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嫁侯门之三夫人》 第一章 托孤 京都项府,常安居内。项大奶奶极是年轻却无比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 她抬手摸摸项绍云的脸,早已骨瘦如柴的手腕白玉手镯空落落的挂在上面,脸上额骨明显,喘着气,正拼着全力嘱咐着这个只有五岁的儿子。 项家虽是从商之家,可几代项家人细细经营下来,在这满是权贵的京都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人家。 如今长房嫡孙只剩下项绍云这一根独苗,先不论项家旁支的叔伯,就是项老太爷几房姨娘所出的儿子、孙子,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人,可怜项家大爷早三年前便病重逝去,项老夫人更是去得早,这近十年来项老太爷虽没有续弦,但前前后后抬进来的姨娘从没断过。项大奶奶想到项家这庞大的家业,项绍云还那么小,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家族中的利益纷争撕碎,想到此喉间有甜腥味往上涌。 项大奶奶忙吩咐拉开项绍云,陪嫁丫鬟佩儿忙扶起她端着痰盅,屋里顿时布满了血腥味。项绍云看着母亲吐出血来,惊得尖叫“娘,娘”,项大奶奶漱漱口,朝佩儿说“去请六姑娘来”,说完抓着项绍云的手,微微喘着气。 佩儿看着她双颊反常的殷红,一边难过得流泪一边出了内室。 不一会儿项家六姑娘项詅只带着贴身丫鬟红儿快步走进内室,一进门瞧着这光景,心里凉了半载,项大奶奶这病体拖了近大半年终究是熬不过了。 “六姑娘”,“你来”项大奶奶看到项詅,一只手抓着项绍云,一只手拉住项詅。 “云儿你要乖,以后要听姑姑的话,事事遵从姑姑安排,日后在项家你就只有姑姑了,乖,你先出去,让娘与姑姑说说话”,说完推开项绍云的手。 项绍云被奶妈带到隔间花厅。项大奶奶挥挥手让屋中的人都离开,项詅看她这样安排,知道这是要托孤了。 项詅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亲近的大嫂,眼泪也跟着线的往下掉。 项大奶奶伸手帮项詅擦过眼泪,看着这个今年才及笄的女子,示意项詅贴着自己,郑重的一字一句嘱咐道,“六姑娘,眼看着我是不中用了,这项家偌大的家业下一个就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你是云儿嫡亲的姑姑,说起来,是我枉了大爷的嘱托,是我没有福分,但如今云儿能依仗的只有你,别人,我是不敢相信了,你是个明白人,好好儿帮我照看云儿,我就是去了,也会看着你们好的”。 说完抬手指指床头上一个暗格,项詅忙打开暗格见里面有只黝黑的匣子,项大奶奶让项詅拿出里面的匣子,示意项詅打开匣子,里面是两串钥匙和一个印章。 “家里库房和我嫁妆的钥匙都在这里,印章,记住印章决不能落到他人手中,这是大爷临走时交给我的,说是,说是项家的命脉,有了这两样东西,想来可以保全你和云儿,可怜见的,老太爷这一趟怕是回不来了,整好了,到了那边,我和大爷就能好好伺候他们两老,六姑娘好好儿的活,有些人想让我们绝了,可我偏不信”。 项大奶奶深深看着项詅,说了一句话,“小心三姨娘,老太爷这一生怕是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项家怕是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将匣子交到项詅手中,用力抓着她的手“六姑娘,让我再看一眼云儿”。 项詅见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心知再无回瞏,忙叫了项绍云来看项大奶奶最后一眼,才回神间,项绍云抱着项大奶奶哭得声撕心裂肺般。 项詅抱着这个幼年便失了双亲的孩子,从未有过的无助包围了她,屋中人均哭出声响,项詅默默的嘱咐了贺妈妈“给贺府报丧吧”。吩咐完,用力拉开项绍云,不管他嘶喊着要母亲,搂着他离了床边,两人看着贺妈妈一边用帕子试着眼泪,一边帮项大奶奶洗面净身换上寿衣。 丫鬟婆子们将屋中有颜色的东西全都换下,挂上白布帷幡。项詅看着这个还是花信年纪的女人,还记得那次自己醒来,床边就是她,就像母亲一样哄着自己喝药,笑眯眯的说“六姑娘用药吧,若不然,云儿可是要笑话你这个姑姑了”。 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六姑娘可是姑娘家,姑娘家成年了是要管家的,琴棋书画,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家”,“云儿快给你姑姑抹上,你们俩一个红脸关公一个白脸关公呢”,那是三人在常安居小厨房做白案时云儿吃得满脸的枣儿馅,伸手满手的白面就要往项詅脸上抹。 “六姑娘、、、、、”项詅挂上那枚印章,冷玉正好紧贴着她的心口,项詅想到如今这个可亲的大嫂,这个云儿的娘去了,往后再也不会听到她喊“六姑娘”。 项詅抱着哭累了趴在她怀里的项绍云出了内室,打开竹帘,才跨出门槛,就看见外院李大管事急冲冲的就往常安居里来。走得有些踉跄,缩着袖子一边抹泪,项詅看着只觉全身没有了支点,脑中响起项大奶奶说的那句“老太爷这趟怕是回不来了、、、、”。 幸好跟着出来的红儿扶得及时,李大管事进了常安居,看着里里外外布置的白幡,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在项詅的跟前,颤声道“六姑娘,老太爷的船,出事了,满船一百三十几人无一生还,衙役正在打捞,老太爷、老太爷没了”“京都府传来信,让府里去认人”。 第二章 噩耗 明明刚才还是夏日里满是阳光无限,此时早已遍布阴霾。 项詅抬眼看着怀里的项绍云,招手唤来奶妈,将项绍云交给她,抬眼看着红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大少爷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不离开他半步,决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你做得到吗?”。 红儿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女子,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满身的煞气。 面露坚定跪地朝项詅磕了三个响头,声声响在在场的人胸口,众人紧跟着红儿跪在院子里,常安居的仆从都朝项詅磕了三个响头。 项詅扶起红儿,“常安居的人,从今儿起,没有我的话,大少爷身边决不能离开人,若是违了此话,仗毙了算是轻的,你们还有没有明天全在大少爷身上,大奶奶的后事我自会料理清楚,临了了,都去给她磕头。” “李管家,备车,我们去东郊码头”。李管家看着这位年初才办完笄礼的项家六姑娘冷然的眼眸,仿佛找到主心骨,抹把泪,从地上起来跟着项詅出了常安居。 项詅先回了她的林湘园,换下常服,换上素白的孝衣,带了兰心和周妈妈,等候在院门外的大管事忙跟着三人出了二门,老远的就听见哄闹的人声,待她们走进时才看清竟是家中的几位庶出兄弟,还有旁的叔伯。 项詅看着脸色一沉,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这些人终究是忍耐不住了。 “六妹妹,你这是去哪儿?”项二爷拦住项詅。 “京都府衙让府里去认人,二哥这是做什么?”项詅往旁边靠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些项家人。 “六侄女是以当家人的身份去吗?”“可现在不是你当家吧”项家二老太爷看着项詅冷冷的说道。 “二叔父这话说得怪道,如今恐怕不是论谁当家的时候,劳烦各位借步,项詅还要去码头认人。待项詅带回父亲,咱们再论,李管事”李大管家听项詅唤他,忙闪出身应声。 “着人守好二门,布置灵堂,配我仪仗,我要去接父亲回府,若是来吊唁的,拘身谢礼,若是来找事的,我项家内院容不下这样的人”。说完,掏出颈间那枚印章,举在众人眼前,跨步往项府大门而去。 “印章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有什么权利掌持项家”。项家二老太爷看项詅朝正门而去,便急声喝道。 “二叔父恐怕没听清,印章在我手里,但现在不是论说当家的时候,只待我接回父亲,咱们开了项家祠堂再论”。说完不再理会众人,领着仪杖出中门上了马车往东郊码头而去。 东郊码头上,早已满是人群,呼声痛哭声不断。 项老太爷所乘的船是官船,当日只带了十来个铺面管事和家丁,从邝州府走水路回的京都,却不想着了这样的大难。 项家的车轿在人群外停了下来,项詅下了马车,家人掰开人群,穿过衙役身旁便看到几十具并列的草席。项二忙向官差说明是项家的来认人。 官差同情的看他们几眼,指着靠河岸边的几具说道“现下只打捞了他们,或许还有别的,你们再等等”。 项詅听完,便往河边走去,家人纷纷打开草席,项詅看着那张面色铁青且有些浮肿的脸,全身一软,跪坐旁边哭亦无泪,只默默用手帕擦着项老太爷脸上的水渍,一遍一遍的。 “姑娘,赶紧领人回去吧,你们是左巷胡同项家吧,留个人在这守着,再有项家的人,再接回去。” 项詅听完这话,抬头看着与她说话的官差,仿佛是眼泪找到了出口,今儿一整天绷着的神经突然线断了,项詅额头靠着项老太爷的胸口哭出声来。 跟来的周妈妈见她如此总算松了口气,能哭出来就好。 项詅看着项老太爷只喊着父亲,这个男人此时全没了往日的翩翩儒雅,蓬乱的头发,久日不染的黑发中渗出白发来,项詅自个揭开草席,看着家人稳稳当当的将项老太爷抬起,让跟来的家人去认领其他遇难的人,朝与她说话的官差俯身行礼,待项老太爷的依仗上前,跟着便出了人群。 “三爷,前面出事了,从邝州府回京的官船今儿早上在湾口碰上暗礁,沉了,一船一百三十几号人全没了”,一位侍卫打扮的青年男子朝坐在马上的锦衣男子回道。 “出这么大的事,京兆尹柳大人来了吗?” “回三爷,圣上已知晓,有刑部的官人下来,柳大人就在前面码头”。 “去看看”,男子将缰绳递给随从便大步流星的朝人群走去,才到人群边上就碰上项家的仪仗。 死者为大。男子忙让了路侧身避过,待仪仗过去,男子正抬脚往里走。 迎面便见一少女,周身素服,耳际簪着绉花,媚儿的桃花眼,可能是才刚哭过,有些红肿,面色凄然,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话说女要俏一身孝,京都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多了去了佳人美女,可男子瞧着这个也就及笄年纪的少女,心竟不知怎地飞得老远,少女经过男子面前,眼角都没抬一下,木然的随着仪仗出了人群,上了挂有青布帷毡的马车,哀乐响起,一行人渐行渐远。 “唉、、可惜呀,项家这回是遭了大难了,听说不多时前项家大奶奶也身逝了,如今项老太爷也这样,项家长房嫡子只留了一个五岁的小儿,才将你看到没有,那是项大爷的胞妹,项家六姑娘,如今接项老太爷的仪仗都是这六姑娘撑起的,唉,项家的叔伯庶子们看来是一开始就闹腾了,可怜了这对姑侄。”有两个看热闹的一边摇头一边往城中去。 “三爷、三爷?”侍卫瞧着自家主子站着没动,便提醒道。 男子再回神时眼中又是冷然。 “走吧” 便往河岸边去。 ------题外话------ 希望大家喜欢,谢谢! 第三章 治丧 接项老太爷的仪仗才到项府门口,里面的哭声传得老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詅下了马车,待家人将项老太爷抬进中堂,置办起灵堂三牲祭品,项詅便回了林湘园,取了项大奶奶给的钥匙,让周妈妈去拿了对牌,自个领着在中堂等候的管事往平日里项大奶奶处事的品居花厅。 路过项老太爷生前住的宁晚院,见里面与往日依旧,红花绿叶的,看得项詅心脉上跳,转身便进了院子。 后面管着家里白布挂帷的王家媳妇,忙躬身走到项詅身边,脸色异常难看。 让人费解的是院子西厢竟传来唱戏的声音。 项詅临了了竟平复下来,站着没动,众管事亦没有动。“去问问,她们不知道老太爷身逝吗?”项詅指了身边的王家媳妇,王家媳妇忙领了几个粗婆子往西厢而去。 到了这一步,项詅算是看清了,项大奶奶从她及笄之后便带着她管家,恐怕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已预见了今日,项家这场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自己与项绍云面对的只怕不只是项家的家产风波,恐怕还有项家这里里外外的姨娘和庶兄弟们的紧紧相逼,不知道项老太爷是否也预见了他的美娇娘们,他的儿子们与他发妻所出的子女碰得头破血流。他是否预见了。 项詅想到此,心中便冷然,素来嫡庶水火不相容,若是好好儿的,项家自会待他们成年后给他们该得的家业分出去单过,若是没个消停,为了项绍云与自己的性命和利益,只怕是只有大家决裂。 一阵香粉香膏白衣缟素从西厢回廊上隐约可见,王家媳妇回到项詅身旁,脸色铁青,不用问项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挥手让王家媳妇让开。(..info无弹窗广告) 项詅此时只想知道她们这是唱哪一出,知道了目的就不怕他有所求,怕就怕它没有所求。 迎面头前的妇人面容姣好,与其他项老太爷的姨娘不同的是,她脸上竟带着倨傲,项詅再想到项大奶奶说过“要小心三姨娘、、、、”项詅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冷的瞧着她身旁默不作声却满脸阴郁的三姨娘。 项詅实是想不出,有什么弑父杀母之仇要让她对项家做出这样滔天的事来,当然现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表明,但项詅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绝不是个简单货色。 诸姨娘腰肢摇摆的走到项詅面前,微微伏一下身,俯身行礼,规矩敷衍了事,项詅也不理会,只看着前方站着,也不说话。 起先众人还有些声声细语,时间越久便渐渐有人吃不住,此时正是晌午,烈日之下,项詅入院门时就选了那棵有近百年的榆钱树下站着,从西厢出来的众人没想过项詅会这样对她们,自然是没有想过退路。 渐渐有两位带着孩子的姨娘隐着身子回西厢,项詅见此,便冷笑一声,“来人,拦住花廊口,诸位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回去,反正老太爷的灵堂前,也不需要诸位狗哭耗子”。 管着二门进出的张婆子带了五、六个腰粗肉圆的婆子就往后堵住了诸人的退路。 打前儿的四姨娘往项詅面前靠了几步,“六姑娘这是明显的为难贱妾了,若是传出去项家老太爷刚死,六姑娘就抓着他的姨娘不放,项家可是生意人,名声最是重要,六姑娘还是不要吧”。 项詅看着有几个不显眼的婆子往后门去,示意张婆子不用阻拦,过不了一会儿她那些个叔伯庶兄弟们怕是都会来齐了。 这样更好,今儿事今儿了。招手让拿了对牌的周妈妈上来对她耳语了几句,挥手让她离开了。 “四姨娘起码也知道生意人的名声,作为老太爷的姨娘不好好儿守在房里哭丧不提,竟拦着仆从不让布置孝绫,本姑娘倒是不知了,什么时候,项家的规矩改了,由着你们来说名声规矩”,项詅今儿算是豁出去了,走至这一步,想要安安好好的解决是不能了。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几位姨娘看着项詅面色冷然不禁往后挪了几步,只三姨娘始终低着头,四姨娘一脸的不怕死。 “本来今儿有些事不当说,但姨娘们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就不要怪我项詅不讲情面,周妈妈”。 周妈妈步履沉稳的走上前来,递给项詅四本账册。 ------题外话------ 希望大家喜欢。 第四章 相逼 项詅瞧着往外院的小径上来了一众项家男子,心里更是恶心。 全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小人,项家到了项老太爷这一代,除了项老太爷,几个叔父整日吃着祖产过活。子侄更是些走马遛鸟的纨绔。 不过也有意外,四姨娘所出的项老二和二姨娘所出的项老三还算是个顶用的。只看今日这情形,平日里再顶用项詅也用不着了。 项詅往院子左边靠了靠,让项家几个太爷进了院门,只低着头不说话,只等着看众人出什么招。 “六丫头,中堂不用待客吗?”项家二老太爷看院子里这阵仗便问项詅道。 “叔父放心,李大管事已做了门仪,若有贵客到来,着人来报”,项詅说完,又不做声。 众人看她不言语,即便有十万个法子也使不上,项家老二快步走到四姨娘身边扶住四姨娘,项詅只当看不见,由着他作为。 众人见此便松散下来,一张张看笑话的脸在项詅脑中闪过,待众人该扶的扶该坐的坐好了之后项詅用手拍了拍手里的账册,左手托着,右手翻起账册来,院子里顿时噤了声。 项詅开口道“今日我项家两位当家人身逝,留下我侄儿长房嫡孙,我想着诸位叔伯都在,但终究诸位不能插手管长房里的事”,这话一出,项家几位太爷立马变了脸色,项詅终于从三姨娘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同来。 “虽不能插手管事,但诸位叔伯却可以做个见证”,项詅说完,拿出那枚印章,在人前摆在手里的账册上。 “这四本,一本是我项家族规,一本是祖产经我们项家几代人下来的分家时各当家人的签字证明,一本是长房的总账,最后一本是京都府衙提供的庶子分家案例”,项詅说完这话无疑惊起千层浪。 “六妹妹,你不是当家人,凭什么提分家”,项家老三第一个跳出来用手指着项詅喝问道。 “三哥急什么,是我的话没说清楚吗,几位叔伯都在,我可没说要当家,父亲不在了,族长远在新河府,远水解不了近渴,看几位哥哥们着急,既没个能说话的,我说的话又不算,那只有明日开祠堂,请京都府衙做决断,不知叔伯们意下如何?”。 几位老太爷看项詅字句在理,亦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说到底,长房的纷争他们本是管不着的,照事实来看,庶子们分出去的越多,那长房实力变小,他们这些靠着长房的人岂不吃亏,想到此,几人打了眼色便不做声,意思是肯定了项詅的说辞。 项詅见此便放了他们离开,临走时恭敬的请他们在中堂帮着招呼客人。 旁支的叔伯走了,这留下的项詅可得算算,项詅只问了几位庶兄几句话,“几位哥哥是想明儿清清楚楚的在祠堂讲理,待父亲的丧事了了,堂堂正正的出去谋生,还是愿意今儿动粗了被婆子家丁打出去,从此断了来往,大嫂临走前将邵云托付给我,那我项詅只一句话‘没有子侄供养叔伯的道理,怎样选择还请几位哥哥慎重’”说完做出请,转脸不再理会他们。 律法有规定,待家中下一代当家人确定,则必须分家,就算明日开祠堂,说到底他们也犟不过项詅。 项家老五临走时在项詅身边停下,说了一句“六妹妹,做哥哥的给你一句忠告,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今年你及笄了,别光想着为项家大少爷操持,别到时候误了自个终身”,说完甩袖而去。 项詅待他们走后,留下一句话,“将宁晚院布置了吧,几位姨娘既然那么想自个立规矩,明日之后自会如尔所愿,只在明日开祠堂前,西厢中人不准踏出半步,违者明日按族规处置”。 说完张婆子便领着十来个粗壮婆子和七八个家丁守在西厢门前,几位姨娘见此只恨恨的看着项詅,有两个幼小的见到这么多人围着西厢吓得哭出声来。 项詅听着不禁凄然,这个家里究竟有几人是真心为了两个逝者流泪的。 第五章 庇护 因家中有两场丧事,项詅一整日都没有歇过。 临到傍晚,项大奶奶的娘家,项绍云的娘舅和外祖父外祖母才进了项府。 从门仪到待客接三牲祭品,客人上香家属回礼,再到看望逝者,临了用斋饭,奴仆无一不安排得井井有条,竟无一点错处,无一处亏了礼数。 贺老夫人拉着跪在项老太爷祭台前的项詅,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小小的脸上一整日劳累留下的憔悴,这偌大的家业再加上这两场丧事,换做是持家多年的当家主母都不一定应付得下来,可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硬是操办得这样好。(..info好看的小说) 贺老夫人的心算是定了不少,就算项绍云没了长辈,他们也不能接了他回贺家,项家有这么一位姑姑能为他守住这家业,不愧了女儿多年对她的爱护。 贺老夫人去项大奶奶屋里哭了一场,项詅有了贺家的人帮扶,总算是可以歇了口气,快子时时,贺老夫人没有去安排好的客房,却与项詅接了项绍云同住进了林湘园。 奶妈哄了哭得睡着的项绍云去了里间睡了,项詅这才有空与贺老夫人说起今日种种。 听完项詅的话语,贺老夫人一阵沉吟,今日之事确实是太多玄机,不说项大奶奶怎么知道项老太爷出事,就是让项詅小心三姨娘就是一桩怪事。 明日就要开祠堂分家,晚间定了为项老太爷请了慈法寺的和尚念经七七四十九天超度经,项大奶奶定了慈安寺的和尚做法事二十一天,为了这个家里再不要生出什么风波来,贺老夫人下了决心,“詅丫头,上一辈的事就让她过去吧,为今之计,是把家里的事办好,明日开祠堂将你那几位庶兄弟分出去,家产分析好了,待老太爷的事一过,就让他们搬出去吧,至于几位姨娘,子嗣成年的就让她们跟着出府分府单过,子嗣未成年的就让她们先去别院,在子嗣未成年之前府里供养她们,但该分的还是要分,没有子嗣的,每人给五百两银子发回原家去吧”。 贺老夫人看项詅没说话,便又道,“丫头,老妇人也算是你的长辈,这三姨娘,就目前你和云儿的处境来说实不合适再将她留在府里,不管她牛鬼蛇神,一并打发了出去,待来日你们有了回力再追究也不迟”。 项詅到这话,想想这样做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谢过贺老夫人,随即想到明日开祠堂,她那几位兄弟绝不会是善茬,几位叔伯又是墙头草,不看今日之事倒好,万一今日之事有三姨娘在里面,那这个女人的背景就得另加斟酌。 明日必须得找个受项家诸人敬重,在外人看来也不失礼的人来替自己与云儿说话才行,项詅把这话对贺老夫人说了。 事至此,贺老夫人看项詅的眼中全是放心和珍视,两人提了几个人选但都不合意,最后周妈妈提了一个人,这个人一致得到项詅和贺老夫人的赞同,远处传来鸡鸣之声,两人想着明日还要待客,家里还要操办念经和做法事,趁着还有两个时辰,忙洗漱了睡去。 第六章 好转 丑时末项詅便起了身,嘱咐好众人晚些带项绍云去灵堂哭灵,自个儿便出了门。 贺老夫人比项詅更早些便到了项大奶奶的灵堂,独自无言。项詅瞧着暗暗叹气,但形势不容她有任何可以喘息的机会。 “六姑娘,二老太爷已着人开了祠堂,寅时三刻衙门里的人便要到了”,李大管事向项詅禀道。 “知道了,外院的事还需李管事多操些心,项家不会亏了你们这些老人”项詅待李管事回了旁的事,便去了回事花厅,寅时三刻项家祠堂坐满了人,其实这不是真正的项家祠堂,项家祖籍在新河府,京都的祠堂供奉的祖先是从来京都之后才设立的。 项詅进祠堂时,众人的眼光包含了太多含义,但对于近日,项詅早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项詅上前朝着府衙官服的中年男子行礼,见对方点头后便往香火堂右侧的空位上站了。 待众人到齐,京都府衙的人便开始了一阵官腔,之后说到重点“今受京都府左巷胡同项氏之邀,常某受命在此主持并公证”,说完便示意项家人可以开始提出审理的事来。 项家老二朝项二老太爷打了眼色,项二老太爷忙站至堂中,朝香火堂施了一礼,便开始阐述“给大人请安,草民家中长兄昨日先去,长房侄媳亦病逝,草民作为项家最长,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昨儿长兄尸骨未寒,项詅竟想着将几位庶兄析产分府单过,家中丧事未完,项詅作为未出嫁的女子亦并未确定为项家当家人,便提出分家,这与礼不和,还请常大人明断”说完便看了项詅一眼,退回原位站立。 常大人一眼就看出这一家子唱的是哪一出戏,暗自点头,朝项詅说道“既项姑娘的亲叔父如此说,想必昨日之事属实?”。 项詅站至堂中回到“回大人话,属实”,常大人有些诧异,难怪项家这么大的家业昨日出那么大的事都没有乱,今日还待开祠堂审理,看来多亏了这个小姑娘,世人争产纷乱,京都府衙不知道明断暗里的遇上多少,但大体都是先是闹得内乱,然后经府衙断理之后,家中人早已背离不成原样。 但以常大人自个的经验来说,明抢的有,暗偷的有,光天化日下弑杀长辈的都有,只项家这位小姑娘的法子即断了明抢的退路,又绝了暗偷的想头,听说昨日一开始她便搬出族规和上一辈析产的账本,让长辈们自是无话可说,再将项家老太爷的偏房都看管起来,几位庶兄自是不敢强来,好在她帮着管家也有近大半年,家中管事家人大多听她话语。 常大人暗自赞许,“即如此,项詅,你有什么说的?”。 项詅照旧拿出昨日的几本账本和项家印章,走至常大人面前,“大人,今日请大人跑一趟,实是惭愧,但项詅觉昨日之事并无不妥,本朝律法有云,至家中下一任家主确定,则上一辈必须析产分府,这是为了避免家族矛盾和财产纠纷,项詅自觉身为女子,自不敢当项家的当家人,昨日项詅长嫂离世前将项家长房嫡孙托付于项詅,项家未来当家人自是由长房嫡孙来担任,为了不辜负长嫂即项家当家主母托孤,项詅自是全力护着侄儿项绍云,项家主母临终有托,亦表明项家下一位当家人已确定”。 “大人请公证,此乃项家家主之印,昨日项家主母将它交付于我,待我侄儿成年,项詅便交还于他”。(..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示意周妈妈奉上一纸文书,常大人接过看时发现正是一份待项绍云成年后项詅则将项家家主之印交还的立誓书。 项詅将手中账册交给周妈妈,自行拿了红印待常大人公证完毕便要按下手印,常大人看了项家其他人的反应,便做出了一个决定,“本官将此文书给项家众人传阅”,说完示意衙役将文书交给项家二老太爷,项詅心想如此更好。 待项家众人一一传阅,文书再次回到常大人手中,项詅便按了手印。这当家人之事解决了,这文书由谁来保管众人却商量不下,这时,项家家人来传话,吏部侍郎府老夫人到。 项詅一听松了口气,一阵问安声,项詅上前迎了一位六七十岁杵着拐杖的贵妇人由媳妇子扶着进了项家祠堂,“常大人看,由老妇人来保管这文书如何?”。 常大人看清来人正是吏部侍郎的母亲邹项氏,朝廷御封的正三品诰命夫人,常大人忙上前行礼,邹项氏微点头,说道“老妇人虽已不是项家人,但却是项家出去的姑奶奶,项家这些内务之事本轮不到老妇人来管,但即詅丫头求到老身跟前,老身亦是搁下这张老脸伸手管一管了,常大人,不知老妇人可管得?”。 常大人见是项家出去的姑奶奶,又是有诰命在身的诰命夫人,这文书自是可以交由她保管,“夫人自是管得”,说完将项詅的那份文书交给邹老夫人。邹老夫人示意身边的媳妇子将文书当着众人的面装进盒子上了锁。 再往下有邹老夫人坐镇,析产之事就顺利很多,庶子家业分府单过都是有老例的,照着分就是,项詅几位庶兄弟每人得一京都三进的宅院,一家京都的商铺,祖产是不必分给他们的,最后项詅提出每位庶兄弟加一万两白银,跟着出府的姨娘每人两千两白银出府跟着子嗣养老。 子嗣未成年的往南郊别院,项府自会管着他们,并请先生教导直至他们成年后再搬出别院去往各自的住宅。没有子嗣的姨娘要么返还原家照旧是两千两,要么就去项府荣养堂,家中自会照顾终老。 项家毕竟是商家,析产的手笔是有些大,但目前项府只余下项詅一个姑娘家,再带着一个才五岁的侄儿,还不如银钱上多分出来一些,免得留着惹人眼热,再生出旁的事。 项詅再当着众人的面将晨起就去钱庄兑换出来的银票和分出去的宅院钥匙分给几位庶兄弟,年纪还小的两人由两位姨娘代理,只姨娘不能进祠堂,在祠堂门前在析产账簿上画押按了手印,项詅几位庶兄亦是接了银票、钥匙和各自铺面的账目按了手印画押。待老太爷丧事一过便搬出项府,算是分家成了。 常大人看着项家这位以后的当家姑娘,惊奇不已,这项家遇着的件件都是棘手无比的事,但看她理得清清楚楚,处事圆润合规合法,让人挑不出理来,想着要是个男子,项家何至于此呢,如今见事情解决常大人对项家人说,“即来了府上,本官就去为两位逝者上柱香”。 项家几位太爷忙带着自家男子朝邹老夫人行礼先行去陪常大人。项詅招来周妈妈与贺妈妈,吩咐立即去项老太爷生前的院子西厢,将三姨娘带至中堂给老太爷磕头后立即送回原家,银子亦不要少了她的。一刻也耽误不得。 周妈妈与项妈妈知道此事不宜张扬,且不论三姨娘愿不愿意,她都得出府,两人领命便去往宁晚院。 邹老夫人要去往中堂看看,项詅相扶,一行人去往中堂,邹老夫人为项老太爷上了一炷香,转身时,堂前跪了一地的人,邹老夫人忙要扶起她们,项詅却拉着项绍云给邹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祖姑奶奶,项詅与侄儿多谢您今日相助之恩,日后必不敢忘,只要您用得上项詅与云儿的地方,只您一声言语”,说完又朝邹夫人磕了一个头。谁亦不知今日邹老夫人一举,日后竟真的因项詅而救了邹家满门。 贺家众人亦上前向邹老夫人谢礼,邹老夫人见此更是满意项詅,知恩图报,明是非,项家有这样的女子,她心里满意,扶起项詅,摸摸项绍云的头,“云儿以后要好好儿孝敬姑姑呢,你们俩多到邹府走动,祖姑奶奶喜欢看到你们。”项詅点头答应。 待送走邹老夫人,项詅又去了回事厅。前院有几位太爷和贺家的舅爷外公招呼男客,内院项詅不时去看看,有贺老夫人和几位婶婶帮衬,因是设了两个灵堂,几日下来项詅便瘦了一圈,家里有事,项詅只好吩咐在京都的生意先休业,管事们先进府帮着料理府里的事,事实上项詅这样做亦是为了对京都的铺面里的人考量一番,项家经过此番洗牌,自己以后要掌管生意需要人手,要是现在不先清理,到日后执事时没有人用,万般拳脚也施展不开,她不想项家毁在自己手里。 第七章 挑起 项大奶奶出殡那天,已近初秋,因项家祖祠在新河府,本家的几位族兄从新河府赶来,先将项大奶奶的灵棺寄存在慈安寺,待项老太爷期满便再一同扶灵回新河府安葬。[..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绍云近日来亦是廋了一圈,巴掌大的脸上没有几两肉,家中都是斋饭,在他这个年纪如何能缺了营养,项詅看着都心疼,倒是他自己,日日哭灵,也不无理取闹,乖乖的听着项詅与贺老夫人安排,只项大奶奶出殡那日项绍云哭得异常厉害,看得人人抹泪。 之后料理项老太爷的事,待满了七七四十九天,项府众人便扶灵去往新河府,项詅与项绍云再加上项家几个庶子,与新河的族兄走旱路,一路上倒是平静,似乎自那日析产之后项家几位庶兄看向项詅的眼中便有了不同,或许是看在那一万多两银子的份上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詅放下车帘,看着乖巧靠在怀里的项绍云,安安静静的打着瞌睡,项詅帮他换了个睡姿,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想着旁的事。 近二十天的旱路,众人到了新河府,在祖祠里,项老太爷的牌位和项大奶奶的牌位送进祠堂,在项家祖坟里项老夫人和项大爷身边安葬了两位逝者。 下葬那日已是中秋,凉意已至,微微细雨飘在脸上,项詅想到那日项大奶奶说的“等到了那边,妾与大爷就可以伺候他们两老了”,看着眼前的两座新坟,项詅心里似放下了一座山一样,未来自己只要好好待项绍云长大成人,守好项家的家业,好好儿交到项绍云手里,也算不辜负了项大奶奶的托付。 众人在相隔三里的祖屋里守了一个月,项詅日日带着项绍云去看项大奶奶,待到深秋时留了一房人守着祖坟,诸人便打道回府走水路往京都。 回府休整了一日,看了日子,府里的庶子们便搬出项府,临走那日项老太爷的几位姨娘竟都到了林湘园给项詅和项绍云磕了头,项詅想着日后再见无时,便又送了众人一份礼。 两人站在中堂廊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家人往外搬着行礼,两下无言,待到亥时项詅便与李大管事商量了项府闭门守孝三年,家中空出来的院子定时着人打扫并上了锁,家中生意停顿至年后再开张。 至第二日起,项府闭门谢客,不闻丝竹不见声乐,项詅与项绍云每日规律的晨起,早间项詅便开账看账目,那日项詅拿起项家近日的账目时,因家中两场丧事,又是分家,前前后后竟花了二十万两白银,账目上的银两支得差不多了,项詅便又从明账上划出十万两做年后生意周转,想着现在只有自己与项绍云两人,用不着那么多下人,便让周妈妈将家中原先伺候项老太爷和几位姨娘及庶兄的人都唤来问了,愿意自行出府的就还了卖身契领五两银子回家,不愿意的就到庄子上去住着,待日后主家要用时再回府。 多数人都愿意自行出府,只有几房之前服侍老太爷的人愿意去庄子上,项詅看着也无法,只着人将他们送去庄子。 项绍云的大字写得倒是日日有进步,项詅想着项家是商家,在世人面前终归是低人一等,若是项绍云能读书将来入仕总好过代代是生意人,除了每日手把手教他打算盘之外,另请了位先生每日午后在外院给项绍云开蒙教四书五经,项詅亦知欲速则不达,不能教他太多东西,吃不透,到时学得四不像,岂不是毁了他,所以每日只教先生先指导他写大字,日经渐进慢慢来。 第八章 商女 两年后。 入冬,林湘园内,项詅坐在小书房里,手里不停的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屋中声声响起,已经十七岁的项詅如今的样貌非昔日相比,正是豆蔻好年华。 李大管事看着这个将项家从频临崩塌的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六姑娘,从这两年她操持家中生意的手段来看,真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女子,倒像是久经商场的能手,眼光独到,时机看得准,说话句句中地,项家的生意这两年在她手里翻了整整一番,且是实打实的基础,没有任何巧取在里面。 只是已十七岁了,这婚事还是没有着落,眼看着三年守孝,明年就要除服了,没个长辈操持婚事,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李叔,明日是祖姑奶奶寿辰,别忘了备一份厚礼,嗯,就送月前从古董商行送来的白玉观音像吧,祖姑奶奶定喜欢”。 李大管事回声到,“姑娘说的是,每年姑娘送去的寿礼邹老夫人都欢喜”。 因项府要守孝,所以亲戚里面有家宴的,项詅与项绍云都不出面,只每次都让人送去厚礼。 邹府的大小事项詅更是次次经心,致邹老夫人每次收到项府的礼都与身边的人夸赞项詅乖巧明事理。 邹老夫人早先亦是与她提过婚事,但都被项詅回绝,说待项绍云成年之后再考虑这些,可现在大少爷虚岁才八岁,要到成年还有七八年,六姑娘怎么等得起。 但谁也犟不过她,拖拖拉拉到现在也没能定下一门亲,就是媒人上门,六姑娘连人都不让见。 “对了,李叔,这黄记商铺是什么来头,我听西街首饰铺的杨掌柜说最近黄记商铺生意火爆异常。商行里的几位管事怎么说?”。 “回姑娘话,这黄记也做宫里的生意,只怕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才好,叮嘱几位管事的小心些,年后除了服,我亲自去会会。” 李大管事沉吟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说。项詅看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姑娘不好抛头露面,外面的生意有管事的,做生意在府里操持是一回事,出门商谈就是另一回事。 可项詅根本不在乎这些,既然现在自己就是个生意人何来怕别人说闲话。 “姑姑”,项绍云从门外飞快的就窜到项詅身前,项詅笑着帮他拿下书包,“怎不跟李管事打招呼?”。 “李爷爷好”,项绍云拿下书包便向李大管事问好 “大少爷好,大少爷下学了”,李大管事现在每日最乐见的事就是可以看到项家大少爷,看他日日不同,先生夸赞书念得好,为人待事有规矩,李大管事想着这些都是他自个有福分才看到。 “快些洗手我们马上用膳,今儿有你喜欢的香辣蟹。”项詅一边收着桌面的账本,一边推项绍云去洗漱。 两人用完晚膳,夕阳正好。 “姑姑,咱们去钓鱼吧”。 “好啊,叫三儿帮你捉地龙,姑姑换件衣裳就来”,项绍云忙拉了小厮三儿去后花园花肥里扒拉地龙,项詅换了件轻便的衣裳就去了假山旁的温河。 河里的鱼天天有人喂养,到年节时都会打捞些出来,再投些新苗。 项詅坐在桥上的凉亭里,老远就看见项绍云带着小厮飞奔而来,项詅笑吟吟的接了他手里的鱼篓和装地龙的磁盅,看着他脏兮兮的双手,将就着泥刮了他鼻尖,顿时白皙粉嫩的鼻头污了一片,项绍云尖叫一声,便往项詅身上擦,惹得项詅大笑,扶着他坐定后拿过鱼竿。 项绍云朝项詅道:“姑姑,咱们开始吧”。 两人并列坐在凉亭下,不时的互相看一眼,再比较一下各自鱼篓偷偷暗笑,项詅看他鼻尖自己故意没有洗干净的黄泥,再看他一本正经的偷偷看自己的鱼篓,安静的凉亭里又爆发出项詅的笑声,项绍云恼道“姑姑,你笑那么大声,鱼都被你吓跑了”。 项詅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再也忍不住笑得躺在地上,项绍云看她这样,心知鱼是钓不上了,便说,“君子坐立行,姑姑,你这样都没有君子样”。 项詅一边用手揉着肚子,一边回道,“你姑姑我啊,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女子,知道吗”,项绍云看她,老神叨叨的摇头。 项詅可不想他变成个只知道读四书的学究,爬起来靠着项绍云便饶他痒痒,两姑侄闹在一处,鱼儿惊起转眼间游得飞快,湖面很快平静如初,但是谁又在乎呢。 过了年,转眼间半年时光一晃而过,项府请了慈安寺替项府除了服,三天法事做完,项家的孝期已满,项詅便开始带着项绍云出门见客。 第一家便是去了邹府,那是邹府的夏日赏花宴,许是京中近来太平静了,项詅这样的女子一出现立马惊起了不小的风波,邹老夫人拉着两人向在座的夫人引荐,还让邹家少爷带着项绍云到外院去见客。 诸位夫人看着项詅世间少有的容貌,心里吃惊,只可惜了是个商家之女,若要是生在官宦人家,求亲的人岂不得排成成长龙。 虽是如此,但见项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规矩礼数样样周全,众人亦喜欢和她多交谈。 从邹宴席上下来之后,项詅便很少再去参加聚会,只专心的做着她的生意。 第九章 商谈 冬月初三时,项詅就着西大街的首饰生意,约见了黄记商行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约在相遇楼二楼包间,项詅只带了周妈妈和兰心早早便去了相遇楼,项詅到时恰好是晚膳时分,伙计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包间里已有人等候,坐着三位男子,其中一位年长些。 三人看项詅进入包间均是一愣,之前只听说是项家商行现在是项家一位未出嫁的姑娘当家,只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女子。可就项家商行近两年来生意扩张的速度和实力,三人亦不敢有何不妥的举动,忙站起来互相见礼。 “三位见谅,项詅晚来一步,既如此,项詅自罚三杯”,项詅与三人见礼后先出声,说完自行倒了三杯清酒,杯杯见底。喝完三杯后项詅神色自若,三人其中一位青年男子看着项詅暗自寻味。 世间少有女子做生意,更何况这上来就是三杯,这要是没有些酒量可应付不来,这有酒量的女子倒是有,但是有酒量又有美貌更有胆识的女子可少见了。 其实项詅进门时就已察觉,屋中三人一同坐,但只一位男子坐姿自然且其他两人举止间对他多有恭敬,项詅自知道谁才是主角,项詅招来伙计,朝三人说了句“得罪了”,便点了一桌宴席,待项詅报出菜名时,三位男子又是一怔,不多不少每人五道菜只他们主子多了一道,且每道菜都是他们喜欢的。 项詅这样的人不得不让人生出忌怠来,两人忙起身谢过项詅,只其中一位照样坐着手拿着酒杯,满脸不顾及的打量项詅,项詅同样没有任何举动,任他打量半晌。 “姑娘怎看出是在下来?”,旁人不知道他说什么,项詅可是知道。 “公子与众不同罢了”,项詅站起身来向他施一礼。 “好,姑娘好眼力”,话说完,旁的两位男子忙站起身来立到门外。 项詅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之后两人边吃边聊,竟生出相见恨晚之感,酒过三巡,该谈的也谈了,该约的也约了,项詅看着这个有些微醺,面相又异常漂亮得过头的黄记商行的凤主事人,心里有些想笑。 末了,两人商议着明日再议,凤莱唤了门外的人,扶着自个笑眯眯的说,“项姑娘明日再见”,说完有些踉跄的出了门。 其余两人看着自家主子有些郁闷,主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酒量不错啊,两人再看桌面上三坛清酒有些了然,再看项詅除了面色有些红之外,比起自家主子可是好太多了,两人摇摇头,张罗着自家主子便下了楼。 项詅叫来伙计撤了桌面上的菜肴,给周妈妈和心兰另点了一桌,待两人吃完结账出门时,从三楼走下一群人,其中有一人看着她若有所思。 第十章 似局 几个月间项詅与凤莱面见了多次,西大街的首饰生意现在几乎被他们两人垄断,两人倒成了真的朋友,这日凤莱又约了项詅去相遇楼吃鲈鱼,因是熟人,所以项詅只带了心兰一人去。(..info) 进了包间,项詅便让人泡了上好的碧螺春,看着开了半边窗户的窗外竟有几支红梅,只不知道今日这凤莱怎么回事,天已近黑也不见人影。 项詅便使了心兰去黄记看看,自己继续喝茶。 京都徐府。 徐大夫人拿着手里的花名册一一摆在徐三爷的面前,眼中已有了薄怒,“今儿由不得你了,看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帮着你挑这家也不行那家也不行,你是想着老太君还要为你操心多久,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徐三爷抬眼看看徐大夫人,用两根手指粘起一份花名册,指着第一个名字说道,“母亲,这个有狐臭”。 徐大夫人大惊,“你这是做什么,人家闺阁女子你怎么知道这些”,徐三爷自不管她,继续指着第二个名字,“这个脚太大、、、、”。 徐大夫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到极点,便朝帘子外招了招手,门外进来两个妙龄女子。 “既然你不想娶妻,那这样吧,今日我做主替你纳了她们两人,我也好向太君交代了”,说完指着那两位女子,“自不要求你多疼爱她们,只要她们诞下子嗣”。 “母亲,家里怎会少了我,子嗣自有大哥、二哥,您膝下已经有了四个孙子,您还不满足?,太君不会怪我的”。 说完瞧着那两名女子说道,“纳妾本公子是不要的,通房倒是可以”,说完伸手就要去搂了那两名女子,眼角看见自己的小厮在门外晃了身影,便缩手无趣的摸摸鼻梁。 “我出门了”,便出了花厅,徐大夫人在他身后说话也没有理会。出里间,在回廊上看见小厮文尚就是一脚。 “没看见爷要享受美人恩吗,在这里露个猪脸做什?” 文尚舔着脸,“三爷,您饶了奴才吧,是表少爷火急火燎的让奴才来找您的,说有急事”。 徐三爷沉了脸,“他要是没个火烧命根子的急事,爷我跟他没完”,说完甩袖便负着手去了外院书房。 文尚暗自嘀咕,“这火烧命根子的急事,您也解决不了啊”,忙跟着往外院。 外院书房里,安家二爷翘着二郎腿正细细欣赏着他新得的折扇,见徐三爷满脸阴沉的进来,收了扇子,正经的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去,“别气了啊,知道你憋了火,现在不是带你撒火去吗?” “走、走、走”“你个榔头的懂什么撒火,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等会我爹可赴宴回来了,若是看见你又拉我出门,我可保不住你”。 “哎哟我的亲表弟诶,表哥会害你不成,走,相遇楼二楼,好货等着你”。 徐三爷听着这话,问道“什么好货?” 安二爷“啪”的一声响,摇着折扇得意非凡,“马大人进献给哥哥我的胡女,怎么样,分你一个,等着呢,去不去?”。 徐三爷听这话,瞧了安二少爷几眼,沉吟一下,“去”。两人出了徐府大门。 待到了相遇楼,掌柜的忙上前行礼,安二爷附耳说道,“三爷请好啊”,说完自个乐滋滋的上了三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三爷耻笑了他几句,由掌柜的领着往二楼而去,待上了二楼,掌柜朝徐三爷拘身行礼,“三爷,您请”说完便下了楼回柜面去了。 徐三爷正想着马大人怎会送安二爷胡女,才过侧间房门时迎面走来一个伙计,许是掌柜的催得急了些,端着茶盘与徐三爷错身时擦着衣襟,半碗茶水差点泼到徐三爷的身上,还好躲得及时。 伙计忙跪着讨饶,徐三爷只说了句,“下次小心些”,便转身推开了房门。 项詅坐等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凤莱人影,想着还是先走了,再着人去向他告罪。 起身拿了披风抬手正要系上,雅间房门被人推开,项詅想着,这个凤莱,人准备走了他倒是来了,便朝进来的人说了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可走了,改天再约吧”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陌生的男声“走?走哪里去”,项詅这才惊起抬头瞧着进门来的男人,浓黑的眉毛,笔直高挺的鼻梁,冷峻的脸上满是冰霜,眼儿眯着,项詅心想这谁啊,不认识,想来是走错了吧。 项詅说了句“公子,你走错了吧,我等的人没来,自然是回家去”,说完也不理来人伸手就要去拉门,只觉一阵凉风袭来,腰上便多了一只手臂,项詅惊呼一声,正想唤心兰,便被捂上嘴唇。 自觉呜呜的喊不出声,项詅这下终于明白自己遇上麻烦了,挣扎了几下见没有效果,便静下心来,可谁知她想谈判,身后的男人可没有这打算,后背陷入一个冷硬的怀里,耳边传来的热气弄得她想杀人,项詅双手奋力想掰开捂住她的手,心里一着急眼泪便跟着下来了。 身后的人似也感觉到不对劲,附着她耳边说道,“你别出声,我就放开”,项詅听他这样说自是点头。 男人放开捂着她的手,项詅忙要掰开搂着她的胳膊,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间项詅被男人抱到怀中,混乱中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俩人都愣住了。 项詅先反应过来忙出声道,“你放开,你真的认错人了,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见男子没出声以为他答应了,便出声“心兰、、、”,瞬间嘴唇便被封住,这下真的惹着项詅,像是猫儿炸毛了一样。 两人撕扯间项詅的披风被扯落,接着是她頸间的盘扣,珍珠盘扣滴溜的在地上乱串,项詅只觉自己进了内间被压在平日里给客人歇息的软榻上,身下是男人的披风,项詅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泪眼朦胧间,像是晨时的露珠,晶莹剔透间让人看着心里软成一摊水,男人闭了眼将唇划过项詅的唇角、尖尖的下巴、、、项詅的手被拉起固定在头顶,月光下媚骨百生。 男人眯了眯眼,沉重的呼吸显露了他的心思,项詅似是哀求似是自语“不、不、、、”,男人指尖抚过项詅的脑后,一刺痛传来,项詅发现自己被点了哑穴,再出不了声,瞬间衣裳尽落,充满男性气息的身体覆盖下来,陌生的触感让项詅用力挣出右手来,手腕上的八圈细银环碰得一阵声响,男人此时早已不管不顾放开她双手,项詅抬手想推开他举到半途无力的捶落在软榻上。 她连喊叫的权利都没有,只抬眼看着软榻上方那盏灰白琉璃灯,项詅想到了死。项绍云还那么小,他已经没有了双亲,再没有了自己,他该怎么办。 男人感觉到她的沉默抬身往更深里去,疼得项詅一阵战栗,他伸手将项詅搂进怀里,像是拥有了这世间的珍宝,又似乎是一样东西失而复得,将额头抵着她的,汗水融合在一处,她从他眼中看出似乎有东西变了,不全是渴求,还有项詅看不懂的,但又似错觉,一声闷吼之后,项詅满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她想错了,一次又一次项詅都以为自己没有了知觉。 相遇楼里再没有人声,男人起身靠在软榻边上,看她紧闭着双眼,轻轻放她平躺,扯上身下的披风下摆盖在她身上,自己下了榻穿衣裳,扣上玉腰带,待看项詅的衣物随意的耷拉在四处,男人嘴角布满了满足的笑,拾起项詅的衣物放到她顺手可得的地方,便拉开门。 门前相遇楼的掌柜正焦急的走动,看他出来便道,“三爷,错了,错了,您弄错了”。 徐三爷看他说这话脸上又布满了冷霜,“错什么,没错”。 话音刚落一声惨然的呼声“姑娘”,徐三爷这才看到背着相遇楼掌柜站的丫鬟,三人看着后徐三爷一会儿出来的女子,女子紧着紫色披风木然的走了出来,那丫鬟应该就是她嘴里喊的`心兰’,心兰急步上前扶着项詅,项詅只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路过相遇楼掌柜面前时,项詅哑声说了一句,“庞掌柜的生意做得不好,该回家荣养了”,说完两主仆下了楼,出了大门上了项家的马车。 庞掌柜脸色惨白的看向徐三爷,“三爷,您真的弄错了,这隔间才有您要的人”,徐三爷看着庞掌柜沮丧的脸不由得脸上带了笑出来,自个转身回了雅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自个儿的披风,丢给他一锭银子“明儿着人送一万两银票来,你回家荣养吧”,说完下了楼,出门牵过小厮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十一章 似怨 项家的马车直接进了二门,在林湘园门口停了,项詅推开心兰的手,“备水”说完也不理众人自己快步进了内室。 周妈妈疑惑的看了心兰一眼,心兰只低着头,亦不说话,进了侧间给项詅备水,不一会儿两个婆子抬了与人相高的木桶进了内室的后罩房,项詅挥手让她们都下去,只留了心兰。 心兰跪在她面前“姑娘,怎么办,姑娘,对不起,奴婢没用、、、”项詅隔着轻纱问心兰,“说说吧,怎么回事”,跨身进浴桶时牵扯出下身的疼痛,心里咬牙恨极,埋身进水里,总算是减缓了些。 “回姑娘的话,奴婢得了姑娘指示就去了黄记,但里面的管事说凤公子不在商行,让奴婢在商行里等候,奴婢等了三刻多钟不见凤公子,放心不下姑娘就紧着回了相遇楼,谁知,谁知待奴婢回到时,就被庞掌柜拦下,说要是为了姑娘的清誉就不要吵闹,姑娘,奴婢该死,您罚奴婢吧”。 听着心兰心碎的哭声,项詅闭了眼,说了句,“不怪你,阴差阳错的,下去收拾好今儿晚上陪我睡里间吧”。项詅不让她离开自是为了以防她想不开,身边的人再也经不起任何折损,一家子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于此时刻徐府西苑中,徐三爷正烦恼的按着自己的脑门,文尚见自家主子回来后便躺在床上没动,这会儿又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来,担心的偷瞄了他好几眼,徐三爷见他如此更是烦躁,“去,给爷备水”,说完翻身继续郁闷。 鼻间全是女子的馨香挥之不去,细下又不属于任何熏香,只属于她的味道,其实在才进雅间房门时就已经看出她不是,但就是忍不住要继续,看着她烟雨般的眼眸,有种熟悉感,恍然间便想起她是谁,徐三爷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自己其实一直在找那双水雾朦胧的桃花眼,三年了,不得不感谢上天给了他这次机会。 手里握着六颗珍珠盘扣,徐三爷快速的洗漱,心里盘算着明日就去与老太君说去。 第二日才丑时末西苑就灯火通明,徐三爷早早便等在晖立院徐家老太君的花厅里,晖立院一众媳妇丫鬟婆子看着反常的徐家三爷,没人敢出声,谁不知道这位爷是个反复无常的主,弄不好一杯热茶过来,受罪的还是自个。 徐老太君直到寅时末才起身,身边的媳妇子忙上前伺候,向老太君禀报徐三爷已等了一个多时辰,老太君诧异的问出什么事了。媳妇子摇头说不知,徐老太君忙唤了徐三爷进了内室。 徐三爷看见老太君便变了个人似的,挥手让身边的人退下,挨着老太君悄声说道“祖母,孙儿看上一个姑娘,您得帮我”。 “那是好事啊”,老太君盼着他娶妻生子,盼了多少年,如今有他看上的姑娘怎不是好事,但看着徐三爷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说吧怎么回事?” “祖母,昨儿晚上孙儿强、了、、、、”。 “什么、、”,老太君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孙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是个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外人看着都以为他是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家里的混世魔王,就是他娘也这样以为他,但只有老太君自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君只想知道他有什么缘由,若非是真的喜欢,他亦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徐三爷看着老太君并没有责怪,便又说道“祖母,孙儿是真的喜欢她,三年前就喜欢了,真的,您想啊,孙儿这么久不娶妻,是为了什么,就因为找不到她这样的”,话说完,声音略低些嘀咕道:“您也不想想你们给选的都是些什么闺秀啊,歪瓜裂枣的,那些都不是孙儿喜欢的,孙儿只要她,祖母您要帮孙儿”,说完摇着徐老太君胳膊。 老太君便问道“事情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你说你怎么这样冲动”,老太君无奈的问“谁家闺秀啊?” 徐三爷见此忙道“项家,左巷胡同的项家”。 “可那是商人之家啊,更况且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现在项家当家的六姑娘?”。 “是、是、是,就是她,祖母怎知”。 “邹夫人带她去永安侯宴席上见过,唉”,老太君叹了口气,“是个顶好的姑娘,这样的模样难怪你会看上,可是她无父母兄弟,又是商女,还拖着个未成年的侄儿,、、”。 “祖母,难道您也看中这些?”。 “可难过的是你老子娘那关呐”老太君拍拍他的手。 徐三爷忙道“反正孙儿只要她,若不然什么闺秀千金都不要再拿给孙儿看了,孙儿全给她们没脸,祖母您想啊,她没有父母兄弟日后跟了孙儿,不知道得多听话呢,祖母要是办成了,您就瞧着吧,再给您添几个曾孙曾孙女,您看好吗?”。 老太君看他这个样子,看笑话似的说“祖母看你是想得太好,等着吧,莽撞成这样,有你苦头吃,我冷眼瞧着项家那丫头可不是任你搓圆搓扁的主,能从那么大的变故中把项家安稳下来的人,不是你认为的闺阁女子啊”。 徐三爷看老太君说得邪乎,立马不愿意了,“祖母,有您这样打击人的,孙儿我就那么不中用?” 老太君笑了一声“我老咯,管不了你,不过看你受点挫倒是乐见的”徐三爷满脸不相信。 “好了,今儿我就帮你一把,去一趟邹府,如今也就这位邹老夫人的话或许有用,你也不要心急,这几天你给我消停些,等看邹府的回音吧”说完推开徐三爷叫人进来服侍,不一会儿徐家小辈们来请安不提。 ------题外话------ 可怜的徐三爷哦、、、、等着看吧, 第十二章 上门 项詅睁眼时,微微听见外间有人声,看看沙漏,有些晚了,拉开床帷往外喊了声“心兰”。 心兰带着小丫头端了浴洗的东西进了里间,项詅看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叹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 起身时,项詅只觉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得直哆嗦,靠在床头定了定神,有了些力气,这才下了床穿衣套鞋袜。 白色里衣套上才做的白蓝相间碎花裙子,裙摆绣着玉兰,腰带上是纯色黄玉,今儿是外掌柜交账的日子,让梳头的丫头簪了根缵花金簪子,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只在手腕上套了八圈银环。 梳洗完毕便问道“大少爷去学堂了吗?” “回姑娘话,大少爷早两刻来问安,见您没起就先去学堂”,项詅点头明了。 吃过早膳,王家媳妇来报,管事们都在中堂等候,待到了中堂,项家商行的十八位掌柜齐齐起身问好,项詅点头示意众人坐下,自己走到中堂的书案前,敛敛神色,“诸位掌柜辛苦,今儿交账,算清楚上月的账目,明儿再清年账,待腊月二十八按老例封账。现在开始吧”。 诸位掌柜次序交上各自的账本,项詅先让心兰和周妈妈过初,就像洗牌一样打乱了程序,项詅在一旁看着,半盏茶之后,项詅出声,“可以了”。将账目发回到各管事的手里开始理账。 众人对这一方法早已不稀奇了,以至于项家所有的商铺每月是盈利或是亏损他们这些掌柜的心里都有数。 接过各自那本,中堂花厅里都是翻账本和打算盘的声音。 周妈妈抬眼见到外院回事房的人在外头,看项詅点头后便撩了帘子出去问什么事。 不一会儿周妈妈回项詅说是荣忠候府有人来访。 项詅问道,“咱们府里与荣忠候往日里可有来往”。 李管事回想说往日里并无来往,项詅沉吟一番,问周妈妈“是什么人来?” 周妈妈说“说是一位公子”。 项詅暗揣度,“请他进来吧,就在隔壁厢房见客”,说完出了花厅到了隔间厢房。 项詅手端着茶碗背着房门想着今日交的账,隔壁算盘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有人进来,项詅忙转身,看着阔步走进来的人,神色一变,愣神间,手里的茶杯铿锵落地,一声脆响,隔间的算盘声立时停止。 进门来的两人,小厮模样的脸色变了变,项詅颤声道“都下去”,隔间有回音“是”。 项詅避开脚下的碎瓷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上茶”。 不一会儿心兰带着小丫头上茶,抬眼看到立在堂中央的男子时,差点拿不住手里的茶碗,待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瓷茶渣,擦干水渍,项詅便让她们都退下,自己坐到窗台前拿起算盘算起账了,理也不理来人。 那小厮模样的看着这个冷着脸的不搭理人的女子,心想,难道这就是爷纠结了一晚上的原因?京都这样样貌气度的女子确是不多,看看自家主子也冷个脸,气氛不对啊,见自家主子眼色,赶紧朝两人行礼后出了门,顺手的把门给拉上。 项詅听到关门声,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心想荣忠候府怎会出这样的货色,他们家的老太君可是先帝御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与淮州禹家老夫人,一南一北,世人多有称赞。 眼角看着黑色锦袍走至面前,似乎是不寻常见的衣饰,项詅拿着算盘的手有些紧张。 “不请我坐吗?”徐三爷不是不想听老太君的话等邹府的消息,但今日下朝后便止不住脚往这来,连朝服都没换,就想来看她一眼,才将见这小小的项府看似无章法,但实则守得极是严密,特别是项詅茶碗落地时,隔间似乎在算账之类的,想来账目的东西都应是注意力集中的事,徐三爷听着隔间起码有近二十人,都能停下,这女子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项詅抬眼看着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心里就郁闷,“项府地方小,容不得您这样的大神,没地儿给您坐”,意思就是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吧。 徐三爷也不以为然,将手伸至她眼前,摊开,宽大厚实的手上生着剑茧,手心里六颗晶莹的珍珠盘扣正是项詅昨晚外衣上被扯落的。 项詅脸色刷白,伸手要拿回,却正好被大手握住,项詅趁着右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有一就有二,徐三爷往后扬了扬头,避过她的手掌,手一伸就把她拎到面前,将她压在一幅仕女出游图上。 项詅怒急“你这混蛋,无耻”,又怕守在外面的人听到,睁着那双烟眸瞪着他,脸儿气得通红,徐三爷将她用力往怀里搂了搂,前胸的柔软摩擦着他的神经,看她快要咬出血的下唇,伸手固定住她的下颚,低头一通急吻,待两人呼吸急促时,离开她唇边将她的脸埋在怀里,似恨似溺爱,“你这是想逼死爷,不日府里会来求亲,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好好儿等着做爷的女人”。 项詅听着什么求亲更气了,这算什么,自己一个商女,世道无奈也就算了,如今连婚事都要给别人主张,抬头冷着眼“你做梦”。 徐三爷千想万想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欠收拾的东西,嫁给爷你有什么不情愿的,难道你想着别人”转眼间脸上布满冷霜,“是了,昨儿晚上你是在等人吧,怎么?你情郎么”。 项詅听这话反倒平静了,“三爷这话说的,本姑娘今年十八了,就不能有个男人吗?” 徐三爷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看她,嘴角突然带了笑凑近她耳边,“记住咯,爷才是你男人,你要是不认,昨儿晚上的披风爷可留着,还有,要想要回这六颗盘扣,除非你进了徐家的门”,项詅看已变得冷凛的脸,心里满是苍凉。 “三爷别逼我,我是不会嫁的,朱门不是我这样的卑贱商女能进的,我亦没想过要进”,徐三爷听她与自己说话都是“我”,从从来来,没有女子在他面前自称“我”,徐三爷看她坚定的眼光,只留了四个字“由不得你”,说完扶她站好,拿起桌上心兰给她端来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说不出什么茶,只是入口的苦味,回味间又有了甘,转脸看项詅惊异的看着自己,伸手抱抱她,悄声说了句“爷走了”。 转身时听到她说“由不得我,那还有什么是由得了我”。 第十三章 婚事 待徐三爷走了之后,项詅亦没心情看账,只让管事把手里的账目算完,想着明日再审吧。 午时,项绍云下了学堂看项詅脸色不是很好,想着姑姑是不是病了,自个使了人请了大夫进府。 项詅喜欢他有自己的想法,家里有些事量着他能做的都慢慢让他去安排,明年他就九岁了,慢慢也大了,再过两年就能让他自己在外院。 自那年家里出了变故,项绍云也搬进了林湘园,项詅去住小院,把主院给了他。 大夫给项詅把了脉,开了些益气补血的药,项绍云拿了药坚持在厨房守着贺妈妈煎了,待凉了端到项詅屋里,看项詅吃了药,两人用了午膳,就在项詅屋里的软榻上歇了午觉,午后自去了学堂。 项詅见他这样懂事,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这样小的年纪,同龄的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看他已成熟那么多,只她们这样的家庭容不得他慢慢长大。 周妈妈见她满脸失落,知道她是心疼大少爷,劝了几句,红儿进了里间,看着项詅欲言又止,项詅看她便问道“什么事”。 “姑娘,早晨荣忠候府那位公子拿来的礼,奴婢想请姑娘示下”,项詅想到早上的事,头有些疼,“放着吧,不用理会”。 红儿松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男子非富即贵,又是着朝服进的府,姑娘若是在气头上胡乱处置了,传出话来,吃亏的就是姑娘。忙应是出了里间。 周妈妈这样年纪的人,以她的阅历早看出事情的缘由,只项詅从来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从未改变过,想着若是家中有个男人在,两位主子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第二日项詅与管事门将前月的账目算清,午后项詅送了项绍云去学堂,外院门房来回说黄记掌事到了。 项詅叹了口气“请他进来吧”,在中堂花厅里,凤莱急急的进了门,远远看着项詅不出声。 项詅见他异样,也不知怎样开口。 “詅儿,你嫁给我吧,我不会介意的”,只觉耳际一阵轰鸣声,项詅看着这个男子,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与他来往,那日之事实属巧合,不知他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什么,应该是去找了相遇楼的庞掌柜。 项詅无力的说“风掌事不必说了,若是凤掌事还将项詅看做朋友,我们照旧来往,西街的合约照旧履行,只以后别提这样的话”。 凤莱看着项詅决然的脸,用力拽了拳头,“詅儿,我是认真的”。 项詅突然语言激烈起来,“若是你还看得起我项詅,就不要再提这样的话”。 凤莱几步走至项詅面前,“若不是我,也不止于此,詅儿,我是认真的、、、、”。 项詅此时无比难过,谁愿意被人提及伤疤,特别是被自己看重的朋友,无从的羞愧充斥着她的脑门,只感觉眩晕得厉害,“若是你还尊重我,就不要再提了,你走吧”。 凤莱看着脸色惨白的项詅,心里懊悔至极,若不是那日自家母亲突然病重,自己亦不会没去相遇楼,若是自己早些给她传个话,让她不用去,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他虽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庞掌柜回了老家,自己着人去问,他言语闪烁,不管怎样,他只想面对自己的心,但见项詅这个样子,已不适合再多说。 “詅儿你别这样,我走了,你自己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凤莱出了门,一阵眩晕袭来,项詅撞倒在茶桌上,桌上的东西被她带得落了一地,周妈妈与心兰听到声响进屋看到项詅这样,两人吓了一跳“姑娘”,扶起她见已早没了知觉,周妈妈急着让心兰去外院让李管事请大夫,自己与几个媳妇子和丫头将项詅抬回了林湘园,项绍云知道后飞奔的就往林湘园跑,进了里间,见大夫正在把脉,看着项詅脸色惨白,想到他只有这一位亲人了,早已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他多怕,再看到当年母亲离自己而去的样子,多少次梦回他都哭出声,每次姑姑都轻声安慰他,陪他度过了无数无眠的夜晚。 大夫思索了很久,放开项詅的手腕,项绍云忙问大夫怎么样,“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必要多加休息,好好养几天,老夫开几副药先吃着”。 众人听了松了口气,项绍云忙坐在床边俯身问转醒的项詅“姑姑,你怎么样?不要丢下云儿”,说完眼泪滴在项詅的手背上,项詅靠着靠枕,将项绍云拉到面前,无力的笑笑。 “云儿不要哭了,姑姑就是有些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算个什么事啊”。 项绍云伸手抱着项詅,头靠在她肩膀,“姑姑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会好好读书,不让姑姑操心”,项詅帮他理理头发,轻拍他背,“乖孩子”。 项詅在床上昏沉了两天,前几天夜晚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不时的摸摸自己额头或是自己要水,感觉很陌生,但想看清又看不清。 第三天醒时,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也有了些力气,听到有在外间说话,便出声“心兰”,声音干涩又有些嘶哑。 进来的有项绍云,邹老夫人和贺家贺老夫人及几个舅母,还有几位婶娘。 项詅忙扶着心兰要下床,邹老夫人阻止她“怎么病得那么重,昨儿来了才知道,你都病了好几日了”,项詅谢过众人,聊了几句,看她有些疲累,只邹老夫人留下,其他夫人便告辞出府了。 待项詅洗漱换了衣衫,用了些清粥,邹老夫人对项绍云说,“云儿,你先去学堂,你姑姑有太祖姑奶奶看着呢”。 项绍云见项詅亦叫他去,自个又交代了项詅几句,便向两人行礼后去了外院学堂。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邹老夫人看着病怏怏的项詅,开口道,“詅丫头,祖姑奶奶看你那么辛苦,心里不好受,今儿让你自己做一回主,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不妨直说吧,三天前荣忠侯府的老太君去了府上,让我给她第三个孙儿说媒”。 项詅一怔,三天前,就是他到项府那日。 “詅丫头,祖姑奶奶是过来人,你不要以为外人说徐家三爷多少不是,但祖姑奶奶看得出来,那是旁人不知道,你想想这世上有几个男子二十好几的人了,功成名就的,他也是朝中正四品的中郎将,没有娶妻,就连个侍妾都没有,祖姑奶奶看着心里喜欢,但祖姑奶奶不会为你做决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说完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不知是为项詅还是为了别的。 “祖姑奶奶也知道咱们商家女儿对于他们那样的人家那是高攀了,想着祖姑奶奶自己,当年也是机遇巧合才进的邹府,也是过了好些年受气的日子,但是你看看现在,好日子坏日子那都是人过出来的,祖姑奶奶很希望你能答应了这门亲事,祖姑奶奶也是盼着你和云儿好的”。 项詅听着邹老夫人的劝,脑子有点乱,一想起那个男人她的牙根就痒痒,但想到他终究没有乱来,给全了自己脸面,如今还让邹老夫人来说亲,就是想恨也恨不起来。 但是说要她答应这门亲事,她是万万不能的,徐家那样的人家,若是真的成了徐家妇,不要说做生意,就是想出门都不容易,那云儿怎么办,项詅想到这,便站起来,在邹老夫人跟前跪下,“祖姑奶奶,恕詅儿不能答应,辜负了祖姑奶奶的心意,只是詅儿有自己的苦衷,现在莫说是徐家,就是换做任何一门亲,詅儿都不会应的,还请祖姑奶奶替詅儿给徐家老太君告罪”。 说完给邹老夫人磕了头,邹老夫人看她坚定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家里没个长辈,若是有个能顶用的,詅丫头也不至于放心不下,连亲事都不敢操心。 邹老夫人扶起她,“既是如此,祖姑奶奶便回了老太君,到底是我们项家没福气”,两人又说了些闲话,邹老夫人便回了府。 ------题外话------ 有多少亲在看我的文啊,冒个泡吧,徐三爷要出场咯,看看这个觉得他出场费蛮高的。 第十四章 决然 晚间时可能白日里睡太多,子时了项詅还是全无睡意,睁着眼看着床帷上的粉色花穗儿,心里想着事。 突然窗户传来一声异响,项詅忙唤“心兰”,见没有人应声,便自己撩开蓝色雪纱帐。 面前突然出现的人让项詅有些蒙,这人是怎么进来的,项家这几年经过自己的布置经忧,一般人不可能全不惊动任何人进入内院,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言语,。 男人走到她面前,皱着眉,有些烦恼,“为什么不答应”。 项詅自觉有些尴尬,伸手从床头上拿过小衣正要披上,男人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撑开衣裳,竟是要服侍她穿衣,项詅脑子有点不够用,反应过来时忙说道“不、不用,我自己来”。 待她穿好衣裳,男子又问道“为什么不答应”。 项詅看他满身的寒气,这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没有为什么,三爷何必再问呢”。 徐三爷看她决然的表情,虽然日前邹老夫人回了老太君之后,老太君便与他商仪了法子,但是看她这样不相信他,心里终归是不舒服。(..info好看的小说) 几天下来小脸瘦了很多,一点血色也没有,想想她这病定是那晚在相遇楼,里间连个火盆都没有,后来回项府时又是半夜,应是邪风入体,才病成这样,看她娇成这样心里又疼惜得紧。 “既然你不嫁,那爷也不娶,咱们两就这么过”。 没等项詅说话,自个在暖炉旁取下披风,烘烤了手,解了腰带,将外袍搭在衣架子上,穿着里衣裤转身时看着项詅呆滞的眼神,有些想笑,俯身上了床,脱下鞋袜,将床帷放下,项詅看他这流畅的动作下来,再看他凑身上来在她脸上亲了亲,项詅才惊觉,忙伸手推开他“你不能睡这里”。 徐三爷也不理她,揭开锦被自个儿睡在靠床外,“身上凉,暖了再挨着你”。 项詅脸上全是滚烫,这怎么行“你真的不能睡这儿”,徐三爷伸手拉她躺下,“怎么不能睡,这几晚都是这么睡”,说完将项詅塞进被子里。 项詅想着今儿问心兰,前些天夜间都是谁守着,心兰说上半夜是项绍云每晚都起身看看,下半夜就是她自己与周妈妈和贺妈妈,可她自己知道那感觉不是这些人,现在见他这样说,想来应该是他了。 项詅靠着靠枕,看着他,“三爷,您何必呢,我这儿又不方便,咱们又没成亲,您这样不好”。 徐三爷见身子暖了,便往里靠了靠将她拉到怀里,“有什么不好的,娶你你又不嫁,我又非你不娶,要么你就答应嫁给我,要么咱们就这么过,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明儿我就搬进项府来”。 项詅看他这样,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是怎么想的,“三爷,其实你不用为了什么负罪感或者要对我负责的话做这样的事,我不介意的,反正这辈子,我是不嫁人的”。 徐三爷听她这样说,有些郁闷,老太君的意思确实是要自己对她负责,可自己就没这样想过,强了她是自己意愿,娶她也是自己心甘情愿,什么负责不负责的话,还真不适合。 “你不嫁人,那你想做什么?” 项詅对于两人能这样挨着心平气和的说话有些惊奇,想来人生病了就会比较多愁善感,平日里的犀利和棱角都消失了,没那么多尖锐,也没那么要强,有温暖的地方就想靠近,也只是希望得到一点安慰而已。 呼吸间都是不同于平日的味道,就不知道白日里心兰整理床铺时怎没察觉出不同来,她哪里知道这几日日日喝药,整间屋子都是药味,哪里还察觉别的东西 “不嫁人就可以做很多事啊,云儿还小,待他十二岁就可以去考童生,然后再考秀才,再是举人、进士,然后可以入翰林,将来就可以做官,我可以做生意,将项家的生意做得各地都有,不论云儿到哪里,都有项家的生意在,他就不会缺吃少喝,也不会受人欺负,这样就很好了”。 徐三爷见她以后都是关于项绍云的,心里有些酸,打击道“你想得倒是很美”,项詅看他变了脸色,不好意思的笑笑。 “不过你这愿望也不算过份,若是云儿有我这样的姑父,不用参加科举,给他一个地方官做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更好”,项詅看他说这样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忍不住笑起来,眼儿眯眯的,整张脸都是笑意,妩媚又有些蛊惑人,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我这么辛苦的培养他,可不是让他成为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那意思是说他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呢。 徐三爷好笑出声,“这小嘴儿真损,得管教”,忍不住亲了亲,一旦沾上了就刹不住,呼吸间都是甜腻,翻身附在她身上,从唇上下滑到喉间再到胸前的柔软,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让他着迷,还好还有些理智在,看在她生病才好的份上,也止于此。 ------题外话------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凤莱的,但是徐三爷更适合女主些,亲爱的凤莱、、、、、 第十五章 姑父 许是真的累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亦不知身边的人几时离开。(..info无弹窗广告) 第二日项詅突然惊醒,忙伸手摸了摸身旁,没人。心里松了口气,感觉想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项詅拍拍脑门,对着外面喊“心兰”,心兰回应,“姑娘起了吗?” 项詅撩开床帐,看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起身换了常服,临近年关,远远近近的有小孩子玩炮仗的声音传来,算起来今儿腊月初七,明儿就腊八了,今儿晚上要煮腊八粥。早上打理好家事就让人去准备煮腊八粥的原料来。 府里的人用过午膳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就开始洗米洗锅备柴火。.info[] 先生给项绍云规定了每个节日的假期,因他不是京城人士,所以每年到了腊月初十就放了假回家乡去过年,正月里过了元宵再开课,项詅让人准备好程仪和年礼,让人送去外院。 从外院回来的人来回项詅说,先生谢了礼,说想见见姑娘,有事要和姑娘说。 项詅请了他到中堂花厅,项绍云的先生。项詅见过几次,姓于,是六年前开恩科时的秀才,考举人没中在京都逗留时,被李大管事寻到便留在项家,项詅给的月例比别家的高出很多,又配了小厮,每季三套衣裳,节日里都有节礼送,他教项绍云也很尽心。 此时他与项詅说,因家中家境好转,族里想让他回乡好好读书,想让他考举人。毕竟是考科举这样的大事,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便送了双份程仪,还多送了一年的月例,叫来项绍云给先生送行,算是全了两人的师生情分。 晚间熬了腊八粥,众人先尝了,都说今年的腊八粥煮得好,项詅让煮好的粥好好存着,第二天一早便在亲戚间各家送了。 因项绍云不用去学堂,项詅便带着他看今年的账目,之前病着所以初十那日才开始清年帐。 做生意是门很深的学问,项詅希望日后项绍云能走科举,但他以后是项家的当家人,不能只会读四书五经,项詅带他看账、查账、清账、并与各管事之间交流,这些人以后都是他的左右手,现在培养好了,往后做事就轻便些。 此时掌柜的在外间清账,项詅就带着项绍云在里间审核,周妈妈来回,说是徐三爷到了,项詅愣了一下,这几日忙起来,差点忘了这个人,项詅便说让他进来吧。 徐三爷进里间时,项绍云有些诧异,项家生意上的人他都见过,只这位不同,一看就不是生意人,倒是满身的清贵有着久上居位者的气势,行走间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觉得这个男子有种让自己不同的感觉,放下手中的账本,项绍云规矩的给徐三爷行抱拳礼,因不知怎么称呼,只称公子。 徐三爷看他小小年纪,懂礼又懂些人情世故,心下有些满意。便问了读什么书,都有何见解,项绍云一一回答了。 徐三爷点头看着是倒是根好苗子,便问师从何人,项绍云依旧回了,只他先生前日请了辞所以就说现在还没有先生。徐三爷看看正低头算账的项詅,便道,“先生人选我倒是有些熟识的,会帮着留意”。 说这话之后终于见项詅抬眼看他,便生出作弄出来,对项绍云说道,“若是日后不知道如何称呼,不如叫姑父”。话音刚落,满屋子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徐三爷见她们两姑侄错愕的看着自己,习惯的摸摸鼻尖,说道:“那还是叫徐叔叔吧”。 项詅只觉背心都是冷汗。 项绍云忙向他行礼唤其“徐叔叔”。 徐三爷看项詅没工夫理会他,便抓了项绍云出了里间去了项府的外院。 第十六章 先生 待项詅与众管事清完年帐,大厨房来问今儿做什么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詅吩咐今儿要留众掌柜吃饭,让厨房看着弄,想到没看到项绍云人影,周妈妈说徐三爷早前就带着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心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自个便回了林湘园。 晚饭时分项绍云回府,没有看到徐三爷,两人晚膳后,项绍云便向项詅汇报今儿出门的事,句句不离徐叔叔,说是今儿带他去了国子监,又面见了几位文人,其中一人有意要给他授教。 项詅问是什么人。 项绍云回说,“三年前恩科榜眼,现在在翰林院修编”。 项詅吓了一跳,这样的人来给项绍云授课,项家请得动吗? 项绍云像是看出她所想,便说,“姑姑,欧阳修编只需要平常先生的月例就行”。 项绍云拿眼瞧了项詅,便问,“姑姑,这些人像是徐叔叔很熟悉的人,还都对徐叔叔很恭敬”,又问,“姑姑,徐叔叔是什么人”。 项詅自己也问住了,徐三爷是什么人,朝中正四品中郎将?可照项绍云所说,翰林院的修编,国子监里的人都对他很恭敬,再想到那晚他说若是项绍云有他这样的姑父,想做个地方官,连科举都不用走。 想来他父亲荣忠候爷会有这样的能耐,可他只是荣忠候府的三爷,不是长子可以承爵,也不是次子可以得封祖荫,项詅看项绍云满脸好奇的看她,有些不自在,便回,“姑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不过太祖姑奶奶很看重他”,就这话而已别的也不多说。(..info) 项绍云也不再问,只是一整晚都很高兴的样子。 项詅看着,心里明白,项绍云从小就孤独,小时候他父亲去得早,但家中还有项老太爷在,后来项老太爷也不在了,只自己这个姑姑,终究是代替不了父亲的角色。 前几年守孝,门都很少出,要说接触的男人中本就没有可以让他可以树立成榜样的,生意上的合作人多是些止于生意上的事,家中的管事下人更不用说了,对他毕恭毕敬的,如今出现个可以带他体验另一种生活的人,马上就得到他的信任和钦佩。 但不得不说徐三爷对他这样的少年心把握得很好,投其所好又能教会他新东西,且自己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项詅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能有这么个人帮扶着项绍云,也是对他有益的事。 因白天看账有些累,早早的项詅便睡了,正香甜,身边躺下一个人,自个儿落入怀抱,脸上有些痒,微睁开眼,瞧见眼前的人,无奈的说,“三爷怎么又做梁上君”,声音有些含糊,又带着才睡醒的沙哑。 徐三爷顺着就含住她下巴轻咬,项詅觉得有些疼。“别闹,疼着呢”,说完徐三爷停了一下,便转移了位置,往她锁骨上去,呼吸紧促,两两相交之间,项詅一边用手拒着他,一边说,“三爷给云儿找了那么好的先生,要项詅怎么还你这人情呢”。 徐三爷全不在状态,只一心想要她,“现在不是在还吗”。 项詅睁着媚眼,身下的不适让她有些清醒,看他冬日里额头竟冒着薄汗,细看,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的很英俊,轮廓分明,五官俊秀,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些冷,要是发火的时候能让人肝儿颤。 肩背和宽阔的胸膛上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项詅不由自主的手指就绕上他肩胛上的那条浅红色的伤痕,光线有些暗,看不真切,但触间突起,像是当时伤得很重。 很难想象外界传他的风言风语,实际上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思绪被打断,看着面上的俊脸,年轻,张扬,有力,这样的男人竟没有娶妻,没有纳妾,自己现在还能享受他的好,算不算是一种的幸运? 徐三爷见她看着自己有些呆,额头相抵,她眼中明亮得都能印出自己的影子,觉得很有意思,仿若天地间只余他二人,有种就这样天荒地老的感觉出来。 事毕,两人相拥,他抚着她的背,有些汗湿,伸手从床帐外拿了干帕子,将两人擦了一遍,她真的有一身的好肌肤,手到之处一片滑腻,上天似乎特别优待她,不管是模样还是身体,多一分算多,少一分算少,没有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看她有些恼了,便亲了亲她的眼睛。 心想,自己这算是栽了,白日里若是没有事做,整天就想的都是她,能见到她身影心里就满满的,亦不知是喜欢她娇俏的小模样还是倔强得属驴一样的性子。 过度的情事,导致第二天晨起醒得很晚,在暖暖的被子里翻了个身,身上早穿上睡前上身的里衣裤,床帐里有点甜腻,透着一股香味,已不是昨晚混乱的样子,不知道他使的什么障眼法,心兰收拾的时候,亦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来。 转眼间过了小年。 因今年过了孝期,项府里不同于往年的清净,项绍云虽有些少年老成,但终究是个孩子,前院后院撒欢儿似得来回跑,看得项詅心里也变得愉悦。 腊月二十八那天封了账,项詅自个儿也不用那么忙,家里妆点焕然一新,挂上红灯笼,两姑侄窝在林湘园里看丫鬟们剪窗花。 午后便在中堂书房里写对联,今年项詅决定让项绍云自个儿写,先是前院正门的,然后是二门,内院各处,林湘园大小门,看他的字虽力道不够,但是字里行间已有风骨,不亏了这么些年的努力。 屋里人看着都说大少爷写得真好,以后一年会比一年好。 李大管事凑趣,“大少爷要是不嫌烦,赏小的一对吧”,项绍云看项詅朝他微笑,倒真的给李管事写了一对。 “这么热闹”,门外进来徐三爷,身着紫色披风,负着手,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马靴,气宇轩昂的看着众人。 “三爷来了”,屋里人忙上前问安,项绍云高兴的招呼,“徐叔叔”。 丫鬟们忙上茶让座,自从家中人知道徐三爷给项绍云找了位恩科榜眼做先生,个个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项詅看他解下披风正好在她面前,众人没动静,都看着她,仿若自己不接那就是罪大恶极了,睨了他一眼,接过披风递给周妈妈挂起来。 徐三爷破天荒的没理会她,走至书案前看项绍云写字,不时的指点一番,晚膳时也没见他说要回徐府。 项詅忙让人张罗将宴席摆在中堂厢房,三人坐着吃饭,项绍云不时看看项詅,不时看看徐三爷,脸上都是满足的笑。 项詅忍不住说他,“吃饭呢,怪模怪样的做什?” 项绍云只是笑,指挥周妈妈给她和徐三爷两人夹菜。 饭后项绍云要去外院放烟花,硬要项詅去二门看,项詅无法,便随他去了外院。 在外书房看月亭下的空地,几位管事招呼着小厮抬了烟花放在正中央,隆冬的入夜,京都上空到处烟火通明。 项绍云指挥小厮放烟火,一阵噼啪呼啸声飞向夜空,有紫色的,有黄色的,有白色的,光线下印得众人脸庞光亮。 徐三爷看她抬头看着夜空,凝眉皓齿,漂亮的烟眸上长长的睫毛,像蒲扇一样好看,低头对她说,“在外院给我拨个院子吧”,说完看着她。 项詅见他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想想便点头答应了。 第十七章 离别 年后,项詅给徐三爷安排了外院的东院。 在大书房的另一边,因常日里大书房要接待项家生意上的人,避免两厢遇见有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东院那面院墙,项詅又给徐三爷开了进出的门。 自从徐三爷时不时的住东院,授课的欧阳先生每日定时去外院学堂开始给他讲课,项绍云在临湘园的时间明显少了,除了每日回去睡觉,用膳,给项詅问安外,在内院基本见不到他人。 项詅想着他未来会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有一天再不需要她的庇护,心里有些失落。 但这些也都表明自己做到了,没有辜负了项大奶奶的托付。 项詅将用在生意上的时间拉长,西街与凤莱的生意没有断,但是再之后,项詅再也没有单独见过他,若是无要紧的事,多是商行里的掌柜自行交涉,仿若那天两人在中堂花厅里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项詅心想,这样也好,对大家都好。 项詅用了一天的时间规整了项家所有的生意,晚些与项绍云用过晚膳之后,两人闲话了一会儿,便催他去睡了。 洗漱一番,穿了件轻便的裙袄,头发烘干了只在脑后用簪子梳了个发髻,其余的全披散在后背,让心兰端了茶进小书房,嘱咐她下去歇息,自己今儿晚上睡书房。 待将白日时为未来项家所有的生意写出规划的理出头绪后,开始预算,手中的算盘是那年开始管家时项大奶奶特意帮她定做的,梁下用是黑玉石,梁上用的是白玉,做得很小巧精致,适合姑娘家用,这么些年她一直用得很趁手。.info[] 她左右手都可以打算盘,心算珠算的速度一般人不能比,能快速接手项家的生意也是因为这个。 旁人看热闹行家看门道,项詅可以算是生意上的奇才,第一次在项家商行管事面前算账时惊呆了众人。 此时她手指快速的拨弄算珠,做着新一年生意上的预算,神色专注,玉指飞快,书房里全是算珠的声音。 徐三爷进了书房半响也没见她发觉,不忍心打扰她便自己寻了椅子坐下。 从未知道有人打算盘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像是在弹奏一首曲子,只是听曲只是享受,算珠的声音代表的可是银子。 徐三爷看她看完最后一张账目,利落的将算盘算珠顺势压下,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双手扶着深思了一下,想来是结束了,徐三爷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面上有意无语的摩擦着桌角,眼睛没离开过她一眼。 待项詅觉察屋里有人时,已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三爷怎么来了”,说完站起身来,下意识的伸手按按有些僵硬的肩膀。 徐三爷看她衣着简单随意,发簪有些松了,有几绺发丝垂到脸上,将小脸衬托得异常生动,唇红齿白,面色红润,许是有些累了,说完话捂嘴打了个哈欠,两人算下来也有快一月没见到,心里早就想得厉害,再见她这个样子。 徐三爷顺手递了茶碗给她,项詅看他一眼伸手接了,问道“三爷怎么来了,明儿不用上朝吗?特意给您院子,可不是为了方便进我房门的”,说完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转身整理书案上的东西。 徐三爷见她拂柳细腰,穿着剪裁合身的修身长裙,弯腰时露出乳白色绣花边的绣鞋,转身将书房门关了,再走到她身后时,她正在书案旁的盆里洗手,徐三爷伸手从她腰间将她抱住,下巴靠在她肩上,“你给我拨院子不是为了让我方便进你房门吗”,说完将她抱着转了个身,项詅看着不知几时关上的房门,脸上像火烧一样。喏喏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徐三爷看她好笑的亲亲脸颊。伸手用力推他,但是怎么能撼动分毫,项詅想着,自己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抬手将她抱上书桌,将腰间的纽扣解了,手探进里衣,顺着腰背到达后颈,食指一勾就把肚兜拿下,看她脸色涨红,但终究是没再拒绝,伸手将自己的腰带扣解开,松了外袍,将她双腿盘在腰间搂着就进了书房的里间。 因本来项詅就已打算睡在书房,屋里点了熏香,银霜炭早已在暖炉里烧得通红,将她放在软被中,一阵细碎的声音之后,她睁眼看他紧闭着眼睛,嘴唇微张,从下巴往上毫无死角的俊脸,待不适过去,紧挨着他的脸颊,摇晃间竟生出一丝快意来。 仿佛就像他所说,“她不嫁,他亦不娶”,就这样过下去,不知道结局如何,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若不是因为那场影响两人一生的变故,就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两人的出口在哪里。 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天注定的。 这一年夏末,七月初三,上晋朝十八岁的年青璟王爷晋琂,率西郊大营十五万精兵开往西北。 临出发前一月,徐三爷每晚都与项詅纠缠,但却不透露一点风声,在七月初二那晚带着一身酒气跨进项詅的卧房,吓了众人一跳。 “都下去”,像自个是主人一样,朝心兰等人冷声吩咐道,项詅见他醉成这样,又不敢让别人来伺候他,亦不敢让她们离太远,自己扶了他躺在软塌上,拧了湿毛巾给他擦了脸,又喂了醒酒汤,见他睡着,自个也不敢上床去睡,拿了账本在一旁看。 只留了一盏灯,徐三爷半夜时分酒醒了,睁眼看出是她的卧房,转脸看见在灯下看账本的项詅,灯盏朦胧,他就这样看着她深思,想把她此时的样子刻在心里,叹了口气。 项詅听到声响,看他醒了,忙将灯盏调亮些,问他要不要喝水。见他摇头,便也无话。 两人一时沉默,半响徐三爷才开口,“明儿我就要去西北了”。 