张。很快我便知道紧张的不只是我们两个人,队伍里有人开始跌倒,不很明亮的夜色里只能看见地上的一团黑影在摇摇晃晃,那个人的腿和脚一定已经软得像柿子皮一样了。走到一号楼前,我们只能看见一号楼的巨大的一幢黑影,所有的光都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个女生哭了出来,但立刻被带队的李主任喝止:“不要出声,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的病。”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将自己当病人看待,只是我们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这也要被隔离治疗吗,除非学校在这件事情上是为了掩盖什么。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同时在心底默默地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走进一号楼,唯一的光是从走廊两侧教室的悬窗里透过来的蓝黑色的夜光,七八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狭长的走廊里,让人很容易想到死刑犯与刑场。在电梯间的门口,大家停住脚步,李主任把手伸向了一团漆黑当中,之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电梯间里的灯光晃得差一点瞎掉。在电梯间里,电子板上出现了七层多功能厅的按钮,当李主任按下那个按钮时所有的人都在一边诧异,一边在早已麻木的大脑里搜寻关于这个按钮的记忆,我想所有的人都应该和我有着同样的结论:那个按钮从来没有出现过。 电梯间的门再次打开,我们被李主任领进了一间无比宽敞的教室,或者可以把这里称作寝室,病房,疯人院,总之,这里将是我们终生的监狱。这间屋子里摆放着二十八张床,前面的两批人已经在整理自己的床铺,他们看到我们进来,本想挥手打个招呼,但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继续专注于自己手里的被褥,床单,而我们也同时感受到了这间屋子里的压抑,缺失了氧气的那一种压抑。 “每个人的床头上都贴了名字,找到自己的床,之后收拾东西,睡觉。”李主任向我们这些新来的人下达命令,同时不知从哪一个角落里走出了田处长。“这里交给我吧,你去接下一批。”田处长对李主任说。 “我们要和男生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吗?”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另一个抱着枕头的女生立即向用严厉的眼色向她示意,但田处长已经走到了那个问话的女生面前,举起手里的注射器狠狠地插进了那个女生的脖子里。随着那个女生的一声惨叫,大家看到注射器里的一股淡青色的液体正被迅速地推入那个女生的体内。女生的脸色瞬时间变成了可怖的淡紫颜色,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像是一副鬼节用的面具,几秒钟之后女生一声不响地瘫软在地,不省人事了。 “她不会死,但这一夜她也一定不会好受,我只是想要借此告诉你们在这间多功能厅里需要遵循的唯一一条规定:永远不要问为什么。”田处长把双手搭在背后,面无表情地对新来的六个人说。 我已经忘记那一夜是怎么度过的。我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但我也没有看到听到最后一批人的到来。但是其实,在最后的那批人进入这间屋子时我却是知道的,因为我有一种越来强烈的感觉(也许前两批人看到我们七个人走进房间时也有过相同的感觉),那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第十一章 多功能厅 第二天。我醒来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就像是从前的许多个上午寝室里其他人都已经去上课,只有我一个人因为贪睡而晚起时的感觉一样。 在最初的一瞬间,在我的头脑还没有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的一阵恍惚中我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在床上坐起身子,向四周看去,我看到的一切告诉我之前的那段平静的睡眠才是梦境,而我此时却正处在险恶难料的现实的中央。 距离我最近的那张床上躺着昨天夜里被李主任注射了不明液体的那个女生,她的后背正对着我,我仍然可以看见她裸露在外的一段脖颈上面的深紫色的一道瘀痕。 房间里的其他二十六张床上坐着昨天夜里和我一起被送到这里的二十六个人,他们的姿势与我相同,我们互相观望的眼神也是相同,我们的眼中透出的迷茫的恐惧也是相同,还有一点:我们似乎同时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说话,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仍在受着我们自己的支配。 “现在是早餐时间,按床位的顺序排队。”李主任出现在房间的门口,用平静的语气对我们说。 我们开始穿衣服,下床,自觉地排成一条直线被李主任带领着走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房间的窗子都被拉上了窗帘,我们的头顶亮着一排排光亮刺眼的白炽灯,而在等待早餐的时间里我终于有机会可以看一看这间多功能厅的结构。 我们昨晚睡觉的地方被一道巨大的屏风挡住,成为了独立的一个寝室,卫生间在这个寝室的尽头,不分男女。 而且里面奇冷无比,如同一个巨大的冷藏柜(这一点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寝室的另一端是一扇高大的木门,昨夜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入多功能厅的。 奇怪的是,在这个近在咫尺的出口周围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它就那么无遮无拦地立在那里,仿佛断定没有人会有勇气从这里私逃出去。 在那道屏风的上面有一道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我直到走出这道小门也不能断定这间多功能厅究竟有多大。 屏风的另一边是更加宽敞的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放着餐桌和椅子,只是没有窗户。 我们的早餐是从大厅尽头的唯一一个窗口里送出来的,我们去窗口处领到自己的那份,之后自己找地方坐下开始用餐。 整个过程一直有李主任在旁监督。我和徐通坐在一起,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一边用眼睛偷瞄李主任的位置以找到机会和徐通说话。 徐通却吃得很快,自始至终头也没抬起来一次,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直到他开始收拾餐具,我实在忍不住踩了他一脚,没想到他还是无动于衷,很快离开了这张桌子。 我低下头去吃饭,一边在心里痛骂徐通的废物,但我忽然发现有一把勺子摆在了我的餐盘前面,勺把的方向正对着这间屋子的一面空墙。 这一定是徐通留下来的,他是在告诉我什么事情。我迅速把勺子拿进我的餐盘,之后一边吃饭一边不住地向那面空墙看去。 看着看着,我终于发现在这面墙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暗影,或者说,那是一道被隐藏起来的门。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再回头去找徐通,却发现大多数人已经吃完早餐,正在排队回到屏风另一边的寝室。 第十三章 逃亡试验 第三天。 我在第三天的中午醒来。我睁开眼睛,感觉头疼得厉害,前两天的经历清晰地在我的脑中浮现,每一幕的画面都在明确地告诉我,一切都不是梦境。(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李主任和田处长他们在第二天分别对我们进行了沉默试验和狂躁试验,试验需要的药剂就混在我们的食物当中。而且还有更多的匪夷所思的试验项目在等着我们。但幸运的是,我们很快就会死掉,因为在这所学校里从来都不缺少像我们一样的试验品。) 所有的人似乎同时在这一天恢复了正常,这一点我们从彼此脸上的恐惧表情就能看得出来。我们也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功能,开始聚在一起猜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以及学校把我们隔离在这里的目的,结果自然是徒劳的。但我们仍然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希望我们的对于悲惨下场的预感都是没有必要的。 在这一天当中,李主任,田处长他们一直没有露面,屏风上面的那道门也开着,食堂里是充足的食物,在多功能厅里处处显露出自由的假象。但在这样的处境中即便明知是陷阱,我们还是不肯放弃逃走的机会。有许多人在昨天的狂躁试验中受了伤,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最后,从二十七个人里选出了受试验影响较轻的三个男生和五个女生作为敢死队员,而他们要面对的只是两扇没有设防的木门,也就是这间多功能厅的唯一的出口。 我和徐通有意装出虚弱的样子(这样做的不只我们两人),混在人群里看那五个人向门口走去。三个男生在前,两个女生在后,他们每一步的谨慎在此时的情境中显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因为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守在他们身后的二十二个人同时明确了一件事情:我们是走不出去的。在五个人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五条反映着金属光泽的绞索,绞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上了那五个人的脚踝,之后,那五个人被倒吊起来,悬在了那两扇木门的前方。 奇怪的是,在那五个人被倒吊起来的时候,他们竟然同时爆发出了鬼魅一样的笑声,如同他们已经成功地按照计划逃离了险境。他们的手臂在半空中来回挥舞,两条腿极不协调地快速抖动,在我们看来,他们像是正在倒立着奔跑,而至于终点,似乎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到。 “你看他们的那只被缠住的脚。”徐通用胳膊碰了碰我,小声地对我说。 我向那五只被绞索套牢的脚踝看去,发现那些绞索已经深陷进皮肉当中,偶尔有断续的鲜血随着那五个人的动作迸溅出来,而那五只脚的主人却仍在无知无觉地徒劳奔跑。 “绞索上有迷幻剂,在绞索套上他们脚踝的时候就已经勒破了皮肉。”我对徐通说。 徐通看着我点了点头,“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终于,那五根绞索勒断了那五个人的脚,五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这时,从屏风上面的窄门里又出现了白衣人和手推车,李主任跟在他们的后面走进了寝室。 “不要心存侥幸。”李主任看着面无表情的二十二个人冷冷地说。他的身后,白衣人已经把地上的五个人抬上了手推车,并放下绞索,拿掉了断脚。 “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这是李主任离开之前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第十四章 隐形的门(上) 第四天。剩下的二十二个人重又恢复了沉默,这一次不是药物的作用,而是因为绝望。 这一夜没有人能够睡着,天棚上的白炽灯也很配合地没有熄灭,寝室里不时传出低声抽噎的声音,渐渐地,演变成了排山倒海似的嚎啕大哭。 一个男生开始用头去撞击床头,一声一声的闷响应和着不时响起的几声惨叫,男生的额头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但他的动作却仍然没有停止,直到一股新鲜的脑|浆迸溅而出他才重重地倒在床上,不再动弹了。 此前那个撕裂了自己嘴巴的女生这一次终于扯掉了自己的下巴,两排再无关联的牙齿裸露出来,被不停渗出的血水淹没。 另一个女生用十指在墙上用力地勾划,似乎想要画出一道可以逃生的门,但留在墙上的只有十道越来清晰的血痕,她的指甲也在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噪音,最后了剩下一双残缺不全的血手。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惨象,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与我距离最近的徐通也用被子蒙上了脑袋,不敢再看,不敢再听。 在这天夜里,又死掉了八个人。天亮之前,八个人的尸体又被收走。在幸存者的眼中,那些白衣人的手推车已经成为了死亡的象征,被它们送走的不是死尸就是将要变成的死尸的人,对这一点,我们已经深信不疑。 在时间正在接近清晨的时候我终于筋疲力尽地趴在了床上,汹涌的睡意暂时逼退了绝望,我的头脑越来昏沉,在刺鼻的血腥气味的熏染中我闭上了眼睛。 但是,在我闭上眼睛之后我的头脑又开始变得清醒,眼前也不再是一团漆黑。 我看见了脑袋下面的枕头,看到了枕头旁边的一块裸露在外的床板,在那块床板上被人用指甲刻出了几个小字:救我,救我,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谁能救我,救我... “在我们之前这里也住过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成为了试验品?他们是谁?难道真的是那座三号寝室楼里的透明人?”想到这里我猛地睁开眼睛,枕头旁边刚才出现床板的那一块地方此时变成了平整的一块床单,我伸出手去掀开那层白布,发现下面的床板光洁平整,什么字也没有。 这时,刚才那阵不可抵挡的睡意卷土重来,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我的脑袋上,我的脑袋顺势摔在枕头上,决定暂时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当成幻觉。 第十五章 隐形的门(中) 当我再次闭上眼睛,刚刚那难以遏止的睡意重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眼前虽然是一片漆黑,但我的头脑又绝不是沉入睡眠时的无知感觉。 我忍耐着这种黑暗中的清醒,忍耐着时刻想要睁开眼睛的欲望,直到我开始习惯这种痛苦而磨人的煎熬,沉入了另一种难以解释的昏沉状态。 忽然,我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坐在我的旁边,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就是一直越来逼迫的直觉。 我猛地翻过身子,闭着眼睛向我的床边看去。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正蹲在那里,她的一张脸被一条暗黑色的伤疤分割成了两半,像是曾经被人从中间剖开然后又缝合起来。 她的两只眼睛直直地逼视着我,一张闭合的嘴正在缓缓张开,露出了两排透着蓝色荧光的牙齿。 我吓得立刻想要睁开眼睛,但这时无论我怎么努力,一双眼睛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我向后翻滚,直接滚落到床下,奇怪的是,我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从地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向另一个方向跑开,谁知道那个女生已经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张开嘴,却叫不出声音,那个女生向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寝室里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而寝室里的窗帘也被拉开,深蓝的夜色透过窗子照进房间里,我像是走进了一段倒退的时间,而其中的惊险我却不能预知。 同时我也看清了面前的女生穿着一件满是血污的白衣,一双手和一双脚裸露在外,显现出惨白的颜色。 女生此时看向我的表情十分轻松,也不似有什么恶意,我的情绪也随之稍微平静了一些。 女生见我暂时没有了逃跑的企图就伸出手向我的身后指去,我壮着胆子回过头去,发现她指向的是屏风上面的那道小门。 我正在猜测她的用意,女生已经绕过我的身子向那道小门走去,一边回过头来向我招手,示意我跟过去。 我承认,我当时实在是怕得要命,脑子里也闪过了趁这个机会逃走的念头(其实在这里我又能逃到哪儿去),但我同时也预感到这个女生像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或许多功能厅的秘密会就此揭开。 结果,我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我跟着那个女生穿过屏风上的小门,走过空无一人的食堂,最后走到了那扇隐形的门前。 这时我才看清,那扇门确实是印在墙上的,门的轮廓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涂料涂上去的,只有在十分昏暗的光线里才能看得清晰。 我正在猜想我们要怎么进去,却见那个女生径直向那扇门走去,最后她竟然直接穿墙而过,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原路退回还是等在这里。这时,从那扇门上伸出了那个女生的苍白的手臂,向我一摇一晃地召唤。 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最后狠了狠心猛地把身体向墙上撞了过去。当我收住了踉跄的脚步,才发现我已经到了另一个房间,在房间的正中是一张被无影灯照得明亮非常的手术台,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对着我,而那个引我过来的女生正站在手术台的旁边向我露出了一张诡异无常的哭丧面孔。 第十六章 隐形的门(下) 这是一间宽敞却又显得十分空荡的手术室。地面是用光洁的大理石铺成的,时刻向外散发着瘆人的冷气。 四面的墙壁在暗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反光,显得死气沉沉。手术室的天花板是一块巨大的平面镜,但我抬起头看见的只是大理石的地面,却没有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在手术室的一角是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写字台旁是一个铁制的档案柜,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手术室正中的那张手术台。 此时那个白色的背影正在专注地做着什么,从他那里可以听见金属器械轻微碰撞的声音,还可以听见人的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却看见那个白衣女生已经用手捂住了那张被分割成两半的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绕过手术台,站到了那个白衣女孩的身旁。顿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另一种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更加强烈,像是许多种药物混合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我连忙捂住了鼻子,却发现无济于事。 当我从一阵飘然恍惚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我看清了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 起初,我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手术台上躺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生,此时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胸腔已经被打开,露出一块块被血水浸泡着的内脏。 而那个医生的操作完全像是我们从课堂上学到的那样准确,所有的动作,程序都是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 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医生的动作像是没有什么重点,用手术刀这里划一下,那里点一下,也就是说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做什么手术,从他的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透出的也不是镇定的眼神,而是一种喜悦,一种新奇,甚至是一种亢奋的情绪。 忽然,手术台上的女生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大声地嘶吼起来。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从一个人的嘴里发出来的,凄惨尖利而又渗着刺骨的恐惧,一时间手术室里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同时我也无比震惊地猜想到,难道这个医生在整个手术的过程中都没有给这个女生打麻药? 我转过头去看身边的那个白衣女生,发现她已经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但她的脸却只剩下了半张。 那个女生也转过头来看我,她像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立时她的脸上布满了痛苦和不能相信的表情,一转身向着手术台正对着的一面墙壁跑去,最后她的身体撞在墙上,不见了。 第十七章 另一个出口 第五天。 我醒来时寝室里的白炽灯依然亮着,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表上的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我翻身坐起,发现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各自的床上坐着,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时徐通坐到了我的床上,他的眼睛里布满鲜红的血丝,干裂的嘴唇是灰白的颜色。 “你醒了?”徐通的声音沙哑低沉而且已经有些含糊不清。 “嗯,我睡了多久?”我问徐通。 “一整天。”徐通回答。 “怎么没人叫醒我?”我问。 “呵呵,”徐通勉强地笑了笑,“叫醒你干什么,大家都在等死。” 我不再说话,又向周围巡视了一圈。 “怎么又少了一个人?”我的语气像是在询问第二天的课表,因为我已经猜出了结果,而此时在这间囚室里死亡已经成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题。 “上厕所的时候摔死了。不知道那个男生踩到了哪里,结果他的脚下竟然是一块可以翻转的木板,我们进去时才发现那块翻板的下面是一个已经废弃的电梯间。”徐通平静地说。 我不再说话,开始在脑子里犹豫要不要把刚才梦到的一切告诉徐通,但即便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我们的处境又能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忽然,徐通凑到我的耳朵旁边低声地说,“我在卫生间不光发现了那块翻板,还发现了一扇木门,也许那里就是第二个出口。” 我惊讶地看着徐通,以判断他刚才所说的是确有其事还是他的幻觉。 “那扇门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别人都不知道。我们一起走吧,如果大家都走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徐通的眼神里慢慢闪露出了我许久未见的兴奋的光彩,或者说是他唯一残留的一点求生的欲望。 “我们怎么进去?”我低声问徐通。 “一起进去。”徐通说。 “一起进去?”我用不信任的眼神盯着徐通,又开始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我算过了,每天的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人来这间寝室。至于他们,”徐通转过头看了一眼寝室里的其他人,“他们现在马上就要变成疯子了,不用在意。” 我左思右想,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点了点头,接受了徐通的安排。 卫生间里的那扇门并不隐蔽,或许就是因为它有些过于显眼才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卫生间里还是冷得要命,从脚底废弃电梯间灌上来的冷风吹得我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徐通颤抖着双手研究了半天门上的那把不知已经锈住多久的锁头,最后他打了个喷嚏,用厚重的鼻音对我说,“不行啊,弄不开。” 我和徐通换了位置,站在那扇木门前开始仔细地观察那把锁头,在越来僵硬的头脑里寻找着打开它的办法。忽然,似乎是一个不可解释的无意识的动作,我直接把一只手按到了那扇木门的上面,我轻轻地用力,木门竟然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而那把锁头也在同时无声地掉落,好在被我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第十九章 晚餐 我和徐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扑倒在地,四只戴着胶皮手套的大手分别按住了我和徐通的肩膀。我看见一双光泽灰暗的皮鞋慢慢走到我的眼前,之后就是脖子后面的一针刺痛。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把扶手椅上,椅子是铁制的,而我的身体早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被冻僵了。我艰难地抬起头向周围看去,发现这里竟然是我那天梦境里到过的手术室,只不过这一次手术室里多放了一条长条餐桌和几把椅子,长桌上方是几盏低垂下来的吊灯,而且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交响乐的声音。我向手术台上看去,看到徐通正躺在上面侧过脸来看我。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我看到的只是一堆凌乱拼凑起来的碎肉,但即是这样我还是看出了他的极度恐惧的表情,那张丑脸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叫,总之是一副被强制压抑下去的歇斯底里的表情。 忽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之后是几个人清晰有序的脚步声音。我看见他们的背影从我的身边走过,一共是六个人。六个人中的四个我已经见过,李主任,田处长,常晓还有那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家伙,当我把目光落向其他两个人身上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揪紧,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个人是张老头,他一直看守着男生寝室。我的印象里他只是坐在收发室的那扇小窗子后面看报纸,喝茶水,偶尔和进进出出的学生打个招呼,一脸祥和的表情。而此时他却转过头来向着我诡异地一笑,那张脸绝不是我曾经见过的张老头,但那神态,那笑容又是如此地熟悉。我立时闪开了他的目光。第二个人是这所学校的院长何巡,我只是在全校大会上看到过他。在这所学校里他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老师因为他而离开学校,有多少学生因为他而被降级开除,而事情的原因无非是一些牢骚,抱怨,甚至是一个背后的眼神。谁也不知道何巡在这所学校里安插了多少眼线,总之,他牢牢地掌控着学校里的一切。但此时,何巡却毕恭毕敬地跟在那个穿白大褂的神秘人后面,似乎每呼吸一次都要多加小心。 六个人走到那条长桌的旁边,之后依次落座,从我的身后又走过去几个白衣人在他们的面前分别摆上了一整套的餐具。一切准备就绪,白衣人离开了房间,手术室里交响乐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神秘人坐在长桌的顶端,其他五个人都一声不响地微侧着头看他。借着长桌上面吊灯的灯光,我发现那五个人的脸上满是敬畏的表情,而那种敬畏当中似乎还隐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开始后悔,后悔来到这里,后悔加入这个组织。”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神秘人的声音,隔着他脸上的那副口罩,听起来像是一种陈旧金属的回音。 “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神秘人继续说,“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加入组织之后做过的事情,当然,也要记住我对你们的承诺。” “苏院长,我们谁也没有...”何巡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他的话很快被神秘人打断。 “不要说了。”神秘人一挥手,何巡立时闭上了嘴巴。“今天我把你们请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试验品,这一次成功的几率很大,也许就在明天,我们共同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您说的是他?”常晓颤巍巍地举起一只胳膊向手术台上的徐通指去。 “不,他只是今晚的主角。”神秘人说着转过头向着我的方向看来,那双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目光直刺到我的脸上,我的面颊上忽地一阵剧痛,像是已经被那两道目光划开了伤口。 同时,其他五个人也向我投来了饥渴的目光,如同我是他们共同的猎物,又是共同的希望。 “好了,先吃饭吧。”神秘人说着站起身,走向手术台上的徐通。 徐通猛地把头转向神秘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沙哑的嘶吼。这时手术室里重又响起了交响乐的声音,在越来激昂的节奏里,在越来高扬的旋律中,神秘人忽然拿起一把雪亮锋利的手术刀向徐通的腿上划去。随着徐通的一声非人的惨叫,他小腿侧面的一整块皮肉都被切了下来,盛到了神秘人手中的餐盘里。徐通腿上的血止不住地向外流淌,很快在床尾的地面上就汇成了一滩血泊。神秘人拿着餐盘走回餐桌,把餐盘递给了何巡,之后他又转身走回手术台,轻而易举地卸下了徐通的一根腓骨。 第二十章 清醒剂 徐通的叫声越来地微弱,最后终于被湮灭在手术室里的交响乐中听不见了。六个人的晚餐已经接近尾声,手术台上的血迹也已经干涸,我看着只剩下半条身子的徐通,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现在是生是死。 “你们先走吧。”苏院长放下手中的刀叉对其他五个人说。 五个人小心地站起身,依次离开了餐桌。还没有打开手术室的那扇小门,常晓就扶着李主任的肩膀痛苦地呕吐起来。 “哈哈哈哈...”交响乐的声音戛然而止,苏院长忽然扬起头放声大笑起来。其他五个人满脸惊恐地回了一下头,之后立刻像逃避鬼魂一样跑了出去。 苏院长笑过之后站起身,走到手术台旁,在一只银白色的器械箱里翻找了一下,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看向手术台上的徐通,如同徐通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堆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当他绕过手术台向我走来时,手里拿着一管抽满了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刚才在他吃饭时我一直没有看清的脸上又戴上了口罩,我只能看见那双魔鬼一样的眼睛正直直地盯在我的身上,在那一刻,我甚至开始羡慕躺在手术台上的那半具尸体。 “从现在起直到明天的手术结束,我需要你保持完全清醒的状态。”苏院长冷冷地说,一边举起了注射器,排掉了里面的空气。“这针清醒剂只能保证你的意识不会昏迷,困顿,但我更希望你能从心底珍惜这段美妙的时间,好好地享受它,因为这样的体验在你的一生中都是不多见的。” 我张开嘴,却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呼吸,更何况说出几句无谓的乞求的言语,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银亮的针头伸向了我的脑侧,之后就是一阵天崩地裂似的剧痛。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见。”苏院长说完转身离去,我瞪着一双充血过度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和我的意识告别。 在此后的几个小时里,我的眼睛一直不由自主地瞪着,头脑里确实如苏院长所说的那样,时时刻刻都处在清醒的状态。这样的煎熬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丢失了睡眠的状态真的是生不如死。那针药剂的效果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我甚至不能调动自己的意识去胡思乱想,我的眼里,脑里一次又一次装满了这间手术室的一切摆设,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成为一叠厚重的重影。所以,在几个小时之后,当手术室里走进几个白衣人开始清理手术台的时候我忍不住狂喊了一声,最后甚至请求那些白衣人把徐通的尸体搬到我的面前让我仔细看看。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一些暂时的改变,那种极度清醒的状态实在是已经快要把我逼得发疯。 出乎我的意料,白衣人答应了我的请求。徐通的那半张身子离我越来越近,我甩着脑袋肆意大笑,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声带正在一点一点地撕裂,但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眼前的这具尸体,我不能没有它,不能失去它,不能忍受这些白衣人就这样把它拿走。我不顾一切地向前猛然用力,终于连带着椅子跪倒在地。 第二十一章 手术 第六天。 我被抬到手术台上时已经筋疲力尽,无影灯的白光直接刺射到我的不能闭合的眼睛上,幻化出无数鬼魅一样的身影。 “我马上就要和你们一样了。”我在心底默默地自言自语。 “如果这次手术成功,你还可以再活二十四个小时。”我的头顶出现了苏院长的那张让我绝难忘记的面孔。他眼角的若隐若现的皱纹,他眼中闪露出的亢奋的神采,还有那副白得瘆人的口罩都如同一场永远不能逃脱的梦魇,我即便立时死去也将永久地沉入其中,不能自拔。 “你也许会感觉到疼痛,彻骨的人体不能忍受的疼痛,但这是你人生中最最难得的一次经历,所以我要你时刻保持清醒,不会错过。”苏院长的眼睛里露出变态而恐怖的欣喜的光,同时我听见了手术刀在器械箱里与其他器械碰撞而发出的声音。 “我们现在就开始。”苏院长说着拿起了一把手指宽窄的手术刀,向我的脖颈割去。 直到现在,我回想起当时的疼痛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咬紧舌头,而牙齿的力度足可以把我的舌头咬断千遍万遍(此时我的舌头已经在手术中被我吞进了肚子里面,而牙齿也已经成了散碎的一堆齿屑被挤压进嘴里的一块块纵横翻卷的烂肉里,所以我现在只是紧闭着嘴巴,一边听着颌骨断裂时的脆响)。 苏院长的动作很轻,很慢,但他手中的刀子,钳子却锋利无比,我的身体在他的眼中就如同一块案板上的死肉,而从我的体内不停迸发出的新鲜的痛感则陆续涌向我的大脑。苏院长说得很对,这却是一次难得的体验,而且一生只有一次,因为没有人可以抵得住这样的疼痛,没有人可以在清醒的状态下忍受那些冰凉尖利的刀钳在自己的体内往来穿梭。我在清醒中接受所有的痛苦,也在清醒中迎来了自己的死亡,在那一刻,我的意识和我的身体彻底决裂,又同时崩溃,成为手术台上的一堆碎骨烂肉,成为无影灯下的新生的一条鬼魂。 《生存记录(木马日记)》第二十一章 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活标本 我没有死,这一点连苏院长也没有发现。那针清醒剂的药效一直没有减退,我的眼睛也一直睁得很大,但在苏院长的眼中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一具失败的试验品。 我看见苏院长颓然无助地走开,看见两个白衣人来到我的身旁把我抬出了手术室,看见了面色凝重的李主任和常晓,他们直接把我送去了标本室,钉在了那不能数清的死尸中间。 整个过程中我的意识一直清醒,疼痛的感觉慢慢消减,之后就是体力的恢复,在李主任把我的双手双脚钉在铁架上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越来强劲地跳跃,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击倒李主任而趁机逃脱。