项詅的心跳了一下,意思是说他要与璟王去西北战场。 “这一去不知几时才回,来”说完将她拉到怀里,打量她的表情,见她脸色有些白,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总算不是养了白眼狼,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是块石头也将它焐热了。 “别怕,我会回来的,明早就走,你别去送了,我们说说话,再过一个时辰我直接进宫”。 将下巴搁在她肩膀,“我不在你可不要乱来,有事就去邹府找邹老夫人”,说完给她一块虎型青玉,“若是邹老夫人解决不了的就拿了这块玉去东大街的”有来回“当铺”。 见他交代得这样清楚,项詅道“三爷不用担心我,项府一个生意人家不会有事,只要三爷能平安回来”,徐三爷看她这样,把青玉塞到她手里,搂着她说话,丑时末,徐三爷直接从项府进宫。 天亮时,项詅还是去了城门,与项绍云一起就在项家的马车上,撩了马车帘子,看着大军出了城门。 第十八章 一年 一年之后,西北传来捷报,整个京都沸腾。 项詅听了李大管事来禀,大军已进西郊大营,另外还有淮州东南大营的军士,将领们即刻进宫受封,圣上犒劳三军。 一年了,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项詅有时会觉得还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晚间时,跟着徐三爷去西北的文尚,进了项府,项詅从中堂迎了出来,在外院大书房外碰上。 文尚瞧见项詅忙上去见礼,项詅看他行动间不复稚嫩,脸上肃穆,心里凉了凉,让他起来,见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由自主的问出声“他还活着吗?”声落,四周一阵吸气声。 文尚有些错愕,这哪跟哪儿啊,自己才下了战场,打仗的时候整日里神经都绷得死紧,脸上都没个笑,一年多来差点没成面瘫。 没想到就这样被误会了,忙解释道“姑娘莫慌,我们爷没事,是受了伤,但不危及性命,下了宫宴就被老太君留在府里,所以才让属下来报信”,众人一听这样,均松了口气。 徐府。 徐三爷看着被老太君大张旗鼓的包扎得有些可笑的伤口,抬眼见去项府的文尚进来,打量他一眼,问“她是不是问爷死了没有?” 文尚傻了一样看着徐三爷,爷怎么知道的。 徐三爷将就着手里的书就扔到他头上“你摆着个丧尸脸去人家府上,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吗,滚西郊大营去,等爷心情好了再回来”。 文尚耷拉着脸,这才回府,不让在家呆,又去军营里跟一群大老爷们一处,不死心的问“那爷什么时候心情好?”。 徐三爷看他还不走,“还不走?全是一群白眼狼,就见不得爷好”说完似咬牙似疼惜,就连他自个也没有觉察,骂道“这个小东西”。 文尚自然知道‘小东西’说的不是他,烦躁的抓抓头发,回了西郊大营。 夜深时,荣忠候爷进了儿子的西苑,这可是稀罕事,徐三爷行事乖张,又得老太君宠,侯爷一贯看不惯,多次管教没见成效后,就没再理他。 哪知他去年竟受了圣上诏命,做了璟王的前锋,上了战场,回来后就被圣上封了西郊大营营卫都统,隶属正二品武官。 与他们这样侯爵不同,那是手握实权的天子进臣,这突然的转变让他有些不适应,见他受了伤,想想还是进了西苑。 门外侍卫见是他,忙上前迎了,送至门口,进门看徐三爷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右胸上受了伤,布条裹得有些怪异。 徐三爷见自家父亲进来,下了床,慢条斯理的给他行礼,叫人上了茶。 徐侯爷接了茶,两人竟不知要什么,还是徐侯爷先问“几时到西郊大营上任?” “后日就去”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徐侯爷看他空荡荡的西苑,连个女人都没有,想他今年也二十四了,这些年东家不成西家不就的,说起这个,还是忍不住老生常谈。 “最近让你母亲给你留意京中适龄的女子,若是看着还好,就成亲吧”,徐三爷有些无聊的说道“父亲就甭操心了,儿子自个知道,你们说哪家我都不答应”,徐侯爷见他如此,就上了火气。 避免两人又不对头,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起身就出门了,徐三爷在后面说道“父亲慢走”,徐侯爷理都不理他。 徐三爷看他这样,苦笑一下,想着自己与项詅,有些心烦。 第二日不用上朝,起身了就去往老太君院子请安,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有陌生女子的声音传出来。 进了屋,徐三爷觉得有点窒息,满屋子的胭脂水粉味,让他鼻子有些痒,老太君才将还是有些瞌睡的样子,见他进来,全不复见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拉着他,问他早膳没,吃得香不香。 待祖孙俩才消停些,徐大夫人趁着空忙指着坐在身边的一位妙龄女子给徐三爷介绍,“老三,这是文伯侯府的大姑娘”。话罢,那姑娘起身给徐三爷见了礼,大胆的打量起徐三爷,全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徐三爷拱手回了。 徐三爷冷笑的看她这样,大夫人真是费了苦心,见闭月羞花的自己不要,就找了个铿锵玫瑰的,徐三爷朝她点头,向老太君和徐大夫人告辞后,便往西苑去了。 在书房呆了一天,用过晚膳。,自个就出了徐府。 身边没带人,骑了马就去了项家,进东院时,遥遥看见项绍云的小书房还亮着灯火,想想便往那边去。 一年多没见,快十岁的项绍云长高了不少,小厮正研磨,他自己伏着书案写着什么。 徐三爷朝要向他行礼的小厮示意,自己走到书案前,看他正在抄录辨析文,心想着欧阳那小子,还算尽心,一年多时间倒有些成效。 大概一刻钟过后项绍云收起镇纸,突然从身边伸出一只手,拿起他抄录的文章,这才瞧见是徐三爷,项绍云眼中都是惊喜,抱拳行礼“徐叔叔您回来了”,徐三爷朝他笑笑点点头。 看他抄写的文章字迹清隽,比起自己临行前,进步了很多,心里高兴,放下文章,便问“欧阳先生教得好吗?” 项绍云忙点头,“先生教导得很好,姑姑日日都查侄儿功课,也说侄儿学得不错”。 徐三爷看他这样,便问“你姑姑好吗”。 项绍云眼睛亮了一下“姑姑很好,只是我们都很挂念您”,说的是我们,徐三爷看他脑瓜灵活得有点不像个小孩。 两人说了些话,便让他去睡了,漫步游走在项家外院,站在项府大书房凉亭下,想着前年就是在这个空地上放的烟火,心里再也忍不住,避过项府的下人,进了项詅的卧房。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一样的布置,一样的味道,待他暖了身子,轻轻揭了床帏,竟看见项詅睁着眼睛看着他,光线朦胧,她的小脸显得异常妖娆,就像他梦里梦到的一样,徐三爷猛的俯身,将她从被子里面捞起,看她有些泪意的烟眸,心里突然满足了,将她箍在怀中寻找她的唇,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从未有的热情代替了一切言语都在回应他。 ------题外话------ 各位看官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三姨娘。 项詅vs三姨娘,哪一个更胜一筹呢,不久就要和大家面见了,欲知结果如何,请待下下、、回分解。 第十九章 结怨 第二天是小年,项詅和项绍云一块去上街去挑了好些年货,走在东大街时,徐三爷恰好从璟王府里出来,看到项家的马车停在钗环楼,便也下了马,才下马已见项詅两姑侄也整好逛完准备回府,三人便在钗环楼前闲话了几句。 “姑娘,那不是徐都统吗?”一辆青帷绸帷毡马车正向钗环楼去。 老远的就看到徐三爷站在门前,与一位绝色女子说话,那女子站在那里气质出众,仿佛世间只她一人。 身旁还有一个俊秀少年,三人看上去相处融洽,明眼人都看出关系紧密。 马车上的姑娘想了徐家的姑奶奶和姑娘,见那女子面生得很,那少年亦不是徐家的少爷,早听说徐家三爷不愿娶妻,看来是金屋藏娇啊。 冷了脸,“去查查哪里来的狐媚妖子”说完啪的放下车帘。 晚间文伯侯府。 “姑娘,留儿来回话”,女子招手示意人进来。 “姑娘”,留儿给那女子行礼。 “说吧”,那女子抬手看着才做的花甲。 “是,那是左巷胡同的项家的当家姑娘”。 “项家商行?”。 “回姑娘话,正是”。 女子沉吟半响“商女,难怪不敢出来见人,哼,既然自己一身铜臭,就不要染了旁人,冤家路窄,听哥哥说家中在西街的铺子前两年就做不成生意了,就是被这个项家商行与黄记联手吧”。 “去给哥哥透个话,本姑娘就不信了,徐三爷会为了维护她一个商女与文伯候府撕破脸”,说完,她身边的大丫鬟立即意识到这样不对,徐家可是门好亲事,姑娘不该为了赌一口气伤了与徐三爷的和气,忙将话劝了那女子。 那女子冷眼看她,“有徐大夫人在,本姑娘就不信这事还有变数”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自己进了里间。 “姑娘,西街咱们与黄记的生意连续三天出事,这不寻常啊”,项詅也知道不寻常,可项家的生意近几年一直发展得很安稳,细想之下也没有什么硬过不去的死对头,这几天的事明显就是有人捣鬼。 先是有人去香粉铺子说项家卖的香粉过敏,然后是糕点铺说吃的糕点吃坏了人,凡事项家有关的铺子都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现在虽不至于闹出人命,但确实影响了不少客源。 更何况前几天只是西街的铺子有事,可是到今天,项家其他铺子也是这样。 “安排人跟着闹事的人,想来是有人要破坏项家的生意,那这人肯定会与这些人有接触,动静那么大,定查得出是谁,但是,这样明显的手法,对方肯定是来头不小,即不怕项家去查,那就是明显的与项家过不去”。 项詅想着,真是幼稚,这两年自个儿操那么多心可不是白费的。 在京都,项家的生意经过历代经营,早就不用她再花心思,项家早把注意力转向京都往外的城镇发展,并且发展得出乎意料的好。 自己一直想着把生意做到各地,不管以后项绍云去往哪里,都有项家的影子在,这个想法可不是玩的,既然有人明着要跟自己过不去,那这戏要是不唱下去,让看戏的人怎么办,这不是项詅做事的风格。 “去查,查出是谁搞的鬼,咱们就全力奉陪,既然他要我们项家在京都做不下去,那我们就将生意撤了,给凤掌事传话,两家在西街的生意,现在项家全部转给他,让他出个价,明日午时之前将项家二十五家铺子,全部歇业整顿,铺子里的货物全部在这之前转到离京都半日行程的项家商铺。” 项詅在忙着赚钱的时候,还做一件事,就是不断完善她扩张生意时各个商铺之间的运输,使得每个商铺与之前的商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相互周转,她用的全是项家的世仆,这些线路只有她和项绍云知道怎么贯连。 想想那件事也该到时候了,想不到赶早不如赶巧,现在正正好。 第二十章 南下 徐三爷近来出入项府,总觉得哪里不对,把文尚叫回来整日里看着,终于弄明白,项家的生意现在全部歇业,且项家人貌似在准备搬迁。 徐三爷一听这消息,立马放下军营里的事务跨上马就往项府去。 他就知道她早有想头,自己设想了无数个可能,但是就是没想过她会离开。火气冲天的在项家大门下了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门人,一身冷厉就往中堂花厅去。 到了花厅见没人,抓了一个小丫头就问“你们姑娘呢?”。 小丫头看着平日里就不怎么和善的徐三爷,结结巴巴的说“姑娘在临湘园”。(..info无弹窗广告) 徐三爷转身就往临湘园去,进了小书房,见项詅正在与周妈妈说事,劈头盖脸的就问“长能耐了你,收拾家当这是要去哪儿?” 项詅叹了口气,让周妈妈离开,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永远都是那么直接,“这不是给三爷腾地方嘛,奴家碍着旁人的眼,得赶紧走啊”。 徐三爷听这话更是恼了,“你本事了,说什么怪里怪气的胡话”。 项詅见他这样,端了茶递给他,见他不接,便放在桌面上,“三爷,我这是回新河府,又不是去做逃犯,三爷这是拿我当你手底下的兵训呢”。 徐三爷见她神情自然,还有心情说笑,但不管怎样,离了京都自己怎么办,气呼呼的将她搂进怀里,“你回新河府了我怎么办,怎么不替我想想。” “三爷这是什么话,我们回了新河府,三爷去了,我们便是东道主,三爷不高兴。” 徐三爷见她坚持,想了一会,摸摸她脸颊,说,“为什么回去”。 项詅抓了他做乱的手,“再过两年云儿就要回原籍考童生了,我想着早些回去,离了欧阳先生,总得再给他回乡找个合适的,这些都需要时间,反正都要回的,早早准备没有坏处。” 徐三爷见她事事考虑周全,走一步看三步,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心疼。 “既然这样,你们就回吧,那项家的的生意为什何要停了?留着管事的让看着,又不会出大错。” 项詅睨了他一眼,徐三爷莫名,项詅说道,“还不是三爷的桃花债,害得我生意都没法做了,全停了陪人演戏呢”。 说完转身拿起书案上的造物册,看徐三爷还站着发呆,心想着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遥想这几年与他的牵扯,亦不知是谁更主动,说更喜欢,难道真应了一开始他说的“既你不嫁,我亦不娶”吗。 后来徐三爷知道项詅为什么停了生意,自个觉着有些可笑,但想着她总归有些醋意在,便也没有做多想。 年后,项家众人就回了新河府,早些项詅就使人买下了新河书院附近的五进宅子,并没有回项家住宅,京都的铺子停了两月后便由留京都的管事重新开业,只是再没有做西大街的生意。 ------题外话------ 慢悠悠更文中,离暴风雨至还有、、、、几章。 第二十一章 任命 京都皇宫御书房内,皇帝目露审视的看着眼前的徐三爷,“你要调任新河府任新河刺史,为什么”。 人家现任的新河刺史干得好好的,现在要人家让位,你让人家去哪儿。 七王爷,八王爷,九王爷都有些不置可否,这个徐老三从来都是行事干脆又有些许乖张的主。 徐三爷看皇帝的脸色并没有难看,“陛下,您瞧着臣现在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臣那糟心的妻子”。 众人一听简直是天大的奇闻啊,京都第一黄金单身汉竟然有了妻室,未见定下亲事一说啊。 徐三爷继续道,“臣的妻子一月前回了新河府,陛下,您就当可怜臣都二十五了,再没个人替我生儿育女,难道以后让臣老死了没人送终不成”。 皇帝笑骂他,“没出息的东西,西郊大营你撒手不管跑去新河府,就为了个女人”。 徐三爷突然变得严肃,“请陛下允了臣吧,臣就要做新河刺史,臣只要护她周全,这一生都是这句话”。 御书房里没有人再出声,皇帝沉吟了一会儿,便允了他,让他去任新河刺史,但只给他一任,也就是三年,三年后若无意外再回西郊大营,官复原职。 徐三爷领了命,第二日便去西郊大营交割,回府就去向老太君说明。 出发前,徐三爷嘱咐文尚,“把药停了吧”。 文尚自是知道什么药。 临行那晚,侯府众人用过晚膳,老太君的晖立院花厅里,众人无话,徐大夫人正在垂泪,荣忠候世子妃与二少夫人正在旁边劝。 徐大夫人抽噎着说,“好好儿的都统不做,要去什么新河府,文伯候府的亲事,再过三个月就要谈小定了,你这样一走又不知道何时了”。 徐大夫人不说文伯候府的亲事还好,徐三爷想到要不是那个没脑的蠢女人,项詅怎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南下。 “母亲还是少些与文伯候府的人打交道,亲事的事儿子自有主张,至于为何要调任新河府,陛下已做了定论,母亲就不要扰心了”。 徐大夫人见他如此,想到这个儿子自小就与自己不亲,老侯爷还在时多是与老侯爷在一处,待后来,老太君说要一个孙儿在她身边,徐三爷便搬进了晖立院。 待到十岁直接去了外院,除了例行的晨定昏省,母子俩往日里就没什么交流。老太君看着徐大夫人,心里有些无奈,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家世显赫,嫁到徐家后持家稳重,相夫教子,这些年下来挑不出理,只是一点不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又心思太过纯良,想事成事。 想着老三这个年岁了,做母亲的竟不知儿子的心意,不能说她没尽心,只能说母子俩论不到一处去。 对于徐三爷去新河府,荣忠候爷倒是没说什么,徐三爷虽这些年看起来是有些不尽如意,但如今终归是大权在握,免不了旁人眼热,他又太年轻,陛下能答应他,自然有理由,况且只是去三年,就当是下放历练,也没什么不好。 世子爷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有些张狂,但终归有底线,但看着母亲伤心,做儿子的也只能安慰,有些话,太君说得,侯爷说得,做儿子的却说不得。 不管徐大夫人有什么意见,第二日卯时徐三爷还是拿着官印文碟上了往新河府的船。 消息传到文伯候府时,文伯候府众人大惊,不管徐大夫人是什么态度,两家终究是没有正式定下来。 细想之下,徐老太君一直都未表态,这是不是表明徐老太君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答应。 想来对文伯候府大姑娘的所作所为徐三爷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在议亲正当口离了京都就是给了文伯候府一个耳光。 文伯候府中人只觉又羞又恼,当日也只是觉得就是女儿家耍些小性子,况且对方就是个商女,顶破天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哪想到如今亲事论不成了,自家女儿刁蛮任性的名声却传了出去。 文伯大姑娘当场砸了茶碗,伤心的哭起来,想来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题外话------ 一路追随哦、、、、 第二十二章 再见 项詅与众人到达新河府时,正是烟花三月间。 新河府立府年岁不长,正是因为修缮了新河渠道,通了河运,有了商船贸易,这里才变得人烟鼎盛起来。 立府必立书院,几年前有国子监的一位王姓先生归乡回新河府,看到这里早不复了当初的荒芜萧条,因多人迁来居住,很多文人学子因新河没有立书院而去往别的州府书院就读。 王姓先生便选了新河府南郊建了书院,因他名声在外,这几年书院里经他教导,出了好几位秀才举人,进而慕名来的学子渐渐多了。 项家买的宅院就在南郊,临近书院,马车去往半柱香就能到。 早有人打理了新宅院,项詅与项绍云到达时院里院外的都已清楚。 当日便准备了祭品,连程去祭拜项家的几位先人。 虽留了一房人专门照看,但春季多草长,几个坟头上一片绿色,项绍云亲自带着人重新清理了坟头四周,待完成后,两人摆上祭品,跪着烧纸,在项大奶奶的坟前,两人心情异常难过。 项詅想着五年前,自己带着才五岁的项绍云,从托孤到办完丧事,走了二十多天的旱路,将他们葬在这里,如今项绍云快到考科举的年纪,两人又回到新河,想来以后都能常来看他们,陪项大奶奶说说话。 待到夜色朦胧时分,众人才回了宅子。 第二日项詅只让府里的人休整一段时间,项绍云要进书院,书院的规矩是要先通过进书院的考试,项詅想着快一个月的奔波,项绍云都未多时间出来温习功课,便决定让他先在家里练练手,忆忆这些年读的书,待到时给书院的先生同窗好一些印象。 又过了十天,项詅正准备着项绍云入院考试要用的东西,李大管事兴冲冲的从外院进来,项詅见他一大把年纪了,少有这样沉不住气的。 “姑娘”李大管事先给项詅行礼。 今日项詅让李管事带几个人去往府衙办理一些生意上的通关文书,再在新河府看看铺子的情况,现在看只李管事一人回来,便问“李叔叔怎么一人回来?” 李管事喜色于面“姑娘,新河府刺史昨日换了人”。 项詅见他特意说这个,必是要紧的事,放下两厢选择的镇纸,问道“换了什么人?”。 “姑娘,徐都统昨日接任了新河府刺史,老奴还听说徐都统是带正二品武官的品级”。 一时间项詅想着这个男人,自己才到新河没多久他就已卸了西郊大营人人想要的都统官帽奔赴新河府,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付出那么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午后项詅与项绍云说了徐三爷到了新河府,项绍云激动的找来贺妈妈和周妈妈,嘱咐两人准备今晚的接风宴,定要一桌新河府的地方菜肴。 项詅看他高兴的样子,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靠着软榻,心思飘得很远。 离进晚膳时分,项绍云去了新河府衙,才摆上碗筷,门外便进来三个人,徐三爷身着常服,紧跟着一位花白胡须的老人,项绍云走在最后。 三人进了花厅,徐三爷对项詅笑道,“过来见过王老先生”。 项詅想着这应该就是新河府书院的院长王仁。 在王老先生面前行礼,王仁笑着回礼,“夫人不必多礼”,项詅被这称呼惊了一下,但缘着外人在场,项詅敛下神色,因着有王仁在,项詅待三人上桌,留了周妈妈和几个稳重的丫鬟看顾着酒水,自个便退回了厢房自行用膳。 夜深时项绍云被徐三爷唤下先去洗漱歇息,他自己却与王仁撤了酒宴换上茶盏,就在院子外升了帷帐和暖炉的凉亭里说起话来,项詅着人收拾了花厅,想着夜深了,便着人收拾了两处客房,自己就坐在厢房的书案旁发起呆来。 约莫子时,李管事来回,说王老先生家去了,项詅点头,站起身来嘱咐李管事看好门户烛火,又问了徐三爷,李管事笑着说,三爷说了,再坐一会儿,待会再去睡。 项詅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想想让李管事送了件披风过去,又让人看好暖炉,自己回了西院。 从来项詅的卧房睡觉时从不留人,到点了只让心兰等人回自己的厢房睡去。 项詅沐浴完披了件小衣,亦没有睡意,便找了本闲书靠着靠枕就着烛光,随意的翻起来。 听到门帘子的响动,看着走进来的徐三爷,逆着光,看他柔和的面额,眼眶有些热,将书放到桌面上,下了床榻,“三爷”。 徐三爷将身上的披风自行取了,对她说等我一会儿,便进了后罩房,听到里面的水声,项詅才反应过来,里面没有备着热水。 抬脚正要出门去让心兰备水,徐三爷已随意的披着外袍出来了,“不用了,不算冷”,说完拉了她的手,两人靠在软榻上,就着暖炉。 徐三爷这才将脸靠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迷醉,“丫头,真好”说完亲亲她,“李管事给我指了西院,我就来了”。 看他眼中都是平静,项詅心中更是愧疚,在他怀里动了动,转身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眼泪夺眶而出,渐渐打湿了他的外衣、里衣、润到他心口,看她失态,徐三爷好笑的说,“好了,别哭了啊”。 帮她擦擦眼泪,“三爷,三爷”,徐三爷看她止不住的泪线,抬起她脸颊,低头吻吻她的眼睛,抬手将她抱到怀里,两人进了床帏,芙蓉帐暖,几度春宵,风停雨歇之后,徐三爷摩挲着她细腻的肩头,不厌其烦的细啄着她的红唇。 四寂无声,两人的心跳都能听见,项詅看他眼波流转,还是不禁开口,“三爷就这样来了新河府,待项詅以后可怎么好?” 徐三爷勾勒她的眉眼,回道,“县官不如现管,怕你们来了受委屈”。 看项詅不出声,又道,“你不是想把项家的生意做到各地去吗,有我这个刺史在,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好了,我来新河府任刺史,圣上经了深思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放心,睡吧,明儿还要上衙呢,唉,真不习惯,以后整日里管些鸡毛蒜皮的事,待回了西郊大营不被那帮老匪子笑死”。 项詅见他这样调侃,心里算是轻松了些,也忍不住笑了。 ------题外话------ 明天早上没空,所以今天提早更、、、 第二十三章 抉择 第二日项绍云就去了新河书院面见书院里的先生。 项詅对项绍云的考试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就算没有徐三爷在,项绍云想过了新河书院的考试,她也有足够的信心。 直至午膳,项绍云与徐三爷前后脚回到府了。 看到众人都脸上有笑,项詅便已知晓。 用过午膳,徐三爷去了北院歇午觉,项绍云去了书房,李大管事忙来汇报今儿项绍云去面见先生的事,李大管事满脸与荣有焉,说书院的先生先考了项绍云的字,然后考文章,不管是字还是文章都极是满意,最后问项绍云师从何人,项绍云先说永州府于举人开蒙,后师从国子监欧阳修编,众人一听是欧阳榜眼的学生,个个心生敬佩,当年欧阳榜眼的一篇论国之新策可是激励了天下一众书生学子。 项詅想着,徐三爷这个人眼光极毒,他看重的人不是有特殊之才就是人品极佳。 北院是项詅今儿早上收拾出来的,就像还在京都时一样,另拨给他的院子都是他自己的人,若是缺少什么使人来说就行。 项家的生意也渐入了轨道,不同于在京都,项詅真的是毫无顾忌的发展,以她的手段,想挤垮新河府的大商家都有可能,但她却只做中小店铺酒楼,常年经营平淡的商家,都被项家商行买进,然后再严整改制,重新开业经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日子似乎很平淡,徐三爷说是任新河府刺史,但见他极少在衙门里待着,京都是常去,临近的州府也不见他落下,这次出门已近两月。 六月天里,项詅总觉得没什么精神,吃什么都没胃口,整日都昏昏沉沉的,这日,项詅看着眼前的干煸鱼丝,老母鸡炖汤,还有四五个荤菜,项绍云吃得极有滋味,项詅闭了闭眼终是下不去口,项绍云见她没什么胃口便说,“姑姑,是不是天儿热了没胃口,让贺妈妈给您做些酸梅汤吧”,项詅也想着也许能吃得下,便吩咐贺妈妈去做了。 歇了午觉起时,周妈妈拿了冰镇的酸梅汤,项詅吃得香,周妈妈看着她这样,便道“姑娘,有件事想与您说说”,项詅放了碗,心里终是舒服了些。 “姑娘,您的月事已近两月没来了”项詅正拿了帕子擦嘴,听周妈妈这话,手里一顿,心中恍然,自己与徐三爷的关系,项府众人都没有明说,但个个待徐三爷都像待自家姑爷一样,就是常日里出入自己的卧房,周妈妈等人都未曾说过什么,现在更是毫无顾忌,自己的卧房中都有了徐三爷的衣物或是常看的兵书。 想着刚开始时,项詅还每次都叫周妈妈煎药,就是有一次没服药,亦没什么事,还以为两人有什么问题,也就没再准备,想不到才来新河府就中了。 项詅心里异常纠结,看着周妈妈喜悦的脸,有些烦躁。事情已发生,再说多也无用,项詅想着项绍云日后终归是要有自己的家庭,自己到时候也是要和他分开,若是现在有个自己的孩子,自己在这个世上终归是有了血脉,项詅下了决心,让周妈妈准备些清粥,多少为了肚子里这个也要吃些,周妈妈高兴的应了,亲自下了厨房。 ------题外话------ 更得有点少,亲们将就着看。后面会更多一些。 第二十四章 回首 又过了十来天,徐三爷才风尘仆仆的从京都赶回来。 进了项府,人人都笑着与他请安,文尚跟着受礼,有些晕。 两人先去北院梳洗。 晚些徐三爷带着给项詅和项绍云的东西进了西院,此时早过了歇午觉时候,但西院里悄无声息。 徐三爷快步进了里间,心兰与周妈妈忙上前行礼,徐三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两人,便问“你们姑娘呢?” 周妈妈眼角都是笑,“姑娘还在午歇”徐三爷想着这都什么时辰了项詅还在歇午觉,是不是病了,但看众人的样子又不像。 担忧的进了卧房,床榻上项詅想来是天热,没有放床帘子,屋里没有放冰,穿着也有些怪异,身上只穿了一件带着肩带从腋下直至脚镙的轻纱长裙,披散着头发,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 见她右手搭着胸口,忙帮她移开,这轻微的动静弄醒了她,项詅睁眼看是他迷糊的问了句“爷回来了”。 徐三爷点头“怕你压着胸口会做噩梦,没想到吵着你了”。 项詅翻身醒了醒神,找了件小衣穿了就要下床,徐三爷趁着扶她下床的时候问道“詅儿你是不是病了?” 项詅正坐着拿了玉簪子自己挽了个纂,松松夸夸的,一副不出门的样子。 抬眼看着徐三爷一脸的担忧,回他“没有啊,好着呢”。 “什么时辰了怎还歇午觉?”项詅想着朝他笑笑,叫心兰打水进来洗漱,徐三爷见此便避去了旁边的小花厅。 不多时就见项詅进了花厅,还是睡时穿的那件样式一样的裙子,只上身穿了一件只到腰际的立领短外衣,头发还是之前她自己挽的发式,松松垮垮的,额前几缕发丝垂下,耳垂上只带了银耳钉。 徐三爷觉得她不一样,平日里她都是一丝不苟的,穿着打扮极讲究。 “今儿不见管事吗”说完将她拉到怀里。项詅拿了茶碗,但里面没有茶叶,就是一碗白开水,见徐三爷问她。 “不见了,有李管事看着不要紧”,徐三爷早就想着让她好好歇歇,现在见她这样说,自是点头。 两人挨着也不说话,徐三爷低头是竟看到她连衣裙里,里面风光一览无遗,徐三爷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然后是脸,再是脖子往下,在他刹不住车要解了小衣时,项詅抓住他的手。 徐三爷眯着眼不解的看着她,项詅在他唇上亲了亲“三爷,今儿不行”,徐三爷想着每个月她总有几天不方便,便将头埋在她颈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消停些又听见她说“以后也不行”。 徐三爷抬头看她是认真的,心里有点慌,忙解释道“这次出门有些久了,我保证,以后绝不离开你那么久”。 项詅见他误会了,脸上浮出笑,“三爷这是什么话”。 徐三爷见她不是这个意思,定定的看她,项詅抓着他的手扶上她的小腹,抬起笑脸,“三爷摸摸看,不过才三个月大,想来还不明显”。 徐三爷只觉晴天有一阵轰雷将他震得有些晕,项詅感觉到他的僵硬,心想着他是不是不高兴,心里有些难过,“看来三爷不喜欢,也是了,我这样算什么呢,一个外室而已”。 徐三爷心里的激动被她冷语泼得有些淡了,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大笑出声,“喜欢,爷太喜欢了”说完劈头盖脸的亲上她的脸颊,待项詅发出抗议,这才放开她,将她拥进怀里,项詅听着他心跳声,感觉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心里便也高兴。 一会儿徐三爷将她轻轻推开,“你等会”说完起身便出了花厅,项詅想着他应是去拿什么稀奇玩意,笑笑,便自己就着果盘吃起水果来。 一刻钟之后,徐三爷手里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进来。坐在项詅身边,递给她。 项詅疑弧的打开盖子,见里面是一本文书,徐三爷示意她自己看,见上面郝然写着‘婚书’。 项詅猛的抬眼看他,见他笑着点头,项詅翻开,内侧写着,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往下写着自己与徐三爷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往下是一些恭贺之词,证婚人竟是邹老夫人,结尾处盖着官媒的红印。 项詅见盒子里还有下定文书,聘书,聘礼礼单、、、、、小小的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婚嫁的所有东西,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正是那天邹老夫人来提亲自己拒绝那天。 她没想到,这一切他早已安排得好好的,自己与他早就是夫妻,想来邹老夫人也是知道的,但大家都顾虑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私心,做了那么多事。 徐老太君更是为了自己瞒着徐府所有人。项詅眼泪婆娑的看着徐三爷,徐三爷见她这样,千言万语全都不必说,她都能明白,“怕拿出来你不认账,所以等你有了咱们的孩子再给你看,你瞧现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项詅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感动过。 徐三爷轻抚她的背“别哭了,孕妇不能哭的,要是生出来的孩子整日哭,老太君要说我们的”,项詅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徐三爷说,“给你的聘礼现在都在都统府里存着,糕点什么的都不在了,两只大雁繁衍了一院子的雁鸟,等咱们回了京都,再去看看”。 项詅一面听,一面点头。 第二十五章 好事 周妈妈与心兰听着项詅在花厅里哭得厉害,心里正担忧呢,就被项詅唤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詅将盒子交给周妈妈,说道,“姑爷给的聘礼和婚书都在里面,小心收着。” 周妈妈接过盒子,疑惑的出了花厅,才跨出门槛这才醒悟,姑娘说的是姑爷给的,周妈妈一阵惊喜,正准备转身回花厅去给项詅俩人道喜。 “周妈妈,您怎在外面”,周妈妈看是项绍云,先给他行礼,说,“姑爷给了的婚书和聘礼,姑娘叫收着”。 项绍云听周妈妈这样说,便问,“您说的是徐叔叔吗”。 周妈妈忙点头,说,“哥儿以后要改口叫姑父了,您瞧这是婚书和聘礼”。 项绍云惊喜的拿过盒子,见确实是婚书,打开看时,正头文上写的是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项绍云自语道“现在是建周十一年,原来真是早该叫他姑父”。 周妈妈见他神色异常,“哥儿,你怎么了?” “周妈妈,徐叔叔早就是我姑父,建周八年就是了”。 周妈妈听此,愣住了,项绍云将婚书放好盖上,递给周妈妈“妈妈收好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慎重。 周妈妈不确定的问“哥儿说这婚书是建周八年的?”项绍云点点头,转身有些难过的进了花厅。 项詅正与心兰说话,见项绍云进来,将他拉到身边,看他看自己眼神很奇怪,就问“云儿你怎么了?” 徐三爷看他这样看来是心里不好受,项詅这样为他,换做任何人都觉得愧疚,便也坐在他前面,项詅奇怪的看了眼徐三爷,说道“云儿你不高兴吗?不喜欢姑姑嫁人?” 项绍云见她这样说忙摇头,前儿才听说姑姑有孕,自己很高兴,但也担忧,徐叔叔虽是住在项府,对自己与姑姑都好,但是终归他们不是名正言顺。 但现在一切事明了了,自己心里明白,徐叔叔为了姑姑,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身边的人都默默了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姑姑一个女儿家撑起项府那么大的家业,连找夫家都不愿。 想到这些项绍云放开项詅的手,在项詅和徐三爷面前撩衣跪下,项绍云这一跪,项詅看得清楚,小小少年郎如今已长成,知道感恩,知道想人所想。 项詅自己也忍不住落泪,徐三爷见她起身,先一步将项绍云扶起,但项绍云只挺直了脊背,“姑姑,姑父,云儿给你们磕几个头吧”。 徐三爷见他如此,朝项詅摇摇头,项詅收回手,看着项绍云朝自己与徐三爷磕了三个头,徐三爷扶他起来,“你姑姑如今不能弯腰的”,徐三爷提醒项绍云,项绍云忙扶着项詅坐下。 项詅叹口气,“云儿,你是姑姑这些年来的依仗和希望,不要有任何负担,姑姑对你,那是因为你是姑姑唯一的亲人,咱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看现在多好啊,你用功读书,再过几个月你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这样多好”,边说边帮他额头的汗水擦了。 项绍云想想,是啊,现在多好,有姑姑,有姑父,每日都能去项家祖祠看看父亲母亲、、、、、项绍云靠着项詅的肩头,就像很多时候一样,项詅就是他的依靠,只要有她在,任何事你都不用担忧,很安心。 晚膳时,项府置办了酒宴,一是为了恭贺项詅有喜,二是项府众人一致要宴谢徐三爷,试问这世上还有几人能像姑爷对自家姑娘的好。 一时宴席无大小,众人轮番敬徐三爷酒,时至半夜才散席。 当消息传到京都时,老太君高兴至极,着人备下给项詅和孩子的礼,连夜就送去了新河府,这厢还给邹老夫人传了话。 除了老太君,侯府其他人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徐大夫人只自语“不可能”,老太君见她这样,心知自己儿子娶妻生子她这个母亲竟不知,实是难受,便道“你若不信,就着人去官媒处问问吧,建周八年就已经过了官媒,只老三不想张扬,且当时情况特殊,亦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徐大夫人竟真的让人去了一趟官媒处,得出话来,三媒六聘,婚书有定全无作假。 徐大夫人一时病倒了,老太君知道后只说“真是蠢得可爱”。 夜间时,徐侯爷看老妻为了这事病成这样,心病只是要心药医,坐在床头便问她“着人备好东西给老三媳妇送去吧”。 徐大夫人仿若未闻,徐侯爷又道,“若是你想老三永远与咱们不亲,那你就病着吧,待老太君自个去了新河府,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摆”。 徐大夫人动了动手臂,徐侯爷继续说,“老三自小就不要咱们操心,他幼时我才袭爵,你才掌家,他上头又有两个哥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别的不说就说思恩候家的次子,如今都养成什么样了,可你想想咱们的三个儿子,老大以后是要袭爵,老二进了近卫营,老三一身荣耀都是他从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拼下来的,这样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就是娶妻没让咱们知道吗,想来定是怕我们不乐意大家伙面上过不去,所以才瞒着,但你看老太君喜欢的样子,老三媳妇定然不会错,你就惜福吧,话尽如此,你自个想”。 说完也不换衣洗漱,出门便去了书房。 待徐侯爷走后,徐大夫人便起了身,靠着床头一夜未眠。 二日徐大夫人便着人备了礼,送去了新河府,徐家两位少夫人见此自是随了东西一并带去。 自那日之后,老太君待她比往日更亲近了些。 没过半月新河府送了东西来,都是新河的土仪,也怪不得徐老太君对项詅格外青睐,徐家是富贵人家,自是不缺些珍稀用物,但项詅送的东西送得巧,掐丝珐琅的香炉做工精良色彩新奇,织锦缎面触感清凉、、、看着都是些常日家里随处可见的物件,但样样都是比着个人喜好来的,项家是商家不假,钱财自是不缺,但能送得得人心又贵重大方,徐大夫人原有的怨气倒也下去几分。 ------题外话------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下一章起就是斗争的开始了,亲们一定要支持啊、、、爱你们。 第二十六章 突兀(一) 徐三爷嘱咐给项詅在西院园子里头搭了花篷,想着她一时间放下平日里忙碌的生意会胡思乱想,闷了可以去花篷里坐坐,看些花花草草,家中人都道那地方是府里的好去处。(..info好看的小说) 苦夏难熬,特别是对于项詅这样的大肚婆,屋子里不能放冰,顶多是过了卯时屋子里全得开了窗透气,就算是这样项詅也不能多待一会儿,近日来就连午歇都只能到园子里的花篷中搭了临时的软榻上勉强能入睡些。 用过午膳项绍云陪着项詅坐了会,看徐三爷从外面回来,问候后,就被项詅赶去睡歇息,自她怀孕之后,家里的人越是会啰嗦了,徐三爷自是不必说,只要有他在原本项詅身边的人都没法儿近她的身,全给他招呼走了,就听他一人指派,不能吃冰,不能老是走动,膳食更是讲究,什么姜啊,海味啊、、、项詅通通连味儿都嗅不到,像是会传染一样,原本就他一人念叨,后续的就连平日里寡言的项绍云都有迹象念叨她。见着徐三爷进来,赶紧的就让项绍云出去了,真怕这俩人凑一块,自个这耳朵都起茧了。 “三爷用过午膳没?”趁着他还没发声,相邻赶紧招呼。 徐三爷好笑的看她,近五个月的身孕,之前窈窕的身形丰腴了不少,更多的是少妇韵味,举手投足间没了往日里强势又干练的模样,悠悠扬扬的透出让人很舒服的温情,想来是做了母亲,不自觉发生这样让他欣喜的变化。[..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詅看他瞧着脸上带着笑又不说话,心想这人今日怎这般古怪。扶着太师椅就要起身,徐三爷忙收回思绪,拉了她一把,俩人挨着便往花篷里去,“在衙门里用过了,。今天她乖不乖?” 也不知怎的,不管是老太君从京都传来的信儿,还是徐三爷本身,都透露出想她生个女儿的意思,“早前有动静呢,云儿还安慰了一番,想来很好笑。” 徐三爷也感到惊奇,这世间每一位才做父母的人都是一样的,孩子就是他们的一切。 进了花篷,早先心兰已经着人用了艾草熏了一遍凉亭,待香味散去,再放下轻纱。这个时段俩人倒是好睡,一个时辰之后,徐三爷悄声起身给项詅掩好薄毯嘱咐了守在外面的心兰几句,便去了衙门。 近日淮中一带都不太平,新河府的辖区虽然现在还未有异动,但防范之事需得做好,京都传来的意思是让他紧着新河府,从新河府沿河南下,将匪乱缴了,但事实恐怕没那么简单,那股乱流先是起于京都,在官府还未反应之时在荆北做乱,荆州府才派了人去,哪知同一股人已去淮中做了大动静,虽说目前只是哄乱强抢东西,但保不齐会出别的乱子。(..info)短短一个月间就闹得三地不安,都是些无主的难民,表面上全看不出他们的动机,可这也不是难民的行径,眼看着就是有计划的引起官府的注意,至于他们想要做什么,现时还得多加打探才行。 晚间众人都在东院子里乘凉,因着徐三爷和项詅在这方面都不大约束,谈天说地之时,河里街胭脂铺杨家的竟说到近来从京都南下的匪乱。 项詅仔细听了满耳,周妈妈看项詅听得认真,只想她安心养胎,莫受了这些纷扰,忙打岔说到,“什么匪乱胡乱的,咱们新河府好着呢,莫让主子听见了烦忧,到时候封了你的嘴。” 杨家的听着周妈妈呵斥,忙收了声,项詅安慰的拍拍周妈妈的手,对院子里的人说道,“近日府里出门办差事的留意着些,出门三人成行,莫要单独出行,也勿要多唇舌,见着生人避着,有事定要说出来,去柜上也好,回府也好,定要给旁人留信,防范些总没有错,好了,夜深了,都回去歇着吧,烛火门窗都留意,有事定要来报。” 院子里的人都起身给项詅行礼后回了各自的去处。 周妈妈扶着项詅进卧房,抬眼看项詅一脸深思的样子,忙出声,“姑奶奶莫烦忧,凡事还有姑爷在呢。” 项詅听这话,心里更不安,听那杨家的话音,那股匪乱已经到了淮中,想着徐三爷虽身为新河刺史,但身上毕竟还挂着正二品武官之职,若是太平便好,但若是有个风吹草动,新河府拦中正处于中间,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徐三爷都要往前揽下这事。 “妈妈,明日云儿去书院时,叮嘱李大管事拨几个有身手的跟着去。” 周妈妈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回着项詅,“姑奶奶宽心,老奴省得。” 直到子时,徐三爷才回到府里。项泠夜间本就少眠,睁着眼胡思乱想不觉中见徐三爷回来了,撑着身子,靠在凉枕上等他。 徐三爷撩开纱帐看她还醒着,有些无奈,在床外躺下,从床头柜上拿了凉扇,“怎还不睡,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打扇,快睡吧”。 项詅靠着他胳膊,看徐三爷满脸的倦意,想问问他,又不忍心,说是给项詅打扇,却没说几句自个睡着了。 项詅将头搁回枕间,闭眼睡去,感觉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影在眼前晃。 有一点熟悉,又觉得不太可能。 是一个身穿粉红百褶裙的年轻女子,似是而非,想是见过,那女子朝她笑笑,迎身一拜,“六姑娘,奴家前来,有事要求六姑娘”,说完轻叹一口气,“奴家这就要去了,还得劳烦六姑娘帮着照看义儿”,话音刚完,那女子似很着急的说道,“六姑娘,要小心了,要小心了,请您帮着照看奴家的义儿、、、、” “詅儿,詅儿、、”徐三爷看着项詅像是梦靥住一样,拳头抓得死紧,可外间守夜的人已经闹开了,徐三爷被吵醒,睁眼看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项詅转醒时,徐三爷已经穿好外袍,正焦急的看着她。 “三爷这是要去哪儿?” 徐三爷深吸了一口气,将项詅扶起来,“你梦魇了,吓我一跳,周妈妈来回,说是外院有人叫门,我去瞧瞧,你好生在屋里”,说完就要出里间。 项詅唤住他,“三爷,我也睡不着了,稍等我一会,我一同去”,伸手将小衣穿上,徐三爷忙将裙子递给她,简单收拾一下,心兰听见声响,撩了帘子,忙让小丫头下去端水,两人洗漱一番才要出门,周妈妈有些着急的进来,项詅便将帕子递给心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来叫门?”。 周妈妈隐晦的看了徐三爷一样,项詅示意她直说。 “姑奶奶,七姨娘带着六爷、七爷从京都来了新河府,李大管事才将人迎进厢房,七姨娘只喊着要见您。”周妈妈也是一阵气恼,眼看着姑奶奶月份大了,本来夜间就不好睡,自个劝着七姨娘明儿再见,可就是劝不住。 徐三爷抬脚往外走,项詅示意周妈妈和心兰扶着,边说边去往厢房。 ------题外话------ 打滚求收藏、、、、、 第二十七章 突兀(二) “只她们三人吗,还有没有别人?”没来由的,相邻面筋跳了一下,才将梦里的人影瞬间便想起是谁,可不就是六姨娘吗。 “回姑奶奶话,就她们三人,六爷和七爷连小厮都没带,只七姨娘身边的蔷儿跟着,一行四人,并着车夫,想来走的旱路来新河府”,项詅点头不语,出了西院,才到迎客的堂屋厢房外,就听见里面早已经闹开。 徐三爷和项詅进屋时就见一位身穿淡蓝色外衣,里着纯白色衬裙的妇人跪在项绍云面前,手抓着项绍云的衣襟,哭得一脸的凄苦。跟着项绍云的小厮三儿正想费力的将她手拿开,一边又不住的劝。 她身后站着两个比项绍云年纪稍大些的少年,两人均着靛蓝长衫,一个脸有羞愧,一个面色惨然又对此视而不见,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屋里的人瞧见项詅进来,忙上前行礼,项詅扫了一眼七姨娘,那两个少年唤项詅“六姐姐”,项绍云抽出在七姨娘手里的衣襟,上前接了心兰的位置,扶着项詅,“姑姑”。 七姨娘看见项詅眼中先是惊喜,后儿看项詅高高隆起的肚子,再看进来的徐三爷,脸色一下惨白,并未起身,用膝盖挪到项詅身前。 “六姑娘、、不、不、六姑奶奶救命,六姑奶奶救命啊、、、” 项詅看她们四人虽穿着还齐整,但全身上下风尘仆仆,七姨娘裙子下端染了不少尘土,想来是行程中路不好走,步行了一段路。 “既然来了,想来你们都累了,一路风尘,先下去梳洗一番,稍后再叙”,看了那两位少年一眼,“李管事,带六弟、七弟去南院吧,好生服侍着”。李大管事领了话,随后就要带两人下去,两位少年给项詅和徐三爷行了礼,其中才将沉默的那位少年抬眼莫名的看了项詅一眼,项詅毫无反应,转身招呼众人散去,“贺妈妈,带七姨娘下去吧,明儿再论”。 “六姑奶奶,奴家有话要说、、、”七姨娘见项詅问都不问就将六爷七爷带走了,现在又要自己下去,这怎么成,自个儿逃命似的离了京都,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就想赶在之前想找一个能活命的机会。 项詅给贺妈妈打了眼色,贺妈妈不论七姨娘说什么,并着身后的柳婆子,一左一右挟着她就往西院侧门而去。 待他们走后,项詅对项三说,“着人守好七姨娘,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仔细了,你随后再去南院,待六爷好了,带他来见我。” 项三抱拳领了话跟着贺妈妈之后出门去了。 自始至终徐三爷都没说话,尽职尽责的当起门神。 屋中只剩下项詅和徐三爷、项绍云。 “三爷,就快天亮了,晚些还得上衙,您再去歇歇吧。”,项詅接过茶碗放在徐三爷面前。 徐三爷看她一脸平静,真不知道她的忍耐力会这样强,可又心疼她,但就目前这样,想来她是不想他插手了,抬手帮她捋捋发丝,“我不累,就在这儿守着吧,你也不要硬撑,身体要紧,别忘了你有男人”。 这话说得项詅心里一下就亮堂了,是啊,她还有家人,肚子里面还有孩子,未来的时光只会越来越好。果然与聪明人说话不累,点头答应他,示意项绍云上前来,“云儿,想来京都的家中出了事故,你也不小了,这样的事该着你伸手管一管,等会你六叔过来,仔细听他怎么说,莫要急躁,凡事都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想一想,千万别被表面的东西打乱了你的阵脚”,项绍云慎重的点头,心想,姑姑这话是想告诉他才将她对七姨娘处置的缘由吧。 “姑奶奶,六爷到了”,项三在门外回话。 “进”。 项义进来时,瞧见里面的三人,先给项詅和徐三爷见礼,还算是个有眼色的,给徐三爷见礼时称呼其“六姐夫”,徐三爷点头,端起茶碗喝茶照旧不出声。 项詅请他坐了,看他端着茶碗,手指有些抖动,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六弟,昨儿晚间,我梦见你姨娘了”,项詅这样开口,实属突兀。徐三爷看她不像是说谎,再想到她早前梦靥住,想来定是真的了。 哪知项义一听项詅提起六姨娘,瞬间丢掉茶碗,像是碰上的什么恶魔一样,噗通一声就跪在项詅面前,抬眼时,眼中都是惊恐,项绍云忙站起身想扶他起来,项义将项绍云的手隔开,对他摇摇头,转头对项詅说道,“六姐姐,烦您派个人去看看我姨娘吧,七姨娘带着我们离开时,她还有气呢”,说完呜呜的就流起泪来。 项詅与徐三爷对视一样,看来事情真不是那么简单。 “起来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我梦见你姨娘时她拜托我照看与你”。项义听项詅说六姨娘有托梦给她,心里凉了,心知六姨娘恐是早就无力回天。 “六姐姐,事出突然,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上月初九,府里的林管事送了月银红利和布料等物到别院给我们,和往常一样,我与七弟在西巷胡同的学堂上课,张管事去往学堂将银票让我们收着,待我们下了学回家用过晚膳,姨娘与七姨娘就在院子里闲话,我与七弟就去了书房,大概亥时初,我们才要洗漱了歇下,便听到有人叫门。姨娘怕惊扰了我与七弟,就赶着我们让我们回屋,不让我们出来,还特意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露面。”随着项义的述说,时间拉回到事情发生那天晚上。 第二十八章 出事(一) “姐姐,你这花样画得真好,瞧着,跟真的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京都,项家别院的小花园里,用过晚膳,项六爷项义,项七爷项维,两人回了书房,六姨娘与七姨娘两人做伴在院子里纳凉。 自从搬出项家大院,对于她们这样身份的人,项詅给予的生活真可谓安逸,府里供着她们吃穿用度,还有月银可以领,分给六爷和七爷的铺子自有管事的帮着管理,两位爷上学都是在西巷的学堂。 “你的针脚才叫好呢,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最喜你做的衣衫”。 两人不知觉的就提到已过世的项老太爷,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不说话,只安心的做着手里的活计。 待日头下去,院子里有些夜色朦胧,两人收拾好便回了各自的院子,才将六爷和七爷招呼回房准备洗漱了各自歇去,厚重的院门传来急促的叫门声,众人具都出到堂屋廊下,会面之后,面面相觑。 六爷和七爷两人并未觉察两位姨娘对视一眼之后,神色忌讳莫名。 六姨娘转身将两位爷推进往后院去的回廊,嘱咐道,“两位爷快进屋,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露面,凡事有奴家与七姨娘”。 项义和项维怎么可能会听她说这样的话,别院里除了他们四位,还住着几十号管事婆子,小厮奴婢,他们是主子,这个时候怎能躲去后院。 两人都不答应,六姨娘眼看着敲门声已变成十分急促,仿若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厉声对两人说,“两位爷快回后院,若不然稍后见到不妥你们再出来好吗?”。 七姨娘见此二话不说,招呼几个力强的婆子和小厮将他们两人拉进回廊往后院中去。 穿过回廊背对前院的厢房时,六爷将跟着来的人都打发回去看着两位姨娘,两人猫着身子从后门就进了六姨娘住的院子,听着像是有许多人一起进了院门,两人趴在窗户上,看着两位姨娘将人迎进花厅。 因是傍晚,只六姨娘屋里的花厅点了灯,想看见似似而非。 七爷有些疑惑的打量了走进院子里的一行人,看着打前那人脸色先是迷茫而后变了脸色,转脸正要与六爷说话,六爷赶紧捂住他,示意他别出声。 也别怪七爷大惊小怪,一行七八个人进来,领头的正是之前项老太爷的三姨娘。 自那年项老太爷与项大奶奶去世之后,一经五、六年,再见到三姨娘,六爷与七爷都十分惊愕,若不是看在她额头上还带着很明显的红色印记,两人都不敢认,似乎是经历了很大的事故,三姨娘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按着她的年纪,顶多也就是过了四十而已,相看间差距甚大。 此时的三姨娘冷着脸,进了花厅就往主位上去,随她身边的还有一位中年男人,其他的都是面貌粗犷且身形高大的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日里众人所能接触的。 两位姨娘顺着眉眼给来人奉了茶,三姨娘接了,只问六姨娘,“怕什么,怎么不见你那宝贝儿子出来,想来今年义哥儿满十三了吧”。 六姨娘小声回道,“六爷早前就歇下了,姐姐、、、、、”。 “砰”的一声,三姨娘将茶碗摔在六姨娘的身上,瓷碗和热茶烫得六姨娘战抖得蹲下身,在窗外瞧见的六爷转身就要去阻止,这回换着七爷灵水了些,既然六姨娘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着他们不让出去,定是有什么缘由,忙拼尽全力扯住他,一边给他打眼色,让他务必要冷静。 屋里三姨娘抬脚对着六姨娘就是一脚,她这样激烈的举动惊呆了周边的人,七姨娘在一边反应过来忙顺着她的小腿扯着她,“姐姐莫要动怒,六姨娘也是说实话,若是姐姐定要见六爷,您只要稍等片刻就好、、、”谁知七姨娘一劝,更惹得三姨娘动了大气,甩手就给了七姨娘一巴掌,屋里项家的仆从忙要上前帮扶,跟着三姨娘进来的那几个人顿时亮出了腰间的弯刀,“好一个忠仆,若是想去阎罗殿与阎罗王喝茶,尽管来给大爷的刀喂喂血”,六姨娘早知有今天,更不想牵扯出别人,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三姨娘指着她们两个就破口大骂,“没脸皮的贱人,谁与你们是姐妹,别忘了当初你们两个是怎么进的项家,五年前项詅将我赶出项府,你们倒好”,说完绕过两人,在屋子里打量起来,伸手拿起多宝阁上的梅瓶,眼神怪异,“多好的东西啊,项家那个老不死的还在的时候,也常用这样的东西来讨好我,可惜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瞧瞧你们过着多好的日子啊,真好,想不到闹出这么大动静,项家竟没有倒了,倒是个个过得如此滋润。” 三姨娘手一松,手中的梅瓶应声而落,七姨娘听着响声,手捂着被三姨娘打得红肿的脸颊,悄然看了六姨娘一眼,六姨娘敛下神色,不自然的扭着身子,逆着灯火,用袖子遮了在七姨娘左手心写了“逃”“六”。 七姨娘朝她摇头,眼中已有了泪花,六姨娘朝目露坚定,眼中全是信任和嘱托,看了一眼慢步走进她们的三姨娘,点头示意,七姨娘都能明了,可这就是把六姨娘往死路上送,但还能有旁的法子吗,答案是否定的。七姨娘懊悔的转头用帕子捂住脸。 第二十九章 出事(二) “想不到当年花漾楼的头牌如今倒过上了正派夫人的日子,老天不公,不公啊”,三姨娘几个跨步至六姨娘身边,用手中的碎瓷抬起她的脸颊,“既然义哥儿年满十三了,也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吗?”三姨娘手中的碎瓷转了个方向,指着七姨娘,“还有你,别忘了维哥儿,他出生时还是我接的生”,三姨娘起身,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都是有儿子傍身的人啊,只可惜都欠了我的债,谁欠了我华如烟的债就别想着赖账,我都会一一讨回”,说完用手中的碎瓷点着六姨娘和七姨娘的额头。(..info好看的小说) “哎呦,闲话了那么久,可不能耽误了正事”,三姨娘敛了神色,问六姨娘道,“我来时怎么听说项詅带着项家的金疙瘩项绍云去了新河府,离了那么远,你们似乎是忘了我的交代?”。 两位姨娘一听三姨娘说她的交代,均变了脸色。顿时三姨娘脸色变得狰狞起来,“看来好日子过太久,得了健忘症”。 三姨娘将手中的碎瓷抬起,只感觉是一瞬间,六姨娘的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从左眼眼角一直到下颚,一声惨然的呼声从六姨娘嘴里发出来。七姨娘被这一出吓得尖叫,三姨娘顺势抓着她的手,“不想跟她一样,就去把项义和项维叫来,眼看着他的姨娘伤成这样也不来瞧瞧,看来,这样的儿子,六姨娘教得不是很好呢。”说完甩开七姨娘的手,用碎瓷抵着六姨娘的喉咙,“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快去把他们两人叫来”。 七姨娘最后看了六姨娘一眼,看她艰难的对她摇头,七姨娘狠了一下心,“姐姐稍后,奴家这就去把两位爷叫来”。 三姨娘不耐烦的说道,“还不快滚”。 七姨娘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跌撞撞的就往后院去,跟着她的蔷儿溜着墙根儿也出了门,才过回廊就看见六爷、七爷怔怔的看着她,她快步上前,扯了两人就往后院去,六爷恼怒的甩开她的手。 七姨娘就差给他跪下了,打眼色给七爷,让他帮忙,眼看着六爷要出声,从她身后飞出一个影子直扑六爷,两人滚做一处,七姨娘与七爷惊了一下,紧着上前查看,只见蔷儿捂着六爷的嘴,七姨娘跪坐在六爷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六爷,您就跟着奴家走吧,是姐姐受了苦才换得奴家出来,带你们去新河府找六姑娘的,您就替姐姐想想吧”。 六爷眼泪再也忍不住,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三姨娘回来了,还说姨娘欠了她的债,还说什么她有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了。 三人再不顾他,强扶他起来,就往后门而去。 路过才两人往里瞧的窗户,正巧看见三姨娘与六姨娘说什么,六姨娘不住的摇头,三姨娘手中的碎瓷就往她的喉咙里送一寸,几人再不敢看,快步离开,后门守门的门人听说前院出了事早跑得没了影。 四人出了后门,快步去往市集,雇了一辆马车,万幸的事,今儿刚好领了月银和铺子的红利,没来得及换下衣裳,所有的银钱都还带在六爷和七爷身上。 一行五人一路上没有歇过一次,二十多天紧着赶路终于赶到了新河府找着了项詅。 屋里三人听着项义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讲完,都沉默不语,项詅一阵后怕,这三姨娘果真是个祸害,当年多亏了邹老夫人的劝说,全不理论就将她送出府去,若不然,就当时项家的状况还真不知道会惊起怎样的变化,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手段极是残忍,凭她在项府中一个小小的姨娘已将项家弄得差点家破人亡,五年过去了,更不知道她再回来又是怎样的风波。 徐三爷听完后,眼角都没动一下,“出事那天是上月初九对吗?”。 项义用力檫了眼泪,“回六姐夫的话,因着前一日是七弟的生辰,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天就是初九”。 “那你们一路南下可遇上什么异常之事?”,徐三爷还是一脸平静的问道。 “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才出了京都府,就听人说京都闹匪乱,路上前前后后都碰上流民。直到过了荆州府才平静下来”。 项詅不安的看了徐三爷一眼,会不会这两件事扯在一块了? “三爷?”。 徐三爷此时在想的果真是项家这位三姨娘会不会与近来流民作乱的事有牵连,这样一来,可有些棘手了。 项绍云听完项义的话,心里早就翻腾倒海万般滋味涌上心来。当年之事已在他脑中有些模糊不清了,可是母亲离去的样子和当时姑姑处置三姨娘的手段,他一直都记得,心里早已有了恨,他虽不知道当年项大奶奶离去时叮嘱过项詅要小心三姨娘的话,但前前后后的事联系起来,不管是当年项家遭难还是如今七姨娘带着项义、项维逃命来到新河府,都有三姨娘的影子在。项绍云拽紧了拳头,面色凝重起来。 “六弟,既然来了新河府,就安心住下,往后的事还有我们呢”,项詅心里也异常难过,她倒是想再问一问三姨娘了,是不是项家真与她有着弑母杀父之仇,这些年绵绵不休的使出这些手段,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枉死。 第三十章 问询 直至第二天入夜,项詅也没有叫七姨娘出来问话,好生安置了六爷、七爷,着人看管起七姨娘。(..info无弹窗广告) 不管事出什么缘由,六姨娘与七姨娘都是有事瞒着众人的,现在叫她来问,顶多也只是让很多过去的事显得更加丑陋而已。 经过一天的合计,徐三爷给项詅分析,先不论三姨娘是否牵涉到近来京都、荆州府和淮中的匪乱之事,想要弄清楚三姨娘这些年离开项府之后都去了哪里和当年项大奶奶叮嘱项詅的事就得费很大的周章。 徐三爷早在看见七姨娘时就已经知道事情蹊跷。 衙门里还有事,徐三爷不能整日待在府里不出去,以防万一,从亲卫里面调了三十军士每日换两班在项府院内巡视,若非七姨娘与六爷、七爷来新河府,徐三爷也没有那么快做出反应,殊不知,就为着项家这一大家子与徐三爷的牵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只不知道是她累着了他,还是他累着了她。 还是一样闷热的傍晚,周妈妈给项詅打着扇,落日红晕洒满了整个新河,煞是好看,站在高处看着新河翻涌的河水,有种‘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感概出来,心兰看她好容易安逸了些,“姑奶奶,您睡会儿吧,这会子正有风。” 项詅心里想着事,睡也睡不着,听项义的意思,三姨娘想来已经知道她们一家子都在新河,徐三爷是新河刺史,辖区虽不至淮中,但只要圣上有意,全可将匪乱之事全权交给徐三爷,怕就怕三姨娘与这件事有牵扯,若不然这可是要祸及满门的,弄不好,抄家事小,砍头流放都有可能,一想到这个,事情不能等,也不能拖。 “心兰,你去找了贺妈妈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是”,心兰看项詅绷紧的神色,不由自己也慎重起来,今日府里进出都防得十分严厉,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们身为奴婢自是没有权利过问,但主家安稳才是她们的福气,更何况,去哪里再找到像姑奶奶这样好服侍的主子呢。 待心兰找来贺妈妈,项詅请她坐了,问贺妈妈和周妈妈道,“两位妈妈,老太爷与大奶奶去世那年,我还记得,当时就是两位妈妈将三姨娘送出府去,当日回时你们说,只将三姨娘送至西门菜市口,三姨娘就自己提出要离了项家,只拿了当日给她的银票,两位妈妈可否将当日的情形再详细说一遍?” 周妈妈与贺妈妈对视一眼,心中有恐惧,早知是这样,还不如将三姨娘送至项家佛堂,再怎么说好歹也在眼皮底下,谁会知道如今会出了这样的事。 贺妈妈点头应道,“姑奶奶,当日确实是这样,因三姨娘本家不在京都,老奴与周姐姐本想着送她出西门后雇一辆马车配上马夫和小厮送她回去,哪知三姨娘才到西门就自己要求说不用咱们送她,她自己会走,要了姑奶奶给的银票就去了集市雇马车,当日府里忙里忙外的,老奴与周姐姐也不能只看着她一人,见她没什么不妥,当时就留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门人守着她出西门。” 项詅看着凉亭房檐上,对角的灯笼,“妈妈的意思是当日没有人能证明她出了京都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周妈妈听着贺妈妈与项詅对话,低着头深思,看项詅似想说什么。项詅瞧见了,便问,“妈妈,还记得当日留守的那个丫头和门人吗?” 贺妈妈想了一下,眼睛亮了,“姑奶奶,可巧了,老奴记得当日留看着三姨娘的人正是跟着七姨娘与六爷、七爷同来新河的蔷儿。” 项詅回想着那晚才见到七姨娘一行人,是有个小姑娘跟着,后来七姨娘被她禁足在西院的侧门厢房里,并没有给她配了丫头。 “蔷儿现在在哪儿?” 周妈妈忙提醒她,“姑奶奶,蔷儿是李大管事的亲孙女”。 项詅听了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蔷儿竟是李大管事的亲孙女,李大管事是从项老太爷才掌家时就提了外院管事的职位,就算他的孙女再不济,也不会被指派去跟着一位姨娘,若是李大管事愿意,他只要与自己开口,定能给她一份好差事。 “妈妈,蔷儿既然是李大管事的亲孙女,那怎么没听李大管事提起过”。 周妈妈慢慢说起,“姑奶奶莫要责怪,李大管事膝下有三个儿子,如今都在府里的铺子里做事,蔷儿是李二虎的小女儿,原本是在先大奶奶屋里做事的,从小就是个沉稳的”。贺妈妈听周妈妈说起蔷儿,也插了一句,“周姐姐说得没错,蔷儿原是大奶奶屋里的人,进府的时候才六岁,还是从老奴手里调教出来的,可是个伶俐的丫头”。 周妈妈听完贺妈妈所说,点头赞同,“也是有着缘由蔷儿才去了七姨娘的屋里,那还是老太爷还在时,七爷大概四、五岁吧,老奴还记得是深秋了,五爷带着六爷、七爷去给大奶奶请安,六爷、七爷正是闹动的年纪,大奶奶院子里原是有一缸成人同高的水莲鱼缸,六爷、七爷每日都去喂食游鱼,从未出过事,可不巧了那天五爷没留神,七爷脚滑又探着身子,身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的也没拉住,还是守着大奶奶院子的蔷儿身手快些,跳进水缸将七爷抱出来。后来,待老太爷回府后,七姨娘就说大奶奶屋里的蔷儿是七爷的福星,硬要求了蔷儿在七爷身边,老太爷想着毕竟只是个丫头,也就允了,尽管大奶奶也舍不得,但也没法,这样蔷儿才跟了七姨娘。不过这丫头真是不错的,本分又机灵,这次能跟着七姨娘来新河府与李大管事团聚,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项詅听完,也觉得蔷儿真是不错,但她看重却是她对事情反应的能力,是根好苗子。 “妈妈,去将蔷儿叫来吧,我见见她”,还有很多事都要一一查清楚,但现在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第三十一章 认主 不一会儿,蔷儿敛着袖子跟在周妈妈之后进了凉亭。 项詅看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尖下巴,穿着竹青色的裙袄,往人前一站,大大方方清清爽爽,让人看着很舒服,只在看见项詅的时候待规规矩矩的行礼便悄然打量了好几眼。 项詅眼看着不由有些好笑,“打扰你一家子团聚,今儿叫你来,是有事要问问你”。 蔷儿恭敬的回道,“姑奶奶尽管问,奴婢定会如实回答”。 项詅点头,“你跟着七姨娘有多久了?” “回姑奶奶话,奴婢自八岁便跟在七姨娘身边,有七年了”。 “你都负责七姨娘屋里什么事呢?”项詅指着紧挨周妈妈身边的矮凳,让她坐下说话。 蔷儿眼中有了感激,朝项詅谢了礼,回道,“奴婢在七姨娘屋里只负责膳食,旁的事,七姨娘用着别的姐妹”。 项詅心中了然,蔷儿毕竟是项大奶奶屋子里的人,就算她再怎么喜欢,可以让蔷儿管着膳食,却不让她管着屋里,明里说蔷儿是项维的福星,其实只是想要了项大奶奶的人放在身边,旁人看起来有面儿又有势,更何况蔷儿还是外院大管事的孙女,管着膳食正好又防范了诸多事宜,可谓一箭多雕,只不知道这主意是她自己想的,还是旁人教的。(..info无弹窗广告) “贺妈妈说,当年送三姨娘出府时,两位妈妈看着三姨娘出了西门去集市雇佣了马车,就留了你与一位门人看着她,你详细的来当日的情况。” 蔷儿脸色有些不自然,看项詅坦然的看她,像是给了她勇气一样,“回姑奶奶话,那日确实是奴婢跟着周妈妈与贺妈妈同去送三姨娘出府,奴婢本是七姨娘屋里人,那日,两位妈妈接了三姨娘,路经七姨娘房门时被七姨娘瞧见,便着人传了奴婢跟着两位妈妈去,还交代了奴婢看着三姨娘定要出了城门之后再回来与她相报。因着奴婢自小就是贺妈妈教导的,贺妈妈也就当是多一个人帮忙,带着奴婢一同送三姨娘至西门,待两位妈妈走后,奴婢与那位赶车的王大哥就在西城门口看着三姨娘雇了一辆马车,往城外去了”。 项詅看她的神情,心想事情恐怕没完,出声道,“然后呢?” 蔷儿像是看到什么特别不能接受的事情一样,有些局促,项詅示意心兰给她倒了茶,蔷儿接过茶碗,“谢谢姑奶奶,谢谢姐姐”。 待她喝几口茶,朝几人尴尬的笑笑,声音有些小,“奴婢与王大哥看三姨娘的马车离开直到看不见马车影子这才掉头回府,当日整好碰上玉王府出行,封了西大街,所以王大哥就走了小路岔过西大街绕路走南大街回府,奇怪的是,我们才走到南大街的六尾巷,就瞧见三姨娘在花漾楼门前,正与里面的人说话,那人迎了她进去,态度举止轻佻无礼,但三姨娘并未表现出有何不妥出来,倒像是很熟悉很乐意的样子。” 凉亭中人具无语,难怪旁人不知道三姨娘离了项府竟去了花漾楼,就算是蔷儿想说也没有人会理解她,更甚者她若是说出来,就当时项府新丧,只会被人笑话到无地自容。 “你们看着三姨娘离开回府直到在南大街看到三姨娘,这中间大概用了多少时辰?” 蔷儿心里奇怪为什么项詅会问起这个,“奴婢与王大哥是走了西大街一半路程之后才碰上封街,再掉头去往南大街,这其中大概用了半柱香。” 项詅心里透亮,从西城门往南大街的花漾楼绝对不会少于半柱香以内的时间,蔷儿她们走了西大街的半途之后才抄着小路去往南大街,眼看着三姨娘出城门没了影子才掉头,京都西城门往外都是一片矮茶树,马车那么显眼的不可能藏起来,三姨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在花漾楼,这样一来,也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蔷儿是七姨娘让跟着两位妈妈一同去的,还特意交代定要看着三姨娘离开,看来三姨娘与项老太爷的几位姨娘背地里都不是那么干净,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样,当年项老太爷院子里也不会有人胆儿那么大,竟敢搅合了几位庶兄和项家几位叔伯一同对付项詅。 项詅心思至此早转了无数回,开口对亭子里的人说道,“好了,你做得很好,三姨娘去花漾楼的事,就当是听过就算了,毕竟只是被送出府的姨娘,被旁人捡了话头也不好听,日后也不要同旁人说起,七姨娘现在住在西侧门,七爷年岁也大了,你服侍在身边也不合适,我另挑了两个小厮和一位管事妈妈照料他的生活,日后你就留在西院当差吧”。 蔷儿似有些不敢信,她自己是服侍过姨娘的人,就算她没有在七爷屋里待过,历来也无跟着姑奶奶的道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心兰用胳膊碰她一下,笑骂道,“这是欢喜傻了吧,还不赶快谢谢姑奶奶”。 亭子里发出一阵笑声,贺妈妈与周妈妈打趣了她几句,蔷儿忙给项詅磕了头认了主。 第三十二章 姐弟 晚间时,徐三爷从衙门里下来,进西院里间,看着项詅仰靠着凉榻正出神。 听着徐三爷进来,忙招呼道,“三爷回来了,用过晚膳没?” 有时候项詅会觉得这样的问话很好笑,近来见到他第一句话基本都是‘用过膳没’,想来这几个月自己除了整日吃了睡也做不了什么,与别人说话也就围绕着这话题。 徐三爷似也感觉到了,行走间带着风,也在凉榻边上坐了,将她靠在身上,捏捏她的双下巴,打趣道,“看看你,还有旁的话问我吗?” 项詅嘟着嘴扭头不理他,抬手看着有些肥呼呼的手,有些泄气,“三爷这是嫌弃我了”。 徐三爷啼笑非凡,将她的脸转过来,一阵激吻招呼上,项詅有些招架不住,也怕他刹不住车,话音有些打结,“三爷,消停些,我可受不住。” 徐三爷也知道,看她月份越发大了,自己的福利早没了,两人挨着平复了气息,徐三爷终究是皱着眉头心里暗骂一句,将她好生靠着,急冲冲的进了后罩房。 听着里面的水声,项詅轻笑出声。 待徐三爷从后罩房里出来,收拾一番,躺在床榻上,两人说起话来。 项詅指间绞着他领口上的纽扣,想着白日里问蔷儿的话,抬眼看徐三爷正看她,“三爷,三姨娘这人,淌的水还真是混”。 说完将蔷儿说的话告知了徐三爷。 徐三爷将她往怀里拉近些,手掌轻拍她的肩背,“近日来,那股匪乱有迹象来新河,新河三处城门都着了重兵,我已经派人给京中送了信,不日就会有消息,想不到这股匪乱藏得这样深,他们的头目到现在都还未查出来,不过这些都不是大事,依照你所说,三姨娘倒是一条好线,我明日就着人找找她的踪迹”,说完又问项詅,“七姨娘带着项义、项维走旱路二十多天,又在府里已过五日,你没有收到京都家里的任何消息吗?” 项詅心里明白徐三爷这是担心她项家在京都的族人,“还没有,算起来,别院出事到现在也有二十六日,也就是这两日定会收到消息了,我留了人在京都,见着他们时已让铺子的掌柜把消息传了回去,当年六姨娘与七姨娘搬去别院之后听说买了不少奴婢仆从,原先的老人都被打发得不剩几人,别院里的人定然也不会想到去府里报信,不过也不排除三姨娘霸住别院不让风声流动的可能。” 徐三爷摩挲了她的额头,他从未小觑过项詅的手段和实力,她用她的方法去做事,就着现在的情形,倒是掩了不少耳目,从新河到京都用她的商铺传递消息只需五日便可,这速度只比常日里用暗影晚了一天,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徐三爷心里暗叹,自己是怎样好运气,捡了这么个宝。 两人又说了些话便睡去。 晨时,项詅才喝过安胎药,心兰撩了帘子,“姑奶奶,六爷、七爷与大少爷来了”,项詅皱着眉点头应了,心想真不知这是什么安胎药,苦得难以下咽。 周妈妈递上茶水和蜜钱,待她漱口吃了几颗蜜钱,三个少年进了花厅。 项绍云看项詅脸色有些不好,一边给她问安,一边走至她身边,满脸担忧,“姑姑,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要不要叫大夫”。 “没事,就是那药甚是难喝,压不住口”,项詅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的,接过他递上来的蜜钱,又含了几颗。 稍微舒服些,看着项义、项维竟还站着,暗摇头,终究是没有长久接触过,对他们笑笑,“坐吧,站着作甚?” 两人看项詅这几日对他们并未什么不妥,现在两人住南院,虽说终究比不上项绍云,但也没有亏了,且这位六姐姐自小与他们之间就没有怎么打过交道,如今他们只能靠着她安身立命,逃命至此,被她好端端的收留,且这其中或许还会给她带来危险,两人本就是想来好好谢谢项詅的,前几日,徐三爷都在,在京都谁会想到这位威名远扬的徐都统竟会是他们的六姐夫,有他在,来来往往的也不好与项詅说这些,今儿早时项绍云特意去南院接了两人要来给项詅问安,两人一合计便来了。 项义总归是大些,站起身给项詅作了一揖,开口道,“六姐姐,项义与项维突然来新河,给六姐姐添麻烦了,在这里,做弟弟谢过六姐姐”。 项维也站起身给项詅作揖。项詅看了项义一眼,经过几日的调整,看着他精神好了很多,又想到也不知六姨娘现在在京都是死是活,可看着项义神色平常,提都没有再提过,心里暗暗点头,是个知大体的。 项詅叫他们两人回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总归是亲姐弟,本就该帮扶着,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只管安心在新河,若是有意想去书院读书,咱们就选个日子,给书院传个信儿,只要能过了书院的考试便可进书院去,若是不想进书院,家中铺上的管事都是项家的老人,与他们常相处,学学为商之道亦是可以的”。 项义与项维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微动,就他们现在这样,京都是回不去了,若是还能在新河继续学业,就是再好不过的了,两人先后声,“六姐姐,我们想进书院,还请六姐姐帮着安排”。 项詅看他们这样,心里喜欢,“既然这样,今儿就让李大管事领你们去见见书院里的先生,改日书院安排考试,若是得了先生们的眼,便进书院去继续学业”。 项詅又问了他们旁的话,直至项詅露出乏意,三人才要告辞,临出门时,项维看着项詅想是要说话,可看着她挺着大肚子由周妈妈和心兰两人搀扶着起身就要进里间,犹豫一番还是开了口,“六姐姐,我、我姨娘她怎么样,这几日也没有见到她人”。 项詅朝站在门外的项义和项绍云挥手示意他们先走,留了项维,“七弟,七姨娘我自会安排好,你若是想她了,待会儿贺妈妈带你去看她,但六姐姐有些话说在前头,你们是如何离的京都,论起缘由,不必我多说,现在我们行事都是用了十万个小心,我希望你记住,你若是去看七姨娘,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或是让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好好想想应不应该,三姨娘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心里都没数,京都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也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你与六弟既然来了新河,我必是尽全力给你们安全的生活,你现在要紧的是多学些本事,为着将来多一份保障,咱们项家,不论着谁,都只能靠着自己,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说完拍拍项维的肩膀,不理他神色如何,让他出门追上项绍云与项义,转身便进了里间。 第三十三章 明白 秋日里,项詅再不用整日待在花棚里,靠着凉榻,心兰给她安了镶着白玉镂空的凉枕,屋里只有周妈妈和心兰,她自个便开口道,“终归是亲娘,七弟这般也算是个有心的”。 周妈妈也不知怎么开口,便安慰她,“姑奶奶也说终归是亲娘,七爷也是个明白人,他自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姑奶奶莫要为着这事再烦忧了”。 项詅叹了口气,“怎会不烦忧,眼看着三爷一日忙过一日,想来自京都南下的那股匪乱只怕是愈演愈烈了”,说完回想了一下,抬眼看着周妈妈若有所思的样子,想到前日蔷儿说起三姨娘时,周妈妈也是这样想说又没说,难道她知道三姨娘的事? 接过心兰手里的凉扇,嘱咐心兰道,“我自个扇吧,你去厨房瞧瞧蔷儿,她才进院子,有诸多地方不熟悉,你去看看她,今儿午膳给云儿做他喜欢的新鲜海味,给三爷准备清淡些的蒸品,再去问问六爷和七爷想吃些什么。” 心兰应了,给项詅从柜上拿了一张薄被,掩了窗户,这才出里间去往西院的厨房,现在府里多了项义和项维,原先只徐三爷、项詅与项绍云三人,平日里用膳都是在西院,如今多了两个人便将用饭的地方移到待客花厅,不过厨房还是用的西院的厨房。 项詅看着心兰顺溜的把屋里打理得清清楚楚,想着心兰一路服侍她到现在,再找不出第二个合心意的,红儿现在在项绍云的东院与贺妈妈、佩儿管着项绍云院子里的事,她安排蔷儿进西院,不是为着她自己,眼看着自个月份越来越大,生产的日子算着就在年前,自个身边除了周妈妈与心兰之外她不惯常用着太多人,好用的人在精不在多,且她都是用人不疑,这是她一贯的处事方法,但现在心兰算起来今年就满十九了,自己想着给她做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往长远看蔷儿便可知道是个什么人。 周妈妈年纪大了,日后也不能事事让她去做,她原先是项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做了项老夫人的管事丫鬟,之后嫁了项家最大庄子里的周管事,项老夫人就让她管着项詅院,这样算下来单就与项詅,周妈妈已经服侍了近二十年,项詅一直想着给她养老,虽然周妈妈有自己的儿孙,但毕竟是项詅自己的心愿。 看着周妈妈坐在凉榻前的绣墩儿上眯着眼睛正做着给婴儿的虎头帽,项詅心里有些酸酸的,伸手将凉扇伸至周妈妈眼前,有一下无一下的给她打起扇来。 周妈妈正专心的做着针线,有凉风吹来,正感安逸,心想心兰才走时已是关了门窗的,想着怎么会有风,抬头见是项詅给她打扇,吓了一跳,将没做完的活计放回篮子里,拿过凉扇惊怪的就开始说,“姑奶奶这是做什么,哪里有主子给奴婢打扇的道理,可折煞老奴了”。 项詅笑吟吟的说,“妈妈可别跟我客气,您照顾我近二十几年,给您打打扇您就受着吧”。 周妈妈见她还这样说,又忍不住开口,“姑奶奶这是什么话,照顾姑奶奶是奴婢的本分,当年奴婢跟着老夫人进到项家,待姑奶奶出生便跟着姑奶奶,这本就是应该的,哪里是姑奶奶说的给奴婢打扇,奴婢就能受着的道理,姑奶奶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项詅看她固执,满脸的严肃,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再与她争辩,转移了话题,“妈妈,三姨娘是什么时候进的项府,她本家是哪里人?” 周妈妈恍然听她这样问,愣住了,随即像是很不愿意提起一样,但见项詅正看她,犹豫了半响,终是说了,“姑奶奶怕是不知,三姨娘本家姓华,是常州华家嫡出的二姑娘”。 项詅听着像是炸雷在耳际一般,全听不见任何声响,看着周妈妈不像是撒谎,可这怎么可能,常州华家可不就是项老夫人的母家,也就是项詅的外祖家,还是嫡出的二小姐,那,这样一来,三姨娘其实是项詅亲亲儿的姨母? 项詅像是与周妈妈确定一样,看着周妈妈不出声,她感觉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诞的事。 周妈妈看项詅一脸的不相信,叹了一口气,自己何尝又愿意相信,只要是认识三姨娘的人,没有一个是会相信,但是不相信又能怎么样,这就是事实。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项詅全没了主张,三姨娘若真是自己的姨母,这么些年来,她的所作所为就不单是一个姨娘对家中的伤害,更是亲人之间的杀戮,她就那么恨项家,项家所有的人,从项家大爷到项绍云可都是她的亲人。 周妈妈用帕子擦拭眼角,声音里有了与常日里对所有人不一样的恨意和厌烦,“奴婢自小跟着夫人,从小的时候夫人与二姑娘就不对付,凡事只要是涉及夫人的,二姑娘就一定会较个高低。夫人虽是府里嫡出的大姑娘,但却是没有生母护着,又无兄弟帮衬,因着华老夫人背着华老爷做了许多手脚,夫人因此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但好在华老太爷很是护着夫人,直到夫人定了项家,远嫁又加上项家是商家,二姑娘才收敛了许多。自夫人嫁进项家,开始近十年虽然老爷连续的有了二爷、三爷、四爷、五爷,但与夫人的关系还很是和睦,夫妻之间都是有商有量的”说到此,看了项詅一眼,又继续说道,“直到姑奶奶出生那年,也不知怎的,华家竟将二姑娘送至京都,说是二姑娘要来陪陪夫人,当时毕竟是多年姐妹未见,夫人只当她来京都游玩,叙叙姐妹之情,哪里会想到竟然是引来一匹饿狼。” 项詅看着周妈妈满脸的愤慨,心里大动,这事都是在所以人的意料之外,可想到项老太爷的为人,便问周妈妈,“可是,妈妈,老太爷也不是那样的人啊。”项詅说的是项老太爷是不会对自己亲姨妹下手的人,况且华二姑娘可是华府的嫡出姑娘,虽说华二姑娘是继室所出,但身份也是同样的,她怎么会成为项老太爷的姨娘呢。 周妈妈像是对三姨娘这个人极为不耻,“保得住偷腥的猫,也保不住想吃鸡的狐狸呢”,转念又觉得这样说项老太爷不太合适,忙去看项詅的脸色。 项詅听着,心知若不是三姨娘真的是做事到了极致,亦不会惹得众怒,周妈妈原想说的应该是狐狸精吧。 又听周妈妈说,“自此,夫人便再不认三姨娘,因着三姨娘来府里的时日不长,且才开始时华家送二姑娘来时也没有明说,出事之后,夫人便将知道的人都打发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夫人的身体也开始慢慢不好,直到后来身殁了。” 项詅随后又想到一个问题,“妈妈,老太爷的姨娘似都是有子嗣的,怎只这三姨娘没有?” 周妈妈转念之间也想到了,“三姨娘极少让老太爷进屋,现在想来,哪有不喜被宠爱的姨娘,可三姨娘就是这样,老太爷从未在她屋里过夜,谁也想不出她这是为什么的”。 项詅又问,“是出了什么事,三姨娘才做了老太爷的姨娘?” 周妈妈回想了一下,“出事的时候是因为三姨娘在夫人月子中,竟公然与老太爷同处主院侧间过了一夜”。 项詅奇怪道,“只是同处了一夜,旁的事呢?” 周妈妈此时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但还是很肯定的说,“只是同处了一夜,奴婢敢肯定是没有旁的事的”。 项詅心里了然,整个项家都被三姨娘玩在鼓掌之间,项家连基本的原因都没弄清楚。 正在项詅深思之时,周妈妈突然出声,“姑奶奶,还有一件奇怪事,就在三姨娘与老太爷的事发生之前,夫人曾与三姨娘有过争执”。 项詅问,“争执,争执什么?” 周妈妈也摇头了,“三姨娘到府里的时候夫人正是预产的那几天,夫人正是与三姨娘争执之后才动了胎气,这才引起难产,之后夫人身子便亏损了,至于争执的内容,没有人知道,老奴也是被夫人唤进里间时无意间听见夫人说,‘决计不可能,你回去告诉华正龙,叫他死了这条心、、、、”。 项詅听到华正龙,“母亲提到我那庶出的舅舅?” 周妈妈点头,“是的,夫人提到舅爷,只不过语气极为不好,至于缘由,就不知了”。 项詅将视线移至窗台上的常叶青,华府里项詅庶出的舅舅华正龙,也就是华家唯一的男嗣,项詅的外祖父先后娶了两位夫人都只生下女儿,只有一位姨娘生了华正龙,但这位舅舅至华家老太爷与华老爷身逝之后,就再也没有与项家有过交集,倒是没想到,三姨娘与这位舅舅关系该是比项老夫人与他们要要好得多,只不知道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题外话------ 亲们,今天首推哦,求收藏,打滚求收藏呢,全靠你们了、、、、、、、全体啵一个、╭(╯3╰)╮ 第三十四章 来信(首推再求收) 自那日与周妈妈详谈之后,项詅紧着便让项二去一趟常州。 常州位于上晋西南方向,与新河府距离甚远,项家自项老夫人离世之后小一辈的便与常州那边走动就更少了,就是当年项老太爷与项大奶奶离世时,常州那边亦只是派了管家送了祭品祭拜,连亲一点的娘舅表兄弟妹都没见着影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要想弄清楚当年的情形,只能是慢慢打听着来。 心兰扶着项詅才从后花园里散步回来,两人正说着院子里新开的雏菊,周妈妈进来回,“姑奶奶,柳管事带来京都回的信”。 项詅心想,看来京都别院有消息了,“传人进来”。 柳管事是新河府与京都联络处的负责人,管着项家整个绸缎的采购与经销,当然项詅让他管着整个项家绸缎的生意可不单是为了赚钱,江南的雪纺丝绸那是整个上晋流通最广的衣料,这一条线便是项詅贯穿整个项家商铺的关键,所以柳管事这个人在项家不只是一个管事这么简单。 隔着帘子,柳管事进来先给项詅请安,项詅请他坐了,接过周妈妈递过来的信,转头对心兰说,“给柳管事拿前些日子三爷从京都带回来的黄参,柳管事家里用得上”,心兰应了,柳管事一听项詅要赏他黄参,心里感激,柳管事的母亲常年胃寒体质虚弱,一直用黄参养着,只这黄参金贵,从来都是有市无价,项詅常记着给他留意,时不时的就会给他续上。 柳管事忙谢过项詅,项詅示意他不必如此,“柳管事为项家劳苦功高,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母亲身体安康就好”。 柳管事忙称是,项詅挑开信封,拿出里面四张信纸,将之投入周妈妈端上茶几上的福字盆底的瓷盆。第一张下去湿了之后,显现出字迹,之后项詅再放入第二张,如此连续四张放入之后,慢慢的瓷盆中的水充满了墨汁,项詅看着瓷盆里散开的墨团,用桌上的银钳子将纸张搅合成米糊状,她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已翻腾。 信是留守京都项宅的林管事回的,收到新河去的消息,林管事带人立马去了项家的别院,别院中早已空无一人,他们进别院之后,只在先前六姨娘住的院子里发现六姨娘尸体,当时早已是不成了人样,报了官府之后,仵作验过便断定是被人用碎瓷割开喉咙,还用竹管接了水流入口中,最后留着一口气直至不久之前才没的,但按着喉间的伤口来看,早在发现之前有二十几日人就已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info[] 没有人不被这样残忍的手法震惊,当日官府就下了文书捉了别院逃出去的几个仆从,但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甚少,就在别院出事当天,别院里的人都被赶了出去,一个也没剩下,且开始几日还有仆从想回别院探探头,均被守在院子里的人捉了暴打一顿扔出来,就再也没人敢去试探,也没人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项詅心里怒极,这是明摆着要给项家示威呢,杀人不过头点地,留着六姨娘最后一口气,是想着会有人去救呢,还是设了局让人往里钻,项詅不由想到当年项老太爷失事的官船,一船百来号人全部没了,船上的人何其无辜,就这样生生被连累,由此,项大奶奶离世时说的那句话,即可表明,三姨娘是如此的丧心病狂,不,项詅立即否认自己的先入为主,不止是三姨娘一人,肯定还有别人与她同谋,谋的不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而是整个项家,或者是项家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项詅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般重要,要说三姨娘在项家算下来也有近二十几年了,直至今日都还未图到手,就算当年连害了项家两位当家人的性命都未能达到目的,也说不过去啊。 项詅让柳管事回铺上,只留了周妈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这日徐三爷难得午后清闲,一家子坐在后花园鲤鱼池的凉亭里闲话,已近深秋,凉亭外围了帷帐,项绍云与七爷让人打起角落的帷帐,叫人拿了鱼食,两人喂起鲤鱼来。 项义端端正正的坐在徐三爷面前,两人也没说话,文尚也不用丫鬟伸手,自个泡了茶,在徐三爷身后站了。 项詅坐的是靠椅,看着项义不同于项维的天真烂漫,也不同于项绍云从小被自己培养的早熟和干脆,项义给项詅的感觉是有些摸不透这个人,算算年纪,他也是才满十三岁不久,想来也是近日发生太多让人无可预料的事情,逼着他不得不面对。 项詅看着倚栏闲话的项维和项绍云,再看一眼项义,想到昨儿夜间,项詅与徐三爷说了京都传来的消息,徐三爷只说了了,“三姨娘这条线已经有些眉目了,至于六姨娘的事,还是早一些告诉六弟吧,终归是要说的,让他心里落底也是对他好”。 此时看着两人不出声,项詅也不好插嘴。 半响之后,徐三爷将茶杯放置茶桌上,压着声音,转头看项詅正看他,安抚的对项詅打了眼色,对项义开口道,“六弟,你姨娘的头七林管事已经料理了,也请了慈安寺做了法事,现在葬在七里坡,待回了京都之后,你再去祭拜”。 项詅看着项义听着徐三爷的话,仿若是为了确定,抬眼看着项詅,项詅朝他点头,得到确定后,项义眼眶转红,没娘的孩子怎会不可怜,就算只是姨娘,那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此后再没有谁会比这个人更护着这个孩子。 项詅看他强忍着情绪,心里叹了口气,朝项维和项绍云道,“云儿,与你七叔去一趟大书房,将昨日你们的功课拿来”。 项绍云奇怪的看了项义一眼,见徐三爷没出声,便乖巧的拉着项维就往外院大书房而去。 看着重新放下的帷帐,凉亭中只剩下徐三爷和项詅,项义强忍的眼泪落了下来,不同于悲伤,他的神色中还有怨恨和懊恼。 项詅看他这样,“六弟,年底,你六姐夫要回京述职,你与他一道回一趟京都吧”。 项义一边落泪一边点头瓮声应是。 接过心兰递上的帕子,将项义唤至面前,项詅抬手帮他把眼泪擦了。 “六姨娘是个有情义的人,你有这样的姨娘,是你的福分,回去之后好好陪陪她,她会知道你的孝心的,以后只要你过得好,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项义听着项詅说着安慰的话,想着当年分家之时,自己年岁还小,但这些年,每每听着六姨娘与七姨娘提起这位六姐姐都是满口的尊敬,在他们走至绝境时,六姨娘也是想着只有这位六姐姐会收留他们,会照顾他们。 “六姐姐,项义感激您对我和我姨娘所做的一切,只要六姐姐不嫌弃,项义日后定会好好孝敬您和六姐夫”。 项詅看他说这样的话,点头说,“父亲去得早,当年分家也是不得已,好在现在你们都好好的,六姐姐能帮你们的不多,但六姐姐会记着六姨娘的嘱托,会好好照顾你,直至你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庭。” 项义听这话,抬头,像是为了确定,又像是很谨慎小心,悄声问项詅,“那是和云儿一样吗?” 徐三爷木着脸看了他一眼,项义忙低下头,不敢再说,项詅嗔怪的看了徐三爷一眼,徐三爷扯扯嘴角,挑着眉,打着嘴型对她说,“不关我的事啊”。 文尚看着自家爷搞怪的模样,心想,这世上也只有夫人才能让爷有这般闲情了。 “六弟,云儿与你是不同的”,项詅就是这样的人,丑话都是说在前头。 项义忙点头,一边急着回道,“六姐姐,我知道,云儿与我是不同的、、、、、” 项詅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色有些严肃,“我说云儿与你不同,不是因为旁的缘由,你与他唯一的不同是他背负的东西远远比你要多”。项詅看他仿若松了口气般,继续又道,“你也知道,项家的以后是要云儿一个人支撑的,你们是他的长辈,虽然年岁相差不大,但作为他的叔叔,日后能帮扶他的,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伸一伸手,他身上有大嫂的希望,有我的希望,更有整个项家的希望,其实,你比他幸运,你可以活得随心所欲,但他不行,他必须得走他注定的人生路,我愿你能想开,我之所以对他不同于对你们,也只是想他多一些未来的筹码,但我还是要用那天对七弟说的话来告诫你,在咱们项家,人人都只能靠自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时候,若是还指望着别人,还不如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项义听着项詅的话,心里对六姨娘的死多少好受了些,看项詅从容的坐在那里,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会过去,所有的悲伤和不快乐都会过去,呼出心中那口郁气,“六姐姐,麻烦您在有三姨娘消息的时候与我说一声”。 项詅就怕他心里只惦记着为六姨娘报仇,走上极端。 显得有些平淡,项詅抬手示意他回去坐,只应他,“六弟,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会让你知道,假如你还认我这个六姐姐,就要听我的话,好好儿念书学本事,至于三姨娘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应该的时候,我自会给你交代,好了,这些事都不是你小孩子该想的,做你该做的事吧。” 才说完,就听见项绍云并着项维进来,项绍云看着项义眼睛红肿,再看项詅脸色有不虞,打岔道,“六叔,你的功课我帮你带过来了,姑父可是博学的呢,咱们可以与他请教”。 项义看项詅对他点头,应了项绍云一声,三个少年围着徐三爷坐在茶桌边,一人一句讨论起功课来,直至周妈妈来传膳,众人起身出凉亭,项绍云故意落后与项义同走至后面,徐三爷听着他开口与项义说道,“六叔,姑姑训你了吗?” 徐三爷听着项义小声回说,“没有,六姐姐没有训我”。 项绍云又道,“那怎么姑姑看起来不是很高兴?”,说完语气沉稳,“六叔,你要知道姑姑现在是孕妇,本就容易生情绪,咱们是男子,自不要与她计较的,而且,姑姑是这世上最好不过的人了,等你与她相处久了你就明白了,她训你也是为你好呢”。 项义看项绍云小大人一样宽解他,就算他话里话外都是为着项詅,但项义心里很高兴,没了姨娘,身边还有人想着自己,这样就足够了,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项义郑重的朝项绍云点头,“云儿,六叔知道了,日后定不会与六姐姐生嫌隙的,六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这是一个少年的承诺,却也是一段亲情的独白。 徐三爷听着两个小家伙稚嫩的话语,虽然听着让人发笑,但也让人心里暖暖的,徐三爷将项詅往身边拉近些,看她眉眼安静平和,心里想着与她开始的时候,她可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主,慢热到让人抓狂,可她真心待你的时候,你就真的会觉得你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题外话------ 亲们,支持哦,求收藏、、求收藏、、、无限求收藏、、、群体香一个、、 第三十五章 惊蛰 “三爷,京都有急报”,项詅将手中要给小婴儿做小包被的布料递给心兰,眼睛急促的转向身边的徐三爷,京都有信儿向来都是送去衙门或是徐三爷的书房,今日还是头回送到内宅。 徐三爷给项詅安抚的眼神,交代她几句,房中人鞠身送他出门。 项詅心里装着事,但脸上不显,继续与心兰等讨论用什么布料做包被。出了门的徐三爷,看着远着花厅,一巴掌就拍在来传话的小厮身上,张口就骂,“罔了平日里爷这么用心教你,毛毛躁躁的,吓着夫人和爷的孩儿,拿你是问、、”。 文清愣了一下,回嘴说,“三爷,奴才有罪,因是急报,奴才不敢怠慢”。 徐三爷“哼”一声,“急报有爷的媳妇和孩子重要?”,接着训道,“没眼色的东西,文尚虽笨些,单比你强”。说完气呼呼的往书房去,文清再不敢出声,三爷是只有对着夫人才有好性儿,旁人再敢多一句嘴都是在讨打。 两人前后脚进书房,原先坐在屋中等候正饮茶的人看着徐三爷进来,放下茶碗上前来行礼。 徐三爷笑道,“杜大人怎么成了跑腿的门人,你又惹九爷不快?” 杜幕全不把徐三爷的取笑放在心上,两人坐好,文清朝两人行礼后出了门,对守着的两个侍卫嘱咐了几句,三人离了书房门十步以外。 杜幕从怀中取出信件,徐三爷看着,眼神黑沉,接过拆开,越往下看越心惊,杜幕心知明白,自不会打断他。 徐三爷将信件落到面前的双兽挂钩铜制火盆里,瞬间被火舌吞没,只余下一缕黑烟。 “九爷是什么意思?”徐三爷手指扣着纹着和合如意的茶碗,这是年底新进采买的,项詅喜欢它的寓意。 杜幕打着眼色,心知徐三少夫人已临近产期,九爷让自己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亲耳听听徐三爷的意思。 “三爷,九爷的意思不重要,现时是要看您的意思”,杜幕自不会讨没趣,上头的人说谜语,下边的人自是要打太极。 徐三爷猛然间将茶碗盖“吭”的一声盖上,嘴角嚼着笑,张口就来,“你倒乖觉,把这话柄丢给我,不过你还不知道,九爷让你留在新河府,原话是‘若幕少了根筋,回京自会问询’,试问杜大人”,徐三爷话断半音,忍不住又笑,“你要是少了筋骨,九爷要问我,但若是你独少根筋,九爷是要问你的”。 杜幕听出徐三爷还是在打趣他,也不知九爷是不是真的这样交代,杜幕脸上再无无表情,有些谄媚,“三爷尽管放心,幕生来就是个齐全人”。 徐三爷大笑出声,“几时不见你,也学会看人脸色了,九爷是个会调教的”,打趣完杜幕,心思一转,“给九爷回信吧,就说万事俱全,只待门前白梅花开便可”,说完叫文清进来,研磨铺纸给九爷回信。 待招来人,将给京都的信带出门去,徐三爷带着杜幕去待客花厅。 项詅接着回话,众人在待客花厅侯着,徐三爷与杜幕进时,因是初冬,门帘换上厚重的百布帘,门前的婆子打了帘子,屋中一阵暖意袭来,杜幕冷暖交替不禁打了一个噤,徐三爷扭头看他,想着眼前的不可预料的争斗,府里总要放个让自己安心的人,杜幕是九爷麾下较为能事的,九爷在这关口让他跟着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项詅看着杜幕跟着徐三爷进来,忙上前行礼,杜幕看她挺着肚子,怎也不敢生受,先一步给项詅问安,“夫人安好”。 两人行礼后,徐三爷搀着项詅,自个坐了主位,杜幕下居客座。 徐三爷给项詅介绍道,“这是杜大人,来新河办差,好生招待着”。 项詅应是,闲话了几句,摆了晚宴给杜幕接风。 堂上温着酒,招来项绍云三叔侄见客,杜幕本就是读书人,不若徐三爷上得庙堂去得战场,见府中还有三个少年书生自是高兴。 夜深时,杜幕去客房歇息,徐三爷回房洗漱,项詅垫高了枕头,倚着床头。 徐三爷换了睡衣衫,“云儿进来进益颇多,得杜大人夸赞好几回,我想着都是你的管教,才教出这么一个好的”。 项詅小嘴翘起,有些小得意,“三爷这是夸我呢,我可生受了”。 徐三爷好笑的看她,难得看她得意,这小模样看得他心里喜欢。 心兰带着小丫头下去,屋里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徐三爷将锦被盖在两人身上,轻拍她,“杜大人来新河,要在府里一段日子,我已交代他许多事,若是我不在府中,有什么棘手的你就交代文武与他商议”。 项詅听他话音,“三爷要出门子?” 徐三爷用指腹摩挲她的脸庞,“淮中匪乱愈演愈烈,我将杨参军留在新河驻守,余下的跟着我去”。 项詅不放心,“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吗?” 徐三爷应是,“收着信了,已查到匪乱的头目,名单已拿到,往淮南有东大营,他们不敢去,只能是西行或往新河而来,文尚已经领着人去拦截,想来人数较多防着纰漏,我调军随后,不怕跑了人”。 项詅看徐三爷面色沉冷,“三姨娘?” 徐三爷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她现在还在荆北,不过事出蹊跷,她并不与这股匪乱有牵连”,说完问项詅,“你想怎么处置?” 项詅自问,怎么处置?将她杀了吗,徐三爷问怎么处置,自是有能力将她缉拿,但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若是将她绑来,联想到数年来这个女人藏着的谜语,项老太爷的死,项老夫人说过的话,还有项大奶奶临终遗言,去往常州的项二还没有信来,现在要怎么办? 项詅叹了口气,“若是将她绑来,三爷有几成把握?” 徐三爷怪她,“好生生的叹什么气,只要你要的,我都能帮你办到,你将她绑来是为了问六姨娘的事?” 项詅摇头,灯光摇曳中,仿若又回到去码头接项老太爷的情景,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怨,徐三爷看她摇头,继续问“那你想问什么?”,“你现在最忌性情浮躁,若不是太要紧的,也可以缓缓”。 项詅看着徐三爷明朗的脸颊,想着便开口,“三爷,建周五年京都东郊码头一条官船失事,船上一百三十几条人命全没了,您知道这事吗?” 徐三爷听这话,心里有些莫名,“怎么想起问这个?” 项詅脸色黯然,“父亲就在这条官船上”。 徐三爷看她有些心疼,“我知道,若不是你去接岳父的仪仗,我还不会遇上你,若是不遇上你,不晓得我们俩还有没有这夫妻缘分。” 项詅奇怪道,“三爷当时也在场吗?” 徐三爷应她,“正巧从西北回京,赶着事就去了,看见你,便上了心”。 “三爷从哪时便上了心”,语气里全是不信,建周五年项詅也就是个才及笄的小女孩,竟能被京都出了名的贵公子放在心上? 徐三爷笑意出来,“还不信了,若不然,在相遇楼里,我胆那么肥?” 项詅撇嘴,“三爷的胆从来不小”。 这话说得,徐三爷看她撅着嘴,想着若不是自己先下手,那什么京都黄记商行那个长得女相的凤莱早就对自家卿卿有举动了,为了这事,自己在背后使了阴招,项詅来新河的时候,那兔崽子也想来新河发展生意,被自己打发了,自此还被邓世子笑话一番。 “怎地,嫌你夫君胆大?” 项詅早前一腔伤心之意被他打断之后没了踪迹,有些娇恼,与他说正事呢,被他搅合,“三爷说这话,与您说正事呢”。 徐三爷看她脸色好看些,调笑着将耳朵递给她,“洗耳恭听”。 项詅收拾一下心情,“云儿的母亲临走前与我有交代,说项家要毁在三姨娘手里,当日全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大嫂就已经断言父亲回不了家,我心中疑惑,但大嫂才身逝,之后李大管事就传话来说父亲所乘官船失事,大嫂的话语成真,每每想起我心中总是不安,三爷现在有力查到三姨娘,但我还是未能明白,这三姨娘若是真与父亲官船失事有关,那这个女人真是不可小觑她,怎么处置倒成了难题”。 徐三爷暗自思量,据线报上说,三姨娘是常州华家嫡二姑娘,与项老夫人本是同父姐妹,进了项府之后竟成了姨娘,本身就是诡异之极,华家现在只剩一位庶出的男子,自己与项詅那么些年,从未见项詅提起过这位庶出的舅舅,前段项詅使了项二去常州,想来也就是为了这事。 徐三爷说道,“将她绑来吧,这事我交代文浩去做,后日我出门,最多十日便回,赶着日子,文浩刚巧能从荆北回来,有我陪着不怕她耍花招,若是文浩先回来,先安排他不必进府,至于去处,我自会说与他”。 项詅答应,徐三爷继续交代她,“若是我未归,绝不能传唤文浩进府”。 项詅自是明白此中厉害,不敢大意,点头答应了。 夜深睡去,夫妻俩议定,掖了被子相拥而眠。 冬月十五,徐三爷带着三千军士出城往淮西与文尚汇合,项府紧闭了院门,杜幕在项府住下,每日晨时去往衙门一趟,回来便与项绍云等待在书房。 这日,用过午膳,服侍项詅歇午觉,周妈妈去往回事房,才出西院垂花门,远远看着外院回事处的小子飞奔往这边来,后面跟着姑爷的小厮和最近府里的客人杜大人,周妈妈心里一急,便也站住脚,待人到面前,那小子喘着气,对周妈妈说,“妈妈快去回禀,杜大人有要事要回姑奶奶”。 周妈妈不敢耽搁,给杜大人行礼之后,交代徐三爷的小厮带着杜大人先去花厅,转身便进院子回禀项詅。 ------题外话------ 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收藏、、、亲们,全靠你们了,祈求多多多收藏啊、、、一定要啊。~>_ _ 第三十六章 雷霆 待周妈妈回房唤醒项詅,收拾一番,主仆一行人去会见杜大人。(..info好看的小说) 项詅进花厅时,里面杜幕脸有急色,已站起身来,行礼之后,杜大人看着跟项詅进来的一众人,项詅会意,让屋里的人都下去,只剩项詅,杜大人和文武。 杜大人见此,忙出声道,“叨扰夫人歇息,只事情紧急,冒犯了”。 项詅回应,“无碍,杜大人直说便好”。 杜大人回道,“夫人,匪乱已至城门外,现时城门已闭,再无人敢进出,徐都统此行已过八日,全无消息传来,夫人可有法子往外带信?” 项詅听到全无徐三爷音讯,临行前,他说好了不出十日便可回,现在已是第八日,果真匪乱没有往西而是来了新河,若是再无消息传出,新河城怕是要成一座孤城,怎么,徐三爷把人往新河围堵吗? 如今之际是要紧着往外传了消息出去,“杜大人要往哪里传信?” 杜幕看着项詅平静的脸孔,想来她真有法子把消息带出去,“夫人,有急件要传往淮中府衙,只不想这匪乱来得如此凶猛,原来传信的人全是有出无进,看来是要麻烦夫人了”。 项詅点头,传周妈妈进来,“妈妈,让柳管事进府来面见杜大人,令他凡事听杜大人差遣”。 周妈妈应是,门外给小厮传信请柳管事进府。 如今新河被围困,项詅自认做不了什么,新河府由徐三爷任刺史之后便强驻了许多兵马,短时间内自卫还是可以的,若是徐三爷果真十日之内可回,则事态不会愈严重,可若是事有变动,就难说了。 杜大人看项詅深思,心想只要有消息能传出新河,徐三爷定能收到消息,前头万般布置,也不知道徐三爷在围堵中遇上什么事了。 起身告辞项詅后,杜幕便在书房等候柳管事。 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文武才送杜幕去书房,转身要往西院而去,有侍卫来报,徐三爷派去荆北的文浩回来了,要面见项詅,徐三爷出门时有交代,若是他未归,则并不传唤文浩。 文武让侍卫去回话,说项詅不见他,心里暗骂文浩,三爷的脾气常年跟着的人怎会不知道,说了不让进府定是不让进府的,怎那么死脑筋。 不一会侍卫又来回话,说文浩有急事面见项詅,今日一定要见,文武忙随着侍卫去大门。 文武才从角门出来,见文浩与随他一起去荆北的十数位黑衣骑兵全数都在,心里打起鼓来。 文浩见文武出来,往前一步,“武哥,出事了,没绑着人”。 文武一听这话,赶紧让人将角门全开,令众人都进府。 转脸就问,“人呢?怎么没绑到人?” 文浩脸上有懊恼也有迷茫,“听爷的指派,我们到荆北按着原来的线索就去拿人,全无消息进了那座私宅,可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来守着的兄弟也没了踪迹,问了周边的人家也没有人知道音讯,就连近日里不同于平常的声响都不曾听见,打马回来时新河竟被围困,我们是走水路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文武恨得跺脚,真是一出又一出,三爷没了消息,现在眼看着夫人能安排人将消息带出去,去拿人的空手而回,难过的是怕早已经打草惊蛇。 让门上的牵马去安置,将黑衣骑士分派下去守卫,换岗歇息,带着文浩就去见项詅。 经文浩述说之后,项詅心里明白,怕是早已惊动了三姨娘一众人,她是知道自己带着项绍云等都在新河的,眼前的事情清晰起来,这绑不来的人是会不请自来的。 项绍云下了学,见府里气氛异常,给项詅请安时,项詅将他唤至身边,“云儿,姑姑有话同你说”。 项绍云已习惯项詅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姑姑请说,云儿听着”。 “还记得祖父的三姨娘吗?” 项绍云听项詅提起三姨娘,不知道怎地,脸上有了阴霾,项詅暗自心惊,看来项绍云是知道些事情了。 “你姑父临行前着人去拿她,今日回时文浩空手而归,三姨娘早已不知去向,姑姑猜测她会来新河府,这几日你与管事、侍卫们要多防范,切不可大意”。 项绍云立时起身,厉声道,“她若敢来,定拿她祭慰祖父在天之灵”。 项詅色变,“谁与你说的?” 项绍云看着项詅,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姑姑,您不用瞒着云儿,幼时失亲之痛,云儿不敢忘,也忘不了,六叔与七叔来新河云儿私下里问过他们,六姨娘就是被她拿住了杀害,祖父的事是云儿后来才知道的,院子里有丫头多嘴,云儿听来祖父当年之事有蹊跷,那天姑姑与周妈妈的谈话云儿您也有与云儿提起,此次若见着她,定不饶她”。 项詅恼怒,“院子里哪个丫头多嘴在你面前犯舌头?”项绍云院子里的人是项詅花了许多心思挑选的,再就是还有贺妈妈这个严厉的人在前,却还是没防住。 项绍云也不想项詅发脾气,顺着项詅膝下跪下,“姑姑别恼,云儿已经长大了,能辨是非,能分恩仇,即便三姨娘是祖母的妹妹,是姨奶奶,但做错事就是要受着后果,古今都如此”。 项詅分着先后与他说,“进了项家门,许了老太爷做姨娘就永远只是项家的姨娘,不会有什么姨奶奶,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记住了”。 项绍云点头应是。 项詅继续说道,“你一个少爷家,怎会听到丫头嚼舌根,是哪个,你说来,姑姑决不允许这样的人在你身边”。 项绍云倒了水给项詅,“姑姑,云儿已经安置好她了,这样的人不能放出去,得有她的牵制才行,我给管着马房的张大许了诺,说待她满十五便给张大做媳妇,现在张大日日像管着自家媳妇一样管着她的一言一行,连门子都不能出,多说一句嘴就要挨好几顿打,下个月她就要满十五了,到时候还得烦请姑姑给张大一句确定话,赏他一些成亲的银钱。” 项詅睨着眼,看项绍云一脸的自信,心想,他是有自信的资本,他是项家未来的继承人,如今正是血气刚正的少年,又有徐三爷这样人前满满的俊杰教他,他是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项詅拉他起来,“凡事还是要小心,小人难防,您能理清自己的院子,说明你确实明事理了,若是有事没法子的再来寻姑姑吧”。 项绍云见项詅好转,讨好道,“姑姑放心,姑父向来有教诲,求事实,能充愣的时候绝不犯傻,当小人的时候绝不装象”。 项詅笑话他,“你姑父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项绍云也笑道,“若是有一天圣旨来了,定是褒奖姑姑的,姑姑的话姑父最爱听”。 项詅失笑,“你姑父要打你,说这些没轻重的”。 两人心情稍霋,天大的事下来,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题外话------ 项詅:“三爷,怎把人围堵到家门口了,这就是英明神武的徐都统干的事?” 徐三爷:“卿卿,不可取笑你夫君,你夫君是那样蠢笨的人么?且看下回、、” 、、、、、、、、、、、、、、、 为了娇俏的项詅,为了清俊少年郎项绍云,最主要是为了貌似干坏事的徐三爷,亲们,用力收藏一下,喜欢一下吧、、赶紧喜欢一下吧,大眼眨巴求收藏啊。 第三十七章 雨至 “姑奶奶,新河已封城,并无项二的消息。”众人无话,项二去常州,已近二十日。 “再等等,交待下去,柳桥河上接应的人要仔细,莫要漏了”,新河到常州来回二十日想来是足够,若是常州有迹可循,项二定会多留几日,眼下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也不知徐三爷现在什么状况,安排出城递消息的前天便出发了,亦是没有回音,项詅一直在想徐三爷怎会放任匪乱来新河,此时已隆冬,新河正在快速结冰,过不了多久河面便可行走,时间越是往后,新河城防范就越艰难。 文武去城墙上瞧过,城下叛乱人员极多,粗略也有数千人,一时要打或是要防守城的杨参军与杜大人都无表示,至于守军人数项詅也问不来。 淮西至新河,快马至多五日便可来回,匪乱已至城下,新河因有了徐督统才会有多于别处州府的驻军,且都是跟着徐三爷上过战场真正肃杀的兵将。从京都到荆北,再至淮西,前后近三个月,算起来三地的官兵并未与之正面冲突过,京都不能有乱事,荆北有府军恐吓,往南有东大营数十万兵马,项詅越想怎么就越觉得匪乱似游击,而朝廷对他们却似猫捉老鼠般游戏,如今徐三爷去围堵,恐怕是故意将他们放至新河,原因嘛,简单,徐三爷要抓头目而不是要杀人,只有新河府的驻军有实力守城又能抵抗,难怪徐三爷直到有了头目的名单才有动作。 想通这些关节,项詅心想,徐三爷归期可定也。 才要嘱咐几句,一阵风声戾起,远远听着立于二门右侧的牌楼上有嗡嗡声作响,众人才反应,巡逻守卫在府里的侍卫分成几路快速往西院后门院墙而去,文武与文浩从门外进来,“夫人,有异像,箭从西院院墙而来,全往牌楼上去”。 “姑姑”,项绍云离项詅又近些。 项詅心想该来的总是来了。 “去看看”,周妈妈担忧的看项詅,但见她一脸坚持,四下无声一行人出门往西院院门而去。 才出院门,从側院厢房中传来一阵惊呼声,三十几位徐三爷的近卫慢慢从側院退出来,成包围状,一位面色枯黄神色狰狞的妇人用匕首直指七姨娘喉间,看着眼前的人,眼角一转瞧见正院出来的项詅等人,嘴角冷笑。 七姨娘看见项詅,口呼,“姑奶奶救我”。 项维与项义是听到牌楼上的响动才从南院过来的,老远听见七姨娘的声音,两兄弟看着侍卫圈里的七姨娘,心中茫然一片,离京那晚的情景涌上心头,项维往前急步,正要跨过侍卫身边,离他最近的人一把扯住他,怒目喝道,“七爷,不要命了,你看她身后”。 随着那侍卫的呵斥,众人才瞧见那妇人与七姨娘身后正冒着青烟,众人惊觉,“火药”。 那妇人依旧是满脸的狰狞,开口道,“项詅,今日与你做交易”。 项詅看她似似而非的脸颊,说实话,项老太爷的几个姨娘在项詅脑中从来模糊,若不是当年那场变故,对于这些人,项詅应算是陌生人吧,项大奶奶此前都将她保护得很好,府里的龌龊事从不让她知晓,五六年之后的今日再看三姨娘竟是这样情形。(..info好看的小说) “你说来”,项詅只回答。 那妇人声音有战抖,但听来还清晰,“想不到你攀上了徐大都统,真是好福气,项家是祖坟冒了青烟,几世修来的福气、、、”。 “少说废话,什么交易?”,项詅一声呵斥打断三姨娘的冷言冷语,项詅可不是六姨娘、七姨娘,任可给她拿捏。 后面赶来的杜大人诧异的看了项詅一眼,难怪徐都统要来新河,这般女子,世间少见。 被项詅打断,三姨娘有些恼了,万般布置,到了新河才知道项詅成了徐三少夫人,早前在荆北时就有人监视她们,为了万一她还动用了手段将监视的人清扫干净,后来明白都是徐立煜派去的人,只恨现在在项詅身边的全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其实她们早在新河封城之前就已经进了城,一直在寻找机会靠近项府,谁知项府守卫森严明哨暗哨无数,今日是用了绝招,进了六姨娘的厢房,手里拿了人,又带了火药这才进了项家内院。 三姨娘所谓的绝招真可谓屡试不爽,想到此便带出三分得意来。 项詅看她还有心得意,冷笑斐然。 “用在场所有人的命换你一样东西”,三姨娘示意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药包的大汉往后靠些。 “当然,我也不想玉石俱焚,东西好好的,人也好好的才是”。 “什么东西?” “东西不大不小,对于你们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项詅不耐听她得瑟,抬手再一次打断她,“什么东西?” 三姨娘似笑非笑,但熟悉她的七姨娘早已吓得全身像抖筛,这个人向来是越平静越是表明她暴怒,越是笑得开心就越是残忍。 “印章”。 项詅心想,果真是为了印章。 “印章是项家的东西,可轮不到你来拿”。 “东西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你为了留住印章难道就不顾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吗?”三姨娘不惊讶项詅有这样的反应,若是这么轻易拿到手,自己这数十年枉来的光阴找谁抱屈去? “当然人命重要,不过你想要印章总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项詅趁着七姨娘害怕扭动期间,三姨娘将眼角怒瞪她的时候朝文浩打了眼色,示意他看跟着三姨娘的大汉,再指了众人身后廊下的水缸,玉手捏成碗比了一个往下倒的手势。 文武、文浩敛下神色,在人前慢慢隐去。 “我不跟你多话,给还是不给痛快些”,三姨娘转眼见原先护着项詅的护卫不见了人影,心底莫名有些慌。 项詅看她脸色变了,继续与她周旋,“你只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就是为了得到这枚印章,不顾亲人情义,连累了这么多人枉死,到底这印章有什么玄机、、” 三姨娘一听项詅说亲人情义,人却变得激动起来,啐了一口,“什么亲人,什么情义,我还嫌死得不够多,今日你若是不答应,死的人会更多、、”,还没说完,人前突然破天一阵雨水将三姨娘、七姨娘及抱着火药的大汉淋了个透心凉,寒冬时节,雨水中还带着冰渣子,众人随即缩了肩背,围着三人的侍卫见机上前先将大汉撂倒,三姨娘见此匕首寸见插入七姨娘的心口,随后脚上生风将七姨娘踢开,眼中冒着红光脚尖一掂就往项詅扑来。 文武与文浩两人合抱了水缸将缸中的水全数浇注之后两人飞身回旋水缸落地“彭”的一声粉碎,抬眼看见三姨娘往项詅扑去,两人一同转身也往项詅身前护卫,随侍在项詅身边的仆从全数要护着项詅,一时场面有些失控。 只见一线靛蓝从人后快速移至人前,扑红了眼的三姨娘控制不住,眨眼间就被那靛蓝色的身影一掌拍上肩头,瞬间改了方向摔倒在地,待众人站定,靛蓝身影四周跪了一地的人,齐呼:“三爷”。 徐三爷转身扶着项詅,瞪着眼睛看她,真恨不得给她两下子,不顾自己大着肚子,明知道三姨娘有危险还要往前冲,这是猪脑子吗? 项詅看着徐三爷,先是惊喜,再看他臭得不能再臭的脸色,一时缩了肩膀,再看他时带了小心。 “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夫人要出来也不拦着?” 其实徐三爷也知道,谁拦得住项詅啊,心里记着,等她生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语气差得没底,“回去,看这些没用的影响我孩儿的胎教”。 说完也不顾项詅使劲给他打眼色要留着三姨娘的意思,弯腰抱起项詅就往正屋去了。 第三十八章 倾泻 徐三爷抱将起项詅,瞪了她一眼,对上她包含喜欢,惊异,又有些怯然小心的小眼神,顿时无奈,本来满身肃杀之气瞬间遁形。 将她的芙蓉脸压到怀里,对脚下的文浩踢一脚,“把人绑了,客气些,夫人还要请她吃竹笋呢”,说完看着怀里秀目嗔怪的脸,努努嘴,“回头与你清算”,看她扭脸不理,自个低头对脚下的人说“起来吧,除了院子里这个,旁的由你们处置,书房侯着去”,路过杜幕面前,杜幕睨了一眼他怀里的人,“老杜,书房请稍等,我去去就来”,朝他点头,将项詅送去歇息。 一进里屋没了旁人,徐三爷就变脸,“你这瓷瓶儿竟想着去碰她土巴碗,忘了我临行前交代你的话?” 项詅不敢与他顶嘴,嘴里应“是、是、是”,指望他消气了好去处置三姨娘,再说了,徐三爷这一趟回来,足够他忙活了,不给他消了这口气,不定得训到什么时候。 徐三爷看她嘴上说是,脸上却不然,一时气结,“你若想见三姨娘,现在是不能了,没我在旁,你就消停待着吧。” 项詅听他说不能问审三姨娘,也就不再应是,“三爷这话,您有您的军机大事,我还有我的内宅琐碎呢,再说今儿我见着她这一出,您再不让我问她清楚明白,我不安心”,说完耍着小性子与他无赖。 “你就跟这儿犯倔,我管不了你了还,说不能见就不能见,等我手头上松活些再说,你知不知道今儿这事有多惊险,若是有意外,你这以身犯险,跟着你的人我都要罚”。 项詅听说跟着她的人都要受罚,想再与他反驳,看他肃然冷眼,心想早一天晚一天总问得到,何必与他硬碰硬,若是惹他不快,真将她身边的人打将起来,可没处寻冤。 看他还板着脸,伸手拉他衣襟赔不是,“三爷息怒,书房还等着一群人呢,我不问了,等你松活了,咱们再一起问,成不?” “知道就好,好生生等我回来,再不听话好好养胎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又交代了些旁的,便疾步往书房去了。 北院书房,跟着徐三爷去堵截的几位将军全在,众人看见徐三爷进来,起身行礼,徐三爷此时早不是对着项詅的好脸色,“华如烟是怎么进院子的?” 文武将西院側院厢房屋里的情形说与徐三爷,“三爷,他们像是极熟悉咱们府里的情形,西院側院厢房下面有机关暗道,新河城的地底都有涌道,所以好多家院子里面的天井都是通往新河,西院厢房回廊角有一个废井,人,就是从哪儿出来的,奴才已经派人详查了府里其他天井,一有异动马上来报”。 徐三爷点头,“不止咱们府里,新河城中所有人家都去知会,家中有天井的要详查,通知他们关门闭户,无事不要出门,去传杨参军,城内所有天井都要着人看护好,若是有人从里面出来,格杀勿论”。 “是”,文武听令出去,徐三爷将几个将军招上前来,文浩将新河城的地图拿出来。 杜幕今日瞧见徐三少夫人果真不一般,再看徐三爷,原先京都盛传他为了个女人放弃大好仕途自愿请来新河任刺史确实被人笑谈,但以他看来,徐三爷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懂得君臣之道,为官之道,心里极佩服,不是人人可以常任高位却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世人说他可笑,可他这样避其锋芒,掩了西北一战莫大军功跑来这小小新河享那天伦之乐,避过这风头三年之后再回京都他还是西郊大营第一交椅的都统,还是受皇帝宠信的能臣、、、、 “杜大人,杜大人?”,徐三爷看杜幕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唤了他两声。 杜幕转念回声,“三爷请说”。 徐三爷好容易露出一丝笑容,“你这神交之功与谁学的,兵临城下了,还神交得起来。” 杜幕看着几个将军也不忍憋笑,心里暗叹,“三爷,您说您的”。 徐三爷当着人也不会下他脸,“我有一道密令要你出城去传,你是朝廷命官,与我这几个满脸横肉的将军论起来,你较为像些,蒋副将与你护卫,五十名骑兵一同去,出城门找人流多的地方将密令传出去,记着,要着官袍”。 杜幕闹不明白,他较为像些是什么意思,情形不由他多想,蒋副将领了密令,与徐三爷施礼,往门外去,“杜大人,您请”。 杜幕告辞,两人出书房往杜幕的客房去换衣。 “梁乐,令你领一千骑兵出西门,将反叛者赶至海阳门监狱,违者斩,待事了了壮少年者全数发往岭南充军,伤残者为东岸苦劳力”,说完徐三爷沉吟,若不是为了他还未出世的孩儿积善积德,他早就大开杀戒,后果定是血染新河,唉,自己是不是会心软了?徐三爷可笑的摇头。 梁将军往徐三爷叩首领令。 “韦伯上前来”,徐三爷将最要紧的事交给韦伯去做。 今年才过二十岁的韦伯,是徐三爷常年跟着的人中唯一一个侯门家的贵公子,两家是世交,打小就跟在徐三爷屁股后面转悠,是指东不敢打西,向南不敢往北的主儿,至于为什么他这么跟着徐三爷拼命,原因很简单,他为了挣军功。 韦伯的父亲是临安侯,韦伯不是世子,临安侯向来脾气暴躁,家中的孩子都被他打怕了,世子性格软弱,从小就被临安侯管教得畏畏缩缩,越随着年纪见长,世子的性子临安侯就越看不上,直至现在临安侯才发现只有这个小儿子整日见不到人,又不怕打不怕训,还差点搬去荣忠侯府去给荣忠侯爷当儿子了,在家中也只有他能与临安侯爷有强势的时候,可世子不能换,再说,家中那么多孩子,再不济也轮不到这个小儿子来挑大梁,为这事,临安侯找过荣忠侯爷诉过苦,想他一生戎马,现在唯一一个儿子成些气候又不能承家业,这些话荣忠侯爷是放在心坎上的,临安侯与他诉苦,可谁家没有一个让人费心费力的小儿子?徐三爷就是一例,可不就是个让人头疼的吗。 韦伯就为着与临安侯爷气恼,十五岁便离家与徐三爷大大小小的战场闯荡,与徐三爷去西北,挣下不小军功,封了将军有了御赐的府邸,也就之后临安侯夫人常去帮他照看,也不知这两父子得赌气到什么时候,侯夫人一说韦伯与他父亲,韦伯便拿徐三爷与之相比,气得侯夫人这样端庄的人伸手就打,由此话头传出来,倒弄得徐三爷是专门挑拨人家父子关系的祸首一般,两家是世交,侯夫人也常去给老太君请安,没少哭诉,老太君每次都拿来当笑谈听,这老子与儿子总有处不来的,哪家没有一对?可不能怪着她的小孙子呢。 韦伯附耳过去,徐三爷邹着眉,‘叭’的一巴掌将他佛开,瞪他,“老子可没有断袖,离远点”。 韦伯‘哈’一声笑,“三哥冤枉弟弟了,我这是讨你的好,您说话噤声,得讨嫂子喜欢,整日里像训手底下的兵一样,大嗓门,会吓到我侄儿的、、”。 徐三爷不耐的晃手,“女儿,是女儿,你少跟我这罗哩罗嗦的,老太君说了要曾孙女,你跟着瞎参合什么?” 韦伯点头哈腰赔不是,“行、行、行,哥哥说得对,老太君也说得对,是侄女,是侄女行了吧,待我那侄女出生,弟弟我送份大礼”。 徐三爷又玩笑他,“什么大礼,你那裤腰带都是我熟知的,你还有什么大礼可以送?”,随即狡黠,“哦,难道你要送你那陛下御赐的宅子?” 韦伯随即怕了他了,“哥哥您行行好,弟弟那宅子都快被我母亲翻个底儿朝天,前段好容易藏了几个得心人儿,我都快用上大仗前的阵法了,还是没逃过我母亲的法眼,唉,这行军打仗啊是男人的事,现在我倒是觉得得跟内宅妇人的火眼金睛相比这可是有上有下,不出一二啊”。 徐三爷耻笑他,“你能与她们相比?她们整日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多只苍蝇都能嗅得出来,我劝你啊还是找个好生生的姑娘成亲,免得你父亲母亲整日担心”,他倒是说得一板一眼的,也不想想在没有项詅之前,他可是名满京都的黄金钻石王老五,满京都的姑娘他都不要,硬是拖出个项詅来。 韦伯不与他理论这些,理论起来也理论不过,徐三爷将他推远些,用唇语交代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韦伯越听越兴奋,一边看一边点头。 大好的战功又在眼前,徐三爷对他从来如此,两人相视一笑,韦伯拱手领命告辞。 看着余下的几位,徐三爷大手一挥,“走,上城墙”。 新河城的城墙是随着新河建府建成的新城墙,牢固得很,此时徐三爷领着几位将军护卫上得城墙,杨参军原在上面查视,看徐三爷上来,忙上前行礼,“三爷”。 徐三爷看着跪拜一片的兵将,示意起身,看着个个都是雄赳赳的虎兵,心里高兴。 城门传来撞门声,众人上前查看,杨参军满脸不耻,“这样的攻城,让人提不起兴趣,三爷,您看给他们个痛快,如何?” 徐三爷早前便已经听过九爷的意思,杀,可以杀,但不能这样杀,这些都是受人蛊惑的流民,可以放过,新河是他与项詅的新家,他不想这里成为修罗战场,这才有了费心费力去围堵这一趟。 徐三爷看城下衣衫褴褛的人,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用来攻城的撞击木还是在城外现砍的,想到怂使者,徐三爷有些杀意上心头。 “不急,传令下去,让杜大人出城”。 杨参将将卫兵叫来往城墙下传令,“开城门,送杜大人出城”。 城门‘咿咿呀呀’几声之后,马蹄声响,一骑黑骑如离玄之箭冲出城去,领头的是一身官袍的杜幕,蒋副将与近卫护卫他左右四周。 杜幕扬手将手中的密令展开,扬声宣读,“兹有新河刺史令,乱新河纪者杀无赦,扰新河民者杀无赦,惑乱人心者杀无赦,若有向朝廷者可卸械降之,朝廷必不追究死罪,活罪发往岭南充军可得用,若有不降者,斩立决”。 五十骑骑兵瞬间将快剑拔出,一时寒光淋漓,城门下一时噤声。 徐三爷暗自满意,他就说只有杜幕较为像些。 才噤声几个呼吸,离杜幕一众人大概一箭之外,一个声音响起,“全是哄骗人的鬼话,起义者为主公以死效命,朝廷从不管咱们平民的死活,你们只想着活命充军,待你们到了岭南也是难逃一死,兄弟们,眼前就是新河城门,只要破了新河城往前就是浩瀚江海,主公已准备好行船,新河城破之日就是你我自由享受这荣华富贵之时,莫听了这狗官的妖言惑众、、、、” 话音未落,杨参军抬手示意,破风之箭‘嗖’的声音直指说话的人,闷哼中,话音传来的方向倒下一片十数人。 人群中顿时有了骚动,都是些乌合之众,他们从京都到荆北,再到淮西,被徐三爷撵至新河还从未与朝廷的兵马对上过,直至今时才真正看到肃杀之气。 杜幕又将徐三爷的密令宣读了一遍,人群中有放下手中兵器的,也有听着才将领头人想着镜中花水中月般荣华富贵的,杨参军眼睛就如会飞般,手起手落间有反义者全数中箭倒地而亡。 一阵哄乱声从西门传来,数不清的流民被梁乐一千骑兵有如洪水般赶至城门下往海阳门监狱而去,鬼哭狼嚎般声响惊动了整个新河城。 徐三爷一直眺望着远处,遥看着一阵马蹄声远扬,细听之下仿若正规军在战场上的奔赴。 杨参军眼睛贼亮,有些兴奋的看着徐三爷,“三爷,来了。” 徐三爷冷笑,说,“等的就是他们,让梁乐快些,久不操练他了,慢得跟七老八十一般”。 杨参军应是,朝城下梁乐喊道,“乐子,三爷不高兴了,说再等会他亲自操练你”,一副幸灾乐祸样。 城下的梁乐一听徐三爷要亲自操练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手中的马鞭舞得更起劲。 待城墙下的人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时,几千流民已被尽数赶至位于海阳门外的监狱,外面的卫兵见能动的都尽数进去,随即割断千斤闸门的绳索,‘咚’的一声,闸门落下,隔断了数千流民近三月的混乱,随着马蹄声近,显现了近三个月匪乱的阴谋。 项府里,项詅听着随侍在柳河上等候项二的人来回,“城门下已开始杀人,离城三里之外出现骑兵,但决对不是援军或朝廷兵马、、” 项詅重复一遍,“城外的骑兵不是三爷或是朝廷的兵马吗?” 柳管事敛袖沉声,“回姑奶奶话,决对不是”。 ------题外话------ 亲们,今日写得多些,慢慢看哦,有啥意见建议的一定要提出来,提出来、提出来、、(′e‘)?群啵一个。 第三十九章 激流 “刺史有令,令梁乐将军回城,蒋将军护杜幕杜大人回城”,杨参将的卫兵手摇徐字旗帜,朝城下的杜幕等人传达指令。 城门再次‘咿咿呀呀’启动敞开,梁乐与蒋将军,杜幕三人相视一眼,均明白随即打马回头快速窜入城门,待众人全数入城,城门再次关闭。 三人上得城墙,徐三爷正面无表情看着远处而来的军队,说是军队却没有编属标志,可说不是军队,这样前进的步调绝不是散兵游勇。 “老杜,你怎么看?”,徐三爷负手遥看,凛然气势一览无遗,今日他只着靛蓝锦袍,黑色雀翎水漾披风,玉冠纶发,长身而立,蹙着俊眉,人说公子如玉,此时的玉公子已成煞气。 杜幕嘴里回着他的话,脚步往他身边挪了挪,知内情的人都明了,这来者是什么来头,有愤恨在心理所应当,“三爷,下官不敢妄言,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就不能放过”。 徐三爷回嚼,‘不能放过’。 “哼”,“自然不能放过”,徐三爷怎么会放过他,好一番折腾,总算是将他们的脸露出来。 “三爷,他们摆阵了”,杨参军嘴角冷笑,没听说过徐都统黑面罗刹的称号吗,在西北少有人不怕见徐都统的。 “瞧瞧,你们可别学,这有名的西风阵硬是被他们摆成东风阵,可笑,可笑”,杨参军指着前方对手底下的兵取笑道。 徐三爷也不回应他,初略看来来的人少少有个小一万,都是骑兵,自己手底下是有兵,可他不想这么一碰一的折损人手,手指敲着城墙护栏,暗自思揣,“给韦将军递个话”,徐三爷招过文尚附耳说了几句,文尚领命飞身下城。 “来了”,梁乐看着一骑人马越来越近,跃跃欲试。 来人越来越清晰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几个事先知道的,其余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应该说是凉风加雪米混合的冷气,冻的人心凉。 来人一身银白铠甲,灰色披风衬得他脸色阴沉晦涩。 徐三爷冷眼瞧着,心里不耻,难道陛下对他不好?自己对他不好?还是九爷打赏得还不够? 城下的人老远就看见立于城墙上的徐三爷,老实说,只要见过徐三爷的人,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他总是这样鹤立于人中,永远是这样的光芒,同样也掩盖了别人的光芒。(..info无弹窗广告) “三爷,今儿好天儿啊,咱们才分别不久这么快就见面了”,城下的人语气单薄,却又极力说得仿若平常。 “这么快见面不是你千般万难的求来的吗?” 城下的人收到徐三爷的冷言语,呲笑,这不是他的风格吗,永远对人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老子就是不爽他这高高在上的样子。 “是不是求来的,您应该知道”,话锋一转,“徐立煜,把城门打开,主公的耐性可不多”。 梁乐再也忍不住,看徐三爷还是不动声色,指着城墙下的人就爆粗口,“你娘的田大,跟随咱们兄弟几个打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叛徒奸细,你他娘的早些说,老子也好避讳些,别把你这窝囊废的病传染给老子”,梁乐真的是火了,他事先不知道这事,徐三爷也是控着他的脾气,早些让他知道了,他还不得只身一人闯了去杀田炅。 杨参军拉着他,防他一怒之下跳下城门去砍杀,换做谁不心痛啊,田炅原先是跟着徐三爷的人,他们前前后后跟着的有好几十个兄弟,徐三爷可都拿他们当自己家兄弟来待,这么多年来,有赏赐下来,人人有份,好捡的军功都是让白身的先上,冒死的事却是徐三爷自个打头,田炅这一下子着实打了诸多兄弟的脸面,若不是要守着军纪,早先他就让人做了田炅。徐三爷拦着不让动,应是还有别的打算,杨参军也知道,一刀杀了他是解气,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梁乐气恼的挥开杨参军的手,“不用你拦着,老子自己知道军纪”。 蒋将军拍拍梁乐的肩膀,梁乐看徐三爷依旧是没出声,心里再大的气也忍着。 “叫你主公来见,我与他说话”,徐三爷只留这一句转身再不看一眼,下城楼翻身上马回项府,杜幕及跟着的小厮也快速下城墙跟上。 城外的田炅恼怒一番,吆喝出声,“徐立煜,今儿不用主公出面,只要你一番话,是自愿打开城门还是咱们攻城,是男人就给句痛快话、、、”一声’嗖‘的快箭离弦声直至田炅的眉心,田炅的声音没在风声中,快刀立斩之下,将箭斩成两截,心有余悸,蒋滠的连环箭使他扬名于西北,今儿对自己算是手下留情了。 梁乐看着快箭直至田炅眉心,心里大出一口气,心里正等着第二箭呢,转脸看他收了弓箭,厚厚的巴掌就拍上蒋滠的头顶,瞪着牛眼,“怎么回事,吓唬小孩呢?”。 蒋滠风轻云淡,“若不是怕他给他主子传话传不清楚,箭就跑他臭嘴上去了,三爷不让杀他,你拍我也没用”。 梁乐再瞪他,蒋滠也不怕他,两人就这样瞪上了,杨参军骂一句,“幼稚”。 再看田炅打马回头,远处的队伍已经开始扎营,这还耗上了,眼看着是年下,大雪封路援军短时间内也不能到,这帮孙子就以为这新河是纸糊的。 暗自骂娘,几个将军便开始绕城墙巡防。 第四十章 回旋 徐三爷打马回府,城外见不着正主,他也懒得多看一眼,对项詅,他还有事要问。 见徐三爷进来,项詅让人摆饭,家中人都看着徐三爷想问他,但他不开腔别人也不敢问。 饭后,打发三个少年回院子,杜幕不放心,用过饭便转回城墙楼,徐三爷也不说他,搀扶着项詅,双双回房。 换洗一番从后罩房出来,看心兰扶着项詅慢慢靠上床榻,这新河的冷还真是不同于京都,家中人都是在京都呆惯了的,屋里暖了两个火炉,项詅每日暖炉也不离手,看她小心翼翼的,十几天前,就已经让产婆住进西院,也就近一个月的时间就要生了。 挥手让人出去,在她身边躺下,锦被给她掖好,一时两人也不开口。 还是徐三爷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大夫一直住在府里,有什么你要说出来”。 项詅听出他话语里的疲惫,想来这十来天他都没有好好消停过。 “三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只是你,这么大的事、、、”徐三爷封住她的唇,将她想宽慰的话语消没在唇齿间。 半响之后,将她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只有你的事是大事,旁的不消你操心,十来天不见你,想得心慌”。 项詅将面庞从他怀里抬起,两人面颊也就一线间,嘴角泛起笑容,浅浅的酒窝看得徐三爷心里敞亮。 捡起话音,“七姨娘怎么样?”。 项詅悄声细语,熨烫了枕边人的心,“还活着,冬天穿着厚实,见了血,还不至于致命,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徐三爷用下巴摩挲她的额头,有胡茬刺得痒痒,项詅抬手捂住他下巴,徐三爷轻笑出声,“机灵鬼,不知道肚子里这个会是什么样子,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像三爷”,项詅从善如流,“当然像三爷这般”。 “若是女儿也像我这般?”,调整了位置,项詅枕着他胳膊说话,“若是女儿自然是如你这般”,此时看项詅,怎么着都是美艳如斯的少妇,生出怎样的女儿呢,还是生女儿好,生女儿,家里就有两个可人心的丫头,项詅是一个,再生一个小丫头,徐三爷越想就越觉得还是生女儿好。.info[] 项詅轻笑出声,“三爷想什么这么美?” 徐三爷也笑出声,今日回时看项詅又有变化的肚子,满心事想的都是快要见到小女儿了,也就特别想问问项詅生女儿好不好,就这样急冲冲的回府。旁人知道怕是要吓破胆,城外还驻扎了兵马,随时一战都有可能,主将竟还心心念念他的小女儿。 杜幕与几位将军在城墙上生了炉子煮茶,梁乐接过杜幕递给的茶碗,抽抽鼻子,“这天儿,就适合老婆孩子热炕头,说到这老子就想把那姓田的混蛋大卸八块,方可解心中郁闷”。 蒋滠手捧茶碗,对着弯弯半弦月,抬手敬了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可别说,这月色就得美酒相对,可惜啊,今宵只有茶了”,杨参军少见也感概一回,他们这群人,除了韦伯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其他人都各有家室,眼见着年底要回京述职,再看眼下城外上万的兵马,梦想泡汤了。 杨参军面露狭促,朝几人点点头,“想不想知道点敌情?” 梁乐一见他这样,心里按捺不住,他们兄弟跟着徐三爷去过西北荒漠,走过北方冰原,淌过西南茂林,追击海盗时下过大洋,早就默契到不同常人。 蒋滠是酸秀才一枚,只有在战场上他才是煞星,下了战场他就是个文绉绉的书生,就爱那点酸文,不能回京过年本就是惹了他禁忌,去年宫中夜宴作诗输了国子监一首,没博得头筹,这事就如卡在他心头的倒刺,那是抓心挠肺的难过,正想着今年回去大出风头,结果这事被搅合了,心中郁气不得舒坦,一听杨参军挑头,几个立马击掌议定。 杜幕才不与他们瞎胡闹,夜半深更的,这群猴崽子都是武将,胆子肥不说熟悉这新河的一草一木,往黑暗里一扎,连个影子都摸不着,自己这文弱书生就留守后方吧,现在杜幕才明白白天徐三爷让自己出城宣密令,只说自己‘较为像些’,可不是自己较为像些,看这几个只要往马背上一坐,周身杀气,这样的人跟你说可免死罪的话你可信?让他们说不服者死倒是会有人信。 杜幕一脸风轻云淡,“杜某敬候几位探得军情,明儿早起三爷处讨赏”。 几位将军耻笑他几句,也不便说什么,事实就算杜幕想去也没机会,杜幕可是九爷的幕僚,人前一站还得供着呢,他不反对哥几个胡闹就算不错了。 松泛几下,活动冻得僵硬的手脚,跟着的护卫小厮个个不敢上前,每次几位爷胡闹的时候,他们就得赶紧躲,若是有反对的少则一顿踢,多则发回家中去,再想出来那是不能了,乖溜溜的接过自家主子身上有声响的物件,寒冬腊月的只穿夜行服,连马靴也换成了葛布的千层纳底鞋,收拾妥当了,数数五人猫着身子到海阳门城墙,这是一面老墙,用的是海里打捞的黑石,五个人相顾一眼,多有挑衅,顺着墙面几个起落悄无声息的下到城外,瞬间,在城墙上的人便不见了他们踪影。 第四十一章 汹涌 新河城是为水城不为过,环城四周除了西门是旱路入城之外,其余两处城门都是过桥成行。 西城门外此时驻扎了军队,但对于每天无数次熟悉新河地形的将军们来说,只要走下一圈来,全可估计驻军的大体范围。 五人隐入黑暗中,靠近敌营四下无声,除了雪光皑皑能映出事物的大体轮廓之外,再想看清楚些也是不能了。 各自寻了大帐,悄没声息的避开卫兵,梁乐往一顶深灰色的帐篷而去,因帐篷里有灯光,有任何影子印在上面都会被觉察,只能匍匐着身子,梁乐将耳朵贴近声源,心里得意,得来全不负功夫,这正是田炅帐篷,里面先是窸窸窣窣的衣物声,随后田炅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华如烟那婆娘进项府怎么样了,哄骗老子这么久,老子还没上手呢,若是死在项府里,可便宜了”。 有一个似似而非的声音传来,“她不是你能肖想的,早早收起你那龌龊心思,或许主公会留你性命”。 田炅的声音又传来,“余兄,听说这女人会换皮,白天是个老妪,夜间却肤如凝脂,面若芙蓉,风情无边?” 梁乐心中不耻,这人是想女人想疯了吧,什么怪诞言论都出来。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是在田炅发出有些诡异的声音之后,似吸气又似那什么暗爽的时候发出的叹息。 梁乐细下想了一下,突然脑中闪光,震得他差点一蹦而起伸手掀翻面前的帐篷,娘诶,老半夜的的不睡觉来听军情,竟听了满耳的污言秽语,简直晦气,大怒间想要将腰间的火折子拿出来一把烧了这孽障,手腕被人压住,抬头看见是李卫江将军,李将军瞪他,用唇语说道,“你他娘的又犯病了,这是什么时候,你想用火折子?不要闹出动静,好好听听就算了”。 梁乐也回他,“要听你自个听吧,老子听不下去了,老子要回去洗耳朵,不洗聋了,老子都不算完,日后再见到里面那个畜生若是有人还敢拦着老子不让杀他,老子跟他拼命”。说完气呼呼的往无人边上退去。 李将军少见梁乐这般无理,想想他不听,那自个听,才几个呼吸间,李将军亦是气得脸上滚烫,忍忍也要伸手掏火折子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随着梁乐隐身的方向慢慢也褪去。 半个时辰之后五位将军全数又回到海阳门下,一阵静默,城墙上放下绳索来,梁乐打前,用绳索借力,几个纵身就上去了,才落在城墙上,面前一人一身冷冽,他身后的人全不敢出声,梁乐抬眼看清,跪倒在地,“三爷”,后面后续上来的四个因梁乐跪在护栏下,又没声没息的,差点几个就磊在一处,待看见面前的徐三爷,背后生了凉意,“三爷”。 徐三爷早几刻钟前上城墙,看见就杜幕和两个将军在,心里明镜似的,这群混蛋又私闯敌营,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个一个来回,若是听不来什么要紧的,军棍伺候”,徐三爷转身往暖炉边去,五个将军耷拉着脸,接过小厮递上的外袍披风,裹得严实了,一个挨一个围着炉火。 徐三爷看梁乐似猫抓似的一脸愤恨样,“梁乐,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偷军情还是去偷人?这做相为哪般?” 梁乐粗声回他,“三爷,能先给我洗洗耳朵吗,末将这辈子都没这么羞人过”。 徐三爷挑挑眉,看他一脸认真,挥手,“去吧”。 梁乐一蹦三尺高,对着护卫大喝,“给老子打水来,老子要洗耳朵,恶心死老子了”。 李卫江见此也同徐三爷要水,徐三爷冷眉一瞪,“一个两个的得寸进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副不耐听他啰嗦的样子。 李卫江伸手拍了额头几下,“三爷,咱们兄弟数十人跟着您这么些年,光明磊落,竟想不到出了田炅这个龌龊的、、、、、”。 梁乐一听李卫江提田炅,他那嗓门都能把城墙上的块砖震下几块,“别他娘的提那杂碎、、” 徐三爷手里正捏着碎冰,见梁乐大嗓门,挥手就给了他几块,全进了梁乐衣襟里,梁乐这下闭嘴了。 “末将与乐子都听到了,那田炅是个好男风的,今儿晚上我们听得真真儿的”,李卫江就差伸手立誓了。 徐三爷暗想了田炅之前跟着自己的时候,细想之下,嗯,接触不多,好险。 “除了这个还有旁的吗?”。 梁乐此时算是洗干净耳朵了,回身笼了大氅,“三爷,与那杂碎同在的那人声音极耳熟,但末将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他们还提到一个女人”。 众人转脸看他,“说是日下是老妪,夜晚可变脸成美貌女子的女人”。 看众人不信,梁乐自个也不信,全当做笑谈来说,“说是叫华如烟”,说完见徐三爷又挑了眉眼,“三爷,这女子已经进了项府,三爷可有觉察到有这么一个夜间变美貌女子的女人进府吗?”。 徐三爷不由说了句,“无稽之谈,你们可瞧见了,回府时与夫人对持的那个老妪,也许就是她呢”。 听着的人异口同声问,“人呢?” 徐三爷悠然自得,“衙门水牢”。 这样一来,就算她变成天仙也无人得知啊,新河衙门的水牢是徐三爷来新河之后比着西郊大营关押重犯的水牢改建,若无徐三爷的机关钥匙,是只能进不能出,再看徐三爷毫无让众人解惑的样子,也就作罢。 接着是杨参军和蒋滠及王肖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总,总算是有能用的,完事徐三爷也没有动用军棍,几人换岗巡逻直至天亮。 留了人查视,回城去了府衙,衙门里每位将军都有去处,杜幕回项府换洗一番,与候着他的文尚一同去。 杜幕自跟在九爷身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武将,文臣多看不上武将,说他们粗鲁无礼,嚣张跋扈,这只是文人的通病罢了。衙门门上守卫看着杜幕下马上前伺候,杜幕先行,文尚其后,绕过高堂去往后面,听着里面几位将军的大嗓门,昨儿晚上一众人都没有歇息,个个看上去都是生龙活虎的,没一点倦意,杜幕抬手按按太阳穴,心里惭愧,比不上这群牛人。 杜幕打起帘子进去,梁乐的虎背熊腰整好堵着门口,文尚无奈,杜幕抬手拍他肩膀,梁乐弯腰左手一个擒拿,文尚直呼,“将军,是杜大人,是杜大人、、”,屋里的人一听又是哄堂大笑,梁乐赶紧放下杜幕的手跳开,满脸歉意,“杜大人,您怎么不懂止步扬声呢”。 杨参军笑得直跺脚,“呆子,跟蒋滠学的酸文也拿来用”。 徐三爷看闹得不像话,“一大早的没个清静”。 屋里人立马敛了笑意,但气氛还是活跃。 “报”,有卫兵来报。 “进来”,徐三爷将茶碗放下。 众人已入座,传信的小兵进屋与在座的见礼,乘上信件,徐三爷挥手,士兵便出去了。 是城外驻军传来的信件,“今日午时议和,望徐都统思量”。 徐三爷将信件递给杜幕传阅,屋中人面色不屑,议什么和?难道要他们大开城门迎接不成。 徐三爷问文尚,“去问韦将军准备如何了,年前把这事了了吧,还不让过个好年了”。 文尚领命出去,诸位将军听徐三爷号令,全没了将才的嬉戏。 “用过午膳上城门,且看今日是个什么情形”。 风歇雪住,城墙上换了岗哨,杨参军正指挥布置防线,原属新河的官兵全数到了城楼下,因徐三爷有令,拨了一部分人去守着城中的天井,原本就做不了什么数的官兵这会子看着城墙周围忙里忙外却井然有序布置战时工事的兵将,越发显得他们毫无用处。 徐三爷看着新河府衙里的官员,心下一沉思,再想到护城河水以及背靠流淌入东蠇海的新河,此时挨着城墙边上已是结了一指厚的薄冰。 不作犹豫,唤了曲知州上来,一番吩咐之后,曲知州领命前去。 现在的新河处于一种全民抗敌的状态中,人人绷紧了神经,听说今日午时刺史大人就要与城外的叛军议和,不过来来往往的人都瞧见城墙在布置的工事,想来议和只不过是幌子,真正的还是得有一场战事。 午时,天儿依旧是灰蒙蒙的,不出多久肯定还有一场大雪,能容十人并行的城墙上,投石车、火药油桶、十枝并发的强弩,码得整整齐齐的弓箭,两步一卫兵,这阵仗惊到了城里的人众,新河往南千里之外便是东大营驻地,长年累月下来,从未有战事来扰,就算是海面上时有不在少数的海盗出没,但官兵就足以应付,想着现在新河是有刺史大人领着全是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护卫,又觉着荣幸无比。 除了韦伯,其他人都在,瞩目远处驻扎的队伍开始拔营往城门移动。 队伍前面有一辆华盖马车,八匹大马昂首拉着马车向前,这般场景,“故弄玄虚”,不知是哪一位将军说了这么一句。 杜幕亦是换上铠甲,几位将军个个彪悍,只有蒋滠与他身形差不多,就借用了蒋滠的另一套。 待队伍行至离城门三里处停住,众人屏息观看,随侍在马车旁的仆从将马车帘子撩起,上百名拿盾牌的士兵在队伍前防御,随着马车帘子掀开,里面钻出一人,此时出现的人肯定就是田炅嘴里说的主公,那人从马车里出来,个头高大,一身锦衣,站得笔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伸至前胸把玩手心里的夜明珠。 明珠耀眼,可这人更是刺痛了徐三爷等人。 声音颤抖,杜幕罕见的心里掀起波澜,口中喊出这人的名字,“叛王晋玮”。 四下都是将军们亦是全无意识的一问一答。 “真是叛王晋玮?” “他不是十年前就已经被当今剿灭了吗?” “还找到他的尸骨,鞭尸三百,不得入葬皇陵,除皇家姓,后嗣不得踏入京都”。 “这大白天的难道是见鬼?” 徐三爷眼神晦暗,果真是他,十年前徐三爷才上战场,第一场大仗就是与上将军古韩追缴叛王晋玮,时长近一年,动用了无数兵马,最后古韩将军被叛军斩杀,追兵大败,皇帝任命国舅爷禹正杨率东大营十万精兵围剿叛王的十三万本属于黔西刘总兵的军队,当时一战,简直是一场噩梦,双方各有损耗,好在禹正杨是老将,终究是胜晋玮一筹,叛军被悉数捉拿,晋玮被送往京都御审,才有了后来的处决,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纰漏,他竟然还活着。 此时真可谓仇人眼见,分外眼红,当年一战是徐三爷人生第一场大仗,却也是他第一场败仗,对于徐三爷这样骄傲的人可想见耻辱的程度。 马车上的人开口,“煜贤侄,今日一见可谓难得,怎不让叔叔进城一叙?” 对于像徐三爷这样常出入宫闱的人,与晋玮熟知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晋玮可是今上的皇叔,这样的对话真可谓笑谈。 徐三爷大手一挥,城墙上顿时出现排列整齐的弓箭手直指城下。 这一挥手已表明了徐三爷的立场,招来文尚,“去禀,问侯爷,叛王晋玮的人头他要不要”。 文尚一脸钦佩,朝徐三爷一笑,飞速下城,点了几个士兵,翻身上马,往人不知的南城角门而去。 ------题外话------ 亲们,加更哦,怎么会有掉粉的现象呢,打滚抗议,不允许掉粉哦,不能掉啊,承各位亲多喜欢多支持啊、、鞠躬。(?e?) 第四十二章 听来 城下的人看徐三爷摆了弓箭手,一副不与你多言的姿态,也生了怒火。 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若是来的人不是晋玮,若是守着新河的不是徐三爷,若是当年古韩没有死大军没有败,有太多的假设但都没有出现,现在出现的是晋玮来了,带着他十年前留下的性命,带着徐三爷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耻辱。 项府,李大管事领着项二快步走向西院,小丫头瞧见,蔷儿也瞧见,待行至眼前,两人上前行礼,李大管事看着蔷儿在西院当差,一日懂事过一日,心里宽慰,这都是姑奶奶给的恩典。 周妈妈整好出来瞧见,问道,“项二回来了”,项二给周妈妈问安,“烦妈妈通禀,有事要回姑奶奶”,周妈妈回他,“你稍等”,又打了帘子进去。 “姑奶奶,项二回来了”,项詅越近生产行动不便,每日午时也要出门在院子里走一趟,今日也是才回坐一会儿,见周妈妈回项二回来心里落下一件事,总算是平安回来,如今新河要有战事,也不知后续如何,让项二去回事房等候,近一月才回,项詅心想,莫不是常州真有事? 每日寅时项詅都会在回事房听禀,她惯常用的香炉,茶具,都会备上一份,进门看李大管事陪着项二,见项詅进来,两人上前行礼。 请他们落座,问,“用过饭了吗?” 项二回,“急着来回姑奶奶,还未用过”。(..info无弹窗广告) “先去用饭,来回奔波,不能饭也不吃好,快去吧”,项詅也想问,但瞧着项二满脸疲惫,周身衣裳都起褶子了,对于家中这些常年在外的管事家人,项詅从未亏待过,在家前日好,出门万事难,这样的辛苦体会了就会知道。 项二忙谢了礼,躬身退出,回住处换洗用饭。 李大管事拿了项二从常州带回来的东西呈给项詅,项詅接过,不由微笑,是一份礼单,全是常州的土仪,常州地处靠南,南方少雪,可寒冬雨水淅沥,官道也不会好走,置办这么一份回仪,一路回程这还是碰上新河被围困,也是被项二等人好生生的带回来了。 这还是项绍云还小的时候,守孝那几年,姑侄俩不能出门,家中的管事远行进货回京,总会给项绍云带回当地的土仪或是好玩的玩意给项绍云,有项詅喜欢的,也会带回来,每次项绍云都会兴奋好几天,拿这些东西到处送人讨喜,项詅责怪一句,“天遥地远的,怎还带这么多东西”。 李大管事忙回,“姑奶奶您看,这是常州最有名的山货,还有几家有名气的葛布商家产的新样式”。 项詅指着其中一样,“金银花茶?咱们倒是没听说过,让茶娘子试过之后可以香茶铺子里可以添这一样”。 李大管事点头应是。 “干货铺子里的货清理一下,咱们进些新品种、、、、挑选些好的给几位叔公叔婆嫂嫂送去,就说是年下家中铺子新进的,孝敬他们尝尝鲜”。 好一番交代,李大管事都一一应下。 “对了,用大厨房来做,熬牛肉汤,生姜多放些,炖好了去寻跟着三爷的文武或是文浩,方便的话让家人运去城门”。 李大管事眼睛一亮,对啊,衙门里日下只能做干粮就热茶给守城的将士,若是有姜汤,天寒地冻的,也能御寒。 项詅便让他立即去办。 项二在门上碰着李大管事,进回事房,项詅正等着,快行几步,项詅依旧请他坐着回话。 “路上回来可好走?”,项詅将单子递给心兰。 “回姑奶奶话,去时还算平静,行了十二日进常州城,问了华府的位置,先找了客栈住下,第二日便去华府。” 项二看项詅听着,又回,“奴才与项四到华府时见华府关门闭户,门前不见门人,像是出门很久的样子,找人问了,才听说华家舅爷一家子早半年前就已经离了家,若说去哪儿,只说是出远门走亲戚,但隔壁院子的仆从也说惊奇,华家在出门前一个月就已经变卖了无数家什,旁人是不知道的,奴才说是华家的远亲家人,又请那仆从喝酒玩乐才打听出他偶然瞧见华家早年出嫁到京都的二姑奶奶回家之后,华家便开始变动,说是那段时间华家热闹得厉害,来来往往出入的全是陌生人,还说见过似将军一般的人,连续七八天都是如此,之后华家便开始变卖家什,在之后便举家离家说是走远亲。” “将军一般的人?”项詅向项二确定。 “是,那仆从看得真切,高头大马,身着铠甲,还有卫兵跟着,有一天晚上还有神秘贵客至,他听墙角见里面吆喝‘主公’到,说那排场在常州都没见过。” “这么大动静,常州府衙可有反应?” “回姑奶奶话,那仆从只说见着将军和那神秘人都是在同一天,却未见到有衙门里的人出现。” 那就怪异了,哪怕就是京都,有个风吹草动京都府也是会知晓的,怎么华家如此,竟没有衙门里的人去问询,怪哉。 项二打断项詅的思索,“姑奶奶,奴才还问出一件事,奴才见不着华家舅爷,便在常州逗留了几天,四处打听一番华家的事,倒让奴才听来一件稀奇”,项詅示意他继续说。 “说是华家原是从西南外迁至常州,到华家太爷时也只有三辈祖宗可供奉,在常州城宗亲并不多,常来常往的人家稀少,但直至华家太爷还在世时,历来常州知府都对华家极为敬重,也是常州名门,谣传说华家有传世宝物,能令枯木逢春,腐肉生肌,有起死回生之效,好多常州的世家都想与华家交好,但总是被华家软硬挡回去,这就造就华家有宝物这事更让人更加猜疑,人人都说华家有宝物,怕被外人觊觎,所以从不与生人过多来往,但华家历来都与官府关系匪浅,所以为这事也从未闹出大风波”。 “我母亲从常州嫁至京都,也不知是怎样寻的亲事,华家不见生人,怎会寻着我父亲,还将我母亲远嫁”,匪夷所思。 项二忙回,“姑奶奶,奴才父亲是老太爷的侍从,跟着老太爷走生意,各地都有涉猎,常州一行还是父亲与奴才提起过多次,说是老太爷走商至常州,去拜会当地的世家,也不知怎地得了华家老祖宗的眼缘,亲事就是这么来的”。 项詅是从未去过常州,自项詅记事起这世间的一切开始就没有人提过常州华家,只有项老夫人祭日时才听项大奶奶说过,华家在她出生的前一年华家老太爷与华老爷双双离世,只有华家一位庶出的舅爷当着家,所以多年来没什么来往,想再多探寻些,也无处可问,再说谣传华家有宝物更是无根据,若是那宝物真的那么有用,当年华家老太爷与华老爷双双去了,怎也没见救回来? 让项二出去,周妈妈与心兰一直安静候着,周妈妈是项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常年身处内宅,宝物这一说就连周妈妈都没听说过,那怎么还会有真。 项绍云下学见花厅摆了好些东西,问着项詅在回事房,便来寻她,进门喊“姑姑”,项詅心思回转也不再多想,姑侄两人去花厅听城门战事的情况。 第四十三章 峥嵘 申时正,西城门战鼓声响起。 城内的人看不到城外的战况,但声音传来总是让人心惊,也有大户人家禁不住吓的,收拾家当上自己家的船只往东蠇海上避难。 能胜吗?谁能有把握说一定能胜,刀剑无眼,这毕竟是战争。 一家子就这样焦灼煎熬等着消息。 这战事一起便从午时到了子时,还有断断续续的喊杀声传来,府里虽然摆了饭菜,但谁也没心思吃,项詅正数着米粒,听着脚步声传进屋,周妈妈伺候在旁,“蔷儿,去看看,谁回来了?” 蔷儿应了声,“哎”,人已经到了门外。 是文尚回来,看项詅的屋子有丫鬟出来,上前便问,“夫人在吗,有事回禀”。 蔷儿朝里回道,“姑奶奶,是文尚大哥回来了”。 里面说,“传他进来”。 蔷儿打了帘子先进去,文尚在后,给项詅行礼,“夫人,三爷让小的来回夫人,援军到了,稍后会有大仗,府里再备下姜汤送去城门”。 在场的人全数松了口气,“去回三爷,记下了,稍后就送去”。 总算是等来了,听说城外驻军有上万,这新河顶破天也不会有这么多将士来抵抗,现在总算能缓口气。 看着家人将装满牛肉姜汤的几十缸大瓮搬上马车,车轱辘转动,十几号人护着便出角门送至西城门。 有落雪打在脸上,冰凉一片,心兰帮她束好毛绒披肩,“姑奶奶回屋吧”。 项詅摇头,“再站一会儿”。 “瑞雪兆丰年,明年庄稼地头会有好收成,可咱们新河人吃的是河上贸易和海货,三爷费了苦心”。 项绍云一旁听项詅这番话若有所思。 丑时末,新河城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心兰穿戴整齐进里间,看项詅还在沉睡,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的脚踏上坐下,抱膝守护在一旁。(..info无弹窗广告) 心里想着前些日子项詅与她说的话,“心兰,你与红儿都是自小服侍我的人,红儿幼时便有了亲事,只待过了这个年,给她备下嫁妆便可成亲,可是你,你没有老子娘,我便为你操持,有心想为你寻一户清白人家去过关门闭户的小日子,可我又舍不得你出去,你自己想想,咱们府里有没有你喜欢的,若是有,我定会为你相看,我屋里少不得你”。 心兰此时听着城外的炮火喊杀声,心里微酸,姑奶奶舍不得她出去,她又何尝舍得离了姑奶奶。 姑奶奶寻着三爷这样的良人,京都府里的老太君更是三五天的有信来问,赏赐节礼都没有断过,大夫人想来一开始是不太情愿的,但该着自家姑奶奶的,也从未漏了,大户人家规矩排场谱儿大,更不要说荣忠侯府这样的高门。姑爷与姑奶奶情深意重,姑奶奶现在又有了身孕,姑爷在新河任期有三年,可终究还是要回京都的,两人虽是光明正大的夫妻,又得了老太君的认可,但人人都是嘴上两张皮,一上一下由着说,毕竟姑爷与姑奶奶没有操办宴请亲朋。 心兰起身查看,帮项詅掖了被角,项詅睡颜如斯,心想暗下决心,奴婢一辈子陪着姑奶奶,做姑奶奶的手和眼,只愿姑奶奶好好儿生产,有孩子傍身,平平顺顺做徐家的三少夫人。 再次坐在脚踏上,心兰心里数着常日里见过,接触过的管事,选谁呢,谁会愿意? 项詅眼睫毛微颤,心兰帮她掖被时她就已经醒了,常年同处一处,心兰心里有事,项詅可以感觉出来,为着什么? 抬头看沙漏,已是寅时。 有心问她,可转脸看她深思,隔着鸳鸯绮纱印出一个少女垂首的侧影,乌发玉面,琉璃灯下,有着淡淡的愁绪。 项詅打住要开口的话,出声唤她,“心兰”。 心兰从外柜管事数到内院管事,一一想来也没有合意的,想着若是在姑奶奶房里做妈妈,也不能嫁外院的管事,只能选庄子上的或常年在外走动,细算下来可选的人就更少了,正想着还有什么人可以选呢项詅出声给她一惊,撩起裙子,转身回她,“姑奶奶可是要喝水?” 项詅“嗯,起了吧”。 将窗幔挂上黄玉折钩,取了水蓝色外衣给项詅披上,扣好衣扣,再回身寻了件八成新的薄袄、、项詅抬手按住心兰忙碌的手,珠玉般的眸子极认真,“心兰,三爷身边的小厮你可愿意?” 无厘头的话语,听在心兰的耳里,仿若是才将的心思全被看透,耳根染上红晕,就算在昏暗的灯下亦是看得清楚。 项詅好似没见,继续说,“我问过三爷,他们几个全都是没有婚配的,给你提个醒,若是你愿意,打今儿起,咱们就好好瞅瞅”,说完还是装着没有看到心兰的难为情,“能文能武固然好,可要紧的是会知冷知热懂得疼人,我的心兰可不能受委屈”。 心兰越听项詅说话就越是忍不住,扶着项詅的手腕就跪在脚踏上,眼睛含着泪,“姑奶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您在,没有人会给委屈让奴婢受,奴婢这一生都跟着姑奶奶,有您就有奴婢”。 项詅笑骂,“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话音刚落,门外有给徐三爷请安的声音,主仆各自神态,心兰忙起身擦了眼泪,项詅又笑看她一眼,正巧徐三爷进来,看她们主仆两个,项詅满脸打趣,心兰看着项詅笑她,不自然的转开脸,心里疑惑,项詅怎欺负起小丫头来了? 主仆给徐三爷请安,徐三爷一身清爽,想来是去北院换洗过。 项詅洗漱穿戴好,见徐三爷神色轻松,心里明白,战事快了,总算是在年前结束了。 徐三爷伸手拉过项詅,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的软塌上,“谢谢你送去的姜汤,在前线很管用,我指着它给我的兵长力气杀敌呢”。 项詅也说,“谢谢夫君给新河百姓安稳的生活,咱们只能尽微薄之力,还望夫君莫要嫌弃”。 徐三爷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面带笑意,徐三爷不说,项詅也不问,家门前的战事,是好是坏有风声就能知道,看他疲倦了两天两夜,还抽出空回家一趟看她,莫过于这样的在乎和关心,有什么能比得上? 挑眼看帘子外有徐三爷小厮的身影掠过,项詅想着才将与心兰说的话,“三爷,文尚他们几个可还好?” 徐三爷簇起眉,“你关心他们作甚?” 项詅嘀笑皆非,“我疼心兰,就不能问一问?”。 徐三爷看正在收拾床褥的心兰一眼,再想到才将进门时两主仆的神态,总算是想开,食指刮她的琼鼻,“作怪的小东西,他们几个好着呢,就是为着你高兴,也得让他们保全好了给你挑,保管给你的丫头有个好夫婿”。 心兰听着两位主子打趣,手上的活三下四下的弄好,低着头给两人行礼后便打起帘子出去,两夫妻相视一笑。 “心兰”,心兰正难堪呢,才出里间碰上文尚,想到姑奶奶要给她相看姑爷身边小厮的事,更不想应他,在文尚面前问拜一拜,转身便出堂厅上回廊去往小厨房。 文尚心里也摸不着头脑,平日里夫人身边的人最是大方得体,今儿是怎么了? 屋里徐三爷与她说起善后的事,“禹国公府长孙禹将军早十天前便已经在新河边境扎营等侯,京都来的消息无误,我们只是等着时机捉拿要犯,现下战事已定,明日便要押卸进京,这名要犯十分狡猾老辣,所以这一趟入京我必要跟着一起去,几位将军亦要回京,我将文尚他们几个都留下,禹将军会在新河待我回来”,项詅听他说话,心里起了大波澜,明目张胆造反的人在徐三爷口中只是‘要犯’,此次战事惊动了禹国公,禹国公是什么人,他是今上的外公,是当今皇太后的亲生父亲,是一等侯爵手握重兵的人,可以想来此趟进京绝不是轻易的事。 徐三爷叹口气,揽她肩膀靠在胸怀,“我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记住我的话,常州的事,三姨娘的事,岳父的事、、、你现在都不要伸手去管,等我回来,咱们再说。可记住了?” 项詅抬头看他万般叮嘱,此去京都变数还未定,他只不放心她,“三爷放心当差,我会好好的,咱们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们娘两好生等你回来”。 得到她的保证,略显心安,两人相拥享受这离别前的静谧。 果如徐三爷所说,第二日新河的官兵打扫战场,禹将军率领东大营的八千将士留驻新河,徐三爷领着他麾下的将军士兵并着杜幕一行人出新河走旱路押卸战俘回京。 项詅几个都没去送,去送的家人回来说,城门外遍地是死尸,多半都不是新河的驻军,现在官兵们正往北郊荒地运,是要全部焚烧成灰。这些可都是反贼,朝廷对反贼从来强硬,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其所,徐三爷等人押卸的人听说是位王爷,被皇家除名的王爷,十年前就已经御审判过死刑还鞭尸,现今不但活着还造了反,去城门看热闹的人都说那重犯四肢都锁着铁链,囚他的牢笼是为玄铁所铸,老远就能看着寒光闪现,一行犯人单是上囚笼的就有好几十个,真可谓新河这一地方的一大奇事。 越是听人来报,就越是心惊,项詅心里默念,只愿这一趟京都之行再无风波,无安无事。 ------题外话------ 首推,亲们要收藏哦,全靠你们了。 第四十四章 选婿 姑奶奶屋里的丫头要寻亲事,这消息传出来,整个项家都惊动了,不过这后边也有话出来,是要寻姑爷身边的小厮,项家的诸多管事不置可否,不见得咱们就比姑爷的小厮差不是,兴许姑奶奶身边的丫头看上的是咱们呢? 若是被姑奶奶寻着,日后可是要进侯府的,再说,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姑奶奶身边掌事的丫头就心兰与蔷儿、紫菱与佳儿,除了心兰,其他三个姑奶奶定是还要留几年的,先前的红儿是两地当差,大少爷屋里管的是闲杂事,她还是姑奶奶的大丫头,可她是自小定下的亲事,定的是香茶外柜管事的长子,年后就要成亲,到时候也不定还在姑奶奶身边,明摆着姑奶奶这次就是给心兰寻亲事。(..info) 心兰是什么人啊,那是姑奶奶等同于周妈妈一般器重的人,日后选了婿定是在府里说得上话的。也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自信,家中有项詅这样持事稳重又带得商场上尔虞我诈起伏为胜的主子,自然也就有不服输的奴才。 这日项绍云在项詅面前笑得毫无形象,说起外院那些家中有适龄婚配男丁的管事千方百计讨巧,就盼着能讨得心兰这门亲,周妈妈亦是笑得开怀,近日寻到她面前的人可不在少数。 项詅也觉得可乐,精神可嘉呢,项家就要这样不怕输的精神,咱又不是输不起的人,凡事往前试一试才有不悔,人生不悔则不怨,不怨才无憾。 既然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项詅也不掖着藏着,干脆明着给心兰选婿,也给府里乐呵一番。(..info好看的小说) 随即叫来家中有意结亲的青年,隔着屏风项詅一一相看,心兰被蔷儿、红儿、紫菱、佳儿几个丫头推搡着在屏风后面瞧。 周妈妈来回,“姑奶奶,人都到齐了,哎呦,给姑奶奶提个醒,十好几人呢”。 项詅笑意盎然,“这怎么办,只能选一人呢,剩下的可不得怨我吗?”。 贺妈妈今儿也来凑趣,“姑奶奶,若不然给府里未婚配的丫头小子都相看吧,快到新年,咱们也讨喜不是。” 做生意项詅有经验也有能力,管理内宅人事,她也游刃有余,只是这丫头小子们的婚事也由她来说,若是日后好了,就是他们的福气,若是过得不好岂不是乱点鸳鸯谱? “这本是件欢喜的事,可都由我来相看,恐怕不好吧?”,贺妈妈看她松口,“姑奶奶您就放心吧,得您的相看是他们的福气,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呢”。 项詅看向周妈妈,周妈妈早已经是笑得不行,“姑奶奶,果真是这样,您就帮忙相看一回吧”。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项詅也不拿乔,让那十几个年青小子都进来,认真做起红娘。 这次相看其实也是家中掌柜给自家孩子在项詅面前露脸的机会,选得中选不中那都是项詅一句话,选中了有门好亲,选不中能在项詅面前现个人,日后有差事也轮得到。 好一番问询,无非就是看长得如何,口齿伶俐否,行为作态可端正,一一看下来,项詅心里是满意的,这些青年可都是日后项家的左右手,项家的生意可都靠着他们,抬手指着一个青年,“你今年十九岁,可跟着你父亲行过商,去过哪些地方?” 项詅问的就是柳管事的长子柳江,见项詅问他,规规矩矩的回答,“回姑奶奶的话,奴才十岁便与父亲随老太爷出远门,去过荆州,蜀中,东平、、、主子给的恩典家中管事也多有提点照顾”。 项詅点头,“从今日起,你随侍大少爷身边,生意上的事先不用说,但为人处事若是能相劝的便要相劝,若是我日后听着大少爷有半点不好,我最先要问的可是你”。 项詅这话就已经表明柳江的婚事项詅不会许,但是却许了大少爷身边的管事之位。 柳江内心欣喜异常,但面上只是带着得体的恭敬,项詅不由又高看他几分,柳江跪谢了项詅,又去项绍云面前磕了头,日后他就是大少爷的随侍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牵桥搭线,府里的主子不多,身边的丫头自然也不多,若是算上项詅屋里几个,项绍云屋里也有三个,她们都是先前项大奶奶的陪嫁丫鬟,能在府里寻个好亲也是好归宿。 给项绍云院子里的三个丫头指了亲,贺妈妈领着那几个来给项詅谢恩,项詅又打赏了东西,吩咐下去,管事家中便忙开了备新房给新人成亲。 然后是在各个书房、花厅当差的丫头,也全指了亲,被指亲的人全数到项詅面前谢恩,最后才是项詅屋里的几个丫头,除了红儿,心兰、紫菱、佳儿蔷儿四个,这个时候才是要紧的时候,她们都是项詅身边人,与其他的不一样。 项詅正要指着眼前一个清秀小厮给紫菱定亲,待紫菱年岁大些便可成亲,外面脚步声传来,小丫头憋着笑打了帘子进来,众人看她,“姑奶奶,姑爷身边四个文字的小厮来了”。 徐三爷走时留了他们四个,没有项詅召唤也不好整日待在她身边,今日几个才从衙门下来,听人回说夫人正在为她屋里的丫头选婿,四个一合计,咱们是跟着三爷的人,三爷走前有交代,夫人屋里的丫头不能肥水外流,再说那几个丫头要才貌有才貌,要心智有心智,日后都是跟在三爷和夫人身边的,这样一来何不咱们兄弟一人一个,嗯,四个文字小厮越想就越觉得这事靠谱,再一想为防夫人把那四个丫头指出去,快下手脚干脆咱们就带上聘礼去向夫人求亲。商量来商量去把时间耽搁了,几个见项詅时,项詅差一步就将紫菱指出去了。 屋里人看他们四个原先誓要求娶心兰的几个人,有些自惭形秽了,这四个不愧是跟着徐三爷的人,年纪均在二十岁上下,除了文尚稍长些,文清最小今年也有十八了,抬眼看去,一溜的好青年,因是习武的人,个头比常人高些,个个眉清目秀,长得不好的人徐三爷也不耐看,选的小厮都是长得好的,带出去见人也有面不是,再说只要跟着徐三爷上过战场的都是有大大小小军功在身的人,这样一比都不用说了。 文尚凡事靠先,他对项詅可是怀着无比敬佩,从一开始见到项詅就已经是这样了,掏出一封信递给项詅,“夫人,这是三爷留给我们的递交夫人的举荐信”。 举荐信?项詅心里早就笑翻了,打开信封,信笺大字写着,“婚事举荐信”。 往下全是四个小厮的家庭背景还有这些年的军功或是奖励,好似一个人的履历般,交代得清清楚楚。 末了连项詅身边的四个丫头哪一个配小厮哪一个都已经写得清楚,下边还有为什么相配的理由,落款是徐三爷,前面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想来是几个小厮自己写的,徐三爷就是批阅了签个大名,项詅失笑,笑过之后又感动,连这样的小事他都帮项詅料理得清楚,世上哪里去寻这样的夫君。 项詅将介绍四个小厮那一部分内容分到四个丫头手中,四个丫头接过看完项詅让她们收起来,项詅打赏了几个没有婚配的小子,让他们去找李大管事领差事,屋里的四个丫头除了心兰年后就能成亲之外其他三个还有两三年可等,心兰许了文尚,徐三爷信里说待他回来便给他们两人办事,其他几个不用那么着急。 项詅让几个丫头的老子娘进来收了聘礼,双方又认了人,三个丫头的老子娘听说自家女儿许了姑爷身边的小厮,个个高兴万分,再看自家的准女婿那是愈看愈满意,试想,这样的亲事怎会不满意,傻子才回不满意! ------题外话------ 亲们,这样配,行不行啊?成双成对哈、、、、 第四十五章 千金 “姑奶奶,您先歇吧,三更了”,项詅强撑起身,心兰接过茶托,蔷儿搀着她手腕,以肩膀相衬,主仆三人相依走向床榻,才近檀香木大床,蔷儿看项詅脸色青白,试探道“姑奶奶您还好?” 项詅咬着唇点头应她,“还好、、、”,忍不住呻吟出声,冷汗溢上额头,两个丫头都未出阁,虽近来常在接生婆面前讨教,终归没有经验,心兰急着往外喊,“周妈妈,周妈妈,姑奶奶不适、、、”。 周妈妈并着贺妈妈身后跟着接生婆,接生婆上前接了蔷儿的位置,问了项詅几句话,回头与屋里的人交待,“快去产房,夫人这是要生了”。 话音刚落,六个粗使婆子抬了肩撵进来,众人七手八脚将项詅扶坐,此时项詅已是忍不住喊出声,贺妈妈将细棉锦被兜头盖在她身上,只留了侧脸在外,声声爆竹声预示着除夕快至,晓雪白梅四周花团锦簇殷红红梅似心血,出正厅、回廊、进东厢。 众仆从小心护着肩撵,项绍云与项义、项维听着动静在众人进东厢垂花门追至人前,“姑姑怎么样?” 项詅只看着周妈妈,忍耐着嘱咐,“送几位爷回屋,莫要让他们听到。”,周妈妈慎重点头应下,将她的脸掩在锦被中,肩撵进了厢房,转身拦住要往里冲的项绍云,“大少爷回屋吧,姑奶奶会没事的。” 屋里传来项詅的阵痛惊呼声,“周妈妈,您让我进屋陪着姑姑吧”。 周妈妈哭笑不得,“大少爷说什么胡话,这产房岂是可以乱进的,您就算为了姑奶奶安心,回屋等候吧。 ”我不回去,我守在这里,姑父不在,在家中我说话算话,你给我收拾出花厅,今儿我就守着姑姑,有事你来唤我“,说完也不理周妈妈劝说,后退几步停在转桓的小花厅门前,抬手推开门就进去了。 项詅喊叫一声强似一声,周妈妈也顾不上再与项绍云理论,呵斥跟着的人,”给大少爷点上火盆,搬个软塌进来,仔细照料着,风寒露重万要保重你们家主子“,跟着项绍云的人都进了小花厅,听周妈妈训斥个个敛息应是。 项义与项维亦要留下来,周妈妈没允许,他们身边的管事强拉着他们回东院。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再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两个时辰之内,前前后后送进去四五次参汤汤药,项绍云虽然在相隔不远的小花厅,但却出不去,门口杵着两个侍卫好说好歹也不让他出这门。 来回踱步,半盏茶功夫就问门前的侍卫,”姑姑怎么样?姑父有消息了吗?“。 每次项绍云问过之后,两个侍卫都要擦汗,求您了爷,这女人生孩子也太恐怖了,大少爷每问一次就是提醒他两人徐三爷还未归,前面听着夫人一声凄惨至一声,寒冬腊月的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项詅感觉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好一阵疼痛过后,产婆给她擦汗,又喂了参汤,催产的汤药早就服下了,四五个时辰过去还是没动静,疼得她心也乱了,脑子里面迷糊,遥想到与徐三爷初相遇时,一场风流不至风花雪月却强结了这段姻缘,项詅想到了还在徐三爷手里的珍珠盘口,心里暗骂,说话不算话,说了进徐家门就归还,如今孩子都要生了也不见他兑现诺言,由想至此哑着声音问,”三爷回来了吗?“ 贺妈妈从头看到现在,从徐三爷进京中间就来过一回信,转眼已过去一个月零两天,低头挨着项詅,”姑奶奶,派人去城门等候了,想来就快见着姑爷了“。 项詅微微转头,去等了就好,天黑路滑,有个人打灯也好。 离新河还有三十里地的黑乔山脚,一行十二人快马奔驰。 ”三爷,前面是乔河,桥面与河面区分不开,不能走这条路了“。 徐三爷扬鞭抽在积雪枯树上,碗口粗的枯枝瞬间断裂倒下,跟着徐三爷身后的人连忙赶马后退,险些就被树干砸个正着。 不能走乔河就要绕山路去滨水,一个大圈子兜下来最快也要明日才进得了城,可算算时日,项詅不是昨儿晚上发作,就是在今天,想到她生孩子自己不在身边,徐三爷愧疚加火气就上来,也不管先前回话的人怎么说,只丢下一句,”走河流和缓的路段,淌河过去“。 一声马鞭抽在坐骑身上,抽动了这匹纯种西域良品马驹的血性,嘶鸣声中前蹄飞扬起寒雪,徐三爷一勒缰绳瞬间落地时已冲向河面,只选了最靠近深涧上头的河段,快影如梭般踏入带有薄冰的河水中,许是幸运许是老天保佑,没过马肚的河水终究是保持这个高度,徐三爷平安度过,对岸跟着的人‘吁’了一口气,眼瞧着徐三爷已经打马往城中而去,一行人这才排列成行顺序过河。 新河城门下停靠着项家的马车,来回走动的卫兵人人知晓徐刺史去京中未归,留在新河的刺史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远近传来的鸡鸣声诏示着项家在此等候的人似乎又白等了一夜。 项二心急如焚,从姑奶奶开始阵痛到现在近七个时辰,没有消息从项府传来,也没有在他望眼欲穿中出现徐三爷的影子。 丑时末,有城外的菜农或是贩海味的商贩三三两两围聚在城门下等候开城门进城谋生去,有掏出热茶喝着暖身的,有吃着炊饼充饥的,也有熟识的人高低声问候的,这不过是新河城最平凡不过的清晨,可之于项府就不是一个平常的日子。项二再次爬上城墙眺望。 西城门外旱路直达官道,若是走旱路入京,这是唯一回城的路,现在新河上都是薄冰,回程不可能走河运,项二默默祈祷。 先是一声马蹄遥遥闻见,城下有骚动,随后是一骑十几人出现在眼帘中,项二惊叫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对正遥看的守城说道,”大人,是我们家姑爷回来了,快开城门“。 守卫发话开城门,有一骑人马飞快,随他之后有人声喊至,”刺史回城,闲人闪避“。 本来成群散漫的人顿做鸟散,提领着自家东西避至旁边。 城门才开一线,那一骑人马仿若消失在门缝里,只得旁人一声佩服‘好快的马术’。 项二早奔下城门,几个跨步就上了马车随后跟着往项府而去。 一路上马蹄车轱辘声响彻整个西街,守在大门前的家人先见青衣飞扬,晨雾中露水迷住眼眶,待人至面前看清是徐三爷,飞奔上前牵住马缰,徐三爷来不及多问,听见后面的车轱辘声也停下,项二一个跨步下马车,”姑爷,姑奶奶在问您“,徐三爷看项二回话声音带哽咽,心里慌了,下马落地时有些僵硬,军靴里渗了水,湿透冰凉了双脚,行走间靴子里的水呼呼作响。 有家人早回奔至西院传话,待徐三爷进门时,人人虽脸上有焦虑,但看到徐三爷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三爷回来了’。 项绍云推开侍卫,侍卫也不拦他,快步至徐三爷面前,”姑父“,声毕已有眼泪夺眶而出,徐三爷伸手揽了他肩头,安慰的拍了几下,放开项绍云便要往产房去。 项詅正是声嘶力竭时,听徐三爷回来了,早已湿了的眼角,又润了枕芯。 听着军靴脚步声就要踏进产房,项詅不知从何处寻了力气,朝周妈妈喊道,”拦住他“。 守在门上的紫菱和佳儿,两人听见项詅出声,眼看着徐三爷到门前伸手就要打帘子进去,两人就着凉地板低头跪至徐三爷面前,”姑爷莫进“。 徐三爷拳头上青筋显露就要抬腿踢开两人,里面项詅的声音传来,”三爷莫进“。 徐三爷恨然抽身,几步转至窗前,琉璃窗户上隔了厚重的黑布,听得到里面的响动却看不到一分,”丫头,我回来了,你还好吧?“ 说不出的离别重逢,酸涩之意晃了谁的眼帘,就如徐三爷这样的人听着妻子的呼痛声也忍不住不知所措,生儿育女这般苦,他心爱的人正是煎熬。 项詅呜咽声不断,回应他,”三爷,三爷,回来就好,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夫来“,徐三爷听项詅喊痛,朝外面怒吼一声,守在里间隔着彩缎折叠屏风后的大夫听着徐三爷响雷般的喊声,怂了肩膀,屋里的人看似想笑又笑不出来。 大夫缩着肩背到徐三爷面前,看徐三爷怒目瞪他越发显得凶横,给徐三爷拜一礼,”给刺史大人请安“。 ”庸医,我妻子痛了那么久你就没相出个法子?“ 大夫一听更怕了,但怕也得回答不是,”大人,妇人生产多是如此,夫人这是头胎就更艰难些“。 徐三爷哪里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丫头痛了,做大夫的没法子,那大夫给他骂得狗血喷头,口干舌燥之际,想想又骂了接生婆一通,是银钱使得不够还是施压不强,前前后后八九个时辰了孩子还没生下来。 府里没差事的人全聚在这里,听着徐三爷骂人,跪了满院子,项詅听着他在外面逮着谁都是一通火气,心里埋怨肚子里那一个,‘你这折腾那么久啥时候才出来啊,你若是再不出来,你父亲就要杀人了”。 想来母子连心,肚子里那一个真似听见项詅的心声般,一阵从未有过的疼痛传至全身,接生婆惊呼,“夫人,快、快、用力”。 终于,产房里在场的人传出笑声,只听‘啪’的一声响,婴儿啼哭声响起。 项詅终是身疲力尽,听着周妈妈与贺妈妈给她道喜,“姑奶奶,是位千金”,应一声“嗯”,缓缓舒一口气,听着外面家人的欢笑声,徐三爷突兀的大笑声,人来人往的恭喜声、、、徐三爷终于阔步进来,里面的人手脚麻利的收拾项詅,徐三爷束手站至一旁,可能他一辈子也没有这样觉着自己这般无能过。 待收拾妥当,徐三爷行至床前,身上有潮气,低头亲了亲项詅的额头,屋里还未褪去的妈妈们一看这光景赶紧避出去。 徐三爷看她脸色惨白,唇上留着才将用力时留下的牙印,心里疼惜。 项詅看他满身风霜,下半身青色的衣衫都湿透了,心里难过,“三爷,快去换洗吧,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这样湿哒哒的干坐着”。 徐三爷帮她擦眼泪,“莫哭,莫哭,妈妈说月子里不能哭,你睡会儿,我去换洗,稍后回来同你看女儿。” 项詅从未看过徐三爷这般爱怜,有纯纯的爱意还有厚重的情义,心想他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了。 ------题外话------ 生了母亲的小棉袄,父亲的小情人,咱们且看这位身兼两职的徐小妞是怎样讨喜吧。 还是老规矩哦,亲们要多多收藏,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哦。 第四十六章 话多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夜,新河刺史长女洗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来了新河,项府里从未这样热闹过,管事婢女小厮忙着迎来客往,夫人小姐们往内院,官员男子留在外院,好一番熙熙攘攘。 徐三爷接过才奶过的女儿,侧身坐在床边,微微低下胳膊,眉眼含笑,“詅儿你快看咱们家丫头”。 小婴儿啜着小嘴呼呼睡得踏实,项詅用食指摩挲她的小脸,出生不久,小孩子脸上还有些暗黄,府里的妈妈都说小孩子都是这样,只会越长越好。 小两口逗着女儿正欢快,西院院门处传来人声,项詅示意心兰上前,将孩子抱开,给徐三爷理正衣领,“三爷快去外院吧,女眷们该进来了”。 再看妻女一眼,徐三爷这才恋恋不舍的出门往外院。 “詅丫头,三祖母说要讨你一番好酒喝”,项詅含笑,准是隔房的云三嫂来了。 项家在新河属富裕人家,都是经商自足,每年也只有过年前后才有诸多叔伯可以见到,家中常守的都是长辈和妇人孩童,所以项詅等人搬来新河近一年,常日里虽节礼常往,只面见得不是很多,项詅与项绍云拜会的多是族里的长辈和平辈中谈得来的。 这位云三嫂是隔房二祖母的长孙媳,为人爽利干脆,云三哥跟着家中兄弟走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上有婆婆和太婆婆,下有孩儿和其他房里的妯娌小姑,亏得是她这样的气性,顾着大家子吃穿妥当,还腾出手来在柳桥街开了一家粮油铺子和一家胭脂铺,生意不说好坏,总归能上在手头有结余,因着这个缘由,项詅来新河没过多久两人便熟悉了。 