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任由自己成为了一具标本,或许是我已经死心,或许是此前的那种绝望的预感已经在我的头脑中根深蒂固,总之,最后逃生的机会就这样被我轻易地放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这间冷冻的标本室里是死气沉沉的一片寂静。我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已经聚集起了一股奇异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又像是一个鲜明的指引,告知我新生的降临。 我扬起头,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越来狂热的恨意,我憎恨这所地狱一样的学校,我憎恨自己曾经看到的每一张面孔(甚至包括那些无辜的同学),我憎恨这间标本室,我憎恨这间神秘恐怖的多功能厅。 我要报复,我要毁掉丑恶的一切,美好的一切,总之我需要一场彻底的毁灭,也包括我自己在内。 同时我越来明显地感觉到,我此时的力量足可以达到我的疯狂的目的。 钉住我的是四根粗糙狭长的钢钉,我只是稍一用力那四根钢钉就穿过了我的手脚附着着几块已经被凝冻住的碎肉留在了铁架上面。 我走出标本室,走到手术室里,当我正想穿过那扇隐形的门走进食堂进而回到寝室时,我忽然看到了那张宽大的被笼罩在一片暗光中的写字台和写字台旁的档案柜。 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意识引导着向写字台走去,同时预感到所有的答案马上就会浮出那层陈腐而肮脏的水面。 第二十三章 苏院长 第七天。终结。光洁干净的写字台上只有一盏白色的台灯和一把黄铜色的钥匙,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对死人设防,苏院长也不例外。 我点亮台灯,借着橘黄色的灯光用钥匙毫无费力地打开了旁边的档案柜。 出乎我的意料,档案柜里竟然只有薄薄的一叠文件,我拿出文件之后再次把手伸进去来回摸索,结果摸到的除去钢铁打造的四壁就是各个隔层上面附着的薄灰。 我关上档案柜,坐到写字台前打开了那叠文件,看着看着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档案柜里只放了这么一点东西。 原来我手中的这份文件是苏院长自己写的一本回忆录的雏形,其中也寥落地记录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是苏院长为自己的 “伟大事业”存留的一份珍贵的案底。但大多数的实验记录则被存进了苏院长的脑子里,因为他一方面视这场实验为他一生的事业,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一些实在的纪念,但另一方面他又时刻尽量避免留下任何可以作为他罪恶证据的痕迹,他甚至写到也许在实验最终成功的时候他也会烧掉这份案底,甚至干掉他的五个帮凶,从那时起,关于这场实验的秘密就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在这份将来命运不知如何的文件里记叙了苏院长的历史。苏院长从前就读的就是这所医学院,毕业之后留校作了教授。 只是苏院长的性格较为孤僻,很少与人交往,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里只是待在实验室或手术室里,有时甚至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久而久之,大家都把他当成了医学疯子,对他敬而远之。 但苏院长的能力又是不得不让人赞叹仰望,后来在一次震惊全校的校高层领导 “集体失踪”的恐怖事件之后,苏院长阴错阳差地成为了这所学校的院长。 令人奇怪的是,仅仅一年之后苏院长就辞去了院长的职务,接替他的就是从前的副院长何巡,而苏院长则又回到了实验室和手术室里,继续他的与世隔绝的生活。 许多年过去,这所学校里除去很少的一些人已经没有人知道苏院长,但即是在这些人里也没有人会再次提到苏院长的名字,苏院长也从来不在学校里出现,而实际上他一直潜藏其中,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准备。 总之,苏院长已经在这所学校里彻底地蒸发,成为了一段似乎早已被尘封的历史。 第二十四章 神秘的医学组织 何巡,田处长,李主任,常晓,张老头是苏院长在多年之间逐步建立起来的一个医学组织的成员。 这个组织没有明确的称谓,它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进行研究人类极限的各种实验,最终找到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进而获得不死之身的方法。 所以苏院长为学校里的所有建筑都设计了一扇不易被人发觉的侧门,以方便他随时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得新鲜的试验品—在这所学校中就读的学生(他们的年龄最适合于他的实验需要)。 后来,苏院长干脆在医务所的旁边新建了一座三号寝室楼,把所有受人冷漠,被人忽视的学生聚集起来,以供应他的实验。 还有,所有的手术都是苏院长一个人完成,其他五个人只是他的帮凶。 何巡是苏院长的影子,苏院长的一切指令都由何巡发出。田处长负责在学生中发展监察员,进而确定实验目标。 李主任负责在校园内封锁一切与这个医学组织相关的流言,信息。常晓负责组织内的琐碎事务,并看管多功能厅。 至于张老头本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他的易容术却使他很适合完成消灭证据一类的善后工作。 而且张老头的性格反复无常,这也是苏院长一直担心他的地方。令我奇怪的是,在这五个人的名字之后还有一个被用粗重的黑笔划掉的名字,我仔细辨认了好久也没有看清那个名字。 苏院长最令人可怖的地方还不在于他建立了这个神秘的医学组织,也不在于他设计出来的那些千奇百怪残忍异常的实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术。 他的实验手术只使用活人,并且他从来不给试验品注射麻药,他甚至告诫田处长不要在抓捕试验品时使用镇定剂,他需要的是一具鲜活的精神亢奋的身体,看着猎物在他的手术刀下露出无比恐惧,无比痛苦的眼神是他在手术之外获得的一种难得的享受,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最近苏院长的实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发现死尸可以通过接触血液复活,只是这种血液的血型十分古怪,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任何案例,直到我的出现。 苏院长之所以将我看作实验成功的希望是因为他发现我的血型虽然是o型,但同时也带有其他几种血型的特性,经过一套极其复杂的合成,提炼过程一定会造出他所需要的那种血液。 但假如死尸复活之后没有新鲜的相符血液的持续供应,它会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再次死亡,而且它再次复活的几率为零。 由于不明原因,导致了苏院长误以为手术失败,从而把我当成了死人,并作成了标本。 最后,苏院长在回忆录中写到这最后的一次手术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准备毁掉这所有的一切,包括多功能厅,包括剩下的十几个待用的试验品,包括组织内的成员,甚至包括他自己。 从此,这所学院将重新跌入一段尘封的历史,再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曾经存在。 这本空白的日记本和我手里的笔是我在写字台的一个抽屉中找到的,它们像是专为我准备的一样,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天不希望这些残忍的沾染着无数人鲜活血肉的秘密被就此掩埋。 而且一定是清醒剂和疼痛的混合作用,我竟然真的在一天之内记下了这些天所有的经过。 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头脑的晕沉和身上细密的汗珠蒸发时带来的寒意,而且这晕沉和寒意来得越来凶猛,我手中的笔也已经快要被拿捏不住。 也许正如苏院长所说,我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但却意外获得了这二十四个小时的宝贵时间。 苏院长将要毁灭所有的证据,但我却希望有人可以看到这本日记,毕竟,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应该被轻易地从时间中抹去的。 第一章 错过的末日 薛恺漠长出一口气,合上了日记本。 “现在你满足了?”徐宠略带得意地问。 “满足什么?”薛恺漠问。 “你的好奇心啊。”徐宠不屑地接过日记本,但一随手就把它扔到了一边。 薛恺漠的脸上一阵燥热,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弱点这样轻易地被徐宠察觉。 “不,我只是想要解救那些无辜的人。”薛恺漠语气生硬地解释说。 “哈哈哈。”徐宠仰头大笑。“如果你真的那么善良怎么还会有闲心坐下来把所有的日记看完。现在一切都晚了。”徐宠的眼中射出凌厉恶毒的两道凶光,薛恺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薛恺漠怔怔地问。 “张老头一直在拖延时间,而且他在你的饭里下了安眠药,再加上你读这本日记的时间,现在距离你们从地道出来时间正好过去了三天。”徐宠说着走到窗前,一伸手拉开了窗子。 “这么说那些僵尸已经出了地道?”薛恺漠还是不敢相信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 “你听一听,你没有发觉现在学校里有些静得不正常么?”徐宠站在窗前转过身对薛恺漠说。 薛恺漠一个箭步扑到窗前向外面看去。现在正是中午,冬初的太阳落下雾蒙蒙的一片阳光,校园里是一片萧索的景象。破败的花坛,枯死的树木,所有可以看到的建筑上面都被蒙上了一层死灰一样的颜色,地面上可以看到未被清理的落叶纸屑,一阵微风吹过又带起了细碎肮脏的灰尘。在距离薛恺漠最近的一条小道上还残留着几滩早已干掉的血迹,在路边的花坛里是几条人的粘连着破损衣物的残肢剩骨。 “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去了什么地方?”薛恺漠转过头,一双眼睛胀得通红,他直直地盯着徐宠的脸,实在不能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 “那些僵尸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杀掉张老头的时候,在你读日记的时候冲出了地道,四处吃人,就这么简单,只是你一心想知道所有的事情的真相,没有注意罢了。”这时闻黎走了过来,代替徐宠回答了薛恺漠的问题,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不去告诉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或者想办法一起逃出去。”薛恺漠终于被闻黎轻佻的语气激怒,他实在想不到人竟然可以麻木不仁到如此的地步。 “我们?哈哈哈。”徐宠和闻黎同时放声大笑起来。“我们为什么要管?”徐宠说,“在平时又有谁会在意我们的生死。你们把我们看作怪物,看作垃圾,看作早该在这个世上灰飞烟灭的一对魔鬼。还有,我们也是被人骗了,还被骗得这样地惨。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们第一次杀人之后做了多久,多少的噩梦,每个白天又是怎么心惊胆战地度过。我们只是想要获得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我们只是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既然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残酷,那么好吧,我们就让它更残酷一些,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掉。” “你们两个可恶的杂种!”薛恺漠在怒火的刺激下不顾一切地扑向徐宠,但是他的一只胳膊很快被徐宠按住,再也动弹不了了。 “既然你这么好心,那你就陪他们去死吧。”徐宠说着用另一只胳膊夹住了薛恺漠的脖子,她只稍一用力,薛恺漠就感觉到一股一股沉滞燥热的血液直冲撞向自己的眼睛,鼻子,额头,一时间天旋地转,窒息的痛感很快散布到了他的全身。而在他们的旁边,闻黎则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开心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二章 突变 徐宠并没有使出全力,她微笑着看着被夹在自己手臂中的薛恺漠,像是正在享受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的病态的快感。 薛恺漠的四肢僵直地伸展着,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双向外激凸的眼睛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的血液充爆,一时间,薛恺漠的头脑中满是一种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的懊悔,“我早应该杀掉她们,在我见到她们第一面的时候就应该杀掉她们。” 就在薛恺漠的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刚才还站在徐宠旁边的闻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徐宠的身后,她的手里是一支刚从桌子上拿来的圆珠笔。 终于,徐宠决定痛快解决掉手里的猎物,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一用力就夹断薛恺漠的脖子。忽然,闻黎尖叫一声扑在了徐宠的后背上,那支圆珠笔从徐宠的脑后绕到她的眼前,狠力地刺进了徐宠的左眼。 徐宠痛叫一声,手上的力气反而加大了,薛恺漠感觉到一阵伴随着彻骨疼痛的晕眩吐出了一口混浊的瘀血,之后他感觉到夹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手臂倏忽收回,他也绵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徐宠疯了一样地在屋子里乱撞,闻黎的后背和胳膊撞在墙上,撞在双层床的立柱上,撞在碎了玻璃的窗户上。但是闻黎自始至终也没有松开握着圆珠笔的那只手,徐宠越是疯狂,她就越是用力地用那支圆珠笔在徐宠的眼睛里左右翻搅。直到一股姜黄色的液体从圆珠笔和徐宠眼眶的微小缝隙中喷射而出,徐宠才闷吼一声倒在了地上。 薛恺漠靠着床角坐着,看着闻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过徐宠,来到了自己面前。 “你没事吧?”闻黎一改此前的病态,脸上露出真诚的关切表情,一双红肿的眼睛又像是隐藏着无数的委屈,让薛恺漠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同情。 “没事。”薛恺漠的嗓子被那口瘀血刺激得又涩又疼,但奇怪的是他吐出那口瘀血之后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也没有受到损耗,反而更加强健有力,精神倍增。 “我…,我…”闻黎刚一开口就哽咽得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双死死缠住徐宠脖子,用圆珠笔刺进徐宠眼睛的手臂此时更是神经质地颤抖不只。 薛恺漠连忙站起身,把闻黎扶到了床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薛恺漠平静地问,此时,他已经把闻黎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 闻黎喝了一口薛恺漠从别处寻来的凉水,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因为我恨她,我一直都恨她。”闻黎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徐宠的身体,像是恨不得再冲过去刺掉徐宠的另一只眼睛。 “从大一入学起她就一直缠着我,说要和我在一起,说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她甚至承诺要为我改变性别,只要我把她当成此生唯一的爱人。我起初被吓得不行,到处躲着她,我也向学校申请调换寝室,但一直也没有回音。一天晚上,她摸上了我的床,当我惊醒时她一把就按住了我的嘴。那一夜我昏死过去好多次,我想吐,她的那只手又一直没有离开我的嘴…”闻黎说到这里忽然嚎啕大哭,薛恺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擦闻黎脸上的眼泪,闻黎的身体虚弱地靠向薛恺漠的肩头,薛恺漠也没有躲避,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此时最需要的是一个信任的倚靠。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闻黎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接着说。“我指的是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就像是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她还不只一次地威胁我说如果我还是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她就要把我脱光之后牵到学校里去。她真的是一个疯子,一个力大无比又肮脏恶心的疯子,我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出来,最后也只好屈从。终于,同寝室的人都搬了出去,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我们两个看成了怪物。但谁又会相信我的解释,谁又能相信我的解释?”闻黎的语气又一次抽噎上扬,但这次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顺着面颊掉下了几滴眼泪。 “后来的事情都是她拉着你一起去做的?”薛恺漠小心地问,生怕又勾起了闻黎的刚刚平复下去的激动情绪。 “对,她信了那个叫李举的男生的话,拉着我去杀人,说完成任务之后她就可以改变性别,到那时候我们的生活会更加幸福。”闻黎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乎,似乎在躲避着薛恺漠的目光,但薛恺漠一时听得出神,没有留意。 第三章 出路 “但是她没有想到,正是那些杀人任务让我明白原来杀掉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困难而可怕的事情。”闻黎继续说。 “所以你从那时起就一直想要杀掉她。”薛恺漠说。 “但同时我又怕得要命,她就像一个魔鬼一样永远那么精力充沛,强壮有力,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下手。但是刚才,如果她把你杀掉,我就会彻底失去杀死她的机会,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甚至,我觉得只有你可以拯救这座学校。”闻黎说完忽然发觉自己还靠在薛恺漠的肩上,她羞涩地把头移开,低着头不敢去看薛恺漠。 薛恺漠这时才发现原来闻黎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只是此前她一直和那个高大肮脏的徐宠待在一起,让人先入为主地把她也看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薛恺漠的心里忽然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他静静地看着闻黎,一时间寝室里一片安静。 忽然,地上的徐宠猛地翻身坐起,一张血肉模糊的丑脸上豁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露出了两排沾染着细密血丝的牙齿,同时从那道缝隙的深处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吼。闻黎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将落在地上的两只脚毫无意义地缩回到床上。而薛恺漠此时的反应之快却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他的身体从床上忽地弹起,直接压到了徐宠的身上。徐宠坐在地上,身体被薛恺漠压得向后倾斜,她的两只手则快速地晃过薛恺漠的两只胳膊,一把掐在了薛恺漠的脖子上。这次薛恺漠只用了一只手臂就轻而易举地抓开了徐宠的两只粗厚笨重的大手,同时他伸出另一只手的四根手指,狠力地插进了徐宠的另一只没有受损的眼睛。徐宠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震得地面也似乎摇晃了起来,但薛恺漠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喷发出似乎取之不尽的力量,而身下的徐宠更像是一具自己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她的软弱甚至不如一只蚂蚁。 终于,徐宠本来面对薛恺漠的脸被薛恺漠拧得贴到了地上,寝室里重又安静下来。薛恺漠站起身,转头看向床上的已经被吓傻了的闻黎,轻声地问,“她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闻黎又过了好长时间才恢复正常,她的头再次无力地靠上了薛恺漠的肩头。 “我们去二号楼的2654吧,所有的幸存者都躲到了那里。”闻黎用同样虚弱无力的语气对薛恺漠说。 第四章 二号楼 “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不会有事吧?”薛恺漠看着外面渐渐暗落下去的天光,担心地对闻黎说。 “应该不会,那些僵尸很少在白天出来,它们似乎很不喜欢阳光,但也不像恐怖片中描写的那样害怕阳光,它们多是在晚上集体出来活动,一到白天就很少见到它们了。我和徐宠来找你的时候也是白天,那时我们也以为决不会遇见僵尸,但还是在一食堂的门口见到了两个,好在它们都被徐宠拧断了脖子,就像你对她做的那样。”闻黎的情绪确实恢复得不错,说着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不怕阳光?也许这才是那些僵尸更值得我们担心的地方,也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也许有一天它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可以出来活动,到那时那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现在我们也要小心一些。”薛恺漠说着在寝室里来回地翻找起来。最后他为自己找到了一根黑色胶皮制成的臂力棒,也为闻黎找到了一把切水果用的短刀,虽然他觉得此时两个人的狼狈形象配上这两件更加糟糕的武器显得是那样地滑稽可笑,但也总好过赤手空拳去面对这座寝室楼外的不可预知的那些凶险。 “对了,你的力气怎么忽然间变得那么大,连徐宠都不是你的对手?”在三号寝室楼的走廊里,闻黎一边问薛恺漠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短刀,她似乎仍然不能习惯自己手里的这件玩具一样的武器。 “我也不知道,吐出那口血之后我只感觉到特别舒服,身体也瞬时强壮了不少,就像是又活了一次。”薛恺漠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通向楼外的玻璃门,玻璃门上也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在越来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更加令人生厌。 闻黎不再说话,她小心地走在薛恺漠的身边,一步一步迈下了三号寝室楼门前的台阶。 真实地走在校园里和刚才从窗口向外看去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立时被放大了几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陈腐气味,像是一团团隐形的雾气久久不散。薛恺漠走过一堆腐败的落叶,感觉到脚下正踩着像烂泥一样稀软的一截东西,应和着叶子碎裂的声音,薛恺漠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干呕了一声。走在他旁边的闻黎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一双惊恐的眼睛快速左右移动着,近处任何一个角落里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的身体发生一阵剧烈的震颤,最后她挽住薛恺漠胳膊,一双脚踩着凌乱慌忙的步子随着薛恺漠向二号楼走去。 二号楼被灰暗的天空映衬得活像一座形状奇怪的坟墓,所有的教室里都不见一丝灯光,有些教室的窗户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四四方方的空洞,偶尔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窗帘在窗口飘摆摇晃。薛恺漠和闻黎走上二号楼前的台阶,走进一片更加昏暗的阴影中,在那片阴影的尽头应该就是这座楼的大门。但直到薛恺漠和闻黎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一间空旷黑沉的大厅里他们才发现原来二号楼的大门早已经变成了地面上的那堆碎玻璃和那些被早已踩得稀烂的塑钢门框。 “那些僵尸的力气可真不小。”闻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是说那些门都是被僵尸破坏的?”薛恺漠问。 “这里是所有幸存下来的学生聚集的地方,那些僵尸当然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寻找食物。”闻黎解释说。“哦,对了。”闻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继续说,“我和徐宠听说有人曾经在晚上用望远镜看见行政楼的最高一层里亮起了灯光,难道那个苏院长和何巡也没有离开这里?” “也许是吧。”薛恺漠机械地应答着,他忽然又想起了病毒日记里的关于苏院长的叙述,还有那个人间地狱一样的手术室。 “那他们都靠什么活下去呀?据说这里的学生已经把学校里所有能用能吃能喝的东西都拿光了。”闻黎继续猜测。 “如果真如日记里所说,苏院长确实毁掉了多功能厅,难道他们把手术室和标本室又搬到了行政楼?至于他们两个人的食物,那些标本...”薛恺漠实不愿意再往下想,同时他也有些佩服闻黎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有闲心去关心这些与己无关的问题。 “先别去想那些事情了,我们先找到2654再说。”薛恺漠说完拉起闻黎的手,向最近的楼梯间走去。 第五章 进退两难(上) “怎么不去电梯?”这一天里闻黎已经累得不行,她实是不愿意再爬楼梯上去。 “太危险了,毕竟上面的人还不知道咱们两个是人是鬼。”薛恺漠一边说一边拉着闻黎转过楼梯间里的一处拐角。 楼梯间里的光线已经快要完全地隐灭下去,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那些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的台阶。走到四楼通向五楼的拐角处的时候闻黎执意停下来休息,黑暗中她伏在薛恺漠的肩头,即使此时的楼梯间里是黑茫茫的一片死寂,但薛恺漠还是很难听见闻黎的呼吸,她一定是太累了。 忽然,在两人斜对着的楼梯间的出口也就是五楼的一段走廊里忽然亮起了白得刺眼的灯光,同时四五把白色的铁制椅子从同一个方向向薛恺漠和闻黎迎面扑来。薛恺漠慌忙举起手中的臂力棒仓促招架,出乎薛恺漠意料的是,那四五把椅子竟然同时被他轻而易举地崩飞,怪叫着滚下了薛恺漠和闻黎身后的台阶。闻黎也有些奇怪而惊喜地看着薛恺漠,她也同样没有习惯薛恺漠在短时间内莫名增强的体力和反应速度。就在薛恺漠和闻黎出神的时候,两根标枪又从刚才的方向飞来,薛恺漠伸出空着的左手轻轻一抓就把两根标枪握在了手里,他一扬手,正想回掷过去,闻黎却在这时用力地拽了拽薛恺漠的衣服,示意他先退下去。 两个人退到四楼,楼上的灯光瞬时熄灭,楼梯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如果不是手里还握着那两根细长锋利的标枪薛恺漠真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为什么让我下来?”薛恺漠问。 “我看见了,扔东西的不是僵尸,是人,他们一定是守在这里的那些学生。”闻黎说。 “那我们现在上去和他们说清楚。”薛恺漠说着就要上楼。 “我们就站在这里喊话吧,虽然你现在确实强得可怕,但还是保险一些好。我记得上面大概有几百人呢。”闻黎担忧的语气让薛恺漠一阵感动,只是这一阵感动让他觉得在这座学校里还有一些残存的希望。 “上面的人,我们也是这里的学生,你们能听见我们说话么?”薛恺漠大声地向楼上喊。 楼上先是响起一阵嘈杂的铁器碰撞的声音,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薛恺漠的头脑里想象出了几百个人手拿各式各样的简陋武器(如果把课桌和椅子也包括在内的话)严阵以待的情景。 “你们听得见我们说话吗?”闻黎跟着又喊了一声。 “滚开!”楼上传来了一个男生粗厚的声音,即便他的语气是那样强硬,但薛恺漠还是听出了他的底气已经快要丧失殆尽。 “我们真的是人,那些僵尸会这样和你们喊话吗?”薛恺漠继续向楼上喊去。 “滚开!我们现在谁也不信,一个星期了,我们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其他的幸存者。还有,如果你们是从行政楼那边过来的就快点滚回去,现在的一切都是行政楼里的你们这帮混蛋造成的,我们和你们势不两立!”刚才喊话的男生喊道。 “一个星期,徐宠不是说那些僵尸今天刚出地道么?”薛恺漠转过头,小声地问闻黎。 “不,她是故意在扰乱你的思维,好趁你不备下手干掉你。张老头和那本日记也确实拖延了你的时间,只不过不是三天,而是整整十天。”闻黎轻声地回答。 第六章 进退两难(下) 一切都陷入了僵局,薛恺漠实在不愿意在这样的天色里顺着原路返回到三号寝室楼,虽然那里才是目前最安全的避难所(那些僵尸也还没有发现那座被人遗弃的建筑),但想到张老头和徐宠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薛恺漠还是宁愿选择留在这座还存有一些生气的二号楼里。 “我们冲上去吧。”薛恺漠觉得这时只剩下这一个办法。 “不,即使我们不受伤也难免会伤到上面的人,如果再害到人命我们就真的只有原路返回了。我再和他们商量商...”闻黎说到这里忽然闭严了嘴巴,薛恺漠隐约看到闻黎向楼下的方向侧过头去,像是听到了什么。 很快,薛恺漠也惊恐地听见了一阵阵错落混乱但却十分沉厚闷重的脚步声音从楼下传来,他把闻黎拉到自己的身后,之后站到楼梯口紧张地向下面看去。 楼道里此时已是一片漆黑,即是薛恺漠的视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也才勉强能够看到楼梯扶手的模糊重影和这段楼道里唯一的一扇已被灰尘蒙蔽许久的悬窗的轮廓。脚步声越来越近,薛恺漠即便不愿接受但也必须承认自己清楚地明白是谁在发出这些夺命的步音。终于,从楼梯的拐角处转上来三五个宽厚笨重的黑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的血腥气味,薛恺漠感觉到闻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得不转回头在闻黎的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 走在前面的这几个黑影明显闻到了人的气息,立时如同注射了兴奋剂一样欢跳咆哮着向楼上冲来。薛恺漠一时心急,把手里的两根标枪一齐掷了过去。虽然楼道里的空间狭窄,但薛恺漠的力气成倍地弥补了空间带来的不便,两根标枪穿过第一个黑影的脖颈直刺进第二个黑影的脑袋,两具僵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忽地向后倒去。 握着手里的唯一一根臂力棒,薛恺漠开始后悔刚才的莽撞,但此时也只有拼死一搏。同时闻黎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去,但她只是刚刚跑到四楼和五楼的拐角处还没来得及喊话就被四五副从门上拆卸下来的金属把手挡了回来,其中一根就砸在她脑袋旁边的那块墙壁上。 “你们这帮王八蛋!”闻黎一边怒骂着一边跑下楼去。好在这时五楼的灯又重新亮起,楼道里的光线立时比刚才明亮了不少,闻黎随手拿起了一把刚从楼上扔下来的椅子回到了薛恺漠的身边。 “先闪开!”闻黎对薛恺漠喊道。 薛恺漠刚用臂力棒打飞了一具僵尸的脑袋,他听到闻黎的叫声连忙向旁边侧了侧身。闻黎使出全身的力气举起椅子向台阶下的那群越聚越多的僵尸砸去,但是她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椅子先是磕在她脚下的第三级台阶上,之后才笨重地向下滚去,最后椅背只是砸在了一具僵尸的小腿上。只是这一刻的停顿,又有三具僵尸冲了上来,薛恺漠连忙把闻黎拦到一边,用手里的韩城人狠力砸开了两具僵尸,但距离薛恺漠较远的第三具僵尸却趁机扑倒在台阶上,一把抓住了闻黎的左脚,在昏暗的光线里张开一口残缺错落的牙齿就要向闻黎的脚上咬去。闻黎怪叫了一声,情急之下拔出刚才被她插在背后的短刀向脚下的那颗丑恶恐怖的脑袋刺去,刀尖从那颗脑袋的上颚刺进,从下颚刺出,一小股黑红色的血液激射喷出,那具僵尸闷吼了一声再不动弹了。 闻黎从尸体的脑袋上拔出短刀的时候薛恺漠又砸开了几具僵尸,但从楼下涌上来的僵尸越来越多,其中的许多僵尸已经开始疯狂暴躁地喊叫起来,一时间,楼梯间里充满了刺耳的回音。薛恺漠终于觉得自己快要有些支持不住,他一边护着闻黎向楼上退去,一边在头脑中飞快地想着对策。但在这样的情势之下,薛恺漠觉得自己就是想破了脑袋最后怕是也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柯同和柴宇还在就好了。”薛恺漠想到这里忽然脑子里闪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瞿恒,刚才说话的是你么?”薛恺漠边退边向楼上喊去。 “薛恺漠?”楼上传来了一声充满惊奇的回应。“是你?你快上来!” 第七章 半夜鏖战 薛恺漠拉着闻黎向楼上跑去,在五楼的楼梯口薛恺漠看到了瞿恒的那张被血液充得通红的长脸。 “真的是你啊!”瞿恒一把拉过薛恺漠和闻黎,一边向楼上指去。“你们两个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们了。” 薛恺漠和闻黎站在五楼通向六楼的台阶上,看着瞿恒和另外三个男生合力向楼下扔去了一块用铁皮严密包裹的门板,门板向下的一面布满了坚硬锋利的钢钉。楼下立时传来一阵凄厉的怪叫,从薛恺漠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被门板压住的几条血迹斑斑的胳膊和腿。 “你们两个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们了。”瞿恒有些焦急地对薛恺漠和闻黎催促说。 “你先上去,我留下来帮忙。”薛恺漠放开闻黎的手,一边拍拍闻黎瘦削的肩膀。 闻黎还想再说什么,但她明白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付楼下的那群疯子。 “那你小心一些。”闻黎说完脚步缓慢地向楼上走去,一边不时地回头向薛恺漠看去。 薛恺漠回到瞿恒身旁,这时正好从他们身后递过来两根标枪。薛恺漠把臂力棒丢在地上,伸手接过标枪,分出一根给瞿恒。 “你还行吗?”瞿恒汗水涔涔的脸上露出一抹刚毅的笑容,这是只有在真正的男人之间才会出现的表情。 “没问题。”薛恺漠说着向下走了几级台阶,把手里的标枪准确地刺进了一具刚从那块门板上踩踏上来的僵尸的眼睛。只是这一次薛恺漠没有撒手,而是果断地抽回了标枪,一股恶臭的黑血激射着喷在薛恺漠的胸前,枪尖上还滴挂着几缕他从未见过的人体组织。 也许是薛恺漠的到来激奋了人心,瞿恒带领着守在五楼的男生们怒吼着向楼下冲去。楼道空间狭窄,冲在最前面的只有薛恺漠,瞿恒和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其余的人则拿着形状各异的被加长的铁器或是用来投掷的重物趴在楼梯扶手上对付前面三个人够不到的僵尸。一时间,楼道里充满了惨烈而可怖的巨大回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越来浓厚,楼道上面不时飞扬起僵尸的残腿断手和黑色的臭血,薛恺漠甚至有一次用标枪的枪杆直接砸飞了一具僵尸的脑袋。学生中也有伤亡,薛恺漠和瞿恒的身上到处都是被僵尸手里的铁管砸出的瘀伤,他们两个旁边的那个男生甚至被砸中了头部,鲜血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以致于他差点被脚下的一具没有完全死掉的僵尸咬上一口,是薛恺漠及时发现用标枪戳透了那具僵尸的脖子。跟在三个人后面帮忙的男生有些由于疏忽大意,把身体向楼梯扶手外探出得太多,被身后的人直接挤到了楼梯下面,其中一个男生正好被并排站立的六具僵尸接住,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六具僵尸像拆卸儿童玩具一样在头顶就轻易地把那个男生大卸八块。 随着人群的向下推移,僵尸的尸体越来越多,甚至快要堵塞了楼道。直到四楼的时候,薛恺漠他们三个才被身后的人替下,而此时那些僵尸的精神也萎靡了许多,有些已经不声不响地转回身去向楼下走去。人群推移到三楼的时候,所有的僵尸终于放弃了冲击,溃散着向楼下走去,但即是溃散,它们的脚步却缓慢而沉着,一点也不像逃跑的样子。 薛恺漠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但还是忍不住对瞿恒说了一句,“怎么不多派些还能再打的人过去,把它们全部干掉?” “呵呵,”瞿恒苦笑了一声,对薛恺漠说,“第一,你还不知道这座学校里的僵尸究竟有多少。