进来的人都是项家的女眷,屋里的人忙着让座添茶,云三嫂接过心兰怀里的小婴儿,“喔,真是娘亲的小心肝,这眉眼与你像得很”,项詅与她对眼宽心一笑。 她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小姑,大名唤作姜儿,小丫头十岁出头,梳着双鬓垂挂,眉清目秀的伶俐样,见云三嫂抱了孩子,垫着脚尖也要看,见她好奇,一同进来的三个半大小姑娘也忍不住要去看,云三嫂像是应付她们都成习惯,抱着孩子往项詅床前边上的太师椅上坐好,朝几个小姑娘笑着哄道,“噤声,要看就要悄悄的”,果真几个小姑娘都朝其中一个个子最小年纪也最小的那个瞪眼,貌似所有人中就她会出声般,小姑娘像是受不住呱噪般自个伸手捂住嘴,一副悄默默好笑的样子。 长辈们看她们逗乐,心里也欢畅,项家世代经商,虽富足但人前终归矮人一截,今日项家族人进府来,见府前停了诸多车轿,人来客往的都是新河有头有脸的人家,因着徐三爷这个姑爷,众人脸上也有了光彩,现在在新河谁人不知项家有女儿嫁进荣忠侯府,是刺史的正头夫人,如今又生了孩儿。 三祖母刘氏是个慈爱人,不同于云三嫂的太婆婆潘氏略显古板,以至于小辈们也常与她说笑。 逗弄了小婴儿一番,大伯母范氏从云三嫂怀里接过去,刘氏看她异常可爱,老人家都喜欢小孩子,她家中的孙儿孙女都是养在她身边的,今儿瞧着孩子脸上有几分父亲的影子,“这孩子肖父,是个有福气的”。 范氏笑出声,“三伯母说她肖父,云哥家的说她像母,你们瞧瞧,这孩子到底是肖父还是像母啊?” 她身边的人都来看,一个说肖父一个说像母,项詅一边听着暗自好笑,为这个问题徐三爷已经好多次诡辩过了,项詅不得不服,孩子肖父,若是说孩子像自己多一些,徐三爷要说老太君要生气,这到底是谁要生气呢。 佳儿打了帘子,“姑奶奶,陆夫人来了”。 屋里人忙起身迎接,说是知州夫人来,随行的肯定还有各个官阶的官夫人,看屋中有些拥挤,且在座的平日里相与这些官夫人打的交道也不多,所以众人便要告辞,周妈妈前面引着,项詅又拜托了云三嫂和范氏去花厅帮忙招待女眷用饭听戏,两人都应下,照应着几位老夫人,项家的女眷便出了西院往待客花厅去。 与项家的女眷不同,她们是来看孩子的,同项詅是与有荣焉,她们也知道徐三爷与项詅的婚事并未操办,但项詅正正当当的刺史夫人头衔没有假,隔三差五荣忠侯府送至新河给项詅的东西,节日下项家各宗亲家里都有份,若不是真的喜欢项詅这个媳妇,侯府里怎会大老远的操心这些。 但官太太们不一样,他们多是官宦人家,京里多多少少会有沾亲带故的人,徐三爷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耳闻。一直以来京都并未传出有他大婚的消息,直至新河之后凭空冒出个刺史夫人来,没有谁不好奇,所谓好奇害死猫,一开始是流言出来,徐三爷早就备好了这一手,流言才冒头,查出是哪一家立即查办,官场上哪里会有真正的清廉?闲话也好流言也罢,统统被徐三爷以整治贪官污吏之名在新官三把火里烧得干净,剩下的人不敢多嘴,但内宅妇人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碎语还是有的。 项詅很少见客,一直以养胎为由不太露面,夫人们有登门拜访的会见上一见,但次数不多,今日是洗三礼,夫人们进府来贺,项詅不会不见,此时先进门的是新河知州的夫人陆氏,是个脸圆富态的夫人,笑容可掬,先进屋里给项詅道了声喜,项詅让人座端茶,随后是布政使蒋大人的夫人汪氏,在新河府衙任职的巡抚关大人的夫人向氏,陶大人的夫人关氏,后来的还有柳河县县令马大人的夫人唐氏,这些都是来项府请过安的,项詅与她们熟面,但私底下相交都平常,她们的夫君官阶都在徐三爷之下,对项詅明面上多有奉承,项詅之于她们也是应付多半。 关夫人性子大咧,偏生他丈夫为人严谨异常,对妻子的不在意,陶大人常是耳提面令,项詅才来新河时,陶大人就因关氏听人私话刺史夫人,在枕间与陶大人说起,夜半三更的差点没被陶大人一顿好打,今儿进项府贺喜,陶大人亦是左右好一番交代才放她来。 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诸夫人谈话正相宜,孩子当前,都是已经做母亲的人,所以话题倒还不少,关氏看着织锦祥云包被里的小婴儿鬼使神差的便冒出一句话来,“大姑娘这般好看,可惜老太君见不着,若是这孩子生在京都,定是个心肝宝贝”。 项詅后背靠着百子千孙云绣丝线的靠枕,怀里轻拍小女儿,小婴儿左右晃动,众人正逗趣,关氏这番话,听似无意,但里外都是说项詅在外生子,就连家中长辈都见不着,得有多可贵呢? 项詅早就预料到会被这样说话,但孩子可不是她,受得别人指摘,蔷儿是个机灵的,趁着给陆氏添茶,紧挨着床边,“姑奶奶,昨儿姐儿哭闹,奴婢寻了样东西摇给姐儿听,没想到姐儿好似很喜欢。” 项詅微笑瞧她一眼,“那你去寻来,什么稀罕物呢,得我们大姑娘青眼。” 蔷儿弯腰行礼转身去了多宝阁间,寻了匣子来。 “姑奶奶您瞧,昨儿姐儿哭闹,姑爷就让周妈妈拿这个给姐儿逗趣”,说完将匣子打开,里面珠光闪现,项詅含笑抬手将那枚珠钗拿出来,是一枝白玉凤钗,扇形坠边镂空镶嵌了八颗小明珠,边上有八根细小玉坠子,都是一般大小,稍微摇晃,叮叮当当的声音便传出来,甚是悦耳,陆夫人离得近些,看得详细,这凤钗上有着皇家印记,是高门世家中得了赏赐,常用来传世的凤钗,心里惊异。 项詅也是第一次见这支凤钗,问道,“姑爷哪里寻来的?” 蔷儿恭敬的回道,“回姑奶奶的话,这是姑爷从京里送来给大姑娘的洗三礼里面挑的”。 项詅点头,面色无异,继续与夫人们闲话,此时关氏脸色一阵青白,她是无心与项詅犯难,说那样的话只是想听听项詅与京里的关系如何,这日后也好多来走动,想不到荣忠侯府这样大手笔,刺史大人更是离谱,这样的凤钗竟用来给才出生的小婴儿玩乐,一时有些难堪。 项詅也不点破,待小婴儿困顿啼哭,贺妈妈正好来传准备开席,诸夫人忙像项詅告辞,命心兰送出去。 心兰送回,蔷儿已经摆好了给项詅的月子饭,心兰看她全没当一回事,待项詅用饭时,点着蔷儿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调皮丫头,嘴皮子这么利索”。 蔷儿瞧瞧打量项詅,见她听到心兰骂自己也只是笑笑,大着胆子便回,“大姑娘千金贵体,可是侯府里唯一的姑娘家,老太君与夫人疼还来不及呢,哪里容许这样被人说的”。 项詅呡了口汤,笑看她两人一眼,没出声,由着她们说话。 当夜陶府里,关氏被陶大人好一番责骂,从项府回来,陶大人便听说了关氏在内院说的话,气得恨不能割了关氏的嘴,就是这个管不住多话的女人,总是有挑事的本事,气不过,陶大人将自己关入书房,心里悔过,怎么娶了这么个糟心妇。 徐三爷夜深回至房中,他也听说了今日在房中的闲话,让人打赏了两个丫头,进里间看着项詅与时无异,心里暗想着对策,想个法子绝了这些妇人的话头才行。 第四十七章 嫃儿 “睡着了吗?”,自行卸下护腕,解了腰封,徐三爷挑眉悄声问项詅。 “嗯,睡着了”,项詅伸手将有些敞开的衣襟扣上,往床里面躺进去。妈妈们都劝徐三爷去正房睡,但劝不听啊,一定要在这小厢房里与她们母女两凑合。 夫妻俩人相互依靠,项詅蜷缩进他宽阔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顶搁在他下巴下面,两人就这样瞧着襁褓里的女儿。 “过些日子老太君安排来新河的妈妈到了,你没满月,我可没这机会与你一同睡。”十指相扣,项詅抬头看他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项詅想着今日给孩子玩乐的凤钗,“三爷,孩子还小呢,日后这样贵重的东西莫要再拿出来,我怕她压不住”。 “怎么压不住,她是我的女儿,又是咱们府里的头一个姑娘,念着你们娘俩都在新河,母亲与祖母都不能来,赏些小玩意不足为奇”,徐三爷嘴上说得全乎,心里还是揣度,莫非真有孩子小了有这样讲究不成? 项詅看他不在意,也就不再说。 “等满月时,咱们好好操办一会回”。 项詅在他指甲盖上画圈圈,正描着小月牙,听他说好好操办,心里微动,终究他还是放在心里。 “是该给咱孩子好好操办”,从他手掌中抽离,将小婴儿的包被板正些。 徐三爷知道她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但凡现在能说明白的,他也想听听她的想法。 “我说的是操办咱们的事”,徐三爷伸手至她腰间,强将她翻身两人面对面。 一时气氛有些怪异,怎么说呢,现在孩子都有了,再大肆操办,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他们的婚事没有过正路,有了孩子才来补办婚宴,就是给人留下话柄。 想想徐三爷这样的人,忠君御下,朝堂玲珑,排兵布阵,战场杀敌没有哪一样他不精通,或许就是这样,在这方面上他有些犯难,两人的婚事由老太君做主,若是说出去也不亏心,但没有过明面,若是因为这事别人挑话,你也不能拿着婚书到处去给人证实吧,所以徐三爷才想趁着孩子满月好好操办一回。花轿、洞房、喜宴一样也不少,最好的时候,他们还有女儿满月之喜,这就是双喜临门了。 项詅看着徐三爷认真,心里也有遗憾,但她不同于这世间的女子,操办婚事只是一个形式,试问有什么比得上郎心如一来得珍贵。 “三爷莫说这样的话,咱们现在的事就是看着小丫头慢慢长大,过和和美美的日子,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夜色星辉也比不上此时徐三爷看她的眼神,有不置信,有欣喜,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你不在乎?”徐三爷再问。 “有什么比得上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来得珍贵”,同样是犹如繁星般的眼眸,不同的是心如平湖坦荡安然,这样的项詅是他的一味良药,不早,在他还是血性叛逆只为着出人头地时候,不晚,就在两人合适的时候相遇相知相爱。(..info无弹窗广告) 将她搂进怀里,嘴唇滑过眉眼俏鼻,再至水润光滑的红唇,鸳鸯婵娟,情意满满。 将沉睡时,项詅听着徐三爷在她耳边轻语,“、、放心”。 娇痴暗语回应,“我放心”。 夜深沉,痴梦人,迷上香,两相随。 过完新年,在初九那天,从京都来服侍的人到了,可怜一群人竟是在路途上过的年,一共是三个妈妈,其中两个是老太君的身边人,一个是徐大夫人的身边人,还有三个媳妇子,几个小丫头,几十个侯府的家将,两个外院管事。 徐三爷年前办完差事赶着回新河时,她们随后上的路,比不得单骑的脚程,到新河之后又派了几个人去接应,直至见到人,几位妈妈都是上了年纪的,雪天路滑好一番折腾,到项府时,项詅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一位王妈妈,一位梁妈妈,一位李妈妈,三个媳妇子,夫家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个个年轻力行,到项府时先去拜见徐三爷与项詅。 三位妈妈三位媳妇子去西院,从进大门开始,一路上见着她们的人都是依规矩行礼,没有眼神漂浮,举止轻慢,三位妈妈暗自点头,这管理内宅可看出主母的品行,规矩是第一,行为举止可表现一二。 在门外候着等传唤,徐三爷在里面,周妈妈行至门外,看她们端正站立,穿着打扮都是上等衣料,釵环佩饰可表明这些都是老太君与大夫人近身服侍的老人。 周妈妈脸上带笑,侯府给姑奶奶的体面就是她们这些跟着姑奶奶的人的体面,上前迎接,“有劳几位妈妈前来,路途遥远可辛苦你们了”。 三位妈妈忙抬手扶起她,其中一位年岁稍长,“周妈妈客气了,主子的恩典让我们几个老姐妹替主子看一眼大姑娘,是天大的福气”。 “几位妈妈里面请,姑爷与姑奶奶正等着诸位”,周妈妈让三位妈妈先行,后面的媳妇子与小丫头在周妈妈面前见礼,周妈妈还礼之后众人才进屋。 说是厢房,其实亦是宽敞光亮,位置极好,几位进屋,徐三爷端坐,项詅与他同桌,怀里抱着才睡醒正闹觉的女儿,她不愿整日躺在床上,能活动了,每日都会下床走动一番,年节下新春热闹,项詅特意穿了大红金线滚边的绣裙,额头带着红色包头,梳了时兴的凌云髻,此时面红桃色,笑意满面,进屋的几位妈妈顿时看愣住了。 项詅看她们进来,招呼心兰看座上茶,几位妈妈听着她软语动听,心里服了老太君的眼光,这样的妙人还好是侯府的媳妇。 “给三爷,三少夫人请安”,众人跪倒行礼。 徐三爷看她们的表现,知道她们满意项詅,这些都是老太君和徐三夫人的贴心人,若是她们能给项詅说上话,那是再好不过的。 徐三爷唤来文尚,“几位妈妈快起”,待他们起身,对文尚说“把给几位妈妈备下的新年礼拿来,赏下去”。 转头对她们说,“趁着还是新年,晚上好好给几位妈妈接风”。 几位妈妈心里暗想,几时见徐三爷这般和善了,看来这位少夫人是娶对了。 每个人都有年礼,人人都有份,心里满意,这一路的辛苦仿若也不算什么。 闲话几句,先前在门外与周妈妈说话的那位年长的妈妈上前几步,给徐三爷和项詅再行礼,项詅起身扶她起来,那位妈妈谢了项詅,脸上带笑,从袖中拿出一本红帖递给项詅。 项詅接过,递给徐三爷,翻开瞧见是老太君的亲笔。 “煜儿吾孙,得吾曾孙女,乃家中唯一,甚喜,侯爷与吾商议,取名”嫃“,望其安康平顺回京面见家人”。 徐三爷将红帖递回给项詅,示意心兰将孩子给他,徐三爷慈爱万般,逗着小女儿,“嫃,嫃儿,你是爹爹的珍视的女儿”。 在场的人乌泱泱上前恭喜,徐三爷看项詅眼有热泪,朝她宽慰的笑一下,受着下人的祝福,但有什么能比得上老太君与侯爷的喜欢来得珍贵,项詅正是有感于此,心里百般滋味在心头。 第四十八章 处置 满三十天,项詅出月子,办了满月宴,算是正当在新河人众眼中露面,能出门会客,也能再巡视商铺,试问项家做什么最在行,当然是生意,再问项詅做什么最拿手,当然也是生意,新河辐射往周边州府,属项家商铺最盛。(..info好看的小说) 哄睡了嫃儿,徐三爷上衙,家里几个少年入学堂,项詅时过大半年再一次召集了项家所有管事议事。 有时候话就是这么来的,你若清贵再去经商,人家说你恶俗,若你是商家平民想走科举,人家要赞你一个上进。 至于此,项詅就有了一个主意,与徐三爷说起时,他倒也没有反对,只说她,“你主意正,再这么下去,夫君我可以卸甲归田白白吃起软饭了”,说完打趣睡得正酣的嫃儿说,“闺女,日后见你娘亲可要乖觉,咱们父女俩吃喝全在她身上呢”。 项詅素眼卫生球白眼瞪他,可看在夫君眼里就是情深意重。 议事花厅里满满坐了三十五位管事,都是跑商柜里堂上的能手,他们中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也才二十来岁,正是大好的年纪可以展拳脚的时候。 蔷儿将项詅做好的计划书给每人一份,一时静默,稍后便是诸管事惊异相看,柳管事是想来用着最顺手的人,这与他为人谨慎,眼光长远,又处事圆滑有密切关系,这是一份重新设立项家商行的计划书,项詅重新规划了商行里的结构,分成三个板块,钱庄,铺面,走货。 这铺面长此以来都是众人熟悉的,钱庄不好拿捏,稍不注意就会变成下利子钱的违法作为,但也不得不说,钱庄最能保障生意上周转顺利,再说走货,什么是走货,怎么走? 早知他们有疑惑,“大家有不理解的就说出来”。 柳管事先站立提出疑问,“姑奶奶,奴才有疑问,这走货为哪般,何为走货?” 项詅点头,抬手请柳管事回去,略深思,“先说铺面,放眼看所有的商家,不外乎有几种,一为糊口,二为保家,三为宅地,再说钱庄,多为应急收取高额利润,也有存银兑换银票方便随身取用,最后说走货,有铺面,有银钱,为何不能走货?” 管事们脸有疑惑的,也有稍明白过来眼有精光的,也有迷惘不透的,其中有一位青年,项詅对他印象深刻,他是唯一一位上门自荐的,家中管事都出至项家世代用着的老人,若他没有些本事,项詅也不会放心用他,此时看他一脸深思,放下茶碗,站起身在项詅面前行礼,“姑奶奶容禀,不知小生说得可对”。 项詅点头,“说来”。 青年姓魏,名宽,魏宽进项家商行也是巧合,他家中遭难,游走至京都,听人说项家商行,面见项詅后,便与项家签了契约,十年不可毁约,为项家所用,十年后各自为安。 魏宽略显谨慎,项家这些个管事最是圆滑不过,想他在这个管事手底下行事,机智少不得,“钱庄,铺面,走货,姑奶奶想要做的是用钱庄扶植弱小商铺,咱们可以参股,铺面抵押可以借贷,来往客商走货不便的可以放在咱们铺面代销。(..info无弹窗广告)” 管事们在底下小声交谈。 项詅听他说完,心想领悟得不错。 “办钱庄,可以自用也可以他用,不一定是缺钱的时候才能进咱们钱庄,钱有结余,存入钱庄每年可按当年利润分红利给存钱的客人,用商铺抵押,商行可以估价,再行借贷,走货是良机,有这样的业务出来,商行可以接收到周边大大小小货物的行情,来来往往的客商,不分大小身家,只要他有东西需要走货,都可以拿到咱们商铺寄卖,商行可以接收行业消息,也可以开阔人脉,最好的是咱们可以掌握最新的货源”。 话毕,管事们心里早已透亮,赞项詅这这个计划可行,也分出计划实施过程中或许会出现的问题,项詅这个计划无疑是新颖又有前景的,最适合新河这样的河运与陆运的周转地,从海上来的客商若是有不能久留的东西可立即在项家商行的铺面存卖,一来不至浪费财力,二来能获取名声,从上晋往外的商船同是这个道理,项詅敢这么做也是因为项家商行在新河早已立足,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做成。 选了一个地契属于项家的商铺来做钱庄,指了其中两个管事去安排装修事宜,再是将原有的铺面格局调整,预留出一部分来走货,再就是出布告,往新河三个城门下张贴示众。果不出预料,布告张贴三日后,项家的商铺人来人往的极为热闹,也有其他家商铺来寻,说是可以分摊想要走货的客人,只收取代租金。这又是一个转机,项詅应下了。 摆午膳时,徐三爷进来,看项詅早恢复纤腰窈窕,因在哺乳期,胸前不同以往,再想到新河城近来人来客往早早就恢复春市,之于新河衙门的税收涨的肯定不是一两成,这都是项詅出示那一张张布告的功劳。 夫妻间的玩笑话当着家中三个少年也不好说,待用完晚膳,三个少年齐齐去往西院看嫃儿。 小丫头满月之后,脸蛋慢慢白皙透红,项詅和奶妈两人轮着给她喂奶,她倒是不挑,吃得都欢畅。 有徐三爷在,三个少年也不好老是往抱着孩子的他身边凑,只有项詅抱着的时候他们能多看几眼,此时徐三爷去书房,嫃儿才睡醒,三个少年围着摇床嬉笑。 项詅给孩子做的里衣,用的是棉布衣料,针线都缝在外面,只缝了两颗纽扣,外面罩上一件小棉袄,包上包被,双手放在包被外面,本来新河是没有地龙,年前在大雪来临前翻修了西院的主屋,装上之后也没用过,孩子降生之后才烧的,屋里暖和了也就不用火盆,少了许多烟熏。 徐三爷进来时,看家人正欢笑,一时心里舒服,项绍云先瞧见他,“姑父,嫃儿才将吐了泡泡,还笑了”。 项詅好笑,真是孩子话,低头赶着手里的绣活。 徐三爷应他,“嗯”,也不去摇床旁,挨着项詅坐下,项詅看他一眼,低头继续。 看她手里拿的是给孩子做的棉袜,触感柔软暖和。 “好了,快去书房温书”,实在是有话要与项詅说,看他们逗弄孩子不知几时才算完,便开始赶人。 项绍云最是听他的话,起身给徐三爷行礼,拉着项义项维便去往书房。 最后一针缝好,打上回结,放在唇边咬断,看徐三爷正出神,“三爷有话说?” 什么也瞒不过她,“本来想与你说华如烟的事”,徐三爷帮她收拾好针线,拿了孩子的棉袜手里比了比,还没他的手心大,精致无比,徐三爷自个看了露出微笑。 “她在哪儿?”,项詅早就想问了,先是新河的战事,后来生孩子,坐月子,一晃三个多月。 “还在衙门水牢,不能放她出来,京里判了,所以才来问你要怎么处置”。 “京里怎么判,项氏一族、、、”。 徐三爷对她摇头,“无干项氏,早在送废王进京时我已悉数将常州来的人收监,并未送去京都”。 项詅心里一凉,“常州来的人?” 将她带入怀中,揉着她的头发,“是,华正龙一家老小,你的庶舅舅”。 项詅似叹息又似早知如此,“果真是这样”。 第四十九章 哭诉 项二走一趟常州,华家一家子已经离开有半年,项詅不知道将军们夜探敌营时听到的话,但是七姨娘与两位爷来新河,这前前后后事就这么凑巧,凡事哪里会有那么多凑巧,不是凑巧而是必然,华家那位庶子与叛王有勾结,或许在三姨娘多年前进项府的时候已有了动机,到底是什么动机,竟到了谋害亲人,弃家叛国的地步。 “三爷,让我见一见她吧,我问问她,项家人的命就这么贱,害死一个不够,还要害死多少个,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你见归见,这么气冲冲的寻人晦气,你能问出什么?”徐三爷看她一脸悲壮,似被她逗笑,“明儿去,你把这股气消了,说丧心病狂吧,形容她也不不为过,自她进了衙门水牢,里面就没清净过热闹得很”。 “唱戏?莺歌?”,项詅耻笑,“父亲去世那天,那出戏也很热闹,明儿见见吧,问问她想不想父亲,夜里是否找过她”。 徐三爷捏捏她小巧下巴,“当着闺女面儿,说什么胡话,她还小呢,练胆儿也不能着急不是”。 项詅啐他一口,自她满月后,夜夜缠绵,把怀孕时亏欠的全补回来,紧贴她的耳边,“去后罩房,我给你买了新衣,去试试”,打着眼色,项詅暗笑他。但还是转身打起珠帘进后罩房,多宝阁上新放了描红细纹的箱子,项詅心想,这么神秘,转动锁芯,揭开盖子。 是一件水红色的罗衣,拿出来抖动开来,宽肩窄腰,领口开到深沟,腰身往下条帘般分出五六块纱裙,这怎么穿啊,活脱脱的诱惑人不是,项詅羞红了脸,胡乱将纱裙裹住一团塞回箱子,咬着唇要出去,珠帘处,徐三爷满脸笑意,一阵羞恼,“卿卿,为夫心爱,快换上给为夫瞧瞧”。 项詅全不理他,打起他身边的帘子就要往外走,徐三爷顺手一捞入怀,似笑更愉悦,“你不换,为夫帮你换”,声音暗哑,果真三下五除二,才晃神,她身上已是粉红纱裙。 一夜风流不知向,东风西风几来回啊! 二日,垂花门下,徐三爷来回走了两趟,正不耐,抬脚就要进去唤人,迎面一个清逸少年,纯白头巾束发,发黑如墨,身上穿了水蓝色长衫,深蓝色玉腰带,痴看间人行至跟前,“三爷”,徐三爷闭眼再睁开,四下无声,转脸看跟着的人全看得愣神,抬脚一脚踢在文清腿上,“再看割了你双眼”,跟着项詅的人全笑。 徐三爷在前,项詅后两步在后,时不时的顿足看她一眼,心里暗想,早知还不如就女装,这样雌雄难辨,让人看了更难忘。 一行人出二门,正要上马车,急步声近,三个少年行礼,“姑姑,侄儿一块去”。 话音利落干脆,坚定不一般,项詅看徐三爷蹙眉,随即点头答应,仆从牵来马匹,一行人出府往衙门而去。 说是水牢却不见水流,越是往里去,空气潮湿沉闷,时不时的有幽怨呼声传来,前面班头上前提着灯笼,几个小厮在后,徐三爷身边走着项詅和三个少年,一共七道门,回回不同的锁钥,直至最后一道门,里面传来歌声,这样的场景,早听不出好听与否,只觉阴森恐怖。有凉意传来,众人缩了肩膀。 一阵齿轮转动声之后,现出真正的牢房,点了烛火,周围亮开,一串锁链声起,才将的歌声不见,项詅从徐三爷背后出来,看着铁柱之后缩成一团的人影,枯发蒙面,囚衣惨白,一个人再怎么能耐,终究是逃不过自己这一关。 听见有人靠近,人影动了起来,突然蹿起,靠着牢笼,眼神晦涩,“项詅,贱人,你终于来见我了”。 对于她的不恭,众人无感,只不过是穷笼困兽而已。 “我来见你,是想听听你怎么说,既然你不愿,那就不必了,你就等着老死此处,乱坟岗上长此久安吧”,说完甩袖就要走。 “等等”,这近半年来除了来送饭的班头,再也没见到别人,难道真要老死此处不成? 瘫软在地,声音里都是绝望,“想来他已无力,我亦挣扎全无用处”。 “项詅,我求求你,让我出去吧,我自可怜,若是我处于姐姐的位置,何其羡,何其幸,我与你交换,项铭纶的死,项逍的死,姐姐的死,贺淑嫣的、、、、”。 只觉一阵眩晕,父母亲,长兄嫂、、原来真的是她害的,眼中有了恨,心里有了恨,身边有人影掠过,还未来得及拉住,少年已冲至华如烟面前,像疯了一般,手里拿了刑具,是铁烙,劈头盖脸的往她身上招呼,声声尖叫声传来,项绍云,这个今年才十一岁的少年,长久与徐三爷一处,自是习得拳脚,咚咚的声音传来,敲醒了众人的心神,徐三爷摆手,“拉他回来”,文尚、文清两人忙上去拉扯,项绍云声音嘶哑厉声,“你眼中可还有骨肉亲情,你简直就不是人,我自五岁起没了双亲相护,没了祖父关爱,项家与祖父相随的人何其无辜,与祖父同船的人又是何其无辜,你竟生生将他们生杀,黄天在上,不杀你偿命,怎对得起这些年我与姑姑相依苦楚,可怜我的姑姑,幸而有了姑父,若不然,你毁掉的就是整个项家,只恨不能亲手杀你,这一顿好打只愿出这些年受过的怨气,你且等着,到了阴曹地府,油锅火燎自会由你受个遍”,说至后来声音早已泣然,颗颗泪水夺眶而出,他只恨杀了这个恶妇亦再也见不到双亲,再无享家中天伦,文尚扶住他,只觉全身无力,双膝跪地喊叫。 项詅挣开徐三爷,眼中亦有泪,试问,项家谁是最苦的人,项绍云最是,跪坐他面前将他依靠怀中,“云儿,傻孩子,莫要犯糊涂,你睁眼看看姑姑”。 项绍云一声惨然,“姑姑,为什么,项家、、、、”。 项詅轻拍他,“好孩子,姑姑知道,姑姑都知道,你是项家的希望,你莫要这样,你还有姑姑,你还有姑父,你六叔,七叔,再想想你妹妹嫃儿,她最是喜欢你这个哥哥了”。 项绍云靠在她身上哭泣,项詅心中凄然,六年了,项绍云都是个努力又上进,体贴又坚强的孩子,项詅是从小培养他,但今日看来这些都是表象,应该说这些都是他强撑出来给外人看的,内心里,他只是个需要亲人,需要父母亲,需要一个完整家庭的少年,项詅就是给得再多也代替不了没有亲生父母而缺失的感情。 徐三爷早知会如此,但人就是这样,治病救人伤口发炎长脓从而有了腐肉,若是不割去,就是表面有新肉长出,终究是留有后患,最好的法子就是在伤口上撒盐除根,没了腐肉,才是最好的法子,才能新生。 待项绍云稍冷静些,班头搬了座椅进来,众人坐着,再看项义、项维,两人早已惊呆,哪时侯见过这样疯狂的项绍云,哪时候又见过项詅这般坚强的女子也有无奈。 华如烟一直处在疼痛中,铁质的刑具拍打在身上,原先想着受的磨难,如今在这个差点失去理智的少年面前,全都不够看。 她不禁想起姐姐华如媕临死前与她说的话,“猿啼哀鸣,老死不相往来,你自珍重”。 是谁早早就迷失了,迷失在所谓的爱情里面,所谓的长生不老,秘境桃源,生死相随,她抬手看着这双枯手,白天里枯瘦如柴,夜间之后应月生辉,腐骨生肌,再现风华。 值得吗,欣赏她的那个人不在了,再无人会看她这个会换肤的妖怪。 “我与你说,全都说出来,你只答应我,让我与他同葬一处,哪怕是只剩尘粒,同撒江河也可”。 第五十章 爱之 年前被押卸进京的叛军,就在当日头目悉数斩首,叛王晋玮亦是,如今再想去找尸身,怕是不能了。 再看项绍云确实难过,早已迷茫瘫软,若是再听出旁的伤心事,不知他是否还承受得住,唤来小厮侍卫,文清背起项绍云,领着项义、项维先行回府,待他们离去,重塑铁制牢门重新合上。 “叛军罪该万死,你没有提条件的权利,不过”,徐三爷话音一转,眼中肃杀,“若是你想说的确实有用,合葬一处也不是没有可能”。 华如烟再没有了强势残忍,“求大人开恩,只求能与他死后相依”,连磕了好几个头。 徐三爷出声,“说来”。 华如烟转脸对项詅说,“项、、夫人,华家确实有辛密,我母亲是继室,不能算正统,所以我自小比不上姐姐得祖父、父亲看重,从而怨恨,家中无子承业,三弟虽是家中唯一男嗣,但他是庶出,只能奉养不能传家,华家历来祖训如此,姐姐远嫁时,父亲与祖父便将华家那份从未有人见过的宝物夹带进姐姐的嫁妆”。 “华家原是西南隐族,出过许多有名的术士,直至被招入大理王宫为昭王炼取不老长生药,这才引来祸端,当时应召进宫的术士是为华氏一族的脊梁之辈,一共十三位,倾尽年华,十年出丹,昭王大悦,特封其中资历最长者为国师,不成想不过一年时间,昭王通敌南夷,朝廷去兵剿灭,换了新的昭王,新昭王不信黄老,将王宫中诸多术士道仙道观悉数处置,以华家十三位术士最为惨烈,因其练出丹药,且在通敌证据中查出前昭王曾将丹药送给南夷王,由此,华家遭灭顶之灾,十五岁以上男丁锒铛入狱受审,无一挺过,幼小妇孺全数驱逐出大理,直至京中有信传至,华氏一族受平白之冤,特赦免,当时只剩华氏族长家中长孙,被王宫中有恩受与他家人的侍卫藏于密室中,得以存活,朝廷恢复其术士身份,还其家业,此时家不成家,族不成族,获新昭王允许出大理落户常州,这才有了常州华家。” “华家这段秘闻全都在姐姐陪嫁的宝物里面有记载”。 项詅疑惑,“你直说我母亲陪嫁里面有宝物,到底是什么宝物?” 华如烟叹息,若是她早些醒悟,是不是不会有今日。 “就是项家的印章”。 项詅立起身,怒指她,“你胡说,印章乃项家家主之印,已传世多年,怎会是你说的华家宝物?” 徐三爷也起身拉住她,对华如烟说道,“凡事说话要清楚,若是有半点假话,你所愿定不能成。” 华如烟也大声,“我没有说假话,这些都是事实,姐姐出嫁时,我们全无得知,直到那年我所用之药用完,再向父亲讨要时,父亲回避,说日后华家再无此类东西,叫我悬崖勒马,早些断了,或许还会有平静人生,当时我已是服用万形草过十年,若是就此断了,就再也炼不成‘妖娆’,我与三弟这才使阴招逼问父亲与祖父,家中只有姐姐不是药身,父亲与祖父,我与三弟都是,想来,一开始,祖父与父亲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姐姐清白离家,所以姐姐远嫁之时,在陪嫁的掩护下,华家所有宝物都被转移,父亲与祖父临终前我给姐姐去信,叫她回常州救治,她不回,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与祖父死于药蛊,由此我与三弟猜测姐姐不回来是有缘由的,父亲、祖父是有意不让姐姐再回常州,有意不让华家再做药人。.info[]” 华如烟话毕,再开口,声音中有了少女情痴,“我十三岁遇见他,那时候时间真好,他是西南新封的镇南王,俊秀英武,见过他的女子无一不对他倾心,可他偏偏遇上我,我是隐族华家的女儿,自小便是药身,若能炼得‘妖娆’,将拥有倾世之貌,一世无变,我们相知相爱,暗许终身不悔,我告知他华家辛密,他想要长生秘药献给宫中,但听说我有万形草,便也想服用,我的万形草是幼时家中已备好,悉数服用才能炼成完整的‘妖娆’,我不敢再向父亲讨要,所以将自己那一份分出一半给他服用,待药物用完,我再去问父亲讨要时,得知华家再无此物,气恼之下与三弟谋算了父亲与祖父,后来才醒悟,华家不可能就这样丢弃那些东西,要说华家那些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只有姐姐远嫁,且她不是药身,待父亲与祖父身逝之后,我便上京都寻姐姐,她无一不否认,直说她不能尽孝祖父、父亲已是罪过,全没有什么宝物可以救治他们两人,我不信她,趁她坐月子时勾引了姐夫,事虽没成,但却可以留在项家。” 项詅不信她,“你说什么万形草,简直是胡话,还有印章,能藏什么宝物在里面,简直笑谈”。 华如烟看她不信,“你不相信,我给你看看吧,若不是这万形草,他怎可能十年前逃过那一劫”,说完不屑的冷笑,“鞭尸三百,尸骨无存?真是可笑,他已服用万形草多年,兵败时,早能成旁的模样,死的那个人不过是个面目全非的替身罢了。” 今夜是十六,月光如洗,就是在这样封闭黑暗的牢房中,顶上天窗只留了一个小孔透气,此时皎洁光华,投影在地面上亮了清酒杯口般大小的亮处,华如烟身锁重链,几步距离,双手双膝爬至那处月光,旁人看来,囚衣蓬头,在地上形成惊悚无比。 项詅闭了眼睛,叹一口气,再睁眼时,华如烟伸手至月光里,奇异出现,原先干枯瘦手像是用了幻术般,慢慢变得莹润光滑,如少女之手无般二,再至手腕,胳膊,肩颈,头发,面庞、、、、此时出现在人前的果真是个倾世女子,徐三爷身后的文尚暗骂一句,“见鬼”。 众人愣住,那女子出声,婉转动听,再不复才将嘶哑,“若不是将一半万形草分给他,我也不会只有晚间才能现月光而脱变。”说完素手抚上面颊,“如今,再也没有了他的欣赏,再美又如何”。 说完看向项詅,“夫人长得很像姐姐,姐姐的容貌是华家长女独有,她不是药身,可以生儿育女,过平常人的生活,若说我此生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只恨不是长女,但我也是幸运的,得以遇见他,无悔了”。 “我心已了,请大人允许我自行了断,至于印章,宝物其实不是印章,而是印章里面的东西,为了它,我不惜残害项家两代家主,有心人看来或许它是至宝,但对于你们这样幸福的人,奉劝不要沾惹,就让它成为华家的葬身之所,永远消失吧。” “项绍云说得对,像我这样的人,即便是入阴曹地府也不得安宁,可这也是我的归宿,万望大人信守承诺,将我带至他身边,我华如烟来生再报恩德”,情之一字害苦的何止一人。 说完伸出食指与中指,在自己心脏处慢慢摩挲,几个眨眼后两指已至衣里心头。项詅只觉眼前黑暗,徐三爷大手一盖掩住她的视线,再看时,眼前早没了华如烟,只剩一套囚衣和一滩水渍,正在惊讶时,囚衣靠胸口的地方有东西蠕动,徐三爷瞬间将项詅拉至身后,“文尚,拿火把来”。 守在外面的班头与两位将军听见徐三爷呼声,‘砰’的打开牢门,两枝火把进来,将那东西照得清楚,项詅偷看一眼,嘴里无意识的说出,“万形药蛊?”。 抬头看徐三爷,声音颤抖,“三爷,留不得,快烧了”。 话音落,将军抬手一桶热油浇上去,火把投去,瞬间火起,那东西只在几个呼吸间已经分裂出另两条一模一样的来,火燎中发出惨叫,似女子啼哭。 待大火灭尽,再无异动,项詅与徐三爷行至出来,外面月光正好,项詅几个快步走至衙门前的桑树扶住,铺天盖地的恶心感传来,再也忍不住呕吐。 徐三爷心疼的看着她,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让人拿水来,好一阵之后,缓了口气,漱口喝茶,觉着好些,抬眼时,再看徐三爷,眼中泪滴滚下,“三爷,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哥哥,还有我那未谋面的外祖父,曾祖父,双双惨死在她所谓的爱里面,世间怎会有如此自私的爱情,怎会有如此自私的人。” 徐三爷躬身将她抱将起来,亲她额头,“不要再想,都过去了”。 转身往自家马车行去,项詅埋头在他怀里,如今,也只有这个怀抱可以给她安慰,泪如雨下,停刹不住。 第五十一章 对饮 自那日从衙门水牢回来,项绍云好多天都没露过笑脸,就仿佛心里压了一块巨石,疼得慌,也闷得慌,一心想要把巨石移开,可突然巨石移开之后,心里空了,疼痛没有了,日日为之愤然的心也没有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适应,他的未来还很长,总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这日,春光乍现,果见桃花粉红,蝶飞影舞,让人的心情不由得变好。 跟着项绍云的小厮三儿求见项詅,在西院的广厅里面,妈妈们正打趣快做新娘子的心兰,项詅赏了好多东西,布匹首饰,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喜红色,看得人心里喜欢,让三儿进来回话,一众十几个人看着他。 倒也不局促,只是眼中有着急,给项詅问安,再给在座的妈妈行礼,起身回话。 “给姑奶奶请安,用过午膳之后,大少爷便说他要去睡,让奴才等候,可才将奴才去叫门时,大少爷不在屋里,奴才去问门人,门人说大少爷出去了,骑了马,身边只带着柳大哥一人,至于去哪儿,他们也不知,奴才不放心这便来给姑奶奶回话,请姑奶奶定夺。” “几时不见的人?”项詅将嫃儿交给李妈妈,起身要去外院。 “奴才才从东院出来,已不见大少爷”,三儿是项绍云的贴身小厮,自个主子不见了,第一个要受罚的就是他,再者他是自小就跟着项绍云的人,项詅信他也看重他。 先到东院主屋,进院子时,见里面丫鬟婆子全数都在,贺妈妈见项詅进来,上去行礼,项詅走了一圈,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想来是从侧院出去了,那是给徐三爷开的门,方便他进北院。 打发东院的人各自去忙,坐在项绍云的书房,项詅一时也想不出他会去哪儿。 目光落在书案上,收拾得很干净,除了金枝笔砚,墨绿福寿镇纸之外,只余一副新写的字。 是一篇孝悌新文。 看完之后,项詅心里了然,她知道项绍云去哪儿了。 看着日头正好,领着人便回了西院,直至快摆晚膳时,也不见项绍云回来,徐三爷在衙门用饭也没见到人,就项詅与项义、项维,晚膳之后,交待俩人几句,蔷儿提了食盒,心兰提了些祭祀的东西,主仆三人便坐马车出门,去往项家的祠堂。 将祭品香火纸钱递给管着项家祠堂的族兄,族兄来回没见着项绍云,三人又转去项家的祖坟。 果然,老远就瞧见他,身边跟着柳家那小子,俩人听见声响,转身看见是项詅,忙迎上来,项绍云避开项詅的眼光,低着头扶她去上坟烧纸。 项詅食指点他额头,“出门也不留音,来这儿也不带烛火纸钱。” 项绍云听这话,头低得更低。 几人烧了纸,丫鬟小厮站在身后,姑侄两人对坐在项大奶奶坟前,一时静默,项詅给坟前的酒杯满上,又摆了另两个杯子,几滴清酒,在夕阳余晖中,清中带黄,酒香扑鼻。 项詅将其中一杯撒在坟前,手执一杯递给项绍云,项绍云接过,另一杯自己拿过,“今儿陪你母亲喝一杯,日后你就是大人了”。 项绍云喊她“姑姑”。 项詅抬手打断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着项詅满脸笑意,项绍云亦举杯饮尽,入口辛辣。 “你母亲定是在说姑姑又贪杯,她知道我好酒,所以今儿咱们一起喝,这样她不会怪罪。” 又满上三杯,照旧是每人一杯,项詅双手捧杯,敬项大奶奶,“大嫂,我和云儿来看你,你在那边还好吧,云儿懂事了,明年就能考童生,我让他走科举,你莫要怪罪,项家的生意有我呢,日后等新媳妇进门了,我就能交权好好歇一歇,到时候新媳妇一定要带来给你瞧一瞧,你这个婆婆可要好好掌眼,咱们给云儿找个好媳妇。”说完一饮而尽。 项绍云红了眼也红了脸,“姑姑,您怎么说这些?” “说这些也不算早,待你成年便可成亲,我倒是要好好帮你寻一寻,小姑娘的品性是要从小看的,一定要挑一个好的,新河没有就去京都,若不然让你姑父也帮着瞧一瞧,我看他挑人的眼光极好、、、”。 身边一团墨影罩下来,项詅眨巴眼睛,可爱又无辜,转头看见徐三爷脸上含笑又可乐的坐在她身边,项绍云一蹦起身,抱拳行礼“姑父”。 徐三爷示意他坐下,又拿了一个杯子,自己先满上,抬手在项大奶奶坟前倒了,“我敬大嫂一杯”。 又满上,拿起来碰了项詅的酒杯,“再敬夫人一杯”,项詅眼里带笑,项绍云忙自己满上,敬了徐三爷,三人同样一饮而尽。 蔷儿拿了酒壶又给三人满上,徐三爷说项詅,“要给云儿寻媳妇,我们俩就替大嫂好好寻一寻。”转头一本正经的问项绍云,“云儿,你喜欢什么样的?” 项绍云这下囧了,本来心中郁闷,没处可去,又不想待在家沉闷了给旁人不心安,所以才只带了柳家小子从侧门出来看看父母亲,眼前姑姑与姑父这般认真问他,倒把他的伤心、懊恼诸多情绪瞬间轻了很多,低头羞愧,嘴里嗫嗫,“要找姑姑这样的”。 两夫妻连着侍立在身后的人全忍不住笑出声,徐三爷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小子,好眼光”。 项家祖坟坐落在原先项家族人的老宅基旁,这里风景独好,是新河城的东南边上,就这样坐着也能看到新河河水奔腾,仿若猛龙归途,一向融入东蠇海岸,此时正是夕阳无限,项詅不禁感概,“真美”。 身边俩人也看着眼前红日下坠,人间画卷不为过也。 三人回到家中天色漆黑,在二门处分开,俩人去东院,小丫头嫃儿早就睡了,嘬着嘴,项詅亲亲她,真是娘的小心肝,看到她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徐三爷从后罩房出来,看着母女俩心里软了一片。 将孩子抱上床榻里面睡好,夫妻夜话,徐三爷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信封递给怀里的项詅。 项詅接了打量一眼,很平常的信封,看不出什么玄机,抬眼看他,徐三爷笑意满面,“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份房契,地址是东大街佳桂巷的一处三进的宅院,项詅不明,在京都,项家大大小小的宅院都有五六座,侯府更不用说了,徐三爷还有御赐的都统府,没必要再买宅院啊,这东大街最近皇城,地价可不便宜。 徐三爷话语嬉笑,“这个是将军们送给嫃儿的满月礼,兄弟几个在京都过年,昨儿才来复命,说没赶上满月礼,这回补上。” 项詅将地契信封都给他,“这太贵重了,将军们人人有家室,这样手笔可不小,给小孩子的,一些小玩意就行了,你明儿与他们说清楚吧!” 徐三爷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拿过信封装好,那群小子大大小小战场上搜刮下来早就富得流油,就这小宅院都还不够与他们计较,收着,给女儿做嫁妆。 继续说话,“今儿华正龙闹将起来,说要见你,看你的意思,要不要见?” “我不想再见他,也没什么好见的,左不过喊冤攀亲戚罢了,他的家人呢?” 徐三爷俊眉微动,“东大营军士堵他们后路时,为了快行,跟着的家眷全数被弃,后来被攻城的败军赶上,全都死于铁骑之下。” 项詅吸了口冷气,这都什么人啊、、、弃家叛国,危难之时将妻儿弃之不顾,这简直就是禽兽所为。 敛下愤慨,再出声项詅再无同情,“这样的人何至留在这世间,我项家再无这样的亲戚。” 徐三爷心里也叹息,什么人能做出为了自身性命,抛妻弃子的事出来,再想到那天亲眼看到华如烟留下的药蛊,叛王晋玮是自己监刑,亲眼看着斩首,但十年前还鞭尸三百呢,十年后还见他领兵攻城,这人简直就是妖怪变的,有九条命不成? 不行,这事不能完,越早做准备越好。想到此,也不睡了,哄睡项詅,瞧她娘俩安好,轻声起床穿戴,让文尚召集了将军们往书房而去,是夜,一行快骑出新河往京都而去。 离新河三百里的荆北南界,一处民宅,一黑影进屋跪拜,“主公”。 第五十二章 欢愁 一身罗煞黑披风,掩饰了虎皮太师椅上端坐之人的阴郁之气,披散头发,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觉着阴冷异常。 脚下跪着的人不敢出声,回完话静默。 座上人开口,“华如烟死了?” “回主公,事已查实,华如烟确实死在新河牢狱里面,‘主母’已无感知。” 披风微动,座上人一扫手臂,茶几上的摆设碎落在地,“多少年了,全都是废物,废物,项家是铁铸镀金不成,为着个东西,兜兜转转,现在连命都丢了。” 发泄一通,瘫软在座椅上,捂着心口,这是同一种万形草种出来的药蛊,有一方死去,另一方就会感知,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早就成了母体,心头肉寄居着药蛊,一年分一次体,再没有万形草喂食,它便会啃食心血,到时候母体就会成为一具没有心的躯壳,再不能称之为人。 新河一战他受了重伤,昏迷了一月有余,又一个替身在皇城被斩杀,如今再能替换自己的只剩下一个,没有多少时日了,华如烟死之后,药蛊就会暴露,徐立煜这个猴精的恐怕已察觉,如今再想有所行动,怕是不易,东蠇海上的布置费尽他的平生,二十几年的布置,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也不知徐立煜是抽什么风,好好的都统不做,偏要来新河做什么狗屁刺史,本来新河是最好的位置,往南下有禹国公,去了就是死期,往北上有东平王这个老狐狸,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要惊乍个没完没了,现在拦中又来个徐立煜,这简直就是催命符。想想徐三爷这趟新河的差事倒真的讨了不少人不快。 无力开口,挥手让人下去,朝后堂喊了一句,“出来”。 烛火错影之下,仿若凭空出现一列白衣人,个个白衣白鞋,白布包在头上,一溜的吊眼巴唇,眼眶深陷,眼中无神空洞,如若吊死鬼般,平常人若是见着,怎么也得吓出个精神病来。 座上人看着这些鬼魅,“去一趟常州,就算是把华家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万形草了,实在不见,就去掘了华家死人坟头,陪葬里面总归会有。” 手一挥,白影不见,简直诡异。 月儿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可不是愁苦有之,欢乐自有之,府衙,将军们正说胡话,赶早来的王肖王将军,李卫江李将军,两人总算是有料可讲,他们两人前时随着徐三爷等人进过水牢,那一桶热油就是王肖泼去的,梁乐是个人来疯,特别是对着自个兄弟,听他们说亲眼瞧见华如烟换肤变成绝世佳人,后儿又化成骨水,再有蛊虫在心口,直叹可惜,这样的场景该得多刺激,能有几人可看见,这简直就是奇闻啊,梁乐可叹,韦伯更是喜欢猎奇的鼻祖,这样的奇事没赶上,他可以懊悔终身了,这可比娶媳妇重要多了,说起来还真是,若不是在京都被侯夫人强行留住说是相看姑娘,他早就回新河了。 这帮人只有蒋滠异常淡定,梁乐拐他一手拐,奇道,“你近日不是在作什么奇诗要与国子监的人一较高下吗,这等美事在前你没看到,怎不见你反应?” 蒋滠暗自得意,去年宫宴上,真让他夺得魁首,得了圣上夸赞,号称他为酸文将军,这虽是戏称,但好歹也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不是,悠闲喝着茶,絮叨起来,“你们啊,莫要着急,错过这回还有下回不是!” 梁乐啐他,“你以为是街头耍把戏的,随随便便就能见着?” 蒋滠不与他争执,只骂他,“你这脑子从来是用做吃肉灌黄汤的,还想过旁的没有?” 梁乐回身抽刀,起身就要砍,大声回他,“老子还用他来杀人呢。” 蒋滠一边躲他一边继续斯文,“三爷连夜发公文去京都,你这脑子就没想过为什么,早前商议的全都不作数不成,明说了是怀疑叛王晋玮没死,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想想。” 说完一个起跳上了茶案,抬左脚避开梁乐前劈,梁乐一个横砍又被他躲过,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招,杨参军眼看着梁乐的刀锋就要扫到自己这边,一个抬手将自己的茶碗和一盘莲蓉合心饼点心拿在手里,回旋便避开,王肖也伸手拿了那壶顶级毛尖茶,韦伯则坐观一旁,李卫江束手往门外去,才打起帘子,心里作怪,半跨门槛,隔着帘子,语色恭敬,“三爷,您来了”。 里面立时安静下来,全是摆弄桌椅的声音,李卫江回身打起帘子,看里面仆从侍卫正在收拾打坏的家具,又忙着帮蒋滠和梁乐正衣冠,徐三爷是个讲究仪表的人,若是看着手底下的将军士兵邋里邋遢的,准是会被教训,心里大乐,大笑出声,他一笑旁人就知道是他作怪,梁乐第一个不饶他,将刀扔给小厮,捏着拳头进要上前揍他,李卫江赶紧放下帘子,抬脚就往外走,他是背对着前廊,梁乐打帘子出来撵他,抬眼就看见一行人转出回廊往这边来,打前的真是徐三爷,身边跟着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美丽妇人,后面小厮婢女无数,梁乐乐呵,老远就招呼,“三爷”。 李卫江还在笑,跟着梁乐出来的其他人也看见徐三爷一群人,只他背着身没瞧见,“呆子,哄骗你的呢,还真信了。” 梁乐忍笑,其他几个将军也忍笑,直到文尚走至李卫江的后面,“李将军,您走路怎么背着走,难道您后脑勺长眼睛?” 李卫江这才觉察,转身看面前的文尚,徐三爷负手瞧他,项詅也好奇的打量他,跟着的人也打量他,这下糗大了。 李卫江拍开文尚,往徐三爷和项詅行礼,“见过三爷,见过夫人。” 徐三爷招呼一声,“去堂屋,夫人今晚请你们喝酒吃肉。” 在回廊上分支,一群人进了堂屋。 后来项詅才知道徐三爷还是收了将军们送的宅院,想想年节下,每个将军家中都带去节礼,除此之外也不知怎么感谢他们,亲手置办一桌酒席,若是请去府里,当着差的人就吃不到,干脆送来衙门。 上桌的也就是那几位将军,丫鬟们打开食盒,流水般往食桌上摆碗碟。 待人坐定,揭了碗盖,八宝鸡、糖醋小排、东坡肉、羊肉春笋煲、葱烧海参、红烧肉、摆盘的中间是酱牛肉香锅、、。 可以说是天南海北的菜肴都有,齐齐十几道菜,迎合在桌的都是京都来的,还是北方菜居多。 “这些都是夫人亲手做的,你们有口福,一来感念你们记挂小女满月,二来年节下的大家快饮。”徐三爷待项詅坐下,示意心兰将嫃儿抱过来,“来看看我的小女儿,亏得你们有良心,还记得给她送礼。” 几位将军早就好奇,见徐三爷抱着,起身围着看。 孩子早就醒了,睁着提溜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眼前的人,带着对陌生人的好奇,着实可爱。看得几个大老爷们心里软绵绵的。 众人欢快吃菜,陪着徐三爷饮酒,宾主尽欢。 转眼便是清明,忙完祭祀,项詅想起常州现在已无人照看华家祖坟,叫来项二,“你再跑一趟常州,在当地找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给足银两交代,让他们照看华家的坟茔和祠堂,莫要荒废了,以后每隔三个月派一次人去,好好照应着,家里若是过往走商的管事路过常州也去探望一番,替我与大少爷上香。” 项二领命整理行装,带着银两干粮,点了几个家人一同便去往常州,出门时碰上徐三爷,知道他们去常州,徐三爷果断点了二十个亲卫给他,也不说为何,项二只想着许是姑爷要人跟去看看外家,不作他想,谢了徐三爷,一行人出发。 第五十三章 留影 春末夏起,夜间微凉,凉榻上,项詅披着单衣,手里拿了拨浪鼓逗嫃儿,四个月的小丫头,懂得认人,看见项詅就啊、啊,徐三爷把她当宝,只要在家,孩子一定在他怀里,家中三个少年可劲儿哄,下学了就来看,守着凉榻读诗书,念童谣,次次都能逗得笑咯咯。 徐三爷进屋来,看着俩人欢乐,项詅招呼他“三爷回来了”,将孩子抱起来,嫃儿看见他,再看项詅,再看他,怎么今天父亲不抱? 看着有趣,就是不靠前,项詅也看她好笑,扶着她屁股墩儿,娘俩就这样看他,项詅哄她,“怎么回事啊,怎么今天父亲不抱?嗯,难道是嫃儿今天哭闹了,父亲不喜欢?” 孩子当然听不懂,可是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瞅瞅父亲,再瞅瞅母亲,嘴一咧,笑得欢实,嘴角近日显现的小酒窝,徐三爷也哈哈大笑,伸手将她带入怀里,还不能坐,趴在父亲肩头,不笑了就嗯嗯的发声。(..info好看的小说) 老太君又来信,问孩子怎么样了,长得像父亲像母亲?不怪她牵挂,家里早就有了五个曾孙子,可曾孙女,嫃儿是头一份,就连徐大夫人也打发人来看,眼馋啊。 四月初八,吉日,虽只是嫁丫头,但却是项詅身边的大丫头,成亲的又是徐三爷的贴身第一号小厮,自然是热闹得很。南院主院是项义和项维住着,用大理石砌墙隔出一个偏院,开了小门,家中有势的管事每人分出一个小院连座两间厢房,人多热闹得很,但却也不显拥挤。本来徐三爷要在北院劈一个小院给他两人做婚房,两人不受,都是府里当着差事的,再缓个一两年文武他们三个也要成亲,到时候已是到点回京都,相互这么住着,也好照应。 这样,新房便安置在西院的南角,往前是南院的小门,回转走个十来步就是项詅与徐三爷的西院,心兰由周妈妈开脸上妆,从原先与蔷儿住着的厢房出门,西院虽没有布置,但里里外外走动的人,着实是办喜事的排场。文尚来接,两人在西院的广厅里给两位主子磕头,项詅怀里抱着嫃儿,徐三爷坐主位,三位少爷就站在旁边,看着常日里嬉笑的文尚,此时不自在多半,规规矩矩的给主子行礼,项詅又赏了东西,她屋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丫头,小丫头们还不着急,剩下的三个,也要到明年,所以对心兰,她是打心里心疼的。 礼毕新人送去南院,带着孩子也不好去瞧热闹,再说有他们在,底下的人也不好放开,夫妻俩去花厅闲坐,由着新房那边闹腾。 除去厚重的衣衫,春裳轻便,南方女子春夏偏好绾纱,深衣文绣,新巧又好看,梳着稍隆重的坠马发髻,尾稍别了红翠流苏,额发往后屏别玉搔头,右边只簪了祖母绿簪子,简单却又不显单薄,徐三爷斜坐,右手靠着玉片引枕支着下巴看她,项詅正帮着嫃儿翻身,身上轻便了也好活动,看她右手使劲往左身子便过左边,平躺了似稍喘气,看着面前的项詅哄她,抬左手用力往右,抬着小腿又往右边,每翻一个身项詅就亲她一下鼓励一番,嫃儿就格格笑,母女俩玩得开心,看得徐三爷也开心,项詅凑身亲嫃儿,徐三爷也俯身挨着娘俩,项詅看他逗乐,就问嫃儿,“父亲要亲亲呢,嫃儿许不许?” 挨着他脸颊笑问嫃儿,看她翻身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一下,“嫃儿也要亲呢”,说完指着徐三爷脸颊,嫃儿果然伸手去抓,徐三爷再近些,嫃儿将脸靠过去,亲在父亲下巴上,湿了都是口水,项詅笑呵呵将她抱起来,取了帕子帮他擦,徐三爷将就着坐起来,俯身亲一下妻子,再亲一下女儿,长手一揽将母女俩搂在怀里。 是夜,果然春宵,新人新屋新对影,旧人旧事旧情义,酒是越久越香醇,情字越爱越深沉。 新河喜庆,只恨常州距千里,却是不同场景,不同氛围,华家老宅,重锁宽院,几道白影恍若飘进内宅,翻遍了犄角旮旯,哪怕地砖墙瓦,书案字画,通通都没有漏下,只隔院的家人吓得个魂飞魄散,跌撞回房,捂着心口静下心来,心想,“华家怕是出事了,这不,头七回家留影了”,回屋一通添油加醋吓倒一片人。 第五十四章 星火 项二等人到常州,都是惯常行走的人,脚程很快,二十位亲卫由江魁领着,他们这一行,不算是临时起意,常州总是需要项詅与项绍云去打理,华家再无人承家,怎么也不能断了香火,日后是过继或是旁的法子,日后再打算,眼前肯定是先照应着,项二领着差事,徐三爷的这些亲卫,项家的管事家人极少碰到,就是年前府里守卫森严时,明哨可见的也极少,都是暗哨,有状况时才会冒头,项二只领了六个家人,都是有些力气又会拳脚的青壮年,这也是项詅临行前交待的。 用了整八日,到常州之后,江魁给了项二一个信号烟火,随后便领着亲卫消失在入城时的人来人往中,项二有事在身,也不做深想,寻了宿头,二日便去寻华家的祠堂,意料之外,里面竟有人照看,因是才过清明,祠堂里很很干净,香炉里有香烛,像是早前有人来过,项二依着项詅的嘱托,摆上祭祀的案头,上了香,做好之后,又细细收拾一番,待近午时正要离开,祠堂外进来一个老翁,身后是一位少年。 来人看到项二等人也很惊讶,前来询问,竟是新河来的亲戚,双双见礼,这才知晓,老翁是华家几代伺候的老人,叫华兴,去年华正龙离家,遣散了家人,老翁舍不得离远,就近找了宅子留在常州,一家子现在守着还是之前华老太爷赏赐的几亩薄田过活,年节下的常来照看华家的宅院和祠堂,华家的祖茔也常去,这样一来项二惊喜,还说找一户老实忠厚人家来,眼前就有最好的人选,随即把项詅的吩咐与老翁说了,老翁听说是表姑奶奶的意思,感动得流下泪来,他一直以为华家就这样没人了,去年华正龙举家离开时,他早已经被遣走了,华正龙出事,常州这边全没有收到消息,他只知道华家不能没有人管,一直也就这样照看着。 项二将五百两银票交给他,这本是为了要寻人家而备下的,一年到头单是供奉定是用不来那么多银钱,里面有两百两是给他的家人日常开销的,项二又说项詅的吩咐,日后常会有项家走商的管事来常州,定会来见他们一家人,就当是多一个亲戚走动。 老翁又谢过,直说没法子到表姑奶奶、表姑爷与表小少爷面前亲自磕头,请项二代为问候,随后想到,拉过身边一直安静侯着的少年,项二也没听到他介绍这少年是谁,正想要问呢。(..info无弹窗广告) “二管家,这位是尹少爷”,少年这才上来与项二见礼,行的是读书人的礼仪,项二还礼,心里暗暗称奇。 华翁对项二解释,“二管事,尹少爷的父亲之前是跟着老爷读书的学生,一家人从大理而来,老爷因着根基缘分所以收尹老爷做学生,这么多年来两家常来常往,之前尹少爷一直与老头子照料着”。 项二听说是华老爷学生的儿子,便又行了礼。 尹庄心里也触动,他从小跟着父亲读书,年岁大些便进学堂,从来听父亲说华老爷如何为人,华老太爷秉承忠义,华家还有一位姑奶奶远嫁京都,说是生意人家,可听着项二一番话,华家姑奶奶不在人世,现在是表姑奶奶当家,从项二言行举止可表明,项家定不是寻常人家,不敢轻视,项二行礼,他便规矩还礼。 又寒暄了几句,项二说要去华老爷与华夫人,华老太爷坟头上香祭拜,华翁听了忙说要领路,因是晌午时候,华翁便领着项二一行人去他家中用饭,尹庄在华家祠堂外便告辞了,说是要回家回禀父亲,待午后再去华翁家中相见,之后一同去祭拜华家先人。 跟着华翁到他家,一座一进的院子,里面一间主屋带两间厢房,连着左厢房是厨房和柴火间,想来后面还有一个后院子,有家禽牲畜的声音传来,见有人来家,华翁媳妇和儿子儿媳领着孙子孙女出来见礼。一家子住得满档,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面栽种了些时令的瓜果蔬菜,人多,摆饭就在院子里面,饭菜也简单,糙米,新择下的青瓜炒鸡蛋,现杀了一只鸡,新鲜的蔬菜,华翁连说着委屈了亲戚,项二不是那挑剔的人,跟着的人也不是那狗眼看人低的,一餐下来虽不是那山珍海味,但家常淡饭胜在人心温暖。 饭后收拾一番,华翁领着大儿子驾了家中的骡车,项二领着人随后跟上,在城门前与尹家父子遇上,尹老爷是位近中年的儒雅男子,儿子回家说京都华家姑奶奶的家人派人来照看华家祠堂坟茔,他心里高兴,想着华家总还是有后人,这便与儿子一同来了,项二下马前去见礼,一行人往城外华家祖坟而去,行了有一个时辰,他们出发时已是晌午,到达之后近处的农人已开始收拾农具犁牛打道往家中走。 又走了山路,遥遥看见前面荒坡上有坟头冒出,华翁与项二说这就到了,一行人又快行些,华翁年岁上去但身子还算硬朗,他儿子搀扶着他前面走,项二正想着明日寻人来修缮一下这道路,再将此处整理平整些、、、,华翁与他儿子的身影顿住,声音颤抖有带着愤怒,“老太爷,老爷、、、这是怎么了”,不等项二反应,华翁与他儿子踉踉跄跄的往前冲去,越是靠近,越是看清,华家数个坟头全数被撬了,毁得一塌糊涂。项二脑子轰隆炸响。 ------题外话------ 亲们,多谢大家的长久以来的支持,小溪在这里谢过大家,小溪很幸运,这篇文得到大家的喜欢,有那么多喜欢这本书的亲们,小溪很高兴,在这里再说谢谢大家,这篇文在8月27日就会入v,好激动,真心希望爱看《商嫁侯门之三夫人》这本书的亲们一定要再支持小溪,小溪稍后会正式出公告告知大家,亲们一定要再支持小溪,支持小溪的文哦。群体亲一下,感谢了。 第五十五章 燎原 伴随着华翁的哭喊声,众人走至坟前,此景看得人怒火沸腾,约摸十几个坟头,全数被撬,棺木已被打开,陪葬衣物物品都被翻扯过,华翁与他儿子以及后面尹家父子双双瘫软在地,这可是华家的祖坟啊,被人毁去,是什么人这样恨华家。 项二忍着火气,上前去看,三两下便看出不对来,这不是故意毁坟墓而来,更像是寻什么东西,里面陪葬的金银器皿都还在,也没有损耗,只是被翻动了堆得没有章法,项二正看得出神,后面一声惊呼“二哥,小心”,项二有一身的本事,若不然项詅也不会事事用他,只是一瞬间,项二左脚一掂,一个回旋踢便踢向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团白,对方硬生生接下他一脚,项二不敢再出招,借力收回便往后退了,项家的人几下便都到了项二的身后,众人这才看清,面前一溜的白衣人,此时近傍晚,此处又是背阴山,有些傍晚的朦胧下来,再看此景,想来肇事者便是这些白衣人了。 双方对势而站都没有先动手,项二先出声询问“敢问诸位,为何要撬华家的祖坟,不知道这是遭天谴的作为吗?” 对方还是不回答,只是诡异奸笑声起,听的在场的人毛骨悚然,项二估量一番,对方足足有十几人,自己这边除了项家的人其他的要么是书生,要么老老小小,才要说让华翁带着尹家父子先撤,已听见华翁苍老声响,“你们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怎可造下这样罪孽,老头子与你们拼了”,说完甩开儿子的手,抢了儿子手里的赶车木就冲上去,项二心急,突然想起袖里的烟火,快速伸手掏出来,打了火折子,抬手往天空放开,一缕青烟直蹿上天,项二随即分身上前赶在华翁的前面拦下他,对方见他们动了,随即也上前来,项家的人迎上,项二一把拉住华翁,将他推给他儿子,转身接了白衣人一掌,实是实力悬殊,没过几招项家人里面已经有人倒地不起,死活不知。 项二一边对战一边心想,怎么还没动静,莫非他们已不在常州,还是去别处有要事,今日真要丧命在此了? 硬生生挨了一脚,骨头错位的声音,随即有掌风已至面门,项二闭了眼睛,几个呼吸之后也不见落下,再睁眼,眼前已有数十位黑衣人与原先的白衣人对战,顿时战况扭转,项二搀扶着身边的项七,俩人退至尹家父子身边,前面江魁还抽空转头对他笑了一下,项二总算放下心来,也明了姑爷拨了亲卫跟随是什么意思,实在是惊险。 没过多久,白衣人有些支撑不住,其中一人发出声音,不是人话,反正听着像是什么暗语,其他人迎合,趁着夜色近了,便往旁边竹林退去,倒下的白衣人有好几个,江魁速战速决劈下领头那位,双手一转将他双臂扭至身后,腾出手来,按住白衣人的咬合肌用力捏开,扔了药丸进去,心想,试试三爷新发的软骨散,味道不知怎么样,再抬头,其余的白衣人尽数不见踪影,他也不再往前追,将白衣人提领着摔进其他躺着的人堆里面,再回头找项二,项家几个家人都受了伤,幸好都还有命在。 将瘫软的白衣人尽数拖下山脚在计较,这个地方实是不适合待人,瘆得慌。 有了之前在新河水牢中华如烟死后出现的药蛊,徐三爷有交代,凡是与她们那群人有关联的,接触时就得小心,晕过去的有三个,还有一个被折了脚筋,动弹不得,只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众人,被江魁下药的那个全身瘫软躺在地上,这里恰好是下坡路,几下功夫给每人下了软骨散,话说再好听也抵不住这些个歪门邪道的奇异人,此时月上梢头,城门早就关了,回城也是不能,整好在这荒野处,离去的白衣人也摸不透会不会再回来相救他们的同伙,众人又移了位置,往回头路上走,直至到进山时下马行走山路的地方,选了处高点,分派人轮流守卫,江魁掏了些金创药给受伤的家人,尹家父子早前已被一场混战惊了心神,稍定些后便听从安排跟着众人待着,江魁的出现,又让尹庄对远在新河的项家多出好奇来。 华翁还处在华家祖坟被撬的心痛情绪中没法回转,想他老了临了,伺候华家一辈子竟看到这样的结局,他长子叫华大胜,原先也是在华家伺候的家人,嘴上安慰父亲,但自个心里也异常难过,再看躺在一旁的白衣人已没觉着起初的恐惧,只是恨上心来只想上前一顿好打讨回公道。 将随身带着的干粮净水每人吃喝一些充饥,寻着安逸处靠着歇息,好在已近夏日,夜间只凉意无寒冷,几人靠着也不算难挨。 江魁喊了项二,查看了他脚上的伤,只是错位,才将正骨之后虽还有些瘸脚,好歹是可以正常走路。 俩人找了背阴处,两个亲卫提了白衣头目过来,软得似一摊烂泥,江魁还有心说笑,他是徐三爷的近卫,常年不在人前的时候多,今年二十三了,到二十五就可以显人前,好好建军功,知道项二是项詅看重的人,所以尽量照看着,这趟常州之行徐三爷早有准备,除了他们兄弟二十人之外,还留着后手,眼下先审审这个掘人祖坟的吊眼衰鬼。 起先白衣人还装傻,一副任你作为的姿态,江魁看在眼里不屑之,作为徐三爷的亲卫,许多不能过明路的刺头都是他挑的,军中看似人员简单,除了将军就是士兵,说起繁复来,没见过军狱里寒铁刑具的人都不敢说自己有能耐。 这里不同公堂上,你不说话堂官们拿你没法,这里是荒郊野岭里设的私刑,你不说话或许更好,看着华家祖坟被掘,是个人都有气,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夫人的外家,也就是三爷的外家,这事态简直可以与太岁上动土同等可恶,就算不能问出什么好料,可劲折磨这群禽兽一番也算是为华家的先人们出口恶气,反正徐三爷没留话要死的还是活的。 这些白衣人可算是晋玮的王牌,他的底牌不多了,使出这招全然是为着保险,哪成想全折进去了,亲卫们抖弄了身上带着的各色折磨人的东西,什么痒痒粉,噬心散,这待遇可比上军中对待高级别奸细了。 好一通收拾,从不语到呻吟再到假装只会说暗语,真是花样百出,项二确是长了见识,直到白衣人松口,他只觉汗流浃背,这都是急出来的,江魁倒是定力得很,心里想晋玮养着这些人为着什么呢,功夫嘛,今儿对上时自觉也不是顶好,耐力?也不行,若真是要紧的人员,这样的私刑还不够看,唯一一点就是这一个个的长得是有些离经叛道,个个像上了妆一般,个头肥瘦都差不多,像是泥捏的,出自同一双手,难道是为了长成这样拿出来吓人用的?懒得再看他装颠,江魁问项二,“老二,这语言不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以你之见看出什么苗头没?”。 项二一时也无话,不懂白衣人说什么鸟语,叽叽咕咕的像鸟叫,可他发现一个规律,不管用什么药在白衣人身上,只用半盏茶功夫那药效就过去了,“咦,江大哥,你说这痒痒粉常人用了需多久才会好过些?” 江魁支着下巴遐想,是嘿,这人皮质特殊啊,药效过得忒快了,指着白衣人的脸对身边的人说,“大个,看看他的脸皮,仔细些别让他吓到你”。 白衣人一听要查看他的脸皮,神情微变,江魁一摸下巴,暗笑,有意思。 想要挣扎,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任由着被大个顺着耳际再到喉结,大个摸得仔细,也不错过白衣人的表情,直到摸着下巴时白衣人呆滞的眼中一亮,瞬间而已,却没逃过大个的快手,果然有蹊跷,是男人吗,怎么连个胡渣都没有,从腰间取了匕首,江魁看着出声,“小心些,别把这张皮弄坏了,若是装上去的,好好儿把它揭下来,呈给将军们有赏。” 大个越加小心,另一个卫兵变魔术般,掏出个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去给大个照明,江魁还不忘说他,“小廉子,你娘的私藏啊,回去好好审审你”。 项二一听,‘小廉子?’,怎么像个太监名? 小廉打着哈哈,给江魁无声鞠了好几个礼,江魁瞪他,“掌灯好了,功过相抵。” 这才消停,项二直怀疑,这大个眼看上去是个人高马大的莽夫,但手下却是个精细活,姑爷手底下能人真多。 不一会儿,果真在下巴上揭了薄如蝉翼的一层下来,项二睁大眼睛,靠近些,若是平时这样一张吊死鬼的脸无疑看了让人倒胃口,可这下三个大汉全围着看稀奇,场面奇怪得很。 随着那层薄皮自下巴往上慢慢揭开,直至额间,除了掌刀的大个,掌灯的小廉与项二注意力全在那层薄翼上,光线抖了一下,项二才要抬头看小廉怎么回事,只听小廉一声,“娘诶,真够恶心人的”。 项二眼光再落在那张脸上,喉间勉强咽了口水,这哪能称为脸啊,鲜明的青红血管像是蚯蚓般爬满了整个脸颊,随着大个最后抖开面皮,整张脸显现在灯下,大个这才看分神来看,一边干呕,一边从腰间掏出一个牛皮皮夹子,将面具完好的附上去,撒上药粉防腐,重新收拾好之后这才去看,天哪,这都什么职业修养啊,硬是条理分明的把事情做好,连恶心都能抛之脑后,但若是知道他们这些个亲卫都经历过什么历练才能到徐三爷身边的,也就不惊奇了。 江魁看他们三人散开,凑近些看,心头一凉,果真被徐三爷猜中了,与晋玮有关联的人果真都是怪物,一个个都是下三滥的货色,这就是传闻中的五色蛊,晋玮真是疯了,连五色蛊也敢圈养,这类人是为阴阳人,将五色蛊养殖这样的人身上,可以自成一体,这类蛊虫他们在南疆见识过,当地一个头人还给他们看过圈养的过程,从出生时这类拥有女性器官同时也拥有男性器官的双性人就会被种蛊人寻到养在至阴之地,将还是幼崽的五色蛊下到他们身上,这世间有着太多不幸的人,就如这一类,他们生来不同亦是不幸,再被这样非人对待,最是凄惨不过。 江魁只觉心下凄凉,五色蛊养在他们身上是为载体,就如生养孩子一般,待体内的幼崽成熟便会由他们身上的女性器官产下,之后在移至下一个被种蛊的人身上,这样的蛊虫在平常人身上,会被掌控这些五色蛊的人所控制,说来说去这都是害人的东西,江魁示意项二三人让开,他这才明白,这白衣人之前说的是什么话语,想通这些,在出声里带了怜悯,“我知道你是五色蛊人,你们应是从南疆而来,我也不管晋玮是怎么寻到你们的,但我不会看着你们这样害人而不管,若是你有法寻到你的人我会护送你们回南疆,日后咱们再无相见,但若是你不听劝,硬是一条道走到黑,要为晋玮效力,我现在就可以一把火点了你,也点了你兄弟,你也不用与我装傻,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怎么选择全在你”。 说完一副等着他决定的样子,白衣人总算有了反应,知道南疆有五色蛊的人其实不多,当地的头人都是偷偷圈养,他们这十五个人是在十几年前统一被寻到,又是统一被种了蛊,之后一直封闭着,直到有一天圈养他们的头人带了晋玮去看他们,之后便被偷偷运到上晋国内,一直被藏于暗处,并不示人,五色蛊人在十六岁便成熟开始分卵,他们从那时便开始为晋玮服务,这些年来有无数的人被下了蛊,他们是知道的,也是知道这样害人的勾当实在不耻,可他们也是身不由己,面前这个人说可以将他们送回南疆,此次晋玮派了他们出来,想看他已是强弩之末,若真是可以回南疆,找到之前的头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头人们都疼惜五色蛊人,因为圈养他们不易,即便是相互之间的赠送也会得到细心照顾。 白衣人果真听懂江魁的话,回他,话语很是生僻,但勉强也能听懂,“大人若是可将我们送回南疆,日后我们定不会再踏进贵国半步,我们的头人亦会感激大人。” 江魁点头,“将你的人都召集起来,不过都要服用软骨散,我会安排你们回南疆,你们亦是可怜人,回到头人家中后好好生活,若是可以解了五色蛊,你们亦可以过常人的日子,好自为之吧。” 不过半响,在白衣头目发出信号声音后,果见齐齐十人一个不少的来了,项二不禁为江魁此举大感佩服,果真要杀尽这十五人,并不是简单事,问题所在他们都是阴邪之物,常人防不胜防,大个将软骨散递给白衣头目,让他自己去分派,白衣头目果然兑现,后来的白衣人都服了软骨散,江魁点头,“稍后会有人送你们连夜赶至逍洲,再至大理,随后安排你们回南疆,这软骨散药效有十日,十日之后你们已到达,我们来日无见。(..info好看的小说)” 说完起身走开,留了人守着,将近天佛晓时,远处来了一队商队,有马车有货箱,待行至人前,领头的人来给江魁行礼,江魁点头回身指了白衣人,几番耳语,领头人点头,随后商队的人下马下车,亲卫们将白衣人抬至货箱里面,每个货箱两人,一共七个货箱,除了原来赶车的人和跟车的侍从,另每个货箱又有了一个亲卫骑马在旁。 众人看着车队慢慢行远,回头便扶着伤者回城,要紧赶着请了人来做法事将华家的先人们重新入殓入葬,天亮之后阳光照射总是不敬。 此时华翁才打起精神,给项二讲起了常州有名的可以做法事的寺院,是为常兴寺,众人便直接去往常兴寺,面见了方丈,方丈听闻是华家出了这等事,紧着便答应了,备下超度的法器,三十位和尚上了来接的马车赶往华家祖坟地。 项二使了人去最近常州的鹳洲项家的商铺,带去消息的同时,支取了银两,华翁又相请了附近的村民帮忙收殓尸身和启新土,有陈旧的棺木全数换了,备了祭祀的案头,天色亮堂时整个山头人头簇动,有银钱使在前,动作也就快了很多,将所有的棺木入殓完整,休整了周边的环境,连带着进山的山路也修缮一遍,法事要做十二天,连带着江魁一众人项家几个慢慢可以活动的家人,还有华翁找来的人,尹家来的人,妇人们帮着料理三餐,男人们照看烛火香案,忙忙匆匆中倒也没有出大错,山下搭了七八顶草棚,做临时歇息起锅造饭的用途。 第八日快骑一队人马赶来,江魁先送了信去常州,三日便到了,项詅收着信,一阵伤心,心想,应该早一些去常州,早一些安置好华家的人,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徐三爷心里也吃惊,想不到晋玮狗急跳墙竟然使出这样的招,家里人商议一番,孩子还小,项詅不宜出远门,徐三爷便领着项绍云与项义、项维四人并着家人侍从来一趟常州,众人都是骑马,又是心急赶路程,五日便到了常州。 项二远远看着一队快骑赶来,身边已可以下地的项四话语有惊喜,“二哥,像是咱们家人,像是姑爷、、”。 项二没听他说完人已冲下山头,身边江魁更快,几个起落便到他前面,果真是徐三爷带着家里三个少年,待项二到人前,江魁已经站在徐三爷马前听训了,项绍云翻身下马,项二去见礼,这前前后后没断的事,如今姑爷与大少爷来了,他总算是找着主心骨,项绍云问他,“项二叔,你辛苦了”。 项二就差没抱着项绍云哭一场了。 簇拥着,众人上至山头,人人看稀奇,这华家从来低调,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奶奶家的表姑奶奶来为华家主事,此时再看徐三爷一行人,徐三爷沉稳,这么些年的淫浸官场,久居人上气势自是威风凛凛,又是青年俊秀,不论是谁瞧见都往前行了礼,再看身后跟着的三位少年,个个眉清目秀,周身富贵人家养成韵致温雅,顿时山头上惊动了,就是闭眼念经的老僧,也伺机瞧了一眼。 徐三爷带着众人在道场前的香案下撩衣跪了,人群安静下来,就算再笨傻的人也看出跟在来人里面护卫的将军,红缨头盔,豁亮寒光铠甲,一撩一跪之间亮瞎了众人的眼帘。 三叩首之后,起身接过家人递上的香,徐三爷看着眼前还在超度的棺木,实打实的有十几具,心里唏嘘惭愧,若不是自己大意了,没有着意华如烟出自常州,当年晋玮也自常州下至西南买通了黔西总兵,这才有了策反,古人自信奉死后安宁,如今为了个叛王扰得华家祖辈先人不得安宁,现今这一趟常州算是请罪,想及此上了香,避过给项绍云等人上香。 周边巡视了一圈,水路道场三牲祭品极为齐全,再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项二领着华翁来见,几天时间,华翁仿佛又苍老了许多,徐三爷端坐正中,华翁进来时,徐三爷看他有和善,亏了这位忠仆一直照料。 华翁行礼,再看徐三爷,世间顶好的男子也是如此了,华家在大姑奶奶远嫁京都就已经做了洗牌的准备,他虽只是家仆,但家中风风雨雨他是知晓,早在华家二小姐与当时的镇南王有关联之后,华老太爷便做出决定,华家不能在那个时候与朝中人有瓜葛,早已经是吃过一次灭族家亡的亏,再经不起这样的祸及,大姑奶奶嫁去京都的商人之家,当时的姑爷他是见过的,温文儒雅全无生意人的市侩,老太爷见了喜欢,或许还有旁的缘由,大姑娘便许了他,说是大姑奶奶带着整个华家出嫁一点也不夸张,二姑娘从小跋扈,三爷从来看着温顺实下里却不讨老太爷、老爷喜欢,只有大姑奶奶有着先夫人端庄大气,凡事顾大局是个体贴人,只可惜出嫁不过十几年便殁了,在这之前,华家送走了逝去的两位当家人,二姑娘便去了京都,之后便留在华家,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不愿想,只看着现在华家有人管,这就够了,待他也去了,也能埋在华家给忠仆留出的墓地,这就是他的归宿。 徐三爷起身扶他起来,“老人家请起,多亏了老人家的忠厚,日后华家还要靠您照料”,转头唤,“云儿”。 项绍云走至华翁面前,徐三爷继续说,“这是岳父母唯一的嫡孙儿,名邵云,夫人不能来常州,我自代她谢谢你。” 项绍云给华翁行了晚辈的大礼,华翁忙侧身避过,扶住项绍云,有些哽咽,“表小少爷,老头子当不得您这样的礼,您能来常州给老太爷与老爷上柱香已是全了您的孝心,老头子自是华家的世仆这些都是该做的,当不得诸位主子的谢”。 “华爷爷,您可别说这样的见外话,日后云儿定会常来常州走动,时时来看曾祖父与太祖父,还请您保重身体,万要帮云儿与姑姑守着华家。” 华翁一边擦泪,一边点头应是。 文武进来,徐三爷看他一眼,“三爷,甘知府来见。” 徐三爷挑眉,这样兴师动众,照此下去,难道要他回新河之后写请罪折子向圣上明说来常州祭祖弄得跟官员巡视一般? 对文武说,“不见,也不用再来见”。 华翁心中一跳,知府来见,这位表姑爷一句不见就打发了,再想到那晚二十号武艺超群的黑衣人,三两下就败了刨坟掘墓的白衣人,再与项绍云回话时更是小心恭敬。 知道还有尹家人在帮忙,项二去请了来,因没有女眷在,尹老爷只带了儿子来见,尹庄亲眼看到徐三爷,心里激动,小小少年郎最是易崇拜,再看徐三爷身边的三个清隽少年,保准准的是读书人,项绍云在徐三爷背后对尹庄也是好奇,项义是少年老成,项维从来跳脱,眼前有同龄的少年,对项义使眼色,项义看他一眼,再把眼线拉至徐三爷,项维立马乖觉。 徐三爷从来喜欢有学识的人,尹老爷跟着华老爷,性情也有高洁,两人谈诗书意气甚是相得,再看尹庄拘着有问有答,大手一挥,“云儿,与你六叔七叔陪尹家公子出去走走。” 项维得令欣喜,倒也还懂得矜持,四个少年给徐三爷与尹老爷行礼便相携着出去了。 徐三爷从来猴精,前句与尹老爷说诗书,下一句便旁敲起华家的旧事来,“尹兄是为外祖父关门弟子,这学识见地实属不凡,也不知当年尹兄可见过我岳父母,接触可多?” 一句话就噎得尹老爷够呛,怎么回答,当时都是还是少年,华家的大姑娘他是见过,也常见着,毕竟是闺阁女子,怎会接触良多,再说不熟悉,那怎么会?他可是徐三爷外祖父的学生,无意识的擦一下冷汗,尹老爷也打起机锋,“项家姐夫实是位儒雅人,尹某与他数面之缘,但却也成为至交,可惜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徐三爷也应和,“确是如此,在下与岳父从未谋面,尹兄是为岳父至交,在下才想尹兄说些岳父母的生平之事。” 尹老爷点头应是,倒真的说起与项老爷与华如媕年青时的趣事来。 留了家人来守夜,徐三爷带着人回常州城过夜,下处在迎风楼,包了二楼整层,几天的劳顿,几个少年洗漱好了倒头就睡,项绍云本想着稍后寻徐三爷说说尹家的公子,坐等右等徐三爷议事不回,抱着枕被迷糊过去。 二楼最里间,徐三爷坐着,面前是项二以及江魁、梁乐将军也在,众人正等候去华家老宅探访的人。 子时刚过,文武随后五人进来,徐三爷看他一眼,文武回禀,“三爷,细查过了,确是被翻动的痕迹,全都没有落下。” 徐三爷点头,在接到华家祖坟被掘,徐三爷立马派了人去往京都项宅,项家在京都已过多代,族人众多,徐三爷不想动用自己的势力,随后给九爷递信,项家在京都定要有人周全才行,不能为着晋玮狗急跳墙,再做出有如华家这样的时来。 华氏族人,徐三爷轻敲茶几,就是有了华老太爷与华老爷的牺牲,成全了华如媕十几年安稳也保住了华家的血脉,虽说这其中项家最是无辜,如今也只剩下项詅与项绍云,换一个角度来看,华如烟的疯狂因为有了项詅,所以还剩下项詅与项绍云,十年前就极有可能牵入谋逆之罪祸及满门的状况下,项家还未受到牵连,实为两位华家当家人的先见之明,将华家彻底洗牌,将晋玮觊觎的东西全数灭迹,至少当年的谋逆案与华家没有直接厉害,只可惜了,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落得被刨了祖坟的结局,令人惋惜,华家是个不折的家族,从来自此。 徐三爷遣了众人去歇息,回到房中,看项绍云抱着枕被睡得香甜,料定他是为了等自己,却自己睡了过去,替他翻了身,盖上薄被,转身睡了一旁的床榻,一夜无话,黑甜梦直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尹庄便来寻项绍云三人,进客栈时,徐三爷等人还在用早膳,一旁等候,没多时,待他们用完早膳,尹庄来见徐三爷,这才问起昨天都去哪里玩耍,今日又要去哪里。 尹庄口齿清明,回说,昨日带着项绍云三人去了孔夫子庙,里面有一间藏书阁,是为常州的瑰宝,项绍云三人忙点头确定,徐三爷继续听,尹庄又说今日去华家祖坟上香后再带他们三人去游览长寿山,下午去他上学的常州书院参观。 倒是安排得满档,徐三爷从来不管这样的事,只要安全,不去些个烟花柳巷沾染不良习气便可,点头算是答应了,众人下楼要去城外,小厮牵来马,一行人往华家祖坟华家坳而去。 有徐三爷坐镇,华家这番祭祀明显排场许多,常州府里的达官贵人都来上香祭拜,继而也能见一见徐三爷,稍有些头脸的人有谁没听说过徐都统的大名呢,如今贵人在眼前,这么好的巴结机会,怎会错过,不说这几日这里的人来人往的人,就是往后数着年份,只要徐三爷还是徐三爷,华家就一直会被人惦记着。 三日后,棺木下葬,整个华家坳人满为患,唢呐声传得很远,许是常州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此事津津乐道吧,徐三爷心想回新河之后,这请罪折子怎么写呢,写非自己自愿,是常州人太好客,这理由也太过牵强了,那寻什么理由? 为了避免离开时,常州知道的人再次围观,二日天还没亮,早早退了房,一行轻骑快速就去往城门,好在此时倒真的没有什么人来,只华翁一家人和尹家一家人,四个少年经过几天的相处,在城门处依依话别,项绍云盛情,定要尹庄到新河,或是京都去寻他们,尹老爷含笑与徐三爷道别,待城门一开,一骑人马便出城往新河而去。 六日后,回到新河,侯在城门的家人见到人回,拔腿就去迎接另人回府去报信,来去半个多月,众人也是归心似箭,家门口,项詅抱着嫃儿在外院大书房门前,徐三爷翻身下马,项绍云动作也快,但也不敢越过徐三爷,只老远的招呼,“姑姑”,再看项詅怀里睁着大眼瞧着众人的嫃儿,哈哈一笑,唤她,“嫃儿”。 项詅低头与嫃儿说话,“嫃儿看,是谁回来了,哦,父亲吗,还有哥哥,舅舅。” 徐三爷到面前,满脸笑意,想女儿,想妻子,嫃儿像是在回想,看徐三爷伸手抱她,咯咯笑,像是才想起来徐三爷是谁,项詅轻声哄她,“是父亲呢”。 徐三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爱不释手。 项绍云在一旁看得心痒,徐三爷假装看不见,项詅笑出来,“快进屋,一家子在廊下站着算怎么一回事呢。” 一家子往西院去,项詅让项绍云与项义、项维回自己院子洗漱歇息再来西院。 项绍云磨磨蹭蹭还是强将嫃儿抱在怀里亲了几下,嫃儿不舒服扭着身子要去找项詅,项绍云伤心了,徐三爷呲笑,项詅也好笑,赶他回东院。 夫妻俩哄着嫃儿回西院,徐三爷先去洗漱换衣,待清静下来,夫妻两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说起常州的事,两人感概良多,日后定要寻一个时间去一趟常州,亲自去祭拜才行,经此一番周折,华家也算是在常州立足下来,日后想要找个过继的也便宜很多。 此时夏日里,薄衫窈窕,徐三爷亲了已熟睡的女儿,叫来李妈妈,待门合上,珠帘垂下,夫妻情浓,久别胜似新婚,好一番亲密爱语。 晚间用饭,一家子热热闹闹,外面再好也无家中自在舒适,嫃儿也上桌,坐靠着童趣车,手里拿着勺子作势吃饭,项绍云逗她,夹香酥鸡块给她面前的玉碟,瞪着眼对鸡块皱眉,再抬头看徐三爷皱眉,小小的人儿引得桌上人都笑。 晚膳后谈起尹庄,项绍云在项詅面前有了知己恨晚,说明年定要再去常州,项詅不置可否,少年心牵不住,若是尹家小子果真是个好的,多一处来往也有益,再说尹家老爷还是当年外祖父的学生,以自家夫君的性情,定是早就将他祖上三辈不出五服的亲戚查个清楚。 盛夏过去,中秋将至,今年兴起点了几样月饼,厨房备了面粉、甜枣、板栗、豆沙、什锦等,徐三爷不爱吃甜食,点心什么的常日里也不见他有兴趣,就在西院的小厨房,项詅并着几位妈妈、房里的几个丫头,蔷儿、佳儿负责揉面,几位妈妈调了京里常做的口味,早前置下不同的花模,项詅围了灶裙,见小厨房里热闹,徐三爷也负手进来瞧了瞧,项绍云几个虽是好奇,但指望他们搭把手也是不用想。紫菱给项詅打下手。 嫃儿在周妈妈怀里,看众人好玩也要去闹,徐三爷接过她,父女俩拿了项詅新压好的玉兔点灯花样的月饼,做得小巧,两口就能吃一个,嫃儿拿着玩,糯米香味混着里面豆沙甜腻,嫃儿玩着就要往嘴里送,徐三爷快她一步,张嘴整个吞进了嘴里,嫃儿看着空空的手掌,再抬头看父亲嘴里鼓鼓的,项詅笑看他怎么收场,知道他不爱吃甜食,现在吐也不是吃下去又不喜欢,嫃儿也不说话,静静看着父亲,好奇又觉得这样的父亲嘴巴鼓鼓的很好玩,伸出巴掌去摸再用力去揉,徐三爷忍不住笑,为了女儿不再闹他,勉强嚼了吃下去,一脸的勉强,嫃儿见父亲吃了也不计较,转头又向项詅要,项詅不看她,只笑眼问徐三爷,徐三爷笑着摇头,抱着嫃儿就出厨房往书房而去。 喝了些许茶水,心头的甜腻这才下去,周妈妈送来了甜浆,文武在门口接了谢过周妈妈,送进书房给嫃儿,这是北院的书房,平日里,就是项詅也不曾来过几趟,用汤勺喂嫃儿喝甜浆,吃得满意,对着徐三爷奉送不要钱的笑脸,给她擦了嘴,抱她在凉榻上玩耍,拿了公文在一旁边看公文边瞧着女儿。 凉榻整好在窗台下,窗往外就是一簇翠竹,午后凉风吹来,沙沙作响,这样的午后实在安逸,想想,起身在琳琅阁上取了竖笛,嫃儿正拿着一块麒麟玉佩翻来覆去的看,见父亲起身,也抬眼跟着,徐三爷取了竖笛,坐回凉榻上,对嫃儿说,“乖女儿,要听吗?”示意手里的竖笛。 嫃儿见父亲拿了竖笛,这个她知道,项绍云隔三差五的也会吹给她听,母亲说过别人表演要拍手,要表现喜欢,要笑,现在也见父亲要表演,立马捧场,小巴掌拍得欢快,徐三爷失笑,这是什么慧根,笑着亲了女儿额头,挨过脸颊过去,嫃儿果真又亲了父亲一脸口水,笑嘻嘻,父女俩就这样一个定下来听,一个吹起了平军调,文武与文浩守在外面,相视一眼,面面相觑,有谁会对小女儿吹平军调。 项詅来寻父女俩,才进北院垂花门听见书房笛声传来,细下听竟是平军调,心下好笑,这像是徐三爷的风格。 守在门外的文武、文浩见项詅过来,上前行礼,项詅提了裙摆打起帘子进去,书房后堂是日常作歇息所用,项詅转进后堂,见徐三爷吹得认真,软塌上仰头天真的嫃儿更是听得认真,嘴角含笑,酒窝显起,俨然就是小版的项詅。 见项詅进来眯一下眼继续吹,倒是嫃儿看见项詅,俯身撅着小屁股往项詅这边爬来,待项詅坐下接过她,示意母亲看父亲,项詅亲她脸颊,母女俩又安静听徐三爷吹竖笛。 吹完一首又吹了一首,都是军队里将士们传唱的歌谣,母女两倒是很是喜欢,这样花哨的东西从不见徐三爷摆弄,今儿兴起,想不到他吹得这样娴熟。 正闹着,听门外文武、文浩给将军们请安的声音,项詅忙抱了嫃儿要避开从侧门出去,徐三爷示意她不用,在书案上又挑了几样小玩意给嫃儿,示意她们母女俩等候。 起身去前厅,来的是杨参军和韦伯,徐三爷示意他们坐了,奉上茶水,项詅一边陪嫃儿玩,一边想着中秋赏月一家子要不要去放河灯,新河历来中秋热闹,放河灯祈福几乎家家都去凑热闹。 外间谈话的声音传来,“此次圣上下旨彻查,涉及的有礼部主讲田大人,京都通政使欧阳大人、、、刑部吏部侍郎邹大人。” 项詅手里一顿,刑部侍郎邹大人。 “后续如何?”,徐三爷的声音传来,“除了欧阳大人有七爷作保,其他几位全数交由大理寺看管,八月十七经三司会审,结果再做定夺。” “三司会审还有十天,再看变故后续再说,邹大人那里派人看着些。”徐三爷特意说了邹大人,项詅眉心一跳,邹老夫人是他们夫妻俩的恩人,之于项家更是恩重,不知邹大人牵连进怎样的案情,圣上亲自下旨彻查,恐事态不简单。 徐三爷进来,看项詅正发呆,在她面前坐下,将母女俩拥进怀里,轻声安慰,“放心,我会尽力保全”。 ------题外话------ 亲们,入v第一章,欢迎首订,多多益善哈,有什么意见建议的欢迎出水透气的时候提提,多谢了。╭(╯3╰)╮ 第五十六章 眷属 项詅回望他,“邹府的人现在怎么样?”。(..info好看的小说) “被禁了足,短时间内还好,只待三司会审,判决下来能保全家性命已是万幸。”人情在忠君之后,徐三爷也不能罔了君意。 项詅起身给徐三爷福了礼,“夫君在上,邹家之于项家有大恩,还望夫君周全,祖姑奶奶年迈,只愿她能享后辈子孙之福,项詅谢过夫君。” 还从未这样正经看她相求,邹老夫人仁厚,想看当年为着徐三爷的恳求几次上门劝说项詅答应婚事,又给他们俩证婚,倔着脾性带项詅出入各家家宴聚会,虽是娘家人,可当年项詅姑侄无依无靠,一路这样帮扶,可见邹老夫人一片慈爱之心。 嫃儿看母亲这般,再看父亲脸上没有嬉笑,顺着父亲手臂颤巍巍要爬起来,将脸摆在父亲眼前,讨好的对父亲笑,露出才长出的门牙,无辜得很,徐三爷正与项詅正经说话,被嫃儿一胡闹,心里的郁闷散了很多,左手抱了女儿,右手拉妻子坐下,“你有心了,我已给祖母递信,邹家的女眷祖母会酌情照看,什么事都还得等到判决下来”,说是等判决,其实若真是等判决下来就万事晚矣,还有十日,足够查清缘由,若要周旋也只有此时。 邹儒林是为先帝时恩科探花,邹氏一门清贵,邹老夫人当年带着丰厚嫁妆以商女身份进邹家,夫婿是邹家大房第四子,大家族里的明争暗斗,邹老夫人算是经历个遍,邹家老太爷身逝后家里儿孙们这才析产分家。邹老夫人从来明白,丈夫三妻四妾靠不住,她膝下有一子两女,一心扑在教养儿女身上,分家之后家产少数,全靠邹老夫人操持,直到儿子中了探花郎,她才算熬出头,多年来也享了人世福禄,不想邹大人出这样的事。 那日之后徐三爷大多时候都在书房,项詅也开始心不在焉,邹大人犯了什么事,徐三爷没有明说,项詅也不敢问明白,既然他说了会周全,就一定会周全,多说无益。 八月十五,一家子晚膳后,在西院的后花园亭轩里摆了食案茶几,徐三爷才陪着将军们喝酒,洗漱之后过来。果然月圆心满,秋芙蓉开得艳丽,丫头们带着嫃儿掐花,看到漂亮的拽在手里不放,回身要项詅,不会说话就会啊啊,项绍云来凑趣,“嫃儿掐花呢,给哥哥一朵。”说完递脑袋过去,嫃儿笑,分一朵给他,往束发玉冠上一放,项绍云抬头看她,花便落在膝盖上,兄妹笑咯咯,转脸看项詅也笑,分一朵给项詅,簪上,有发髻拖着正好在耳际,再看徐三爷,拿了另一朵,示意要给他,都看徐三爷怎么反应,徐三爷好笑,抱她在怀里,亲她的小手,拿了花,伸手到项詅面前,在才将的耳际又簪上,闹了项詅红脸,低头看女儿,嫃儿像是明白,将手里的花都给了徐三爷,再看项詅,意思是都给母亲吧,这样好看。 项詅笑着摇头,这满头的芙蓉花哪里还能看呢。 闹着要回屋,项詅接过她,示意她看月亮,“嫃儿看,月亮姑娘像什么?像不像嫃儿喜欢吃的甜甜?” 其实就是带乳黄色的甜浆,里面有去腥之后的牛乳,调了蜂蜜放一个时辰之后结成块,用圆口玉瓷碗盛,圆圆的很得她喜欢,听母亲说月亮是甜甜,果真抬头看,嘴巴蠕动欢乐起来,院子里有蟋蟀欢唱,凉风一吹轻衫飞扬,此情此景,惬意无比。 中秋过后,新河才是真正热闹,正是海鱼鲜美的时候,徐三爷来了新河,颁了新的渔令,新河码头上清晨早市最是得人意,这不单纯是内销,往西荆州府,往北东平边境,都是来贩卖的客商,如今海运畅通,鲜鱼不易储存,海岸线上的渔家门外咸鱼味浓厚,往好的看,海参鲍鱼,没有自己的养殖技术,只能是出海打捞。 徐三爷随了渔家的习俗,领着将军官员们祭海神,再派官船护卫,天气好的时候,天天有渔船出海,有时当天就回,有时三五天回。 人人都在忙碌,项家商行的商船早就派出去,来回京都已几个回转,项詅分了些许市场最好的几种让人知会下去,毕竟是第一次做生鲜海味生意,只能是看这前面这几趟的行情,第一趟时,遗留了许多不怎么受欢迎的品类,徐三爷看她担忧,大手一挥,给京都去信,能销的就销,不能销的全数往京都同僚亲戚家里送,单就西郊大营的将军们已不下数百家,荣忠侯府是老功勋世家,盘根错杂的人际关系,细算下来收到新河船运来的海味的人家基本覆盖了整个京都,徐三爷简直就是活招牌。 今年京都的八月流传了这样的问候语,“今儿吃什么”,“哦,新河来的赤点石斑”、、、 每日项家大书房里的烛火总是亮堂到半夜,柳管事基本不落家,每日捧着账本,项维去大书房看过一次,回去之后更加发奋读书,看得项义疑惑,再问他缘由,“六哥去大书房看看咱们家的管事,我若是与他们一般拼命读书明年下场定不让六姐姐失望。”项义失笑,与项绍云一同去看,那场景惊了两人,人说悬梁刺股只为读书,闻鸡起舞为着武学,为功名当得如此,两人都无法理解为钱财也应如此? 没吃过银钱上的苦的项家两位爷,是不能理解的。 他们不理解,可管事们最能体会,项家的管事哪一个没有宅院家底的?项詅给他们算分红,每年效益好的时候月银加上分红硬撑撑能抵得过官家,当然这样的底细外人不得知。 八月二十京都来消息,邹家判了,削官遣返祖籍,子嗣后辈还可入仕,项詅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性命之忧,子孙争气些日后还有起复的机会,听说一同的几家三司会审之后判了全家流放北境不毛之地,这等同于诛杀,再无机会。 项二来回,邹家祖籍在荆北裴济县,离新河两百里路,算起来从宣判那日起,第二日邹家便会离开京都,不日也快到裴济,让项二准备了许多东西,大大小小装了十几辆马车,一路烟尘往裴济而去,这也是徐三爷的意思,前儿与项詅说起了邹家被牵连的始末,涉及一桩贪腐案,邹大人是吏部侍郎,起先被人参了一本包庇罪,原因是去年江洲闹疫症,朝廷下派了两位监督使到江洲,江洲知府与邹大人是同窗,多年来交情甚厚,疫症发作时,江洲知府未先上报朝廷,选择先与邹大人通气,去年正是他满三年任期,京都刚好有缺,考绩优良便可升迁,瘟疫之事可大可小,邹大人不敢怠慢忙向圣上禀明,随后才有了下派的两位监督使,待瘟疫过去后,也是活该这位黄知府倒霉,他家中有位小妾是京都人士,两位监督使其中一位竟识得她,不说两人暗通款曲,只是眉眼了几下,黄知府气不过,他早就受够两位监督使对他的指手画脚,动不动就拿圣意来施压,说话含沙射影,里里外外透着他勾结京官,隐瞒疫情不报的意思,血气上头黄知府随后便往京里递折子,说两位监督使行为不端,调戏下官家中侍妾,把朝廷的颜面置之一旁。 这一通闹剧,官司就打到京里,从去年打到今年,圣上也不过问,官员们闹腾他就一旁冷眼看着,直到上个月,越发闹得厉害,竟然扯出了两位监督使私吞朝廷下放的赈灾官银,证据确凿,这样一来越发不得了,今上最是厌恶贪墨,圣旨一下,连同牵连的几位京官一同下了大狱,其中就包括了邹大人,官场中有的是看菜下碟落井下石之辈,见人倒霉了平日里与他有私怨的便参了他一本包庇下官隐瞒瘟疫之罪,后来又参他京官与地方大员私下勾结、、、就这样邹大人也跟着倒了大霉。 项詅心里暗叹,这算不算是交友不慎? 三日后,清晨,嫃儿正哭闹,徐三爷要去早市,她一定要跟去,项詅呵斥她,嫃儿便越发去黏徐三爷,一家三口正闹腾,周妈妈打了帘子进来,见里面热闹得很,嫃儿耍赖揪着徐三爷的衣袖,满脸泪水,眼巴巴的看着项詅,徐三爷则嬉笑不去扯开,项詅气结,母女俩相互瞪着僵持,周妈妈打破僵局,“姑奶奶,项二回来了。” 项詅点头,周妈妈又说,“邹老夫人并着家人一同来了。” 不说项詅惊讶,就是徐三爷也转头去看周妈妈,“祖姑奶奶来了?” 周妈妈点头,项詅立马起身,“人到哪里?” “才进城门,项二让人来回。” “快帮我换衣,我去迎接”,再对徐三爷说,“三爷要一同去?” 徐三爷点头,转头再看女儿,先前与母亲对决,此时见项詅要换衣,知道这是出门的节奏,看父亲也看他,转头与项詅招呼,与父亲去看鱼?母亲也要见客呢,还是跟着母亲吧,徐三爷笑出声,“你看你看,詅儿,与你学的,专会看人,这会子不要父亲了。” 项詅套上外衣,坐在梳妆台给心兰梳头,回了一句,“那是随夫君,最会挑选。” 收拾好了出西院,才到外院,人已经到了,去书院给项绍云送信的人早就出门,此时嫃儿早已乖觉,安安静静待在母亲怀里,眼里都是好奇。 自去年年初项詅带着项绍云来了新河,没再见过邹老夫人,虽是有书信,年节里也常来常往,但此时再见到,心里微酸,邹老夫人的马车直接进了外院,项詅将嫃儿交给心兰,待马车停下,婆子搬了脚蹬,柳家的上前打了帘子,马车帘子后面现出一位满头银发的邹老夫人,项詅几步上前,站在马车下面,看着邹老夫人下马车来,先是福一礼,“祖姑奶奶”。 