第二,这只是它们的陷阱,我敢保证,此时它们的体力一定要比我们旺盛。我也曾经派人追过,但最后怎么样,去的人都变成了僵尸。” “那它们为什么不打了?”薛恺漠又问。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但根据我的经验,它们每晚只来这一次。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瞿恒把一只胳膊搭在薛恺漠的肩膀上,跟随着人群步履蹒跚地向楼上走去。 第八章 避难所(上) 瞿恒住在薛恺漠隔壁的寝室,在已经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两个人只有过一次交往,而那次交往却源于一场武斗。 那天瞿恒白天因为打球和体育系的学生发生了摩擦,晚上体育系的五十个男生就冲到了外语系寝室所在的五楼,凭借他们那点可怜的智商和强盛的体力声称要让瞿恒的两只手再也摸不了篮球。 那天晚上外语系的男生大多数都集体去了网吧,而正好走出寝室察看情况的瞿恒也确实没有拿着篮球,他的手里只有一罐随手拿来的灭火器。 武斗开始的前十五分钟里体育系的五十个人拥挤在狭窄的走廊里始终不能接近瞿恒半步,其间被瞿恒打断砸裂的手脚不下十几双。 薛恺漠当时正在寝室里和柯同,李举,柴宇喝酒,薛恺漠已经喝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其他三个人也已经鼾声如雷地不省人事。 后来听见走廊里的声音越闹越大,薛恺漠没有叫醒任何人就直接冲出了寝室,恍惚中,他本来瞄准瞿恒扔出的啤酒瓶正好砸在一个正在奋力前冲的体育系男生的鼻梁骨上,至此,薛恺漠也身不由己地加入了战斗。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薛恺漠和瞿恒坚持了多久,薛恺漠和瞿恒也不知道武斗结束的时候他们的身上挨了多少棍子。 最后,体育系的男生被楼长带走,而瞿恒和薛恺漠一个累得瘫倒在地,另一个醉得长卧不起,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们才被早归的同学们抬回寝室。 但奇怪的是,至此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仅限于在见面时打个招呼,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多说。 久而久之,关于那场武斗的传言里外语系的主角就只剩下了一个人:薛恺漠或是瞿恒。 但在薛恺漠和瞿恒两个人的心底却早已把对方认作生死之交,不然薛恺漠也不会在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瞿恒。 “看看,这就是我们已经坚守了七天的阵地。”在二号楼的五楼,瞿恒对薛恺漠说。 除去那些面目全非的教室,在这里已经很难再找到一所教学楼的影子。 处处都是被卸下并且加工过的门板,黑板,铁制的桌椅摞了一层又一层直接触到了顶棚。 “这些桌椅实在不好拆卸,只好直接使用。”瞿恒对薛恺漠解释说。体育馆里的器械也几乎都被搬到了这里,标枪,铁饼,铅球...甚至还有几根分外沉重的杠铃也被抬了上来,放在曾经摆放着桌椅讲台的教室里。 除了这些以外就是数不胜数的瞿恒他们自己制造的武器,粗糙磨制但却尖利非常的刀具,长短粗细各异的铁棍铁管,瞿恒甚至亲自设计了三台可以同时发射十二枚铅球的投石机。 总之,薛恺漠和闻黎感觉到自己似乎回到了只有从书本上才看到过的石器时代,但用这些武器去对付那些同样落后的僵尸却似乎绰绰有余。 第九章 避难所(中) “你们不是守在六楼吗?”薛恺漠问瞿恒。 “不,还有五楼。这里是我们唯一的缓冲区,也可以说是真正的主战场。”瞿恒说着向走廊的两个方向分别一指。“每层楼有三个楼梯间,电梯已经被我们捣毁,所以我们只要守住这层楼的三个楼梯间的出口就万无一失。” 这时一个长得又黑又瘦的男生走到瞿恒身边向瞿恒报告,“今天晚上咱们死了六个人,五个人被僵尸活捉,受伤的有十几个,但刘挺给他们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被咬伤的。” 瞿恒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那个男生说,“把那六个人的尸体送到四楼,明天早晨烧掉。还有,告诉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再多造一批武器。” 男生走后瞿恒回过头对薛恺漠说,“去六楼休息吧,每天晚上五楼都有近一百个人放哨,不会有什么问题。” “咱们还剩下多少人?”薛恺漠一边向楼上走去一边问瞿恒,走在薛恺漠旁边的闻黎已经打起了哈欠。 “男生四百多人,女生不到二百人,这所学校里的幸存者们都在这里了。”瞿恒说。 “一定要想办法,这样下去再多的人也会被打光的。”薛恺漠忧心忡忡地说。 “这个问题我想得头都疼了,好在你来了,我又多了一个帮手。恺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熬过这一劫的。”瞿恒说着握住了薛恺漠的手,一张瘦长的脸上是难于形容的复杂表情。 薛恺漠看着瞿恒,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充满了激腾的热血,这时闻黎的脑袋不由自主地磕在了薛恺漠的肩上,她太困了。 “你们两个快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瞿恒说着连忙叫来一个女生把闻黎领进了最近的一间用教室改成的女生寝室,然后他拉着薛恺漠回到了自己的总指挥室。 瞿恒的总指挥室是用一间办公室改造的,但夜里也被当作寝室使用,这时屋子里已经睡下了七八个男生。瞿恒从别处取来一套被褥,把自己的铺位让给了薛恺漠,自己则爬到了办公桌上。 薛恺漠在极度的疲惫中迅速沉入睡眠,一夜过去,梦也没有一个。 清晨时薛恺漠被一阵忽远忽近的呼唤声叫醒,声音是从前曾经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她这一次只是断断续续地念着薛恺漠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哀怨和深沉的悲伤。薛恺漠再也不能安睡,他在那块单薄的海绵垫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想要把那个声音从自己的脑中赶走,但那一声一声犹如鬼魅的呼唤却越来地清晰。最后,一张血痕模糊的脸迅速地从那一片恍惚中直逼向薛恺漠的眼睛,薛恺漠猛地睁眼,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第一章 转守为攻 “其实早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们是否能够守得住这里,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每天都有人自杀。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怕到最后不必等着僵尸来吃我们,我们自己就先被自己吓死了。”瞿恒倒在一把扶手椅上,面色灰白地对薛恺漠说。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僵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薛恺漠问瞿恒。 “它们似乎不怕阳光,有人在白天的学校里见到过它们。”瞿恒说。 “还有呢?”薛恺漠继续问。 “它们已经懂得使用武器,而且已经开始学会捕捉俘虏,有些人被它们捉去之后也变成了僵尸,昨天晚上我就在它们的队伍里看到了几个。”瞿恒回答。 “也就是说它们是在不断壮大,而我们则正在被它们逐步地蚕食。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以它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白天多组织几次有效的进攻。”薛恺漠说。 “这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也许它们早已经具备了消灭我们的实力,但为什么它们每次的攻击都适可而止,而没有赶尽杀绝?”瞿恒自言自语地问。 “也许…”这时一直坐在两人旁边的闻黎像是想起了什么。 “也许什么?”瞿恒直了直身子,侧过身去问闻黎。 “也许它们是在训练自己。”闻黎小声地说。 “你为什么这样说?”薛恺漠问闻黎。 “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和徐宠在校园里遇见过僵尸的事情吗?”闻黎问薛恺漠。 “记得。”薛恺漠点头。 “起初我以为徐宠可以轻易地杀死那两个僵尸是因为她的力气大,但后来我回忆在徐宠动手的时候那两具僵尸甚至连一个招架抵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它们的眼神似乎很散漫,动作也很迟钝。也就是说,如果换成是我一个人面对它们同样也有杀掉它们的可能。但是昨天晚上我们看到的僵尸却是不一样的,它们的眼里充满了杀气,动作甚至比我们还要敏捷,或者可以说它们似乎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的人的意识。”闻黎说。 “但可怕的是它们的意识还停滞在原始时期的程度,虽然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思考,但大多数的时间里它们还是在受自己头脑中的最原始的欲望的支配。”薛恺漠接着说。 “它们有没有可能慢慢回忆起自己生前的事情从而变得正常起来?”瞿恒明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就算它们同意,我想那座血库也不会同意的。”闻黎说。 “你说什么?”薛恺漠忽然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的动作把闻黎和瞿恒吓了一跳。 “血库?”薛恺漠拍着自己的脑袋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来面对目瞪口呆的瞿恒和闻黎说,“那些僵尸都是在受那座血库的支配,而且如果我们一直像昨天那样死守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所以我想…” “转守为攻?”瞿恒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才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对,我们主动出击,去捣毁那座血库,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薛恺漠面色凝重地说。 一小时之后瞿恒再次把所有人组织到2612号教室,当众宣布了主动出击的决定。多数人都表示赞同,但也有人希望可以再等一等,“也许会有其他人来救我们。”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说。 “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每天都会派人去学校里寻找食物和其他一切有可能对付那群僵尸的东西,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我们搜遍了,但谁也不知道电网和电塔的控制室在哪。”另一个面色黝黑的男生说。 “行政楼呢?”那个女生问。 “控制室应该不会在行政楼。”薛恺漠说,“因为苏院长和何巡也被困在了这里,如果他们可以在行政楼切断电网和电塔的电源他们一定早就离开了。也就是说,控制室很有可能就在那座你们没有去过的血库里。” “但是我真的很怕,怕得要命…”那个女生像是忽然听到了末世宣言一样趴在桌子上面放声痛哭。 其他一些女生也受到了感染,一个女生甚至还没有哭出声音就晕了过去。渐渐的,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刚才那些表示赞同提议的男生也开始动摇。 瞿恒看着渐渐失控的人们,心里感到无比矛盾。他明白在过去的七天里这些人,当然也包括自己经历了多少的死亡,这些恐怖的经历原本是写在书上或是存在于电影之中。他们太需要发泄,哪怕只是不顾一切地痛哭一场。另一方面瞿恒也知道这次行动成功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参加行动的人很有可能都是有去无回,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群原始的野兽,甚至比野兽还要残忍可怕。但如同薛恺漠所说,这又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只有拼死一搏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我决不选择留在这里等死。我宁愿被它们用刀砍死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像食物一样等着被它们吃掉。”闻黎不知什么时候拿起麦克风站到了教室前面的讲台上。“你们相信我,它们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可怕,它们只是一群肮脏丑恶的行尸走肉,而我们是人,是懂得思考善于行动的人。所以,我们现在所缺少的不只是食物,还有勇气,只要我们足够勇敢一定会活到最后。” 薛恺漠和瞿恒看着站在讲台上的闻黎,心底充满了感激与欣赏。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闻黎会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而作为一个女生,她的煽动显然更有效果。 教室里的哭声渐渐沉寂下去,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女生也站了起来,表示愿意参加这次行动。那些之前态度不很明确的人也受了身周氛围的鼓动,纷纷表示赞同瞿恒的提议。 “不,女生都要留在二号楼,同时我们也会留下一百个男生。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所以绝对不能大意。”瞿恒果断回绝了那几个女生的要求。之后他把剩下的三百个男生分成三组,并做了认真细致的部署,最后他向大家宣布,“大家回去各作准备,我们午饭之后出发。” 第二章 罪魁祸首 距离出发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但瞿恒却已经准备就绪,他的身后是两根标枪,手里是一把特制的长刀,据他说磨制这把刀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毕竟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想要制造一件像样的武器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瞿恒对薛恺漠说。 “去哪儿?”薛恺漠看了看表,问瞿恒。 “行政楼。那个女生的话提醒了我,就算我们决定和僵尸开战,但也要先解决掉那个罪魁祸首再说。”瞿恒恨恨地说。 “好。”薛恺漠答应了一声,拿过两根标枪也插在身后,又挑选了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棍。只从他们的武器看来,薛恺漠和瞿恒站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将要外出打猎的原始人。 “我和你们去。”闻黎不放心地说。 “不,你留下来,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薛恺漠说完根本没给闻黎反对的机会,径直跟着瞿恒离开了指挥室。 在六楼和五楼,一些人知道了薛恺漠和瞿恒此去的目的也想参加,都被瞿恒拒绝了,瞿恒同时还交待大家,如果他和薛恺漠在约定的时间没有回来,大家一定要按照计划行动,指挥权暂时交给那个又高又瘦的男生。 薛恺漠和瞿恒走出二号楼,面对的是较前一天更加凄凉的一片衰败景象:地面上满是昨晚僵尸撤退时留下的血迹,脚印和僵尸或是人的残肢断腿,血腥的气息也像是被冰冷的空气凝冻住了,久久不能消散。不远处的花坛里生满了杂草,路边的树木早已经落尽了叶子,一切都被涂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像是一幅被人踩踏过的铅笔画。薛恺漠和瞿恒走在去行政楼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用耳朵和眼睛搜寻着身边随时可能突现的危机,同时心底的仇恨也在迅速地升温。 行政楼的玻璃门已被捣毁,薛恺漠和瞿恒走到一楼的大厅里,发现这里同样是僵尸经常光顾的地方。几乎每一面墙壁,每一根立柱,每一段楼梯都沾染上了或明或暗的血迹,只是这里见不到残破的尸体,看得出来,僵尸们每一次来到这里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从一楼到五楼两个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在三楼他们还轻易结果了一具忽然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的僵尸。在四楼通向五楼的楼梯尽处是一扇凹凸不平的铁门,门上印满了肮脏的手印,薛恺漠似乎可以想象成群结队的僵尸聚集在这里涌向这扇坚固非常的大门的情景。 “怎么办?如果那么多的僵尸都没有力气推开这扇门,我们也根本不可能推开。”薛恺漠对瞿恒说。 “走近看看。”瞿恒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伸出手试探着推了推。随着一声生涩的巨响,铁门竟然被瞿恒推开了一条缝隙。 瞿恒吓得向后一退,但很快就被薛恺漠托住了后背。瞿恒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稳了稳心神。 “我只是想起了那本病毒日记,我实在不敢想象苏院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魔鬼。”瞿恒对薛恺漠说。 深有同感的薛恺漠点了点头,之后他指了指那扇铁门,“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就算是又能怎么样,他们两个就算已经变成了僵尸我还是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瞿恒的怒火重又燃起,他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一伸手把两扇铁门完全推开,薛恺漠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第三章 钥匙 薛恺漠跟着瞿恒走进一间光线阴暗的大厅,大厅里处处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气味。谁也猜不出这里究竟储存了多少的尸体标本,薛恺漠和瞿恒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在自己被熏倒之前赶快找到窗户。大厅里的光线都来自正对着铁门的那面墙壁,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可以看出几条宽厚的窗帘的轮廓。瞿恒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一面挥手示意薛恺漠掩护自己。薛恺漠点了点头,屏住呼吸紧跟在瞿恒的身后,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伴随着两个人紧促的脚步声,地面上不时发出几声湿答答的脆响。几次两个人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把脚底硌得生疼就是滑滑腻腻的差一点摔倒,弄得两个人的头皮一阵阵地紧缩。 终于,瞿恒停住脚步,手里的长刀一挥,挑落了身前的窗帘。立时,刺目的阳光从落满浮灰的玻璃窗上映射过来,薛恺漠和瞿恒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薛恺漠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转过身去,身后的阳光正好照亮了两个人刚才走过的那一段距离。薛恺漠直到今天早已经历了无数血腥恐怖的场景,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把肚子里的早饭全吐了出来。从铁门直到薛恺漠的脚下,地面上满是还没有干掉的一滩滩污浊的黑血,血水中浸泡的是惨白的断骨,爆裂的人体器官,还有数不清的残肢断体,而就在薛恺漠刚才迈出最后一步的地方,一颗碎裂的眼球正出神地凝视着迎面射来的久违的阳光。薛恺漠身边的瞿恒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长刀立在地上,身子却已经弯成了龙虾的形状,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打开窗户。 忽然,从两人左侧的暗影里传来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呜咽,紧接着是金属敲击地面的声响,同时其他几条窗帘同时掉落,阳光如同汹涌的洪水瞬时淹没了整间大厅。薛恺漠和瞿恒立时直起身子,强忍住四肢的颤抖举起了手里的长刀和铁棍。在令人目眩的光晕退去之后,何巡出现在一排排血迹斑斑的手术台后,他被人捆绑在一张铁制椅上,正试图挣扎着站立起来。 薛恺漠和瞿恒小心地避开地面上的那些肮脏血腥的杂物,在数不清的手术台中间辗转腾挪,他们有意不去看手术台上的那些残缺的尸体和已经腐烂掉大半的人头,而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定在何巡的身上。当他们终于走到何巡身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脚都已经被人砍掉,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上生满了深红色的烂肉,一条粗重的铁链缠绕在他的身上,有几段已经深陷进皮肉之中,透露出森森白骨。薛恺漠和瞿恒皱紧了眉头,他们向大厅里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苏院长。 “苏院长在哪儿?”虽然很不情愿,但瞿恒还是用长刀的刀尖顶住何巡的一只眼睛,用颤抖的声音问。 何巡的一张皱纹堆累的脏脸上满是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的一双神采尽失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何巡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呜咽着,像是在乞求瞿恒快些动手。 “苏院长去哪儿了!”瞿恒忍不住大喊起来,他觉得如果再僵持下去,自己也许会死在何巡之前。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薛恺漠拍了拍瞿恒的肩膀,向地上指去。 瞿恒顺着薛恺漠的指引,看到何巡的一只断脚正躺在椅子旁边,而断脚旁边是一小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死肉。 “他的舌头?”瞿恒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薛恺漠。 薛恺漠点了点头,又向何巡的身上看去。终于,他在何巡的胸口处发现了一枚黄铜钥匙,钥匙链是用一种看似肚条的东西编成,挂在何巡的那条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脖子上面。薛恺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拽下了那把钥匙,那根浅黄色的钥匙链也随之断掉,稀软滑腻地搭上了薛恺漠的手腕。 “钥匙?”瞿恒的语气与其说是诧异,不如说是对薛恺漠动作如此果断的佩服。 薛恺漠却没有时间理会瞿恒,他神经质地狠甩手腕,把那滩烂泥一样的东西甩在地上。之后他平稳了一下心神,才把那把钥匙举到眼前。这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黄铜钥匙,除去上面的黑红相间的污秽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控制室或是血库?”瞿恒又问。 “也许是,但为什么苏院长要把它留在这里?”薛恺漠疑惑地把钥匙在手中来回摆弄,一边转过头去看椅子上的何巡。 何巡像是有许多话要说的样子。他一直在来回甩头,嘴里含混不清地低声嘶吼,同时那具残缺的身体也在不停地挣扎,但他每一次的动作只会让那根铁链在他的身上越陷越深,不一会他就已经疼得眼眶爆裂,两只灰白色的眼球差一点夺眶而出。 瞿恒举起了手里的长刀,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薛恺漠。薛恺漠无奈地点了点头。随着刀锋之上闪耀过一道刺目的反光,何巡的脑袋摔落在地,而那两只终于得到解脱的眼睛也终于迸射而出,滚向了距离何巡尸体最近的一个角落。 “苏院长到底去哪儿了?这所有的一切会不会是他有意设计的?”薛恺漠转头问向瞿恒。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必须赶回二号楼,决战的时间就要到了。”瞿恒看了一眼手表,对薛恺漠说。 第四章 僵尸之地 瞿恒和薛恺漠走出大厅,来时的疑虑和担心已经荡然无存,两个人加快脚步向楼下跑去。在四楼的楼梯间出口,薛恺漠忽然一把拉住正埋头向下疾奔的瞿恒。 “你听。”薛恺漠压低声音对瞿恒说。 来时还无比寂静的行政楼里此时正响起越来汹涌的风声,那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围住,正在一块狭小的空间内沉重窒闷地左冲右突。终于,薛恺漠和瞿恒同时发觉那根本不是什么风声,而是几百甚至几千人同时呼吸的声音。瞿恒探头向楼下看去,发现除去三楼通向四楼的一段楼梯,下面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僵尸(行政楼的楼梯是环形楼梯,所以瞿恒的视线几乎没有受到阻碍)。那些僵尸与他从前见到过的又有所不同,它们的队伍似乎更加井然有序,它们的站姿和气势也更加挺拔强悍,虽然它们的脸上无不透露出迫不及待的凶残表情,但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警戒线正横在它们面前,限制着它们的行动。或者说,它们更像是一群等待着进攻命令的战士,而不再是饥渴难忍的一群野兽。瞿恒缩回头,一脸苍白地发现薛恺漠正站在楼梯间的出口处,薛恺漠也像是受了什么强烈的震撼,木雕泥塑一样地僵在了原地,不能动弹。瞿恒走到薛恺漠的身边,向楼梯间出口外的走廊两边看去。走廊两边同样是看不到头的僵尸队伍,和他们最近的一排僵尸甚至与他们只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他们甚至可以看清那些时刻向外流淌着血液和不明物质的黑色牙齿,而且走廊里所有房间的房门都敞开着,谁也说不准那些房间里究竟挤满了多少急不可待的僵尸。 薛恺漠和瞿恒匆忙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迅速转过身去,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上狂奔而去。同时,从楼下的某一层楼里传来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吼,所有的僵尸像是终于听到了等待已久的战号,肆意呼啸着涌上了那段存留着薛恺漠和瞿恒两个人的血色脚印的楼梯。 薛恺漠和瞿恒跑回大厅,立刻推严了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好在门锁还没有坏掉,两个人满头大汗地锁紧铁门,又推来几张手术台顶住门口。刚刚做好这一切,铁门之外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几百个用尽全力的拳头同时砸在了门板上面。再之后就是两个人再熟悉不过的那些愤怒而残暴的嘶吼声音,只是这一次,那些僵尸的情绪似乎很快达到了满点,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薛恺漠开始想象冲在最前面的僵尸正把脑袋疯狂地撞向铁门,那些已经腐败脆弱的头骨混淆着五颜六色的粘稠液体四散飞溅,而它们身后的同类也同样着魔一样地向前猛冲,直到它们的尸体在铁门上被挤压得四分五裂。 “它们疯了?”瞿恒紧张地看向薛恺漠。 “它们早就疯了。”直到此时薛恺漠还不忘纠正瞿恒的逻辑错误。“现在的它们只是经过了一次进化,它们可以站成整齐的队列,懂得听从统一的指令,还有,它们的聚集地或许已经从地下血库更换到这里。又或者…” “不是更换,而是扩充?”瞿恒接着说。 薛恺漠点了点头。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头脑中闪现。 “难道它们一直都等在这里?”薛恺漠自言自语地问。 “你是说…”瞿恒说话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对,它们一直都等在这里,咱们在三楼见到的那具出来送死的僵尸也是它们有意设计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薛恺漠说。 “太可怕了,它们的思维难道真的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瞿恒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恐惧在自己的体内蔓延,如果此前他可以安慰自己他们所面对的只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兽,那么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他那时的借口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不,这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他…”薛恺漠指向大厅右侧的何巡的尸体。 瞿恒一脸茫然的看着薛恺漠等着他解释下去,此时的瞿恒似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一定是被苏院长绑在这里的,而他脖子上的那把钥匙也一定是苏院长有意留下来的,苏院长似乎断定我们一定会来到这里取走钥匙。而在我们走进行政楼的时候,那些僵尸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但是它们却一声不响地躲藏起来,放我们上楼。”薛恺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瞿恒一定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确实是一个圈套,而正是苏院长和僵尸共同设计了这个圈套。那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自相矛盾地既给了我们一条线索,又要置我们于死地吧。”瞿恒又开始困惑起来。 薛恺漠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现在我也想不清楚。但我们还是赶快想办法脱身出去,回到二号楼终止这次行动。这些僵尸已经强大到如此程度,咱们的那些人绝对不是它们的对手。” 这时,从大厅的窗户那边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薛恺漠和瞿恒循声望去,发现正有几只皮开肉绽的手臂穿过破碎的窗户挂上了窗台,再之后就是几颗面目狰狞的僵尸的面孔缓缓升起。这些僵尸似乎失去了痛感,任由玻璃的碎片刺进它们早已受伤腐烂的皮肤,它们的嘴里嘶哑地叫喊出只有它们才能听懂的语言,就像是一群刚刚逃脱了地狱的恶鬼。 薛恺漠和瞿恒立时扑上前去,打掉了几个已经探出半条身子的僵尸。他们不敢把头伸向窗外察看,只有看准那些不停攀爬上来的手臂,然后在它们的手腕处给予致命的一击。 瞿恒和薛恺漠疯狂地在几扇窗户前面跑来跑去,但从楼下爬上来的僵尸越来越多,好几次都差点被几具僵尸跳窗而入。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累死的。”瞿恒一刀砍掉一具僵尸的半边身子,回过头对薛恺漠喊。 “再坚持一会,一定会有出去的办法。”薛恺漠匆忙地回应着,而在他的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忽然,一具僵尸从薛恺漠左侧的一扇窗子爬了进来。薛恺漠一步跨上前去,手里的铁管准确地砸在那具僵尸的颈骨上面,僵尸一声不响地向后摔倒,而薛恺漠的眼睛却牢牢地盯住了刚才被僵尸挡住的地方。 “瞿恒,快过来。”薛恺漠慌忙喊道。 瞿恒又砍掉了几条手臂,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薛恺漠的方向跑来。 “什么?”瞿恒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一边用手抹去眼前的汗水。 “电梯。”薛恺漠用手里的铁管向两个人的左前方指去。 在大厅左侧的那面墙壁中间正有一台银白色的观光电梯,透过电梯的玻璃罩正可以看见二号楼的一角,而两个人此前的注意力都被大厅另一侧的何巡吸引过去,自始至终竟然也没向大厅的左侧看去一眼。 “快!”瞿恒一拍薛恺漠的肩膀,两个人几乎同时向电梯跑去。 这时,已经有十几具僵尸翻过窗台,进入了大厅,径直向薛恺漠和瞿恒扑来。 薛恺漠和瞿恒跑到电梯跟前,薛恺漠一边看向身后越来越近的僵尸,一边伸出手去按电子板上的数字按键。但当电梯门快速打开之后,薛恺漠和瞿恒却目瞪口呆地站在这里,谁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第五章 突现的念想 薛恺漠和瞿恒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的电梯间,薛恺漠想象如果有人站在里面,在电梯门合上之后甚至连转身的空间都不会留下。 “你先走,快。”瞿恒背对着薛恺漠大声地喊,同时挥动手里的长刀砍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僵尸。 薛恺漠看着瞿恒越来虚弱的背影,心底竟然忽然闪过一个无比恶毒的想法。 “如果我现在偷袭瞿恒的后背,或者直接用铁棍砸击他的后脑…” 薛恺漠想到这里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而瞿恒却在又一次催促薛恺漠快些离开。 薛恺漠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而在大厅的入口,那两扇宽厚的铁门已经快被砸得变了形状。四周围都是僵尸的吼叫声,从窗台那边爬上来的僵尸源源不断地冲上前来,但都被瞿恒暂时挡住了。 “你怎么还不走?”瞿恒听不到薛恺漠的答复,只好冒险回过头来,一具僵尸趁机绕到瞿恒的身侧,一口咬住了瞿恒的肩膀。 瞿恒一声惨叫,用力甩开了那具僵尸,僵尸的嘴里是一大块新鲜的皮肉,几朵殷红的血花飞溅到薛恺漠的脸上。 薛恺漠像是忽然醒了,他立时抢前一步举起手里的铁棍把另一具正想撕咬瞿恒另一边肩膀的僵尸的脑袋直接砸进了它的身体。但瞿恒却像疯了一样甩着半边已经露骨的肩膀转过身来,一条灵活有力的长腿正踢在薛恺漠的胸口。 薛恺漠的眼前一阵发黑,同时胸口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窒息的痛感,但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电梯间里。 大厅的铁门终于被撞破,数以百计的僵尸如同污浊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入。瞿恒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电梯间扔出了长刀,刀柄正砸在电梯间旁的电子板上。 “记得那把钥匙…”这是瞿恒在电梯门关上时对薛恺漠喊出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他已经被一群僵尸团团围住,十几副沾染着污秽血迹的牙齿咬在他的身上。而在电梯下落时薛恺漠看到的最后一幕场景便是瞿恒的残肢断体伴随着几团鲜红的血雾在大厅的上空四散飞溅。 电梯匀速下行,薛恺漠笔直地站在电梯间内,感觉从四周围的微小缝隙中透过来的冷风正在侵蚀自己越来混乱的神经。他感到恍惚,晕眩,无助,甚至还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觉。瞿恒的死对于他的情感没有任何影响,他努力地在自己的心里寻找难过和悲伤,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又想起自己在面对瞿恒背影的时候在头脑中闪过的偷袭的念头,“我的天呐,我到底是怎么了?”薛恺漠习惯地想要举起左手揉一揉越来感到疼痛的脑袋,但他的手却被面前的电梯门挡住,动弹不得。 电梯落在行政楼的一层,但出口却已经不是薛恺漠身前的那扇电梯门。薛恺漠身后的玻璃罩向上仰起,弄得薛恺漠一时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 薛恺漠稳住脚步,抬起头向行政楼的顶层看去。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觉,那样的虚幻,又是那样残酷。渐渐地,在他仰视的行政楼的顶层之外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疾速下落,同时已经变化成的一件实在的物体。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响,瞿恒的已经被摔得稀烂的人头出现在薛恺漠的脚边,瞿恒的一双眼睛凸出眶外,茫然地寻找着什么。 “钥匙!”薛恺漠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钥匙还在。薛恺漠蹲下身子,出神地看着瞿恒的人头,一时间似乎忘记了近在咫尺的行政楼里那群训练有素的僵尸军队很可能已经向楼下赶来。 忽然,薛恺漠仰头向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同时两滴酸涩的泪水滑过他的仍然沾染着瞿恒鲜血的眼角。 “你们这群畜生,我和你们拼了!”薛恺漠握紧手中的铁棍站起身,一时冲动就要向行政楼的门口跑去。 