邹老夫人看着眼前的项詅,一年多没见,更比之前耀人眼睛,气质非一般,这就是个幸福里的小妇人,突然心里宽慰又难过,这样好的女儿家,邹家这一劫若是没有徐都统周全,也只落得发落北境的下场,君王身边的富贵,得来不易,失之却是容易,这一场恍若似梦,伸手扶项詅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这厢徐三爷上前问安,邹老夫人不敢当他的礼,侧身避过,她虽是长辈,可现在是白身,不是拿捏的时候。后面的马车上下来邹夫人,邹大人与长子骑马而来,徐三爷上前时,他们忙上去见礼,徐三爷看着邹儒林虽是消减了些,但好在精神很好,受了邹大少爷的礼,李大管事引着众人去待客花厅。 邹家遭此大难,徐三爷还这样明目张胆的与邹大人来往,其实有缘由,圣上削了邹儒林的官职,却没有动他身家族人,这只是圣上迁怒于他的结果,日后风向怎样还未可知,邹儒林是有才之人,徐三爷心里明白。 迎了客人进屋,添茶上盏,项绍云这才赶回来,进花厅来见客,三位少年齐齐行礼,邹老夫人让项绍云上前,坐在邹儒林下首的邹敬安见项绍云进来,心里也高兴,在京都,项绍云能去的地方极少,邹家就是他常去的,邹家几位少爷都与他和善,这番见着,两下都高兴。 邹老夫人看项绍云比之在京都时长高了许多,眼神明亮欢快,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少年,转头对项詅说,“云儿今年十一了,照你的意思,明年就下场吗?” 项詅也看他一眼,嘴角含笑,“是,明年下场,家中他两位叔叔一同去。” 邹老夫人再看项义、项维,点头,“都是项家的好儿郎,这就好,这就好。” 三人寻了邹敬安身边的位置坐下,邹老夫人对徐三爷说,“此番来常州是为感谢徐都统为着邹家的帮扶,邹家若不然还不知会怎样。”言下只是感激并无失落,邹儒林也开口答谢,徐三爷当着邹老夫人的面也不会与邹儒林玩笑,大家同朝为官多年,邹儒林是当年名副其实的探花郎,今年四十有二,徐三爷也曾天天五更上朝,文武百官朝殿听政,因着邹老夫人与项詅的关系,两人在京都时常打交道,最关键是,徐三爷喜文人,最喜有才学的文人。 周妈妈来回,客房准备好了,项詅请邹家人先去歇息,邹夫人是个爽利人,与项詅又相熟,两人相携去看家人卸车,去的时候十几辆马车,来的时候更多,“婶婶这是为哪般?” 邹夫人笑看她,“不为哪般,这些都是离京时亲戚朋友相送,想着你来新河一年多,给你带些来。” 倒真是些京都的特产,一炷香之后,东西安置好,项詅陪着邹夫人去客房,邹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先是从京都至裴济,然后赶着又来新河,才梳洗一番歇下。 备下热水待邹夫人洗漱好,项詅正逗着嫃儿玩闹,邹夫人挽了发髻,一身清爽,她也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项詅看她出来,心兰添置茶水,两人说起话,这才好好喜欢嫃儿来,让身边的妈妈拿来见面礼,是一把金铸长命锁和金镶蓝玉的项圈,一对福临门手镯,项詅忙谢过,“婶婶客气了、、” 邹夫人示意她不要说,笑着把嫃儿抱在怀里,她与邹儒林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许了人家,明年就要出嫁,小女儿才八岁,此次来新河没带来,大儿子就是邹敬安,小儿子今年十岁也没有带来,都在裴济陪着身子不便的邹老太爷,家中好久没有这样的奶娃娃,嫃儿长得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看见生人也不怕,见谁都笑,看得邹夫人心里疼得慌。 项詅还是问了,“婶婶此番有什么打算?” 邹夫人愣了一下神,随后神色轻松,“你邹叔叔的意思是日后就在裴济安下家,明年你珠妹妹要出嫁,夫家整好是荆州,再回去也好给她备嫁,安儿明年也要下场,老爷在家也好好好指点一番,若是他是个争气的,全家人指着他也没什么不好,以前是在富贵里,但现在归于平静我倒觉得很好,一家子安安逸逸的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项詅扶她胳膊,“婶婶说得是,只要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敬安明年下场定会高中”,说完看嫃儿也认真听话,哄她,“是不是,嫃儿,敬安叔叔明年定会高中。” 嫃儿忙不辞点头,母亲说什么呢,她明白,母亲是问她是不是,当然点头应是。 邹夫人高兴,都说小孩子说话灵验,看嫃儿答应得干脆,心里也开怀几分。 待邹老夫人起身,两人都去服侍,回花厅用罢午膳,这才好好与邹老夫人说上话,邹老夫人从来都是明白人,不消项詅说什么,只闲扯家常,又说还在京都时,邹家被禁足,老太君打发人送东西,离京时还来相送,感念荣忠侯府虽是高门但却是户好婆家,让项詅日后回京都好好孝敬老太君,孝敬公婆。 之于邹老夫人,项詅待她是最为尊敬的长辈,邹老夫人这样说,项詅自然感激她,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与你说要对公婆孝敬,待夫君尊重,为着你日后在婆家的日子操心。 第二日邹家人便打道回裴济,留也留不住,项詅一直送到城门,邹老夫人一直看着项詅,叫留步,留步,虽此去裴济才两百里,都是内宅妇人,日后再相见也不是易事,再说邹老夫人那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人。 马车远行,耳边是邹老夫人的话,“詅丫头,徐家是高门,你自珍重,待回京都后要人看得起项家,莫要让人指着你的脊梁说你高攀,女子这一生以夫为贵,老话却说妻贤夫祸少,你只要做一个好妻子,徐家需要的只是一个徐都统的好妻子,荣忠侯的好儿媳,若是你能做到,就是你这一生好福气。” ‘若你能做到,就是你这一生的好福气,你只要做好好妻子,好儿媳’,项詅站在马车前,背过身,她不愿在项绍云面前流泪,这些年多少委屈她都没这样难过,如今看着邹老夫人离开,心里酸得厉害。 徐三爷骑在马上,看项詅久未动,知道她心里难过,没有娘家的女子,邹老夫人就是她心里的娘家,“詅儿”。 项詅被惊了一下,抬头再看时,眼眶里面还有流动潋滟,徐三爷心里一动,果是这样,示意她到马下,来送行的人都在看,弯腰长手一捞,一瞬间项詅便坐在他面前,扬鞭一抽,回身丢下话,“我与夫人出去一趟,你们先回府。”话音刚落一骑两人朝城飞奔而去。 项詅还从未骑过马,虽然他的夫君是驰骋疆场的威武将军,风声在耳边飞过,帮她笼了披风,左手用力把她往怀里拉近些,“三爷,这是去哪儿?” 徐三爷脸贴着她的耳际,“当然是好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项詅抬头看他,剑眉星眸,嘴角嚼笑,有着这世间所有女子梦想中情郎的所有,心下安然,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眼前掠过排列成行的梧桐树,正是秋高爽朗的季节,烦忧也不该有。 穿过梧桐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小河流入海,金黄草满坡,微风吹过来,心里豁然已是秋。 徐三爷栓好马匹,走至她身边,“去年围剿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前面是悬崖,我带你去瞧瞧。” 项詅含笑,说实话,她还从未有这样闲心慢慢游走,“好,夫君说去哪,我就去哪儿。” “邹老夫人与你交心吗,怎地今天这么乖?” 项詅嘟嘴不理他,“祖姑奶奶自来与我交心。”说完叹口气,“只有她是真正为着我考虑将来的人。” 徐三爷可不爱听这话,“你的将来都在我这里,你要考虑什么?” 项詅嬉笑逗他,看他板着脸,心里可乐,眼光落在脚边的野草上,口呼,“呀,有东西咬我的脚。”蹲下身来赶紧揪了一根狗尾巴草,藏在水袖里,徐三爷听她说有东西咬脚,蹲下身要去看,低头整好露出光洁的后脑勺,项詅眼里闪着狡黠,起身将狗尾巴草从领口蹿进去,只感觉他僵硬了一下,项詅以为得逞,笑出声来,哪成想他双手一抱,项詅正好趴在他肩头起身就站起来,项詅也知上当了,手上不停,继续往他肩膀挠痒痒,只喊,“放我下来”,徐三爷可不是怕痒,托着她的柳腰往面前放,还没落脚,两人眉眼相对,两张笑容满面,一张英气逼人,一张恣意桃面红,鼻息相近,唇红齿白,那双桃花眼有着欢快和顺畅,就这样托着她的细腰,低头亲上去,突然心里满满。 环着他脖颈,微仰着头接受着他的爱抚,唇齿之间,鼻尖微风带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桂花香,醉人得很。 半响分开,再贴上,软软的舒服得闭眼享受,再睁眼瞧上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像蜻蜓点水轻盈,又像棕叶整齐飘摇。 待两人再往悬崖边,果真是个好地方,挑眼就能看到海平线,低头就是浪花起伏,洒满整个崖沿。 待回去的时候,没有回那条梧桐树丛,徐三爷牵了马,项詅在一边闲走,沿着水边一路回去,说实话,两人还没有这样独处过,一问一答,一颦一笑,原来这就是眷侣,这就是相依为伴,正好你爱的人正好也爱你。 深秋过去,初冬到来,嫃儿已经可以颤巍巍的学站,整天咿咿呀呀,惹她不高兴了嘟着嘴与你生气,要是玩得好,谁伸过脸来都舍得亲一下,没见过像徐三爷这样宠女儿的父亲,在书房里玩,将军们来回事,常见嫃儿在里间的软塌上,手上的银镯铃铛叮铃铃,时而伴着笑咯咯,若是有哭声出来,徐三爷定会在说话时停上一停,朝里面问一声,“怎么了?”将军们都叹神奇。 寒冬就要到来,北方有躁动,去年整好碰上新河被围城,所以去北边换了旁人,今年几位将军跃跃欲试,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事,戍边本就是武将的本该的职责,只是徐三爷现在是新河刺史,即便今年也不遣兵,也不会怎样,徐三爷想的是跟着自己的将军。 来请命,自然是要好好商议一番,文清铺开上晋的地图,消息传来,永和关、将军关、尘沙隘,这三个地方近来最是猖獗,永和关好驻守,将军关好立功,最难的是尘沙隘,那里处于上晋最北边,境内还横穿一条河流,内需线拉长,一旦被切断来源,不要说退路,就是想要援军都不是易事。 再难啃的骨头也得有人去啃,梁乐第一个就选了尘沙隘,这里不只是去过一两次,前几年基本都是徐三爷手底下的兵驻守,梁乐对付这里有经验,杨参军选了永和关,这里是连接将军关和尘沙隘的关键,韦伯自然就选了将军关,其他两位将军与徐三爷留在新河,决定之后,趁着大雪未至,拿了徐三爷的令牌带上自己的亲卫,去京都西郊大营点兵,十天左右快马可以到北境,若是年前处理好,能在初春雪化时回来。 因为年后春围家里三位少年都下场,入冬之后少见他们走动,见天不是在书院,就是在书房。 今年第一场雪下来,飞飞扬扬,院子里裹了白色薄袄般,只剩红梅峭立,天儿冷,不能出去闲逛,项詅看完账簿,拿了针线篓子给项绍云做一件长衫,母女俩一个在炕头一个在炕尾,心兰怀孕了,项詅也不让她再服侍嫃儿,小孩子劲儿大,没轻没重的怕碰到,再说,还有京都来的几位妈妈看着,只要嫃儿动一下,就是呼啦一群人跟着,也不差她一个。 蔷儿帮理线,白线,黑线,蓝线都分出来,因为是在炕上,布料、丝线便摆了满炕桌,蔷儿这厢理过去,嫃儿那厢便全扯在手里打圈圈,一副这么多人玩这个,嫃儿也来玩,项詅看她无耐,紫菱找来七巧图,在炕上摆开了,终于是把她注意力引开,撅着小屁股在炕上摆‘阵法’,也不知道她究竟玩明白没有,东拼西凑的玩得乐乎,项詅只看她不捣乱就好。 屋里人闲聊起话来,周妈妈说,“后花园里的莲花池,今年家人下去清淤泥,果见那莲藕长得很是喜人,白生生的手臂般粗。” 项詅接过话头,“既是这样,就挖些出来,想着炖莲藕排骨汤喝。” 周妈妈说是。 与项詅接触久之后,几位奉命来看顾嫃儿的妈妈,与项詅相处很是融洽,项詅没有架子,对底下人和气,对府里的人个个有把尺子规矩着,不会施压得太紧,也不会松散成沙。说到莲藕,梁妈妈是湖州人士,说家中秋冬季节正是产莲藕的季节,莲藕不好采,年年有专门的采藕人,三四个月的时间泡在淤泥里面,养家糊口不容易,项詅点头,养家糊口是不易。 说这又提到淮南那边冬季喜欢做梅花酱,只需藏个三五天便可取出来做点心,花香扑鼻香得很,府里有几颗老红梅树,正是当季的时候,佳儿自告奋勇说要去收集红梅,定要做出王妈妈说的梅花酱,去小厨房寻蔷儿要了个白瓷瓮带着小丫头就去采梅,白瓷做的钳子,红梅树下慢慢收梅花朵儿。 屋里人看佳儿出去,都笑说,今年可以尝尝梅花酱点心了。 蔷儿带人端了桂枣山药汤进来,给项詅和嫃儿盛了,项詅让妈妈们去喝汤,屋里只留了蔷儿和紫菱。 蔷儿看项詅进得香甜,想起周妈妈昨儿说的话,“姑奶奶今日睡得香甜,吃得也香甜,你多做些甜汤点心给她尝尝。” “姑奶奶可还有什么想吃的,奴婢这就下去做。”蔷儿一边收碗,一边笑问项詅。 “好丫头,你家姑奶奶这么能吃,整日就让你操心吃食全在这点上了,没有什么想吃的,你去寻了梅雨时咱们腌的酸梅,装一碟过来,既然开了封口就几位少爷那里都送去,三爷书房先不用送,这个点上该回来了。” 蔷儿应下去小厨房开封之前腌制的酸梅,梅雨季节收好的,晒得脱水再撒上白糖,没那么酸了在瓷瓮上用牛皮纸封口,扎得紧实,再用黏土和水将盖子与瓮罐密封好,才敲开黏土,清理干净,揭开盖子,郝然见牛皮纸好好的,用剪刀剪开,梅子的清香酸甜扑鼻而来,才要装盘,身后采了梅花进来的佳儿唤她,“蔷儿姐姐,什么好东西,这样香甜,口水都要下来了。” 蔷儿笑她,“是梅雨时做的梅子,姑奶奶说要尝尝。” 佳儿扫落肩膀上的落雪,在火炉旁暖了身子,也靠过来帮忙装盘,初闻时确实香甜得很,待装盘后,褶褶皱皱的梅子上泛着紫红色,上面附着白糖,很是喜人,又叫来小丫头分了三盘去给三位在书房的少爷,待端了梅子进里间,徐三爷已是下衙回来了。 项詅问,“还有结余吗,送一盘去给七姨娘,不知道她爱不爱吃这酸的。” 蔷儿应下,项詅示意徐三爷尝尝看,徐三爷果断摇头,闻着就是一股酸气,看项詅自己吃得欢乐,嫃儿也去拿,徐三爷才勉强含了一颗,才一会儿父女俩脸都皱成一团了,这么酸,牙根都软了,周妈妈进来见他们这样,忙端痰盅,父女俩都吐了,这完全酸得吃不了。 再看项詅正拿着一颗往嘴里送,看他们这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吃得喜欢的。 周妈妈却看着项詅欢喜,俗话说酸儿辣女,姑奶奶这一胎保管是个小少爷。 本来徐三爷要去京都一趟,结果走不了了,因为,项詅又怀孕了。 果真如周妈妈所想,府里的大夫每月都来给几位主子瞧瞧脉象,也是那天项詅吃多了梅子,虽然心里没觉着吃够,但牙齿受不了了,大夫先给她看牙,这只是吃东西酸到了,晚些吃些清淡的,第二天便好了,但却在请脉时,犹豫了半天,徐三爷自那次项詅生嫃儿,就一直觉得这些个大夫都不是什么还材料,此时见他半天不见声响,剑眉一挑正要训人,却见大夫起身在他面前行礼,弄得徐三爷还不好开口了,大夫说,“大人,夫人日后若再想吃酸食,就吃些酸甜的水果吧,梅子虽然爽口,但腌制的不易多吃,会坏了胃口。”徐三爷点头,还梭了项詅一眼,项詅撅嘴抗议,接着大夫又说,“夫人喜好酸食,这是孕期初期的体现,过两个月就好些了。只是时日还尚浅,草民写几份食补的方子,夫人还需多多进些正餐才是。” 大夫后面说的话,徐三爷都没认真听,他只听到项詅怀上了,喜吃酸食,喜上眉梢,徐三爷一把抱住嫃儿,亲了好几口,直到嫃儿嗯嗯抗议,抱着她父女俩挨近项詅,眼睛亮亮的,“詅儿,你又怀上了。” 项詅也惊讶,这个月月事也才逾期八天而已,自己还没往那处想了,竟然就这样怀上了? 再看徐三爷欢喜的样子,心里也高兴起来,点头回应他。 项詅又怀上了,这消息一传开,最高兴的莫过于从京都来的几位妈妈,三少夫人这番喜讯来得太是时候了,整好是年前,老太君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三爷真是能的,大小姐还没满一岁呢,少夫人又有了。 自然徐三爷的京都之行也就不成行了,衙门里的事丢给蒋滠和李卫江,王肖回京复命去,这就安心的当起项詅的护工来。 京都徐府里,老太君听曾长孙徐淳熙给她念信,眯眼正打瞌睡,她以为就是一般的家信,徐三爷每月都有一封,待徐淳熙念到项詅怀孕了,今年不能回京都给太君请安,深表歉意时,瞌睡没了,老太君只想着为项詅又怀孕高兴,朝徐淳熙招收,“去与你祖父说,你三叔有信来,让他来听。” 徐淳熙行礼应是,他老早就想去新河找他三叔了,三叔不在京都,家里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他今年也才十一岁而已,正是好玩的时候,每天压着他学礼仪,读四书五经,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不用考状元,读那么好的书有什么用处,在国子监上学,听了许多关于他三叔的事情,指望今年徐三爷回来了也要跟着他一起去一趟新河,哪成想,三婶怀上了,自己也去不成了,有些丧气,但从小的教养倒没让他露出半身懈怠来,心里打定主意,三叔不来,自己可以去啊,年前就去,去新河过年去。 进大书房见祖父,父亲也在里面,守着大书房的房管家见他进来,忙招呼他在外间喝茶等候,也没过多久,里面议完事,叫他进去,将老太君的话传达了,徐侯爷起身要去见老太君,世子见他像是有话说,示意他坐了,“说吧”。 徐淳熙见父亲比见祖父还规矩,“父亲,儿子想去新河。” 世子挑眉,“去新河做甚?” 徐淳熙见父亲不是一口否定,便回,“去看看三叔治下如何,先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再说家里人不方便去新河看三婶婶,如今她有孕,儿子想去探望她。” 世子呲笑他,说得冠冕堂皇,还不就是想去玩,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他简直就是脱了缰绳的野马,谁也栓不住,不过三弟妹有喜,是该去个人探望一番。 起身对儿子说,“问问祖父和老太君的意思吧。” 徐淳熙这下舒坦了,老太君特意叫祖父去,应该就是为了三婶婶的事,自己毛遂自荐,兴许就被容许了。 父子两去见老太君,果然,老太君说的就是挑个人去新河,算算家里的人,妇人们不用说,定是去不了,侯爷事物繁忙,世子近来出入宫廷,皇帝召见频繁也不易出远门,徐淳熙再也忍不住,就在老太君面前请命,“太君,您让淳熙去吧,孙儿要去看看三叔治下,长些见识。” 徐侯爷颔首,老太君则深思,这少年郎兴头上来了,要跑去新河,不在他老子眼下,恐是要翻天,不过再想到徐三爷,心里放心了,家里的侄儿,世子和老二动手脚的时候都很少,倒是徐三爷,侄儿犯错了,从不手软,错了说挨打就挨打,他就是想去新河,就让他去吧。朝徐侯爷点头,世子看徐淳熙就差手舞足蹈了,心想,你三叔可不比为父手软,到时候揍你哇哇叫,不要叫苦了回京都。就这样商定给徐淳熙去新河。 这下侯府里翻天了,世子妃不说什么,二少夫人也不说话,徐三夫人虽然不放心,但徐侯爷再三保证多跟几个好手脚的家将,一起去,安全不会有问题,闹得鸡飞狗跳的是其他几位小爷,侯府里可是有五位少爷,个个是活蹦乱跳的年纪,一听大哥要去新河过年,不依了,求到老太君那里,又求到徐侯爷面前,徐大夫人看见孙子就心软,但也不能松口让几个小子都去啊,不好说啊,又将麻烦丢回世子跟前,不可能都去,徐淳熙去了,还让谁跟去? ------题外话------ 世子:给谁去呢? 徐三爷:猴崽子们来打仗吗? 嫃儿:哇,还有那么多哥哥。 请亲们多多订阅,顺便打赏一下,嘻嘻。 多谢: sxl123书童送了5朵鲜花 ybyb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jieqing79书童投了1张月票 虎窝里的幸福书童评价了本作品 shery1949书童评价了本作品 谢谢几位亲对小溪的大力支持。 第五十七章 少年 徐淳璋说,“父亲,儿子新学了剑法,要去新河舞给三叔看,让三叔指点。” 世子点头,“嗯”,徐淳璋得意退开一步。 徐淳烨说,“父亲,儿子新作了诗,三叔最爱文人,儿子去新河让三叔指点。” 世子点头,还抬眼瞧了三儿子一眼,徐淳烨比之徐淳璋更得意。 徐淳疆说,“伯父,昨儿母亲让侄儿与大哥同去新河看望三婶婶,请伯父允许。” 世子又多看了他一眼,徐淳疆志在必得。 最小的徐淳洧,犹豫了,二哥说剑法,三哥说去看望婶婶,四哥要背诗书,那自己说什么?众兄弟转头看向最小的弟弟,今年徐淳洧才五岁,平日里几位哥哥疯玩他跟不上,今儿得与几位哥哥请命一回,小胸脯一挺,“大伯父,洧儿要去与妹妹玩。” 世子大笑出声,示意徐淳洧到面前,抱他坐在膝盖,刮他鼻尖,“洧儿不能去”,徐淳洧顿时歇菜,嘟嘴抗议,却也不敢出声反对。 几个大的不自觉的脚步就往世子面前挪了一挪。 世子假装看不见,指着徐淳疆,“疆儿与你大哥同去”。 徐淳疆眉眼飞扬,露出白牙,就差手舞足蹈,见门外衣角闪过,忙敛下笑意,是徐家二爷出宫回府了,在父亲面前,哥几个都是不敢放肆的。 徐二爷进屋来,给世子见礼,坐在旁边,兄弟几个忙去问安。 徐家二爷与徐三爷长得最为相像,都是剑眉厉眸,他们三兄弟身胚都大,世子面相柔和些,两个弟弟平日都是严肃人,此时见徐二爷进来,几个小的敛息端着身姿,暗自好笑,“闹着要去新河,我让疆儿与淳熙一同去”。 徐二爷点头赞同,看徐淳璋、徐淳烨两个一脸的不甘心,嘴角却也忍不住泛起笑意。 徐淳璋终究忍不了,慢腾腾靠近世子,“父亲,让儿子与大哥三弟一块去吧,儿子保证定会帮您和二叔看好他们的”,一副要起誓的样子,世子摇头,他也不泄气,转身又求徐二爷,“二叔,三叔去岁回来时侄儿瞧见他手里的剑换了,王师傅说那把剑叫‘银光涤血’,少见得很,侄儿帮你求求他,定帮您要来。”说完朝徐二爷眨眼,“就算不能要来,借来观摩也行”,徐二爷思忖,‘银光涤血’吗,这倒是可以考虑。 世子‘啪’巴掌排在徐淳璋头上,“老子面前,敢明目张胆贿赂你二叔”,徐淳璋忙一副狗腿样,伺候自家父亲舒服,徐淳烨简直看傻,三叔什么时候有把剑叫‘银光涤血’? 就这样徐淳璋以他的狗腿和贿赂求得去新河的机会,底下两个小的满脸哀怨,徐淳烨出书房,一脸愤青样,看几位哥哥收拾行装,这样的心情配上他瘪嘴的表情,简直不忍直视,实在难过又去求老太君,老太君与他说,你们兄弟几个都去新河了,谁来陪太祖母,谁来陪祖父母亲?难道让询小子来陪?徐淳烨一听二叔公家的徐淳询,小手摆得圆溜,小脑袋差点晃掉,什么,让徐淳询来陪,那怎么成,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每次来家里都哄得太祖母、祖父母亲与他东西,上次差点就哄骗了自己的红宝石匕首,那可是三叔送的生辰礼,说是在剿灭一个头人时得来的战利品,这样一想立马决定了,不成,不能去新河,兄弟几个都去新河了,万一徐淳询又来,不单是红宝石匕首保不住,哥哥们的宝贝也保不住呢,嗯不去新河了,告辞老太君出门便去向几位哥哥交代。 老太君笑看他出去,脸上都是得逞的笑,整个一顽童。 徐淳烨直去外院找几位哥哥,家里的少爷们,八岁就要自己去外院住,几兄弟都住荣恩院,里面是有七个小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个主院,两个側院,四间厢房,此时三个要去新河的少爷正在选衣服,现在是冬季,嗯棉袄、大氅、披风要带,棉絮的长衫锦衣要带,皮靴备上几双,马靴也要带,过年了翻过春去春衫也带上,或许明年夏天才回来呢?夏衫也带上吧。 徐淳烨进哥哥们的院子,被眼前的架势惊呆,这是要搬家吗?转念先前被徐淳询冲淡的愁绪此时又上心头了。 磨蹭着靠近大哥徐淳熙,徐淳熙正比较两双马靴,一双是生牛皮的,简单大方又实用,一双是鹿皮的,有些精致,好看得很,穿这个被三叔看到会不会被骂?正犹豫呢,抬眼见徐淳烨进来,招手叫他,“烨儿过来”。 拉他坐下,指着两双马靴问,“帮哥哥挑一挑,哪一双更好。” 徐淳烨又来劲了,指着鹿皮的说,“大哥挑这双吧。” “为什么?”,徐淳熙问他,这小子,没看到这双花俏得紧,三叔肯定不会喜欢。 “前儿我瞧见张大人家的小公子穿过这样的马靴,得了好几位公子的夸赞呢。”徐淳烨蛮认真。 徐淳熙冷笑,张大人家的小公子,那个纨绔?小爷才不与他穿同样的马靴呢,随手把鹿皮马靴丢在一旁。 徐淳烨见他不上当,又开始,“大哥,太祖母说你们都去新河了,徐淳询那小子要来,她就要赏东西了,你的宝贝可要收好,他小子奸诈呢,上次我的红宝石匕首,你知道他怎么与太祖母说的吗?”徐淳熙只笑看他,哄他便摇头说不知。 咳咳喉咙,装腔作势学起徐淳询说话,“太祖母,孙儿前儿见烨弟生辰时得了三叔的匕首,孙儿好想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行了,不多的”,徐淳烨学完说话,一脸嫌弃样,“还说只看一眼,太祖母从不计较这些个,差点就说既然他喜欢就让我拿出来给他瞧上一眼,我偏不,谎话精,总是哄骗大人们喜欢他,大哥,你说我应不应该在家守着,帮你们看好东西?” 徐淳熙憋笑,“是,四弟最适合在家,你可要帮哥哥房,旁人不能进的。” 无时无刻不想着被徐淳询惦记红宝石匕首的四弟,可爱得要紧。 “父母亲也不能进?祖父母也不能进?那太祖母呢?”,抬头觉得要辜负哥哥的嘱托了,家里的长辈他拦不住呢,绞手指不安的问哥哥。 徐淳熙心里笑翻了,正要回他,门外有小厮给世子妃请安的声音,忙拉了弟弟去迎。 世子妃姜氏进来,看两个儿子都在,儿子要去新河,她早知该来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徐家男子没什么不好,就是去哪里排场都大,进屋来看着满屋子铺天盖地的衣物鞋袜,了然的笑了。 “熙儿,收拾得怎么样了?”帮他把牛皮靴放进行礼箱子,徐淳熙忙过来帮忙。 “差不多,差不多了”。 姜氏好笑,这也叫差不多了?叫来身边的妈妈分两个去帮徐淳璋收拾,这厢才慢慢捡要用要穿的衣物装行礼箱子。 徐二少夫人闫氏与姜氏同进的外院,进儿子院子,也是一通混乱,小儿子帮着拾整,都是帮倒忙的,母子三人边说话边收拾,总算在在晚膳前料理清楚,将行礼都抬到外院书房的側院放置,明儿就装马车,好家伙齐整整的十几个箱子,侯爷来看摇头走了,徐二爷来看冷笑几声摇头又走了,直到世子过来,大手一挥,立马削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减了七八个箱子,每人就留了三个箱子,三兄弟撇嘴,相比能去新河,不能带东西算什么呢,东西少了去新河再买呗。 果然世子妃每人包了一千两银票给他们三人,徐二夫人每人包了一千两又给,徐大夫人每人再包两千两,结果到老太君那里时每人又赏了每人两千两,侯爷父子三人干脆不去看了,这三个要去新河也好,给老三整治一番吧,家里有老太君在,徐大夫人在,世子妃与二少夫人虽然不敢在夫君与侯爷面前叫板,但背地里还是宠得孩子没法。 就这样徐家三位小爷在冬月初五起行往新河去,三兄弟一行十个家将,五十个亲卫,再加上外院的潘管事,跟着徐淳璋的拳脚师傅王师傅,三兄弟本来兴高采烈的,翻身上马与家里的长辈挥手告辞,后儿见府里出来一辆马车,打起马车帘子后面现出的秦先生那张又是褶皱又是山羊胡须的脸来,三位小爷顿时泄气,出发前的兴致被秦先生弄得不剩几分,秦先生是兄弟几个的克星,刻板严肃又啰嗦,简直就堪比和尚念经。门前送行的侯爷等人看着秦先生一露面三个小子立马恹了,个个笑得不能自持。 早前世子已经给徐三爷递信,徐三爷收着信的时候算起来起行有两天了,项詅一听徐家几位小爷来了,着人收拾了东院,徐三爷立马阻止,项詅是不了解家里那几个皮猴子的破坏性,项绍云正认真读书准备明年下场,要是给那三个小子一同住东院,不定把项绍云叨扰得成什么样子,让人去收拾北院,北院书房有侍卫看着,三个小子闹起来也得有个度,再说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心不少,这样换去北院收拾三间小院来。 紧赶慢赶的在冬月十八的时候到了新河,他们骑马走旱路,进的西城门,侯在城门等着的文尚迎出来,打前的徐淳熙骑马,后面两个弟弟早躲进马车里避寒,看着寒风中耸立的西城门,听说去年就在这里被围城,自家三叔硬是用手底下的三千多将士抵抗对方上万的叛军,直到东大营的援兵到来,再想到此,一股同为徐家人的自豪感油然而起,日后也要与三叔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回身招呼马车里的两个弟弟,“出来看”。 里面徐淳璋与徐淳疆听见哥哥唤人,忙打起马车帘子探了身子出来看。 果见新河西城门,抬头标示,“新河府”三字草书雕刻,郝然神气,哈了热气暖手,爬出马车寻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要进城,文尚快步上前,给三位小爷行礼,“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奴才来迎你们。” 徐淳熙看着是跟着徐三爷的小厮文尚,抬手抱拳,“文尚大哥”。 后面两个也抱拳,“文尚大哥”。 文尚接了人,府里的家人骑马护着车队就进城,虽是冬季,街道上行人依然众多,新河冬季走不了河运,但从东蠇海上来往的番人还是会进城然后从西城门出去去往上晋的各个州县,所以此时的新河通年来都是热闹的。 一行人往项府去,才到大门外,果见徐三爷带着家人在外面等候,徐淳璋翻身就下马,迅速得很,徐三爷看了三位侄子,徐淳熙肖父,内敛沉着,徐淳璋不知像谁跳脱得厉害,徐淳疆倒是像他父亲,也像自己,不说话的时候冷脸,看着有些怕人,此时三个少年早就不是平常样,看见徐三爷,快步上前,一个个笑嘻嘻行礼打招呼,“三叔”,秦先生与潘管家也下来双双见礼。 徐三爷心里高兴,家里这些侄子,常日里他都是喜欢,相对项绍云,他们几个可是皮实得很,任打任骂的嬉笑就过了,一个赏了一双五眼果,立马老实了,指着项绍云,“这是你们婶婶的侄儿,邵云”。项绍云朝几位抱拳行礼,徐三爷又指着项义、项维,“这两位是你们婶婶的弟弟,要叫叔叔。” 三个小子笑呵呵与项绍云打招呼,又称呼项义、项维,簇拥着徐三爷,呼啦六个少年进西院,项詅本也要去门前迎一迎,徐三爷不许,指着让她就在西院,项詅还是带着嫃儿在西院的门外等着,老远一行人过来,徐三爷是一眼看到,他身边走着的三个少年大的才十一岁,小的一个十岁,一个九岁,个个身高腿长,都是与徐三爷一样的剑眉星眸,俊秀得很。比之项家三个少年明显身材高大许多,待人上前来,项詅含笑看着,三个少年愣一下,这就是三婶婶,家里人除了老太君见过,祖母说她有些印象,世子妃说遥遥见过一眼,徐二少夫人说说过几句话,此时见着真人,三兄弟敛袖抱拳问安,“三婶婶”。 项詅笑着叫他们进屋,身边跟着李妈妈,怀里正是嫃儿,正好奇的打量,怎么一下子来那么多人,没有人招呼自己呢。 徐三爷前面扶着项詅先走,项绍云与徐淳疆说话,徐淳熙跟在徐三爷后面专心走路,只有徐淳璋,一瞧就瞧见嫃儿靠着妈妈肩头,睁着葡萄眼睛到处打量,一下就把徐淳璋的心提起来,家里没有妹妹,二叔公家里,三叔公家里,四叔公家里都有妹妹,就是自己家里没有妹妹,去年三叔有小妹妹了,家里个个都高兴,老早他就想着见一见自家的妹妹,众人进花厅,徐淳璋便第一个动作,先给徐三爷项詅又见礼,夫妻两还没摸清他想说什么,转而便见他指着嫃儿,“婶婶,这是妹妹吗,我可不可以抱抱她?” 徐三爷笑出声来,项詅眯着眼,李妈妈也笑,“哥儿是要抱大姑娘吧。” 徐淳璋点头,李妈妈将嫃儿递给他,小妹妹长得好漂亮,都不怕自己,二叔公家的嫣儿,别人一碰就哭,不好玩。 嫃儿到徐淳璋怀里,照旧打量他,徐淳璋欢喜,朝徐淳熙说,“大哥你瞧,妹妹都不哭的。” 两兄弟也围上去,嫃儿一下看这个一下看那个,徐三爷招呼,“过来”。 徐淳璋把嫃儿交给他,三个少年忙解自己身上的东西,玉佩,腰坠,扳指,一下全递到嫃儿面前,徐三爷也笑,指着徐淳熙哄嫃儿,“这是大哥”,又指徐淳璋,“这是二哥”,再指徐淳疆,“这是三哥”。 嫃儿看眼前的小玩意,喜欢,又抬眼看徐三爷,徐三爷笑,“我们嫃儿懂得矜持了,拿来玩吧,都是哥哥们给的见面礼”。 将东西放在嫃儿手里,见有东西玩,嫃儿笑得甜甜的,嘴角的小酒窝显现出来,徐淳熙问徐三爷,“三叔,我来抱”。徐三爷递给他,徐淳熙接过,忍不住亲一下她小脸蛋,嫃儿看他一眼,也挨着他脸上亲一下,父亲喜欢呢,嫃儿要回礼。 这下徐淳熙乐翻天了,眉梢上扬,徐淳疆与徐淳璋两个一人一边亲她脸蛋,嫃儿又亲回去,逗得三个少年哈哈大笑,项绍云乐呵,妹妹有那么多位哥哥疼,真好。 又闹了一番,三位少年去北院梳洗,秦先生安置在客房,家人早就将众人的行礼放置在各自的院子里面,歇息半响,文尚来传饭,收拾穿戴好三人去待客花厅用饭,北院原先就是徐三爷办公的地方,院子里面幽静得很,此时隆冬,时不时的桃枝梢头会停下出来觅食的小鸟,抖索着沾洗身上的羽毛,徐淳熙看着眼前不同京都的景色,心里暗叹,新河真好,闲下来与三叔去跑马,听说现在是休渔期,商船不远行,不过可以去看看东蠇海,越想就越觉得自在得不行,快步去花厅,里面早摆上膳食,有京里常用的菜品,也有新河特产的特色菜,团团围着坐,食案中间放了炉子,里面热气腾腾的溢出来,满屋子的香味,待徐三爷与秦先生让了几让,他们动筷,几个少年这才开动,丫头妈妈们忙着添置汤水夹菜,屋里暖和,吃汤锅品特色,再看亲人在旁,怎么都是快乐的。 吃到后来,拿了南边喜欢和的韶华酒,新河人依山伴水偎着东蠇海,常年都是湿润的,所以才有了韶华酒,秦先生本就是爱酒之人,徐三爷是酒逢知己,秦先生年老,在徐家已是从教世子到徐三爷,如今是家里几个小少爷的授业恩师,徐三爷敬他,他再敬徐三爷,两人推杯换盏,几个少年吃饱了陪在一旁看,徐三爷便每人给他们斟了一杯,韶华酒是祛湿御寒的良药,一小杯下去,个个面红耳赤,开始发热来,徐三爷又让人斟酒,一喝上就放不开手,特别是徐淳璋。这小子就是个混子,想不到酒量可以,也不知在府里侯爷与世子是怎么看着的,或许是与韶华酒结缘,不管怎么样,反正喝得尽兴,以他自己说的,他是与韶华酒结缘,喝到最后就差真的抱着酒坛子结缘去了,项詅让人来看,除了徐三爷与秦先生还在絮叨,几个少年倒了一片,唤来跟着的小厮扶去北院,烧热水抬去,一番洗漱,项詅就在北院看着三位少年熟睡了,这才回西院等着徐三爷,直至子时,才见他回来,一身酒气,也不用项詅招呼,自行去后罩房洗漱,待暖了身子进被罩,项詅都睡了一个回转了。 此时见他眼神清明,应是酒醒了,呼吸里面还带着酒气,笑着问她,“三个侄儿都醉了吧,劳得夫人照看了。” 项詅醒了倒没那么困了,“夫君少喝些,也不至于此,他们都还小呢,这就喝醉,伤了身子可不好。” 徐三爷不置可否,都是半大的小伙了,喝点酒怎会伤身,再说韶华酒虽醉人,但后劲不大,今儿睡一觉,明儿醒了就好了,夫妻夜话几句便睡了。 第二日几个少年来请安,起身时听小厮说想来昨儿照看他们直至熟睡,三婶婶都怀孕了,大半夜的还折腾,再说哥几个都是大人了,在京都,就连他们的母亲都很少近身照顾,进西院时看项詅有些不好意思。项詅看他们这样,暗自好笑,招呼他们用早膳,项绍云与项义项维早起身用过早点去书院了,今儿雪大得很,徐三爷上衙前交代他们三个今儿不要不出门了,明儿待雪停了,再去。 秦先生其实来新河就是个摆设,在京都有侯爷、世子看着这几个皮猴都不是认真读书的人,更何况现在在新河,三个少年就留在西院与嫃儿玩,秦先生又要了一坛韶华酒,项詅派人给他送去下酒菜,他回自己屋品酒去了。 项詅与他们闲话,项詅也不问平日读什么书,只问京都哪里好玩,有什么稀奇事,再问马术怎么样,舞什么刀,用什么剑,跟着来的王师傅昨儿来拜见之后就出去了,说是在新河有亲友,要去拜会几天,早起三个少年都是要晨练的,这就是簪缨之家与靠读书为高人家的区别,他们读书习字不过是为了风雅,所以一说起舞刀弄剑,聊起来欢快得很,说到兴头上,徐淳璋拿了带来的佩剑,徐淳熙抱着嫃儿,项詅扶着周妈妈,一同到院子里看徐淳璋舞剑,只见出入之间虎虎生威,此时徐淳璋穿了棉衣缎面长袍,扎了衣摆,戴上护腕,头发用玉冠束着,再用布巾扎实,在院子里面先抱拳给众人,徐淳疆为他捧场,这样怎少了嫃儿这个捧场王,跟着哥哥拍手欢快,徐淳熙忍不住又亲她,兄妹俩嬉笑。 项詅是个不懂的人,她只知道徐淳璋舞得很好,一招一式很是那么一回事,她不懂,可有人懂呢,徐三爷下衙,李卫江与蒋滠听说侯府里的三个少年来了,硬要跟着来见,他们都是常出入侯府的人,在侯府外院有时候为了议事方便,一住就是几天的都有,所以徐家几个少年郎个个熟悉,常日里与将军们拳打脚踢的很正常,此时三人到西院,看着院子中央徐淳璋正在舞剑,不由得喝彩说好,就连徐三爷脸上都带了笑,就不操练,这小子的功夫见长呢。 一套剑法舞完,脸上身上汗湿,再看徐三爷与熟悉的两位将军正在看,心里得意,“三叔,我的剑法精进了吗?” 徐三爷看他手里拿的是侯爷喜欢的几把利剑中的一把,想来侯爷为这也花了不少心思,微微点头赞许,看在徐淳璋眼里高兴万分,这离可以看三叔的银光涤血剑相见之日又近了一点点。 徐三爷接过他手里的剑,抬手像是轻飘飘的一扔,剑向一旁的徐淳疆飞去,果然是一家子,徐淳疆飞身接过,风轻云淡的一套剑法信手拈来,蒋滠点头,李卫江手痒痒。 待徐淳疆舞完一个回身又将剑抛给在就玉身立于一旁的徐淳熙,同样是流利的剑法,不同的是徐淳熙剑中带着剑花,旁人看不真切,徐三爷确是看了个正着,嘴角含笑,这小子,故意卖弄。 徐三爷拿过李卫江腰间的佩剑,剑在手中一个回旋,欺身上前往徐淳熙身上一挑一刺,徐淳熙早瞧见自家三叔过来,防着他出招,在徐三爷手底下,能防守好就是能耐,果然,不出十招,徐淳熙手里的剑被挑开,徐三爷潇洒收剑,徐淳熙一愣神忙给他行礼,“谢三叔指教”。 两个弟弟上前拍他肩膀,好样的,能在三叔手底下防上十招,徐三爷也点头,李卫江出声,“好小子,果然功夫见长。” 徐淳熙还谦虚几句,让进屋里,三兄弟也是好久没见跟着徐三爷的将军,此番见着,又是好一阵拳打脚踢你来我往。 嫃儿看哥哥们打架,看得有趣,项詅无奈,徐三爷吹平军调,她听得认真,几位爷比剑比拳脚她看得认真,这样下去可怎么好,难道日后也让徐三爷教她拳脚不成? 将军们留饭,招呼摆饭在待客花厅,项詅与嫃儿就在西院,午膳去书院的项绍云三人是不回来的,哪知徐三爷带着徐家三位小爷和将军们吃饭,一吃就吃到下午,项绍云三个都下学回府了,三人去请安时,酒桌是撤了的,正一个个端着茶碗醒酒呢。 没过多久到摆晚膳的时候,几位爷没胃口,去北院书房去了,徐淳熙三个也不饿,也回北院窝着睡觉去,晚膳只有项詅带着三个少年吃,秦先生果真是来新河醉生梦死的,昨儿酒没醒,早上自己喝得兴起,午时又是与将军们,结果可想而知,他来新河一天了都没清醒过。 晚间时才摆上宵夜给几位没用晚膳的,煮了汤锅,炒了几个清淡的干菜,给他们提提胃。 吃完宵夜,叫上项绍云三个,这才几个人说上话,三兄弟与项绍云去他书房,有些咂舌,侯府也有大书房,也是满满的书,可真正翻阅的却是很少,此时见项绍云的书房,三个大书架,都是应试的四书五经,才略新文,每翻开一本,徐家兄弟就耸一下肩,三叔喜欢项绍云,愿意对他好那是有缘由的,看看这满屋子的书籍便可知道。 听说他们三个明年都要下场,就着架势定是会中的,逛几下觉着没趣,对于他们来说,舞刀弄剑那是信手拈来,一翻开书本就会头晕眼花,徐淳熙是长子,所以家中对他比对其他兄弟严厉,他虽不至于对书本头痛,可是不也不会整日喜欢摆弄这些。 项绍云看出他们不喜欢,想着项詅说他,整日像个掉书袋一样,考科举也不是钻进书本里就能考得好的,要适当的劳逸结合,脑子才能清醒,才能事半功倍。 早前听说徐家三兄弟与徐三爷和将军们比试剑法和拳脚,剑法嘛,项绍云不会,但是拳脚是可以的,与徐三爷一起那么多年,晨时徐三爷晨练都会带着他,本来说要请个拳脚师傅,项詅说又不是要上战场杀敌,练拳脚防身又能强身健体就可以了,这样徐三爷便闲时带他练练,虽然与徐家兄弟相比实在不够看,但毕竟这也是交好的机会,姑姑日后进侯府,有多一些人喜欢,当然是最好的,想罢便与徐淳熙说想讨教一下功夫。 徐家兄弟愕然,想不到项绍云看起来书生意气,竟然还会这些,项绍云解释,是徐三爷闲时带他练来的假把式,基本上属于拿不出手的。 徐淳熙不介意,来新河,见着三婶婶,确实是个好女子,她的侄儿兄弟也是个好的,能相交当然好,只不过项家三叔侄都是文人书生,自家兄弟都是喜欢拳来拳往的,还怕人家看不上呢,既然项绍云这样说,自然是同意的,他也想看徐三爷教项绍云到什么程度。 徐淳璋先说讨教,就在东院的院子里面,院中只有一棵樟树,空荡荡的倒是可以摆得很开。 两个少年要比试,当然家人们会去西院传话,徐三爷笑一下,拉着项詅不让她去看,“小孩子胡闹,又不是来真的,再说云儿的拳脚可是我亲手教的,能差到哪里去?” 项詅心想,不差到哪里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这一动起手来没个轻重,心里不放心,但也不好直接去看,夫妻俩便在西院一个做针黹,一个看书,其实都是心不在焉的。 没有用刀枪,只是比拳脚,几个回合,徐淳熙心里吃惊,徐三爷虽然是不经心的教项绍云,但项绍云却是认真的记在心里,拳来脚去竟然让徐淳璋比出兴致来,寒冬里,两个少年看似闲耍,其实暗中较劲。 越到后面,越是让徐家兄弟心生兴致来,徐淳璋拳脚利索又生猛,那是实打实从小打下的基本功,再看项绍云眼看着轻手轻脚没有招架,但每次都能躲过要害,还能回击,院子里噗噗的衣角摩擦,拳头对上还能听到碰的声音,看得身边人血起。 直到徐淳璋飞起一脚,项绍云侧身避过,双手成爪扣住,两人愣神,相看之间笑出声来,比试也就到此结束。 项詅与徐三爷没去看,但比试结束后众人去西院,只见项义与项维含笑跟在后面,徐家三兄弟勾肩搭背的与项绍云走前面进来,夫妻两含笑一眼,这比试倒比试出感情来了。 一见徐三爷,徐家兄弟便围着徐三爷要他教功夫,单看项绍云,就是徐三爷每日晨时不经心的教过就是这般程度,这要是认真教人,得是什么样子。 项绍云进来安静的寻了位置坐在项詅身边,项詅担忧的看他,她是瞧见的,项绍云进来时掩了左手,此时也是用袖子掩下,看来受了伤,不过看他眼里都是高兴,再说比拳脚哪里会没有磕碰的,朝项詅安慰的笑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回身去都嫃儿。 徐家三兄弟缠着徐三爷答应教他们,这才与项詅告辞回北院洗漱歇息。 待他们走后,项义、项维也告辞,项詅这才拉过项绍云看他的左手,果然是这样,手拐处肿得厉害,像是脱臼了,徐三爷查看一番,发现只是脱臼而已,与他说话,回神时用力便帮他板正,也只是疼了一瞬间,又拿了消肿的药水,擦了,一边弄一边骂,“猴崽子皮糙肉厚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云儿你也要多操练才行”。项绍云点头说是,原先他习武也真的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再想到但当年项家遭的事情,心想若是自己能保护姑姑,就得有本事,今晚看着徐家兄弟这般生猛,倒真的激起他真正想习武的心来。 第二日左手动弹不得,好在伤在左手,右手还可以写字,所以书院没去,就在书房里读书,徐家兄弟来看他,徐三爷早上与他们晨练,说项绍云受了伤,三人过来瞧,其实也不怪,项绍云昨儿能与徐淳璋比试到这样程度足可见他的真心,受伤了当然要来看看。 项绍云在书房接待他们,三人要求看他的左手,擦几回药已经好很多了,三人打趣,这点伤在他们看来真不当回事,与项绍云说起侯府里他们自小习武的趣事,家里教习武学的师傅,个个都是心狠的,管你是谁,只要是拜师学艺的都是下狠手,他们都是四五岁开始扎马步,六七岁开始学招式,师傅手里的马鞭有时候光抖两下夜里睡觉都得做恶梦,辛苦的时候夜夜睡觉都是喊天叫地的,但是再辛苦也要练啊,不练,没本事,日后朝廷用得着的时候上战场杀敌难道等着被别人砍不成,所以徐三爷的五位小爷,个个都是皮实的,生活上家里的长辈不会管教你太多,只要懂得尊敬,懂得礼仪,懂得人之常情就行,旁的看见就教训几句,看不见就当风吹过,但唯有一样,徐家的男儿的功夫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不掺假的。 项绍云听得认真,心生佩服。眼看着外边雪停了,吵着要出府去玩,嘻嘻哈哈的便去回徐三爷,自然是应允的,配了小厮家人,四个少年便牵马出府上街去了。 先去了北郊的跑马场,果然是安逸得很,一圈下来,身心都舒畅了。 项绍云坐在马上看着徐家兄弟撒欢,这北郊,去年这个时候,在这火化的人不下几千人,此时再看白雪皑皑,马蹄下雪花飞溅,哪里还看得出有半分当时的凄惨。 这里是新河唯一的跑马场,新河富家子弟们都喜欢来这里跑马嬉戏,此时也是这样,东一群西一群的,也有仆妇生火煮茶伺候一旁,徐家三兄弟马术惊人,几个来回便吸引了诸人的眼光,正玩得欢快,从来时的路上进来一群鲜衣少年,花哨得很,看见有轿撵来去,见是抬着女子或少妇的还打上呼哨,项绍云皱眉,极为不喜欢,这是知州府里的客人,也是从京都来的,这几日在书院已是被风传得神化。 粗略看一眼,一行二十几号人,极是嚣张。陪同的陆大人的长子陆浩,看到马场中央跑马的徐家兄弟,露出疑惑来,新河就这么大,一旁骑马等着的是项府里的项绍云,陆浩与身边的少年耳语几句,骑马到项绍云身边,招呼,“邵云”。 项绍云本不想理会,但人家主动与你招呼,也不能不回应,抱拳回他,“陆浩兄”。 陆浩与他笑一下,指着正欢畅的徐家兄弟问,“邵云,你们家客人?” 项绍云点头,“是我姑父的侄儿,来新河看我姑姑。” 陆浩想了一下,问,“荣忠侯府的公子?” 项绍云又点头,转脸去看马场中央。 陆浩也看了一会,与项绍云告辞,打马去那群少年身边,几人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衣着最是鲜亮的睁着眼睛看着马场中央,又问陆浩,陆浩点头,转而一行人就往项绍云这边来,项绍云正看着徐淳璋抽了一鞭,马匹飞扬前蹄,与他前面的擦肩而过的徐淳疆挑衅,扬起马鞭帮着又抽了一鞭,两匹马顿时对着前蹄嘶鸣,项绍云看了极想笑,正开怀,那群少年已至身边,项绍云看他们一眼,抬手抱拳示意一下便又扭头去看,没有多话,那鲜衣少年有些惊讶项绍云的反应,他是陆知州恩师的孙儿,也就是张丞相的孙儿张責肖,年前他们一家路过新河去淮洲叔父家,家人都先去淮洲,只有他逗留新河多游玩几天,随后再跟上。 这京都来的少年郎就是心高气傲,人人见他是张丞相的孙儿,阿谀奉承矮三分,他自觉比在京都舒适多了,这几日人来马逛的摆足了威风,此时见项绍云看见他只是拱拱手,不说热情了,明摆着不愿多话的样子。他自己不知道,项绍云早就看不惯他,前天他们去新河书院,全没有尊师重道的礼节,喧嚣学堂不说,居然还取笑先生,当时他就不喜欢了,此时再见着,多一眼都不愿意看。 张責肖心里不爽,唤项绍云,“哎,与你说话呢”。 项绍云转脸看他,还是不应,一副等你说话啊,张大少爷不爽了,他是跋扈惯了的,特别是近几日那高昂的心越发找不着边际,嘴角嚼了冷笑扬起手里的马鞭就往项绍云抽去。 项绍云早忍他不过了,侧身就要避过,哪成想马鞭停在半空中,众人抬眼去看,见徐淳疆手扯住张責肖的马鞭,冷眼冷眉,看上去极吓人。 张責肖才要说话,徐淳璋赶马过来,看见张責肖就扬马鞭,“张責肖你这孙子,在京都揍你还不够,还来新河等着小爷教训你不成?” 张責肖想扯开自己的马鞭避开,可徐淳疆虽年纪不大,一把力气不是假的,张責肖眼看着就是挨揍的份,忙松手放开马鞭扯着缰绳拉马往后退,将将好避开徐淳璋的鞭子,抬眼看着面前徐家三兄弟,只想抽自己耳光,这不是徐淳璋那个浑人吗,怎么在新河也能碰到,上次在京都打架,自己拉扯了几十号人去,他们徐家兄弟十几个,自己就是被徐淳璋揍得厉害,两人便成了死对头,今天看着架势,又要打一架不成? 徐淳璋可不理他许多,赶马上前就要打,才将他明明看着张責肖用马鞭抽项绍云,他怎么会容忍自己兄弟被这废物欺负,扬起鞭子就要抽。跟着张責肖的人忙去拦,徐淳熙与徐淳疆看着徐淳璋被围了,也赶马上去帮忙,项绍云这才明白原来是老熟人呐,看来今天这一架是少不得了,正好出出前儿在书院的闲气,也赶马上前帮忙。 陆浩被搞蒙了,这怎么了,好好的打起来了,赶马去拦,顿时马场乱做一团。 跟着出来的文浩、文武一看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三爷十年前的蛮劲,难道这就是家族基因? 唤个家人上前让他回去给徐三爷报信,两人忙上去劝架。 家人一路狂奔,问清楚徐三爷在北院书房,便去北院,徐三爷正和将军们说话呢,家人进去,“姑爷,三位小爷和大少爷在跑马场与人打起来了。” 徐三爷一摁太阳穴,心想,他就知道这几个小崽子一来总得鸡飞狗跳一番,几位将军一听,笑上眉梢,去看看去,年轻真好啊。 ------题外话------ 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嘿、、、 感谢 lubing688书童投了1张月票 hyx760215书童投了1张月票 感谢亲对小溪的大力支持 第五十八章 秀才 徐三爷带着将军们到跑马场的时候,正好瞧见徐淳璋挥手一拳打在张責肖的脸上,张責肖差点瘫软下马,再看文武、文浩两个护短的,说是在劝架,左躲右闪的打秋风,趁人不注意出手就是一拳,徐三爷看到这笑了,他们两个明显得很,除了他们俩,其他的都是十来岁出头小少年,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去给陆知州送信的家人正领着陆知州过来,瞧见眼前的徐三爷,手脚一慌赶紧上去行礼,正好在徐三爷的马前,徐三爷伸马鞭指他,陆知州僵了身子,难道还没问就要打? 徐三爷无语看他一眼,用马鞭示意他让开,挡着视线了。松口气忙躲一边去,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恩师家里的宝贝孙子,自己成了夹心饼,最好是躲开些吧。 又看着打了一会儿,也不去制止,直到混战里面的人看见一旁的大人,也不知谁也停了手,这时文武、文浩才是真正把人拉开,在马上的赶紧下马,在马下的赶紧上前行礼,一个个看去,脸上手上都有挂彩的,特别是张家那小子,鼻青脸肿的,徐三爷忍者笑转开视线。 项邵云偷偷瞄了徐三爷一眼,咦,姑父像是没生气,真的假的? 张責肖看着终于有个可以做主的人来了,下马踉跄一下,身边的小厮忙扶住,身边的小厮也没好到哪里去,打在主子身上的拳头巴掌多数到他们身上。 在徐三爷面前行礼,又给陆知州行礼,都有些口齿不清了,将军们忍笑,这是都招呼他一人吗,怎么最惨的就是他。 “跪下”,徐家兄弟与项邵云只觉耳边痛了一痛,噗通声响跪了一片。 徐三爷当场发作自家人,那是有原因的,两家都是朝中有头脸的人家,小孩子打架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在京都双方陪个礼也就过去了,这里是新河,都是做客的人,张丞相一家又都不在这里,现在不发作,难道等旁人吹风说起徐家少爷仗着自己的势在新河横行? 马鞭一挥,四个少年身上已挨了好几鞭,那声音响亮,跪着的人全缩着肩膀候着,只盼鞭子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轻些。 挨打的四个少年,身子动都没动一下,等徐三爷收了鞭子,这才问,“怎么回事?” 这问话把旁边的人吓到,这不懂缘由就先打了,不怕冤枉? 徐淳璋仰头回话,声音响得很,“回三叔话,侄儿与张責肖原有私怨,但侄儿不是随意动手的人,才将是侄儿看着张責肖先动手打邵云,侄儿才动的手。” 众人再看项邵云,项邵云组织一下语言,怎么回话,照实回,不好,若说在书院就看姓张的不爽,所以今儿也是为着出口气?往虚的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张家大少爷,不问三问四就被打,这样会不会显得张責肖像疯子,逮谁咬谁? 项邵云抬头看徐三爷,心想姑父不会乱打人,自己以前虽也挨过他的打,但全不像今天这样没有道理。 “回姑父的话,侄儿在一旁看徐家兄弟跑马,陆浩兄过来闲话几句,之后张公子也来,侄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他,前后说话没超过两句,便要拿鞭子打人,淳疆替侄儿挡了一鞭,之后淳璋过来以为我们被欺负,便还手,之后就混乱了。” 徐淳熙悄悄朝他伸了大拇指,文人说话就是厉害,三句两句把他们兄弟与张責肖在京都的私怨说成被欺负了还手。 张責肖在一旁听完,脸上一青一紫,甚是可笑,这怎么回话,对项邵云确实是他先动的手,难道说项邵云对自己不够恭敬,所以想教训他?可人家凭什么对你恭敬,又不是你的下人小厮,更不是狗腿在你身边转悠有事相求的人,人家对你不过是一面之缘。 徐三爷去看他,张責肖喃喃的说不出话,徐三爷了然,从头到尾打量他一番,穿这么花哨,若是换做自己年少时,也要出手打几拳,若不是因为这样,当年徐三爷跋扈嚣张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虽然有些也是故意为之,但也不是毫无根据。 “滚回府去,在这里丢人现眼。”跪在地上的几个少年翻身就起来,回身上自己的马,又恢复嬉笑,徐三爷交代陆知州,“张公子独身在新河,眼瞧着大雪封路,还是早些送他去淮南张丞相身边吧”,陆知州点头不迭,待徐三爷一行前面走了,陆知州阴测测看了陆浩一眼,再对张責肖,“責肖与我回府治伤吧,待伤好了再送你去淮南。”张責肖点头上马跟上。 没有回西院,不想在项詅面前发落他们,四个少年灰溜溜的跟着进北院书房,束手听训,徐三爷在他们面前来回走了几趟,直到徐淳璋忍不住,“三叔,都是侄儿的错,是侄儿先瞧见张家那孙子,忍不住就动手”,徐三爷横他一眼,徐淳璋缩肩膀。 “今日当着诸人的面打你们,不是为了下你们的脸,张家小子再可恶,可他也是张丞相的孙子,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张丞相不是好糊弄的,现在好了,挨一顿鞭子,理亏的就不是我们,再者我不管你们在京都的时候与他是怎么一回事,只日后不要在新河惹祸”,站定问,“打得疼不疼?” 徐淳熙与项绍云相看一眼,果然徐三爷是没有生气的,齐声说,“不疼”。 徐三爷抬手拍在徐淳璋头顶,“就差成猪头了,还说不疼。”吩咐文尚去取药来。 徐三爷的鞭子抽得极为取巧,听着声音吓人其实落在身上力度不大,四个少年赤着肩背,上药时果然只是红印,不消到明天连印都不会留。 徐三爷看着项绍云,这是个不会躲的,徐家兄弟脸上完好得很,只他伤在嘴角,青了一块,又骂徐淳熙,“怎么不替邵云看着点,一会儿你三婶婶看到这嘴角的伤,又要说道。” 徐淳熙试图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嘴,这点也叫伤?他是想这么回,再一想,三叔怕三婶婶念叨?这新奇嘿,祖母在家天天念叨,也没见三叔皱过眉头,这是特大发现嘿,心里坏笑。 徐淳璋仔细看项绍云的嘴角,笑出声,“等着,我有好东西给你,保管三婶婶看不出来。”说完跑回他的院子,几下又回来,手里多了小瓶,递给项绍云,“给你,抹上。” 项绍云接过,打开盖子一闻,额头冒冷汗,胭脂? 忙一边摇头一边送回给他,“我不要,我宁愿让姑姑骂,也不要擦这个,姑姑闻得到,到时候想歪,会骂得更狠。” 徐淳璋不接,“那有什么,你擦上,我们兄弟几个陪你,都擦上,看着我们一块,婶婶不好骂,总比你带着伤说你打架强多了。” 项绍云郁闷,这真管用?徐淳熙看他犹豫,拿过瓶子,三两下在项绍云已经擦药的嘴角抹上白色胭脂,回手又拍在徐淳疆的脸上,又摸了自己的脸,抬头见徐三爷正在笑,给徐淳璋使眼色,徐淳璋也拿过小瓶,沾了满手,兄弟俩双双一扑,徐三爷也没想他们朝自己来,兄弟俩四只爪子全招呼在徐三爷脸上身上,一时笑做一团,徐淳疆在一旁告饶,“三叔你就将就吧,三婶婶见着你也有,也就不会生气了。” “兔崽子,拉我下水。”徐三爷推开他们,文尚笑着拿了湿手帕给他,一边擦一边骂人,四个少年笑嘻嘻,个个告饶。 这也不知是什么胭脂,味儿弄得很,也不好这个点去梳洗一番,待会一身清新的回去,更是要误会,主要是这四个都是身上带味儿的,一人赏了五眼果,这才笑闹着去西院。 项詅早就知道他们在跑马场的事,见着叔侄几个进来,脸上轻松又带笑,只是一阵清风吹来,满屋子都是桂花香,屋里的人都皱了眉头。 再看他们一脸的轻松,项义与项维进来问安,就在西院摆了晚膳,着人去请秦先生,文尚来来回,先生叫不醒。 摇头,也不知待新河之行结束,先生能不能清醒一回。 夜间,洗漱之后,项詅说笑,“三爷是带着他们进哪个温柔乡?” 徐三爷好笑,刮她鼻尖,“取笑你夫君,讨打。” “那几个兔崽子胡闹来着,你夫君我可是洁身自好”。 项詅也不揭穿他,说说笑笑,嫃儿睡里面,翻身小脚一搭敲在项詅肚子上,夫妻俩冷汗,徐三爷忙起身给项詅睡外面,自个睡中间,安置好便睡去。 当夜东院,项绍云抬着头,项义给他嘴角上药,听他嘀咕,“徐家的三位公子真是能耐,想来你以前也没挨过六姐夫的鞭子吧,这不过几天功夫,手也脱臼,又伤了脸”。 项绍云嬉笑,“六叔,没事,他们很好,与他们一同玩耍我很开心,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明儿就好了,为了姑姑不骂,他们一同与我摸了胭脂,就是姑父也被殃及,他们是重情义的。” 项义笑问他,“明儿能去书院吗,你还是在书院待着吧,在家还不知道闹腾出什么事呢。” 项维也问他今儿在马场怎么回事,项绍云说得兴起,手舞足蹈乱比划一通,跟着的柳家小子也在一旁笑,心里想,这才是大少爷该有的活力,这样很好。 第二日项绍云照旧没去书院,项义走前三番交代,不要再混闹了,好好在家养伤,功课不能丢下,项绍云一笑掀过。 徐三爷留话,今儿再不许出门,说是等张家小子去淮南之后才准他们出府去,三兄弟又无聊了,去西院抱着嫃儿来找项绍云,嫃儿果然是姓徐的,破坏力等同于徐家兄弟,项绍云无法,抱她坐软塌,背四书五经给她听,反正在嫃儿看来,不知道哥哥读什么,就是觉得朗朗上口,以为他在表演,拍手。 徐家兄弟乐呵,闹腾到嫃儿午睡,李妈妈抱她回去,几个少年又没事做了。徐淳璋在书房里遛达眼光落在书架旁的墙壁的一幅画上,是一副人物图,河岸、杨柳、冉冉美须的男子,就连柳梢枝头的画眉都栩栩如生,极具画功,转头问项绍云,“邵云兄,这幅画甚好,你画的?” 徐淳熙与徐淳疆也近看,项绍云点头,“是书院的功课,画里是书院的窦先生,这是前儿画的,挂着晒水墨。” 徐淳璋点头,“很好,只是这位窦先生恐是个自恋的,哪有让学生画自己,更何况是那么多学生一起画”,嘴里啧啧。 这、、又跑偏了,原先说着画功,结果说到先生自恋去了。 项绍云心里也好笑,窦先生就是位喜风雅的,再看徐淳璋一边观看一边对徐淳熙说,“大哥,你说邵云兄这画功,若是能帮我画几幅练招式的画像来,应该是件美事。” 徐淳熙挑眉看他,你也学上自恋了? 最后还真是,项绍云答应了,手脚利落得很,三两下去把他兵器搬来,四人就在回廊下,摆了火盆,架了画架和画笔,徐淳璋果真拿剑摆了好几个姿势,又问徐淳熙和徐淳疆哪一个更威武,其实他们不自知,此时的东院寒冬飞雪,玉落少年郎,微风送梅香,夹带好意气,俊俏说墨香。 徐三爷听见嬉闹,过来看,徐淳璋金鸡独立右手拿剑遥指,两个兄弟正围着项绍云指点画像,时不时的逗乐已站得腿脚有些僵硬的徐淳璋。 摇头含笑离开,再到西院,才睡过午觉,嫃儿正软着身子与项詅耍赖,还有一个月就满周岁了,正想着周岁礼怎么个操持法,项詅怀着身孕,也不好大动,就是年初满月时,来的人也是许多,周岁礼更要好好办一场,项家有位嫂子像是爽利人,让她来帮忙,分派事情当然是府里的妈妈和管事,再说梁妈妈,那是老太君身边用惯的老人,有她们三个妈妈在,也不会出什么纰漏,想着便走至床榻,嫃儿一见徐三爷,扯着项詅的手翻身就起来,坐着招呼徐三爷,项詅含笑,这闺女果然是亲生的,看见父亲热情得很。 扑在怀里玩着徐三爷的腰佩,“我想着嫃儿的周岁,怎么操办,不是有位云三嫂子吗,你不宜多动,让梁妈妈与她一同操持,开席时你去上席就行。” 项詅拉了嫃儿过来,帮她穿大红金线绞边的小衣,“三爷愿意,云三嫂子那里,我去请,咱们热热闹闹给嫃儿办周岁礼。” 徐三爷抱过嫃儿,亲了好几口,真是个惹人疼的小丫头。 项詅亲自去请了郭氏给嫃儿操办周岁礼,她这个舅母自然是乐意。 过腊八,腊八粥少不了,一家子用过,总算在这一日秦先生酒醒了,吃了腊八粥,想起,哦,还有教习少爷们的正事呢。 就这样,好好的腊八节,徐家三位小爷被秦先生叫到北院的小书房,轮流背书,背什么呢,在新河这段时间,早就将之前与先生学的交还给先生了,三人将诗经背了个坎坎坷坷,秦先生摇头晃脑的,遇到背不出来的,戒尺拿来示威,虽然戒尺打人比之拳脚师傅的鞭子轻省许多,但这挨打不是疼不疼的道理,而是没脸面的事,秦先生去叫人,兄弟三人向徐三爷求救,徐三爷一本正经,“知道邵云常日里背什么给嫃儿听吗?”他们当然知道,四书五经都背过,可这又怎样,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差点将头低至裤裆,“我准备待嫃儿会说话了再与她讲习,或许她比你们更早会背。” 就这样北院小书房的腊八过得凄凄凉凉。 京都送来嫃儿的周岁礼,又带去给侯爷与世子的信,三兄弟这才来求徐三爷,千万不要把在马场的事,前儿去书院硬说要去看项绍云所说的那位窦先生,看就是了,好好拜访也无碍,谁知这三兄弟硬要去看窦先生私底下是不是真的是个自恋人,偷偷去看,结果可想而知。 总算是安份了几日,年下置办年货,家里六个少年,烟火炮竹自然不能少,整好为了嫃儿周岁礼,又购置一部分。 书院放了年假,几个少年整日凑在一块,腊月二十四小年之后,腊月二十五便是周岁礼, 天儿冷,就在外院的待客花厅里面摆了宴席,郭氏果然是个能干的,里外都打理得利落周到,就连梁妈妈这样的人,都心生满意。 抓周的时候,长桌上放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胭脂水粉少不了,玉佩釵环,笔墨纸砚什么的都安置,就在大家等着嫃儿要选哪一样时,徐淳璋悄悄将一把装饰华丽的木质匕首放到桌上,果然嫃儿瞧见了,一心往那里爬,项绍云心里笑翻,徐淳璋这是在讨打吗?徐三爷若是知道了,定会被敲一顿,看她爬至自己手边,整好有一枝七色凤尾钗膈着她的膝盖,屁股一坐抬脚将凤尾钗拿出来,正准备扔掉再去拿小匕首,项绍云手快,将她抱起来,口呼,“成了”,围看的人都嬉笑,“姐儿爱俏呢。” 徐淳璋朝项绍云努嘴,项绍云哈哈笑示意他看走过来要抱嫃儿的徐三爷,顿时安静了。 除夕夜守岁,项詅早早带着孩子去睡,夜半时被一阵烟花炮竹声吵醒,嫃儿揉着眼睛摸摸索索爬起来,看项詅还在睡,又趴下抱着母亲,可是已经没了睡意,徐三爷进来,看着嫃儿睁着眼,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醒了,哥哥们放烟花,父亲带你去看”,项詅也起身帮她穿衣,徐三爷亲妻子额头,又扯了张包被裹住孩子,只露出两只大眼打转,父女俩便去外院看烟火。 直到丑时,外面安静了,父女俩进来,嫃儿已经是睡眼朦胧。 大年初一,家里的人都来拜年,嫃儿睡起懒觉,家人们都来西院,李大管事抬了几箩筐的铜钱过来,拜过年就领新年钱,人人都有份,少爷们昨儿熬夜,给徐三爷和项詅拜年,每人领了红包,稍坐一会儿,个个掩口打哈欠,项詅忙叫他们回去睡。 整个年下就在孩子们嬉笑半夜,第二天补眠中度过,直到正月十五,一家子出门去看花灯,母女两就坐在马车里,揭了马车帘子往外看,身边六个少年骑马实在打眼,年前嫃儿周岁宴上,好几家相交较好的夫人们都问了,说是荣忠侯府的公子,项詅心里好笑,单看他们三兄弟的个头,谁不说一个个都十三四了,实际徐淳疆今年才满十岁,徐淳熙才十二,比项绍云长了月份,一律这样的问题,项詅都是叉开,别人也知趣,就问起项义和项维,到真有几家适龄的姑娘项詅入眼。 今年项义就十六了,项维十五,开春下场,若是能中,也给说亲事多一些分量,七姨娘日日都说要来给项詅磕头,其实还不是为了项维的亲事,她只是姨娘,自己是姑奶奶,若是不上心,别人也无法,所以常做些鞋袜来孝敬,项詅也接着,七姨娘这样的处境,若是你不受着她的孝敬,她自己也不知怎么自处,等项义项维高中,回京都他们还是要自行去自己的院子单过,这一年多来,项绍云一直与他们相处甚好,项詅也放心,多一个人心向着项家,项家终会有一天慢慢起来的。 嫃儿手里拿了哥哥们递进来的花灯,有玉莲花开,福字双禄,寿翁含笑,看得项詅心里也喜欢。 时间还是很快就到了春围,世子来信催徐家兄弟回京都,他们硬说要等项家叔侄下场之后再回京都,拿他们没法,徐三爷给世子回信,徐家兄弟见识了真正的读书人,他们三个被勒令不得往东院和南院去,见天窝在西院教嫃儿说话,不成想,挫败自信心,嫃儿只会说啊啊。 三月初七,项家叔侄下场,前两天去给祖坟祭祀,叔侄三个磕头烧香,项詅没去看,近五个月的身孕不敢随意折腾。 不管哪朝哪代,科举都是大事,下场是两天,初七卯时进考场,身边连小厮都不能带,之后两天一夜都在考场里面度过,第二天傍晚,考场外边聚满了来接的家人,徐家兄弟与李大管事在外边等候,悠闲得很,再看从考场出来的考生,老的白须一把,小的有十岁上下的,徐淳璋撇嘴,真是科举到白头,若是一直不中的,一生还能有什么作为。 瞧着项绍云出来,之后是项义、项维,大声招呼,“邵云兄”。 家人上前迎了三人,项绍云还好些,还有心与他们兄弟说几句话,项义、项维则朝他们点头,转身爬进马车靠着车壁闭目。 三兄弟咂舌,还好他们不用走这一条路,只待十五岁过一次武举就行。一行人回府,去给项詅问安,之后回屋蒙头大睡。 张榜那天,家人去看,项詅也陪着在花厅,近午时,脚步声传来,徐淳璋先起身,“我去看”,没影了,转眼屋外传来笑声,徐淳璋走前,身后跟着家人满脸喜色,项詅有些紧张,虽只是童生,但事关三人初次下场。 家人给项詅问安,“姑奶奶,三位爷全中了。” 顿时欣喜,项詅朝周妈妈说,“摆饭,午膳后去祖祠还愿”。 周妈妈笑着应下。 过了府试还有院试,在欢喜的同时还是隐着。 晚膳后,徐三爷问徐家兄弟,几时回京都,世子的信又来催,徐淳熙开口冠冕堂皇,待项家叔侄院试之后,徐三爷摇头回房。 若是过院试,能中便是秀才,不比府试,现在才是真的忐忑。 又是在考场吃住,再出考场时,就连项绍云也是面无神色,回家又是一通酣睡。 此次不同,徐三爷也上了心,张榜那天,全城轰动,项家连中了三个秀才,最小的项绍云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秀才,不是没有却也不多见呢,徐淳璋欢脱起来,“哈,果然是邵云兄。” 项家叔侄只含蓄笑着,再给徐三爷与项詅磕头,项詅心里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项绍云是秀才了,难过的是他最亲的人没有等到这一天。 项绍云起身看项詅眼里有泪,走进她,挨她坐,唤她,“姑姑”。 项詅帮他顺衣襟,“姑姑可算看到了”。 京都项绍云的老师欧阳修编的信来时,家里正在商议着要不要让项绍云去考举人,结果这难题被欧阳修编几句话解决了,他说项绍云的应试文章他看了,现在要去考举人还差火候,不如再等三年,历练一番。 如此一来,项绍云不去,项义和项维却想去试一试,现在正是好年纪,若是再等三年,俩人都已成家立业,也就不一定会有那么纯粹的环境让他们读书,毕竟他们与项绍云是分出去的叔叔,待娶亲之后,家中一切是要自己操持的。 事情商定,不日就要去京都,徐家兄弟也是再找不出理由待在新河不走。 置办下侯府的东西,收拾好行礼,整整二十几辆马车。 项义兄弟俩人的行装也在里头,临出发,项詅将项义、项维叫到面前,算算时日,有两年了,面前的少年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年前嫃儿周岁宴上,有几位夫人家中有适龄的女子,我一直帮你们留意,如今寻了两家,只待你们此次去京都高中,便可议亲。” 两个少年低头红脸给项詅谢礼,项詅受了,又将在京都原就属于他们的宅院和铺子的钥匙和账簿交给他们,这些铺子原就是有管事伙计,并且一直有利润,接手之后只需好好打理,维持一家子的生计全不是问题,还可以过得很富裕,“之前的别院一直有人照看,你们回去之后也可住那里。” 又叫了项三来,吩咐此次回京照看好两位爷,待他们安置好再回来。项三领命。 第二日出发回京都,七姨娘坐在最后一辆马车,这是她来新河之后第一次出府门,却也是最后一次,总算能在项詅面前磕头,说了好些感谢的话,项詅只应下,让她回京都照顾两位爷,抹泪扭头上马车而去。 徐家兄弟来辞行,徐淳璋抱着嫃儿不想撒手,直问可不可以嫃儿也一起回京都,众人皆笑。 徐三爷送他们出城门,直到看不见,徐淳璋昨儿晚上直嚷嚷说要徐三爷的‘银光涤血’剑,说是拿不回京都,徐二爷就要找他麻烦。徐三爷就是不应他,第二日装马车时,将一个匣子递给潘管家,让他直接回京交给徐二爷,徐淳熙看到,暗自好笑,就等着徐淳璋回去怎么和二叔交待当日的夸口吧。 此时已是夏日,想不到一晃时光,一家子在新河已住了两年,徐三爷的任期也过了两年,想到当时与圣上请命要任新河刺史,理由自是好笑,就为着有后,再看现在的项詅高挺的肚子,可心的小女儿嫃儿,见天儿待徐三爷下衙的时候躲在帘子后面,父亲踏脚进来就出来咯咯笑,待这个秋天时,又会有一个孩儿降生,明年这个时候也是该回京的时候,再不是这样一家子安安逸逸的过小日子,西郊大营的将军们时时来信,听说徐三少夫人又怀上了,个个打趣徐三爷,话说,这生孩子也是要请命的,要不你看徐都统,三年抱俩,可不是就是请命去新河才有的,武将难为啊。 听着这些浑话,徐三爷恨不得当面踹将军们几脚,想着西郊大营,心里也是想得很,虽然圣上没有收回他在西郊大营的权利,时有要事,徐三爷竟会赶在前头,但毕竟不是身在里面,近来听说常贵妃的母家新进了一位武状元,殿试时,陛下问他有何志向,这位常状元回,“男儿当得入疆场,历练当属西郊营”,还恳请陛下放他到西郊大营去,不论是小兵还是虾将都可,武举状元历来都是入各大军营,多数是直接上战场,西郊大营隶属皇家军队,里面不论将军士兵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老将,新人进去可不好混,这位常状元指明要进西郊大营,将军们来信,虽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常家,有待考究呢。 这几年后宫不平静,中宫虽然太子安稳,皇后之妹又许了禹世子,但历来夺嫡都残酷,西郊大营就成了靶心,人人都拿着准头往里面瞄,徐三爷心想,再等等,等他抱上儿子,回京都再去清理,他的手段从来快速,斩草要除根。 项詅收着项义和项维来的信,有喜讯也有不好,项义中了举人,项维落榜,从信中项义表示自己再无力向前,进士之争全无指望,想着毕竟功名在身,虽不能做官扬项家名声,但他们兄弟已尽力,让项詅莫怪他们,项维信里说,他要学经商,日后项绍云也有帮扶,有了功名,所以他们无憾。 项詅收起来信,他们无憾,自己也无憾了,给他们回了信,挑了好日子,应两兄弟的请求,给之前相中的两家姑娘下聘,一家是布政使蒋大人兄长的长女,今年十四了。一家是巡抚关夫人的内侄女,她娘家在京都,侄女在家排行第三,今年十五,这样,陶家女子便说给项义,蒋家女子便说给项维,叫人请来蒋夫人和关夫人,三人一合计,蒋家也是生意人家,关夫人的弟弟也是秀才,之后一直没中,也就经营着家里的生意。一听项义中了举人,满心的愿意。 蒋大人的兄长是在新河,人说父母官,蒋大人也算是衣锦回乡,乡里乡亲之间也全是脸面,项维中秀才时,蒋夫人已是来过一会,此次听说举人没中,倒也没有旁的想法,蒋大人的兄长也是一介白衣,再说项维她也见过,是个知书懂礼数的,这厢,项詅便与她们议了下聘的事宜,定下媒人和下聘的日期,好一番操持,项义、项维定下婚事。 项詅不经又想到项绍云来,找什么样的女子呢? 待回京都,自己肯定是要回侯府的,即便不回侯府,住进徐三爷的都统府,也全没有道理再回项家的道理,早一些帮他相看,在一些了了心事。 再与徐三爷提起,徐三爷沉吟,“也不用着急,若是在新河你没有中意的,明年回京都,咱们再相看,到时候有母亲和老太君掌眼,还有两位嫂嫂,她们是女眷在京里常来常往的人家里面定会有合适的。” 项詅笑他,“两位嫂嫂哪里能抽空帮着云儿相看,你瞧瞧淳熙和淳璋,明年淳疆也有十岁,都是要母亲早早操心的。” 徐三爷更笑她,“煕儿?璋儿?” “明年回京都,你可不要与他们相提亲事的事。” 项詅诧异,“怎么,难道不成亲吗,怎么不能提?” 徐三爷紧紧她的肩膀,靠在她肩头说起了徐家几位小爷的亲事。 “淳熙日后是要挑侯府大梁的,他的亲事从小就定下,定的是广安侯的长孙女,广安侯府里早几年前就开始有淳熙这个女婿的孝敬了,只不过淳熙这小子,见过广安侯府里那个小姑娘一面之后就一直嚷嚷不要这样的媳妇,问他缘由他又不说,这门亲事也就这样定下,年年去广安侯孝敬,淳熙都是硬着头去的。” 项詅拉他手掌来看,问道,“淳熙怎么不喜欢人家小姑娘?” 徐三爷哈哈笑出声,胸膛震得回声,项詅娇笑他一声,得了好一通香吻。 “我悄悄问过他,其实也没什么,广安侯家的小姑娘我见过,人才标致,见人三分笑,是个好姑娘,淳熙不喜欢的理由是这小姑娘会拳脚,说姑娘家会拳脚,日后进夫家,不定是个泼妇,说死也不要这样的媳妇。” 项詅也笑了,“既是这样,也没法呢,从小定下的亲事,哪里能说变就变的”,转脸看徐三爷,“三爷还笑呢,不想想你的好女儿,每日晨时你去院子里晨练,并着云儿,天天去回廊上看你们动拳脚,日后也被夫君嫌弃可怎么好?” 徐三爷不屑,“什么话,我的女儿谁敢嫌弃,再说练拳脚,只要嫃儿喜欢,为夫我还真要教她才是,日后待她嫁人了,你夫君我的手可伸不到女儿女婿的房里去。”越说越起劲,这架势似真要教嫃儿功夫呢。 项詅一脸不敢相信的看他,来真的?再看在床榻上睡得安逸的嫃儿,心想,‘好闺女,你父亲现在就开始操心你日后与你夫君在房里谁欺负谁呢?’ 再说徐淳璋的亲事,原来定下的是世子妃堂弟的女儿,都是娃娃亲,人说小孩子太小最好不要定亲事那么早,看不出姑娘小子的性情,若是日后不喜欢,那就难为了两家人,想不到世子妃将大的两个儿子亲事都定下了。 再说这样的话,想想项绍云,心里寻思还是慢慢再看吧,寻着好的再说。 转眼便是中秋,项詅也临近产期,看着进进出出布置产房的人,再看可以蹦跳的嫃儿,心里想着,又会有一个自己的血脉孩子降生。 徐三爷看她安静,以为她是害怕,拥着她出门走动,夫妻俩搀扶着去小花园里逛,走累了闲坐凉亭,嫃儿一会儿掐了木槿过来给母亲戴,一会儿又带两朵红花石斛,母女俩满头都是花朵,徐三爷在一旁笑,这便想起去年中秋,嫃儿也是这样拿了花给徐三爷在给项詅戴上。 才过中秋,八月二十,项詅午时开始阵痛,这一次徐三爷没有远行,没有离家,他是真正从开始守着项詅,简直就是煎熬,听着产房里传来的呼痛声,徐三爷简直要抓狂,产房不能进,又是只能在窗前与项詅说话,项绍云比之第一次要淡定得多,在院子的石桌旁,抱着嫃儿静静的待着,嫃儿听着母亲的声音,不安的看走来走去的徐三爷,又看项绍云,再也忍不住哇哇哭出来,徐三爷听见女儿哭,转身对项绍云说,“云儿,带妹妹去你院子,不叫你先不要回来。” 项绍云忙带着嫃儿回东院,苦累的嫃儿睡去,直到午夜时,西院传来消息,项詅生了,是个小子,项绍云无声的笑了,姑姑日后进侯府,定会得家人喜欢,这样,很好,贺妈妈照顾他们兄妹熟睡,心里也宽心,姑奶奶,找到了归属。 ------题外话------ 皇帝:徐老三,现在你有子有女,赶紧滚回京都,西郊大营快混乱了。 徐三爷:、、、、、、、、、、 感谢亲们的支持。 感谢 mmaiff书童投了1张月票 ybyb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春风柳上归书童投了2张月票 苏珊李书童投了3张月票 感谢几位亲爱的大力支持,狂亲一下先,不抛弃不放弃哈、、、、、么么哒。 第五十九章 纲常 “姑姑”,项绍云抱嫃儿进产房,后面跟着一大群丫鬟妈妈,小丫头早起没看到父母亲,冲哥哥发脾气,给喝水,不要,给甜浆,也不要,早膳吃惯的清粥也不要,嘟着嘴要找,梁妈妈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没法,饿着肚子抱来西院。 见孩子们进来,徐三爷扶她起身靠软枕,转脸瞧见项绍云一脸无奈,再看他怀里的嫃儿,嘟着嘴,眼神哀怨得很,此时看到父母亲,张嘴哭起来,屋里人都笑,接过女儿,要往项詅身上爬,忙抱住,再看她泪珠玲珑,仰头看抱着自己的父亲,张嘴又要大哭。徐三爷心疼她,起来哄,奶妈抱着才吃饱的小少爷进来,项绍云问候过项詅,忙凑过去看,脸上红扑扑,在襁褓里睡得正舒适,徐三爷抱着女儿也来看,哄她,“嫃儿看,小弟弟”。 咦,有小娃娃,伸手要去抓,徐三爷忙扯住她,又嘟嘴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母亲,父亲不让,要小娃娃,父亲也不让,再想到睡觉起来父母亲都不在,又委屈了,又哭,这一哭,才要抱去项詅身边的小少爷也嘤嘤的哭,徐三爷对女儿皱眉头,这下天都塌了,父亲皱眉头,父亲只有对哥哥们的时候才会皱眉头,现在父亲对嫃儿皱眉头了,哭得更大声,挣扎着往项詅去,不要父亲了,父亲不喜欢,嫃儿也不喜欢了,要母亲。 项詅笑出声来,两个孩子真够热闹的,“三爷,让她来我这里。” 徐三爷将嫃儿放到床榻上,嫃儿见母亲要,忙往她怀里去,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臂弯里,徐三爷靠近看小脸,脸埋得更深,不要父亲,父亲皱眉,这下好了,项詅笑出声,项绍云背过身去,肩头颤抖,“你看,三爷就是常日里宠坏她了,小小的懂得使小性子了。” 徐三爷也失笑,这丫头也太敏感了,稍稍有些小动静她都能知道,罢了,女儿不理他,他看儿子去。 问了梁妈妈,连早膳都没吃,端来月子饭和嫃儿的白粥和芙蓉蒸蛋,在床榻上摆了小食桌,母女俩对坐着吃,对母亲的饭菜好奇,用勺子去勺,张口就吃,随后就皱眉,恩,不好吃,再看自己的芙蓉蒸蛋,隔开梁妈妈要喂的勺子,颤巍巍舀了抬手喂母亲,项詅喜欢,女儿知道心疼人呢,张口含住,母女俩笑嘻嘻,继续吃自己的早膳。 吃饱了又玩一会儿,徐三爷进来,嫃儿低头不看,屋里的人忍俊不禁,怎这般记得? 伸手抱她出去玩,嫃儿看母亲,要在这里,项詅哄她,“去看小水鸭,哥哥留给嫃儿的小雀儿,再去摘桂花来,母亲喜欢。” 这才给父亲抱了,去看水鸭子,记着母亲的话,要桂花。徐三爷叮嘱她好好休息,周妈妈扶她躺下睡去。 这才哄得出门,项绍云去拿鱼网子,在小花园里,有几缸小鱼,兄妹俩玩得尽兴,徐三爷坐一旁的石阶上,看嫃儿笑咯咯,能玩水她就喜欢,昨儿项詅生产,徐三爷比她还累,听她一声声喊痛,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出来,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经历大大小小的厮杀,残肢断臂见得多了,血流成河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别人还会称你英雄好汉,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心疼她,迷糊之间听她叫自己,又听她叫妈妈,身边的妈妈都在,他想着应该不是叫她们,难道项詅想她母亲了?岳母去世时,项詅才三四岁,记忆里应该是不会太依赖,第一次,徐三爷迷茫了,嫃儿端着鱼网,项绍云扶她手腕,俩人来到面前。 笑嘻嘻给父亲看,徐三爷看着女儿白生生的小脸,朝自己啊啊,示意看网里的小鱼,嘴角的酒窝与项詅一模一样,心下放宽,不管怎样,现在有女儿,有儿子,再说项绍云,那是项詅最牵挂的人,他们是夫妻,是家人,是亲人。 示意嫃儿上前来,“云儿,去拿鱼竿,今儿咱们钓鱼”,又哄嫃儿,“炖鱼汤给嫃儿,好不好?”,这下来劲了,父亲要钓鱼,钓大鱼呢。 小丫头择了桂花来,装了竹篮,徐三爷与项绍云稳坐一旁待着鱼儿上钩,嫃儿蹲在水边,看哥哥,再看父亲,怎么还没有鱼来,伸手拿过竹篮子,抓里面的桂花撒在水里面,桂花很香,鱼儿应该会喜欢,还出声唤父亲和哥哥看,果然有小鱼冒头来咬,嫃儿也是能人呢,可以抓鱼了,梁妈妈双手抱她,李妈妈身边护着,紫菱就站在水边,钓鱼的徐三爷和项绍云就在一步之外,此处是贯穿项府的小河流,从源头引了活水分支进来,再加上常日里下雨沉积,这水潭也就两个成年男子身高一般深浅,站在岸上都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水草,嫃儿嬉笑,再看河里鱼儿游过来又游走,又拿了鱼网子来捞,搅得人面前水乱是水波,徐三爷先是看着好笑,这丫头与她哥哥们一样调皮捣蛋,正闹着,水面有气泡冒出,先是一颗,后又一颗,徐三爷顿时眼神黑沉,右手在身后朝文尚打暗语,文尚本也在笑,心兰也生了个丫头,日后不知道会不会也像大姑娘这样活泼,眼角瞧见徐三爷的手势,身上顿时挺得笔直,娘的,这帮杂碎。 项绍云正看嫃儿回身拿桂花丢进鱼网,再去水里搅和,他也看到水面的气泡,心想什么大鱼竟能吐出这样气泡,他挨着嫃儿近些,正要侧身低头去看,嫃儿的鱼网划过,水里有黑乎乎的东西往下面缩了一下,项绍云以为自己是太阳下晒久了眼花,伸手揉眼正要仔细看,顿时惊了,是水泅衣,呼地站起身就往身边围着嫃儿的人里面伸手要抱嫃儿,有人比他更快,梁妈妈是跟着老太君身边已久的人,几十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她也瞧见水里的气泡,反应比徐三爷慢些,因双手抱着嫃儿不敢突然站起来,只敢用力将嫃儿往岸边抱去,紫菱站后边,眼看着梁妈妈突然将嫃儿抱离水边,也惊了一下,才反应要去伸手,眼前锦衣一闪,徐三爷已伸手抱住嫃儿,脚尖一点用力一蹦,回身站在岸边的凉亭里面,几个眨眼,离水最近的梁妈妈,李妈妈,项绍云全都噗通进水里,徐三爷将嫃儿交给手脚并用过来的紫菱,“抱大姑娘进屋,再通知文武。” 紫菱惊魂未定,抱着嫃儿就往西院跑,身后两个家人跟着,岸边传来文尚的呼啸声,想来是知会府里侍卫的暗语。(..info) 紫菱跑至西院,周妈妈正好从产房出来,远看着紫菱抱着嫃儿跑进来,赶紧迎了几步,开口就训,“疯丫头,跑成这样,颠着大姑娘小心你的皮。” 紫菱来不及喘气,“妈妈别出声,奴婢去找文武来。” 说完将嫃儿往周妈妈怀里一送,周妈妈忙接着,紫菱转身就往东院,两个家人其中一个是项七,他扯住紫菱,“你腿脚慢,我去,别惊动姑奶奶,快回屋。” 紫菱站住,回头忙去扶周妈妈,“妈妈快进屋,咱们去厢房,别吵醒了姑奶奶。” 两人进回廊厢房里,紫菱这才觉着脚软,嫃儿手里还拿着鱼网,好在没有哭,看见周妈妈抱着只是闹着要去见项詅,紫菱这才说起凉亭边的事。 河边,紫菱一走,跟着的家人全扎了猛子进水里,果然,就在才将钓鱼的地方水波浮动,转眼间数十个穿着水泅衣的人冒出头来,此时也不敢用箭,水里还有家里的人,几声脚步声,岸边也聚集了赶来的侍卫,领头的江魁神色坚定又冷冽,好家伙竟然想到从泉眼里冒出来,就不怕进得来出不去? 又扎进几个黑身影,冒头的水泅衣人,往对岸游去,徐三爷也不阻拦,待浅水区扶出一个妈妈,后又扶出一个妈妈,又是一个,全数是晕厥过去,没有知觉的,直到最后也没见着项绍云,徐三爷怒气起了,“暗影去击杀,全数给我弄进水牢,少一个唯你是问。”江魁单膝跪地,一个起落,用的是水上漂,回旋身便落在对岸的院墙下。 徐三爷立马解了外袍,身上只着单衣,弯腰便进水里,文尚跟着也扎进去。 项詅睡醒了,看身边熟睡的儿子,屋里就蔷儿在,问她,“我怎么听见嫃儿在闹?你去看看”。 蔷儿应下起身打起帘子出去问,门外守着的王妈妈和奶娘,佳儿进来,身后跟着抱嫃儿的周妈妈和紫菱,蔷儿心想,姑奶奶的耳朵真灵,可不是大姑娘进来嘛,“姑奶奶才问大姑娘,便是你们来了。” 周妈妈也笑,紫菱想笑没笑出来,抱着嫃儿进里间,蔷儿搀扶她起身,嫃儿进来,看见项詅,往她怀里一钻,撒娇。 项詅好笑的看她,衣袖是湿的,手里的鱼网不舍的丢开,周妈妈拿了件小衣来,给嫃儿换了,“乖女儿,你父亲呢?拿着鱼网去捞鱼,怎么父亲不见?” 嫃儿听项詅说父亲,抬头看紫菱,项詅顺她眼光也看紫菱,紫菱忙低头,她不会说谎,可是姑奶奶昨儿才生小少爷,若是听说河边发生的事会不会激动? “紫菱,怎不见梁妈妈和李妈妈?她们与你同去的吧?”项詅心知定是有事。 周妈妈要回,项詅知道她定是说宽慰的话,项詅示意她,周妈妈叹气,怎么也瞒不过姑奶奶的眼睛,紫菱跪在项詅面前,“姑奶奶,河边遇险,姑爷让奴婢带着大姑娘先回”。 项詅气急,“你怎么不早说话,快去叫来项二,万要保全梁妈妈和李妈妈,她们若是有个好歹,咱们怎么与老太君交待。” 蔷儿忙上前扶了项詅,“姑奶奶别急,慢慢说。” 周妈妈回,“姑奶奶,项二领着家丁已经赶过去了,才将文武也带着将军们过去,不会再出什么事,姑奶奶小心身子。” 项詅点头,“告诉李大管家,府里的几个院门都要守好,莫放了贼人。” 说话间,小丫头来回,“姑奶奶,两位妈妈被人抬回来,安置下了。” 项詅对周妈妈说,“妈妈快去照看,即刻来回”,再看蔷儿,“你也去” 周妈妈与蔷儿行礼,转身出去了,项詅对跪在床前的紫菱,“快起来,与我说说详情。” 紫菱起身回她,主仆听着门外似乎多加了许多侍卫,嫃儿也感觉到不寻常,往母亲怀里缩,项詅回头看熟睡的儿子,心想总算有一个省心的。 一会儿蔷儿进来,“姑奶奶,梁妈妈与李妈妈正昏迷,大夫开了药方,婆子拿去煎了”。 项詅点头,“怎么昏迷的?大少爷呢?” 蔷儿犹豫一下,“是落水,许是呛了,没见着大少爷”。 项詅心想或许项绍云正与徐三爷在河边不愿回来,正想着与徐三爷帮忙也不一定,又问“有没有挤压腹部,将呛进的水弄出来?” 蔷儿摇头,项詅急道,“去与周妈妈说,叫人去弄,一定要将腹水吐出,快去。还有见着大少爷叫他来见我,再派个人去河边看看姑爷好不好。” 蔷儿应下,急步又回妈妈们歇下的侧院。 紫菱在一旁也是干着急,给项詅递茶水,又哄了嫃儿吃午膳了去睡,项詅勉强吃了一碗,叮嘱奶妈定要吃好,这样才有奶水,奶妈姓于,是算着项詅生产,侯府里紧着从京都送来的。 西院河边,文武带着将军们守着,眼瞧着时间慢慢过去,这其中水里不断有人冒头出来换气,可就是没见着将项绍云救起,文武也脱了外衣,正要将靴子解下,李卫江忙制止,“出来了”,几人忙下水去迎,徐三爷单肩扶着项绍云出来,文尚跟在后面,一行人上岸,项绍云瘫软在地,躺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徐三爷一巴掌排在他胸膛,又是疼痛又是闷气,齐齐聚在心头,翻身就开始呕吐,只觉着将昨儿吃喝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好一会儿,才翻身躺着歇息,一边出气,一边说话,“姑父,您这一巴掌,直接把我前面还可以再续的那股气拍散了。” 徐三爷不理他,耻笑一声,这小子这身熊胆不知道从哪里来,想不到他竟然会水,先前跟着几个仆妇被水泅衣人扯下去,他倒好,沉到水下见下面是个泉眼,里面还有人从里出来,趁着闭气的功夫,搬了宽石一下堵住泉眼,徐三爷又踹他一脚,项绍云一蹦起身,眼神与嫃儿一样哀怨。徐三爷气结,害得老子在上面担心,一个猛子扎进去,连口气都没得换,着急上火的沉到下面,瞧见项绍云闭气正往泉眼搬宽石,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小子心真够大的,是不是跟着徐家兄弟久了,所以天天干的都是想挨揍的事。 此时对岸早已打得火热,飞上飞下的西院墙精彩得很,徐三爷把上衣也脱了,就在正午的阳光下暴晒,项绍云也脱了上衣,一阵凉风袭来,鼻子痒痒,忍不住打了喷嚏,徐三爷看他一眼,“回屋去,别让你姑姑知道。” 项绍云点头,给徐三爷行礼,耷拉着上衣,三儿忙跟上,柳家小子也是水淋淋的,三个人拖着水线回东院。 对岸正在打斗的人听见喷嚏声,嘴角扯了笑,魁看见,暗自寻思,打喷嚏有什么好笑的,这帮渣子,就是欠收拾,三爷还想去找他们呢,结果他们自己上门来,晋玮这老贼真是心不死。心里想着,手下更是不客气,招招往要害里去,生擒了几人,还有游回水里往那泉眼里去的,跟着将军们身边的人又下去几个,全绑了拖出来,卸了水泅衣,露出面容来,众人眯眼,怎么是他们?徐三爷指着文尚,“快去书房拿百消丹,溺水的几个都送去,特别是大少爷和几位妈妈。” 文尚紧着行礼,也是湿哒哒的就往北院去,真是混乱的一天。 徐三爷在贼人面前站住,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人,心里骂娘,将军们说西郊大营等着他回去拾整,果然不是开玩笑的,怪不得这帮人对水里生存这样熟悉,当然也很熟悉自己的习性,竟然敢对自己的家人下手,梁乐从来都不是客气的,揪着他脚边的人皮靴子抬起就是一顿好踢,难怪前年新河被围的时候,他与几位将军去听帐,其中与田炅同一个军帐的人说话这样耳熟,原来真是老熟人。 这孙子,梁乐又是一脚皮靴。身边的将军也不阻拦,个个火气冲天,真是日月要变,反了天了,一个个瞧过去,里面都是跟过徐三爷或是上晋各大军营里面上过战场有过熟面的人,有做了将军的,有是上尉的,也有当年得过兄弟几个夸赞的,若不是有三爷的暗影在,就凭在场的将军和小厮,还真不好说今儿到底是谁倒霉,更可气的是,选在今儿这个时候,三爷的宝贝姑娘在水边玩,就这样把他们玩出水了,这是算幸运还是算幸运?晋玮这老贼到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欺君罔上,说不准还是叛国,真想一锅端了晋玮的老窝,一了干净,磨磨唧唧没完没了,现在好了,西大营被扯进去,三爷可以回去换血了,或许也是好事,从西北那场大战下来之后,各世家中绞尽脑汁的塞人进西大营,原先或许是个好的,功名利禄面前,能低得住的又有几个,眼前这几个就是例子,软脚跟的例子。 “全丢进水牢,上大刑伺候。”徐三爷接过晒得半干的月牙色里衣穿上,朝正踢得起劲的梁乐说道。 梁乐怒目一瞪,抓了脚下那个问他,“还记得你梁大爷吗,老子早该让你这孙子在马蹄下碎成渣渣,如今都学会钻水了,本事长了”,伸手一颗丹药丢进去,这是行规,虽然这帮人不定对晋玮有多孝敬,但也不排除有死磕的,给他们服了软骨散,回水牢再大刑伺候一番,什么黑的白的都吐得干干净净。 徐三爷转身就要回屋,“不要走正门,侧门也不要走,是门的都不要走,小心冲了我府里的喜气,老子昨儿个才抱上儿子,今儿就整这出,到新河来,我是很好客的。” 被梁乐踢得只剩一口气,梁乐嘴里还在骂个不停,那人开口,“徐督统,你不想要解药了吗,你那宝贝侄儿我给他下了猛药。”说完笑声难听到惨绝人寰,梁乐忍不住又给他一顿,直到没声了。 徐三爷皱眉,看到是这群人,他早知几位先落水的定是被下了药,只待今晚发作了,再看情形,眼里又是一寒,竟敢把主意打到嫃儿身上,小孩子哪里受得这样折腾。 先去西院卧房换洗,再去看项詅。 项詅见他进来,忙叫摆饭,嫃儿睡外间,趁着徐三爷吃饭,问起外面的事来,项詅后怕,拍胸口直说真是好险,又问项绍云怎么回事,徐三爷只说他也落水,恐是有些伤风,待会儿自己去看看。 就这样说定,安抚妻子歇下,又调了护卫守着,吩咐周妈妈这几日项詅的膳食全在西院的小厨房里做,除了屋里这些人,旁的一律不准进来,周妈妈应下,徐三爷又看了儿子女儿,转身便去东院,让人把梁妈妈和李妈妈还有与她们一同落水的一个小丫同挪进南院的侧院,留了婆子看着,若是晚些发热立即来报,婆子应下了。 又去东院,贺妈妈正熬了姜汤给项绍云,见徐三爷进来,忙去见礼,此时项绍云裹了厚衣裳,正在发汗,项妈妈见他湿漉漉的回来,也是为了预防生病,所以才熬了姜汤裹厚衣裳出汗去寒气。 徐三爷将裹在他身上的衣裳拿下,项绍云欢喜,他本就不愿意大热天的弄得像个蒸饺似的,此时见徐三爷帮他解脱,又奉送笑脸,徐三爷无语,怎么跟嫃儿一样,都是这副笑脸。 伸手拦下贺妈妈送来的姜汤,“不用喝姜汤,也不用发汗,只小心看着,晚些若是发热,再来告知我听”,又吩咐项绍云,“尽量躺着,晚些我再来交待你,文尚送来的药丸吃了吗?” 项绍云点头,“吃了”,徐三爷点头,吩咐送饭送汤水,自己转去北院。 果然,晚间时,梁妈妈与李妈妈,小丫头都发起热来,相伴的身上开始出痘症。 贺妈妈去回徐三爷,项绍云发热又说胡话,身上也开始出痘,徐三爷这才领着小厮将军们去看,再看到几个脸上的东西,心里明白,好在出水之后都吐了水,又服下百消丹,这身上的东西不能碰,稍碰上破皮出水就会传染一片,所以几个病人都喂了让人深睡的迷药,这东西不单会传染还会发痒,将军们不服,这药是西北秘境出来的东西,当年打西北,他们就有许多军士感染,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死了许多人,直到军医做出百消丹,又往京中递信,太医研制新药送到前线来,这才制止。 想不到还有人手里拿了这东西来害人,虽然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但这东西难解,发作起来又猛烈,也是极易取人性命,现在只待退热之后身上的痘症消失,人也就无碍了。 每人又用水冲服喂下一颗百消丹,直至后半夜,发热退了,身上的痘症也慢慢恹了,天亮时只剩红印,人也清醒过来,这才众人松了口气。 只是人不能见风,要养个三五日才行,回了项詅,说项绍云的了风寒,几位妈妈亦是所以,这几日便不在跟前。 第二日洗三,照常是熟识的几家人,蒋夫人与关夫人来看望,没见着项绍云,才知道感染风寒不能出来见客,嫃儿照旧是活蹦乱跳的,见着谁都是笑,夫人们都喜欢。 给孩子洗三,项家的舅母,外祖母,太祖母们,可劲往里面放着金元宝,银元宝,看得来观礼的人咂舌,孩子哭声响亮,都说着恭喜的话。 孩子洗三过后第七天,项绍云才出门见客,去西院看项詅,嫃儿几时没见着他,两人正嬉笑,项詅也可以起身在屋子里走动一番,这几日徐三爷多数待在衙门里,像是极忙碌。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项詅还是看出项绍云脸上的红印,白皙的脸上特别明显。 “云儿,过来。”项绍云知道瞒不过,不过现在已经好了,笑嘻嘻走过去。 拇指按了按,确实只是红印而已,并没有留疤,问他,“你出痘?我记得你七岁的时候出过一次,怎么又出?” 项绍云愣一下,出痘吗,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晚睡得昏昏沉沉,起来了贺妈妈告诉他感染了风寒,不能去西院,他也就在东院养着,今日姑父去看他,告诉他好了,可以来看弟弟妹妹,所以他才过来。 朝项詅笑一下,“是出痘吗?” 项詅点头,应该是出痘,“还痒吗?” 摇头回她,“不痒,不痒,早好了,就是这印不好看,有没有药消一消呢”。 项詅瞪他一眼,这人关心的怎么不在正点上,这出痘是多危险的事,也没人告诉她一声,这几日让人准备的都是治风寒的药,贺妈妈应该没有乱用药。 嫃儿见哥哥凑着脸与母亲说话,扯着项绍云的小腿往上爬,也将脸凑在项詅面前,两人见她这可爱样,揪揪她的笑脸亲几口。 找了可以消斑的药膏给项绍云抹上,又交代厨房里做的吃食不要上有酱料的给项绍云,直到用过晚膳,项绍云才回自己院子。 项詅还是多了小心,使了蔷儿去瞧梁妈妈和李妈妈,果真,与项绍云一样,脸上都有红印,又送了膏药去,梁妈妈接了,李妈妈与蔷儿玩笑,“姑娘送这些个消斑的来,就是妈妈这老脸抹上也是都在褶子里,瞧不出来的。” 梁妈妈说她,“老姐姐这话说的,少夫人赏你,你还嫌自己老了用不上,莫非要赏你胭脂水粉,打扮一番,你才欢喜?” 蔷儿捂嘴笑一通,回西院时,想着还在笑,项詅问她,便与项詅说了,项詅摇头,看来两位妈妈都没事,若不然,怎还有闲心说起笑话来。 这事也就翻篇掀过不提,只是徐三爷近来脸上越来越多阴沉,虽是每次进屋对着她与孩子的时候还表现出欢喜,但毕竟是共枕多年的夫妻,他不高兴,项詅还是感受得到,或许是衙门里事烦心,想着自己在月子里还是少过问,免得他多心了又分出精力来,就这样项詅满月,出月子,孩子的满月酒便自己操办,徐三爷送信去京都,老太君与侯爷商议,给孩子取名“睿”,他虽是徐家六少爷,但却是徐三爷的长子,来恭贺的人远远近近的有许多,这样的欢乐,倒也消散了今日严刑拷问下,事事让徐三爷恼火的怒气,只喝酒大话,欢畅一会。 办完满月宴,又是冬季,项绍云整天缠着嫃儿教说话,会说什么呢,“母亲”,“父亲”,就是不叫哥哥,一说叫哥哥,她就笑咯咯,项绍云想尽办法教她叫哥哥,每次礼照收,东西照拿,就是不叫,急得项绍云要抓狂,项詅次次在旁边看着可乐,终于在这一日,徐三爷进屋来,依旧是看着孩子逗乐,不知怎么地,心里火起,突然起身,喊一声,“云儿”,项绍云正在磨嫃儿叫人,听着项绍云叫他,连忙丢下木头玩偶,回身应是,心里直打鼓,今儿没做错什么吧。 嫃儿听父亲吼人,吓一跳,憋着嘴要哭,项詅抱了她过去,徐三爷自个也觉得不好意思,忙哄,“乖女儿莫怪啊,明儿带你出去骑马。” 项詅叹口气看他,他公务上的事,自己不好过问,想来是真的棘手,从未见徐三爷这样暴躁过。 徐三爷示意项绍云,“与我去衙门。”走近项詅,亲一下妻子,又亲一下女儿,伸手抱一下,项詅看他嘴角都起泡了,心里心疼他,“三爷,凡事不能难为自己。” 徐三爷盯着她看半响,心里舒一口气,可不是吗,凡事不能难为自己,这段日子天天审讯,二十几号人,轮番下来,简直要把他气爆了,都是些个什么东西,就没见过这样背信弃义的小人,说到底也是人家的选择,既然选择死,自己何必为难,成全就好,额头靠在项詅头顶,稍会儿放开,叫上项绍云,两人出府往衙门里去。 项绍云从没见过这样的酷刑,史书上说的严刑拷打当得是如此。 再次进入当初关押华如烟的牢房,里面七倒八歪的近二十号人,个个伤痕累累,呻吟声四起,项绍云皱眉,徐三爷看他一眼,不说话,往堂前的审讯案前大刀阔马的坐下,示意项绍云坐旁边的椅子候审,酷吏提了一人上来,项绍云又皱眉,这人恐是他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徐三爷又看他一眼,转脸问堂前的人,“毛成,再问你一次,为何要叛军叛国,背信弃义,转而投靠逆贼。” 那人用力睁了肿得红桃般的眼睛,项绍云仔细听才听清,“人生享乐无上,自是为了享乐,三爷恐是还没有享受烟花柳巷美人脊背的欢畅,再者成王败寇,我无悔。” 徐三爷心里有气,什么叫爷没去过烟花柳巷,这话说出来气死个人呐,又是吼一声,“云儿,什么叫三纲。” 项绍云听了这毛成的话,心里也气恼,从小背四书五经长大的项绍云怎么可能会不气恼,什么叫人生享乐,什么叫成王败寇,简直不可理喻,听着徐三爷问他什么是三纲,挺直腰板端坐好,“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徐三爷点头,又问何为五常。 项绍云又答,“仁、义、礼、智、信”。 徐三爷抬手一指面前的毛成,“告诉他,毛成,这个建周三年的探花郎,为着朱门艳女,早忘了什么是君臣,什么是父子,什么是夫妇,更不要说仁、义、礼、智、信,连同他当年的《论臣服君国论》,也被他抛之脑后。” 毛成边听边软下,《论臣服君国论》是他当年一举夺得探花的文章,圣上称赞,此乃读书人的高境界,是国之人才,就这样入了皇家军营,做了高人一等的参军,从此仕途平顺屡建军功,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他是文人转将军最好的例子,验证了文能舌战群臣,武能独挑戍边的神话,果真神话都是骗人的,为着更好的荣华富贵,为着镜花水月的人生享乐,他以为次次能得侥幸,这一次成了阶下囚,再无力回转。 徐三爷要的就是他们服这口软,他自己也能出一口气,世间容不下这样不懂纲常的小人,他叫来项绍云听审也是为了给他敲警钟,日后若想走官途,不会阿谀奉承不要紧,顶多就是辞官归田,不会看人眼色也不要紧,最多受些窝囊气,可是,不懂君臣常理,挑战三纲五常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将案上的令牌丢下,“毛成,触国之刑法第三条,包庇逆贼,有叛国罪,目无王法,当斩,拖下去。” 酷吏将人拉下,此时便斩首。 徐三爷这样怄气,其实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凭什么人前出口成章,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干的都是些龌龊事,什么主公,什么享乐,听来就是满肚子的气,如今见他们服了软,也算是顺了这口气来,这些人早就该死,可是不服软徐三爷就是不放,天天上大刑伺候,你若不松口就是想死也是不能。 再带着项绍云出衙门,心里总算顺过这口气,将军们见他想通,也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头顶上这块乌云,这一个月来,天天徐三爷都是怒气飞天,底下的人只恨不得隐身才好,就怕被祸及,前儿有位守卫,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下了药,徐三爷知道了,硬是冷着脸让大夫将人救回来,那守卫若不是将军们求情,差点落得与贼人同样,徐三爷只问他,“叛贼你都同情,你想着拿谁的俸禄,圣对子民不好?” 简单的解脱变成‘圣对子民不好’?,惊得在场的人全跪下请罪。 一行人沉默的骑在马上往项府去,马蹄踢踏声响了整个街角,路过一家酒肆,徐三爷,站住勒马,翻身下去,便往里面走。 伙计迎上来,点了包间上二楼,文尚忙去吩咐只能上韶华酒,今儿主子心里好过些,醉一醉明儿就好了,只不能今晚宿醉,明儿再难过。 要了下酒菜,红烧猪肘子,爆炒花生,干巴牛肉,又上了一个汤锅吃热菜,四瓮韶华酒,项绍云拉项绍云做身边,将军们围着坐下,就这样吃喝起来。 临近子夜,这才搀扶着回府,徐三爷这一回是真的醉了,许多年没有这样,项绍云没敢多喝,回府,送徐三爷进西院,项詅还没睡下,一直等着,出来接了人,再看项绍云眼神清醒,叫他回去睡,文尚与文武两人扶着徐三爷进后罩房,两个孩子跟着奶妈睡隔间,待徐三爷再出来,文尚文武告辞,项詅帮他盖上锦被,才想回身吹了烛火,一股大力拉她进怀里。 徐三爷自己用手臂撑起身,衣袖一扫,屋里只剩下一盏琉璃灯,灰暗下来,一巴掌拍下床帷玉钩,床帷里面更是昏暗。 低头附上,低语,“詅儿,詅儿。” 解了衣裳再看,就是眼前这个玉人儿,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事事理得顺当,还会与他说,“三爷,别难为自己。” 低头亲了又亲,许是酒多情浓,又有些伤感,回想起牢里的人,有许多都是当年并肩奋战沙场的人,一同大口喝酒,一同大块吃肉,如今,怎生成了这般光景,一个坐在堂上,一个跪于堂下,没有人知道当他拿起令牌说那声‘斩’,是那样难为,他不愿的,那些人都是他曾经的兄弟,心下懊恼,动作也就不顾及。 项詅只觉得今晚的徐三爷很是不同于常日里板着脸却能将欢笑收放自如的那个人,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感伤和无助,又有迷茫,直到项詅传来一声呼痛声,这才惊觉,抱着她肆意爱怜。 项詅心想,还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夫君,还是孩子们的好父亲,日后也是如此。 ------题外话------ 咱们三爷也来忧伤一把,真男人就该有鲜明的爱恨情痴,但都是藏在心里的、、、 每天都要感谢各位亲爱的支持,高兴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抱着擦把泪先、、、欢喜滴泪花呀。( ̄v ̄) 感谢 苏珊李书童投了2张月票 hyx760215书童投了1张月票 yumenyi书童投了1张月票 stone云书童投了1张月票 lindaweng2004书童投了1张月票 cjhmmfl书童投了1张月票 yjw090604书童投了1张月票 排名不分先后的,再次感谢各位亲爱的,苏珊美妞、云美妞、、、各位美妞,感谢。 第六十章 回京 那日答应嫃儿去骑马,没几天,徐三爷带着项绍云、嫃儿便去了跑马场,回来时已是傍晚,项詅说他们回来晚,项绍云一直在笑,也不回答,项詅抬手拍在他头顶,好家伙,现在与项詅比肩高,再过两年,说要打也打不着。(..info好看的小说) 嫃儿也伸手要去拍项绍云的头顶,项詅与徐三爷一同看她,小丫头只能灰溜溜的收回身,还不忘讨好的对父母亲笑,项詅开始训说项绍云,“云儿你不能太由着她,小孩子脾气都是惯出来的,她都快两岁了,有些东西该教,不要老是任她胡闹。” 项绍云一个劲的点头说是,回身见嫃儿瞧他,两人又闹开,夫妻俩摇头,这可怎么好。 前年新河被围城,徐三爷算是回京复命,去年碰上项詅有孕,继而没回京,今年怎么也推不过,因为明年三月就要卸任回京都,所以今年怎么也要回去交割,冬月才至,徐三爷便准备行装,也带回去给侯府的年礼,又与项詅商议一番,让项绍云代项詅去给老太君侯爷侯夫人磕头,也去见见恩师,走走熟人,回去便是要入国子监的。 就这样,叔侄俩骑马上路,项詅抱着儿子,梁妈妈抱着嫃儿来送,小丫头哭得厉害,项绍云抱她不想撒手,犹犹豫豫的看项詅,难道不能带妹妹去吗,再看这冰天雪地的,没法儿想,低头狠心把她抱还给梁妈妈,翻身上马,徐三爷简直不敢看,此去年前就能回来,来回也就一个月,天天见着,一下子见不着,不定心里想成什么样呢,与项詅说话,项绍云给项詅行礼,两人这才打马走了,嫃儿瞧着哭也没有用,也就停了,还小大人的叹口气,对襁褓里的弟弟说,“你看,你看,父亲和哥哥走了,不要你了。” 原本离别之情,被她几句话打发了。 家里只有项詅和儿女在,也不迎客,只项家的几位舅母时常来坐坐,家里都是有兄弟姐妹的,都是小姑娘,来来去去,倒弄得嫃儿一天不见人就问,“香表姐几时来?”,“云妹妹怎不来?”、、、她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整天唧唧呱呱的,项詅看账簿,她便一旁拿了毛笔东一笔西一画,做针线时,总是拿花样子,拿了真花来比,还说母亲,怎么不像,次次逗得身边人乐呵半天,睿哥儿学翻身,每次翻身使力,嫃儿看不过去就去帮忙推,项詅总说,弟弟不要帮忙,老是这样帮他,他自己就学不会。嫃儿奇怪,是这样吗,可是弟弟翻身好辛苦,趁着项詅不注意,又去帮忙,好在睿哥儿是个求实际的,整天吃饱喝足就翻身,嫃儿总有看不到的时候。 家里两个孩子,热闹得很,日子倒也过得飞快,过腊八,再到二十四小年,家家都开始清扫准备过年,家里特别热闹,因为腊月二十五是嫃儿两岁生辰,左盼右盼都不见父亲哥哥回来,嫃儿这个活泼的开始打恹了,项詅安慰她,“嫃儿想父亲呢,还是想哥哥?” “都想”,嘟嘴又说,“可是都不回家,嫃儿要过生辰呢。” 项詅好笑,小丫头知道自己过生辰呢,许是家里人人都与她说要到她生辰,所以她记住了。 将女儿抱起来,亲一下笑脸,又亲额头,光滑得像新剥的鸡蛋一样,惹人爱。 嫃儿也去亲母亲,父亲说了,不可以人人都亲,只有父母亲,哥哥可以亲,再大些,哥哥也不能亲,这个问题好难懂,又是为什么呢。 逗了好一会儿,好容易高兴起来,门外有喊声,“嫃儿”。 还在母亲怀里的嫃儿“呀”一声,从母亲膝上下来就往门外跑,蔷儿几个丫头看着笑,忙跟上她,小丫头今天穿了小棉靴,绣了小花猫的鞋面,猫须是用银线绞了缝上去的,猫眼用了蓝宝石,这鞋子是徐大夫人送来的,项詅第一次见的时候,心里笑开,这哪里是棉靴,简直就是个好看的摆设,但毕竟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上身穿了粉红色绣满桃花的深衣禇裙,扣上玉腰带,头上梳了双鬓,珠花小簪子衬得小脸喜人得很,项詅喜欢打扮,也擅长打扮,女儿自是与她一般,快步往外跑,活脱脱就是个小精灵,打了帘子出去,外面传来徐三爷的笑声,项詅出去迎,果见徐三爷抱着嫃儿走过来,后面跟着项绍云和另一个小少年。 项詅笑问,“三爷”。 徐三爷进门,靠近项詅些,笑眯眯,“进去说。” 让进屋里,嫃儿还在徐三爷怀里,项绍云上前问安,项詅眼瞧着,竟比之去京都前成熟许多,还没想更多呢,项绍云已俏皮的要去挨着项詅说话,项詅又无语。 那少年安然上前问安,“三婶婶”。 徐三爷笑道,“烨哥儿” 项詅也笑,就是上次说要和哥哥们来新河结果没能来的徐淳烨,项詅上前拉他起来,又是一个剑眉星眸的。 里间传来睿哥儿的哭声,许是外面说话吵醒了他,项詅要去里间,项绍云要跟着,徐淳烨也要跟着,这样,一家子全进去看。 睿哥儿自个儿翻身,奶妈正要抱他起来穿衣,看着进来的一屋子的人,睿哥儿精神了,挥手要项詅。 徐三爷哈哈一笑,嫃儿自己下地跑去床前,去拉弟弟的手,徐三爷一把抱起他,“睿哥儿,可还记得父亲?” 项绍云也挨着他,“可还记得哥哥。” 徐淳烨则抱嫃儿,几个哥哥回京,整天说妹妹如何,妹妹如何,说得他心里至抓狂,三叔回京述职,又带了邵云兄,他自己又去缠了父亲好多天,终于得允许跟三叔来新河过年,现在见着嫃儿了,果然很喜欢,家里只有一个妹妹呢。 嫃儿看着抱她的徐淳烨,开口叫哥哥。 项詅给睿哥儿穿好鞋袜衣裳,一家子去花厅玩。 嫃儿又去缠父亲,“父亲,只你们这样巧今儿回家,是为了明儿嫃儿生辰吗?” 徐三爷笑开,“哦,明儿是嫃儿的生辰呢,这么巧。” 嫃儿又嘟嘴,家里人都知道明儿是嫃儿的生辰,怎么父亲不知道,不依呢。 项绍云抱她,“哥哥记得呢,嫃儿要什么生辰礼。” 你看,哥哥记得,转脸又看徐淳烨,跟着徐淳烨的小厮拿了礼盒子,“妹妹过来,哥哥们送的生辰礼。” 礼盒垒得足有座椅般高,兄妹三个过去一个个打开,五个盒子,都是不重样的,有漂亮的玉搔头,纯黄色印章,拳头般大的璞玉,徐三爷笑,势利的小丫头,哥哥们有生辰礼,就不要父亲了。 第二日项詅亲自下厨煮了长寿面,围了一桌吃了,家人们都来祝寿,这会子的小寿星高兴了,原来父亲没有忘记嫃儿的生辰呢,还送了礼,是个有齿轮转了会跳舞的小仙女,稀奇得很。 项詅问徐三爷,这小玩意哪里来的,原来是外番进贡的新奇玩意儿,陛下赏了人,徐三爷去换来的。 过完年,正月一晃而过,二月里,府里收拾家什要回京都,去给项大奶奶上坟,项詅又醉了一回,嫃儿与睿哥儿也去,后来还是项绍云带着孩子们先回,徐三爷在那里陪她。再回不知到何时,就这样一杯又一杯相敬相饮,再回首嫂嫂的面容音貌早已模糊,只当年的情分愈渐难忘,徐三爷不懂,这位大嫂在项詅心里占了何等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贺氏才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亲人。 二月二十八这天,阖家上了两艘大船,也是在这样的时候,当年的项詅是抱着怎么样的决然带着项绍云来了新河,或许当时是想着就这样在新河了此一生,也只有徐三爷这样的人,一路来寻她,现在再看活泼的嫃儿,爬得欢溜的睿哥儿,她与徐三爷是幸运的。 临出发前,项家的人来送别,郭氏与她送别,话里话外都有相教,都是做人媳妇,虽是不同门第,但为难事都是同样的,项詅心知,亦谢过,此次去京都不单是项詅一个见公婆的人,文尚几个都是侯府里的家生子,正月里,徐三爷主事给他们三对新人办了婚宴,梁妈妈和李妈妈、王妈妈三个便得到空前特殊待遇,谁让她们是侯府里的老人,特别是梁妈妈,就是文尚几个的老子娘见着她也要唤一声老姐姐,李妈妈又玩笑,她们这是提前得别人家媳妇的孝敬。 从新河出发,三月十二这天到了京都东郊码头,整好碰上一年里官船要出海,所以停泊的港湾里熙熙攘攘,徐三爷让人打出徐府的旗帜,一路靠岸倒也顺畅,老远看着岸上来接的人,是徐家二爷带着几个少爷来接,搭上桥板,几个少年上船去迎,徐淳璋抱着嫃儿就不撒手,直至徐二爷面前,第一次见着,项詅俯身问安,徐二爷低头看,就是个眉眼恭顺人,嫃儿下来行礼,嘴里喊伯父,果然是家中唯一的独女女,就是徐二爷这样的人,也心生喜欢,徐三爷怀里的睿哥儿听父亲说要行礼,小手抱拳作揖示意,点头像小鸡啄米,圆滚滚的身子壮实得很。 再上马上车驾,项家的仆从除了跟着项詅的人,其他的都来与徐二爷告辞,项绍云一同去侯府请安,年前回京都,侯爷吩咐给项绍云在徐家的少爷们住的院子里面拨了院子给他,回京那几天就回过项府看顾一回,之后都是与徐家少爷们一处,这次回来侯爷早有话,要项绍云一同去侯府,车马先行,后面跟着随行的仆从侍卫,一路往荣忠侯府,遇上的人瞧见是徐三爷,熟悉的都抱拳问候,也有人人私底下私语,“徐三爷回京了,听说还是任职西大营的都统之职,只不过听人说他的夫人是商家女,两人是走的官媒,但没有宴请、、、”徐三爷听着皱眉,项詅听着挑眉,果然还是有这么一天。 到侯府从中门进去,下了车驾,进二门,过石子小路,穿过回廊就看见老太君等人在中堂门前。 项詅与徐三爷上前给老太君行礼,慈目带笑的是老太君,脸有严肃的是侯爷,身边瞧着孙子孙女心里高兴但再看项詅眼有审视的侯夫人,世子挺身直立,身边是含笑的世子妃,徐二少夫人眼热徐淳璋放下来的嫃儿,今儿只是侯府里的家人,徐家的亲戚同宗们,只待明日开祠堂给项詅上族谱时摆了宴席正式见宗亲才来。 进中堂坐定,项詅先给老太君敬茶跪拜,老太君还记得当年邹老夫人带她出来吃宴席,极标致的人儿,当时就想,虽是个商女,也不知日后是谁家娶了做媳妇,如今再看项詅跪在面前叫自己祖母,竟是进了自己家,端茶喝了,收了孝敬的衣服鞋袜,赏下礼。再至侯爷面前,在儿媳面前是个严肃人,端茶喝了也是赏下礼。 在侯夫人面前,仆从拿来蒲团放下,项詅端了热茶双手捧过头顶,眉眼恭顺孝敬,“请母亲饮茶”。 侯夫人看着眼前的三媳妇,心里多少有疙瘩,更何况,侯夫人向来拿捏,老太君闭眼养神,心想总是要过这一关。侯爷是公爹,自然不会管她们婆媳怎样相处,两个儿媳知道婆婆平日是个什么样的,所以只能在一旁看,徐三爷知道母亲时有小性子,再看项詅跪着等候母亲,一个呼吸过去,再一个呼吸过去,嫃儿是个懂得心疼人的孩子,看母亲跪着人人都不说话,抬头看父亲,父亲皱眉头,这是父亲不喜欢,再看项绍云,虽站在一旁不出声,但嫃儿知道哥哥也不喜欢,那怎么办呢? 老太君眼热今天打扮得娇俏的嫃儿,睁眼示意她到面前,也不想看儿媳给孙媳下马威,看嫃儿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磕头,嘴里说着项詅教她的话,老太君起身拉她到身边,赏了好些东西,再问梁妈妈,“你这几年享福了,去新河倒欢喜地看着我的曾孙女。” 梁妈妈忙请罪,“老太君恕罪,老奴是得老太君的赏赐这才能守着大姑娘两年,日后还请老太君日日罚老奴少看大姑娘几眼吧,但也不能不让看。” 老太君笑骂她几句,欢喜抱着嫃儿坐身边,屋里人都看她们祖孙,只项詅还是恭敬不动的奉着茶碗,侯夫人被这么一打岔,自然不能再拿乔,伸手端茶喝了,收了项詅的孝敬,又长篇的说起女戒家训来,好一番说教,才让项詅起身去见兄嫂。 嫃儿拜见祖父母亲,再面对孙女儿,侯夫人自然不是才将对项詅的脸色,待磕了头,赏了东西,嫃儿转身让奶娘抱睿哥儿来,睿哥儿落地爬,看见姐姐就往她身上去,嫃儿接住他,哄他,“弟弟,来给祖父母亲磕头。” 项詅眼眶有泪意,女儿知道侯夫人不是那么喜欢自己,所以要带弟弟给祖父母亲磕头,睿哥儿笑看姐姐,果然乖巧巧的双手抱拳点头作揖,侯爷大笑,弯腰抱他起来坐在膝头,侯夫人脸热,拉嫃儿起来,徐三爷伸手在项詅背后拍了安抚,嫃儿又得了东西,抬眼与父母亲笑,项詅转开脸,无法自持。 待项绍云见过诸位长辈,男人们去外院喝酒吃饭,女眷则在中堂的侧间摆膳,徐三爷抱儿子去上席,项詅整好站在徐二夫人的下首,待徐三爷要出去,侧身时低头问她,“你好不好?”。 项詅朝他笑一下,摇头,帮儿子裤腿理顺,“三爷快去吧。” 徐二夫人捂嘴笑,混世魔王徐三爷如今也是个敬爱妻子疼爱子女的好丈夫,好父亲,才将她确实替项詅捏把汗,婆婆平日里对她与世子妃都和善,可就是好面子,项詅进徐家,婆婆心里有坎,不过现在总算翻过这一页,日后总会好好相处。 “三弟妹,我们去摆碗筷。”徐二夫人招呼项詅,项詅朝她感激一眼,世子妃搀扶老太君,侯夫人在前,两妯娌跟在后。 徐家用饭,平日里媳妇们都是要伺候的,今日也一样,世子妃带着两个弟妹去摆碗筷,侯在席上伺候婆婆,太婆婆,待用得差不多了,这才坐下,又添置了热菜和三人爱吃的,侯夫人扶着老太君离席去喝茶。 家里就嫃儿一位姑娘,先前便与老太君与侯夫人一块坐,待三妯娌坐下来,她还在席上,梁妈妈还要喂她,嫃儿摇头,她手边一边是项詅,一边是世子妃,看着吃饭的时候母亲不能坐下和自己吃,两位伯母也不能,都站着,现在身边坐下世子妃,她眼咕噜一转,虽是食不言,却让梁妈妈帮世子妃和徐二夫人夹菜,梁妈妈是老太君的人,世子妃与二夫人看着碗里梁妈妈夹来的菜,都朝嫃儿笑,真是个贴心的小丫头。 还是徐三爷的西苑,丫鬟妈妈们归置东西,奶妈将睿哥儿抱来,母女三人就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此时桃花盛开,微风吹来,缤纷落下,睿哥儿伸手去接,手心里得了两片,欢喜得很,嫃儿今晚特别安静,抬头看项詅,睿哥儿在她怀里闹,项詅只是笑,嫃儿靠在母亲身边,想起了新河的家,项詅问她,“怎么了?” 嫃儿低头,“母亲,这个家不好。” 项詅将睿哥儿抱至左腕,伸右手把女儿揽在怀里,亲她额头,“嫃儿不喜欢吗,这里有太祖母,有祖父母亲,伯父伯母,还有那么多哥哥喜欢嫃儿,为什么不喜欢呢?” 捏捏手指,再去看弟弟,睿哥儿也看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呢。 嫃儿小声回答,“祖母不喜欢母亲,这样不好,吃饭也不能大家一起吃,也不好。” 项詅再想起早先嫃儿带着睿哥儿给侯爷侯夫人磕头,心里一酸,安慰她,“好孩子,祖母不是不喜欢,只是这些年母亲一直在新河,都不能孝敬她老人家,嫃儿也不能来给她问安,所以她伤心了,这不是不喜欢,嫃儿要记得。” 嫃儿抬头看母亲,“真的不是不喜欢吗?” 项詅点头,又说,“不管是哪一户人家,都是不能一同吃饭的,母亲这样的要孝敬祖母,长辈们先吃,父亲与弟弟是男子要去外院陪客人,所以不能一起吃,嫃儿是想和父亲一起吃饭吗?” 嫃儿点头,项詅笑了,“那我们去煮面,父亲回来,嫃儿陪父亲母亲一起吃好不好?” “好”,答应了还去问弟弟吃不吃,睿哥儿笑咯咯,心兰在一旁一边笑一边想,晚些自己去拜见文尚的爹娘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到了西苑的小厨房,里面的婆子管事们上前见礼,其实侯府里吃饭也不是常在一处,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厨房,老太君喜欢安静,又是敬佛吃素的,所以吃饭不让儿孙们在旁,也就是家里有客,或是年节下时才会聚在一起,徐三爷常年都不在府里,西院的仆从从来清闲,再说他还有一个不怎么去的都统府,就是回侯府里,多半在外院,此时西苑的厨房里,也没什么要紧的食材,项詅自己和面打鸡蛋下去,蔷儿要去帮忙,项詅摇头,让她们几个下去吃饭,周妈妈陪在一旁,梁妈妈去陪老太君,想来日后梁妈妈也不会在嫃儿身边的,这样一来,来新河之前提起来的几个小丫头也是要用了。 和好面,擀面切块,用了老鸭汤下面,只是清汤,所以看起来有些淡,嫃儿在一旁看,指了熟食,原先放好的食盒里面有几道熟食,是大厨房送来的宵夜,嫃儿喜欢吃牛肉,便放了牛肉和青菜,徐三爷没有挑只要是肉食他都喜欢,嫃儿自己动手,给父亲碗里又添置了许多,睿哥儿拿了勺子东瞅瞅西瞅瞅,将面端进屋里,母子三个就等着徐三爷回来,睿哥儿瞌睡,奶娘与周妈妈便带他去洗澡,嫃儿隔一会儿又问,“父亲还不回来?” 项詅笑着摇头,母女俩支着下巴等候。 徐三爷进来时,一身酒气,自己都受不了,打发文尚几个回去,想来心兰几个等着他们要去见公婆,这样,身边就带了文昭,文昭是文尚的弟弟,徐三爷用人从来只看忠诚。 抬脚拾梯往上,候着的婆子上前问安,徐三爷点头,帘子后面出来嫃儿的笑脸,“嫃儿,怎么还不睡?” 走到面前抱她起来,“给父亲做面吃,久不回来,不好吃了。” 父女俩进屋,食案上摆了两碗面,再看项詅正朝父女俩笑,将嫃儿放下来,在食案前坐了,面前的碗里满满的都是肉,嫃儿拿了筷子递给父亲,“母亲煮的,嫃儿也帮忙”,指着碗里的卤牛肉,“这是嫃儿给父亲的”,又指香酥脆鸡,“这个也是嫃儿给父亲的”,又指了好几样,徐三爷瞪眼,原本就是吃饱喝足的,这会子怎么吃得下,再看旁边的小碗里,几根面条,飘着白菜叶,有几颗卤牛肉,项詅笑道,“女儿的孝敬呢,三爷不可推辞”。 徐三爷好笑看她一眼,若不是项詅夜间从来不吃宵夜,今儿这一碗怎么也要分出去一半。 在嫃儿的期盼的眼光下,果真将碗里的面和肉吃了干净,丫鬟来收碗,项詅带嫃儿去洗漱,换衣,也是今日闹腾够了,挨着枕边就睡了,周妈妈守着她们姐弟,项詅出来看徐三爷,正在院子里溜达,看项詅出来,“詅儿过来”。 项詅笑着走向他,“唉,睡不了,消消食。咱们去院子后面逛逛。” 说完拿了文昭手里的灯笼,夫妻两人前面走,文昭与小丫头后面跟着。 这时才得以好好看看这西苑,院门进来很空旷,花圃里种了不知名的花草,只有几颗桃树下按了石桌凳子,走过回廊向后院去,廊下种了夜来香,此时味道浓郁,月朗星稀不知名的夜虫鸣叫,听着有蛙声传来,徐三爷指着前面一片昏暗,“那里是鲤鱼池,旁边种了荷花,有桥可以过去,亭榭左边是大哥大嫂的院子。” 项詅点头,徐三爷拉她进怀里,悄声说,“你受委屈了,母亲、、、” 项詅伸手捂住他嘴唇,摇头,“三爷不要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改日我们去看看都统府,布置一番随时都能去住。”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自然是要去看,不过,去住就算了,侯府里还好。”项詅探腰出去廊外摘了一枝夜来香,这是纯种的夜来香,南边才会有,想不到在西苑也见着。 徐三爷看她,似乎是在思量她说的话,项詅解释,“三爷觉着母亲给我委屈受,但我却想的与三爷相反,再说两个孩子,早早搬出去不能与家人好好相处,特别是睿哥儿,日后最是需要兄弟帮扶的,老太君喜欢嫃儿,父亲母亲也喜欢,嫃儿更该好好陪老人家。这几年我们俩都没能在家里孝敬,母亲心里不高兴也是常理,再说,母亲也没怎么着,三爷不知道的,有许多人家婆婆对儿媳再可恶不过,我也只是在敬茶时,母亲训诫,新媳妇见公婆,少不得这一关,后来母亲也和善了,两位嫂嫂都好,咱们就住在侯府里,别去想搬出去住的事,好吗?” 说完,把夜来香凑在他眼前让他闻,“再说这西苑这么好,三爷不想住吗?” 鼻尖传来花香,就像眼前的女子,月光下,鼻翼上映上光华,眼神殷切的看你,肤如玉膏,生动而宁静,不由自主低头闻了她手里的花香,“你喜欢西苑?” “难道三爷不喜欢?”将手里的花枝放下,看身后的雕栏,扶了绣裙倚栏坐下。 徐三爷也靠着栏杆,双手至于头顶,双腿相叠,安逸的靠着,看着廊檐上雕刻精致的花鸟,“说不上喜欢,我八岁搬去外院,之后又与老太君一块住,十岁进宫伴太子,常进出宫闱,住的地方也就多了,东宫自有待客的宫殿,我常歇在那里,回府便是在外院,十五岁上前线,一去就是两三年,再回来才有了西苑,细算起来,我住得最多的地方倒是新河咱们的新家。” 项詅听他说起小时候,这也是个不落家的孩子,想他十岁出入宫闱,经历着无数别人体会不到的酸甜苦辣,所以自小他便是个有主张的,侯爷与侯夫人没法与他多相处,也是造成他们之间多年隔阂的原因,其实都是身不由己,说起来有福有祸。就与项詅这件事来说,老太君若是换着别的儿孙早就打将出去,再不会三番五次求人去说媒,又是瞒着家人替两人操持,只有老太君是理解徐三爷的不容易,理解他的固执,若是没有他的固执,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徐三爷。 项詅拉他手臂下来,脸靠上肩头,徐三爷放下另一只手,双手拥她在怀里,两人静默,只享受着两个人的天地。 二日是徐家宴请亲朋给项詅上族谱的日子,好在是项詅这样心理还算强大的人,徐家是京里的老世家,亲戚朋友摆开来说,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团团上门来,又是家中男子的同僚旧部,外院开了十几桌,内院也是十几桌,排场也不比办喜事差多少,当然妇人多的地方自然闲话也多,项詅嫁进徐家,是真正入侯门,又不是正规八抬大轿进的门,这是徐三爷自己喜欢了私自做主要的亲事,如今孩子都生了两个才来入族谱,见亲友,怎么也是被人说的。 项詅着一身大红衣裳,梳了繁复的发髻,带着一双儿女,卯时正整好徐家开了祠堂进去祭拜。 三跪六拜繁复礼节,直至给徐家祖先上了香,族长拿来族谱,在徐三爷名字的旁边,睿哥儿与嫃儿名字的上面写下项詅两字,这入族谱仪式才正式完成。 再出来见客拜长辈,一圈下来,与老太君一般年纪辈分的就有五位太夫人,与侯夫人一般的十三位夫人,再往下与项詅同辈的妯娌姐妹,表姐妹,堂姐妹,表兄弟家里的表嫂、表弟妹,就是站在院子里也是数都数不过来,蔷儿这个好记性,得了项詅的吩咐,一溜的记下来,到后面再见时竟然一个不差的说与项詅,人来客往,称呼没有错,辈分清清楚楚,侯夫人不由高看她几分,再说在人前,侯夫人从来都是护短,家里人关起门来怎么说怎么做都行,但有外人在,她从来不含糊,不乏多嘴舌尖嘴刻薄的,一律被侯夫人挡回去,性子爽利的,说起话来不分轻重的还有世子妃与二少夫人,项詅要做的就是恭顺的含笑,给长辈们端茶送水问安,问到自己的时候回上几句,直至傍晚,客人才散尽,把老太君伺候歇息下,婆媳四人回侯夫人的宁绘院,又摆了食案,这时侯夫人没有顾着常日里的礼节,叫三个儿媳都坐下用饭,安静吃完晚膳,门外是徐家兄弟来请安,齐齐码码进来的都是大小伙,徐淳熙把嫃儿放到地上,兄妹六个给长辈请安,侯夫人一眼招呼嫃儿,“嫃儿来”。 嫃儿与哥哥们疯玩了一天,此时再见祖母早忘了昨天与母亲说的不喜欢侯府的话,侯夫人抱她,看她额头都是汗水,取了帕子帮她擦,嫃儿也拿手帕帮侯夫人擦,祖孙两个一个帮一个,看得身边人都笑,“用晚膳没有?” 嫃儿点头,“回祖母的话,嫃儿吃了,与哥哥们一同吃,有老卤牛肉,猪肉贡丸,糖醋鱼、、”好家伙,巴巴说好好几样,都是肉食,侯夫人脸色柔和,一边听一边点头,插一句嘴,“不能老是吃肉,蔬菜瓜果也要吃。” 嫃儿又开始点头说道,“有的,有的,清炒萝卜丝,白碗豆腐,醋溜大白菜”,侯夫人一听连醋溜大白菜都吃,忍不住笑了,“谁给嫃儿吃醋溜大白菜呢,酸着我们的牙。” 嫃儿听着不像训斥的话,嘻嘻笑倒在侯夫人怀里。 侯夫人拂她的背,免得她笑岔气,世子妃与二少夫人恨不能抱她在怀里,再看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是雄雄站在一旁笑的份,没有女儿家的讨巧,徐家是疼惜女儿的人家。 闹腾一番,侯夫人倦意来了,项詅领着嫃儿回西苑,几个兄弟与她们同路去外院,徐淳熙今年十四了,个头比项詅还高,弟弟们逗嫃儿走前面,他与项詅差一步走后面,今儿一天也没见着项绍云,正想问他们兄弟几个,“三婶婶,邵云今儿去了贺府,前儿您忙,所以没能给您递上话。”。 原来是去看他外祖父母了,想来今晚是要留宿了,“我知道了,今儿嫃儿有没有调皮?一天到晚幸苦你们了。” 徐淳熙摆手,“婶婶说哪里话,喜欢还来不及呢,今儿在席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们兄弟有嫃儿。” 项詅无语的摇头,本来在新河,有一个项绍云宠得她无法无天,现在又多了五个哥哥,不知道还会是什么样子呢。 嫃儿听着母亲问大哥今天嫃儿有没有乖,当然乖了,嫃儿今天还收了许多礼,侧身回头对项詅说,“母亲,嫃儿很乖的,太祖母夸嫃儿很乖。”又问徐淳疆,“三哥说是不是?” 徐淳疆哈哈大笑,“当然,妹妹最乖了。” 项詅还没说话,兄妹俩又牵手前面走了。 在凉亭拐角处与哥哥们分开回西苑,嫃儿牵母亲的手走在膝下,细声与母亲说话,“见了太祖母,祖母,婶婶们,还有姑姑”,抬头看项詅,“母亲,我脸疼呢。” 项詅墩身去看,见她脸上有些红,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嫃儿笑呵呵,“个个都来稀罕,都疼了,明儿与太祖母求牌子来,不许乱摸嫃儿的脸。” 项詅好笑,“太祖母有什么牌子可以帮你?” “嗯,有的,明儿去问了就有。”在灯笼光照下印着嫃儿脸上的红印,心疼,抱起来走回屋,睿哥儿早就歇下,早先去祠堂之后,生人多,小孩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随后便让周妈妈带着回西苑。 帮嫃儿换洗,再出来挑了灯芯仔细看,靠近额发的地方有一小块青紫,手指挑了额发起来,“这里疼吗?” 嫃儿点头,蔷儿低头又挑了灯芯,语气里有担心,“少夫人,要不要叫大夫,看着明儿会红肿呢。” 项詅也犹豫,这个时辰了再去叫大夫,惊动家里长辈显得不知礼数,若是不叫,看着又担心,“使个小子去外院问问三爷可是要回了?” 蔷儿点头,出去了,周妈妈安置好睿哥儿之后进来,佳儿正端脸盆出去,心兰收拾要换洗的衣物,见嫃儿仰着头,项詅正在看,问,“怎么了”。 项詅担忧,“脸上青了一块,喊疼呢。” 周妈妈忙去看,她夜里眼睛本就不是很好,再低头,吸了口冷气,“少夫人,这是人故意弄出来的,您瞧,还有指甲印呢”,项詅吃惊,将嫃儿的脸又转了个方向,在最严重的地方有些破皮,郝然就是一条细细的指甲印,怪不得才将洗澡时老是说疼,都破皮了,将嫃儿抱在怀里,心里难过,她知道嫁给徐三爷定是得许多妒恨,可要报应也要在自己身上,怎么能这样对孩子。 西苑的小子去外院寻徐三爷,问清了人在大书房,去到门外正好见着文清,“文清大叔,少夫人让奴才来问爷几时回。” 文清认识他,是项詅身边常跑腿的广儿小子,“少夫人可说什么事,爷一时没空呢?” 广儿摇头,“奴才不知,不过蔷儿姐姐说话时,像是急事,大姑娘才将回院子,喊脸疼。” 文清听她说是大姑娘的事,慢不得,打发广儿回去,自己转身进书房。 此时有几位大人在,徐三爷沉吟,过两日就要进宫领旨上任西大营,正商议将西大营进来蹦哒最厉害的几个剿了,怎么个剿法。 文清进来,徐三爷抬眼看他,文清靠近他小声说了几句话,徐三爷顿时起身,“几位大人今儿先回,明日一早咱们再议,煜有急事。” 几位大人忙起身行礼,送至门外管事送大人出门回府。 主仆俩人往西苑去,外院正好出来徐二爷,看徐三爷回去这么快,不是大人们才来吗? 出声唤住他,“三弟”。 徐三爷站住,给徐二爷行礼,“二哥”。 “大人们都走了?”徐三爷应是,“明儿再议了,我先回西苑。” “出什么事?”徐二爷一同与他往内院去,徐三爷皱眉,“嫃儿喊脸疼。” 徐二爷也皱眉神色与徐三爷同出一辙,“赶紧叫张太医进府,若是严重的,耽搁可不好。” 徐三爷点头,徐二爷拿了自己的腰牌让小厮出府去请太医,兄弟俩同去西苑。 进院子,见悄声声的,只卧房有说话声传来,门上婆子招呼,“二爷,三爷来了。” 项詅用簪子把嫃儿的额发卷起,伤口捂着会更加严重,母女俩忙出门去迎,在堂屋碰上,嫃儿见着父亲,还忍着叫人,“二伯父。”几步跑,徐三爷接住她,看她平日里厚厚的刘海现在打卷了别在头上,露出额头的伤口来,此时越加严重,又青紫,又红肿,徐二爷靠近看,小孩子皮肤嫩,稍用力就会留印子,看这伤口,应是硬生生刮上的。 “什么人这么大胆,伤在脸上可怎么好。” 徐三爷心疼得要死,悄声问,“今儿与谁一同玩耍?” 嫃儿这时才觉得委屈,眼巴巴的看母亲,又看父亲,二伯父生气了和父亲一样爱皱眉,“与太祖母见客人,后儿有姑姑们一同玩,哥哥们来接去外院玩。” “谁抱着玩?”,“记不清了,许多人。”徐三爷郁闷,今儿人特别多,小孩子玩得兴起,哪里会记得。 又抱在灯下看伤口,一会儿,张太医来了,又添置明烛来看,张太医也皱眉,伤在额头上,伤口着了汗水有些炎症,这下手的人真是狠心,指甲划过起先是不怎么疼的,额发扫过又是汗水来了试擦,一番触碰才会愈发严重,写了消炎的药方,又拿了膏药抹上。 侯爷才送完客,小厮来回,“侯爷,西苑请了张太医,说是大姑娘脸疼。” 侯爷问,“几时叫的太医?” 小厮又回,“一盏茶前,二爷与三爷一同去西苑了。” 本要歇下,赶紧起身穿衣,里面的侯夫人醒了,问,“侯爷,什么事”。 侯爷一边穿衣一边回,“西苑叫了张太医,说是嫃儿脸疼。” 侯夫人一惊起身,有些炫目,抬手按住额头,“待我一会儿,一同去。” 侯爷点头出去外间喝茶等她。 ------题外话------ 今天家里断网,所以发文晚了一点,说明一下。嘻嘻 嫃儿泪汪汪,妞们快支持啊,今日感谢诸位美妞们的爱心小票 感谢 苏珊李童生投了1张月票 lzhehong书童投了2张月票 lubing688书童投了1张月票 stone云书童评价了本作品 ly159999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ly159999童生投了4张月票 861580266书童投了1张月票 18608816088书童投了2张月票 乃们是把月底的存货都给小溪了吗,好感动,今天新的一月开始,乃们要继续支持哦。感谢亲亲╭(╯?e?╰)╮ 第六十一章 缘来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侯爷与侯夫人到西苑时太医已上药完毕,留了明日要擦的药膏之后告辞出来,徐二爷送他正好接了父母亲进去。.info[] 侯夫人低头看伤口,心中有气,又问太医怎么说,徐三爷回她,小孩子皮肤嫩长得也快,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过两天消了炎症结痂之后就能好。 今日跟着嫃儿的人都跪着,心兰几个丫头全天与项詅应付见宗亲,跟着的是两个小丫头,梁妈妈与李妈妈也在身边,若要仔细查,也不知怎么着手。心疼孙女,侯夫人使起性子来,看着丈夫儿子彻查,主要是今天嫃儿是内院外院蹿了来回,盯着的人即便不错眼也不能个个看得清楚。 侯爷安抚她,他与侯夫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倔的,你来我往的置了许多气,侯爷的妾室也不少,但却没留下庶子女,这几年岁数上去了,侯爷倒是学会忍让,也助长了侯夫人许多小性子,都是无伤大雅,家里人也无人与她计较,就是老太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说也就过去,此时她一定要彻查,倒让项詅心生感激来,不管怎么样,侯夫人是疼孩子的。 自然是要查的,徐三爷不是软柿子,谁与他过不去,自是要寻一寻谁的麻烦。 好生生送侯爷与侯夫人回去,又迎来世子与世子妃,嫃儿睡下,也就没去吵她,世子妃留下许多药材,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待世子与徐二爷、徐三爷从书房出来,送他们出院门这才夫妻俩得以歇下,两个孩子睡里面,夫妻俩睡外面,没有睡意,睁着眼看着帐顶,徐三爷躺进去,项詅伸手帮孩子掖被角。 靠近宽厚温暖的怀里,两人都舒一口气,大人再受罪,可也不想孩子受一点苦。 二日去请安,虽是擦了药,又养了一晚,伤愈还是肿了一块,老太君搂着心疼半天,府里还是侯夫人主持中馈,世子妃管着闲杂事,二少夫人只是打打下手接待些人来客往,家里人简单,大家和气。这样一来,项詅身边两个幼儿,每日去请安之后也就回自己院子,自那日嫃儿受了伤,果真与老太君求牌子不让别人碰她的脸,家里人哭笑不得。 项家还是李大管事主内,柳大管事主外,贺妈妈是先前跟着项大奶奶的人,所以府里的大小事处理得倒也平顺,项詅见了徐家的宗亲之后,人人等着看她怎样处理项家的大摊子,她是项家出来的姑奶奶,现在又是荣忠侯府的三少夫人,项家,她若是伸手去管,别人会说她心宽,心思不纯,再者徐家这样的人家,内宅妇人不能去抛头露面也不能再去应付生意上的事。 因为有项绍云,侯夫人理解她,准许项家的管事们每日进出侯府,也是为了项绍云能安心读书。 国子监入学是在每年的三月份,或许真的是投缘,徐淳烨不同于家里的哥哥,他喜好诗书文墨,竟与项绍云格外投缘,徐家还没有出过文臣,他们是簪缨之家也不会容许再出文臣,但能有一个读书人倒也是新奇,徐家的宗亲也都是武将,格外少的会弄文墨的,侯夫人对项詅慢慢等同于对其他儿媳,却对项绍云格外亲近,她是诗书世家出来的女子,进徐家起初几年与侯爷这样舞刀弄剑的说不上几句话。现在家里有读书人,她自然喜欢。 嫃儿爱看小鱼,侯夫人便将自己院子里原先的三缸彩色金鱼给搬到西苑,因是祖母赏的,嫃儿日日要去宁绘院说小鱼,侯爷玩笑侯夫人会手段,三缸小鱼便把孙女儿收买了,侯夫人欢喜之余回嘴,侯爷书房里面都是刀枪兵书,只得家里众多孙子的喜爱,偏不得孙女心头好。 侯爷不信,家里最小的孙子睿哥儿才会爬,其他几个大的天天晨时去练武堂扎马步练拳脚,睿哥儿还有几年乖巧,自己可以疼睿哥儿不是? 头天徐三爷交代要带项詅去见重要的人,一双儿女都带去,从晖立院请安回来,文武来请去外院,嫃儿听母亲说要见客人,拿着桃红儒裙比来比去,穿哪一件呢,问母亲,喜欢哪一件? 项詅失笑,哪里会有这样臭美的小孩,“快让心兰换上,见客人迟了可不好”,嫃儿点头应好。 就在外院徐三爷自己的书房里,晋琂与晋信闲适的在一旁喝茶,今儿兴起来徐府看看,这几年徐三爷在新河,见着的日子可不多,圣上进来算着他回来,公务上的事自是要他仔细,但臣子的私事也要问不是,这叫排解后顾之忧。 前儿徐三爷回来,还没来得及上王府里请安,今日两位一同来,一来是商议公事,二来自然是要看看徐三爷的妻女,他们可是记得,三年前,徐三爷一副决绝要去新河的样子。 项詅带着两个孩子进外院,文武领着去往徐三爷的书房,老远看着侍卫森严,清一色王府以上的规制着装铠甲,项詅心下一紧,皇家人。 手下有些用力,嫃儿的小手握在母亲手里,抬头看,项詅朝她安慰的笑一下。 看着徐三爷在两人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实在不忍,“徐都统,你这是紧张?” 徐三爷无奈,他是紧张,过几日宫里就要下旨召自己回东大营,陛下会有旨意诰封,两位王爷今儿可不是来闲坐喝茶的,待他们见过项詅,呈报圣上,全看圣上的意思,他不怕别人说他如何,他只担心项詅受委屈,此时项詅最缺的就是一个诰封,有了诰命,别人再想多话也是要有顾及的,再是如何,没有八抬大轿抬进来又如何,没有大宴亲朋又如何,自己为了她一去新河三年又如何,陛下亲封诰命的诰命夫人,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让人信服。 徐家的侍卫给项詅行礼,“三少夫人”。 徐三爷定住了,再看门扉外进来的项詅,膝下走着的嫃儿,奶妈怀里的睿哥儿,看见徐三爷都与他笑。 突然心定了,徐三爷招呼,“过来给信王爷、璟王爷见礼。” 项詅看着茶桌旁坐着的两位男子,两人都是黄冠玉钗,一个身穿深蓝蟒袍,一个大红蟒袍,两人面上平静,但在看到项詅的时候都凝了眼神。 徐三爷可不能消受他们这般安静,项詅上前请安,两人还是看着没有说话,片刻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看了徐三爷一眼,这简直就是无比莫名。(..info无弹窗广告) 还是晋信稍平静些,让项詅起来,嫃儿上前来,奶妈抱着睿哥儿也上前,对着小孩子,自然不能太严肃,赏了东西,见嫃儿说话明朗人又大方,他们两人,一个膝下有儿子,一个才新婚,倒是对徐三爷儿女双全生出羡慕来。 待坐定,晋琂问起项詅来。 哪里人士?家里有哪些人?若不是看徐三爷在一旁气结,就差问今年年岁几何? 项詅也迷惑,皇家人不都是端架子,鼻孔朝天的吗,还有问人族谱的? 直至后来,两位王爷要走时,璟王爷留了话,“徐三少夫人若是有空闲,可去璟王府与王妃做伴。” 项詅忙行礼道谢,夫妻两相看一眼,都道不寻常。 送走了两位贵客,侯爷使人来唤去中堂,一家子往中堂去。 从老太君到徐淳洧,全数在中堂等候,慢慢都是担心项詅能不能诰封的心思。 侯爷问,“两位王爷如何说的?” 徐三爷第一次有种没法把握的感觉出来,“两位王爷倒是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是看着詅儿都有不说话,临行前璟王爷吩咐若是有空闲可去璟王府陪璟王妃。” 屋里的人都惊了心神,璟王爷让项詅去王府陪王妃?徐家世代承爵,娶的都是高门之女,与宫中贵人也是常能进宫请安侍奉,但也没有王爷相邀进王府陪伴王妃的。 老太君看着项詅,心里思忖,信王爷没有相邀,说话的是璟王爷,他让项詅去陪伴新娶的璟王妃,璟王妃是谁?她可是皇太后亲亲的内侄女,圣上的亲表妹,禹国公府嫡二小姐,禹家是时代掌管东大营手握实权的人家,国公府的嫡长女嫁了东平王世子,日后定是东平王妃,禹家是出了一位皇太后,两位夫有实权的王妃,贵不可言。 旁人家老太君不敢妄言,但徐家是知道的,这位璟王妃,不是一般人。 这样一想,再看项詅,老太君闭眼沉静,再看时,心里有惊讶,转脸问侯夫人,“老大媳妇,璟王爷大婚,命妇去王府朝贺,你可瞧见了璟王妃?” 侯夫人也是正看着项詅想着事,老太君提醒整好在心坎上,她身边的世子妃也是满脸稀奇,侯夫人惊讶出声,“老三媳妇怎会与璟王妃相像?” 徐三爷等人愕然,他们是外男,璟王爷大婚也只是去恭贺喝喜酒,新娘子自然是不能见,此时侯夫人说项詅与璟王妃相像,个个去看她。 但项詅没来由的有些紧张,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在隐藏,隐藏她的前世今生,隐藏她的与众不同,努力与这世间的人一样,身在商家,她学着去接受世人对商家的有色眼睛,家族遭难,肩挑家主,一力挽救下濒临崩溃的项家,遇着徐三爷这样的人,一贯决然,抱着孤独终身的心思去往新河,其实当时何尝不是为着郎心不违,不愿两厢为难,她是商女,虽然她心里觉得没有什么比得上真爱,但她也是识时务的,这个世间的礼教规矩,她是高攀,会被人看不起,会被人瞧不上,就是入了高门,她不能丢下她的责任,不能放置项家不管,所以与君决然,各自安好。谁知徐三爷也是个不死心的,为着她卸任都统之职,只身寻她,只为着能得两人相守。 项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可转念又想开,自己是光明磊落,与璟王妃相像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不是。 老太君点头又摇头,“像,又不像,像有像处,不像也有不像处,后儿皇太后寿辰,府里应召进宫,再看皇太后的意思,现在大家不要多想,事实面前,想多无用。”让众人散去。 世子与世子妃一同回院子,今儿他也是才进宫,回来便被叫去中堂,家中来了两位王爷,都去见了老太君之后去外院单独要见项詅。皇家人的心思自然是猜不透,徐三爷虽是圣上看重的能臣,但他的夫人最不过也就是封个诰命,得进宫觐见。 院门处问一旁一直沉默的世子妃,“三弟妹果真与璟王妃相像?” 世子妃点头回应,“是有些像,但不是貌相相似,而是神态举止很是相像。” 那是怎么个相像法?世子不再做他想,若真是相似,得璟王妃眼缘,再得皇太后多说几句话,也都是项詅的福气,也是项家的福气。 当日便有旨意下来,封项詅正二品诰命夫人,赏珠宝丝绸,不必即刻进宫谢恩,只待皇太后寿辰再去给皇太后磕头。 将圣旨供奉徐家祠堂,接下二品夫人朝服,徐三爷心里落定。 当夜哄睡了两个孩子,夫妻俩夜话,项詅倒是平静,只徐三爷几次看项詅,项詅不禁笑他,“三爷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了不成?” 徐三爷也笑,是啊,项詅是他的妻子,是他苦苦寻来几番经营下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还是那个温柔和顺,又有着无双貌美的项詅。 “大嫂说我只是与璟王妃神似,面貌并不像。”徐三爷再一想,“詅儿你去过淮洲?” 项詅含笑摇头。 又问,“你确定你是项家人?”项詅笑出声,“三爷迷糊了,我若不是项家人,怎会叫项詅。” 徐三爷虽也笑,却不住口,“你没有姐妹,怎么你行六,是因为旁的叔伯家的堂姐妹吗?” 项詅也生出与他说话的兴致来,下巴靠在胳膊上,侧身看着徐三爷,“父亲只我一个女儿,我行六不是因为有隔房的堂姐妹,而是因为我前头有五个姐姐,有两个还是双生。” 徐三爷瞠目,“怎不见你提起?” 项詅苦笑,不是她不想提起,而是提起无用,“大姐和二姐是雪姨娘生的,生在我大哥前头,我母亲进门时,雪姨娘已是有了身子,当时祖母还在,拦着父亲不让雪姨娘流胎,雪姨娘是父亲的通房,私底下倒了父亲交代的药,这才怀上的,母亲心里虽然有怨,但残害子嗣的事她也做不出来,雪姨娘这便生下大姐、二姐,她们是双生,隔了两年母亲才有我大哥,三姐是二姨娘生的,没足月便没了,还有四姐和五姐,都是姨娘们所生,也没长成。”项詅心想,其实真正项家六姑娘也没长成,这便换成了现在的项詅。 “一个都没长成吗?”,徐府里虽然有许多姨娘,侯爷年轻时也是个喜爱新人的,但都没留下子嗣,侯爷只有三个嫡子,都是侯夫人所出,这方面侯爷还是值得称赞的。 项詅点头,“大姐、二姐在十三岁时被接去雪姨娘的母家,当时祖母不在了,父亲嫌这样乱了规矩,但雪姨娘以死相逼,还说父亲儿女众多,不在乎这两个女儿,而且只是接去住一段时间,之后便回,母亲不愿管姨娘们的闲事,只要不乱了家法族规便好,父亲甩袖不管,大姐、二姐都是养在雪姨娘身边,雪姨娘不愿她们养在母亲膝下,父亲不理睬,她便带着大姐、二姐回了母家,也就是祖母的母家,雪姨娘是祖母的远房侄女、、” 徐三爷皱眉,这也太狗血了,“那如今你应该还有两位姐姐在世?” 项詅摇头,“雪姨娘带大姐二姐回母家之后不久就传来病逝的消息,父亲着人去接两位姐姐,哪曾想,大姐被人送给当地的县令做妾,大姐不从便碰死在那位县令的家中,二姐要回家却被雪姨娘的兄弟私自关押,也是要送达官贵人的,二姐知道大姐碰死,便绝食不从,父亲派去的人赶至时,人已经没了,后来父亲去理论从中使了许多银钱,这才得以让逼死大姐的县令被告至当地知府面前,判了强抢民女并逼死人命之罪,将人发至京都获刑斩首。” 徐三爷皱眉,“世间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项詅知道他说的是雪姨娘,便也沉默不言语。 语气里有慎重也有珍惜,“幸好你在”,将她抱进怀里,“幸好你还在。” 项詅抬头看他,“我出生时家里都已经平静,没几年母亲不在了,大嫂进门,这些事都是大嫂与我说的,也是母亲交代周妈妈与大嫂说的。” 在他怀里寻找安心,“母亲怕我长大以后不知道为何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却行六。” “詅儿还记得岳母?”。 项詅摇头,心想,她睁眼看到的就是项大奶奶,项夫人,只是一个提起时是母亲的人,摇头回他,“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大嫂,我是在大嫂身边长大,也是大嫂教养,连算盘都是大嫂手把手教的。”还有这世间的人伦,项大奶奶教会她的不单是项家的生意,还有睁眼时看着陌生的一切给予她活下去的信念。 徐三爷拂开脸颊上的碎发,“不要想,相信我,相信这个家。” 项詅笑开,夫妻俩悄声恩爱,却不想行动间触碰了嫃儿,小丫头翻身抱母亲,继续睡,两人喘了大气。 皇太后寿辰,朝中命妇进宫恭贺,徐家老太君、侯夫人、世子妃、二少夫人,现在再加上项詅,都着品级大妆,身穿命妇朝服在宫门外等候传唤,徐老太君是上晋称得上德高望重的命妇,她的母亲是先帝的姑母,她自己是有封号的郡主,这也是为什么徐三爷十岁可以进宫伴太子的缘由,如今已近古稀,宫中不常去,但是宫里却常年有赏下来的东西。 皇太后最先召见了命妇就是她们一家子,男子进宫见圣上,之后再去给皇太后贺寿,所以是不同一路进宫的。 心兰有些紧张,在遇上徐三爷之前,她们是商家,一辈子能见着的大官也就是府衙里的县太爷,不曾想,如今却是要去朝见皇太后,虽然是紧张,但也兴奋,但要紧的是项詅说的礼数规矩不能忘。 项詅走至最后,老太君行至最前领着徐家的命妇,连同侯爷的几个兄弟的妻子,徐家命妇是较多的,到景华宫门外,这才由内侍带路进宫门去给皇太后拜寿。 项詅走在人群中,目不斜视微俯身行去,景华宫正宫里,众人依礼朝堂上端坐的皇太后请安拜寿,再送上家中备好的寿礼。 项詅始终都是低着头站在一旁,耳听周边的情形,心观众人的话语。 皇太后给老太君赐座,随后便问老太君家中的孙女,哪一个是徐三爷的夫人。 众人都瞧项詅,老太君朝她招手,项詅上前给皇太后、皇后与几位王妃、公主见礼。 果然,五公主扬声朝身边一位绝色丽人说道,“九皇婶,怎这位夫人与您有些相像呢。” 四下安静,皇太后让项詅上前,一边与老太君闲话,“徐老三这个眼光狠毒的,想不到一挑就挑中个好的,看着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多进宫与哀家说话,姝丫头喜欢。” 项詅这才抬头,正好与璟王妃禹姝对眼,两人都惊讶,随后便相视一笑,她们是同一类人。 还有旁的命妇要见,所以徐家女眷也只是进景华宫也只是一会儿。 再出宫门,已是不一样,人人都知道皇太后喜欢项詅,璟王妃也喜欢,让项詅常进宫相伴,此时的项詅不是那个旁人嘴里徐三爷没用八抬大轿抬进侯府的媳妇,也不是商家小门户里出来的姑娘,更不是妖媚了徐三爷,让徐三爷一路去新河不知礼数的女子,她是得了诰命,得了贵人喜欢的命妇,是徐家端端正正的少夫人。 心兰在一旁泪湿眼眶,从今日开始,少夫人就是有门楣的徐家人,项家自此扬眉吐气,大少爷也有了仪仗。 待众人出宫门,老太君等人先回,世子妃与二少夫人两人伴着自家夫君随侍老太君与侯夫人,徐三爷交代项詅在宫外等候他,给家中女眷行礼送她们上马车,看着车驾往徐府而去。心兰扶着她才站了一会儿,一骑车驾过来,越近些看清,骑马的是项绍云,马车里拱出嫃儿的小脸颊来,瞧见项詅,老远喊她,“母亲”。 项詅惊喜的迎上去,蔷儿先下马车,项绍云笑着喊,“姑姑”,项詅对他笑,“你们怎么来了?”伸手抱了嫃儿下来,周妈妈随后怀里抱着睿哥儿出来,项绍云接过睿哥儿。 嫃儿看见项詅心里高兴,“母亲,哥哥带我们出来的,说是父亲带去玩。” 睿哥儿看见项詅也要抱,可是嫃儿搂着项詅的脖子不撒手,还朝嘴里啊啊的睿哥儿做鬼脸,“母亲要抱姐姐,睿哥儿让哥哥抱。” 项绍云将睿哥儿往怀里搂紧些,哄他,“哥哥抱睿哥儿,待会儿骑大马好不好?” 咦,可以骑小马,那睿哥儿要哥哥抱,抬头对项绍云笑,不过还是恋恋的看项詅,骑大马虽然好,可是没有母亲亲亲,也不好。嫃儿朝他嘟嘴,项詅笑倒,“嫃儿是姐姐呢。” 嫃儿一听这话立马搂得项詅更紧,“可是嫃儿喜欢母亲。” 正在闹呢,有内侍送人的声音,转头去看,徐三爷含笑正走来,嫃儿喊他,“父亲”。睿哥儿嘟嘴。 徐三爷近些,看这架势,是在争宠呢,伸手在两姐弟面前,“哪一个要父亲抱?” 嫃儿犹豫了,睿哥儿见着父亲伸手,父亲也可以骑大马,要父亲抱,放开项绍云便往徐三爷去。 徐三爷抱住他,亲了好几口,人家说抱孙不抱子,徐三爷可没这理论,逗睿哥儿,“母亲与姐姐调皮,不要睿哥儿,父亲要,咱们骑大马去,好不好?” 睿哥儿这个无齿下流的奶娃娃自然是开怀笑呵呵的份,嫃儿伸手捏弟弟的胖脸,对父亲说,“弟弟真可爱。” 逗得三个大人扑哧笑出声,一团的其乐融融,感染了进出宫门的人,徐都统不单是圣上的能臣,还是疼爱家人的男人。 上了马车,徐三爷竟然没有骑马,周妈妈与心兰、蔷儿三人便去往后面的马车,项绍云依旧骑马在旁。 两个孩子在怀里逗乐,徐三爷转脸看项詅正瞧着孩子们笑,宫中传出消息,徐都统的夫人进宫得皇太后喜爱,日后要长进宫侍奉,还有话出来,徐三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竟得与璟王妃相像,是个有福气的。 低头挨着她耳边,“詅儿真与璟王妃相像吗?” 璟王妃是天生富贵命,还未出生便已经有预言的,项詅与她相像,不知为何,徐三爷心里有坎。 项詅也不正面回他,“三爷见过璟王妃?” “今儿错看瞧了一眼。”徐三爷还是目不转睛看她,有种不罢休的意气在里面。 “三爷可觉着我们相像?”,将睿哥儿要含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 “像又不像,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一声像许诺,却也是宣言,又很霸道。 项詅满脸带笑,“我自然是你的妻,不管我像谁,我都是你的妻。” 两人相看无言却什么都在眼里。 马车行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停下,徐三爷抱着儿子先下车,随后心兰也下马车放了马凳,项詅扶着她的手下来,转身抱了嫃儿,眼前,是项家正门。 门外聚集了项家各位管事和家人,项家的族亲,包括前来迎接的项义项维,还有堂叔伯,庶兄弟们。 家人们上前见礼,再看项詅与徐三爷都是身穿朝服,长辈们是来见礼也不合适,不见礼更不合适,项詅放嫃儿下来,行了几步,在项家几位叔公面前行礼,项二老太爷更比当年苍老,忙扶起项詅,摇手直说,“不敢当,不敢当。” 项詅含笑叫来嫃儿,“嫃儿,给外公们见礼。” 嫃儿一一见过叔外公,叔外婆,认得项义项维,上前叫舅舅,其他几位庶兄在一旁看着嫃儿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是荣忠侯府的大姑娘,难道真会叫自己舅舅? 项詅又让嫃儿叫了几位庶兄,几位堂兄弟,这才让进府里,府里还是没什么变化,维持着原来离开的样子,项家的人见过项詅之后也就告辞回去了,只项义项维留下来,去了临湘园,嫃儿兴奋,“母亲,这是外祖家?” 项詅笑着点头,“这是母亲原来住的院子。” 嫃儿进进出出看来看去,“母亲的院子真好看,与咱们新河的家一样好看。” 项詅与徐三爷两人笑开,去项詅之前住的卧房,就连熏香都一样,仿若天黑将近,门外走来俊挺的徐三爷。 在项府用了晚膳,趁着天还亮着,便打道往侯府回去。 先去给老太君请安,伺候老太君歇下,又去给侯夫人与侯爷请安,问用过晚膳没,要摆宵夜,都是不用,才吃过再回府的,这才回西苑歇下,两个孩子早就在怀里熟睡了,项詅正坐软榻上,心兰端了火炉来烘烤头发,待差不多了,打发她们几个回家去,屋里新进了四个丫头,百草、芍药、菊香和樱桃。 徐三爷换了白色里衣裤出来,项詅用簪子挽了自己的头发,拿了干帕子帮他擦拭,夫妻俩说着话,待项詅去后罩房回来之后,徐三爷手里多了一个匣子。 项詅奇怪,“三爷还不睡?” 徐三爷示意她过去,两人坐圆桌旁,徐三爷指着匣子对她说,“云儿给你的。” 项詅好笑,什么东西不能直接给自己,还让徐三爷拿来,打开里面看时,一下愣住,全是地契房契,还有项家这几年新开店铺的契约,整整齐齐三十张。 抬头看徐三爷,徐三爷朝她点头,一字一句,“云儿说,这是项家给你的嫁妆。” 项詅没有出声,徐三爷继续说,“他说他只留了原来项家的房产地契和店铺,这些年你重新开设的铺子都在里面,还有京都东大街的一处四进的宅子,临近京都十里外的两个庄子,都折成你的嫁妆,前些天他去核实了岳母当年从华家带来的嫁妆,也都算在里面,他说这是你应得的,是项家欠你的太多,虽然这些不能弥补,但都是他的心意。”说完顿了一下,骂了一句项绍云,“混小子,翅膀硬了学起威胁他姑父了,看来是从前的巴掌挨得不够,竟然敢说你是有娘家的人。这是什么话、、、、、” 项詅抬眼看她,眼泪早就泛滥,项绍云是该打,他怎么能把项家的产业一大半都给自己作为陪嫁,当年项夫人的嫁妆,里面也是有他父亲一半的,自然也就是他的,还敢与徐三爷说自己的有娘家的人,这实在是在讨徐三爷的巴掌。 可是再想,这样纯真又孝顺的孩子,谁会舍得对他伸巴掌,心里打定主意,明儿把这些都还回去,再说日后有了新媳,家底她是要过问的。 徐三爷似看出她的想法,“云儿说,若是他姑姑不愿接受,他便一生都不出仕,将他姑姑还回去的家业败光花光、、、” 项詅嚼着泪花,也骂起来,“这个混小子,是该好好拾整一顿,竟然敢拿仕途来威胁。” 徐三爷拉她进怀里,帮她拭去泪水,“收着吧,替他收着,日后你是项家有钱的姑奶奶,徐家最有钱的少夫人,打赏出手定会大方,你夫君我若是哪一天吃不起俸禄了,你还可以救济不是,再者日后见着项家的小辈们,咱们大方打赏,做了好人,又得他们孝敬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金银首饰,金佩玉佩什么的让云儿小子的小辈们拿得手软,让他们只孝敬你,你看好不好?” 项詅抱着徐三爷欢畅的流了一场眼泪,十年了,与项绍云的十年相伴,当年在跪邹老夫人时,她说项绍云,“云儿,你要孝敬你姑姑。”十年后的今天,他真的是在认真孝敬项詅,金银虽是身外之物,但要紧的是他敢跟徐三爷这个从小教导他,教会他的人说项詅是有娘家的人。足矣,足矣,不枉了项大奶奶的嘱托,不枉了这十年项詅为他操碎的心。 就这样,项绍云用项家一大半的家底将项詅‘嫁出去’。 日子一晃到了盛夏,正是京都最炎热的时候,夫人们也不出去会客办茶会了,家家关门避暑,才给睿哥儿洗了澡,世子妃身边的侍女来请项詅,说是有几位少夫人来,要请项詅去打叶子牌。 两个孩子送去侯夫人处,侯夫人才歇了午觉起来,见着清清爽爽的孙子孙女自然高兴。 项詅身边带了芍药和菊香,三人去往世子妃的院子,早已有好几位少夫人到了,瞧见项詅进来,忙招呼,“三少夫人是贵客否,三天两头来,也见不着,可不要太贤惠,可把我们比下去了。” 说话的是左骠骑将军甄寿的夫人刘氏。 项詅也回她,“六姐姐可是怕你太好把我们比下去,所以早早给我落话柄,日后人人都来说我不成?” 管夫人起身让她坐下打牌,项詅推迟,管夫人直接扶她肩膀硬将她坐下,“刘姐姐是要争先当个贤惠人,咱们只敢朝她看,学着的东西可多呢。” 甄夫人作势要打她,世子妃按下,“好了,你们个个是贤惠人,今儿再贤惠些,赢牌的事全算在我头上。” 卫夫人坐在项詅右边正好是世子妃的对面,“几位都是好舌头,我们是笨嘴的,只等着分一杯残羹吧,贤惠也好,赢牌也好,有我的好处就行。”说完问一旁说话的徐二少夫人与管夫人是与不是。 徐二少夫人也不客气,“卫姐姐说得也对,不过今儿的贤惠人我也不当,赢牌的好事我也不搀和,我啊,只帮你姐姐你端茶倒水,伺候你舒服,怎么样?” 在座的人都笑,项詅也忍不住笑,也不知这些夫人们哪里学会的饶舌,这明明说的就是前儿京里礼部一位官员家的正头夫人,那位大人新爱好上一位女子,带到家中来给主母磕头,那位夫人满脸不高兴,任那位大人好说歹说就是不接茶,那女子便说了这样一句话,“夫人是个贤惠人,奴家只做那端茶倒水的伺候您舒服的奴才,只愿夫人将奴家留在身边。” 京都家家妇人哪里会有不逛家门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便成了京都的大笑话,近日人人都拿来说。 众人围着摸叶子牌,闲说各家各院的新鲜事,甄夫人一溜手又递了牌给项詅,这是要胡呢还是不胡呢,甄夫人今儿是来送银子的,只是要待她求什么事,自己还得掂量,正玩得兴起,门外婢女来传说余夫人来了,本来诸位都在笑,一听余夫人来了,都收敛了,说起旁的来。 世子妃请人进来,不知怎地,项詅总觉得在座的都在看自己,这位余夫人她倒是没见过。 甄夫人乘着大家起来见礼,在项詅耳旁说,“余夫人的夫君就是礼部的余大人,她是文伯候府出去的姑奶奶。” 项詅心下明白,碰着冤家了,这不就是当年侯夫人要说给徐三爷的那位文伯候府的大姑娘吗,还是才将几位夫人玩笑里的主角。 项詅点头,待大家都坐下,余夫人打眼看项詅,项詅只看牌不看她,许是果真来找茬的,余夫人笑着对卫夫人说,“卫姐姐,让妹妹也学一学世子妃,替你几场如何?” 卫夫人看世子妃,世子妃笑而不语,再看项詅,项詅面色平静,这便起身给她坐下,四人又开始摸起牌来。 项詅眼光落在她食指削得尖尖的指甲上,在座的都是各家里为人媳妇的,都有婆婆、太婆婆要侍奉,洗手作羹汤那是常有的事,自然手上的指甲什么的,豆蔻牡丹都是少丹红的,不会留这样尖尖的指甲来惹婆婆讨厌,这位余大人家中也是有老父老母的。 余夫人一边打牌一边看项詅,心想,好一个商女,如今做了徐三爷正头夫人不说,还得了诰命夫人头衔,宫中皇太后时不时的还会召见她,再想到自己,好好的侯门小姐,嫁了个四品小官,家里穷酸得要死,望夫君夫君是个没用的,望母家帮衬,自那年得罪了徐三爷,父兄在官场再无什么大的起色,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徐三少夫人,都是因为这个商女。 心里这样想,眼里再看项詅,自然是有不同,项詅不动声色,她不是泼妇,也不想成为泼妇,更不想当着旁人的面玩起为自己的夫婿吃起这无名的飞醋来,赔本的生意她是不做的,现在要紧的事情需要做,今儿回去,问侯夫人要来那日自己回京入族谱,宴客亲朋里面,有没有这位余夫人,若是有的话,可得好好查一查,现在再看嫃儿额头的疤痕已是看不清了,但这般狠心的人不给她点排头吃,都对不起徐家人对嫃儿的心疼。 ------题外话------ 嘻嘻,亲们,早啊,吃早餐没,要记得吃早餐哈。 来一点宅斗好不好捏?亲们都不出水来透透气滴,下面好闷的,上来留言吧,欢迎乃们都来踩踩留言。 咱们来感谢一下苏珊美妞给小溪投的这一张小票,九月的第一天,收着的大礼,感谢,群体拥抱一下支持小溪的亲们,爱你们哦,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六十二章 意外 几人又围着来回几圈,余夫人开口,“三少夫人今儿好手气,每把都这么顺。” 世子妃有意无意的碰了项詅的手,示意她不要计较。 项詅嘴角含笑,“余夫人倒是细致。” 这不接茬是项詅的强项,打太极是她的专长,对着徐三爷这样的爷久了,被教训的时候多,这都是优点,旁人不懂得。 余夫人气结,甄夫人放了一张,转脸要喝茶,身边的侍女奉上,掩去她强忍的笑意。 好一会儿过去,侯夫人来说要摆宴席招待诸位,抬眼看日头,也临近午后,遮着阴凉也要紧着回家,几位随行相伴,去与侯夫人告别,老太君使了妈妈过来,说不用去拜见,只日后常来家中玩耍。 进宁绘院,里面是嫃儿的笑声,侯夫人正与孙子孙女逗趣,周妈妈跟着擦汗,见夫人们进来,忙弯腰行礼,嫃儿唤世子妃,世子妃说她,“哥哥们又去混闹,只嫃儿乖乖陪弟弟玩。” 嫃儿看一眼在侯夫人脚下坐着摆弄九连环的睿哥儿,抬头朝世子妃笑,嘴角酒窝隐现,天真烂漫疼人心里。 世子妃伸手拉她进去坐,又给夫人们见礼,夫人们又说了会子话与侯夫人告辞,侯夫人要留饭,却也留不住,都说要回去伺候婆婆,还有夫君孩子要照看,这便项詅与徐二少夫人送出门来,转身回去,见余夫人正与侯夫人说话,项詅眉脚挑几挑,这是什么状况。 侯夫人一边哄睿哥儿一边应付余夫人,说的无非京里近来流行什么样式的衣饰,哪家又娶了新媳。 世子妃拿了芙蓉糕点给嫃儿,徐二夫人端了香茶与项詅一同品尝,李妈妈来问今晚的菜品,侯夫人应话,这才余夫人住了嘴,这般恐是要留饭了,侯夫人有无奈,文伯候府那年与徐家议亲,侯夫人也是对徐三爷没辙,这才答应看看,不成想徐三爷一去新河,便有了项詅,自然是不了了之,得了跋扈名声的文伯候府的大姑娘没奈何嫁了文伯候爷的一位门生,成了余夫人,之后却也常来徐家走动,侯夫人只当她是寻常亲戚,家中有宴会酒席的也常相请,只是现在好端端的项詅在一旁,再没了与余夫人说话的兴致。 不过多会儿徐家的少爷们来请安,看见余夫人行了礼,团团往嫃儿和睿哥儿去,屋里热闹起来,侯夫人笑着训徐淳璋,“璋儿,这般抱将睿哥儿,仔细他不舒服。” 徐淳璋朝祖母笑,“没事,洧哥儿小时候我也是这么抱的。” 徐淳洧听着二哥说自己抬头去看,见徐淳璋抱着睿哥儿笑呵呵,祖母也笑,不知道说自己什么,徐二少夫人看着儿子憨样,叫他,“洧哥儿。” “母亲”,洧哥儿过来问。 “满脸都是汗,去哪里混闹了?”拿了帕子帮他擦,项詅接过妈妈手里的白水递给他喝,洧哥儿抬头朝项詅一笑,接过一骨碌仰头喝完,徐二少夫人又说他,“慢点,天儿热,跟着的妈妈要常给哥儿喝水。” 跟着的妈妈点头,在宁绘院闹腾,待侯爷父子从外院回来,侯夫人吩咐摆饭,老太君带话,今儿吃素,不用大家等候,想着等会儿用饭了再去请安。 徐三爷兄弟三人进来拜见侯夫人,余夫人还大咧起来行礼之后又坐在一旁,侯夫人暗自摇头,幸好当年没有要这样的儿媳。 徐三爷进来,嫃儿要抱,父子两嬉笑,看在外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心境。 女眷们带着几个小的开了一桌,几个大的跟着父亲祖父去用饭。 还是家中的规矩,因为有外人在场。 世子妃让了自己在侯夫人身边的位置给项詅,两人相视一笑,难道让世子妃伺候她这个客人不成?想着日后她还这样留饭,都暗自摇头,不知道文伯候府是怎样的家教。 用完晚膳,再不能有什么理由待着,再下去难道要留宿不成,还当自己是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常在亲戚家玩耍不成,总算与侯夫人告别回家,侯夫人点头,也不说挽留的话,更不说常来家中玩耍,只叮嘱送出去的人注意安全,跟着余夫人的丫鬟妈妈们早已耳赤。 世子妃与徐二少夫人先回自己院子,几个小子去父兄的酒桌上凑热闹,侯夫人屋里只剩项詅母子,这才项詅与侯夫人提起那日宴客来府里的人,侯夫人只当她想对宗亲姐妹们多熟悉,没多想便让李妈妈去拿了当日的宴客名单来。 项詅带着两个孩子告辞出来,再去给老太君问安,进去没说多会子话,徐三爷进来,身上有酒气,老太君皱眉,“让开些,别一身酒肉惊扰了菩萨。” 世子三人笑呵呵,徐三爷打起赖皮,“祖母,菩萨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您别责怪了。” 老太君笑着要打他,“你说那是什么菩萨,我这供奉的可不是。” 待老太君要睡,这才离了晖立院出来,此时晚霞满天,院子里亭榭院落全入了这片光辉里,很是静谧舒适。 回西苑梳洗换衣,待徐三爷出来,两个孩子在榻上玩耍,项詅正与几个丫头拿了纸笔勾勒。 好奇便去看,都是人名,下面标注了不同的符号。 这是重新抄录的一份,桌上还放了原本,是家中用来书写来客的书帖。 丫头们起身让开,婆子又端来矮几放在茶桌一旁,放置了自己手里的名单,又继续对着。 “都是女眷来客的名单,你这是要做什么?”,徐三爷拿起一份标注好的问项詅。 项詅回他,“今儿几位来打牌,我想着那日宴客的夫人亲戚们也没留意,可瞧着大多是没有指甲的人,嫃儿被伤者,若是再看这名单,心兰、蔷儿几个帮我合计一下,有哪些人是留了指甲又与嫃儿有接触的,为防着有下次,知道是谁了,咱们可以避着,没必要再遭一回罪。” 徐三爷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有结果了吗?” 项詅递上一份给他,郝然余夫人在列。 徐三爷眼神晦涩,男人们的想法多半是从家里平日里有过节或是朝堂上有分歧的人里面来寻,妇人们的想法却是内宅里面的争风吃醋,语言不和,所以项詅今儿看着余夫人手上的指甲,再看她与项詅当年的事,打牌的时候没多会儿就会来一句不软不硬的塞给项詅,名单里面又有她,再看其他人,都是家里最亲的几位姑娘,对于项詅是没有动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真是她,非得这样执念不忘,还做出伤害人的事来,这样的人常出入家里,这般居心,真是可恶,与她那不知轻重的夫君一样。” 项詅抬手按住徐三爷捏紧的拳头,“内宅妇人的小手段无干外面男人们的大事,日后她再来,我防着便是,闹出来,父母亲担忧不说,老太君知道了怕是要责备,大家面上不好看,亲戚也没法走动。” 徐三爷不语,他当然管不到这些妇人们的心思,但收拾男人们让她不得安心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心兰收拾了纸张,洗了笔砚,再坐廊下的石桌上乘凉,睿哥儿十个月了,能自己坐着,现在靠在父亲怀里,嫃儿与他逗乐。 项詅说起今天甄夫人,徐三爷笑问她,“今儿打牌赢了几手?” 项詅也笑,“托三爷的福,甄夫人放了好几手来,大嫂也顺带给脸。”世子妃知道项詅有两个孩子要照看,但还是请了项詅去打牌,想来甄夫人与她说了许久。 徐三爷只笑不直面回她,“你只管打牌拿银钱,待后日我们出门去,可得好好感谢我一番,咱们去香饕楼,品一品京都绝味。” 又问嫃儿,“嫃儿想吃什么,母亲要做东呢?” 嫃儿头也不抬,专心拆手里的九连环,睿哥儿看得眼睛不眨,“老卤牛肉”。 项詅摇头,因她前儿额头伤了,好一段时间没给她吃卤牛肉,这会子问她吃什么就会说老卤牛肉,徐三爷应她,“好,咱们就去吃老卤牛肉,母亲做东。” 嫃儿拆出一环来,睿哥儿欢快,笑出声。 八月初一,徐三爷要带娘三出去玩,回了老太君,又得了侯夫人的允许,一家子叫上项绍云,往东大街北角而去,徐三爷也没说要带她们去哪儿,项绍云近日在外院,也少有进内院见项詅的时候,拿了新巧玩意给嫃儿玩耍,嫃儿搂他脖子撒娇,睿哥儿正看他的小木马驹,摆在马车上的茶桌,扑在上面看木马左右摇晃,黑葡萄般专注的看,喜得项詅亲了好几口。 在一座宅院大门前停下,下了马车来,项詅定住,楷书刻着“都统府”。 徐三爷拉她,“说了带你看当初给你下聘的雁鸟,如今已满院子都是,咱们去看看。” 项绍云含笑看着姑姑和姑父,手里抱了睿哥儿,嫃儿自己走前面,门上家人出来迎接,一进中门,眼前是宽敞的院子,正中是一座精雕假山,大理石堆砌,水流往下是铺就合适的雨花石,里面养了游鱼。守着的家人都来问安,这是圣上御赐的宅子,徐三爷只留了家人打理,自己倒是没有住过,时不时的来看看而已。 嫃儿去看花池里的小鱼,“呀,里面有祖母养的小金鱼。” 项绍云抱着睿哥儿也去看。 徐三爷示意项詅,“去逛逛”。 假山后面伴着回廊,回廊繁复上去才看清,分出三个岔开的廊口,中间一条通向不同的院子,主干上的院子是外院,挂了门牌,“融惜院”,主院并側院再是厢房,院子里面又是别有一番布置。另两条小路走至尽头又是两个宅院,里面又分出三间小宅院,纵观整个外院,大大小小就有六处院子,每处都是是不同精致,不由得看的人咂舌。 看过外院,这便进二门去内院,过垂花门,眼前又是一亮,水汪汪的一潭清水,水上有廊桥搭建,中间是似一座小岛,上面有凉亭房舍,廊桥下植了许多荷花、漂浮,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好看得人错不开眼,二门院墙下绕着水边装了护栏,顶上搭建屋檐遮阳,脚下踩的是木质地板,呼吸间竟然还有杉木的清香。 选了一边走下去,内院的女墙上,满是常叶青,开出喇叭状的小花来,围着水潭两边座落了五处院子,都是红漆雕栏,很是宽敞大方,徐三爷示意身边跟着的家人,家人应下,呼啸一声,众人将要走近的院子里面顿时扑腾出一群大雁,成双成对往上空飞去。 两个孩子欢乐,大雁是重情的鸟儿,从来成双成对,秋高气爽的季节,正是大雁长成了飞往南边的时候。 进去看,果真满院子的大雁,徐三爷没有说谎,从建周八年到现在,近十年间,不停的繁衍生息,随处可见歇息的大雁,院子里打扫的干净,地上放了大的食槽和水槽,家人拿来米粒,睿哥儿抓一把,一边拿出来一边漏了满地,鸟儿飞过来啄食,围了抱着睿哥儿的项绍云身下,地上没了伸着脖子等着,睿哥儿欢腾,又要喂食。 嫃儿站在高出,往递上撒了米粒,也是围了一圈。 待孩子们玩得尽兴了,出来再去看别的地方,项詅问,“这宅院建得风格迥异,又不同一般的府邸,原先是什么人设计的?” “这本是先帝最宠信的勾大人建造了要给先帝常来游玩的地方”,徐三爷也满意,这里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想要,圣上赐给自己,心里也是喜欢的。 “原是皇家别院?”,项詅收敛了笑,“就这样赐给咱们,合适吗?” 徐三爷一笑而过,“这样的院子府邸原先有十六处,都是勾大人一力主建的,先帝还未成出宫来看,之后便仙去,圣上继位后,勾大人削官入狱,这十六处宅子便闲置下来,圣上这些年来,前后赏赐给将军大人们已有七处,韦伯也得了一处,圣上心知的,咱们住着合适。” 原来是先帝时建造的府邸,不单是徐三爷一人得了,还有其他的将军大人也有过,心里放下不安,再去看三座主院,问孩子们喜不喜欢,都说喜欢,嫃儿点了喂养大雁的双雁阁,说要住在里面,项詅笑她,“满院子的雁鸟,吵得晚上没法睡呢。” 嬉笑一番才出都统府,这便去往香饕楼。 果真点了一大桌子,嫃儿只要卤牛肉,饭后一家子看着项詅,这是要她付账的样子。 拿出荷包,拿了银票出来,大气给伙计,伙计是认得徐三爷的,这香饕楼里是他们常聚的地方,今儿见徐三爷带着妻女来,又点了一桌子的菜,完了结账竟然是夫人付账,吓了,忙接过项詅给的银票去兑,项詅看着伙计的表情直看徐三爷,示意他,瞧着吧,要有话说徐三爷出门吃饭竟是夫人付账。 徐三爷接着她的眼色,有什么要紧的,徐三少夫人是有钱人。 又打包了家里人喜欢吃的菜色,这才打道回府。 隔着半条街就是荣忠侯府,有快马至,瞧着骑马走在马车旁的徐三爷,上前抱拳行礼。 项詅问项绍云怎么了,项绍云看来人脸有急色,恐怕是找徐三爷有急事,对着马车里的项詅说,“来寻姑父的,恐是有急事”,果然,徐三爷调转回头,与项詅说,“詅儿你们回府,我有急事进宫。” 项詅应下他,看他打马带着小厮和才将来传话的人往皇城而去。 知道深夜,徐三爷带着一脸疲惫回来,侯爷知道他今天进宫,又传人来唤他去问,这样回来睡时已是子夜。 项詅没问,只安静帮他安置下,一夜无话,身边有响动吵醒了项詅,见是徐三爷正起身,穿朝服要去上朝,忙起来帮他穿衣收拾早点在进宫的路上垫一下。 待徐三爷出门后,再回去也是睡不着,天色朦胧,妈妈管事们要去给侯夫人院子点卯的,宁绘院已经亮了烛火,这边也起身来,洗漱回来,难得站在廊上看西苑的晨时朦胧的精致,后院湖边是徐家的少年们陆续过去晨练,刀枪棍棒,拳头挥得有力,项詅就在这样的晨雾里看了半响,算着时辰要去给老太君和侯夫人请安,进卧房去看两个孩子,大的正在周妈妈帮助下穿衣,小的还撅着屁股睡得踏实,项詅再想到湖边早起练功的徐家少爷们,再看自己这一个,天光亮了还睡成的这边般,也就这两年的光景,待到四五岁,看着身体状况也是要学着蹲马步打基础了。 坐在床沿边上,伸手把睿哥儿抱起来,抱起来摇晃几下,嫃儿洗漱出来看见母亲,也来帮着哄弟弟醒来,睿哥儿想来是没睡够,微微睁了眼看眼前的母亲和姐姐,在项詅面前蹭了,又要睡去,嫃儿嘻嘻笑,揪他耳朵,“睿哥儿醒来”。 睿哥儿嘟嘴不理,又去揪,继续嘟嘴往母亲怀里钻,几次三番生出脾气来,张嘴就要哭,身子用力就冒汗,备了热水给他洗了一番这才消了起床气,嫃儿吃着白粥蒸蛋,用勺子勺了一点,喂给睿哥儿,到嘴边了自然是要尝一尝,张嘴含住,好像蛮好吃呢,给姐姐奉上笑脸,总算是晨起对姐姐的怒气没有了,嫃儿凑上去亲他,亲得两人嘻嘻笑。 用了早膳去给老太君问安,老太君问起徐三爷昨儿几时回的,“老三回来晚了吧?” 项詅点头,“子时回的,早晨丑时末出门去上朝。” 老太君点头,“昨儿进宫没说什么事吗?” 项詅有些脸红,昨晚见徐三爷回来一脸疲惫,也不忍心再吵他,便安置下,早晨起时又去得早,都没顾得上问。 老太君看她低头,心里也是一晒,年轻夫妻,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再说老三的脾气,万事都是藏在心里,不愿说出来与别人再多心的。 “用过早膳没?”项詅点头回事,“用过了,孙媳伺候老太君用早膳。” 老太君点头,媳妇子端来早膳,两个孩子闲坐,老太君对嫃儿说,“嫃儿小丫头,过来背。” 嫃儿起身过来,背,背什么呢,徐三爷当年对徐家几个少爷说的话没有食言,嫃儿是从会说话便开始跟着项绍云背四书五经,如今已是把诗经背了全面,至于里面的意思,当然是不懂的,只不过当成儿歌来读罢了,老太君就在这童声稚语里用完了早膳。 侯夫人与世子妃,徐二少夫人处理好家里的内务过来时,项詅已是陪着老太君在院子里溜达了好一会儿,上前给婆婆请安,嫃儿上前唤人,陪着老太君唠嗑,说起这几日家里男人早出晚归,少爷们进来问安,没过多会儿,徐三爷进来,在老太君那里用过早膳,回西苑,才坐了一会儿,转脸去看徐三爷,早已闭目睡着了,从未见他这样疲惫过,让奶妈和周妈妈抱两个孩子出去玩,取了薄毯子给他盖上,没成想惊醒了他,才又要闭眼,门外文尚来寻,项詅出去,文尚回项詅,“少夫人,刑部曹大人来找三爷,已是在外院书房等候。” 项詅让他稍等,转身去看徐三爷,已见他起身穿上外袍,“嫃儿与睿哥儿好吗?” 项詅帮他围上腰封,取了护腕来扣上,“好呢,早晨还与老太君背书来着。” 徐三爷扶住她肩膀,“替我在老太君面前多孝敬。” 项詅点头应下,徐三爷又说,“近日有许多事,恐是不能按点回来,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去与母亲商议,大嫂是个明白人,她能料理的。” 项詅又应下,心想这内宅里面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看徐三爷这样,恐是公务上有要紧的急事才对。 送他出门,在外间又抱着睿哥儿与嫃儿哄了几句,这才往外院去。 又是到午夜才回来,回来便是倒头就睡,第二日照旧是丑时末起了去上朝。 项詅侧面与文尚打听了,文尚只说东大营出事了,旁的也不敢多说。 东大营出事了?那可是皇家军营,上晋固国的根本。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四天,这日徐三爷提早回来,让项詅收拾换洗的衣物说要出门一趟,在项詅收拾东西的空档又去与老太君说事。 再回来家里人都知道徐三爷要出远门,当下便送至二门,徐三爷带着小厮翻身上马,打马就出去了。 没有信带回家,跟着去的人也没有回来,项詅做事做人从来明白,这日叫来柳管事,就在西院花厅里面见着了,硬磨老太君许久,老太君才说徐三爷是去了邝洲府。 柳管事现在管着项詅手里的铺子,项家原先的商铺全都交与李大管事,两厢之下账目早已分清,项绍云现在已开始接手项家内外院的事物,只待他年满十五岁,定亲娶妻,项詅就会把项家的家主印章交给他。 项义与项维的亲事都定在年底,到时候项家叔公叔伯婶婶们就算是看在项詅的面子上也是会帮衬,项詅只需要去上席见客就好,她现在是客人,是项家的姑奶奶。 项詅隔着帘子吩咐了柳管事一件事,派一行走商的管事进西北,把可以作为下一站商铺开张的区域地址都确定好。柳管事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姑奶奶这是要往西北拓展自家的生意了。 与徐三爷出发相隔只有三天,柳管事派出去的人随后也去了西北。 中秋月圆时,徐三爷没回来,一家子就在晖立院的花院里摆了食案坐着赏月,妯娌三人坐在一起,世子妃问项詅,“睿哥儿周岁礼,母亲说要大办,你有没有旁的想法?” 项詅摇头,嫃儿与睿哥儿都是在新河出生,侯爷与侯夫人还没有帮他们操持过一会,侯夫人要大办也是常理,“母亲与大嫂安排就好,这是睿哥儿的福气。” 睿哥儿在母亲怀里坐得四平八稳,听见世子妃叫他,抬头看,徐二夫人笑,“二伯母来抱我们睿哥儿”,从项詅怀里接他过去,“睿哥儿长得最似老三,老太君也说与老三小时候一模一样”,低头哄他,“是不是啊,睿哥儿?” 咧嘴笑,指着项詅,徐二夫人不放手,“二伯母抱抱”,睿哥儿又指项詅,项詅拿了桌上的小宝剑给他,项绍云一旁看,暗自好笑,这还是嫃儿抓周时,徐淳璋想要给嫃儿的周岁礼,想不到又给了睿哥儿。 徐淳璋看见也欢乐,这把木匕首是世子帮他做的,上面镶嵌的宝石装饰都是府里的老师傅选了装上去的,本来要给嫃儿做周岁礼,被项绍云拦下,整好给睿哥儿玩耍,还是弟弟比较会喜欢,若是给妹妹,大人看到又要挨训,特别是大哥,若是知道自己给妹妹玩刀剑,第一个会削自己,自己未过门的嫂嫂就是个玩拳脚刀枪的,大哥最是不喜欢,这些年来就没有满意过,眼瞧着他就要满十五岁,再翻一个年头,十六岁就要成亲了,每每说起这位未来的大嫂,他就整个心思的不乐意,自己还是瞧着两人日后真的成亲了是怎么个夫妻缘法吧。 徐淳熙可不知道弟弟的想法,正与侯爷说着徐家剑法,他总觉得自己缺少些什么东西,这不,向祖父讨教呢。 项绍云送项詅回西苑,给两个孩子洗漱换衣,项绍云哄睿哥儿睡觉,抱着在前厅来回走了几趟,睿哥儿还是睁着眼,项詅哄睡了嫃儿出来,见还没睡,自己接过,抱着坐在厅里与项绍云说话。 “姑姑,姑爷还是没有信来?”项詅摇头,指着周妈妈带上来的礼盒子,“宫里赏下的月饼,给你留了一盒,等会儿拿去外院,烨哥儿喜欢吃。你们夜读时也可以垫肚子。” 项绍云点头,“要不要家里的管事走一趟,姑父是去了哪里?” “邝洲府,侯爷与世子有打算,你姑父知道轻重。”项詅拍了睿哥儿睡觉,这孩子,许是晚膳前睡了好瞌睡,这会子母亲越拍他,他越是睁着眼不睡,见项詅看他,还朝项詅瘪嘴。 项詅抱他坐起来,“小家伙不睡觉,要听母亲与哥哥说话么?” 坐在项詅膝上,见项绍云正看他,也盯着项绍云,“不睡觉怎么好,明儿又撅着屁股叫不起来,吵醒了还有床气?” 姑侄俩又说了会子话,睿哥儿总算打着哈欠睡去,项詅抱他进卧房,再出来送项绍云出院门,“夜里凉,读书时要记得披件外衣,屋里要随时热着热茶,但也不可多喝,起夜多了,影响睡眠”,项绍云一一应下,三儿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柳家小子侯在一旁待她们说话,项绍云让项詅留步,主仆三人往外院去。 没了睡意,洗漱换衣绞了头发坐在等下,心兰几个入夜便回家去,佳儿与紫菱都怀了身孕,项詅让她们不必再来当差,现在文尚几个都跟着徐三爷出远门,家中有家翁家婆在,都是当心照料着。 今儿是芍药和菊香上夜,项詅不睡她们也陪着。 周妈妈早被项詅叫去睡,她是上了年纪的人,虽是夜间少眠,但夜里却要睡早,早晨也是醒得快,主仆三人拿了针线篓子来做针黹,隔着屏风既能听到孩子们熟睡,再挑了灯芯亮些也不会影响。 主仆小声说话,芍药与菊香今年都是十三岁,也是从小丫头开始就在项詅屋里的,只以前有心兰几个,再者之前年纪也小,只做些端茶倒水的活,项詅屋里的事不用她们操心,项詅用着的人都是从小跟着的,只有蔷儿是后来项詅亲自点的人,进项詅屋里后事事做得顺心,所以是个能的。 临近午夜正要去睡,两个丫头睡外间,项詅自己吹了烛火,只留了一盏琉璃灯,窗边有声响,项詅紧绷了神经,随手拿了针线篓子里拿了剪刀,靠在床榻边上,窗扇被从外面打开,项詅正要喊人,徐三爷的脸出现在窗台上,外间的丫头也听见声响,“少夫人怎么了。” 徐三爷朝她摇头,项詅呡下要说的话,“风吹了窗户,我来就好,你们快睡。” 外面丫头应了声,随后没了声响,项詅手一丢剪刀落在衣料上,快步走到窗前,把另一半窗扇也打开,悄声问,“三爷怎么从这儿进来。” 徐三爷右手撑着窗台,翻身落进屋里,指着后罩房,“帮帮我,咱们进去说”,项詅这才看他行动间有不自然,心里提起,去衣柜里拿了徐三爷的衣裳跟他进后罩房。 点了烛台进去,将蜡烛放在高脚灯柱上,后罩房备有热水,是防着睿哥儿夜里出汗洗浴要用的。 徐三爷自己解了腰封,项詅去帮他,因是背着光,所以还没瞧见哪里不妥,待解了外袍,只着里裤时,背上从肩背处一直到腰上全是烧伤,好些水泡已经破了,衣裳磨蹭肯定疼得要紧,项詅捂着嘴不敢出声,这得多疼呢。 徐三爷没听见项詅的声音,转头看她,见她沉默的对着背后的伤口,悄声说,“别怕,只是外伤,涂上药几天就好了。” 项詅瞪他,这哪里是几天就能好的,待他进了浴桶里,项詅拿了帕子帮他清洗伤口,“怎么伤的,只你一人回来吗,跟着去的人呢?” “文尚几个都回来了,不想惊动人,所以才从窗户进来”转脸看项詅,“别说,许多年没有爬窗户了,有些手生,若是当年进项府的时候,即便进来了你也不晓得的,定然会给你一个惊喜。” 竟然还有心说笑,“我看三爷这是惊吓,皮外伤更要小心,这明显是烫伤,怎会伤在背后?” 徐三爷满不在乎,“一把火烧了晋玮的老巢,没想到老狐狸也是个狠的,宁愿自己烧死也要拖累我们几个,没想着他有后手,这才挨了暗算,不过日后他也蹦达不了了,他的人都被扣下,我提前回来,旁人还不知呢,京里还有他的内应,紧着回来抓现行。” “三爷不是去邝洲府吗?”,徐三爷转身看她,笑道,“好丫头,我才去三天邝洲府,柳管事派去的人跟着就到了,你鼻子这样灵敏。” 抬手湿漉漉的捏项詅的鼻尖,项詅挥手拍开,“还不是三爷你,一去十来天,连个信都没有,人家还不是担心你?” 徐三爷示意她拿来干帕子,起身朝身下一围出浴桶,项詅剪了烛芯,靠近些看伤口,再仔细看,越加心惊,小心沾了洗过的伤口,“屋里有没有伤药?” 徐三爷回她,“都是金创药或是解毒的药膏药丸,烧伤的倒是没有”,自己起身在琳琅阁架上取了几颗药丸服下,背身穿了里裤就要拉着项詅去睡,项詅心想,不擦药怎么行,这夜里也是若是感染了,明儿即便有药也加重了,可要摸什么药呢? 两人出后罩房,项詅看着窗户没关,上前要去关,手碰上窗扇真巧瞧见窗台上原先用来给嫃儿制作消疤痕的芦荟,项詅眼睛一亮,治疗烫伤烧伤,芦荟可是良药,回身拿了干净的茶碗来,采了好几片,这才关上窗扇,徐三爷见她端了东西过来,竟是芦荟。 “这东西能做什么用?”项詅回他,“刘太医给嫃儿治伤时送了几盆过来,说是时常擦了,会消疤,还是除热治伤,我给你抹上,先消炎,你也舒服些,明儿再叫太医来看。” 徐三爷虽不是很了解,但看她说得认真,便答应下,转身趴在软塌上,项詅将采来的芦荟挤压出汁全装进茶碗里,用干净的棉絮沾了小心给徐三爷涂上,一开始是热辣辣的疼,忍者过一会儿便开始生出凉意,伤口也不再火辣辣的,待碗底的芦荟汁涂抹完了,两人都眼涩困乏,徐三爷只能趴着睡,项詅睡里面隔着孩子们以防乱动碰着徐三爷。 第二日晨时,嫃儿醒来要下床,揭开薄被,转身,咦,母亲还在,旁边的人好像是父亲,项詅被她一动也醒来,睁眼看嫃儿正看着身边的徐三爷发呆,也起身,悄声哄她,“是父亲呢,莫要吵他”。 嫃儿好多天都没瞧见父亲,这会子突然在眼前,心里高兴,与项詅两人悄悄从床尾避开徐三爷下床去。 徐三爷在项詅母女起来时已经醒了,只是近日在外面没个消停,回到家看着妻子儿女,心里生了闲适来,转脸看着睡里面的睿哥儿,小小的一团在被子里面弓起,又是撅着屁股趴在他的小药枕上熟睡。 徐三爷心里满满都是怜爱,往床里面挪,挨着睿哥儿,听他小声呼吸声,嘟着嘴,白嫩嫩的看着恨不能亲一口。 自己笑了一下,帮他掖了被子,父子两都趴着睡过去。 待项詅与嫃儿收拾用过早膳早来看,就看见徐三爷与睿哥儿相同的睡姿,母女两好笑,转身出去给老太君请安。 睿哥儿自己醒了,翻身脚一踢正要嚎两声给母亲听见,咦,踢到东西,自己匍匐着起来,看着睡在一旁的徐三爷,此时徐三爷背上挨了儿子一脚也疼醒了,睁眼看儿子愣愣的看着自己呆住,心里好笑起来,也坐起来看儿子,睿哥儿先是抬头看,怎么这个人有点眼熟,他是瞌睡还没醒的,徐三爷起来坐着,他又爬近些,怎么有点像父亲,徐三爷看他这激动可爱无比,笑出声来,睿哥儿这才确定,真的是父亲。 咧嘴笑咯咯,往父亲身上扑,徐三爷接住他,哄他,“睿哥儿认不出父亲呢,父亲要打屁股。” 睿哥儿抬头看父亲扬手,说是要打屁股,忙伸手去捂住,抬头朝父亲讨好的笑。 父子两在床上闹了一会儿,门外有给老太君请安的声音,徐三爷起身穿了上衣外袍,又系上腰封,拿了睿哥儿的衣裳给他穿上,这才抱着,父子两去后罩房洗脸。 项詅进屋,见床榻上每人,后罩房里面有水声,进去帮着打理。 老太君在前厅喝茶,没一会儿见徐三爷出来,项詅抱着睿哥儿走后面。 “回来也不说一声,伤得怎么样?”一早项詅去请安便说昨儿晚上徐三爷回来了,受了点小伤,终归今儿是要请太医的,家里人都会知道。 徐三爷倒了茶给老太君,自己捧了喝一碗。 “没事,一点皮外伤,待太医看过,上些药就好。” 老太君看他神色间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想着等太医来再看看情形。 没多大会儿家里人都来看,一大早的西苑都是进进出出的人。 ------题外话------ 两点十八分,写完,马上更,让亲们早起就能看,晚安,哦,早起来看的亲们早安、、、、嘻嘻。 第六十三章 故事 请来的还是张太医,迎进房里隔着屏风,徐三爷解衣查看伤势,有些地方开始干水,肩膀处是稍严重些,又把了脉象,确定没有内伤,取了原先准备治烧伤的药膏抹了,煎药了服了,又交代常日里需要忌口的吃食,这便出来与老太君侯爷夫人告辞,世子与徐二爷送他出门。 待套了件宽松的外袍出来,老太君便开始责怪,“昨儿回来就应该叫太医。” 徐三爷捧了茶给她,“祖母息怒,孙儿没什么大碍”,老太君接过茶碗放在桌上,“你自个不心疼自个,家中孩子们不记挂?凡事要小心。” 徐三爷忙不住点头,“好好歇着,养养伤睿哥儿周岁礼可是要好好操办的。” 侯夫人与世子妃应是,家里许久没有大办宴席,老太君这几年喜好安静,即便寿辰也不会大办,侯爷侯夫人自然也不会大肆庆祝,睿哥儿周岁礼,是要热闹一番的。 徐三爷开始正经八百的养伤,徐三爷受伤的消息也不知怎的就传到外面,一天到晚都有人来府探望,自然应付的都是世子和徐二爷,亲近的亲戚,隔房的长辈也来看,伤在背上,自然不能来看的人都要徐三爷赤着身子验伤似的看过去,除了几位叔公,旁的只是隔着屏风问候一声,每每听着徐三爷回应虚弱,再告辞出府的人个个摇头,看来徐三爷这回是伤得严重了。 项詅拿了要换的伤药进来,徐三爷见是她,“都走了吗?” 项詅点头,徐三爷一个鲤鱼打挺起什么,吓得项詅忙扯住他,“干什么呀你,这么大动静,小心碰着伤。” “嘿,有什么要紧的,没两天疤都没了。”,转身背对着项詅上药。 嫃儿进来看,一天了也不见父亲出过屋子,母亲拿药进来,便跟着来看,走至徐三爷面前,眼神可怜兮兮,“父亲,很疼吗?” 一把抓她在怀里,哈哈笑,“不疼,父亲在钓鱼。” 四下看整个卧房,钓鱼?卧房里哪里有鱼? 项詅哄她,“嫃儿,去看睿哥儿在哪儿,要用晚膳了,去叫来。” 见没有水,也没有鱼,再看父亲还在笑,父亲今天真奇怪,应了项詅,垫脚亲父亲一下,周妈妈打起帘子随她出去找睿哥儿。 “小孩子,你与她说这些。”擦好药,拿了件干净的外袍来给他披上。 徐三爷自己系了衣襟,“逗女儿玩呢,今儿吃什么?” 因徐三爷受伤,所以就在西苑摆饭,“太医说了。你不能吃鱼,也不能吃太多上火的东西,给你炖了肉粥,去看看喜不喜欢。” 将托盘拿开,叫芍药进来收拾,徐三爷趁着芍药低头,在妻子脸上偷香,正转身要出门的项詅,被他扯一下,红着脸看他,徐三爷笑着装着没事人先她一步出去。 前厅摆好了饭菜,项詅出去看嫃儿两个,奶妈抱着睿哥儿进来,看见项詅,挥手要抱,项詅对奶妈说,“放他下来自己走。” 奶妈犹豫,想说哥儿还小呢,却也不敢说出来,放睿哥儿下地,项詅看他颤巍巍的站定,转身看奶妈退后,项詅哄他,“睿哥儿过来,过来母亲这里。” 好容易迈开一脚,身边的嫃儿也来逗他,“睿哥儿来”,转身进花厅,没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睿哥儿的小木马,“睿哥儿来,有小木马哦”。 徐三爷听见说话声也出来看,见睿哥儿每走一步站稳了又迈开一步,低头看妻子瞧着睿哥儿走路正在皱眉,“怎么了?” 项詅待睿哥儿走到面前,抱他起来,“睿哥儿走路姿势不对,要改呢。” 随后跟着睿哥儿的人,“日后要多给他下来学着走动,不要老是抱在怀里。” 跟着的人都俯身应是。 