这时,薛恺漠的头脑中又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孩已经被它们抓去。去血库救她吧。”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薛恺漠向四周围大声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这座死地的寂静。 薛恺漠看了一眼右腕上的手表,距离约定好的向僵尸发动攻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提醒他的事情很可能就是真的。薛恺漠一时顾不上为瞿恒报仇,转回身飞快地向二号楼跑去。 第六章 孤立无援 跑去二号楼的路上薛恺漠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强烈的心跳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幅幅淡定的画布,连空气都像是已经凝滞了。薛恺漠在头脑中不断想象着关于二号楼的惨象,楼前铺陈着人的或是僵尸的连成一片的尸海,楼内散落着那些曾经属于石器时代的简陋武器的碎屑,甚至还有那三架投石机的残骸。处处都是血腥的涂染,处处都是可以令人迅速崩溃的死亡气息,他甚至可以看见留守在二号楼中的人们在面对突然而至的比以往强大百倍的僵尸军队时脸上的惊惧表情,那是彻底的绝望,那是深入骨髓的痛苦,那是传说中的人间地狱。还有闻黎,那个可怜的却一直坚强地在薛恺漠的身边支持他的女孩,在受到僵尸突袭的前一刻她一定还在指挥室的窗前向行政楼的方向期盼着薛恺漠的身影。薛恺漠不知道在僵尸闯进二号楼时闻黎是否也参与了最后的反抗,也许她并没有死去,她会成为僵尸为了制服薛恺漠而留下的人质,但即是这样,那群嗜血残暴的僵尸也会用尽各种非人的手段来折磨闻黎,使她成为一个听话的诱饵,吸引着薛恺漠一步一步走进那个精心为他设计的陷阱。薛恺漠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他只有飞速地奔跑,不再顾及呼吸和心跳。 终于,薛恺漠带着一具彻底湿透的身体站到了二号楼前。看着眼前的一切,薛恺漠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重又涌动起冬日的冷风,冷风吹过二号楼前光洁干净的地面,没有带起一粒尘土。多日未见的阳光竟然在此时浮现,淡黄色的光彩扑洒在二号楼的外墙上面,这座灰白色的建筑也似乎焕然一新了。薛恺漠木愣地转过身子向周围看去,萧索而整齐的树木,一尘不染的花坛,二号楼前的那条小路重又现出了灰色的路面,连纸屑也没有一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连日来的血腥屠杀难道只是一场午后的迷梦?这座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校园此时似乎又恢复了生机,薛恺漠一时间感觉到天旋地转,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闻黎。 薛恺漠跑进二号楼,大声地喊着闻黎的名字,他多么希望此前的一切惨痛经历都只是一场可恶的玩笑,闻黎,瞿恒,李举,柯同…他们只是躲了起来,正准备和自己玩一场无聊的关于寻找的游戏。 薛恺漠从一楼找到七楼,又从七楼折返回一楼。楼梯间都被清扫得光洁一新,走廊的大理石地面可以照见薛恺漠的影子,所有的教室都恢复了原貌,那些陈旧但完整的课桌课椅又被摆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薛恺漠仍然是一个人,被他的朋友,被这座学校,甚至被那些曾经疯狂追杀他的僵尸们彻底孤立的一个人。 薛恺漠跑出二号楼,在校园里像着魔一样地来回奔跑。他回到行政楼寻找瞿恒和何巡的尸体,他跑到行政楼边的空地寻找地下血库的入口,他跑进一食堂,在那间空旷的厨房的地面上来回敲击寻找那块松动的大理石,他跑回三号寝室楼寻找张老头和徐宠的尸体,他进入所有的建筑,所有的房间,他推开所有的门,跑过所有的楼梯和走廊,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第七章 火光中的提示 天黑之后,薛恺漠失魂落魄地回到二号楼,他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头脑里是空茫的一片。 他已经无力再去猜想闻黎,其他的幸存者,还有那些僵尸的去向,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与从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问题是,他究竟更愿意选择哪一个世界,是从前的胆战心惊还是此时的风平浪静,薛恺漠抬起头看向黑沉无边的夜空,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 薛恺漠用两只手握住那根一直伴随着他的铁棍举在自己的头顶。 “只在我用尽全力向下砸击的一瞬间,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薛恺漠闭上了眼睛。 忽然,在薛恺漠已经闭合了的双眼之前弥漫开了一片汹涌的红光,而且那片赤红的颜色越来强烈,似乎还涌动着在持续升高气温的热气。 薛恺漠以为这只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但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 不,那不是幻觉。那片鲜艳刺目的光彩已经把他身前的树木和花坛染红,在红光之中随着夜晚的微风掀起了几道黑色的暗影。还有那炙热的感觉直逼他的后背,像是立时就会把他的身体完全吞没。 薛恺漠猛地转身,发现二号楼的各个窗口正在向外喷吐着疯狂的火焰,那些飞腾乱舞的红黄色的火焰就像是垂死挣扎的人的手臂,而二号楼上方的天空开始浮现出一块块连在一起的红色云团,那片诡异的浮云忽明忽暗,像是深藏着许多双不能瞑目的死人的眼睛。很快整座建筑就被淹没在了一片炽烈奔腾的火海之中。 就在这时,薛恺漠发现一些窗口已经快要停止了燃烧,那些黑沉的窗口的边缘只留下一圈淡蓝色的火苗。又过了一会,薛恺漠隐隐看出那些被围绕着蓝色火苗的窗口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薛恺漠向后倒退几步,再次抬头向二号楼看去,终于在那片红黄相间的火焰之中看清了“体育场”三个字。 “体育场?”薛恺漠疑惑地回过头向体育场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天空也被映成了暗红的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黑沉。 薛恺漠回过头,看到面前的二号楼似乎在他看向体育场的一瞬间停止了燃烧,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巨大框架。 第八章 体育场惊变 薛恺漠走在越来深沉的夜色里,体育场的庞然黑影就在不远的地方,他的手里紧握着铁管,却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体育场的门口,大约有十几个僵尸正笔直地站立,用一双双深绿色的眼睛迎接着薛恺漠的到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受了一种奇怪的预感的影响,薛恺漠走向那些僵尸,心底却再提不起一丝敌意。 “请进。”一具僵尸走到薛恺漠的身前,伸出一只黑黝黝的手臂指向体育场内。 听到僵尸说话,薛恺漠也没有感到丝毫的诧异,“这也是进化的一个过程?”薛恺漠一边在心里默默猜想,一边走进了体育场的大门。 整座体育场内是死寂的一片。周围的看台上站满了僵尸,即是在不很明亮的夜色里也能看出它们神情的肃穆,薛恺漠知道在它们中间一定会有自己曾经的同学和老师,也许闻黎也已经成为了它们中间的一个,此时正站在某一级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在体育场中央的球场上,薛恺漠看到了令自己略微欣慰的一幕。那些曾经留守在二号楼的人几乎都在,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一片片冰冷尖利的沙石上面,只从他们的仍未熄灭的暗淡眼神里还能看出生命的迹象。 薛恺漠被一具僵尸引领着来到主席台下。刚刚还一片漆黑的主席台此时忽然灯火通明,同时在体育场周围的看台后面也亮起了几盏巨大明亮的探照灯,一时间,体育场上的一切都曝露在了强烈刺眼的灯光之下。 “你还是来了。”主席台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对于薛恺漠是如此的熟悉,薛恺漠恍惚着抬起头,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身影。 “你是谁?”薛恺漠的力气终于在此刻消失殆尽,他手里的铁棍和身后的标枪无声落地,而这一切都像是受着另一个人的驱使。 “你一直要找的人。”女人回答。 “苏院长?”薛恺漠看到女人身上的那条白色的长衫,但女人的脸上却没有那副他想象中的口罩。 “是,也不是。你仔细看看我,你真的认不出来了吗?”女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敌意,她的态度亲切得让薛恺漠甚至感到惶恐。 “你到底是谁?”薛恺漠在心底默默地问着,同时他的意识也似乎分成了两半,一些隐秘的回忆忽隐忽现。 “你到底是谁?”薛恺漠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不知道是在问向头顶的女人还是在问他自己。 “恺漠。”女人说着走下主席台的台阶,来到薛恺漠的身前。 “过了这么多年,你真的已经把我忘了?”女人的手抚摸着薛恺漠的脸颊。 这似曾相识的温度,还有这似曾相识的触感,薛恺漠一时间感觉到头疼欲裂。他痛苦地睁大双眼,忽然发现面前的女人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第九章 失忆症患者 “我是你的姐姐,李橘。”女人忧伤的眼神透过蒙眬的泪滴直射到薛恺漠的脸上,一时间,拥挤的体育场里一片死寂。 “不可能,你早已经死了。还有,我,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弟弟?”薛恺漠勉强站立着,同时他的意识如同一双忽然觉醒的睡眼,渐渐变得无比清醒。 “你从小就有间歇性失忆的病症,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而且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所以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你带在身边,生怕你会出现什么意外。”女人的情绪平稳了一些,她再次走到薛恺漠的身前,拉住了薛恺漠的手。 这一次薛恺漠没有躲闪,他愣愣地凝望着面前的女人,像是已经相信了她说的话。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我的姐姐?”薛恺漠的脸上仍然是一副麻木的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怀疑。 “一切都要从我考上这所大学说起。”李橘抬起头看向深沉的夜空,之后又把目光落回到薛恺漠的脸上,对薛恺漠说,“那时你年纪还小,但是在烹饪方面却是个天才,可以做出一手好菜。所以在我考上大学之后也把你带进了学校,我念书,而你就在食堂帮人干活。后来由于我的成绩很好,引起了苏院长的注意,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谈话,要我加入他组建的一个医学组织。起初我很兴奋,以为我和你的幸福生活会由此开始,但当我终于知道苏院长所说的医学组织的真面目时我却被吓傻了。我实在想不到竟会有人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在那间手术室里,苏院长指给我看手术台上的实验品,那是一个已经被打开胸腔的男生,他的头歪在一边,而那双透露着极端绝望与痛苦的眼睛却死死地盯在我的脸上。当时我落荒而逃,第二天就拒绝了苏院长的要求。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被人陷害,苏院长怕我说出他的秘密,迫不及待地要对我执行火刑。但在行刑的前一刻苏院长又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求我在医学组织的成员名单上签字,并且以你的性命作为要挟。我迫不得已只好同意,所以那张名单上其实一共有七个人的名字。后来被烧死的女生是从三号寝室楼临时抓来的,她先被李主任用了迷幻剂,又被张老头化妆成我的样子,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死人,很快就被所有人遗忘的死人。” “那时我在什么地方?”薛恺漠问。 “你还在食堂,因为自从我被苏院长找去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见面,所以当时你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我死了。就在那个替死鬼被执行火刑的第二天我就想去见你一面,但没有想到苏院长竟然对我说你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已经决定要将你除掉。当时我已经万念俱灰,甚至想要立时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我又不甘心就此接受自己的悲惨命运,所以在一天夜里我杀掉了苏院长。”说到这里李橘的脸上现出了另一种诡异的幸福神情,似乎正在回忆一件美好的往事。 “苏院长早就死了?”薛恺漠不敢相信地问。 “对。”李橘回答。“一天夜里我趁他不备给他注射了一针麻醉剂,之后在手术台上结果了他的性命。你知道吗,他在我的手术刀下竟然也会吓得要命,嘶吼哭泣着求我饶他一命,但最后,他还是成为了一具普通的标本,被我藏在标本储藏室的最后一排。”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薛恺漠问。 “那时你已经失踪了。”李橘看着薛恺漠眼中的讶异,继续解释说,“就在苏院长死去的第二天,我听说一食堂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无比美味的菜肴—五色蹄筋,而吃过五色蹄筋的人竟然开始留意到三号寝室楼和那些被冷落的人的存在。当时我就猜想这件事一定和你有关。” “那道菜是我做的?”薛恺漠自言自语地问。 “一定是,除你之外再没有人会做出如此美味的菜肴。”李橘肯定地说。 薛恺漠忽然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被探照灯照得明晃晃的地面现出他的影子,一段尘封的记忆终于在此时重现在他的脑海。 八年之前,薛恺漠在食堂帮厨,从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每天里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见到他的姐姐,在那之前薛恺漠总是会在厨房里偷偷地为姐姐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其中自然有他偷学来的也是他最拿手的一道菜—五色蹄筋。后来,他突然间听到姐姐死去的消息,一时间,整个世界在薛恺漠的面前轰然崩塌。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哭了多久,从此,他彻底成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直到一天夜里,他从梦中惊醒,一个突然闪现的意识从此深深根植于他的意念当中—复仇。他在午夜来到厨房,用两口铁锅熬制他准备为这所学校遗留的最后的盛宴。第二天,那道浸透着他无尽仇恨的五色蹄筋出现在人们面前,它的香气,它的味道,它的余味无不让人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八天之后,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逃离了这座将要变成人间地狱的学校。 第十章 邪恶的替身 “我以为我那时一走,这地方一定会跟着毁灭。因为吃过那道五色蹄筋的人都将会蜕变成嗜血的僵尸,到那时这里一定是一片血海。”薛恺漠抬起头对李橘说。 “但是你没有想到,那些人在变成僵尸之前却先发现了三号寝室楼的秘密,所以我安排李主任把他们全部送到一号楼的多功能厅进行观察实验。”李橘说。 “你?”薛恺漠问。 “对,就是我。在杀掉苏院长之后,我同你一样下定决心要报复这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从此伪装成苏院长,一边继续他的实验,一边等待可以彻底毁灭这里的机会。”李橘说。 “真的是你?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计划?”薛恺漠问。 李橘忽然仰面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尖锐,似乎在夜空划开了一道黑色的缺口。“当然,我就是要毁掉这里的一切,用最残忍的手段,用最痛苦的方式。” “你为什么不放出我留下的那八个人?”薛恺漠问。 “因为他们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李橘说着指向体育场上的密密麻麻的僵尸军队,“它们才是真正的战士,可以毁掉一切的杀人机器。而这所有的一切也有你的功劳。”李橘说着又看向薛恺漠。 “我?”薛恺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成两半,一半是蒙昧的沉睡,另一半是复苏的清醒。“对,是我,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薛恺漠自言自语地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李橘兴奋地跑过来,跪在薛恺漠的面前,捧起了薛恺漠的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不,我现在头疼得厉害。”薛恺漠痛苦地低下头。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李橘说。“在你失踪的八年之后,你忽然再次出现在这里。只是这一次你的身份已经不同,你是考入外语系的一名普通学生,而你的名字也从李恺漠变成了薛恺漠。只是你的失忆症一直没有痊愈,所以你只是偶尔才会记起从前的事情。你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总是跑到一号楼的喷泉广场上,因为你以为那里是我死去的地方,直到一天夜里,你在那里见到了我。” “我见过你?”薛恺漠问。 “对,就在你进入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李橘说。“那天夜里我们谈了很久,你抱着我哭,求我带你离开这地方,但当我说出了我的复仇计划之后你改变了主意。”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我见到了高田?”薛恺漠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向死灰,但他的眼神却更加明亮了。 “不错,他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我之所以选定他是因为他无意间发现了三号寝室楼的存在,这样如果我控制住他,一来可以让他成为我们的棋子,二来也可以堵住他的嘴。”李橘说。 “这么说,他是一个被冷落的人?”薛恺漠问。 “可以这么说。因为虽然他有一个女朋友,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失去了希望,从而渐渐地转向自闭。而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李橘说。 “他后来为什么要跳楼?”薛恺漠问。 “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李橘说。“我曾经让李主任把他带到行政楼的顶层,在那里我带他参观了标本储藏室,并告诉他如果他不能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他最终也会成为一具标本。他当时吓得差点昏死过去,在他清醒之后我让他去一号楼的多功能厅取回那本病毒日记。那本日记一直是我的心病,我总担心多功能厅和那本日记总有一天会被别人发现,从而坏了我的大事。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最后竟然选择了自杀。” “他在死前把多功能厅和病毒日记的事情告诉了李举,所以你又选择了李举?”薛恺漠问。 “不,李举是你选中的。”李橘说。 “我?”薛恺漠睁大了眼睛。 “恺漠,为了你的失忆症我费劲了不少心机,但最终还是不能让你彻底痊愈。所以你一会成为我的弟弟,与我一起设计行动的方案,一会又成为我的敌人,紧追不舍地寻找着我的行踪。但是后来我发现即便是在你失忆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也会驱使你完成我们的计划,所以我决定承担下你失忆之后对我的计划所造成的损失,也许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代价吧。最后你对我说,不如在你的寝室里找一个人成为我们的帮手,这样在你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可以成为你的替身。”李橘说。 “恰好李举在那天见到了高田。”薛恺漠接着说。 “而且他又正好姓李,在关键的时刻他会被人误认为是我的弟弟,这样你就有了几乎完美无缺的掩护。”李橘说。 “你又是怎么说服李举的?”薛恺漠问。 “他的心里只有常晓一个人,所以常晓就成为了我手中最有力的筹码。”李橘说。 “这样那天晚上李举才会装作不经意地向我们提起多功能厅,所有的灾难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薛恺漠说。 “不,那些都是其他人的灾难,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复仇的节日。”李橘微笑着说。“从你们找到多功能厅的那一天起我在夜里就再也没有安睡过一时一刻,我兴奋得难以入眠,因为我正看到自己多年之间期盼的一切正在变成现实。同时,我也在暗暗佩服自己,竟然会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李橘说到这里,脸上忽然焕发出了一抹狰狞恐怖的异样神采,她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神里闪烁着得意忘形的光采。“那天晚上你们找到一号楼的七层,合力打开了电梯门。其实在那之前你,徐宠,和李举都曾经单独上到一号楼的七层,但是就连徐宠也仅仅是把电梯门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她那时伸出了一只手去拉铁门的把手,但没有成功,所以在你们打开电梯门的时候才会发现铁门的把手上面没有灰尘。而且当时徐宠一直躲在电梯间的上面跟随着你们去到了多功能厅,最后拿走了那本病毒日记。一个月后,我又找来徐心,让她把一个旅行箱交到你的手上。” “徐心的出现也是你安排的?”薛恺漠问。 “高田一死,她已经成了一个无用的累赘。所以我让她把那个旅行箱交给你,第一是为了在你失忆的时候给你一些提醒,使你不至于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第二是为了让你杀掉徐心,这也是对你的考验。”李橘说。 “徐心是我杀的?”薛恺漠的头脑中浮现出那具遥远的尸体,一时间又感到头疼欲裂。 “如果要达到复仇的目的,我们一定要变得冷酷无情,这也是我最担心你的地方。但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李橘说。 “那个旅行箱在当天夜里就被我带回了寝室?但为什么旅行箱后来好像轻了很多?”薛恺漠自言自语地问。 “李举拿走了里面的一些东西。那是一份死亡名单和地下血库的地图,它们都被我密封在一个大理石的盒子里。都是我交给他的任务。”李橘说。 “什么任务?”薛恺漠问。 “杀掉那份名单上的人,之后把他们的尸体带去血库。那座血库是我苦心经营的成果,它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但是能够打开那座血库的人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所以在李举背叛我之后他才会把你骗到血库,想要把你的尸体和血变成打开血库的钥匙。”李橘说。 “灵子她们被徐宠害死也是你的指示?”薛恺漠问。 “不错,但却是你发现了潇潇她们被监禁的地点。灵子死后,你跟踪校警找到了监禁潇潇她们的地点,之后你让李举在当天夜里杀掉她们灭口,但李举却丧心病狂地强奸了小舟和小瑶。而在那之后你又了解到潇潇并没有被洗脑,所以只好把杀掉她们三个人的任务交给了徐宠。”李橘回答。 “既然你知道李举做了违背我们意愿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在那时把他除掉?”薛恺漠问。 “因为他还有用,李主任不就是被他杀掉的吗。” “也就是说我跟踪常晓的那天夜里李举也在?”薛恺漠问。 “不错,但你在后来却犯了一个小小的失误,你不应该杀掉常晓。”李橘说。 “常晓也是被我杀死的?”薛恺漠惊讶地问。 “体育系失窃的标枪其中有一根就放在你监视常晓的那块荒地上,而且你在当晚就发现了那根标枪,但你当时没有把它带走,而是把它藏了起来。第二天你和常晓谈话之前你把那根标枪插在了常晓办公室的窗下。”李橘说。 “但是当我发现常晓尸体的时候那根标枪已经不在了。”薛恺漠说。 “那时那根标枪已经被徐宠拿走了,而且标枪上被你刻上了潇潇,小舟和小瑶的名字,来指示徐宠下一次的行动目标。”李橘说。 “柴宇又是怎么死的?”薛恺漠继续问。 “柴宇看到了徐宠和闻黎的脸,他在第二天四处找你想要把那件事告诉你。”李橘说。 “难道那天我就在他死去的卫生间里等他?”薛恺漠打断了李橘,同时他的眼前浮现出柴宇的那张惊恐的脸还有最后把柴宇的脑袋按进洗手池的那一双手。 “对,你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扣住了他的脖子,之后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洗手池。”李橘说。 “张老头呢?他为什么一会儿想要告诉我真相,一会儿又在极力掩饰?”薛恺漠问。 “遇见你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所以他既希望你能揭露我的阴谋,又害怕我会提前找到他,把他送上手术台。而且,他本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这也是我追杀他的一个重要的原因。但好在你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杀掉了他,替我解决了一个**烦。”李橘说。 “死去的人里,大多数都是些无辜的人。”薛恺漠喃喃自语地说,他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精神正在缓慢地流失,他正逐渐地消沉下去,像是一个无辜的凶手。 “这也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我还是为他们保留了一些纪念。”李橘说着向主席台的方向指去。 第十一章 无辜者的纪念 薛恺漠跟着李橘走上主席台,在主席台的正中位置薛恺漠看到了那座铁灰色的血库。 “它不是在地下么?”薛恺漠诧异地问。 “我在它的下面设置了一座升降台。”李橘说着走到血库前面,伸出两只手扶在血库的铁门上面。“这座血库蕴含着你无法想象的神秘力量,而且其中的一部分力量你已经体验过了。”李橘对薛恺漠说。 “你是说就在我上次去到血库的时候,血库的一部分力量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薛恺漠迷惑地问。 “当然,否则你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地杀掉徐宠和那么多的僵尸。现在,能打开这座血库的钥匙就在你的手里。来吧,恺漠,让我们一起迎接这个伟大的时刻。”李橘转身面向薛恺漠,一张苍白的脸上透出诡异的青灰颜色。 “那把钥匙是你故意留下的?”薛恺漠问。 “对,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在行政楼里设置陷阱的目标是那个瞿恒,他死之后,再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的计划了。”李橘说。 “你到底要做什么?”薛恺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只手已经扶上了身后的栏杆。 “把你的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里,血库打开之后他们都会变成嗜血无情的僵尸。”李橘说着指向体育场上的幸存者。“而且,”李橘继续说,“它不只是一座血库,还是这座学校电网和通讯设备的总控制器,到那时我们的僵尸军队不只可以毁掉这座学校,还可以翻过那座围墙,去毁掉整个世界。” “姐姐,我们走吧,我们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复仇真的那么重要么?”薛恺漠的身体无力地靠在栏杆上,他一边苦苦哀求李橘,一边拿出了那把黄铜色的钥匙。 “恺漠。”李橘走到薛恺漠的面前,一双血红色的目光直视着薛恺漠的眼睛。“这些年我已经忍受了太多,而这些苦难本不该是属于我的。恺漠,杀掉他们,杀光他们,然后我们离开,去过平静的日子。你相信我,就算是外面的世界全部被僵尸占据,那些僵尸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姐姐...”薛恺漠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他在李橘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张同样阴森可怕的脸孔,脸色青灰,眼神血红,在那张丑陋可怖的脸孔之下是一块块正在迅速发黑变质的头骨。一时间,所有的记忆一齐在薛恺漠的脑中闪现,李举,柯同,柴宇,所有死去的人的尸体,那间冰冷的手术室,手术台上无辜的实验品,还有那一群群残忍暴戾的僵尸。所有过去的事情如同一场激烈狂躁的风暴,让他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恺漠。”李橘的声音在薛恺漠的耳边响起。 当薛恺漠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被李橘带到了血库的前面。 “就是这里。”李橘的一根手指按在左侧半扇铁门把手下方的锁孔上面,“打开它。”李橘轻声地说。 第十二章 最后的印记 “我想见一见闻黎。”薛恺漠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对李橘说。 “把那个女孩带过来。”李橘对身边的一具僵尸说。 几分钟之后,闻黎被两具僵尸搀扶着走上主席台,来到薛恺漠的面前。 “我本来想要杀掉她,因为我渐渐发现她竟然是一个比瞿恒还要难缠的敌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早就回到了我的身边。”李橘说着走到闻黎的身边,冷笑着伸出一只手托起闻黎的脸。“然而我最后还是决定饶她一命,因为她毕竟在你最危急的时候救过你。” “你对她做了什么?”薛恺漠发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闻黎竟是如此地虚弱,一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涔涔的汗水,她的身体被身后的两具僵尸支撑着,一双瘦削的腿轻飘飘地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我掏空了她身体里的所有的骨头。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只是一堆无用的肌肉和一点残留的意识。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李橘说完笑着闪到一边,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杰作。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薛恺漠强忍住心底的悲痛走到闻黎的身前,同时他尽量告诉自己绝不能向自己的姐姐投去怨恨的目光。 闻黎勉强睁开那双几乎散失了所有的神采的眼睛看向薛恺漠,同时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算是回答。 “既然你一直都了解所有的真相,你为什么不在徐宠死后揭穿我的身份?”薛恺漠两手捧起闻黎的脸,难过地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闻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她的身体彻底地瘫软下去,倒在了薛恺漠的身上。 “也许你不会听见,但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薛恺漠抱住闻黎,把嘴唇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每过一个月你都要想方设法吸食到另一个人的新鲜血液,否则我留在你体内的毒血会让你在痛不欲生中缓慢死去。阿黎,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纪念。”说完薛恺漠把嘴唇移到闻黎的脖颈位置,悄无声息地咬了下去。 “恺漠,打开它,不要让我失望。”李橘站在血库旁边,满眼期待地看着薛恺漠。 薛恺漠的脸上此时毫无表情,但他走向血库的脚步却异常地平稳坚定。 “姐姐,我们真的不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吗?”薛恺漠转过脸看向李橘。 “不能。”李橘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 薛恺漠转回头,怔怔地看着面前血库铁门上的锁孔,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钥匙。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李橘激动得仰天长啸起来,而体育场上成百上千的僵尸也一同呼应,一时间,凄厉的喊声震天动地,整座体育场都似乎摇晃了起来。 就在李橘收住了喊声,低头看向薛恺漠的时候,却发现薛恺漠还没有拧动钥匙,而他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正面向她诡异地笑着。 “你,你怎么了?”李橘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她一边紧张地问薛恺漠,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抢上前去。 “姐姐,你现在完全可以杀掉我,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因为我会在你扑过来之前拧动这把钥匙,毁掉这里的一切。”薛恺漠冷静地说。 “你说什么?”李橘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现在我就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在你建造这座血库的时候连我都被禁止在那条地下通道之外,但是我曾经偷偷地去过地下,也偷看到了这座血库建造的过程。在那时我就有一种担心,我怕你复仇的目标不只是那些害过你的人,我怕你会因为复仇而丧失理智,要牵连更多无辜的人。所以当时我就在这扇铁门的锁孔上做了改动,如果拧向顺时针的方向血库就会被完全打开,而如果拧向相反的方向这座血库的内部则会快速充满持续升高的气压,最终导致它的完全爆裂,从而彻底地毁掉它。”薛恺漠看着李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恺漠,别做傻事,如果这座血库毁了,这些我辛苦培养出来的僵尸军队,甚至包括你和我都会死去,因为我们体内的血液已经和这座血库合而为一,成为它的一部分。”李橘脸色惨白地说。 “姐姐,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这里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们的罪孽也已经足够深重。姐姐,这就算是我们最后的救赎吧。”薛恺漠说完,向逆时针的方向拧动了钥匙。 第十三章 新的寻找 等闻黎醒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救护车,消防车,巡逻车连成了一片,穿着各种各样制服的人来来往往把无数的尸体送上担架。 那些幸存下来的同学已经被带到体育场边的看台上接受临时救治,闻黎就坐在他们中间。 “你不疼吗?”一个护士走到闻黎的身前,关切地问道。 “你说什么?”闻黎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个地方。”护士申出手指,指向闻黎的脖颈。 闻黎伸手摸向护士的手指指的地方,立刻就摸到了那两排深刻的微微发紫的齿印。 那是薛恺漠留给她的最终的留念,是最深情的吻,也是最绝情的吻。 “我没事,谢谢。”闻黎浅笑了一下,站起身向体育场的出口走去。 “诶,同学,你还没有接受临时救治。”护士在闻黎的身后叫喊。 “我什么也不需要,它就是我的护身符。”闻黎一手抚摸着脖颈上的齿印,同时回过头去。 而那个护士已经被淹没在往来穿梭的人群里。 而那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面孔也在体育场的上空渐渐消逝。 闻黎心里突然想起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那些被上帝遗弃的孩子,现在正受着最后一缕阳光......” 他低声默念:“恺漠,你一定不会走远,等一等我,我就来找你。” 闻黎轻轻抚摸着那道最后的印记,消失在了马路边的第一棵树的暗影里。 谨以此书,致敬那些“被上帝遗弃”的人。 全书完。 《生存记录(木马日记)》第十三章 新的寻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