上桌吃饭,肉粥煮得软糯可口,嫃儿看父亲碗里只有粥,又想起今天父亲都没有出门,躺在软塌上一天了,再看自己婉里周妈妈夹来的鸭腿,抬头对周妈妈说,“婆婆,给父亲夹菜呢,父亲爱吃肉。” 夫妻两人都笑,“父亲生病,不能吃太多肉,过两天好了,就能吃了。” 是这样吗,父亲病了?又吩咐,“给父亲多盛粥,多吃才能好。” 徐三爷应景,“在给父亲拿粥来,嫃儿说多吃才好呢。” 父女正玩笑,文尚进来,都停话看他,文尚行礼,“爷,常将军来了,奴才说爷不便见客,常将军说他自己进来看看您,这会子到院门外了。” 顿时徐三爷沉下脸来,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放下勺子,对项詅使眼色,项詅让周妈妈伺候两个小的,菊香拿来托盘盛粥,跟着徐三爷进卧房,做戏怎也要做全套把,可恨吃个饭也不消停。 才进卧房没多久,一位身材孔武神色严肃的男子进门来,身边是他自己的侍卫,文尚回话,“将军,我们爷在卧房养病,这会子正用饭呢,您看改天再来探望?” 这里是前厅,用饭的是花厅,男子抬手示意文尚,“本将军受西大营诸位将士之托,前来探望都统,自然是要亲眼看了才放心,烦请通报。”说完往茶桌前坐下,一副见不着徐三爷便不回的样子。 文尚忍了气,对男子行礼,“请常将军稍候,这便去通禀”,向前几步进里间,前厅后面还有一间闲阁,文尚就在闲阁里对卧房回禀,“爷,常将军来了,要见您。” 项詅看徐三爷沉着脸,对文尚说,“让他进来,”,这进来自然是进闲阁来,起身拉了项詅的胳膊,作势扶着项詅出去。 两人出得卧房,项詅搀扶他坐下,前厅便进来男子。 见徐三爷一愣,这哪里是先前见过的徐都统,脸色苍白冒着虚汗,此时靠在身边的妇人身上,一脸的痛苦,忙上去行礼,“见过徐都统”。 徐三爷侧脸似虚弱,抬手让他起来,“常将军辛苦”,又对项詅说,“夫人,这是右骠骑将军常威” 常威见着项詅,心里一惊,早听说徐立煜三年前卸任都统之职去往新河,不久便娶了一位项姓商家女子为妻,回京之后不久便受了圣上诰封,进宫又得了皇太后的喜爱,如今见着,真是个标致人。 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项詅侧身回礼,“将军有礼”。 徐三爷咳了几声,项詅接过茶盅给喂他喝水,怎么看都是个病重的人,常威蹙眉,张口才要说话,门外传来给侯爷世子请安的声音,常威顿时泄了口气,有荣忠侯爷与世子在,再想试真假已是不能了,自己强闯了进来,白白浪费了这机会。 身后的帘子被撩开,侯爷与世子进来,“常将军来了。”转脸训文尚,“将军来了怎么不去回禀,怠慢了客人,小心你们的皮,时常放任你们,纵容得这般没规矩。”侯爷一撩衣袍往主位上坐了就开始训人。 徐三爷慢吞吞起身给侯爷、世子行礼,侯爷愣是眼神都没给他,“病着就好好养病出来作甚?” 徐三爷又咳了几声,世子上前看他遮了常威的视线。 常威忙给侯爷、世子见礼,“侯爷,世子,末将唐突了,原是听说都统病重,这才想要当面问候,叨扰了。” 侯爷点头,“既然常将军来了,自是要好好留下来用过晚膳,中堂备下酒席,请常将军随本侯小酌一杯,让老三好好养着。”起身示意常威,“常将军请”,自己上前走了,项詅俯身行礼送侯爷。 常威转身去看徐三爷,世子起身示意他,“常将军请,三弟需静养,咱们别院小酌。”说完就站在常威眼前,眼神清澈看他,你这是走呢还是不走? 常威无言,对徐三爷抱拳,“都统好好将养,末将改日再来探望。” 徐三爷又咳了几声,弱声回他,“常将军还请随意,待家兄替我款待。” 世子又做请,常威退后一步做相请让世子先行,这才出门去。 听到门上的婆子给侯爷、世子请安的声音,徐三爷直起腰来,“晚膳呢,吃餐饭也不安宁。” 这才去花厅去用晚膳,两个孩子早就吃饱了,见父母亲进来忙招呼,徐三爷拍拍儿子的头顶,“吃饭了就去玩,父亲饿着呢。” 嫃儿听说父亲喊饿,示意周妈妈,“婆婆,快给父亲盛粥来。” 项詅陪着用了晚膳,徐三爷要去后院走走,项詅问他,“待会若是常将军再来,三爷可是要再敛息憋气一会?” 徐三爷似认真点头,“他来不了了,二哥这会子也回府,外院几个将军候着,常威若是没有醉成烂泥恐是回不了家,不用理他,带上嫃儿与睿哥儿,咱们去划船。” 带着两个孩子去往后院的湖边,有草蓬船只靠在岸边,对岸是世子的荣安院,左边是徐家的练武堂。 守在船边的家人上前请安,徐三爷先上去,接了嫃儿又接了睿哥儿,项詅提了裙角,跨步进船舱。 前后两个家人划船,慢悠悠小船离岸,船舱中间放了小桌,湖里有荷花,低头一看有鱼儿冒头,睿哥儿瞧见,趴着船舷边上伸手指着鱼儿给项詅看,项詅对他笑,“睿哥儿看,小鱼”,又重复说,“小鱼”,睿哥儿看着母亲说话,张嘴学,出声只有呃呃。 嫃儿笑他,“睿哥儿还不会说话呢,姐姐帮你捞小鱼。” 家人递了鱼网子,芍药抱着她往水里捞鱼,徐三爷靠在另一边看着孩子们玩乐,对岸传来声音,“嫃儿?” 嫃儿停了手抬头看,见是几位哥哥在练武堂,起身摇手,“哥哥”。 不知为何,项詅看着这场景觉得很好笑,拉她坐好,“莫乱动,哥哥们自己划船过来。” 没一会儿,两只小船行过来,徐家兄弟都在上面。 看着嫃儿与睿哥儿笑嘻嘻,“嫃儿来划船呐,等着,哥哥帮你捞小鱼。” 徐三爷出声训他们,“好好儿玩耍,若是要下水惹得嫃儿与睿哥儿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徐淳璋笑嘻嘻对徐三爷,“三叔,去捉鱼儿给嫃儿玩呢,是正事。” 身边的徐淳熙也笑,徐淳疆也笑,徐淳洧也笑,一边小,一边解下腰封和外袍,个个身穿里衣,对着嫃儿喊,“嫃儿,哥哥们下去捞鱼来。” 噗通一声,只见水花冒起淋了对面的项詅与徐三爷满身,项詅无奈,每日这个时候徐家少爷们练完功都要下水一会,哪里是徐三爷不让就可以制止的。 接过干帕子擦了身上的水珠,徐三爷一边擦一边教训,“嫃儿可不能跟着哥哥们一般,像个没笼头的马,见天闹腾。” 嫃儿笑嘻嘻,见父亲训话,自己又拿了干帕子帮父亲擦水珠,徐三爷笑她,“不乖,不听话,是要挨打的,哥哥们天天挨打,父亲不手软的。” 嫃儿点头,“嫃儿听话,可是嫃儿想要小鱼。” 徐三爷刮她额头,眼前早已是恢复了白白嫩嫩的孩儿脸,细看也瞧不出疤痕来,再想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前儿给了他教训,想来也会消停一段时间。徐三爷想的自然是余大人,六部近来伙同御史们蹦达最欢的人里面就有这位余大人,蹦达什么呢,‘西大营是为上晋第一大营,掌管军机,将官自是应自律,设立督察军机处,是为明举。’ 圣上压下奏折,徐三爷回京官复原职之后,确实对西大营做了换血,这两年西大营的变化,圣上是看在眼里的,当然也不会容忍更为没有章法的举动出来,徐三爷这一番换血,是得圣意的。 徐三爷帮嫃儿擦了额头的湿意,自己的人,旁人想要动一根手指都是不能的,瞧着吧,秋后蚂蚱,蹦得越欢快,死得也越快。 船身摇晃一下,出水一人来,徐淳璋手里捉了一条直欢腾的鱼儿,哈哈大笑,往这边船里跑进来,鱼儿在船里挣扎。 惹得两个孩子尖叫,船摇得更厉害,睿哥儿伸手去抓,嫃儿对着徐淳璋招呼,“二哥快上来”,看着徐淳璋在水里又心疼,待上得船来湿淋淋的又嫌弃,招呼拿毛巾来,拿干衣裳来。 没一会儿,其他几个也上来,都往船舱里扔了鱼,竟然有条大的草鱼,少说也有个一斤多,在船舱跳了几下便定住,徐三爷看着笑了,使唤几个少年,“快回去换衣用晚膳,稍后过来,咱们在明阳湖边烤鱼吃。” 少年们欢呼,徐淳熙笑着把徐淳洧拉进他们乘着过来的小船里,家人往对面岸边划去。(..info好看的小说) 待水面上恢复了平静,另一条小船过来把船舱里的鱼装进瓷坛了,活着新鲜的鱼烤了吃才好吃呢。 一家子在湖上待了一会儿,慢悠悠回岸边,就在凉亭下面架了火架子,放了火炭烧得明旺,亭角四边挂上灯笼,又搬了座椅来安置,夜深下来,灯笼上扑了不知名的夜虫,翅膀飞舞撞得灯笼晃了一下。 睿哥儿抬头看着觉得好玩,小嘴长着看得入神,徐三爷伸手帮他合上嘴唇,“父亲抱你看,瞧瞧,待会头顶落下东西迷了眼睛。” 弯腰正要抱睿哥儿起来,身边是项绍云的声音,“姑父,我来。” 项绍云与徐淳烨站在旁边给徐三爷与项詅行礼,徐三爷点头,项绍云抱睿哥儿坐在自己肩膀上,两人笑呵呵,果真这样看得清楚,又不需要仰头。 将瓷坛里的鱼拿出来,用了穿刺穿上,架在火架子上慢慢烤,没一会儿又涂上香油,撒上酱料,徐三爷是不能吃的,项詅让人端来果盘给他。 夜下湖边虫子比较多,烟熏没一会儿,又拿了驱蚊的艾草,这时回外院换衣吃晚膳的徐淳熙几人过来,团团围了一圈,项詅留了丫头妈妈们看着,身边就带着芍药回西苑去帮徐三爷煎药。 将炙烤好的鱼分到小碟里面给几位少年。 睿哥儿看乏了夜虫此时靠着父亲听哥哥们说话,见拿了烤鱼来,砸吧小嘴也要尝,徐三爷挑了鱼刺,捡了鱼腹最嫩的地方喂给他吃,不同于平时吃的鱼汤或是煮鱼,更鲜美许多,徐三爷看他吃进嘴里眼神跟着就亮了一下,哈哈大笑。 徐淳洧过来也靠着徐三爷,“三叔,给睿哥儿讲故事吧。” 徐淳疆挑眉,看着弟弟,这小子,是自己想听吧,还说给睿哥儿讲呢。 “听什么故事?”徐三爷将睿哥儿抱在怀里,让徐淳洧靠近火边问他。 “稀奇的故事,东蠇海真的有蛟龙?”睁着好奇的眼睛问徐三爷。 徐三爷笑着不摇头也不点头。 徐淳洧又换一个,“南海真的有鲛人?当地的渔民会与他们交易鲛人泪吗?鲛人泪是什么样子?” 其他几个哥哥听见徐淳洧问这样的问题,也来了兴致,端了椅子围着徐三爷。 嫃儿在徐淳熙怀里也看徐三爷,哥哥要父亲说故事呢,嫃儿也要听,托腮搭腔问,“什么样子呢?” 逗笑了身边的人,徐三爷把睿哥儿的小手抓在手里,对孩子们开腔,“传说东蠇海有蛟龙,能上天面见天君,入海管制一方风雨,居住在龙王宫殿,每年海岸上的渔民们都要祭拜,祈求龙王让地方风调雨顺,至于龙王宫殿在哪儿,凡人自然是不晓得。” 又说鲛人,“南海有鲛人,每月初一十五就会出海到岸边呼吸换气,自然也有渔人见着,至于鲛人泪,世间那么大,有没有,没有考证也是传说。” 徐淳洧听得入神,见徐三爷停了,摇他膝盖,“三叔可曾见着?”徐三爷是出海东蠇剿过海盗,南海蓬莱仙岛替圣上寻过珍稀药材的,家里的孩子个个向往可以一览上晋的大好河山,眼下问徐三爷,也可以解解相思。 徐三爷认真想了一下,这夜晚黑沉,嫃儿与睿哥儿还那么小,适不适合听这样的稀奇故事呢? 徐淳洧又催,好吧,说就说了,就当是孩子睡前听的神仙故事好了。 娓娓道来,“三叔当时比淳熙大几岁,当年十八岁,去宸南戍边,因为是校尉之职,所以对将军们是要听命的,宸南位于咱们上晋最南边,周边有许多海岛,居住的都是渔民,靠常年出海打渔为生,戍边的将士每三日巡海,距离也就一天一个来回,有一次巡海,一位将军听人说初一可见鲛人,当日正是初一,所以随着底下的将士一同出海,日出海平线便开始行船,午时是要往回的,但因没见着鲛人将军不罢休,硬要继续行船,我悄悄问了随着出海的那位当地的渔民,这才知道,见鲛人是要在初一的午夜,以吹龙骨笛声为号才能引得鲛人来见,果是这样的话,当然是见不着的,因为我们没有龙骨笛也不能等至午夜。便要调转船只回岸,可将军却说他有法子见着鲛人,所以不用回船,当时巡海的将士分成两股,一股说回船,一股人说继续前行,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将军用了军令,就要往前行,虽是害怕可也是好奇,所以听令去往更深处,在船上用了干粮,将军恐是有准备,所以船上带着的东西都齐全,我与另一位校尉下到舱底去看,这才发现将军竟带了困笼,明显就是为了捕捉而来,此行凶险,但回头不行,海上吹了晚风,只能顺风往前,就这样,我们在海上漂泊了一整天,又等至夜色下来,海上的夜色果真很美,海里还有像萤火虫般的海鱼,月光下即便是不用烛火,也能看清身边的事物。越近至午夜船上的人越发紧张,担心见不着鲛人,又担心见着了恐是什么妖物,子时,海面上很平静,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船上人说话的声音,其他的一概听不到,连海水都是安静的,将军这时拿出一样东西来,都没有见过此物,乳白色,有一头微翘,上面绑了红绳,长满了长刺,众人都看着将军要怎么做,沙漏表明子时正,将军拿了那东西吹起来,声音很奇特,看似很小的东西却能传很远,靠近的人都觉着有眩晕的感觉出来,起初海面还是很安静,将军继续吹,慢慢的海水里开始有灯光隐现,仿佛是从海底传来的回应,就像女子的歌声般,很是悦耳,待声音越来越近,水里游过一个闪着银光的影子来。”徐三爷在这里停住了,是真要讲实情呢,还是继续才将的动机,将鲛人美化一下变成披着长发有着美丽脸颊,上身是人形,下身是鱼身的漂亮仙女?或是实际上是披着水草般的长发,长着鱼脸鱼身还有四肢长着蹼足且力大无穷,能瞬间将人绞杀的怪物? 徐三爷为难了,看着孩子们好奇的眼睛,他决定还是美化一下吧。 “出水的鲛人有着一头长发,且长着人面人身,只不过个子比一般人矮小,他们回应将军的龙骨笛声,慢慢靠近我们的船,那位渔人也拿出一支龙骨笛吹起来,只不过吹出来的声音与将军那支吹出来的不同,我们都看着将军与渔人相较,最后渔人被推进海里,将军让将士把渔网撒下海里,鲛人们瞬间被渔网网住,其他没有被渔网困住的鲛人都定住不前,远远的观望,将士们都有兵器,被困住的鲛人却有尖利的牙齿,没多会儿渔网便被撕开,被困住的鲛人发怒起来,一旁围观的鲛人也围上渔船,想不到鲛人竟是这般凶狠,没多会儿船上的人大多被鲛人所伤,但鲛人被伤到的伤口确可以瞬间愈合,这样一来,将士们便没了抵抗,这下所以人都明白,将军这次巡海只是为了捕捉鲛人而来,适才渔人所吹的龙骨笛是知会鲛人快逃离的声音,将军见此时没了抵抗,又吹起了他手里的龙骨笛,声音不似原先的悠远长鸣,又是另一种声音,仿若是在示弱,鲛人们停止厮杀,这时水里又出来一个鲛人,它的头发如海水一般,看不到头,眼神是严肃的,待它出水上船来,船上的鲛人都避开,那鲛人开口竟然会说话。它说将军不该用龙骨笛来与鲛人们开这样的玩笑,龙骨笛是渔人与鲛人的信物,渔人出海若是碰上险情,正好碰上初一、十五鲛人出水则可以搭救,将军手里的龙骨笛来自于第三位与鲛人达成友谊的渔人,与鲛人达成友谊的渔人手里的龙骨笛只有他子嗣相继承的,没有送给旁人的道理,鲛人说将军恐是将那位与鲛人达成友谊的渔人杀害了,所以将军手里的那支龙骨笛此后再没了效应,那鲛人拿过将军手里的龙骨笛瞬间便将它化成水滴,鲛人离船前还说,人类无信用,鲛人才有泪,历来鲛人受人类捕杀之苦,有龙骨笛的产生也是鲛人为了缓和鲛人与人类的关系,所以才有了以龙骨笛声为号,此交易也是因为最先与鲛人达成友谊的渔人在一次出海中对鲛人人主有救命恩情,虽此次有龙骨笛骗局发生,但龙骨笛声为号的友谊还是会续存下去,现渔人手中还有十九支龙骨笛,若是再有这样的骗局便会消失一支龙骨笛,不会再有新的龙骨笛出现,所以请人类珍重珍惜,鲛人是讲信用的,不若人类时有不守诺言。” “之后鲛人便隐身入海,海面再恢复原先一般平静,当夜我们便在海上顺风飘摇,再找不到方向,原本以为就要长此于此,再不能回家,船上的干粮也不剩多少,受伤的将士伤口溃烂,又没有淡水饮取,每日这样飘飘摇摇等着,期盼会有过往的渔船相救,但每天都失望,我们相互说话,相互鼓励,每一天都只为着明天还要活着而努力,海上下了好多次雨,不时还有海风过境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只能蜷缩在船舱里面,也不敢多动,这样会缺水,还会耗费力气”,徐三爷停住,问身边的少年,“知道后来我们怎么得救的吗?” 少年们听得犹如其境,均摇头,徐三爷含了笑,“你三叔我有个习惯,就是出到野外,只要不是在家中,每次用饭时,第一口先是放置身边,这是你们曾祖父交与我的,他说山有山神,水有水神,地面有土地公,都是需要供奉的,所以在野外求生,自己有一口吃的就要供奉,这样神灵才会保佑得以脱险,得以生存。” 说完对身边的少年说,“记住三叔的话,日后也要如此,这是一个人的信仰,也是对信仰的尊重。” 少年们慎重点头。 “戍边的将士都是从京都出去的人,因为我们那一批是前面跟着剿灭叛军的有军功在身的人,只要去边疆熬几年,再回京便可封将,我与那位校尉喜欢吃咱们京都的珍珠粒子,糯米磨成粉,与盐水和匀了搓成小丸子,里面会混上香草,时常我们出门巡海或是在生存条件恶劣时,都会原先备上,在人困马乏或是遇上绝境时拿出来解一解,也是这珍珠粒子救了我们的整船人的性命,我每日在用干粮时就会数几个珍珠粒子来放在嘴里含着,也每次都会往海里投几粒下去,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天,那日月光异常明亮,就是在船舱里也能透过缝隙感受得到,我与那位校尉正在说咱们京都的最好的酒楼,冬雪来时哪里最适合跑马,正说得兴起,我们俩背靠的船身传来敲击的声音,起先我们一位是碰上游鱼来袭击,也不敢出头去看,都噤声去听,只待它不见声响了会自行离开,没想到敲击声不断,最后我与那位校尉便出船舱来看,竟然是一只幼小的鲛人,它趴在船舷边上看我们俩,我们也看它,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等它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上一次鲛人离去时已说我们毁约没有信用,所以也不指望再有鲛人来救我们,那幼小鲛人看我们不动,自己爬上船来,走到我们面前是也就只有膝盖这般高,我们看它,它朝我们喊叫,谁也听不懂,最后它伸手给我们看,它手里有两粒珍珠粒子,我与校尉好笑,因为我们的珍珠粒子在前一天已经吃完了,已经有两天没吃着,也就是我有两天没有往海里投珍珠粒子了。原来那个鲛人喜欢我投的珍珠粒子,所以一直跟随我们的船,从前一天开始我便没有了,它只等到十五月圆才出来问我们要珍珠粒子,后儿我与那校尉便坐下与那鲛人解释,是因为我也没有了所以没再往海里投,那鲛人听说我回家之后便会有,它想了很久,因为先前将军欺骗过它们,所以它想相救也很犹豫,我与那校尉也不敢奢望它能帮我们脱险,不过因为珍珠粒子而结识到它,也是缘分,鲛人想了很久之后,与我们交流,待我们回家之后真的会再有珍珠粒子吗,我们都保证会有,它似下定决心,随后朝海里唱歌,我想那是我此生听过最好听的歌声了。随后海水里又出来许多鲛人,还是之前那位似鲛人人主的上来,它先与先前的鲛人对话,得知原来是因为喜欢我手里的一样东西,只要将我们送回家,就会再拿到,之后那位鲛人人主还是决定相信我们,所有的鲛人游到船底,将我们的船往一个方向推移,它们又齐齐唱起歌声,也不知道怎么个行船法,我们站在船上竟可以看到河岸,眼见着就能回家了,再去寻时鲛人时,已不见了踪影。 船舱里的人都出来,他们隔着船缝看到之前的一切,感觉又神奇又感激,待船靠了岸,回到营中,一番休整之后,我与那位校尉带上许多珍珠粒子再一次巡海,我们承的船比之之前的还要大,备足了干粮淡水只与原先一同回来并没有受伤的军士再一次巡海,船行半天之后,便开始往海里投珍珠粒子,我们又一次在海上飘摇了十五天,待到第二个初一,珍珠粒子也差不多用完,午夜时,我们再一次见到了鲛人,将最后剩下的珍珠粒子都给了那位小鲛人,还能听他们唱歌,我与那位小鲛人约定,只要我还在南海戍边,每次出来巡海都会给它带珍珠粒子,之后鲛人们又把我们送回岸边。” 故事讲到这里也算结束了,徐淳洧问他,“三叔,后来你真的每次巡海都带珍珠粒子给鲛人吗?” 徐三爷点头,“当然,我们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在南海戍边一年零四个月,我每隔五天出去巡海,都会带上珍珠粒子,后来出海带着珍珠粒子便成了我们那一个戍边营卫的规矩,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徐淳烨一直都是个喜爱天马行空又有着少年纯真,徐三爷有这样富有情境的相遇,真的很让人羡慕,“三叔,您离了南海,再回来之前有再见过那只鲛人吗?” 徐三爷含笑点头。 徐淳璋的思维永远跳跃飞快,“三叔,他有没有与你有龙骨笛之约?” 徐三爷哈哈大笑,“好了,夜深了回去睡觉,明儿起来练功,谁迟了,我可是要动鞭子的。”抱起早就困得点头似小鸡啄米般的睿哥儿,徐淳熙抱着也是睡眼朦胧的嫃儿起身往西苑去。 徐淳璋不罢休,紧紧跟在徐三爷身边,一直纠缠,“三叔,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龙骨笛之约?” 徐三爷示意他噤声,小心吵醒了睿哥儿,朝徐淳璋神秘的笑笑,“不可说啊不可说。” 暗自笑了一会儿,走在前面回去。 徐淳璋右手握拳,左手一掌拍在一起,三叔真是的,说话也不说清楚,弄得人心里痒痒,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项绍云在一旁好笑,姑父这一出着实挠人心肺呢,不行,待会儿回西苑定要缠着他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若是姑父不说,这不还有姑姑嘛,让姑姑去问,姑姑定然也会好奇的,打定主意一点头,跟着众人便上了西苑的回廊。 帮两个孩子擦洗了身子,抱着回卧房去睡,又伺候徐三爷换洗,服下汤药,擦了药膏,徐三爷伴着两个孩子睡去,项詅出卧房来,芍药在闲阁回她,“少夫人,几位少爷还等着呢。” 项詅惊讶,“怎还不回去歇息。” 芍药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再去问问?” 项詅叫住她,“慢着,我去吧”说完芍药打起帘子,项詅出去前厅,果然,除徐淳洧之外,其他几个都在,见项詅出来,上前见礼,“三婶婶”,项绍云嬉笑,“姑姑”。 “快回去歇着吧,你们三叔都歇下了,外面黑,小心行走。”抬手要叫跟着他们的小厮,项绍云上前扶住她胳膊,“姑姑别忙,有事要求您。” 项詅奇怪,“什么要求我?” 项绍云朝她恬脸,“姑姑,您定要答应。” 项詅摇头,“没说什么事呢,我怎么答应?” 项绍云无语,姑姑不上当,徐淳熙笑着往前,“三婶婶,要不咱们给您说个故事?” 这半夜的说什么故事呢,摇头,“快回去睡,什么故事要说,明儿再来寻我。” 项绍云又拖住她,“姑姑,您就听听吧,很好听的,姑父今儿在湖边给我们讲的。” 徐淳璋与徐淳疆、徐淳烨也上前来劝,“三婶婶,听一听吧。” 这、、、、项詅看他们那么认真,“好吧,听听吧,谁来讲?” 徐淳熙前一步,“我来讲”。 项詅往太师椅上一坐,项绍云忙递上茶碗,芍药看着这场景,掩了嘴笑。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在徐淳熙绘声绘色说着徐三爷与鲛人的故事的时候,徐三爷正坐在花厅里听文尚来报,“此时酒席还没撤下,世子与二爷还算清醒,常威看似烂醉如泥,但实际怎样还不可知。” 徐三爷食指摩挲茶碗,姓常的果真深藏不露,还是有两下子。 “别让他醉太死,醉死了还想留宿吗?明儿爷可不想再见到他,去回世子,可以收摊了。”徐三爷又问,“前厅还在说故事?” 文尚含笑点头,“是,大少爷正与少夫人说呢。” “说到哪儿了?”徐三爷也含笑,文尚回,“说到第一次遇鲛人。” “哦,那好,你去中堂瞧瞧情形再来回我,前厅说故事,估计可以供你再有两个来回。” 文尚含笑应是,退身出花厅上回廊出西苑往中堂而去。 前厅里,徐淳熙终于将故事讲完,项詅沉默,项绍云问她,“姑姑,您说姑父与鲛人有龙骨笛之约吗?” 项詅可不会接他这茬话,笑着回他,“我怎么知道。” 项绍云立马乐意了,“姑姑,您去问问姑父?” “为什么我去?”项詅继续装傻。 “三婶婶,难道您就不好奇?”徐淳璋从来是个性急的。 项詅摇头,“不好奇。” 众少年哑然。 打发他们回外院,这才进卧房去洗漱换衣出来,瞧见徐三爷从花厅进来,“三爷怎么出去了?” 夫妻俩一同去往床榻,徐三爷解了外衣,项詅接过,“文尚来回事,就一会儿。” 项詅点头,吹熄了蜡烛,放了床帷要睡。 徐三爷以为她睡了,谁知竟冒出一句,“三爷,你有没有龙骨笛之约?” 徐三爷笑得身子颤抖,项詅翻身看他,也笑了,“有还是没有?” 徐三爷按下她进怀里,继续笑,说“秘密,不可说。” 项詅哼一声,从他怀里出来瞪他,徐三爷强忍了笑,安慰的亲她,一亲上了瘾,夫妻恩爱,转而至窗前的软塌上,情迷之际,项詅还问了一声“有没有”,徐三爷嗯应她,项詅心里还在想嗯是有呢还是没有。 ------题外话------ 两点四十二分,亲们说有呢还是没有? 感谢一下两位亲爱的给小溪投了月票 感谢: 小乌龟1026书童投了1张月票 佛心麒麟书童投了1张月票 嘻嘻,小溪有三张月票了哈,希望各位亲们,多多支持,晚安,哦,早安,嘻嘻。 第六十四章 捧杀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常威也不论是真醉还是装醉,亥时末,徐二爷使了两个家人来扶他,就在外院套了马车,跟着常威的侍卫也只能看着自家主子被扶上马车,徐二爷吩咐道,“你家主子醉了,今儿就由我送他回府吧”,说罢翻身上马,待马车出门,跟着走在一旁,果真送常威到了将军府,之后才回。 将军府里的家人接过常威搀扶他进去,听着门外徐二爷走了,直身推开搀扶他的家人,走路虽还有些踉跄,但早不是才将醉醺的样子,家人束手跟在一旁,“人来了吗?” 家人回,“来了有一会儿”,常威甩袖,心里恨极,平白陪着徐家父子喝酒,又有几位将军上桌,喝倒一个又醒一个,差点没喝死,却也没能留在徐府里,还想着明儿早晨再去探一探,就这样被送回来,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家人引着进了一间厢房,屋里一位中年男子正垂目坐着,常威进去,那人也只是瞟他一眼,语气无感,“没能留宿?” 常威拱手,“就算是喝死了,恐怕也是要人送仪仗去接回家里。” 中年男子哼一声,“死了更称徐老三的心”,又问,“见着没?” 常威点头,“见着了,没能靠近,远远一看似真的病重,徐侯爷与徐世子相护着,没能上前去看,再说有女眷在旁,恐多闲话。” 中年男子又冷哼,常威在灯下暗影里咬紧牙关,老东西,在老子面前摆谱,也不想想现在是谁依靠着谁,忍下气没出声。 “徐家父子旁人插不进去,徐家的幕僚将军又都是些属狐狸的,见天请喝酒就去,请上花楼也去,硬是没有撬开嘴拿出点能用的”。 常威还是不出声,中年男子见他沉默,嘴角冷笑,无知蠢货,真以为有里宫里那位,常家便高枕无忧对谁都可以摆姿态,又想,还早呢,朝中的水深着,这才在岸边走走便想着能试深浅,还想着往里打捞,圣上近来多有犒赏,欢喜了这些白目的,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当枪使,白目的人比较好用。 “不能见便不能见吧,只别忘了该做的事。”起身是要走了,常威也起身相送,套上黑蓬衣,罩了头帽,守在门外的两个黑衣人随着一同绕过将军府的前院,隐进院墙的后门,出去了,常威站在堂下看着人离开,转身又嘱咐了跟着的家人,这才回屋歇下。 将军府隔壁的院墙头飞身下一人,对着墙下一旁的示意,两人悄声出了院子一路往京都东大街而去,随后才将的两人伫立的地方,后面的房间有了灯光,灯下印出几个人影。 只怪这月黑风高,虽见不着蒙面大汉刀光滴血,却也似那夏日里的螳螂,谁是黄雀谁是猎人? 第二日照旧是来探病的人,徐三爷也照旧病着好好将养,午膳时,心兰跟着嫃儿去宁绘院,回来回禀项詅,侯夫人留饭,项詅点头,让心兰回去侯着,喊蔷儿进来摆饭,项詅与徐三爷出来,蔷儿低头摆碗筷,待俩人坐定,蔷儿往后退了一步,项詅看着奇怪,抬头看她,梳了妇人发髻的蔷儿,更显韵味出来,跟着项詅久了,凡事主仆都有商量,再说现在李大管事一家子留在项府,蔷儿已是徐家的人,项詅身边原先的四个婢女,心兰生了女儿,孩子留在公婆身边,文尚的母亲在家带着她还能来当差,佳儿与紫菱不近身伺候,时不时的进西苑来请安,适量搭把手而已,只有蔷儿,每日亥时回家,早上丑时末便来,从未间断过,文清最近项詅也没见着,看蔷儿脸色不是很好,小两口闹别扭了? 饭后徐三爷去歇午觉,项詅抽了空出来,睿哥儿闹觉,项詅抱他在怀里哄,几个丫头就在身边伺候,项詅对周妈妈说,“妈妈,蔷儿用午膳没?让她来一趟。” 若真是蔷儿心里有事,周妈妈还能排解,睿哥儿伸手抓了项詅的盘扣,睁着眼睛看她,也不睡,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任母亲轻拍,蔷儿进来,项詅让几个丫头都下去,示意她坐着回话,“蔷儿”。 蔷儿抬头看项詅,自从成亲以来,身边的人都叫她文清家的,项詅这样唤她,她低了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与文清闹脾气了?”,蔷儿摇头看着项詅,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佳儿两天没过来,你可去看过她?”抱睿哥儿起来坐在怀里,拿了桌上上的玉饰给他玩。 蔷儿伸手接过睿哥儿拿了快落下的玉饰递给他,睿哥儿朝她笑,蔷儿突然红了眼眶,项詅便知道她心里有事。 “近段也不见文清几个,爷派他们出去了?”,看着蔷儿点头回她昨儿才去看过佳儿,想来问题还是出在家里。 蔷儿点头,“去了淮州,有两天了。”项詅又问她,“若是再回来,我与三爷求一求,近来让文清少些出去吧”,蔷儿抬头看她,又说,“恐是你们小两口不常一处,差事除了文清,还能用旁人”,随后低声问她,“紫菱她们两个都有了身孕,怎么你还没动静?” 这话似问到蔷儿心坎,她低下头,也看不清表情,项詅奇怪,难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样吞吞吐吐,可不像一贯爽利的蔷儿。 蔷儿再抬头眼里有恳求,“少夫人,奴婢也不清楚,请少夫人准奴婢两天假,让奴婢回一趟项府,母亲这几日寻了位说是极灵验的道婆,给奴婢带了信,让回去一趟,许也能看看有无什么问题。” 项詅皱眉,回项府当然可以,项詅身边的人每隔十天都能回去见家人,算起来,蔷儿许久没有外假了。可是找了道婆来看,若只是念经做道场倒也无妨,就算无用就当买个心安,可要是弄什么灵水仙药服下,那些没依据骗人钱财的符水说不好喝了是要生病的。 “几时去?家里人知道吗?”项詅想着还是问仔细些,什么巫仙道婆的不能相信。 “明儿午时便回,夜间就邀了那道婆来看。”项詅点头,“你公婆都知道了?” 蔷儿又垂下脸来,“今日婆婆怪奴婢不常在家中,文清也是,说来原由,便因奴婢而起,所以才成亲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若是少夫人准许了,奴婢再去与爹娘说。” 项詅摇头,子嗣是大事,文清的爹娘担心也是常理,蔷儿先来问过自己的意思,看来是家里不太乐意她回娘家见道婆。 “要不,先好好请位大夫来瞧过了,若是也没法,再去寻道婆来看?” 蔷儿看她,“少夫人觉着奴婢还有可能怀上?”蔷儿绞着衣角,不确定的看着项詅。 “傻丫头,你们成亲不过半年多,有多少夫妻一两年没怀上的都有可能,谁与你说了怀不上?”项詅又说,“原想着定时你们夫妻不常在一处,就这样说定了,待我回了三爷,文清这趟回来,便在家中多些吧,两口子总是要在一处的。” 蔷儿得了项詅的保证,“少夫人,那奴婢还去见那位道婆吗?” “去也可以,明儿去了再看,若只是念经做道场,你便受着,可若是给你吃喝什么灵水仙药的,莫要吃了,拿来给大夫验过,瞧瞧是什么东西再说,你娘亲好容易请了来,怎么你也要回去一趟,让她们放宽心。” 蔷儿点头,“奴婢听少夫人的,这便回去与爹娘请示。”项詅点头,让她现在就回家去。 总算睿哥儿睡着,抱他进卧房,徐三爷翻身来看,项詅看他醒了,“三爷醒了”。 徐三爷起身抱过睿哥儿进床里面睡好,盖了薄被,“你不歇会儿?” 项詅摇头,“三爷,可否文清回来了,让他在家中多待一段时日,让他们小夫妻多相处。” 文清自来是徐三爷挂嘴皮子最多的小厮,也是最没有心机的一个,当初把蔷儿指给他,也是瞧着蔷儿是个心细会计算的人,四个丫头只有他们这一对没有怀上,徐三爷心想,这怎么也是件大事呢。 “好,待他们办完这趟差事,回来便让他在家里,跑腿什么的也是差事不是?”项詅看着他笑,“三爷再歇会儿,我去瞧瞧嫃儿,叨扰母亲大半天了。” 徐三爷点头,“去吧,母亲喜欢,常去也无妨,嫃儿喜欢黏着母亲,你不是多得人帮着照看?” 项詅回嘴,“是啊,是啊,三爷想让母亲烦我,恨不能把两个孩子都送去宁绘院去。” 直起身拉她过来,“你瞧瞧,两个孩子不在身边,咱们夫妻好好恩爱不好?” 项詅啐他一口,“没羞,待会儿再有客人来,你又没消停,还是好好歇一歇吧”,推他躺回去睡,扯了薄被给他盖上,放了纱帘,转身出卧房去宁绘院。 芍药跟着,身边再带了小丫头,主仆三人走上石子路,树荫下阴凉一片,午后躲懒的仆妇们常在这样地方闲话。 “刘妈妈,你不是有远亲在常家做马夫吗?” 项詅站住,因着昨儿常将军硬闯进西苑,侯爷与世子拦下,此时听见说常府,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 刘妈妈回声,“那是我的姐姐夫家的小叔子,在常府专门负责贵人们出行的差事。” 与她说话的人又问,“那可是好差事呢,听说近来常府圣眷正浓,主家高兴,就是门前牵马的小子,都常得打赏,全是银裸子。” 刘妈妈应她,“自然,咱们侯府自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府邸,但近来常府怎么也是新贵呢。” “真好,听说是因为宫里的贵妃娘娘,这贵人得盛宠,母家也显贵呢”,接着又是闲叙府里西家长短,东家摔碗。 项詅转身走了,难怪昨儿的常将军敢强闯内宅,若不是有侯爷与世子拦着,不定要与徐三爷纠缠,原来是有好靠山。 院门上的婆子给她请安,守在屋外的妈妈丫头们也上来,翠安是侯夫人的屋里的大丫头,上前给项詅俯身行礼,“给少夫人请安,夫人才起身,大姑娘还在睡。” 项詅含笑点头,翠安打起帘子,进去服侍侯夫人洗漱,又帮着选了头饰,侯夫人喜欢她的心思,不时婆媳也会说说京里有没有新的发式出来,“嫃儿还在睡,你去瞧瞧,午时睡长了,晚间又闹觉。” 项詅点头应是,转身进卧房去看嫃儿,小丫头听见母亲说话,爬起来打哈欠,项詅进去,妈妈们正帮她穿衣,“还瞌睡呢,祖母都起身了。” 嫃儿朝她笑,“母亲,睿哥儿呢?” 项詅接过妈妈手里的褂子给她穿上,“睿哥儿在西苑陪父亲。” 嫃儿点头,“给祖母请安,嫃儿也回去陪父亲。” 待母女两出来,侯夫人正拿着一匹衣料在看,身边伺候的人正说着,侯夫人招呼她,“过来看,我怎么瞧着像是蜀锦”。 妈妈抱着嫃儿坐上椅子,项詅上前去看,经线起彩,纬线起花,对纹对兽绣了虎纹。 侯夫人又说,“原想着用云锦给睿哥儿做一件外袍,后日穿着见客,今儿开了库房来看,这色看着比原是云锦那匹要好,蜀锦来做,好不好?” 项詅笑着回侯夫人,“母亲说的是,蜀锦透气舒适小孩子穿着很好,要不就用这蜀锦来做。” 侯夫人点头,“你说好便好”,吩咐身边的翠安,“就用这匹,送去针线房,让她们在后日赶出来给睿哥儿做新衣”,翠安领命捧了那匹蜀锦给侯夫人、项詅行礼便出门往针线房。 侯夫人问嫃儿,“起来了,要去哪里玩?” “祖母,嫃儿想回去陪父亲。”嫃儿扶着妈妈的手下了椅子,给侯夫人行礼,侯夫人笑她,“你父亲睡着,你去陪他吗?” 嫃儿点头,“嫃儿去了,祖母还要理事呢?” 项詅笑看她,小孩子懂什么理事,侯夫人捂嘴笑,“祖母要理事,嫃儿要回去陪父亲,都是忙人呢,去吧,明儿再来陪祖母。” 乖乖的回,“好”,抬手要去拉项詅,项詅对着侯夫人行礼,侯夫人笑着让她们回去。 回到西苑,徐三爷正抱着睿哥儿看廊下的小鱼,睿哥儿看嫃儿进来,招手。 丫鬟婆子们陪着,项詅本站在廊下看着,徐三爷唤她,“詅儿过来”,项詅看他,徐三爷已转身去书房,提裙上阶梯随后进书房,只文尚守在门外,徐三爷见她进来,抬手指了书案上的砚台,“帮我研磨”。 项詅稍定,还是上前去帮忙。 “上晋世家里面常家是新贵,想来你已知道进来常家得盛宠,知道为什么吗?”徐三爷拿起书案上的书信,一边拆信,一边问项詅。 项詅手上一顿,徐三爷从来不与她说这些,她也从来不会多问,心里斟酌,说还是不说,转念还是回他,“因为常贵妃”。 徐三爷定住看手上的书信,嘴角有笑,“我就知道你会懂。” 项詅抬头看他,徐三爷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笔,就着铺开的宣纸回信,项詅不看,继续低头研磨。 待徐三爷写好,将宣纸放置一旁,扶住她研磨的手,眼睛看着她,“常家祖上在蜀中,因右国公举荐常氏女子多贤德,圣继位时封了常氏为贵妃,近来还有常氏女子进京都,算起来多是进宫或赐给京中世家”。 项詅这才认真看他,为什么徐三爷与她说这些,常氏女子贤德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的丈夫是只有自己一位妻子。 自己是不是太安逸了,新河三年,没有公婆需要侍候,随后有了嫃儿与睿哥儿,夫君疼爱,家人尊重,再说回到京都,虽侯夫人一开始有疙瘩,但因着孩子慢慢也好起来,妯娌和睦,亲戚们有多话的,多是被软硬挡回去,再说自皇太后寿辰之后,三次进宫,璟王妃多次相邀去璟王府,人人都知道自己与璟王妃交好,她忘了,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男子只有一个妻子会被人说是悍妇,自己真是过得太安逸了。 再看徐三爷也认真看她,心里突然有了气,眼巴巴的请自己来书房就是为了说他要女子进家门吗,那要自己如何,置办新房宴席,看着新人来给自己敬茶赏东西,日后每初一十五等着他进正房,其他时候看他拥别的女子而去? 不能,自己有一双儿女,是自己与他一同孕育的孩子,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自己宁愿不要这贤惠,悍妇吗,徐三少夫人本也不是好出身,商女又变悍妇,还有什么可怕的。 徐三爷就这样平静的看她,看她柳叶眉稍蹙起,眼里弥漫了雾气,有怨有心急也有不安,随后便是坚定,贝齿强咬下唇直至磨出牙印,再抬头看自己,脸上的坚定让自己心暖,手下用力将她拉至面前,无言无声,只不知道夫妻两人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三爷已决定了吗?”项詅掰开他的手,手背被他捏得充血,相触间有疼痛,就这样抬着烟眸看他。 身为臣子,总会有身不由己,她理解,但她不是常人,当初能抱着不入侯门的决心,拖家带口爽利回新河,与郎心,宁为身心具碎也不要卑微的成全,如今是要怎样,拒绝?能不能拒绝,徐三爷,会不会拒绝? 徐三爷再一次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眼神安静得如平湖,锁了爱人的心,也锁了自己,“圣意难违,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妻。” 突然抓住她紧箍进怀里,贴着她耳边,小声耳语。 项詅先是一番挣扎,好一个圣意难为,就算两人一开始不知未来又如何,就算两人一个离开一个追随又如何,就算两人早已共同生儿育女又如何,就算心已交付又如何,一句圣意难违就可以抹杀掉。 若不是徐三爷搂紧了她,瞬间项詅可能就会抚了眼前这一切。 随着徐三爷的耳语,随之平静下来,直到徐三爷说完在她耳际亲吻,项詅这才红了脸将他的脸离开,可还是不说话。 徐三爷问她,“能还是不能?” “这样会不会不公平?”项詅不是个心软的,可还是忍不住问。 徐三爷竖目看她,语气里是了无感情,“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不是买卖,难道你愿意?” 项詅突然有些瘫软,就算这一次能躲过,日后怎么办,不是常氏女子还会有刘氏女子,张氏女子,只要自己还是徐三爷的妻,就还会有这样的事。 徐三爷抱她进怀,“你放心,只有这次,日后再不会有。” 再不会有吗?总是要看的。 徐三爷亲她额头,“出去看看孩子们,睿哥儿的周岁礼定要办得热闹才行,母亲若是需要你,会来人知会。” 项詅看他一边点头,“不要多想,身在其中,自然身不由己,但咱们不是任人拿捏的。” 伸手替她转身,推她,“去吧”。 项詅手扶着书案,脚下有些虚,待出了书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抬手用宽袖挡了,一个小阶梯,跟着向前探了身子,身后的徐三爷急步来扶住她,总是要她经历的,商场中的尔虞我诈哪里比得上朝堂上的风云朝夕,跟着自己,是要她自己能想通,旁人就算再强也不会处处顾到仔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项詅心里只闪现徐三爷细语,“圣、、、、捧杀”。 捧杀,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感觉到徐三爷的紧张,一甩衣袖将徐三爷支开,徐三爷脸色顿变,这丫头,入戏得够快。 项詅自己感觉徐三爷退开,也不回头,就该这样,谁让他这般吓自己,好好儿的话不能好好说,硬是让自己胡乱猜测一番。 在廊下玩耍的两个孩子没瞧见,但护在身边的仆众家人,特别是文尚看了个仔细,心想,少夫人与旁的女子果然不同,对爷这样的人也这般狠心。 项詅看向廊下,原先定住的家人立马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回身给项詅项詅,项詅嗯一声,语气里有气。拉着嫃儿,弯腰抱起睿哥儿就往卧房去了。 这、、、、惊呆了一众找不着下巴的人。 不久之后有话传进徐家,常贵妃母家进宫女子五人,圣上要赐婚给朝中中流。 朝中有哪些中流朝臣,掰过手指一数到头,徐三爷郝然在列。 项詅那日在西苑书房门前与徐三爷发生的事也被传出来,最后演变成徐三少夫人恼恨徐三爷要有其他女子,所以直白反对,还与徐三爷不和。这样一来,常氏女子要被赐婚的事被传得更为传神,常家更是人来客往,可不得捧着吗,常家有一位贵妃,待落实了常氏女子均成为手握实权的大人们的侧室或贵妾,日后常家更不可小觑了。 不管外面谣言还是碎语,也不论项詅与徐三爷自那日之后在人前都是冷脸相对的样子,转眼便到了睿哥儿周岁礼,徐家沾亲带故的人都来了,齐齐在外院摆了一百桌,自然,有没有坐满,项詅也不知,内院也摆了一百桌,抓周之后上席,项詅即便是笑脸没停过,但还是收到不少怜悯的目光,贵妾,她这个商女可不比人家高贵多少呢,再说项詅娘家无力,常家,可是朝中有人的。 实在不想再看,项詅害怕自己会被这些目光淹死,与侯夫人说要回去换衣,这便告辞离席出来,才要进西苑,眼前一花,一个人影扑在她面前,心兰几个忙往她身边护着,待适应了才看清,余夫人。 此时的余夫人早不是先前见着的光鲜亮丽的贵妇人,此时再看她,许是挣扎过,脸上有抓痕,几绺碎发从钗间落在脸上,黑发中更印得脸色惨白。 项詅弯腰要扶她,不管怎么样,这是徐家,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余夫人强扯着她不松手,眼睛无神又刺眼,“项詅,你让徐立煜停手吧,余家服输,我给你磕头。” 说完就要放手了给项詅磕头,项詅远远看着快步走来的徐家管事家人,随后还有侍卫跟着,这样一来更不能让她跪了,此时前院与后院都在入席,闹出声响来,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蔷儿也来帮忙扶余夫人起来,余夫人弓着身子对项詅说,“项詅,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你不起,逼得你离了京都去新河,可你还是嫁进徐家,如今成了人人看好的徐三少夫人,我与你说对不起,是我伤了你的女儿,是我故意在她额头划伤,可是我只是恨,为什么你如今过着这样好,有那样可爱的女儿,才来京都就得了徐家上下的喜欢,儿女双全,可我因为当年之事,只能低嫁,你若是要与我讨公道便只与我一人,请你请求徐立煜,让他放过我夫君,放过我的父兄,这些事都与他们无关,求你与徐立煜说清楚,无关他们的事,都怪我,请你们只朝我一人来,我一人做事一人承担,好吗?” 徐家的潘管事已到眼前,俯身给项詅行礼,“三少夫人,此人从后院角门进来,奴才已将放她进来的门人关押,您让我们带她出去。惊扰了您,请三少夫人恕罪。” 说完两个粗婆子便要去抓余夫人,余夫人一挥手本想挥开婆子的手,没想此时她抓着项詅的胳膊,挥手便打在项詅的肩头,一阵疼痛传来,项詅眩晕了一下,芍药忙扶住她的腰,出声喊,“潘管家,伤着少夫人了。” 两个粗婆子再不管她如何挣扎,齐齐上前束了两只手,往余夫人嘴里便塞了帕子,堵得余夫人摇头朝项詅直示意,前院进来的路口出现徐家三兄弟,看着项詅靠在丫鬟身上,徐三爷几个大步上前来,看着被拖出去的余夫人直皱眉,若不是今儿宴客,恨恨收拾一顿才解气。 项詅愣愣的看着徐三爷,心想,余夫人说的是真的,徐三爷没有放过余家,就连余夫人的母家文伯候府也没有放过,也许无干余夫人与徐家的当年,也无干文伯候府与荣忠侯府的往日,只是文伯候府,余家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政治,不能懂。 项詅自己站好,面对徐三爷的关心,朝他扯出只两人才看见的笑,小心活动肩头,潘管家带着人往另一头去,徐二爷一同去看,世子看着项詅不出声,也不好关心,朝徐三爷叮嘱几句便回外院席上去了,项詅对徐三爷说,“爷去招待客人吧,我去换件衣裳随后就回去。” 徐三爷还是担心的看她,项詅朝她摇头,自己离席已是不合规矩,若是徐三爷出来也久不回去,旁人是要说的,再说这里也不是什么隐蔽地方,没过多会儿用完膳出来散步的人也不定会过来。 徐三爷朝她点头,让蔷儿几个好生照看着,这才转身去外院,项詅咬着牙进西苑,进里间,心兰陪着拿了衣裳进来,好容易脱下外袍,解了里衣下来这才看清楚肩头,青了好大一块,抬手放下间,疼得厉害,叹口气,这余夫人出手真不是一般的重,嫃儿被她刮一次,养了许久,自己这伤在肩头,此时连抬手都痛,待会回去上席敬酒,怎么忍得,见心兰进来,忙扯上里衣盖住,待心兰撑开另一件寸裙,再穿上外袍,重新净面上妆才出去。 再上席,就被同辈的少夫人拉去敬酒,虽是儿子的周岁宴席,但请了这么多的亲朋,还是为了给项詅撑场的,项詅是夫家疼爱的。 项詅表现得与先前一般,抬手敬酒时稍微缓慢些,旁人眼中却是婉婉游之,配上她这不可方物的面庞,同为女子,人人既是羡慕也是惋惜,这样的女子将来也是要受那妾室日夜在眼前,起那无端的气。 直至后来,项詅实在不能再伸左手,直接用右手单手来敬,抬杯就饮,夫人们看她这般快饮,个个欣喜,徐三少夫人是个有酒量的人,其实项詅心想,换做落杯出丑,还不如做个豪爽的人,侯夫人在一旁担心,世子妃倚着身份去拦酒杯,徐二少夫人直接帮着挡酒,老太君在主位上上坐了,身边都是多年的故交,看着年轻的闹得起劲,含笑呡酒,老太君看着项詅有意无意避开自己的左手臂,再看她照旧与人说笑,来者不拒的敬酒喝酒,微微点头,老三,自己可以放心了。 直至客人散去,侯夫人这才抽出空来说她们三妯娌,“瞧你们今天,一个个喝成什么样子。”又让人拿来醒酒汤,看着她们服下,指着项詅额头,“还有你,当你海量呢,这么个喝法,不得出事?” 项詅忙放下手里的碗,起身给侯夫人赔罪,“让母亲担忧了,儿媳没事,再说母亲这这一碗醒酒汤下去,醉意早没了。” 说完朝侯夫人讨好的笑,她的笑从来使得很有用,因为嫃儿与她这副表情神似,一笑酒窝便显现,就是再大的气也使不出来,侯夫人无奈,她自己没有女儿,几个儿媳,常年伴在身边,自是又是当女儿,又是当儿媳,抬手拍在项詅左肩头,项詅想忍者,但还是小声嘶一声出声。 侯夫人一惊,自己可没有用多大力,再说常日里项詅也没有这样娇。 徐家少爷们牵了嫃儿进来,徐三爷父子抱了睿哥儿进来,老太君在堂上坐着,侯夫人与项詅对面站着,徐三爷皱着眉过来,问,“母亲,怎么了?” 侯夫人随着手就拍在他身上,“臭小子,你以为我欺负你媳妇呢,敢来质问你娘来。” 徐三爷看着项詅嘴角含笑,抬手给侯夫人赔礼,侯夫人这一下子倒是让她自己与侯爷来得惊了一下,对于徐三爷他们夫妻从来没有这般亲昵过。 见徐三爷赔罪,侯夫人再看项詅带了关心,“母亲手重伤你了?” 项詅忙摇头,“不是,不是,无关母亲。” 老太君发话,“慧珍,带詅丫头进内堂看看她的伤”,屋里的人都惊了一下,项詅受伤了? 项詅正要拒绝,抬眼对上老太君的眼神,低着头跟着世子妃进内堂。 进内堂,世子妃问她伤哪儿了? 项詅摇头,“大嫂,没事,我回去擦药就好了”。 世子妃可不理她,将她按在圆桌旁的椅子上,瞪她,“你自己说还是我来看?” “好吧,好吧,我自己来,”,伸手解了腰带,心兰帮着解下外袍,又解了里衣,露出肩头,世子妃吸了口冷气,对她的婢女说,“琴丹,出去请太医来。” 琴丹俯身行礼要出去,项詅一把抓住她,抬头眼里恳求,“大嫂,这太医来怎么看呢,伤在肩头。” 世子妃也是一时心急,是啊,伤在肩头,太医来了也不能看的,这可怎么办?改让琴丹去回禀老太君,世子妃又好好看了伤了的地方,就在锁骨靠近关节的地方,又问,“怎么伤的?” 项詅这才将早先余夫人来求她的事说与世子妃听,世子妃正要说话,门前老太君屋里的媳妇子出声,“三爷,您进去不合适。” 项詅惊觉,与世子妃两人慌张穿衣,世子妃背过身去,看着徐三爷已经进来了,嘴里嘶,真是牙疼,这个徐三爷,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项詅伸头出世子妃背后来看,看着徐三爷大咧咧进来,红了脸,徐三爷看着项詅微微露出来的芙蓉脸,脸上浮上笑,抱拳给世子妃行礼,世子妃气他,“三弟,你怎么进来了?” 徐三爷看着她背后的项詅,“大嫂不懂这些个伤经动骨的伤势,还是我来吧。” 世子妃一想,也是如此了,太医不能查看,光把脉能有什么用,家里的女眷又不懂,也就只有他这个项詅的正牌夫君帮着看了,转头看项詅已扣好腰带,这才让开,项詅起来,两人跟在徐三爷身后出后堂,世子妃上前对老太君小声说着伤势,老太君点头,“老三,带你媳妇回西苑,稍后再来回话。” 徐三爷与项詅与老太君告辞,又与侯爷、侯夫人告辞,再与四位兄嫂告辞,嫃儿自己走在前面,徐三爷抱着睿哥儿,少年们也一同告辞出来要回外院去,在西苑门口分开,项绍云不放心要留下来,被徐三爷一瞪,“回去温书,难道是不相信姑父?” 徐淳疆拉着项绍云走了,项詅朝他点头,进西苑,叫来周妈妈带两个孩子去洗漱换衣,这才进得后罩房查看伤势。 老太君的晖立院前厅里,侯爷问侯夫人,“今儿老三媳妇喝了许多酒?” 侯夫人点头,“慧珍与云娘也帮着挡了不少,你也知道,家里出去的几位姑奶奶以前次次回来都是来劝的。” 世子与徐二爷都去看自己妻子,果然两个都是嫣红了双颊,见自己夫君看自己都低了头,两兄弟果断压下心动,转开视线。 侯爷一边抚着下巴的长须,“老三媳妇有这般酒量?” 侯夫人看着他咂舌,你这做老公公的这般关心儿媳妇的酒量是什么意思? 老太君看着屋里人神色各异,“都累了,回去歇着吧,稍后老三过来回话,再去与你们说。” 几人起身告辞。 西苑里,周妈妈与芍药哄了孩子睡隔间,项詅就靠在常日里放置换洗衣物的榻上,解了里衣,露出乳白色肚兜来,里面是他的乐园,快速平复呼吸,将视线转至她肩头的伤势上,白净得近乎透明的肩头,受了伤的地方又是肿,又是青紫,很是惊心,近些看,身上传来才洗浴过后的清香,徐三爷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这是流鼻血的节奏吗?抬手去摸,还好,丢脸没有丢到家,仔细检查了一番,应是余夫人的手腕恰好敲在关节处,所以才疼得抬不起手来。 拿了伤药要给她上药,低头再看,肌肤如膏脂,等下莹白一片,才洗过的头发烘干了随意用簪子挽在头上,此时落下碎发,徐三爷觉得自己是不是近来肝火过度了,受不了这景色,将她扳直坐正,按着颈间,慢慢帮她活动那处关节,待关节松缓下来,又搓得有些热了,这才将活络散放置手心揉开敷在关节处揉搓,这样每天上药,有个五六天也就有好转,只是期间不能提重物或是有大的动作,待上完药,自己又去凉水里泡了好一会儿,项詅叫他用热水,徐三爷心里嘀咕,若是再用热水,这鼻血是非流不可了。 收拾妥当,这才去晖立院给老太君回禀,再回来时,项詅还睁着眼没睡。 两人在人前闹别扭,夜晚一处睡倒没什么,只这几日都各顾各的也没好好说说话,自己吹了烛火放下床帷,项詅慢慢转头看他,徐三爷这才收回魂来,“怎么没笨死你,疼成这样还去迎客喝酒。” 项詅笑一笑,“咱们儿子的周岁礼,怎么也要做齐全不是,再说姑奶奶们回娘家,自然是喜欢家里的嫂嫂这才会相互热情,今儿那点酒,也不算什么。” 徐三爷无语,听老太君说,来来去去基本在席的人都给项詅敬过酒,世子妃与徐三少夫人其中也没挡了多少,多数都是她自己喝的,再一想到项詅的酒量,算了不去纠结。 他不出声,项詅可是要问他的,“三爷,余家、、” 徐三爷眼神直直看她,项詅一时找不到话头,“好了好了,不问了。” 徐三爷轻拍她,“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这般胆量,敢闯了府来找你求情,倒是小看她。” 项詅也不与他说这个了,“那,照三爷的意思,常家几时落定?” 徐三爷这次没有拒绝回答,“快了,璟王爷年后便要去西北,常家会动,背后的人也会动,用不了多久的。” 项詅还是叹了一口气,又看徐三爷朦胧的面容,生出嘻戏来,“三爷这般落寞,莫不是因为日后得不到那红袖添香的可心人?” 徐三爷一听这话,伸手要收拾她,再一想到她的伤又心疼,再一想那日在书房门外,心里却是一痛,哪时侯果真项詅这般对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去死了,这女子就是有决然的本事,从来如此呢,恨极却爱极。 ------题外话------ 今天有点早嘿,两点零八分,早啊亲们,先来感谢一下给小溪投了月票的亲。 苏珊李童生投了1张月票 hbltao78书童投了1张月票 xiaosongshu8书童投了1张月票 嘻嘻,恭喜小溪又获得亲们的奖赏,虽现在是凌晨,但似满血复活哈,嘻嘻,开玩笑的,早安、、、睡觉去。 第六十五章 角逐 九月九,老太君下帖给几个故交家的老祖宗来府里相聚,侯夫人与世子妃忙着迎客,都是长辈们,自然随行的也会有小辈,这一回,项詅可是要好好看看的,看什么呢?自然是看来家中的小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日项詅去晖立院请安,家中女眷都在,说起了徐淳熙的亲事,过完今年,明年便要商议婚期了,世子妃来请老太君,也是请问老太君需请哪位媒人,再是明年徐淳熙十五,后年要成亲,家中宅院如何安置都是要现在开始预备下。 这些事自然侯夫人与世子妃就可以置办,但还是要回过老太君。 徐淳熙是徐家小辈们最长,日后家中弟妹都需要他帮扶,每一个世家里面,长媳很重要,老太君说了一人,临安侯夫人。 侯夫人与世子妃都赞同,她们早就属意,只盼着老太君同意,说起家中的小子,徐淳熙这便要成亲了,徐淳璋也是早就定下的,往下就是徐淳疆,徐淳疆今年十二岁,徐淳烨才十岁,他们两个还可以慢慢相看,老太君便说起项绍云来。 与徐家兄弟一天到晚在一处,徐家的人早把他当成家里的少爷,项绍云年纪与徐淳熙相差月份,他的亲事也是项詅一直以来最操心的,也不知是不是从小就是项詅带大的缘故,项詅总有一种自己挑媳妇的感觉,项家没有正经的长辈,只项詅这个姑姑与项绍云亲情相厚,进门就可以当家做主,项詅原来的意思是待后年开恩科,待项绍云高中之后再寻,实在是现在往高了说,项家毕竟不是大户,虽项绍云有功名在身,但往小了说,即便是看在徐三爷的面子上,一般的闺秀又显得委屈了项绍云,就这样老早就已经有了要给项绍云寻亲事的心思,直到这么多年都没定下,见老太君过问,便把心里想的与她说了。 老太君一沉吟,含笑说,“这也相巧,咱们家要请临安侯为煕哥儿做媒,不如九月初九就一同请几个故交家里的老夫人一同来,就以赏菊为名,把她们家中的小姑娘都叫来,再说小姑娘多了,咱们也欢喜不是。” 项詅忙起身给老太君道谢,这样相看,怎么也好过问人打听,亲眼瞧过人,好赖就懂得了。 九月初九,侯府继睿哥儿摆了周岁宴之后又聚满了客人,临安侯府里还有一位太夫人,都来与老太君相聚,果然夫人们都带了家中的姑娘家,都是十三四岁般年纪,个个上前来给老太君侯夫人请安,项詅在一旁看了满眼,侯府里没有相适的姑娘,嫃儿在她们面前还用她们哄,徐家二老爷,徐家三老爷家中的姑娘便来招待,二老爷家中的蓉姐儿、芳姐儿。三老爷家中的芝姐儿。在小的才六七岁,还是混闹的年纪,在侯夫人的宁绘院里,花厅给小姑娘们玩耍,若是想去逛院子的,便去逛府里的明阳湖划船,因着项詅的西苑就在明阳湖旁,侯夫人便让她去湖边看着几个小姑娘,项詅摇头笑,这像不像去看羊。去回世子妃时,正巧看见她身边一个小姑娘帮着倒茶,小姑娘十三四岁,梳着个子显得比同龄的女孩子稍微高挑些,皮肤白白净净的,俏眉琼鼻,在世子妃面前很是恭敬,世子妃身旁端坐了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夫人,屋里的人见项詅进来,熟悉的出声打招呼,不熟悉的世子妃起身介绍,原来这便是徐淳熙未来的小媳妇喻可馨,世子妃身边坐着的便是广安侯府的喻世子妃,两厢见过,项詅说要去西苑照看几个上湖划船的小姑娘,这便想请几位乐意的夫人们去西苑开桌打叶子牌玩一玩,有几位夫人起身来要去,都是常日里熟识的少夫人,也常在一处打牌,世子妃便征求喻可馨的意见,要不要去明阳湖划船,喻可馨看她的母亲,喻世子妃自然愿意,早些与徐家的婶婶们熟悉,日后进门了,也好多便利,这样,几位夫人与项詅去往西苑。 周妈妈得了消息,布置了西苑廊上的凉亭,摆了牌桌,安置好茶水点心,凉亭下面便是明阳湖,眼看过去,湖边景色一览无遗,夫人们就坐,喻可馨由小丫头带路下回廊的石阶梯,早先来的小姑娘们正在湖边闲话,家人们划来小船,看见喻可馨下来,自然是要等一等的。 临安侯府家的二姑娘,也就是韦伯二哥的大女儿,她们几家常来常往,时常各家中做客,所以都是闺中好友,招呼喻可馨上她们那艘小船,小船轻悠便离了岸边。 家中虽有客,但都是女眷,徐家的少爷们自然不用去陪同,再说今日是国子监休息日,外院有世子与徐三爷要议事,来来去去的都是将军大人们,这便徐家的少爷们都在练武堂,此时在明阳湖上,远远就看到,练武堂里传来徐家兄弟的声音。 小姑娘们在湖里闲适,蓉姐儿常来侯府玩耍,自然知道对面是练武堂,她与喻可馨、韦芹同船,自己听了一会儿,转头对两人说,“对面是兄弟们的练武堂,你们听声音。” 转脸瞧见喻可馨脸上不自然,瞬间想起徐淳熙,徐家要请临安侯夫人给徐淳熙做媒,明年要去广安侯府下聘了,眼前这位日后可是自己的嫂嫂,蓉姐儿捂嘴笑,韦芹看她又看喻可馨,也笑,喻可馨瞪她们两个一眼,趴着船舷看着对面的练武堂发起呆来。 在凉亭里打牌的夫人们也瞧见了徐家的练武堂,里面的少年个个扎了衣角,清一色的白色绢衣,拳来拳往,棍来棒去的,人人放了牌都抬眼瞧上一瞧。 项詅没在牌桌上,她与魏夫人在一旁说话,魏夫人今天也带了魏大人的亲侄女,魏家小姐没去划船,因为她瞧见了嫃儿,没有项詅与徐家少爷们陪着,嫃儿不愿意去,就在凉亭里玩,睿哥儿跟着老太君侯夫人留在宁绘院里。 嫃儿与魏小姐藏起猫猫,就在项詅怀里嬉戏,魏夫人看着徐家的练武堂,想着自己家里的小子今年也有五岁了,再大些,他父亲也是要教授武艺的,魏家也是武将,魏将军前些年一直跟着徐三爷,直至徐三爷去新河之后,他受命在西大营做了左骠骑将军。 “家里的少爷们都在吗?”魏夫人指练武堂里。 项詅点头,“每日寅时末起身进练武堂辰时回去读书习字,午时歇息,醒来便又是进练武堂,直到用晚膳,时有侯爷或是世子抽查的,夜间也要去。” 魏夫人虽心知练武辛苦,可瞧着徐家的少爷那是真正往极限里去打磨,也难怪徐家除了世子,徐二爷也是皇家禁卫营领队,徐三爷自不必说,武艺胆识上晋无几人能比,这也是这样小小年纪打磨出来的。 问起了项绍云,“云哥儿也一同吗?” 项詅点头,“他姑父自小也练过他,与家里的少爷们一处之后也常来练武堂。” 魏夫人一听,再看练武堂里的少年,没有一个是假把式,个个看上去都是真真儿的真功夫,项绍云看来不像项詅口中所说的只是练过。 “我听说云哥儿已是秀才在身?”魏夫人看着一旁与嫃儿逗乐的侄女儿,魏将军只有一位兄弟,魏大爷是先帝年间的进士,从地方官慢慢做到正二品大员,现在任荆州府刺史,主治荆州一方,因魏将军在京都,这便把魏家唯一的姑娘留在京都,魏大爷夫妻俩一同去上任。 再看项詅,正二品的诰命夫人,项绍云是她从小养大,徐三爷是朝中叱咤的朝臣,项绍云想来自小也是由徐三爷教导过的,再说项家,日后没有正经的长辈,只有一位项詅,这些都是其次的,最主要,项绍云今年才十四,他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后年再下场,能不能高中先不说,就凭他现在能文能武,徐家待他与徐家其他少爷同样,日后怎么也是有荣忠侯府撑腰的,项家是门好亲。 对魏婵娟说,“娟儿,带妹妹去看看来时的花棚”。 魏婵娟自然愿意,项詅不知她要说什么,但肯定是要紧事,嫃儿看她,便点头,“与姐姐去看花,待会儿再回来。” 两个孩子走远,魏夫人便开口,“云哥儿可曾定亲了”。 项詅先是一愣,后儿笑颜,再一想才将魏婵娟,心下了然,摇头对魏夫人说,“没有,夫人可有合适人?” 魏夫人看她这样也知道她明白了,也笑,“娟儿是大伯唯一的女儿,年底大伯与嫂嫂便要回京述职,明年要不要再回西北,也不一定,早前将娟儿留在京都,也是为了在京都相看,嫂嫂给我来信好几回,我是婶婶,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去问,这两年看下来,都没有合适的,我看云儿、、要不,回去我让将军给大伯写信,说一说这事,看看他们的意思,待年底,咱们两家再相看?” 项詅自然乐意,魏将军是徐三爷的将军,魏家大爷的为人,徐三爷自然也知道,都是相熟的人。 魏夫人向来是热情的,待魏婵娟牵着嫃儿,两人手里都有花,亭子里的夫人们瞧见个个打趣,管夫人笑道,“娟丫头,可喜欢嫃儿?” 魏婵娟不懂管夫人的意思,只笑着点头。 管夫人又道,“那可喜欢徐家?” 魏婵娟这下不回答了,只笑看着管夫人,魏夫人来救场,往牌桌上走,“管姐姐问我们娟儿还是问你自己呢,隔三差五的来侯府,是想说你喜欢侯府里的精致不是?” 管夫人呀一声,起身拿起折扇要拍她,“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的什么话。” 旁边的夫人都笑,项詅招收叫魏婵娟过来,心兰倒了花茶给她,乖乖的坐在魏夫人才将的位置旁边喝茶,项詅又点头,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夫人们家里有这样好的女儿家,不过现在也不晚,老太君这一场赏花宴办得好。 待游湖的小姑娘们上岸来,见过夫人们,宁绘院整好来传膳,夫人们走前,小姑娘们走后这边往宁绘院去。 待到了宁绘院给长辈们见礼,因为要摆膳,所以徐家男子进来请安,侯爷进来受了礼,世子三兄弟也来,呼啦啦又进来六个少年,有外客在,所以都规规矩矩行礼,也不若旁日,嫃儿在老太君脚边站着,瞧着哥哥们,咦,今天哥哥们看到自己不热情呢,哥哥们不敢热情,只敢朝嫃儿挤眼,只乐得嫃儿笑出深窝,项詅在一旁看见,摇头。 小姑娘们都在侧间隔着屏风,待吃完宴席,送客出门,魏夫人特意留在后面与项詅一同出来,“我瞧着,只有一位公子不似徐家的样貌,那便是云哥儿吧?” 项詅点头,“不若这样,过两日新河有新鲜的海味来,我让云儿送去你府上,你好好瞧瞧,也好给大夫人写信?” 魏夫人笑上脸来,“这个好,那我回去可等你的好消息?” 项詅点头。 “就到这里,不用送了”转头叫来魏婵娟,“娟儿来与三少夫人告辞。” 魏婵娟上前几步给项詅行礼,项詅叫她起身,魏夫人带她回府去。 再回到宁绘院,老太君瞧见她,“詅丫头,来。” 项詅笑着上前,老太君指着一旁的位置,“怎么样?” 徐二少夫人在一旁笑,“祖母,这也得看每个人的缘法吧,哪能瞧一回就能有的?” 老太君不理她,“不要你混说,我问老三媳妇呢?” 徐三少夫人捂嘴作势不说话,婆媳几人都笑。 “祖母,多亏了您,今儿真瞧上一个。” 侯夫人看她,世子妃也看她,徐三爷少夫人极认真的看她。 老太君欢喜,“真的?是哪一家?” 项詅含笑,也不卖关子,“魏家姑娘,魏婵娟。” 几人都暗自想这今儿哪一位姑娘是魏婵娟,“过几日便让云儿给魏将军府送些东西去,让魏夫人好好看看,稍后便会给在荆州的魏家大爷写信,待年底魏大爷回京述职,再做商量。” 老太君一合手,含笑说,“好,这样好。” 对项詅说,“云哥儿若是有这样的岳家是好得很”。 项詅点头,正是如此呢,自小项詅便请先生给他开蒙,就是让他往仕途上培养,有欧阳修编那样的先生,现在已是欧阳大人,任职大理寺卿,前途只有往内阁里面进的,若是再得魏家这样的岳家,自然是再好不过,只看项绍云有无这样的福气了。 晚间时项詅与徐三爷说起魏家,徐三爷放下手里的书,“魏夫人先想做的媒吗?” 项詅拿了徐三爷的一件冬天的袍子来收边,点头应他,“是,魏夫人今儿先提起。” 徐三爷一拍手里的书,这样子与老太君无二,项詅看他,徐三爷朝她笑,“我怎么没有想到将军家里呢,将军们在面前五大三粗惯了,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魏将军的兄长,现任荆州刺史,三年满任,几年回来述职,若是他们家也有意的话,要见上一见,云儿若是有这样的岳家再好不过。”说话也与老太君一致,项詅忍耐不住笑。 徐三爷看她,“笑什么,欧阳那小子进内阁是早晚的事,魏大人主治荆州一方有六年,无大错,且政绩考评都是优良,本就是文臣里面可数的官员,此次回京定要好好说一说。就这么定了,就给云儿找这样的岳家,他走仕途,侯府就是再得力帮扶上也不会太大,让他去考武举也行,但这样一来便违了你的意思,若是日后他有恩师相互,又得岳父相扶,路途会顺利很多。” 项詅一直含笑看着徐三爷,他是真的将项绍云的事放在心上,也是认真在为项绍云的人生考虑规划的人,心里暖暖的。 徐三爷回神瞧项詅,笑出来,“怎么了,看着我发呆,莫非此时才发现你夫君我长得这般俊朗?” 项詅被他一说,原先的心情也没了,夫妻俩互相打趣。 二日文清来回事,倒没瞧见文武文浩,想来徐三爷是把文清留在家里,那日蔷儿回项府说要去见道婆之后,项詅还没来得及问她,让蔷儿到跟前,“怎么说?” 蔷儿给项詅行礼,“奴婢回去见了,也听从了少夫人的话。只受了道场法事,她给的丹药符水都未服下。” 项詅点头,“柳管事寻着一位擅长金科的大夫,明日便带你去,定要好好看看,也顺便把道婆给你的药丸符水都带去,让大夫辨一辨,若只是寻常东西便罢了,若有那损人身体的药物,定要来回我,也去给你娘亲带信,日后再莫要相信这样的人。” 蔷儿点头,答应明日去寻柳管事。 新河来了新鲜海味,项詅便唤来项绍云,又备下薄礼让项绍云带去魏将军府,徐三爷在那日项詅与他说了之后便知会魏将军,魏将军一听说徐三爷是为了项绍云的亲事,有意与魏家结亲,项绍云去魏府,与魏夫人两人早早便等候了。 项绍云回来之后项詅也没去问他,只等着魏夫人的消息,荆州就在京都的南边,来去只需三天行程,若是有信儿也是很快的。 自那日徐三爷让项詅进书房帮他研墨之后,此后只要项詅闲着,书房里没有要紧的事,便会让项詅去帮他研磨,这日也是,夫妻俩一个书写,一个研墨,正安逸,门前文清来回,“少夫人,夫人院子里的妈妈来回事。” 项詅点头,与徐三爷笑一下,这边转身出去见人,是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也就是之前去新河照看嫃儿的三位妈妈中的一人,项詅唤她,“妈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王妈妈上前给项詅行礼,回她,“给少夫人请安,夫人院子了来了客人,这便请少夫人去见客。” 项詅回她,“妈妈稍等,待我去换件衣裳”,王妈妈答应了。 徐三爷出书房看见是王妈妈,王妈妈上前给他问安,“妈妈,母亲院子里来了什么客人?” 王妈妈脸上有奇怪,“回三爷的话,是常夫人带了常家的族妹要来给老太君磕头,老太君回说今儿不舒坦不见客,所以去了夫人院子里。” 徐三爷蹙眉,常夫人带来常氏女子要给老太君磕头?又问,“祖母身子不舒坦吗?”早晨给老太君请安时,老太君还与嫃儿说话呢,瞧着也没什么不妥。 王妈妈回他,“是,梁妈妈来传的话。” 徐三爷点头,“既是这样,我与少夫人自先去问候老太君再去一同去母亲院子。” 王妈妈看徐三爷不像是说客套话,他要去见常氏女子,难道他不知道京都都传闻常氏女子要进侯府? 待项詅出来,听说老太君不舒坦,便与徐三爷一同去晖立院。 进晖立院瞧着老太君正在与嫃儿说话,好生生的坐着,脸上带笑,这不像是病了的样子呢。 老太君见他们夫妻进来,点头问,“要去宁绘院见客?” 嫃儿来给父母亲问安,徐三爷牵她坐在老太君下首的椅子上,“祖母的意思呢?” 老太君耻笑,“什么西洋镜,我可不稀罕看,詅丫头去去就罢了,你去作甚?”这话是对徐三爷说的。 项詅也看他,就是他去作甚?难道去瞧瞧常氏女子长得怎生模样?随即转脸不看他,不说清楚,她可不依。 徐三爷也坐在老太君下首,“祖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露财,不撒粮,怎么引来人死鸟散呢?” 老太君看他,有看项詅不出声,摇头,“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若愿意,旁人逼迫不得你,你若不愿意,旁人也逼迫不得你,我只想着这个家里安安生生的,旁的我不管,只有一样,不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我面前带,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颜面。” 夫妻俩点头应是,嫃儿继续留在晖立院,徐三爷果真与项詅去宁绘院,进宁绘院,婆子老远瞧见他们两人,近前来请安,再进宁绘院的前厅,门上的丫头往里喊,“三爷,三少夫人来了。” 屋里的话音停下,徐二少夫人看着对面瞬间低头红脸的少女,嘴角轻扬嘲讽,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 两人上前给侯夫人与世子妃、徐二少夫人请安,侯夫人点头,之后两人便坐了。 原先坐在侯夫人下首的常夫人自两人进来便一直看,见两人给侯夫人及两位嫂嫂见礼之后便往椅子上坐了,愣下来,徐家的人都无语了,以常将军的品级,常夫人见了他们进来竟然没有起身行礼,看常夫人端坐的样子,难道要徐三爷去问候她? 侯夫人转开脸不去看,真是今年妖怪特别多,什么样的都出来,问项詅,“睿哥儿哪去了?” 项詅起身回她,“几位哥哥接去练武堂玩耍,现在还没回。” 侯夫人嗯,常夫人这才脸热,起什么带着身边的少女上前来给徐三爷与项詅行礼,徐三爷眼帘都没搭理一下,项詅倒是起身换她礼。 待再坐回去,常夫人看众人也不说话,忙拉起身边的少女,“婉儿,还不去给少夫人磕头”。 徐家的人顿时更无语,怎么地,直接上来磕头敬茶叫主母了吗,常氏女子就是这么个贤德法,上赶着做妾?或许还有更高的理想,项詅是商女不是,做正室也不是不可能嘛。 徐二少夫人可见不了这样的人,徐二爷自来冷脸,一心在仕途上,他们屋里自她初来时有两个通房在,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抬为妾侍,更没有纳新人,眼前这一个,实在是惹她的眼睛,开口道,“常夫人这话说的,在座的谁还能大过母亲去,常夫人要常姑娘给三弟妹磕头,这若是孝敬,怎么也是轮着母亲,还有大嫂不是,若不干孝敬,难不成夫人要常姑娘斟茶认错?这、、有些为难呢”,转头问项詅,“三弟妹,以往常姑娘可曾得罪与你?” 项詅似不敢当,忙摆手对徐二少夫人说,“二嫂万要详查,弟妹可没有见过常家姑娘,更不要说什么得罪的话,这些可万万没有的事。” 徐二少夫人点头,“那就是了,既然不干孝敬,也不是为了斟茶认错,常姑娘为何要给三弟妹磕头呢?” 此时常夫人的脸色堪比染色盘,她是常进宫面见贵妃的人,常将军是常贵妃唯一的弟弟,因着常贵妃的关系,里外都得人高看她一眼,今日也是从宫里出来,贵妃便指了这位常家女儿与她出宫来,说是自己不能出宫给徐老太君请安,就让她代之来磕头,来了徐府,老太君说身子不舒坦,不见客,这便见了侯夫人,既是贵妃让她跟着自己出宫,眼巴巴的跑来徐府,明摆着这一个日后就是要入徐家的,徐家女眷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贵妃的意思还有假,或许贵妃的意思,徐家不受?可早前不是传出徐三少夫人为了徐三爷要进新人,夫妻俩还为此闹过,早说今日徐三爷,他为什么来见,他本可以不来的,这样一想,便肯定了定是徐家的女眷不乐意,要说男人,哪里有不爱新鲜的。 心里想通也就不计较徐二少夫人的话,笑着回二少夫人,“少夫人这话说的,蓉儿是今儿贵妃娘娘特意交代与我出宫来给老太君请安的,既然二少夫人说给三少夫人磕头不合适,这头自然也就不磕了,就让蓉儿给夫人,三位夫人奉茶”,又说,“常听我们将军说起,徐都统最喜毛尖茶,今儿贵妃娘娘便赏了这黄山毛尖,还请都统赏脸。” 徐二少夫人撇嘴移开脸不回应,侯夫人闭着眼享受王妈妈帮她捶腿,世子妃看常家两人像是看一类,几眼功夫也不再看,转脸与项詅问起嫃儿,只徐三爷软塌塌的回一声“嗯”。 那位荣姑娘果真起身与徐家的丫头一道去往茶间,半响功夫端了茶出来,一一奉上给几位。 茶是好茶,人也是美貌妙龄,举手投足间相映得彰,项詅很是赏心悦目了一会。 喝了茶,常夫人又说了旁的话题,世子妃持着礼仪与她说话,侯夫人只当吹眠曲,徐三爷继续他的软塌塌,余光好好瞧起项詅来,近日好像瘦了些,嗯,要补补,冬季大补吗,用什么来补,牛乳?徐三爷就这样华丽丽的想歪了。 直到实在找不出旁的话题了常夫人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一直说不能去给老太君请安,实在不妥,还请在老太君面前多多告罪诸多云云。 送走了两人,几人都松了口气,夫妻两回西苑,早已是天色擦黑,嫃儿带着睿哥儿在闲阁的榻上玩耍,见父母亲进来,“父亲,母亲”。 项詅上前抱住两个孩子,一边亲一下,她实在是太想两个孩子了,虽然也就一会儿不见,母子三人闹做一团,徐三爷在一旁坐了,看她们笑嘻嘻,项詅问睿哥儿,“睿哥儿,今儿去练武堂了?” 睿哥儿点头,嗯嗯,项詅又问他,“看哥哥们练武吗?” 睿哥儿又点头起身在徐三爷面前站好,学起扎马步来,小腿颤巍巍的,很是可爱,徐三爷哈哈笑,抱他进怀里,身上一捏都是结实得很,对项詅说,“咱们睿哥儿可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项詅问他,“三爷说真话?” “当然”,“家里几个小子的身子骨我都有数,咱们睿哥儿站得是最好的。” 项詅回他,“最好给你摔打磨练?”,徐三爷亲一口儿子,也回嘴,“自然,玉不琢不成器,我可是要好好琢一下我们睿哥儿”,问睿哥儿,“是不是睿哥儿,与父亲习武吗?” 睿哥儿今儿去瞧了几位哥哥拳脚来刀剑去的,着实好看,这就是习武吗,要学呢,朝父亲点头,要与父亲习武呢。 项詅虽不乐意他们日后要上战场,但,这就是徐家男人的命运,享受这无比的尊荣的同时,也是要付出相同的代价的。 早晨去请安回来,两个孩子都在西苑待着,没有出去,项詅自然也陪着,柳管事来回话,蔷儿那日去看了柳管事帮着寻的金科大夫又是针灸又是服药的,项詅便准她在家看好了再来伺候,已经好几天没来跟前了。 今日项詅叫他来不是为了问蔷儿的事,而是为了,常夫人的事而来。 让柳管事去留意常家的动静,果然,常夫人自那日进宫带着常氏女子出宫进徐府之后,连续几天都进宫去见常贵妃,之后又带了女子出来拜会了先前有传言圣上要赐婚的朝臣家中,这些朝臣,除了徐三爷,其他都是中年往上的年纪,即便是女子进府,除了为什么妾侍,也没有旁的出路,一时,项詅也唏嘘,朝堂无干女子,但女子却被利用与朝堂,男人们的游戏,却要女子来买单,值得可怜,但前提是不是上赶着要进门的人。 柳管事说,常夫人带着几位常氏女子去上府拜见,无一不都是没见着正主,但常夫人照旧如此,直到拜访完传言中朝臣中的中流。 项詅点头,常夫人这一出,明显好用又省力,在圣上没有任何旨意下来之时,常家无论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理由就是她只是上府拜会,并没有言明什么,若是有动心的人家,自然会向常家示好,若是没有心的人家,自然常家心里也有数了,这便是女子外交,不对,美人外交。 徐三爷下朝回来,西苑摆饭,孩子们去玩耍,两人说话,“待常夫人再进府来,你便称病,我已回过祖母与母亲,她们心里有分寸,你不见便好。” 项詅点头,“常夫人不会像常将军般来探病吧,或许可以找别的理由,我可学不来三爷的闭气养息之功呢。” 徐三爷捏她脸颊,“她若实在要见,就来见吧,多抹些胭脂你不会?” 项詅马上想到那年,徐家几位少爷去新河,在跑马场打架了回去,几个进屋时一屋子的胭脂味,这事还没算呢,现在还来赐教来了。 项詅看他,“三爷,您这招哪里学来的?您怎么知道胭脂有这般用处?” 徐三爷打哈哈,说起较为严肃的问题,“常家是为各世家的催化药剂,眼瞧着年下了,待到年宴,圣上也可瞧出所以然,咱们也不用避着她了,你乖乖的,只要你听话,夫君我,答应你三件事。” 项詅极为认真的看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三件事?” 徐三爷点头,“三件事”。 “什么事都可以?”项詅又问。 “什么事都可以”,徐三爷点头。 项詅背过身去,忍者笑,再转身回来,抬起一根手指头,“第一件”,徐三爷看她笑,“三爷定要促成魏家的亲事。” 徐三爷大笑,抓她手放在手心,“放心,实在不行,咱们学古人皇榜下捉婿,来个皇城捉岳父怎么样?” 项詅与他笑,“贫嘴。” “放心,说了答应你三件事,你说就一定办到。嗯,说说另两件事。” 项詅似想了很久,睁着桃花眼看他几位认真,“第二件事,三爷不准纳妾。” 顿时时间像是停住,徐三爷定定的看她,一双剑眉微微竖起,项詅一脸如归直视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徐三爷将她轻轻抱进怀里,这要他怎么回答,保证吗?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保证,男女之间的爱,女人的爱一开始不是那么急切,也不会那么浓烈,但随着时间越长越是在乎,越是深厚,直至一生不悔,男子则不同,他们的人生中会有比家庭,爱人更为重要的东西出现,只看怎么选择,不过还好,项詅的给他的选择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选择,因为他是看遍这天下,选择了项詅,而不是选择了项詅才去看天下,所以说徐三爷是双面的,一方面他是冷酷无情,另一方面却又是一个普通男人,有爱恨,有情痴,有牵挂,有羁绊的人,此时只有两人在闲阁,项詅也不催他,只等他自己开口告诉自己,是与不是,能与不能。 “我想,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给你答案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你是我唯一的妻”,两人分开,双手还在她肩头扶着,慎重又不失柔情。 项詅点头,“我信你”。 徐三爷笑了,相信,就是最好的支持,也是对他的付出最好的肯定。 自然第三件事项詅也不用说了,因为第三件事还是不许纳妾。 “常家,现在就是一块随时被利益纷争撕碎的肥肉却不自知,为着这件事的最终目的,真正的角逐才开始。” 寒冬就这么有着预兆又毫无准备的来临,临近年前时,魏大爷与魏大夫人回京来,魏夫人先前给项詅回了消息,魏大爷有意,但想亲眼看一看项绍云。 腊月初八,徐三爷就在香饕楼里开了一桌宴席,魏家两兄弟,两妯娌都去了,徐二爷与徐三爷,徐二少夫人与项詅四人一同去,身边就跟着项绍云一个少年。 在香饕楼里,魏家兄弟没想到徐三爷会亲自去,原以为就能见着项詅,项绍云按了位置坐在徐三爷的下首,对面就是魏大夫人,一场饭局下来,魏家大爷点头,魏大夫人也点了头,两家商定了亲事,只待项绍云高中上榜,便可成亲,这不是魏家的要求,而是项绍云的承诺,魏家姑娘他是见着的,就在那日西苑的凉亭下,所有的姑娘都去泛舟,只有她留在夫人们身边与嫃儿嬉戏,一个喜欢孩子的人心再坏不到哪里去,能与长辈们待在一处的人,自然最是知道尊重,再说魏家,一文一武,文是知书达理,武是稳重持家,这样的妻子,他满意,所以只待他皇榜张贴时,他要迎娶,这是姑姑与姑父给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子,也是老太君费了心思给自己的机会,更是徐家兄弟们,悄悄通过家里的姐姐妹妹们打探说魏家姑娘人品如何,配不配得上项家邵云,其实真的配得上,是自己现在还不够好,所以要更好,配得上人家。相配的姻缘才是登对的姻缘,才是长久的姻缘,父母亲九泉之下定然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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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开席,璟王与璟王妃进来,前边走着璟王府的老璟王妃,老太君等人起身问礼,项詅也随之,自然一旁原先端坐的人也不能再那么安稳,均起身问安,璟王妃瞧见项詅,对她笑笑,“开春了带孩子们来府里玩。”,徐家女眷忙俯身道谢,一旁站了一人,项詅转头,又是常夫人,璟王妃一直站着听常夫人说恭维的话,璟王爷扶着老璟王妃去入座,也瞧不出璟王妃是个什么心情,一旁有宫女过来请,璟王妃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不要说,却对面前喋喋不休的常夫人说话,“常夫人,怎不见前儿的玟姑娘?” 常夫人先是定住随之脸上堆满了笑,“多谢王妃娘娘记得,玟丫头今儿早进宫中,去陪伴贵妃娘娘,所以,此时不在席上,王妃娘娘若是要见,稍后臣妾定让她去拜见您。” 璟王妃嗯一声,转而对项詅说,“你可见着那位蓉姑娘了?”,徐家婆媳都竖着耳朵听,见璟王妃提起之前进过徐府的常家蓉姑娘,眼角都去看项詅,璟王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常贵妃暗示在先还不够,璟王妃也来? 项詅给她福一礼,“回王妃,臣妾见着了,才貌一等一的好”。 璟王妃回她,“嗯,很是,本王妃瞧着与你同想,即是这般,徐三少夫人可有合适俊才,与常夫人介绍介绍,这才子配佳人,可是人间没事。” 世子妃愣住,徐二少夫人咽了口水,侯夫人与老太君假装没瞧见,常夫人也听呆了,自己没听错吧,璟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怂恿徐三少夫人给常氏女子做媒?那自己前段跑断腿的忙活,其实不是在惹人笑话?常夫人忙着要解释,项詅往璟王妃面前又福一礼,遮在常夫人面前,“王妃娘娘说的是,臣妾定会好好帮着常夫人寻一寻。” 面前灯光暗下来,徐三爷无意将项詅拉开,璟王妃被璟王爷半搂半挽着回座位去,璟王妃走前朝项詅做了手势,那意思只有项詅看得懂,‘都是欠收拾的’,因为她竖起中指。远远瞧着璟王妃朝璟王嘟嘴,转身与身边的几位王妃说话,璟王爷一脸无奈。 徐三爷亦是无奈,破天荒的朝常夫人客气几句,常夫人回座,再看项詅,示意她,调皮的话是要挨训的,项詅端了茶朝他笑笑,不关她的事呢。 皇家人进来,宫宴这才开始,席间徐二少夫人与项詅说起了在座的朝臣及家眷,常夫人一共拜访了七家,七位常氏女子都是常夫人以常贵妃的名义带去拜访,璟王妃所说的应是去往闵相家的常氏玟姑娘,闵相与禹家是世交,闵家的女眷应是在璟王妃面前说过什么,所有人都不了解璟王妃,只有项詅是知道的,妻妾妻妾,先有妻才有妾,同为项詅与璟王妃,都是不能容忍的,只不过,璟王妃有挑衅的资格,而自己即便是不能忍受,也只是敢在徐三爷所说的三件事里面说不许、不许、、 七家亲贵大臣,项詅一一想过,看看现在,阵营拉开了,与常夫人谈笑风生的即便不是有着明确的表示,至少态度是让人模糊,项詅将脑中某种不安的想法抛开,今儿是宫宴,莫要让这些让人费心的事扰乱了好兴致,琼浆玉液,极品佳肴才是她这样的人该操心的事。 时至亥时,夜宴散去,数行车驾从宫门口离开去向京都各家各府,也是在这样的夜晚,皇帝的御书房里,用朱笔划去,掩上扉页,再看了无痕,事事才刚开始而已。 新春伊始,项詅收上来柳管事一封从西北送回的信,项詅的第一家商铺,在西北开张,同时也送回一份西北的详图,这日,项詅正拿了西北详图在考究路线,先前在新河开的钱庄,项詅全数划归项绍云所有,她只拿了后来开张的铺子,只有几家是有房契地契的,其他也就是凭租的铺面而已,属于项詅的也只是铺子里面的存货,既然这些铺子与项家的生意抛开,那自己不论做什么也不会有之前的顾及,撑死不过赔钱罢了,那为何不好好做一会,况且,有柳管事在外面承担,自己也不需要见客会商,大头重要的事情拿个主意就好,只每个月将账目处理清楚,倒也不是很难应付,其实留在侯府里也是一件享福的事,侯府日后都是世子的,徐二爷早就在与侯府同一条街上置办了房产,徐三爷自不必说,早先去看过的都统府便是他们一家子未来的家,有老太君和侯爷侯夫人在,自然不会那么快分家,但亲兄弟之间他们三个是理得很清楚,虽然现在每人的份例还是从公中出来,日常花销也不用他们操心,但大事上需要花银子的,还是各理各的,即便这样,项詅已是家中最空闲的一个,没有内务的烦扰,两个孩子嫃儿常日都是老太君或是侯夫人叫去,一呆就是大半天,小的那个自那次家中哥哥带去练武堂,现在渐渐能跑能跳了,日日都闹去,就算还不能亲自去体验,但在一旁看着他也觉着喜欢,闲下来的项詅,自然又把心思放在开铺子上,常来常往的夫人里面,倒真没有向她这般轻省。 对上晋的地方版图,项詅是没有概念的,铺开详图,自己临摹了一份整个西北的道路,渭洲、沛洲、徐州、邝洲、邺洲、段洲,西北六州,先从邝洲府开了第一家,并不是在州府,只在在小一些的县亭,半响,直起腰来看,不经想起某位伟人说的名言,‘农村包围城市’,勾勾勒勒又标注了最近的途径,身边俯下徐三爷的身影,拿起项詅放置一旁的西北详图,项詅说,“三爷回来了?” 徐三爷点头,但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张宣纸,项詅手下的管事,即便是最精通这方面的也不会好过徐三爷常日用的工笔吏官,见他看得仔细,心里也不明。 待徐三爷眉头紧蹙,许久才问她,“詅儿,这副西北的详图自哪里来的?” “柳管事送来的,西北第一家店铺已开业,所以送来下一步的计划和管事们考察的路径,以便能找出最近的运输路线,节省人力物力。” 徐三爷点头又摇头,朝门外候着的文尚,“去书房拿来里格那份西北撵图来。” 文尚在门口应是,没一会儿文尚进来,手里撑开一张泛黄的撵图,撵图,也就是军用地图,项詅不上前去看,文尚一边帮徐三爷扯开,一边去看徐三爷的脸色,三爷这是怎么了,先前让少夫人进书房,现在差不多日日都能见着少夫人帮三爷研墨,今天又拿来撵图,这可是绝密的地图,只有朝中几位能做军机重大决定的大人将军们才有,莫不是三爷要与少夫人去游山玩水去,可这用得着军用撵图,虽心思万转,但脸上不显,静静帮徐三爷放置,一边等候他吩咐。 徐三爷看一会儿撵图,又看一会儿项詅的详图,实在少见到他这样反复不同的表情出来,项詅与一旁的文尚只安静等他。 “这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转身问项詅,“是哪一位管事描绘的详图,在不在京都,让他来见我。” 项詅摇头,“派去西北的管事都是拖家带口过去将家安置下的人,这是一贯商行的规矩,也是为着管事们安心办差做好善后工作安排下的,如今十三位管事都过去了,又新提了几位,这幅详图经过他们所有的人手,每一位管事进西北之后都是走不同的路径,最后才汇总了画出这份详图的,所以三爷要见,便是要见现在在西北的所有管事了。” 徐三爷又蹙眉,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明显,再不会有比军用地图更详细更精准的地图了,可管事们这份交回的详图又作何解释,这是一份完全与撵图相背的路径,徐州竟然是在最北边,当年十五万大军进西北,璟王爷是主帅,自己是先锋,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西北的各个州府的位置呢,撵图上明明徐州是在邝洲与邺洲的中下方,这完全是不同的地域一般,徐三爷再次摇头。 项詅再次与他确定,“三爷,管事们或许没有工笔吏官这般能耐,但,这地图不会有假,管事们从来不走官道,都是通过当地原住民问清最近的地方名才出发往下一个目的地,所以即便是一位管事错了,也不能是所有管事都错了。” “他们不靠地图进西北?”徐三爷似抓住一样让自己能想通的东西。 项詅点头又摇头,“也不是全然不靠,只不过管事们从来不走官道,他们只走捷径,以便找出最快捷的路线来。” 徐三爷啪一声双掌拍在书案上的两张地图上,不走官道,也就是说项詅手下的管事都是走绕开官道而进入西北,抛开历来人们对整个西北的大概念,走了小路或是山路,那详图上的标注徐州是在最近北境的地方真实性便有了考证,许多事一下子被推翻,对文尚说,“备马,进宫。” 文尚领命出去,徐三爷看一旁安静站着的项詅,眼中有笑又有项詅看不懂的东西,示意她过来,抱在怀里轻拍。 项詅好笑,“三爷,我可不是嫃儿和睿哥儿,不需要哄的。” “若我不哄着,哪天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听不出是玩笑还是打趣,更或者是认真。项詅忍下心里的好笑,得夫君宠爱的女人最是容易养成小性子,自己要不要也变成这样的人,允许自己有些小性子? “哦、、那夫君日后可得多哄哄,免得我不高兴了,真有那么一天呢。”只觉双臂抱得更紧,耳边传来热气,“你敢,若是有这么一天,天涯海角,你项詅能去哪儿,我都能找出来。” 项詅被他突然冒出来的情绪弄得一头雾水,不过甜言蜜语谁不爱听呢,多听多有益呢。 徐三爷就这样在项詅的回事小书房里莫名一会,急着便进宫了。 再回来后,更是忙得不见人影,也在此时,宫中传来要赐婚的意思传得就更甚了,就连哪位常氏女子陪哪一位亲贵大臣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日日不见徐三爷,项詅都是自己带着孩子去给长辈请安,因着外面的传言,也不见他们小夫妻有什么好的相处,哪知就这样好好的被误解了。 老太君叫去项詅到晖立院,项詅便去了,谁知老太君说了一堆莫名安慰的话,又是要项詅想开,又是让项詅大度的话,随后,侯夫人也叫了项詅去,侯夫人自然不比老太君婉转,项詅去时,侯爷也在,公婆同时要单独见项詅,这还是项詅进徐府以来第一次,果然,侯夫人说的与老太君大同小异,只不过语气严厉许多,侯爷在一旁不出声,直至后来才说,“你是老三的妻子,是我们徐家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媳妇,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越不过你去,你自要理解。” 项詅给两老磕头领了话,可是自始至终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回到西苑,周妈妈瞧见她,主仆两人进闲阁,里面只她们两人,周妈妈这才说,“少夫人,外面都传开了,圣上要赐婚了,连进咱们府的女子是谁都定下了,说是就在今年秋天。” 项詅猛然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妈妈,“哪里传来的话?” 周妈妈没想到她这般举动,被她吓一跳,起身回她,“柳管事才将来回,见少夫人不在,商行又有急事,所以没有留等少夫人,只让奴婢给您带话,说外面都传开了,进咱们府许给三爷的就是之前来过咱们府里的常氏蓉姑娘。” 项詅晃神,觉得有些眼晕,徐三爷今日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即便是事情有了变化或者进展,也没有与她说过说过什么,或是有什么暗示,徐三爷说过,常家不能急,他后面还有人没有露头,所以只能哄着,常氏女子上门挑衅,她忍下,再来便是装病,还与他装作为着新人闹了情绪,这些原都是做戏,可现在怎么说,圣上真要赐婚了,之前所做的还是做戏吗? 周妈妈看她也是才知道的样子,近来姑爷也不能时常见着,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办法问,“少夫人,若不然,让广儿去候着三爷,待三爷回来问问?” 项詅摇头,若是徐三爷不愿说,即便是老太君去问,也问不出来什么,这个关头,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是对她和徐三爷都好的,那日徐三爷急急进宫之后,今日便传出更甚的传言来,不,或许不是传言,或许是圣上真的赐婚了,常贵妃不是那么还糊弄的人,常家也不是无风起浪,定是得了什么确信,可徐三爷明明说过,对常家,那是因为捧杀,所以才生出那么多纵容来,会不会假戏真做了,即便是圣上要对付常家,现在赐婚赏下女子来,也不过是个女子而已,成了,这些女子不过是个摆设,任由主家处置,不成,自然是各凭本事,内宅里面不是每一家都想徐家这样的,也有妻妾厮杀,有许多到死也不知谁赢了谁输了,常氏女子不过是常家的手段,顺便再被圣上随后拿来利用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关系,可对于被赐婚的人家,也能这样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能。(..info无弹窗广告) 项詅闭了眼,难道真要她亲手收拾出新房来,给自己夫君做新房,随即又摇头,不至于,还不至于,徐三爷答应她的,她不能不信,他是自己的夫君,是孩子们的父亲,他说自己是他此生唯一的妻,答应自己的事定然会做到,“妈妈,不要派人去打听,交代下去,西苑的人,旁人来问这件事,都闭紧嘴,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多话的,我自会找她晦气。” 周妈妈松一口气,只要少夫人还是这般态度,那此事就不至于到了绝境。 步履有些虚,难怪今天老太君叫自己到面前说了好些自己不懂的话,侯爷与侯夫人也是,原意,他们都是好心,心想,再等等吧,要相信他,这些年,事事他都能处理好,所以自己只需要相信他,便好。 还是这般,消息自然每日由柳管事带进西苑回禀给项詅,只是听着,不问,也不做,听说,常氏七位女子已是到常府备嫁,内务府出来的嫁衣,常家母家来了许多人,看着外面日照光亮,突然不想再听这些事,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害怕圣上的赐婚,更不是害怕也许会进府来的常氏女子,她只怕,她与徐三爷之间有一丝的缝隙,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从而导致未来与自己预想的不一样,项詅,从来就是个喜欢把握和预计好所有的人,她不喜欢失控,哪怕是感情。 唤来心兰,备上进来新河送来新鲜海味,“去璟王府”。 心兰应下,出门去寻外院的管事备车驾。 在去璟王府的路上,问起蔷儿,心兰也似不确定,“好似好了些,问她大夫怎么说,她也说不清楚,应是还没有痊愈,要不待回去,奴婢再去细问她?” 项詅点头,“今儿你早些回家,找她好好问问,若真是没效果,就停了,寻旁的大夫,又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若是她想不通,你让她来找我。” 心兰点头。 到璟王府门口,王府里的家人出来迎,见是徐三少夫人,使人去内院去回璟王妃。 璟王府她来过几次,但都是没有仔细瞧过,此时再看,没有一处不精致,看得出璟王妃是个讲究的人,项詅心笑,她们都同是讲究人,心里的郁闷也好了很多。 璟王妃迎出来,老远就打趣,“你这想去请来的人,自己上门,我可以幸运得很。” 项詅也笑,两人进院子,拿出给她送来的海味,这是新河一绝,金钱鱼,也唤作黄唇鱼,市面上想要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得的。 璟王妃凑上去看,起先是兴奋的,项詅也看她笑,“知道你喜欢,口味只有咱们合适,给你送来,今儿就让厨房帮你做出来,这个时段是最味美的时候。” 突然瞧见璟王用帕子捂了嘴,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项詅惊一下,不是那么赶巧吧,自己已经够背的了,还没想太多,璟王妃已朝后面的洗浴室而去,项詅忙起什么去看,果然吐了个一塌糊涂。 项詅皱眉,这金钱鱼可是璟王妃指名要要的,不应该是东西出了问题,好一会儿,才见璟王妃出来,没多会儿又进去,项詅忙叫人将金钱鱼重新装好了不让她瞧见,闻声而来的老王妃进来,项詅忙去请安,“怎么回事?怎么不舒服?” “先着人去叫太医来瞧,看是怎么了?”项詅扶着老王妃回座,老王妃点头,才将还好好的,也不怎么突然不舒服,璟王爷不在,只她们婆媳在王府,除了几个亲信的,都不知道这事。 太医进来,璟王妃也实在没力了忍者不适,就在屋里隔了屏风,拉下帘子来太医把脉,项詅一旁陪着老王妃,她也紧张,自己一来璟王妃便这样,日后怎么再敢进璟王府。 好在项詅算是白担心一场,原来,璟王妃有孕了,只是时日尚浅,身边那么多嬷嬷婢女时刻盯着,也只是不敢确定罢了,如今太医证实了,自然璟王府里欢喜一片,又是给宫里报喜,又是忙着给淮洲,东平等几家亲戚报信的,老王妃拍项詅的手,“皇太后说得没错,你这孩子果然是能带来福气的。” 项詅起身给老王妃道喜,屏风后面传来璟王妃的声音,“好生生的鲜味一品绝尝不到了,送去给嫆表姐她们两个吧。” 老王妃满脸高兴又心疼,这孩子,这会子还惦记她的海味。 又陪坐了一会儿,项詅告辞回府。 待下了马车,项詅便让心兰去瞧蔷儿,心兰扶她进西苑,这才回身回家去看,项詅也没多想,从去年找了大夫给蔷儿看,徐三爷又是把文清留在府里,也有大半年过去,若是有起色也该有了,再说蔷儿自小也没有什么病灾,只待心兰问清楚了再看怎么个情况。 两个孩子又不在西苑,项詅往闲阁里坐,离府时去与老太君侯夫人说明,她们都以为她心中难受,想出去散散心,所以才要去璟王府,自然是准许的,这会子回来,让芍药去回话,自己领着丫头出西苑下回廊在湖边的凉亭下闲坐,看着湖光景色,心里好过许多。 有脚步声传来,项詅抬头看,心兰身后跟着蔷儿,想来芍药去回话回来,几个正巧碰见,所以一并过来,项詅笑问她们,“来了,偷得半日闲,都来坐吧。” 几个丫头不敢坐,项詅也不面勉强,眼神问心兰,心兰又去看蔷儿,项詅回头对芍药和其他几个丫头说,“去瞧瞧大姑娘与六少爷都在谁的院子,守着,几时她们想回了再接回来。” 芍药几个点头去了,项詅再看心兰与蔷儿,问蔷儿,“好久不曾问你,现在大夫怎么说?” 蔷儿顿时红了眼,心兰也不拦她,直直跪在项詅面前,抬眼与项詅说,“请少夫人做主。” 项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蔷儿,是她自己从七姨娘身边要来服侍自己的,几个丫头里面她最相信最爱重的是心兰,但最喜欢的确实蔷儿,想不到人总是要有那么一关,就算再好的人生总是有不完美,伸手要扶她起来,蔷儿继续回她,“少夫人,您与文清说吧,奴婢不能生,可奴婢不要许婆子的孙子”,转身又跪心兰,“心兰姐,若不然待你日后再有了孩子,就过继一个给妹妹,不论男女都行,妹妹定全力待她,只愿给文清的爹娘一个交代。” 心兰也跪在项詅面前,“少夫人,奴婢自小跟着少夫人,知道少夫人是个心软的,奴婢也求您做主,蔷儿所求,奴婢愿意答应,日后若是蔷儿再不能、、奴婢愿意将自己的孩子过继一个给蔷儿,可旁的事还得少夫人帮着做主。” 项詅明了,除了过继那许婆子的孙子之外定然还有旁的事是她们为难的,在徐家,自己过得好,身边的人才会过得好,可若自己过得好,身边的人还是受委屈,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让她们起来,“好好说,你们是我带进徐家的,你们的婚事又是我与三爷坐的主,但凡是没来由的委屈,咱们必定不能吃这样的亏的,凡事都讲究有理两个字。” 两个丫头不起来,项詅无法,就这样回吧。 心兰拐蔷儿,蔷儿抬头看了一眼项詅,又低下头,心兰恼她,“少夫人,文清的爹娘要给文清纳小,那女子便是许婆子的内侄女,她将自己的第三个孙子说要过继给文清与蔷儿,再说让自己的内侄女给文清做小,说什么有自小一同在一处的亲人在,孩子进了家门才不受委屈、、” 此时蔷儿早已脸上满是泪,项詅叹口气,“还有旁的事吧?” 心兰犹豫一番,项詅看她,心兰一狠心,“许婆子还说,蔷儿是少夫人的丫头,也是少夫人带进府的,不让纳妾,是不是也要学着少夫人与三爷,为着个进门的小妾,闹到老太君与侯爷、侯夫人面前,还需长辈们开导,若是这样,她愿意开导蔷儿。” 项詅顿时火气,猛然起身,好一个纳小也要与夫君闹情绪,好一个有仆有主,好一个利嘴的婆子,看在文清在徐三爷身边当差是个亲近人,徐三爷身边合适的四个小厮都被自己带来的四个婢女配了去,想不到这也有了怨言,敢编排起主子来,“哪一个许婆子,哪里当差的?” 心兰回她,“外院许管事家里的,因着许管事在外院是侯爷看重的管事,所以许婆子并未在内院有何差事,只在家中闲养带孙。” 许管事,专管侯爷书房的许管事,难怪许婆子得高嘴挑,眼睛一转,对心兰说,“你起来,将我屋里的那匹从柜上新取来的帛棉给文清的老子娘送去一匹,再附上一把戒尺,一定要当着许婆子的面送上。” 心兰一听,心中一喜,少夫人愿意为这事做主。起身给项詅行礼后,看一眼还跪着的蔷儿,转身便回西苑。 项詅再次让蔷儿起来,蔷儿低着头起身,项詅想着要好好问一问蔷儿,“蔷儿,你莫怕,心兰已经答应你,日后若你还是没有身子,她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文尚那边我去说,你与我好好讲一讲这大半年大夫是怎么医治,有无效果?” 蔷儿起身,在项詅身边站了,“回少夫人的话,柳管事给奴婢找的大夫,原先开始又是针灸又是一天三服药,一月之后,就是奴婢自己也觉着身子爽利了不少,那时文清也高兴,公婆也高兴,大夫说奴婢是幼时亏了身子,即便要治疗,也是效果不显的,只能慢慢来,一开始一家子都很喜欢也觉着有盼头,直到今年年初,那许婆子时常去家中坐了,陪着婆婆做针线说说话,奴婢与文清都当着差,公公也在外院有差事,婆婆有人陪,奴婢与文清也是欢喜的,哪知道,婆婆与许婆子时日久了之后,又是看着奴婢还是没有大的起色,那许婆子又时常说奴婢怕是这辈子都不能怀上了,又说她有个内侄女,人人见过都说是个还生养的,这便婆婆有了心动,原本公公是反对的,可也经不住婆婆每日都说,早说,奴婢怀不上,也是理亏,公婆再是如何奴婢也是不敢还嘴的,十天前,许婆子便带了她那位内侄女来见婆婆,婆婆、、、很是满意,已让人去合了文清的与她的八字,恐怕不远,这事也是没有回转了,奴婢想着要别人的孩子,还不如要自家姐妹的,今儿心兰姐去看奴婢,奴婢便想着少夫人为奴婢说说话,把这事定下来,至于文清纳小的事、、、奴婢没法儿、、、这关头浪尖上、、”。 项詅听着她那句这关头浪尖上,是啊,自己与徐三爷也正是为着个小的被人嚼舌根的时候,此时自己的婢女也正受着这委屈,却不愿在这关头给自己再找来话柄。 “傻丫头,你们都是傻丫头,起来,恐是你久不见你主子发威,便当我不是当年的项詅了吗,欺我者,你看如今有哪一个是还好生生的逍遥的?” 蔷儿泪眼看着项詅,笑而素,柔而不弱,她是自己的主子,是凭自己一手扶起项家门楣的项詅,就是当年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多一指,更何况是现在,心里呼声,“少夫人”。 此时一幕正巧落在来寻项詅的徐三爷眼里,自己一直给项詅的承诺,‘不让你受委屈’,可是现在,她还是受了委屈,只为着自己的一句话,‘能,还是不能?’能不能为自己,为了朝堂的上的事忍一忍,她忍下了,可是现在,徐三爷觉得自己不能忍了,何必呢,想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不是她,是自己与高堂上端坐的那位,何必将连出二门都要回禀长辈的女子身上呢,是自己错了,原来自己没有想通,犯了糊涂,再看此时的项詅,恍然见到当年决然与自己说,‘婚事,不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因为她还有项绍云要管,还有项家放不下,也是为着旁的女子,拖家带口举家迁往新河,她不嫌繁琐麻烦,她只嫌当时的自己不够托付,还不放心,心里有一股不知名的懊恼由心底而起。 凉亭下的主仆看见他,蔷儿起身给项詅正衣襟,项詅朝她笑,放心,有我项詅呢,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徐三爷揽过她,蔷儿识趣的退下。 心里暗叹一口气,有好几日不曾这样好好抱抱她吧,今儿事完的早,早早回家,去老太君院子里请安,老太君与自己说,好生生回来安慰她,又去父母亲院子里,父母亲说,好生生回来安慰她,听说她今儿去了璟王府,自己在宫里正巧璟王府派去给宫里报喜的人,心里还是笑,她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还是在这个怀里,项詅也在心里叹一口气,徐三爷还是徐三爷,还是爱自己爱这个家的男人,抬头看他,几日未曾好好看看他,憔悴了,下巴上长了青色胡茬,看上去更显男人刚硬魄力,徐三爷也是近而立之年的人了。 将头埋在他怀里,一晃两人已近十年,十年风雨,十年守望,十年牵扯,这便是你最亲近的人,在其中不晓得,回首时才知道,岁月留有你们青春年少,不曾忘,不会忘,也不敢忘。 当夜,徐三爷叫来文清老子娘,许管事与许婆子,连同许婆子要说给文清的女子一起,齐齐跪在西苑,文清与蔷儿一同跪着,徐三爷先是问了许婆子的倚仗,许管事就在西苑院子里的石阶旁不住的磕头请罪,额头渐渐冒出血花,徐三爷视而不见,许婆子看着许管事破了的额头,眼睛有惊恐,她忘了,徐三爷自来就不是个好惹的,自小就是,就在当年,侯爷与侯夫人即便是想与徐三爷多说一句话,也是费劲的,因为徐三爷的暴虐脾气,因为徐三爷曾在侯夫人屋里当着侯夫人的面亲手将一位仗着侯夫人喜欢并有意指给徐三爷做妾侍的女子当场一掌拍散肋骨,脚下皮靴辗花了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女子多给徐三爷敬了一杯茶,一杯徐三爷不想要的花茶。 许婆子自己惊吓到自己,随着许管事不住磕头,她瘫软在地,倚仗,在徐家,哪一个敢说自己有倚仗对徐三爷不敬,她忘了,蔷儿是项詅最亲近的丫头,自己乘虚而入也罢,掰扯上主子的不是便是撵出府也是轻的,她还是忘了,项詅是徐三爷自己要来的妻子,即便是这样,侯爷与侯夫人也只有喜欢的心思,她还敢往刀口上撞去。 西苑里面有动静,自然瞒不过其他主子,老太君念一句佛号,只愿老三不要顾着他老子怎么也给许管事一个全尸的好。 文清的老子娘还是第一次在项詅面前正正经经的面见,今儿项詅送去一匹帛棉,再附上一把戒尺,已是明显在告诫她们不要对自己的丫头得寸进尺,还没缓过神来,就被徐三爷唤到面前来,看着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许家两口子,两人心凉了,项詅不会对他们两人动手,可是徐三爷却会,文清自小跟着徐三爷,这些年得了徐三爷的教导,出人头地是迟早的,徐三爷给他配了项詅身边的大丫头,自然是让他们好好照看的意思在里面,也是昏了头了,为着子嗣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徐三爷问项詅,怎么处置,项詅起身给徐三爷道谢,“夫君疼妾身,自然是妾身的荣幸,可妾身自己也要自立,若不然连身边人都不能护着,这徐家三少夫人,不当也罢”,说完,朝许管事说,“许管事,你莫再磕了,你是父亲身边用惯的老人,你若只顾着请罪,父亲不知,我们做晚辈的是失礼,还请你去与父亲说清楚罢。” 许管事停住磕头,起身给两人行礼,对地上跪着的许婆子,看也不看一眼,转身便出西苑去宁绘院去。 再对许婆子说,“自我第一日进徐家,母亲便与我说了徐家的家规,家规上有一条,仆妇多唇舌者,掌嘴两百,若无悔过者加一百棍棒,逐出府去,此时我要问一问,为着女子进门与自己夫君使性子,且身边人有样学样,这话是你的原话还是有旁人唆使你来说的,还有文清家的身子不适,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是过问的,你三番五次的去挑拨人家婆媳关系,只是想将你的内侄女给文清做小呢,还是你那女侄女是你什么不可说的,为此想安插人在三爷身边?” 许婆子只觉着恍似晴天霹雳般,将自己劈得不剩肉骨,匍匐在地一边苦求,一边向项詅而去,项詅起身退后一步,“若还是不说真话,马上动刑。” 一句话落,两个粗婆子一抓住她,往嘴里塞了脏帕子,双手背剪在后,两个婆子左右换着呼呼的巴掌就挨上了许婆子的脸上。 五十个巴掌打完,扯下脏帕子,继续问,“是你自己的原话还是旁人唆使?” 许婆子一开口满嘴都是血,项詅看她眼睛都不带眨的,声音含糊,“少夫人饶命,是那日奴婢去常府走亲戚,碰着来寻奴婢亲戚的常家家人,她问清奴婢是在哪家当差,又与哪位主子熟识,奴婢想着终究是要做亲戚的,所以一并告诉了她、、”徐三爷身边的文尚飞起一脚就踢上去,只听一声骨头折响,文尚骂出口来,“老婆娘说什么浑话,谁与常家做亲戚?” 文尚这一举动惊呆了来观刑的人,文尚这是什么意思?不与常家做亲戚,那早就有了传言出来的的赐婚是怎么一回事? 徐三爷眼皮都不带动的,只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好了,这下明了了,长身一起,对跪着的文清一声,“文清”,朝书房而去。 文清干脆起身,蔷儿跪着不看他一眼,文清失落而去,他老子娘满脸担心,却也不敢出声,徐三爷进去,文清后进去,书房门一关,里面巴掌的声音,拳脚的声音听得外面的人心惊,徐三爷亲自动手打文清,他就是要告诉这个院子里面久不擦亮眼睛的人看,脸面那都是主子给的,主子给你你就有脸,主子不给你脸,你什么也不是,这就是现实,文清的娘已是昏倒在项詅面前,蔷儿回身看一眼,项詅也瞧她,蔷儿跪过去扶起自己的婆婆,他们夫妻的脸面就是文清,却在蔷儿这件事上被自己生生丢弃了,此时晚亦不晚。 因着西苑这一出,赐婚之事更显扑朔迷离。 ------题外话------ 感谢两位亲给小溪送上的月票, 周111111书童投了3张月票 lubing688童生投了1张月票 嘻嘻,四张月票是小溪的最爱,祝亲们中秋快乐,多吃月饼哦,小溪还是继续码字已做回报吧,群体献上香吻一个,嘻嘻,表嫌弃、、、、、 第六十七章 开解 宁绘院里,侯夫人侧身坐在茶几旁,烛光下窗台上留下她半身剪影,似看不清也道不明,翠安不敢看她此时的怒气,忙低头看脚下,一旁跪着来请安的许管事,侯爷眼神晦涩,“你只回我,许婆子与文清老子娘来往已有许久,你就真的没有觉察?” 许管事听从项詅的话,来侯爷面前请罪,在侯爷面前他不敢说谎,他们家是侯府的世仆,日后子孙后辈也还是,从来在主子面前不敢有二心,才将徐三爷的人来领他去西苑,本来也没察觉会有什么事,顶多徐三爷问话,进来府里是诸多事务繁忙的,好好跟着便到了西苑,进去便瞧见自家婆娘跪在递上,身边还有文清两口子和他老子娘,徐三爷与三少夫人端坐在前,他虽不知道自己婆娘犯了什么错,但是在西苑这样堂堂正正的受审,定然事情小不了,心里也有了准备,可当听到事情始末之后,心里也死了心,犯了这般事,只有活活打死的下场,自己婆娘他是知道,虽自来多唇舌,但与自己生儿育女,又操持家务几十年,看在没有什么大错的份上,日下有过余的,顶多训斥一番,想不到啊,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竟然敢把侯府里内宅之事往外传,掰扯主子不是,里间人婆媳关系,她那个什么内侄女,自己都未曾见过,眼下只求侯爷看在自己多年侍奉的份上能放过家中幼小,自己与婆娘,万死能抵过一分也足矣。 朝侯爷磕头,“请侯爷饶恕,奴才实在不知,若是早知如此,必亲手了了她的命以求主子宽恕。” 侯夫人抬头看侯爷,按压下心里的怒气,“侯爷还是早些论断吧,此等刁奴,竟然胆大妄为到此般地步。” 侯爷闭眼又睁眼,他不是舍不得,只是想着怎么发落,今儿这事可大可小,想不到常家已经将手伸到侯府里的内宅来了,为着此等龌龊事心烦,又为家中有这样的人恼怒,“今夜收拾家当,明日一早便领着你的家小回祖祠伺奉,好好赎过吧。” 侯爷这是放过他们离开,但没有提到许婆子,这是侯爷的决定,只不知道,徐三爷的决断会是怎么样的,许管事万般谢过侯爷,躬身出门,回家去交代,还没到徐家下人们的院子,身边行过人急急匆匆的往院子去,再有人经过,“听说了吗,三爷要修剪许婆子常日里来往的人,吴娘子已经进院了,就等着发卖呢。” 许管事脚下一软,与他相近的人忙扶住他,路径上黑暗,近些才瞧清楚,惊呼一声,“许管事,您从哪里来,三爷要清理院子,此时三爷的人都已经去了咱们的家里了,哦,对了,你家那位怕是保不住了”,又劝许管事,“想开些,三爷只是就事论事要清查,你好好的回话,想来也不干你的事的,那样的婆娘,不要也罢了。”待许管事站好,那人一边摇头一边上前去了,他也是要回去瞧一瞧,莫要自己家里的人与许婆子有什么交集了,再问出什么不得了的,那可就遭了。 许管事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到院子里面,这里是徐家管事下人们居住的院子,稍微有头面的也是有一件像模像样的院子的,此去便是徐府的后门,也有奴仆在府里后门外凭租房舍居住的,此时里面早已灯火通明,一溜的侍卫将许管事的院子围住,许管事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跪了一地,此时文清站在台阶上,衣裳有些紊乱,发丝才将梳理过,但脸上的浮肿和眼眶的青紫一眼就看得出来,徐三爷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对文清动手丝毫不留情面,但罚过之后,差事还是要办,不但要办还要办得好,将人一个一个提上来问,‘许婆子有什么亲戚在常府’,‘几时去的,几时回的’,‘去了几次,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夹带,回来时都带了什么东西回来’,都一一记录下来,就连许家最小的孙儿,今年才三岁的许幺儿,也被叫上前来问话,文清对着这个孩子心里怪怪的,差一点,就差一点面前这个拖着清鼻涕,一张口就要流口水的小子就成了自己的儿子,心里嫌弃得没边了,这怎么会成为自己与蔷儿的孩子,娘亲这是什么眼光,想到此又想到许婆子所说的那个什么她的女侄女,天哪,简直要做噩梦,什么好生养的,身材五大三粗也就算了,鼻孔还外翻,当时许婆子供出那女子不是她什么女侄女的时候,那女子竟然还会功夫,拳脚厉害着呢,简直看傻了一票人,现在蔷儿也不理自己了,少夫人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有文尚家的、文武家的、文浩家的,他们这四对可是打从新河开始便是三爷与少夫人身边的亲近人,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枉,许婆子与娘亲操办什么纳小的事,自己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啊,去年少夫人给蔷儿请了大夫,一家子都满怀希望的,再说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事,自己与蔷儿都年轻,子嗣也不用那么急吧,可生生就是这巧得不能再巧的时候,什么事都赶上了,文清心里懊恼,他倒是没有想到,这本就不是什么凑巧,即便是凑巧,也是人为的,叫那说话都不清楚的小儿上前来,没心思哄他,开口问,“叫什么?” 许幺儿吸一声鼻涕,文清抽搐一下,要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啊,许婆子连自己家里的人都没有看顾好,还有心思瞄上别人,先前许婆子被拖到乱坟岗乱棍打死也是活该,“回、、大爷的话、、幺儿、、” 文清嗯一声,“你祖母几时离家走亲戚,有没有带好吃的好玩的给你?” 文清不傻,许家的人个个都说不知情,只知道许婆子有位兄弟卖身进常府,也有许多年景了,却是进来才时常走动的。 许幺儿转头要去看他爹娘,文清有嗯一声,忙回身低头,“昨儿就有,有好吃的桃酥,香香的杏仁糖,还有好看的衣裳,娘亲也有好看的衣裳,都是祖母给的、、、”许幺儿身后噗通一声瘫软一个,许管事管不了那么多了,侯爷可是亲口答应让自己带着家小回祖祠赎罪的,若是再这么问下去,许家不得全都发卖了事。 许管事上前在文清面前行礼,常日里,这些小子见着他都是他们行礼的,可今日掉了个头,“文清大爷,侯爷有话,留我家小同去祖祠侍奉赎罪,还请文清大爷网开一面。” 文清本来瞧见许管事还想着上前问一声的,可开头他便一句侯爷准了他们家小去祖祠侍奉赎罪,这是什么,挑衅? 文清看他一眼,移开眼角,伸手拿过一旁家人记好满满黄纸,在许管事眼前一晃,“许管事,您好好瞧瞧吧,您说侯爷准许您一家子去祖祠侍奉赎罪,可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这一家子私自夹带府里东西,还从外面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这些,三爷可是要一一细查的,再说,许婆子的事,三爷还未曾与你清算清楚,这事可大、”,又看许管事一脸青白,“也可小”。 许管事无神转身,看着朝自己期望着的儿孙们,心里只有一句话,‘娶妻不贤,娶妻不贤呐。 文清心里哼一声,动了脸皮,扯了嘴角的疼痛,嘶一声,催下面的人,“快些,拎不清的人,留着何用?” 就这样被拿起问话的人基本过了徐家一大半的家人,除了老太君院子里面的,就是世子的人,只要是常日里与许婆子有过接触的全都提来问,许婆子就是一根藤,顺藤往下,吴娘子今晚可欢喜了,二十三个,徐三爷说给她了,由他打发,卖身契都给了她,要问为着什么,原因很简单,这些都是自称与常府有关系的,待一切清明了,已过了午夜,许管事一家子只剩下两个儿子一个媳妇,三个孙子,去与侯爷辞行,侯爷未见。 经过这一出府里的人个个自危,可是说是谈常色变,在写撇清的话。 当夜文清回到家,看着屋外爹娘正沉默在一旁,自己屋里传来小丫头的劝解声,“文清大娘您别这样,就是要走,也是要问过文清大爷的、、” 里面继续没声,文清看一眼爹娘,两人转开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几步进屋,看见蔷儿正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里慌了,上前扯住蔷儿手里的折叠的衣裳,“蔷儿你干嘛?” 蔷儿低着头放开手里这一件,不回他,继续收拾下一件衣裳,小丫头见文清进来忙退出屋去,文清一把拉她过去,低头问她,“我问你话呢?你这是要干吗?” 蔷儿一把推开他,语气恶劣,“别挡路,没长眼睛吗,没瞧见收拾东西走人吗?” 文清当然知道她要走,可是为什么呀,对不起她的又不是自己,再说了过继、纳小的事,自己又不知道,即便是爹娘做错了,三爷也教训自己一顿了不是?用得着走吗? “走,你走哪里去?你进了我家们就是我文清的人,你还能去哪里?”就是不放开她。 蔷儿甩手放开正收拾的东西,抬头瞪他,蔷儿自来个子就是几个丫头里面最高挑的,现在抬眼看着文清,气势上倒也没弱多少,“去哪里用得着你管吗,少夫人答应我,日后我便住在西苑,有的是屋子给我住,此身我就伺候少夫人在旁,你文清大爷有的是人想伺候,用不着我,麻烦你躲开些,耽搁时辰,西苑要关院门了,难道这样还不够,你还想着让我睡院子里面才开心?” 一人瞪一人,一个不输一个,文清确定,“少夫人让你去西苑去住?” 蔷儿哼一声,不理他,避开他转而去收拾别的东西,胳膊被文清扯住,“你瞧你,好好的,去打扰少夫人作甚,夜深了,别闹了,歇下吧,明儿还要当差呢。” 伸手把蔷儿原先打包好的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蔷儿与他大声,“文清,咱们俩的事无干身边人,我也知道我身子不好,日后有没有子嗣不好说,既然这样,一家不拖累一家,咱们好聚好散、、、、、” 文清听她说什么好聚好散,一时气急了,也与她大声,“你说什么好聚好散?你这是要散了是吗?” 蔷儿梗着脖子与他对持,“是又怎样,少夫人与我做,今儿要走要留全在我。” “你、、、、、”,文清气结,指着蔷儿,“简直不可理喻,泼妇。” 怎么上升到泼妇了,蔷儿自来性子都是强的,自与文清结为夫妻,在新河还是好好的,来京都后,这样那样的委屈受的不知道有多少,若不是顾着少夫人的颜面,顾着项家进徐府的人的颜面,她早就不耐伺候了,虽然不能生孩子是她理亏,可既然这件事让大家都不舒服,何不分开,各自安好。 “你还有脸骂我泼妇,没见过你这样的糊涂虫,被人算计了还一脸嬉皮样,笨得与猪有什么区别?”再难听的话她也骂出来,况且门外文清的爹娘的还在,难听的话一旦说出去,想收回来就难了,既然不能将气拱在长辈面前,那只骂他总行了吧,没人说不准嘛自己男人是猪吧? 文清脸色气得肝火旺盛,“你骂谁是猪呢,今儿你也甭说什么要走的话,你不是要收拾东西走人吗,我来替你收拾,我送你去见少夫人,不说旁的话,直说这两年我文清对你怎么样,够不够得上一个好的丈夫,你只望家里所有的夫妻,有我这样顺着自己妻子的吗,就算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护好你,可三爷不是发落过我了吗,你瞧瞧我这脸,你这不心疼也就算了,半夜三更的吵得没消停,既是这样,来、来、来,我帮你收拾,咱们一同去少夫人跟前去。”说完回身帮蔷儿收拾东西,他不说蔷儿还没瞧仔细,现在再看文清的脸上,肿得跟猪头没差别,徐三爷是说话算话的,说是打文清的脸,那就是打文清的脸,果真打得没脸见人了,心里倒也生出几丝心疼来,可看着他帮着收拾东西,那几丝心疼又没了,自己出里屋去收拾旁的东西,文清见他出去,伸手捂住嘴角,真心疼啊,可这怎么办,难道真要到少夫人跟前,这半夜的,三爷不得又要给自己一通好教训,美名其曰,连自己女人都管不好,怎么管外面的事,可这怎么收场呢,正烦恼,窗子被人打开,露出家里那个小丫头的嬉笑的脸来,文清没好气的瞪他,看在人眼里他那变形的脸,简直好笑,小丫头捂嘴笑,文清手里正拿了线头便朝她扔去,小丫头躲开,朝文清嘟嘴,“大爷,我可是来替您排忧解难的,这般对我,那我可走了。”说完跳下窗下的石阶,文清摇头靠上去看,见小丫头正站在窗下朝自己笑,朝她招手,“过来,你有什么招?” 小丫头朝她伸了五个手指,文清点头,“五个铜板给你。”低头找给她,小丫头在下面无语,“大爷,不是五个铜板。” 文清看她,见她还是嬉笑脸,一时瞪大眼,“五两银子?”伸手就要去扇她,“你怎么不去抢”。 小丫头跳开,一脸不屑,“大爷不答应,那您自个送大娘去少夫人面前吧,等着三爷不削你。” 文清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小丫头是蔷儿原来就带在身边的,蔷儿嫁与文清之后,小丫头也跟着一起生活,平日里就是个顽皮又机灵的,爹娘喜欢她,就想一家子一样,此时一想,她说得也对,若真是到了少夫人面前,凡事就没有回转了,少夫人定然是要蔷儿留在西苑了,日后再想她回来,少夫人怎么会容许,依着少夫人的脾性,另给蔷儿指人都是有可能的,其实文清也不是真要到项詅面前,他只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想与蔷儿大声,爹娘为着今晚的事早就是内疚得没法,若是蔷儿就这么走了,不定日后会怎么自责呢,心一横,朝小丫头说,“你赢了,过来,若是什么好法子,这五两银子也不亏,若不是什么好法子,全当打发要饭的了。” 小丫头一开始听他答应还高兴,后儿就不对了,什么叫打发要饭的,若不是看在大娘的面子上,她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再说大娘回西苑去,自己也是要跟着去的,与少夫人一处多好啊,来京都之后就与少夫人分开了,自己还老大不情愿呢,撅嘴双手抱胸,哼,文清简直要败了,忙告饶,“好了,好了,我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您快些说吧。”小丫头这才走过来,附耳说起她的主意。 蔷儿一开始就听见他们俩说话,手下不停,管她出什么主意呢,自己铁了心要去西苑与少夫人一处的,日后眼不见心不烦,大家干净,没一会收拾出常日用的细软进里屋,见文清还在收拾,也不管,伸手拿去原先打包好的包袱跨上,朝外面喊一句,“草儿,走了。” 小丫头从外面应了,“哎,这就来,大娘,这就来。” 蔷儿嗯她一声,朝门外走去,至始至终没看过文清一眼,文清看着手下衣裳,心想,唉,做样子嘛,糊弄糊弄得了,抬手一卷便打包好,跟着也出了门。 在院子里蔷儿正与老两口道别,“爹娘,蔷儿去少夫人身边服侍,日后不能尽孝,还请娘再帮文清找个好的吧,蔷儿没福气,这便告辞了。” 文清娘拉着蔷儿眼泪直流,唉,糊涂、自己怎么犯了这样的糊涂啊,蔷儿挣开,伸手拉过一旁的小丫头给文清爹娘福了一礼转身便朝门外走,文清跟上来,他爹娘看见,他娘看他也打包了包袱,又要大哭,文清忙上前耳语几句,他娘不信他,“当真?” 文清抬手拍胸脯,没想拍在早前徐三爷收拾他挨揍的地方,一通咳嗽,他娘忙帮他拍背,文清忙摆手,给两位老人行礼也出门去。 这一处到西苑走的都是偏径,更何况这半夜的,除了巡夜的侍卫也不会有别人,侍卫们瞧着他们小夫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都是背着包袱要离家的样子,均停下来看,领队的是徐家的家将潘副将,见蔷儿过去,文清过来,问他,“文清,这半夜的上哪里去?” 文清瞄一眼前面的蔷儿,使劲叹口气,“将军,您不知道这半夜追媳妇的苦楚,还请将军让路,您瞧,这边看不到人影了。”伸手示意前面的蔷儿,潘副将大笑,“你小子,就得吃这样的苦,待到了三爷面前、、”靠近些打量文清的脸,嘴里咂舌,“喲,若不是你这一身衣冠,我都认不出你了,莫不是你还欠着三爷的拳脚没还清?” 文清瞧着蔷儿脚步更快了,哪里还有空理会他,抱拳便走了,留得后面的人好笑一场,明儿起,文清夜半追媳妇的佳话可就有得讲了。 越近西苑,小丫头转头朝文清使脸色,这个木头,五两银子白瞎了。 文清一跺脚,几步跟上蔷儿,抬手扯住她,小丫头乘机往后退。 蔷儿瞪他,“莫不是在家里还没吵够,你是要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用力挣也挣不开,有抬头瞪他,项詅屋里的丫头,心兰端庄看着让人舒服,紫菱娇俏是个让人心疼的,佳儿五官细致有让人很是欣赏的地方,只有蔷儿,她随了项詅的巧手,身上的深衣剪裁有致,没有生产过,所以还有少女的玲珑,就是当年项詅第一眼看见她心里也是满意的,蔷儿是个小美人呢,此时文清看着心里一动,安慰她,“咱别闹了,就当是你出来透透气,再走会儿,就回去吧?” 蔷儿才不管他,转脸避开他的眼光,“说了就是说了,怎那么磨叽,难道常日里我说话不算话?” 文清用起他的软磨功,“你瞧瞧现在几时了,咱们不能这么晚了还去打扰少夫人不是,要不然明儿再来?” 蔷儿不理他,“少夫人给我留门的,周妈妈已经给我收拾了屋子,不会打扰到少夫人,倒是你跟着我来干嘛,回去吧,不想瞧见你。”说完又要往前走,文清扯住她不放,“你若真是要去西苑住下,你住哪里我便住哪里,少夫人定是给了开了单独的院门,我便与你同住,不回去也罢,这样倒好给三爷当差。” 蔷儿看他,“无赖”,文清又说,“你不相信,我给你瞧瞧。”说完打开他自己收拾的包袱,果然都是他自己的自己的衣物,蔷儿瞪大眼睛看他,“你怎么这么无赖,少夫人拨给我的房间,你怎么去住?看周妈妈不打将你出来。” “打将出来,我再进去,反正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你瞧瞧我这样也是没脸的人了,再坏也不过再给三爷收拾一顿罢了,我不怕,反正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不用多话,既然给你留门了,这边进去就好,我也是割下这脸皮不要了,随你去。”说完放开蔷儿便往前走,顶多不过一眼看到头的路程便是西苑了,难不成真要他与自己同进去住在一起,那明儿不得被多少人笑话,叫住他,“哎、、”文清不理她,继续往前走,蔷儿急步上前拉住他,“你这没脸皮的,你不要脸,我还要了,你赶紧回去。” 文清回她,“不回,说了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难道不作数?” 蔷儿沉默了,低头不看他,“你回吧,咱们说好了的,要离了就干脆,再说经这事我也想通了,我与你实在不合适,你娘定能为你寻个好的,我就伺候在少夫人身边,这样对大家都好。” 文清见她软下来好好说话,自然也是要好好哄一哄的,“蔷儿,你不要钻牛角尖,爹娘糊涂了,进了许婆子的圈套,你受委屈了,日后不会这样,子嗣的事咱们不要想了,没有便没有吧,心兰姐不是答应你了,日后她的孩子便是咱们的孩子,再说,离了你便舍得,你忘了咱们在新河的日子,说起来来京都这么久还没好好带你出去逛逛,待哪日闲了,我定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只你不要再说什么离了的话,凭白听着人伤心。” 蔷儿抬头看他,他会伤心吗,转头不说话,文清继续劝,“咱们两人的事已经给少夫人寻了不少烦恼了,你想一想,从去年让柳管事帮着寻大夫开始,有好的药材也会想着咱们,就是三爷也是好几次问你有没有好转,现在就是往外的差事都不让我去了,让我在家能陪你,难道你还想着咱们离了,岂不是白白浪费里主子的心意,让他们白操心一场?你这样闹,少夫人心疼你,她会难过的,咱们不该这样讨主子不高兴,你说是不是?”说完拉过别扭的蔷儿与她小声说,“再与你说,三爷与少夫人答应过,三爷不会纳妾的,你信不信我,我也不纳小。” 蔷儿睁大眼睛看他,三爷答应少夫人不纳妾?真的吗? 文清见她不闹了,又哄,“真的,我可以指天发誓的,好了,不要闹了,你瞧瞧我的脸,疼得不行了,你就行行好,回去帮我抹抹药吧,要不,明儿没法当差,连人都见不成了。”就这样,用与小丫头五两银子买来的主意死磨硬泡的把蔷儿劝回了家,在屋里挑亮了烛火,蔷儿自个都看不下去,心想会不会就这样毁容了,自己可不要这样的夫君呢,又解下身上的衣裳,果真徐三爷是下了狠手的,即便是没伤着内脏,光是皮肉上的看着都惊心。 文尚在前厅把文清与蔷儿的事汇报完了,徐三爷嗯一声,总算文清办了件用脑子的事,让文尚回家去了,自己在前厅安静坐了一会儿,今晚彻查之下,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都顺着出来,常家真是胆大,借着这次清扫,发卖给吴娘子的人里面竟然安插了五六个常府的眼线,若不然许婆子也不会这般无顾忌,也是常府出手大方,钱财收买人心最是有用,守好自家后院此事非同小可,再说许婆子嘴里所说的什么内侄女,一步一步棋走下来紧扣非常,就差一步了,前厅里徐三爷只影独坐,尽情发泄他的情绪,在帘子旁准备叫他去睡的项詅一时也定住,上位者多是寂寞的,就如眼下独自思索的徐三爷,什么都是不容易的。 朝他唤了一句,“三爷”,徐三爷转头看她,脸上带了笑,示意她过去,“孩子们都睡了?” 项詅点头,“文尚来回事吗?” “是文清两口子的事,没什么了,你也不用再去想。”拉她坐在膝盖上。 “能想通就好,夫妻不易,日后也是看他们的造化。”回身靠在他怀里,十指相扣,风暴过后这般平静安逸难得。 徐三爷下巴摩挲她的白净的额头,“近日,让你受委屈了。” 项詅直起身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人鼻息相隔只差一指,“三爷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委屈,倒是今夜之后,恐怕好多事情都有了变数,三爷要小心才是。” 徐三爷看着眼前美好的面容,心里愉悦,“我心里有数,没有什么比得上你和孩子重要。” 项詅一笑就是徐三爷的罂粟,看不尽,品不完,温软在怀,徐三爷可不是那柳下惠,再说对着自己妻子,要做什么柳下惠,自然随性随意就好。 璟王妃有喜,项詅自然是要常去探望的,相隔十来天她便出府去,久而久之自然发现璟王爷不在王府的事,就是徐三爷也没有就着这事与她多说,只交代她,莫要将此事传出去,她是知道生养孩子的苦的,没有丈夫在一旁,不知道多难过,即便是璟王妃身边都是贵人相顾,但终究是比不上的。 夏末,临安侯夫人进府与侯夫人、世子妃商议了去广安侯府提亲的事,家中也开始收拾出荣聚堂做徐淳熙的新房,所有人都是欢喜的,家中要办喜事,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只徐淳熙一人不高兴,可他一人不高兴有什么用,该办的还是得办,旁人一说他的亲事,十五岁的少年还会嘟嘴来抗议,徐三爷见过几次摇头不管,世子见过几次也不理他,侯爷见着一次狠狠修理他一回,“你没瞧见你三叔,他十四岁跟着上将军上战场,如今你倒好,你都十五了,给你娶妻又不是压你上刑场,像是要你的性命一般,你这样怎么做我徐家的子孙?”这话就说得重了,徐淳熙原就是不情愿的,侯爷又说到徐三爷,听完侯爷的训斥,扭头就去找他三叔,徐三爷在书房应付来客,见他进来,正好有理由避开,叔侄俩一同从外院书房出来往家里的练武堂而去,徐淳熙一路沉默,也不说找徐三爷什么事,徐三爷也不先开口,这样的少年,有如当年的自己,最是懂得怎样戳长辈的心,哪点长辈不乐意,就是想要去做,只等着他自己开口。 行到明阳湖边的亭榭下,徐淳熙站着不走了,再往前,兄弟们都在里面,自己更不好开口了,徐三爷也停住,撩了衣袍大步跨进亭榭里面,背着湖面坐好,徐淳熙见他这样也进去坐在徐三爷对面,叔侄又是沉默,徐三爷是能忍的,再说相比外院那些整日碎念的御史官,他还是愿意面对临时当哑巴的侄儿。 几经酝酿,徐淳熙问面前的徐三爷,“三叔,祖父说你十四岁便跟着上将军上战场,为何侄儿不能去,今年我都十五了,还没见过真正的沙场”。 徐三爷也在酝酿,怎么回答才算对徐淳熙好的,“你知道当年你三叔我为何只身去找了少将军要从军吗?” 徐淳熙摇头,徐三爷仿若回到当年热血的少年时期,“咱们家,你父亲自小便是世子,你二叔在幼时你祖父便帮他安排好未来要走的路,只有我,不同于他们,你太祖父临终前安排好让我进宫伴太子”,看一眼侄儿又说,“朝堂不是什么轻省的地方,伴太子更不是什么好差事,我也知道,这是你太祖父为我寻好的另一条路径,他也知道这样或许不是最好,但可以保证我不至于养得无所事事,当年圣上还是太子,出身高贵,外家又显赫,待先帝归天由太子登大宝那是迟早的事,可事事总是这般无法预料,圣上的皇叔,也就是先帝的兄弟,在新帝继位前后最为难挨的时候于西南伙同黔西总兵发动政变,当时太子身边就只有几个世家的公子是自小就信任的,能用的大臣将士自然是很多,太子也不缺能用的人,太子的外家,淮洲禹家,禹国公与上将军禹将军,都是打仗的能手,但,太子需要自己人,外戚用得太多会招来不是,况且太子的外戚是有兵权在手的,这样,当时一共五个世家的少年,太子问谁愿意入军营为他身先,大家都愿意,我被派至上将军古韩的身边,你入军营你也是知道的,新人进去,甭管你什么来头,没有军功在身你什么也不是,第二年去西南剿叛军这便吃了人生的第一场败仗,当时是我第一次上战场,那样的场面我一生都会记得,厮杀中那样血腥的场面直至后来很久我都在噩梦中”,徐淳熙看着自己的三叔,这还叱咤整个上晋被封战神的徐都统吗。 徐三爷笑出来,“所有的将军都是从士兵来的,能臣也是从童生起的,所以没有什么好惊讶。” 脸上的笑突然消失,“所以我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再去体会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不好,你也不要羡慕或是有别的想法,再不要像个没长成的孩童一样,为着婚事与长辈们闹情绪,这样我们都会为你的作为惋惜,你的未来关乎咱们徐家整个家族,所以,不要再去较真了,广安侯家的小姑娘其实很好,你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体会。” 徐淳熙立马否定他,“三叔,若是家中许给的亲事都是好的,那您怎么会遇上三婶婶,你们可不是家里寻的亲事。” 徐三爷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拍得他直呼疼,徐三爷气呼呼,“怎么就教不会,这样,你是有喜欢的人?” 徐淳熙摇头,徐三爷又问,“那你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妻子?” 徐淳熙还是摇头,徐三爷白眼看他,“谁与你说你三婶婶是我自己寻来的?” 徐淳熙睨他,难道不是? 他从未与家中人解释他与项詅的关系,“我初见你三婶婶时,项家正是遭难的那天,有时候我就会想,若是项家没有那一劫,我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她,可偏偏就是遇上了,我见她时,她也才及笄,十五岁,却要面对家中变故,但她却应承下来了你看现在项家,从商户变成了读书人家,待明年邵云进考场再出来,又是不一样了。” 徐淳熙点头,又看他,那不就是了,你与三婶婶还是不是家中寻的亲事嘛。 徐三爷笑,“若是你也遇上像你三婶婶这样的女子自然也就不会用着家里人为你操心亲事,若是待成了亲,你还是不满意,大可将她留在家中交由你母亲或是你二婶婶、三婶婶教导,直到你满意为止,可好?” 徐淳熙一想,聘礼都下了,婚期也定在明年,再是不要也不能,自己也不能做出违逆长辈的事来,若是三叔说得没错,这倒也是个好法子,可是,什么样的女子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呢,家里的姐妹们,也不少,外面常来常往的亲戚家中或是交好的世家里面的女孩子也见过不少,可是没有自己想要的呢,那怎么与母亲与两位婶婶说要把新媳妇教导成什么样的? 徐三爷看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骂他,“你也是个笨的,我就说吧,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去抗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没有能力的人,只会被人摆布,就像你的亲事一样,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所以家里就给你安排了广安侯府的姑娘,最起码广安侯府的姑娘是符合长辈们喜欢,所以,你,现在的选择不值钱,你的喜欢,也不作数,好了,等你想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再去抗争你不喜欢的事情,不喜欢方式吧,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 徐三爷的话犹如寒冬冰激将徐淳熙打得无比挫败,原来自己的抗争对于现在一切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三叔的意思就是,连自己也无法弄明白的人也就失去了抗争的资格,所以只能接受别人加给自己的东西。 想通这些,起身给徐三爷行礼,徐三爷笑着受了礼,叔侄俩相视而笑。 ------题外话------ 亲们,中秋节快乐、、、 感谢 vva127书童投了1张月票 苏珊李童生投了1张月票 都会幸福的书童送了3颗钻石 陈小点书童投了1张月票 嘻嘻,中秋节是大日子哈,所以小溪码了让人愉悦的小情景,希望大家喜欢,节日里不适合太血腥的东东,再祝大家节日快乐,多多吃月饼、、、 第六十八章 梦境 项詅的回事小书房里,两个孩子正拿画笔胡乱勾勒,近来嫃儿在侯夫人屋里学写字,徐三爷瞧见了回来一并给两个孩子都备下笔墨纸砚,装了小书案,就在闲阁里面摆着,不去老太君、侯夫人的屋里便是跟着项詅在小书房里胡闹,也只有拿着笔的时候安静一会儿,这里涂涂,那里画画,画好了要百草裱起来,要给老太君做寿礼,项詅每次瞧见都问,“睿哥儿画的什么呀?” 猫儿、狗儿什么一大堆,就是没有像的,母子三人正在闹,项绍云进来,都瞧着书案上的纸在看,也凑上去看,扑哧一声笑,就是一团墨水,哪里看得出什么图形来,本来项詅与嫃儿都是在哄睿哥儿玩,像不像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会子项绍云进来一声笑就把才将的气氛打破了,睿哥儿口齿还不是很清明,抬头蹙眉像极了徐三爷,撅嘴问项绍云,“哥哥笑、什么,这是太祖母的猫。” 项詅抬头看他怎么办,嫃儿这个小大人也抬头看哥哥怎么办,弟弟生气不好哄呢,母亲说了,要说像,很像,这样弟弟才不会生气,哥哥不懂得,要哄生气的弟弟了,自己捂嘴一旁笑去,又去一旁勾勒她的字,端坐下来,抬头看见项绍云,也皱眉,嗯,不让哥哥瞧见,嫃儿写的也不像呢,莫不是要惹哥哥笑话,将宣纸、毛笔收起来转身到项詅身后去,背着屋里的继续写,等父亲回来,父亲要看的,还会教,不像哥哥,只会笑,哼、、、 项绍云看着项詅一脸看笑话,伸手挠头,再看睿哥儿一脸气愤不要理自己的样子,怎么办,怎么哄啊,就不该笑他,再想周身上下有什么是可以哄睿哥儿的,在袖子里一摸,呀,好险,有昨儿路过玲珑阁哥几个进去淘来的新玩意,暗黄色的琉璃球,放在太阳底下印出五色的光,老掌柜说其实不是琉璃,而是接近水晶的冰洲石,整块小心雕琢的,虽不是顶昂贵但首饰铺子常用来装饰,也是很好看的,项绍云手里这一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拿出来时,亮晶晶的很耀眼,睿哥儿放下撅嘴看看琉璃球,又看项绍云,项绍云哄他,“睿哥儿来,哥哥昨儿个寻的新奇玩意,咱们去外面看。” 睿哥儿放下手里的毛笔,伸手项詅给他擦了手上、脸上的墨水,换了件外袍,嫃儿伸出笑脸也去看,项绍云朝她伸手,“嫃儿来,咱们一块去看。” 嫃儿看面前的那副字,又看项绍云手里的小玩意,项詅拍她,“去吧,一同去看,回来再写。” 笑嘻嘻放下纸笔,自己爬下椅子,项绍云一手牵一个就出去了,项詅也起身跟着出去,这东西是新奇,可太阳下保不准会有危险,还是去看看吧。 就在小书房门外边的石阶上,三个孩子坐下来,项绍云抬手对着阳光,都抬头去看,有数不清的光环映出来,拿远了落在身上的光是有光晕和色彩的,三个一同说,“咦”。 项詅在一旁笑,嘱咐项绍云,“不要在同一个位置放置太久,一口茶的功夫便移开。” 项绍云点头应下了,项詅就坐在廊下石凳上看他们,嫃儿问他,“哥哥,这是什么?” 项绍云回她,“玲珑阁的老掌柜说这是冰洲石,往常见得不是很多,手工师傅能雕琢这么好看的也很少。” 两个孩子早没了才将对哥哥要生气的情绪,一个趴左边,一个趴右边,一个说高一点,一个说低一点,项詅在一旁笑,要求真多。 问项绍云,“近日功课怎么样?有没有见欧阳先生?” 项绍云一边哄着两个孩子,一边与项詅说话,“先生给了我近十年的科举文卷,正在温习,欧阳先生也是这样交代。” 项詅点头,这也是通常的法子,“魏大人前儿与你姑父说想让你与他一同去一趟惠州,你怎么回复的?” 魏大人,就是项绍云未来的准岳父,近日受命去惠州赈水患,今年年初时,魏大人调任工部,任工部侍郎一职,有皇命在身自然属于公务,但魏大人对项绍云这个未来女婿看重,所以想着带他出去历练,徐三爷是武将,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多是动刀枪的,对项绍云的未来走文官之路没有益处,所以魏大人有这样的安排大家都是同意的,项詅问他,自然不是为了知道他愿不愿意,只是想问他,此去一番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项绍云一时有些沉默,怎么说与项詅听呢,就像自小与你相依的人现在放手了,把你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日后便是另一般光景,另一番人生,总会有失落吧,事实上项詅也是这样想的,从项绍云幼时,先是自己与他教习读书习字,后儿请了先生来,再是徐三爷给他寻了欧阳先生,一位先生相教与书院系统而有氛围的读书大环境不一样,所以才有了进新河书院一举,如今,到了让他能出到现实中来,有了实践的机会又有了魏大人相托,项詅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给项绍云最好的选择,如今不管是她还是徐三爷,再也没有能交给项绍云的东西,所以把他送到再能教他的人面前,可少年心项詅还是没看懂,见他不出声,以为他不愿意。 “姑姑,日后有了魏大人,姑姑再不为侄儿操心了吗?”项詅愣住,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日后再不会为他操心,自己怎么会再不为他操心,此时他还未成家立业,需要操心的地方还多着呢,心里想开,原来他是在意这个,起身走过去,在睿哥儿身边坐下,孩子们都看她,“你这是什么话,姑姑怎会不为你操心,离不为你操心那天还早呢,待你娶妻,有人为你操心了,看我再不管你。” 项绍云将睿哥儿抱在怀里,伸手扯住项詅,央求她,“姑姑,您得管不是,要管的,您不为侄儿操心,谁会为侄儿想那么多去。” 项詅笑他,“日后若是娶妻了也这般让姑姑管你,看你妻子不笑话,再者说,你岳父母也是要有气的。” 项绍云低头,嫃儿看着哥哥朝母亲撒娇,也往项绍云身上揉搓,三个孩子抱作一团,项詅在一旁笑又忙着扯开,嫃儿越过项绍云要项詅抱,嘴里还学话,“母亲要管,母亲不能不管嫃儿的。” 已是都没有忍住,项詅笑骂她,“猴孩子,调皮呢。” 嫃儿一弯腰偎在母亲怀里笑着讨饶。 闹了一会儿,睿哥儿拿着琉璃球,一边听项绍云说着要去惠州的时,嫃儿牵着母亲,四人回屋里去。 三日后项绍云与老太君,侯爷、侯夫人告辞要去惠州,府里的人去送他到二门,此去定也是半年,能赶在年前回来已是很好,在二门处,徐三爷领着魏大人进来,见着侯府里的人正送项绍云,上前一番行礼,徐家兄弟在外院翻身上马要送他出城,项詅脚边站了两个孩子,见项绍云要出远门,睿哥儿闹,他还没有出过院门呢,哥哥能去,自己都不能去,徐三爷上前将他抱在怀里,拿了帕子帮他擦眼泪,“睿哥儿要去哪里?” 睿哥儿一边抽噎一边回父亲,顺带也要看父亲脸色的,父亲好好说话呢,不生气,那睿哥儿可以说,“与哥哥去。” “去哪里?”徐三爷对儿子还从来没有严厉过,他得孩子晚,嫃儿又是女儿,自来是娇宠的,所以对睿哥儿从来都是和悦好好说,今儿不懂,儿子胡搅蛮缠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哥哥去惠州,睿哥儿知道惠州在哪里?” 徐家兄弟送魏大人与项绍云出门去,家里的长辈看他们父子说话,一边笑,一边往屋里走,又当睿哥儿说话当调剂。 睿哥儿伸手搂着父亲脖子,糯着声音回,“不知道。” “不知道,睿哥儿怎么要去?”你都不知道什么惠州,你就要去,今儿父亲要治治你这打赖的毛病。 “与哥哥同去、、”徐三爷都忍不住笑,将儿子掰离,两人对视,睿哥儿又要去抱他脖子,被他隔开,板起脸来,“睿哥儿不讲理呢,怎么可以不讲理,哪里都要闹去,不听话,父亲是要打的,知道吗?” 睿哥儿很少瞧见父亲板脸训人,见父亲是认真的,瘪着嘴,也不敢哭,眼光要去找母亲,见母亲牵着姐姐走在前面,再看眼前的父亲,怎么办,要挨教训了。 父子两人静默,一个看一个,睿哥儿还是要去搂他脖子,这一次徐三爷没有拒绝,儿子还小,说道理他是不懂,只不过要早些让他知道有害怕的人,知道有些反应是不对的,不能任着性子,抱在怀里一边走回去,一边哄,“睿哥儿要听话,父母亲说了不能就是不能,不要倔脾气,乖孩子才是得人疼的,知道吗?”拍他小屁股示意,听到了吗? 睿哥儿嗯嗯点头,长辈们走在前面,心里都好笑,为人父之后徐三爷才真正成熟起来,再不是那个任着性子想着怎样开心就怎样好的人。 在晖立院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这本就是内宅妇人过的日子,晨定昏省看顾孩儿,服侍丈夫,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不同。 西北再一次送来新开店铺的账目,说实话,这样不能亲自去看一眼,即便是有管事们的书信和账目在,项詅心里还是没有落在实处的,就是一开始在京都,之后去新河,每一个铺子实际经营情况,项詅都是心里有数,可现在想去西北,那也是不能的,拖家带口的不说,问问着深宅里的人,哪一个是说走就能走? 无意识的翻阅书案上的账册,支着下巴想事,不知道项绍云此去一路安全否,这也不是游玩,是魏大人给他试练的机会,两人毕竟是翁婿,若是相处不好怎么办?真是有想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两个孩子玩累了,就在榻上熟睡,徐三爷回书房直到现在还未出来,想来是有要忙的事情,外面还有知了一声两声,院子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响,树枝摇曳声,这是一个安逸的午后,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迷糊入睡是不错的选择,支着下巴,眼前的账目满满也看不清了,只觉着很自然的闭了眼,梦里,她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似熟悉又似陌生,像是新河的家,又不太像,眼前朦胧,有人来人往,有人在她面前停下,有笑脸也有忧愁的,却无一例外都是女子,有坐车轿的贵妇人,也有带着包头的农妇,自身旁而过,回首看她,挥手示意,仿若历经很久,又仿似看过眼云烟,一场梦,没有了。项詅睁开眼,入目还是睡前的账目,户外还是寂静如初,抬手按太阳穴,心想,果真是一场梦呢,再回想,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多女子的脸,真的好多,有娇媚如花的,有朴实忠厚的,有太华难忘的,有却之不舍的、、、、、太多,真是个奇怪的梦境,扶着书案起身,转身去看孩子们,睿哥儿睡得四仰八叉,嫃儿被他挤到榻上边缘,弯腰下去将睿哥儿抱进里面去,睡得安逸,往母亲怀里蹭,项詅脸上带上笑容,先前梦里的不适一瞬间消失无踪,待放好睿哥儿,回身看嫃儿,小丫头眯着眼看,似要醒来,再看外头,已快到午后,再睡,晚上又要闹觉了,伸手将女儿抱起来,软塌塌的扑在母亲叫上揉眼睛,守在门外趴着歇瞌睡的百草和芍药进来,脚步声弄醒了睿哥儿,自己翻身坐起来,看见姐姐在母亲怀里,伸手也要抱,让嫃儿坐回榻上,拿来湿帕子给她醒神,又拿了给睿哥儿,嫃儿牵了百草的手去洗牙,睿哥儿捧着母亲递上来的水喝了干净,睡饱了自然要去玩,可外头还是日头大得很,出院子都不行,不想在小书房了,下榻要出去,出得门,嫃儿来寻,带着一双儿女回前厅,屋里放了冰,凉凉的很舒服,睿哥儿去摸,冻得缩回了手,嫃儿看弟弟凉得,也伸手去摸,同样冻得收回手,姐弟两一个看一个,咯咯笑起来,项詅在一旁说话,“冰呢,莫要用手去碰,小心着凉。” 两个孩子嗯应她,嫃儿回身靠近茶几将放置在托盘上反扣住的茶杯拿来两个,给弟弟一个,自己一个,就这样舀冰渣子,叮叮当当的摇晃,直到杯子里只剩下水渍,倒掉,又去舀新的,玩得不亦乐乎。 晖立院,老太君醒了午觉,自己坐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媳妇子,“嫃儿没有来?”。 媳妇子束手回她,“老太君,大姑娘没有过来。”心里还在想,老太君睡前问过一次,起身时又问过一次,才坐一会儿又问了一次,莫不是忘得这么快? 梁妈妈打起竹帘子进来,媳妇子上前给她行礼,看老太君看着堂前的佛像出神,转身扯住梁妈妈,“妈妈,有事回您。” 梁妈妈点头看她,两人避到外间,媳妇子与梁妈妈讲了才将老太君的反常,梁妈妈沉思,进来老太君时而忘记东西,有时候才转身的功夫就能忘了,莫不是有了失忆症,又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免不了这一遭,让媳妇子不要在老太君面前提起,自己回去,老太君看见是她,又问,“嫃儿来了没有?” 梁妈妈上前到她身边主仆两人起身走到竹帘边上,看着外面光影婆娑,日照良好,老太君自己回自己,“许是日晒了,嫃儿怕晒呢,与她老子一样,怕疼又怕晒呢。” 梁妈妈与她点头,“老太君说的是,三爷小时候最怕晒,也是最怕疼的”,扶着老太君回去坐好,又说,“不过现在三爷不怕了,您瞧,他是统帅千军的都统呢。” 端过梁妈妈递过来的茶碗,点头满意,“嗯,是呢,长大了,不怕了,争气了,不枉负他祖父的苦心。” 梁妈妈与她称是,“老太爷的苦心没有白费呢,您的期望也没有白费呀。” 主仆说起早些年的事来,梁妈妈一面回她,一面担心,少见老太君会这样说起当年,看来还是让刘太医来瞧瞧,李妈妈进来伺候,她便去了宁绘院回了侯夫人,侯夫人一听,再想近来婆婆确实是有些健忘,虽吃食上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似乎没有以前灵巧,独自静默的时候多,请了潘管事来吩咐,让他立马去请刘太医进府,自然,府里请太医,家里人都会惊动,徐二爷才回家,就瞧见刘太医的轿子进小门进去,赶紧下马跟着去问,听说是侯夫人请了给老太君瞧的,这便与刘太医相随一同先去宁绘院见过侯夫人,再去晖立院。 周妈妈进前厅,项詅见她进来,小声回了,刘太医进府来,侯夫人与二爷已陪同去晖立院了。 “老太君病了?”项詅忙起身问,周妈妈摇头说不知,项詅心想若是老太君病了,两个孩子再在跟前吵闹也不好,嘱咐两个孩子几句,留他们在西苑,身边只带了芍药,这便去往晖立院。 才近院门,碰见也是听说了来看的世子妃,没一会儿,徐二少夫人也来,三妯娌进去,刘太医正给老太君把脉,老太君还在嘀咕,“好生生的请刘太医来,我好着呢。” 侯夫人在一旁赔不是,见三个儿媳进来,老太君注意力转移,她们三人进来还往后看,奇怪道,“怎么不见嫃儿?” 进来的人都愣住,都去看项詅,项詅忙解释,“怕带来了,吵着老太君,所以就留在西苑。” 老太君不依了,可又看门外大太阳,交代项詅,“待日头下去了,唤嫃儿来。” 项詅应是,众人等着刘太医瞧过,没多久,刘太医将盖在老太君手腕上的薄纱拿起,梁妈妈扶着老太君坐起来,就靠在迎枕上面,刘太医给老太君行礼,“太君安心静养,待某去写了药方来。” 老太君点头让他去,徐二爷跟着出去,刘太医将小童身上挎着的药箱打开,徐二爷忙问,“刘太医,祖母可好?” 刘太医摇头,面色有些沉重,“老太君年纪大了,虽常年静心养着,毕竟身子骨不如以往,三伏天下,难免难挨,待过了这酷热,今年寒冬也要小心照看,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定要早些医治,一分也不能怠慢。” 徐二爷紧着问,“刘太医,就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 刘太医摇头,“人总是要过这一关,子孙孝悌,老太君也算是圆满了。” 徐二爷定住,刘太医的意思是,老太君这是在挨日子?随即又摇头,缠着刘太医,“太医,定会有什么好的法子,您再想想,即便是什么病来,也是有原因不是,祖母这些年就是大些的病痛都没有的。” 刘太医一边写药方,一边回他,“若是这暑天能避一避,冬季能过个暖冬,常年之下身体一直保持在相差不大的环境里,自然能好过许多。” 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再说不论上晋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天家的避暑之地,冬天地龙热炕都不能做到这么好的条件,侯府里的子孙都是希望老太君好的,可谁又能逆过天命,人,总是有老去的那一天。 写好药方,都是温补又强身健体的好药,将药方递给徐二爷,徐二爷将药方交给李妈妈,两人再进去面见老太君,自然刘太医不会说,徐二爷也是报喜不报忧的,老太君听完,责怪儿媳,“我就说嘛,好生生的请什么太医,劳得暑天的,刘太医还劳动这一番。”让徐二爷送刘太医出去喝茶歇息,晚些一定要在府里留饭,待侯爷回来相陪,侯夫人与三个儿媳自然是好生安慰她,又闲坐了一会儿,老太君又提起,“嫃儿呢,午歇那么久,怎还不见来,莫要带得我的睿哥儿也犯起懒,徐家的儿郎不能犯懒的,要勤练功,才能报效朝廷对咱们徐家的恩德、、、”三妯娌相互看一眼,心里都想,老太君,真的是病了。 项詅让芍药回去接两个孩子来,老太君的药煎好端来,几个又服侍她吃了药,在迎枕上靠着与儿媳孙媳说话,没过多会儿,听见孩子们笑嘻嘻的声音,嫃儿自己打开竹帘子,露出笑脸来,问里面的太祖母、祖母、两位伯母和自己母亲,“太祖母找嫃儿?” 里面的人都笑,有小孩子在的地方气氛总是快乐的,嫃儿说完身边又冒出睿哥儿的小脑袋来,也是笑嘻嘻露出没有长齐的白牙,“找睿哥儿”。 老太君笑着招呼她们,“进来,外面热呢,到太祖母这里来。” 姐弟两嘻嘻哈哈进屋来,在老太君榻前行礼,妈妈们拿帕子给擦汗,又是拿了凉水来喂,好一通忙活,睿哥儿自己爬上榻,嫃儿大些,念着规矩在榻前的小板几上坐了陪老太君说话,老太君任着睿哥儿在榻上玩,一会儿抓着白玉挠背来替老太君挠痒,一会儿又扯开立柜上的薄被下来,盖了他满头挣不出来妈妈们忙去帮忙,项詅又气又无语,这孩子,就说是个能闹的,老太君就在一旁看着他笑,待出得薄被来,鬓发都乱了,脸上红彤彤的又是一身汗,喊来媳妇子们备水,就在侧间给他洗了,换了干爽的衣裳出来,老太君看他眼里都是快溢出水的疼爱,家里能闹的孩子实在是多,自来就是热闹的,睿哥儿这样也见怪不怪了,再洗出来时,从西大营回来的徐三爷,出宫回府的世子,衙门里下来的侯爷都到了晖立院,没一会儿,家里在练武堂的少爷们也进来,满满的一屋子人,打闹的,嬉戏的,说话较真的,热闹得很,老太君看着眼前的儿孙,眼里都是满意,却无意中一丝失落没有逃过徐三爷的眼睛,转脸去看项詅,见她也是看着老太君若有所思,夫妻俩都没有出声,晚膳时就摆在晖立院里,男女各开一席,这会子没让媳妇们候着,招呼三个都坐下慢慢吃,嫃儿可满意了,吃饭时母亲不用站着,两位伯母也不用站着,这样很好呢。 用过晚膳,陪着老太君在晖立院的后院子里走动消食,乘凉半天,待月色下来,仆从们点了灯笼挂上迎灯座上,近七月里,夜间最是凉快,孩子们玩闹,大人们坐着闲谈,女人们说内宅,男人们说朝堂,这就是俗话说的关起门来说闲话,一家子的天伦享乐也是如此了,待夜深,侯夫人与三位儿媳妇服侍老太君歇下,这才各自回去歇息。 徐三爷没有直接回西苑,而是约了徐二爷,问他今日请太医怎么说,徐二爷将刘太医的诊断告诉他,徐三爷顿时安静了,老太君老了,他虽知道人总是有这么一天,可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想着刘太医说唯一的法子就是让老太君身在常见一致气温一致的环境下,什么样的环境会常年一致呢,夏天避暑不是长久之法,寒冬若是想过暖冬自然也有法子,可是这样一来冷暖还是差距太大,同样没有效果,徐二爷看他沉默,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三弟与老太君的情分旁人不能懂。 徐三爷示意他没事,兄弟俩起身各回自己的下处,到西苑,孩子们睡下,项詅还在等他,见他进来,看他脸色十分不好,也知道徐三爷是去问了徐二爷关于老太君的身体状况,端了茶给他,问道,“二哥怎么个说法?” 徐三爷喝了几口茶之后,将徐二爷与他说的话告诉项詅,项詅也犯难了,这里不是现代,医疗条件差不说,环境也是很恶劣的,即便是富贵人家,不方便的地方着实很多,眼下能有个地方先避过这三伏天,不要说老太君这样年纪的人,就是年轻的小辈们,每天都是要泡三五次凉水澡,今年实在是热得异常了。 “家里有没有好的院子可以避暑,若不然先将老太君避出去,待过了这一段之后,再做打算。” 徐三爷想了一会儿,“府里除了这一处御赐的宅子之外,外面一共置办下七处外院,算上咱们那一处与二哥那一处,目前大多都是空置的,只留了家人看守,可说是能避暑的也只有西山脚下的一处别院,还是当年听说要建皇家别苑,这才置办下地,几年前才建成一个两进的院子,西山最高处常年积雪不化,所以山下流水下来冰凉异常于别地,这样想来,也只有去西山别院暂住一段日子,待过了这三伏天,中秋过后再想别的法子。” 项詅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徐三爷着人第二日就去打理西山别院,回过老太君,侯爷与侯夫人都是赞同的,家里用冰太多即便是能消暑身子也容易着寒气,也是不好,这便安排下给老太君搬进别院暂住的事宜,侯爷与侯夫人自然是不能去的,世子与世子妃也不能去,家里的孩子都在,总是需要人照看,徐二爷隔几日调班就要进宫当差,所以也是走不开,徐二夫人自然也就留下来,这样一来也就只有徐三爷夫妻和两个孩子,徐三爷每日去西郊大营,与西山别院在同一个方位,项詅正好去伺候老太君,所以这边决定好徐三爷一家子同去,帮老太君收拾行软,西苑也是忙了好几天,主要是孩子们的东西要备齐,七月初八这天早早的趁着阳光还不是那么强烈十几辆马车出府往西山别院去,留在家里的都是交代项詅,好好照顾老太君,徐二爷定下自己排休时便带上孩子们去西山别院,徐三爷应下兄嫂父母亲的嘱托,翻身上马跟上车队这便一同去了。 西山别院果然是避暑的好地方,高挺看不到头的山峰直入云端看不到头,半山腰上有西山皇家寺庙,离寺庙不远处便是皇家别苑,房舍雕栏亭榭密密麻麻看不清有多少,再往下才是京里各家私自建的小院用作避暑游玩之用,徐家别院位于皇家别苑的南下角,往上还隔着几家院子,都是石阶往上,用了肩撵搀扶老太君坐上去,才是项詅和孩子们,徐三爷自个不行随后,赶在日出之前到了院子门外,候着的家人出来迎,牵了马匹,卸了行礼箱子,两个孩子下肩撵,一左一右的随老太君进院子,项詅在后面看着家人搬行礼,是个小院子,但十分精致,处处有亭榭,地上引流了山上下来的山泉,水边种植了无数花草,现在大多已过了花期,但还余留常年青色的植被和松柏树,整个院子基本被覆盖住,才进门就已感觉到一股清凉,果然是避暑的好地方。 徐三爷与她随处看了一下,进主屋与老太君告辞要去军营,项詅送他出门,看着他下山而去,这才回去安置行礼。 院子里面有一间主院两间側院,側院边上各三间厢房,老太君住了主院,安置下行礼,又分派了跟着老太君的人的住处,项詅选了东侧院住下,周妈妈没有跟来,在府里守着院子,跟来的是蔷儿、芍药和百草,三个丫头就在东侧院旁的相隔的另两个厢房住下,跟着徐三爷的小厮自然是去住西侧院的厢房,这样一来住的人还是很宽松,这里是同一个院子的,就在这个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也是主院和两个側院,只不过比之这一个要小过许多。 祖孙四个歇了一会儿,老太君用着合适的厨娘下厨做了满桌子的菜,吃得两个孩子直点头,直嚷着好吃,其实这些都是素菜,这位厨娘是转为老太君做菜的,另项詅与两个孩子还是有旁的厨娘煮了肉菜,可孩子们都挑了老太君的素菜还一个劲说好吃,项詅直乐,这样倒好了,都是好养的。 这里不比府里,即便是中午也是着了长袖衫,去逛院子的时候,睿哥儿跑在前面再回来也不见满头大汗,老太君也喜欢,这里安静又自在确实比在府里好在多了。 闲逛一会儿,老太君与两个孩子到点了就去歇午觉,项詅没有强烈的睡意,只照看两个孩子睡着,在一旁打扇了驱赶不知名的蚊虫,院子里花草树木多了,自然虫子也多,靠着床椟有一下每一下也眯了一会儿,结果,又是同样的梦境,奇怪的是,场景变得清晰了,就是在这西山,具体是哪里她自己也还是不确定,毕竟她来了也只是从山脚到自己院子,外面是什么样,还没去看过,只清楚记得西山高峰往下,那些女子从山上下来,从项詅身边行过,一样的面容,一样的有笑着,有愁苦的、、、、只不过画面清晰起来,还有人与她搭话,问的都是项詅不知道的事情,项詅一概摇头,问的人再次走开,又是这样一场梦醒来,迷惑半响,再想起又觉着也就是一场梦罢了,闲坐了一会儿,悄声出门,去往老太君的主院,老太君还在睡,这边在主院和东侧院的回廊下坐着等候,这里是两个院子的中间,两个有动静都能听到。 徐家别院位处较高,离皇家别苑也近,所以即便是不出院门,在回廊下也是能看到很开阔的视野,西山还处在京都城里,眼下看去都能瞧见大半个京都,虽不能看见全貌,但皇城所出的东大街,相连的南大街,再分支出无数小街巷,实在是大得出奇,项詅自小待在京都,还是第一次见着京都这样的样貌,心里很是喜欢,别院右边出口就是山下下来的石阶,宽度足够容下八匹马车驾行走,石阶旁都是随处可歇息的凉亭,这个时段,许多人家都来西山避暑,所以石阶上来往的仆从极多,就是山下停靠车驾的露天晒场也是满满当当的各家家人和马车肩撵,项詅坐了好一会儿,老太君屋里有响动,便起身进去服侍老太君起身,老太君没见着两个孩子,待梳洗完毕,与项詅一同去东侧间去看,进屋是有声响,待到窗前,两个孩子都已醒来,起床之后打理一番,又去逛院子,脚边的小溪水清澈见底,最深的地方也就半指来深,里面会游过小虾子,两个孩子扑蝶捉蜻蜓玩累了,坐在一旁歇息,看着脚边的溪水里,嚷着要拿小渔网子来捞,家人去取来,两个孩子便蹲在水边,用网子拦了待小虾子游过,轻轻松松便捞了好几条,老太君在一旁笑,叫人拿来瓷盆,盛了水进去,捞到了便放进去,就这样直玩到徐三爷从军营回来,两个孩子见着父亲,都去邀功,徐三爷看着瓷盆里面的小如蝌蚪般的小虾子,笑得大声,问她们姐弟两,这么小的虾子,怎样才能养得大,嫃儿说天天喂它酱牛肉,逗得身边人笑不禁,睿哥儿虽小,但也知道大人们笑,说明姐姐的法子不能用,那用什么来喂呢,睿哥儿说用青草喂,满院子大青草怎么也是够用的。 闹了一番,这才摆饭在主院的外厅,老太君还是吃素,厨娘照旧煮了斋饭来,徐三爷当然不喜欢吃,经过中午两个孩子倒是喜欢上了,项詅两者都可以,一餐饭完毕,又出去消食,夜深时项詅伺弄两个孩子先睡,待要回主屋去帮着老太君安置,已见徐三爷出来,“祖母睡下了,咱们回吧。” 原来徐三爷已伺候老太君歇下,此时凉风吹来,院子里舒服得很,两人都没有睡意便坐在院子里的圆桌边说话。 “这里真好,祖母住着看着心情好了许多,进饭也比往日进得香。”项詅给自己夫君奉上茶,一边说着今儿老太君的状况。 徐三爷点头,问她,“你呢,你喜不喜欢?” 项詅一笑,“当然,这里很好,很舒适,孩子们看着也喜欢。” 不由问起西山的来历,徐三爷便讲起西山皇家寺庙和皇家别苑为何选在这里。 项詅听完,心里不确定,问徐三爷,“三爷的意思是,在咱们上晋建朝之前,战乱时期,西山曾经作为避难之所,原先京都成为西京,战火袭至西京时,京中所有女眷都在西山避难,男人们守卫在山下,直至战争结束,男子们只在山下接了妻小,并未上山来?” 徐三爷摇头,“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接到自己的妻小,西山背阴山面有捷径上来,现在早已封锁,但当时没有,守在山下的男人们和将士也没有发现,所以待战争结束后,才知道敌军从背阴山上来,许多妇孺遭了难。并未与家人得以团聚,西山寺庙也就是这么来的,起先是遇难的家人请了许多和尚高僧念经超度,后来才建了西山寺庙,咱们上晋开国之后改西京为京都,当时西山寺庙香火旺盛,皇家这才将西山寺庙改成皇家寺庙。” 徐三爷讲完,项詅一身凉意上来,徐三爷见她异常忙问怎么了,项詅也不确定,但自己也是没法,还是将这几日常梦到的梦境说与徐三爷听。 徐三爷听完睁大眼睛不信的看着项詅,可是不信,先前项詅连西山别院都不知道,哪里会想到那么多。 ------题外话------ 感谢两位亲给小溪投了月票,昨天是中秋节,果然亲们异常支持小溪呢,订阅跃上好几个层次,让小溪以为自己人品突发爆发,嘻嘻,很开心。 感谢 h9999书童投了1张月票 老鼠的猫书童投了1张月票 订阅或是送月票啦,打赏啦、、凡是支持过小溪的亲,小溪都感谢一番,凌晨了,先说早上好,实话说哦,写这一章的时候,某一个人边码字边觉得背心凉凉滴,呼呼、、、、、嘻嘻,表被吓到。 第六十九章 设想 此时正是西山皇家寺庙僧人做晚课的时候,在屋里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坐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微弱的木鱼声、佛号声给这宁静的夜晚添加了许多静谧又神秘的感知来。 徐三爷想了一会儿,实在也想不出什么缘由,近来项詅身子也没病没痛的,他虽不是个十全信奉鬼神之说,但忌讳还是有的,老人们常说人的身子骨虚弱了,阳气减弱,就会瞧见不干净的东西,项詅起先梦到的时候是在家里,侯府里除了女眷与跟在身边的丫鬟妈妈婆子,其他的来来往往都是家丁家将侍卫,这个说法行不通呢。 再看项詅也在沉思,是什么原因呢,若说做梦,每个人稀奇古怪的梦常会有,只是一连梦到相同的梦境,落到实处,与现实那么相近,就确实诡异了,项詅抬头问他,“三爷,咱们出去走走?” 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丫头,从来想事都不是的同一条沟里,思路比徐淳璋还要跳脱,点头答应她,两人起身下台阶,就在大门进去的跳台上拿了家人的灯笼火折子,文清他两口子跟着,此次出来,跟着蔷儿的小丫头也来,嫃儿喜欢她,待她再大些身边是要跟人的,所以一并带来别院,今儿与两位小主子玩乐了一天,本是要睡下的,见蔷儿要跟三爷少夫人出门,好奇心作起,硬要一同去。 文清打着灯笼走前面,夫妻俩在后面走,身后跟着蔷儿和小丫头,随后两个家人,跟着六个佩刀侍卫,西山别院都是修筑在半山腰上,院子多半是凿出来的平地建筑院子,中间开阔是上山的石阶,家家别院都有小径进出,此时整座西山都是安静的,蟋蟀夜虫鸣叫,也有夜莺的声音传来,一行人这样安静走着,观赏着夜景,城内已禁宵,四条大街上路灯明亮,没有行人走动,也没有车驾行驶,早睡的人家早已漆黑一片,遥看皇城却还是灯火通明。 当然是往上而去,即便是记不清去路,可是唯一清晰的场面便是从山上下来,像是在赶路,又像是盲从的去往一个地方,无数次回访,又无数次重新来回打转。 男子都是皮靴子,项詅几个都是软绣鞋,所以安静的路上,徐三爷几个蹬得铿铿响,实在是太安静了,小丫头都快走在蔷儿脚跟前了,嘴里哼着歌壮胆,这调子白天时项詅听听她一边帮嫃儿采花,一边哼唱,这是新河的民间小调,丫头们不当差时就去海边赶海,应该是听渔家娘子唱才记住的。 蔷儿啪一声拍在小丫头双丫髻上,小声训她,“你能不能不要鬼叫了。” 蔷儿一声呵斥听得众人全笑,才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徐三爷牵着项詅小心走着,没多会儿便到了西山皇家寺庙的山门前,前面是正面山门,寺庙像是有讲究,应该还有旁的门户,在门前站住,项詅四处打量,皇家别苑就在皇家寺院的正下方,此时她们已经超离了别苑,能看见的都是牌楼和廊下的灯笼,里面安静得很。 再看寺庙四周,左边被院墙围起来,右边杂草丛生,稍仔细些看还能看出这里原先应该是有人行走的山路,映着夜空中间矮过两旁树丛,即便不是很明显,但有心的人还是看得出来,且这条路往伸进去,看不到头,项詅转开脸,此时守在山门的僧人上前来问,众人忙问礼,徐三爷报了门户,又说是伺奉老太君来别院避暑,晚间听着寺中师傅们做晚课,有心来听一听,叨扰了的话。 那僧人应是识得徐三爷的,这便让进去,进寺中之后果然念佛讲经的声音明亮起来,僧人将他们请进专给香客们歇息的房舍,一同进去坐定,都是香蒲矮几,僧人奉上茶水,此处果然是佛家清静之地,老太君原就想着今日歇息之后,明日要来烧香拜佛,项詅很少进寺庙的,这里确实很好。僧人安置好他们,这边又出去了。 徐三爷让文清进来,让他去寻了因师父,与项詅解释,“了因师父常进宫给太后娘娘讲佛法,祖母也是常去听的。” 项詅点头,应是得道的高僧,只不过也夜深下不知道是否打扰了。 门外传来呼佛号声,徐三爷与项詅忙起身迎人,一位白须福态身着灰黄色僧袍的和尚进来,见礼之后,徐三爷称呼他,“了因师父,夜深打搅了。” 了因一撩白须含笑点头,“信佛者不分昼夜晨昏,你们能来贫僧自当是有缘人,将军是来听经还是拜佛祖呢?” 自此项詅也没有出声,只安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佛家忌讳多言,况且她对佛法之事了解甚微,不敢妄言。 徐三爷看一眼低眉在一旁的项詅,与了因说起这西山古寺,了因果然是常出入皇家的人,徐三爷三句两语他便听出弦外之音来,问徐三爷,“将军是对本寺有疑惑,还是对这西山好奇?” 徐三爷斟酌着回他,“不瞒师父,今夜晚来打扰是因为内子近日常做同一个梦,梦里许多女子自山上往下,一去不知何处,前些时候未曾注意,来这西山之后才发现梦就发生在此处,师父是得道高人,定会知道六生缘法,还望师父与内子解梦一番。” 了因微闭了双眼,自顾抚着白须,此事也确实奇怪,问项詅,“夫人可将梦中情景再与贫道详细说来。” 项詅与他合手施礼,说起几次梦中的场景,唯有今日午时最为清晰,就连梦中与她说话的人的样貌和问话都记得,“那女子着明黄色锦袍,样貌很是娟秀,身边跟了诸多侍从,她问妾今年何年,此处已是何处,妾回了她,她便疑惑,似想不明白一般,随后便走了,也有旁的女子问起,大都是相同的提问,妾都回应她们,也都是相同反应,听后有委屈的,有茫然的。” 了因又问,“夫人一共梦到几次。” 项詅暗自算了一下,自那日老太君请了刘太医进府梦到第一次之后,到今日午时,也有六次了,都是在午间,夜间从来没有过,回了因,“六次,都是在午间。” 了因的手停在白须上,一时睁开双目,徐三爷与项詅看着,心里一惊,这样一双仿若看透世间因果的眼睛,不知已晓了多少人世。(..info好看的小说) 了因自语,“六生七世”,叹一口气,详细端详起项詅来,越看越是神情莫测,最后突然起身与徐三爷说,“将军容贫道请来为道主持。” 说完出门去,项詅惊乍看徐三爷,心里是慌的,她自来不喜欢进寺庙道观就是如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来历,本身就是诡异至极的事,徐三爷看项詅紧张,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别怕,也许是你与佛家有缘也未可知呢。”朝她安慰的笑,项詅扯了嘴角勉强应付他。 待了因再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位白眉白须的僧人,徐三爷见此人忙起身拉着项詅去见礼,了因介绍道,“主持,这两位是徐将军与他的夫人。” 主持点头,在两人面前呼了佛号,重新坐下,主持大师与了因师父说起佛法,徐三爷安静在一旁听,项詅也仔细听,到后面才明白,主持这是在说人的六生七世,说完六生七世再端详起项詅的面相,微点头,问徐三爷,“请问将军,夫人是不是生在朝日晨光,雨后初霁之时?” 徐三爷只知道项詅的生辰,具体的当日是怎么个情景他是不知的,主持这话也可以说是在问项詅,项詅朝徐三爷点头,徐三爷应主持是。 主持再看项詅,眼里有了严厉,此女子果然不凡,主持问项詅出生时的是情景,对于项家六姑娘,项詅当然不知道当时情景,但她成为项家六姑娘的那天的确是主持大师所说的情景,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守着她的人个个惊讶于那样的美景,项詅,也是在那一日在心里暗许,这便是自己的重生之日,新生之时。 主持心下明白,难怪她能看到旁人的生死轮回,她身上带着自己的前世印记,轮回桥上前世记忆得以保存,说不好是幸事还是不幸之事,这西山几百年前困住了许多亡魂,多是女子,且里面不乏命运与项詅相近的人,命格相同的人本就存在缘法,想来是她潜意识里面预知到这趟西山之行,所以困在西山里面的亡魂才会进入她梦中与她指示,只不知道这缘法该怎么解。 弄清楚项詅的来历,主持大师已不再有先前的不明,世道人伦本就存在许多凡人不可知的因果在里面,既存在则必有道理,西山有亡魂的事许多人都知道,有皇家寺庙多少也有了效果,既然项詅能梦见这西山的亡魂,想来从项詅身上或许可以找到可解之法,“夫人不必害怕,梦里梦外皆是人生,有人生就会有人死,只不过是人世轮回,夫人既梦到,便是有缘之人,夫人不如回去,明日午时,还烦请夫人再来本寺,老衲有法可解夫人心中烦忧。” 徐三爷听主持有法可解,自然高兴,与项詅一同道谢,两位僧人各自对眼,此女不凡,各自点头应下两人的谢意,这才送他们夫妻出来,出山门看着一行人与灯光随行往徐家别院而去。 了因开口,“主持大师,此女诡异也。” 主持大师回他,“了因,诡者不同,异者有大作为,有此女来本寺解法,是为吾辈三生幸运,不可再说与人不喜的话来。” 了因应下,“主持大师说得对。” 主持大师又说,“本寺建寺几百年,历来高僧详观星相,有奇异者必定有记载,只不过,还从未遇见此等星相。” 了因听主持大师说星相,也抬头去看,主持大师说与他听,“自先帝年间就已有微弱芒星出现,一共两颗,你且看,此时两颗芒星已有光彩,乍现风华,未来年景,更会显赫,是为吾辈之幸事也”。 “主持大师的意思是两个芒星已出现,且都与咱们寺庙有缘?” 主持大师点头,“今夜,你已见到了,再有一位,建周十年,吾辈已见过。” 了因暗算,建周十年,璟王爷出征西北,那一年来西山皇家寺庙祭祀的人无数,也不知是哪一个位? 主持大师提示他,“大军出征前夕,禹家来客。” 了因失态定住,禹家来客的女眷中有一位命格奇特的女子,这、、、了因为着自己几十年的自负的修行感到羞愧了,果然佛法渊源,自己还需越加勤学思禅才是。 谢过主持大师点拨,各自回禅房。 再回到别院里,院子里寂静非常,夫妻脸洗漱换衣就在外间的榻上歇下,孩子们睡得安稳,不去吵她们。 窝在丈夫怀里,心里慢慢平静。徐三爷看着两位高僧对项詅的态度,他心知自己的妻子是不寻常,可他也没有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只觉着项詅应该是一位与西山皇家寺院,不,应该是与西山有缘的人,了因大师也说了,只不过是六生缘法,而主持大师也道明日午时待项詅再去寺中,解了便好。 定下心来,抚着项詅的背,安静睡去,他不说,项詅自然也不敢提,只盼着明日支持大师果真能解了自己的烦忧,再不是日日梦到,困在心中难捱。 第二日徐三爷没去西大营,让随侍给营里的将军送信,便留下来要陪着项詅一同去寺庙,这本是老太君的初衷,一家子都去,用过早膳便说要去进香,两个孩子都喜欢,同是坐了肩撵上去,门外的僧人见是徐家人,再看徐三爷与项詅也在,自是迎了进去,先是去各个佛堂拜佛烧香,添了许多香油钱,又供奉了长明灯,香火堂里有许多徐家人来供奉的长明灯,多是家中男子上战场或是为着不能再回来的人供的,待做完这些,已是到了午膳时候,西山皇家寺庙自然也是有供应给上山香客们的斋饭,家人领了斋饭进屋,给几位主子用了,这才轮到仆从们去吃,两个孩子逛累了,嚷着要歇一歇再回去,老太君也是这样想,徐三爷与项詅整好安置她们歇下之后正好去寻主持大师。 领路的僧人将他们带去主持大师的禅房,屋里都是檀香味,主持大师与了因师父在里面盘坐等候。 夫妻俩进去之后行礼,支持大师示意她们坐下,对徐三爷说,“隔间是香客歇息的小间,为夫人解法,还需夫人在梦中再现情景之后才能有效。” 项詅朝徐三爷点头,夫妻俩起身,有小僧人帮他们来开叶扇门,待他们两人进去,随后合上,这一间又不同于主持大师坐禅的房间,摆件陈设都是普通人家可见的,两人沿着茶几坐下,这样情况下,当然没法入睡,两人便说起话来,说两个孩子的趣事,徐三爷又与她说圣上对常家的态度和进展,项詅习惯在他面前倾听,此时支着下巴眼睛瞧着自己的夫婿,听他娓娓说来,心里很是自在,徐三爷也支着下巴,许是这环境太安逸,也或许是徐三爷在,项詅很是放心,听着回着,徐三爷瞧着她慢慢闭上眼帘,待确定她真的熟睡,转脸瞧见屋角的安神香,隔间候着的两位高僧听着里面没声了,这才摆开道场,主持大师闭眼念起咒语,徐三爷小心看着妻子,即便是外面主持大师念咒时有大声,时有小声也没能将项詅吵醒,叶扇门被悄悄拉开,小僧人朝徐三爷示意他出来看,徐三爷再看项詅睡得安静,便悄声起身走至叶扇门中间,这样既可以看到项詅,又可以看到主持大师面前的道场,小僧人搬来香蒲给他盘腿坐下。 主持大师面前有一坛香炉,了因大师打坐在旁,先是只听主持大师念咒声,慢慢的屋里有女子的说话声,徐三爷顿时直起身子看项詅,还是好好的睡着,就像是许多女子出行游玩,有车驾,有步行,这其中还包含了女子对身边人说的话。 突然徐三爷听到项詅的声音。 问,“夫人,这是要去往哪处?” 回,“往山下去,妾夫君在等候。” 问,“何日等候在此的?” 回,“天命三年呐,听说战事停了,可以下山去。” 问,“夫人可知今年是何年何夕?” 回,“今年不是天命四年吗,昨儿个才过了中元呢。” 徐三爷只觉着自己的手抖了一下,中元,鬼门大开之日,今日是七月初九,离中元还有五天而已,莫不是因为这样,所以项詅才会与之碰上? 问,“夫人,今夕已是上晋建周十五年,离天命三年已过去五百三十一年了。” 回,“、、、、、、、、、”。 此时在屋里的所有声音都停下来,随后有骚动,许多女子念着,“已过去五百三十一年了。”“已过去五百三十一年了。”、、 突然有一声叹息,“五百三十一年,我们这便在轮回路上去不了,也回不去,来去了五百三十一年,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徐三爷起身要去与主持大师说话,不能让项詅再处于这样的梦中,若是出意外,她醒不来可怎么办? 了因大师感知到徐三爷上前来,睁开眼看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徐三爷正要说话,主持大师开口,先念了佛号,随后说,“诸位女施主,老衲乃西山皇家寺庙祈国寺主持为道,今日与诸位女施主相遇是为佛家缘分,诸位女施主被困西山五百年三十一年之久,原因诸位放不下前世执念,你们在战争结束之前已被贼人所害,你们的家人也已上山为你们操办水陆道场,年过已久矣,放下执念便可安度奈何桥,轮回路上再不会阻碍你们,今日因有徐家三少夫人为牵引,再过五日便是中元鬼门开,再生再轮回,尔等只当放下,轮回转世之后或许会有缘再与前世家人相聚,莫要执念,莫要执念。” 主持说完,面前的香炉恰好已烧到最后一寸,屋里寂静,此跌彼起的响起了许多微微的叹息声,再有声音传来,像是与项詅说话,“徐家三少夫人吗?哪一个徐家,太多了,现在是新朝,恐怕不识得,若是少夫人愿意,这便中元当夜,咱们还在西山槐树下相见,少夫人便送一送妾吧。” 有许多声音应和,都是让项詅中元时去送一送,项詅答应下,听得徐三爷在一旁着急,这、、怎么能送? 待所有的声音安静下来之后主持大师睁开眼,项詅也动了一下睁开眼,徐三爷忙起身去问她怎么样。 项詅朝徐三爷安慰的笑一下,“三爷放心,我没事。” 徐三爷点头扶她起来,走至主持大师的禅房,了因大师与主持大师都起身,项詅看着地上的香炉,恭敬谢过两位高僧,小僧人送他们出来,待走远了,徐三爷开口,“詅儿,你不要去送。”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詅抬头看他,笑着安慰,“夫君,想来你们都知道了,我自然是要去送的。” 压下徐三爷反对的情绪,好好哄他,“多可怜的人呐,身前再不能看亲人一面,怀着执念也不能再去投生轮回,再说了,与人说话还要守信呢,更何况与鬼、、、、”。 徐三爷瞪眼,怎么能答应鬼呢,这下可怎么好。 待回去接了老太君和两个孩子下山回家,老太君先前起身就没瞧见两人,此时见他们两个面色不似先前,将疑问放在心里,待有了时机再问。 午后孩子们又在院子里嬉戏,三个大人坐在一旁看,将身边人支开,这才问起午时他们俩去了哪里。 心知瞒不过,徐三爷也是想着老太君能相与项詅劝一劝的,这便把事情始末说与老太君听。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般的奇闻了,还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老太君确认,“詅丫头,这是真的吗?” 项詅点头,“是真的,祖母。” 老太君随后叹息,“真是可怜,西山有这样的传闻,我早就知道,早些年年少时,还与闺友之间感慨一番,想不到今时竟然碰上了”,对项詅说,“詅丫头,要去,要去送,祖母与你一同去送她们,再去请寺里的高僧念经超度,咱们徐家要为这些女子做一场大法事,就在中元当夜。” 徐三爷忙唤住她,“祖母,您、、、”。 老太君示意他不要说,“你们男人,哪里能明白一位女子对夫君的执念,对家人的执念,这不单是守望自己的夫君,更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贵,可贵呢。” 项詅朝徐三爷笑,就说吧,祖母会答应的,徐三爷吸一口冷气,啧,真是头疼。 转眼便是中元节,拧不过老太君与项詅,徐三爷又去与主持大师、了因师父商议中元节做法事的事,没想两位高僧早就备下法器,原就是要为她们超度的,这回徐三爷才正视起这件事。 中元前一天,给府里带信,说让侯爷派人接两个孩子回府住一晚,侯爷虽奇怪,不过十来天见不着两个孩子,自然是想的,项詅千叮万嘱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两个孩子欢快就答应了,回家去,陪祖父母亲,哥哥们来接呢,明儿哥哥们再送来。 看着马车远去,就是来接的侯爷和徐二爷都是没有说的,老太君的意思自然是不想解释那么多,徐三爷更不会与父兄说起这没道理的事,所以知道的也就他们三人,第二日便是中元节,其实也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一天,上晋许多地方都是不知道有这样的节气,老太君历经人世,自然知道,且当年老侯爷走南闯北的经历过,会与老太君说起这些,徐三爷在南边戍过边,当然也知道,项詅更不容说,这样的节气,她怎么会不知道。 就在西山半山腰的那棵大槐树下,果真是参天大树,就在当日项詅第一次进寺庙山门的左边那一处看似原先就是道路进来的地方,早早清理好了来回的路径,祈国寺的所有僧人都来,盘腿坐于道路两旁,上百位僧人在午夜时念起了往生咒。 给老太君安置了座椅,项詅与徐三爷站一旁等候,也许这世间本就是许多东西无法解释,在徐三爷原以为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心里念佛号就要放弃时,这条杂草丛生的路径深处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有车驾的声音,有肩撵喊号的声音,等候的人顿时色变,今夜、、、 慢慢的,有人至眼前来,见着僧人都去行礼,看见项詅,也上前行礼,因徐三爷在旁,都避了面容,老太君此时也是心里大动,人人都与项詅与老太君行礼,都说着感谢的话,项詅与她们还礼,徐三爷看着项詅与她们说再见无期,那不是吗,难道还要再见? 真的许多人,都是女子,一张张笑脸从身边经过,有贵妇人身着明黄宫装的,阵仗排场极大,也有一手孩儿身上包袱的,此时项詅瞧着她们再无愁苦,这样的情景,项詅眼眶湿热。 再不会有这样的执念困住她们,对家人的执念,对夫君信任的执念,几百年的等候,身边无数女子经过,这场面真的震撼了来送行的人,从未有人见鬼了还这般心情,人人心里都有感概,主持大师住口停了念经,声呼‘阿弥陀佛’,可怜可叹的人。 不敢想当日惨死的情境,当时山下就是守候她们的夫君,也会有父兄,可就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的生命了结了,再相见没了机会,即便是换做任何人,待战争停了要来接妻女回家,结果看到到竟然是锁锁白骨,不忍想,不忍看。 项詅想记住她们的脸,可实在太多了。 老太君用帕子沾了眼角,同为女子,最能体会这样的守望,如今了却了,这西山再不会有怨女幽魂,也再不会有夜深叹息,可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眼前仿若没有路,可女子们却能步履安稳,黑暗中就在那棵高大槐树旁,进去一个回身朝送行的人挥手,再进去一个又挥手,釵环叮当,车驾摇晃,就在那座标示着前朝皇家玉撵的车驾之后,远远抛来一件物件,徐三爷挡在老太君和项詅身前,伸手接过,居然是一枚军印,上面刻着,‘左秦’,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帅’字。 老太君瞧见,问徐三爷,“老三,这东西是真的吧?”,老太君的意思是不会是她的家人给她烧的纸钱做成的吧。 徐三爷回,“祖母,您瞧。”说完递给老太君,老太君接过在手里掂量,是一颗黑曜石雕琢,放置手心沉甸甸的又有宝石的阴凉,老太君点头,再去看她们,全都已消失在一旁香火炉里纸钱翻飞的浓烟里,无踪无迹,再无来往,只愿她们不用再受那苦苦守候又全无结果的来去之苦,转世都生在好人家。 此时远方传来鸡鸣声,已是凌晨了。 众僧起身朝诸多女子消逝的地方行礼呼佛号,这便开始收拾清理道场,徐家人也要回别院了,别过主持大师与了因师父,扶着老太君下山而去。 折腾大半个夜晚,伺候老太君歇下,夫妻俩回到东侧间,许是今夜这样的场景太过于震撼,两人都没有睡意,项詅单手放置面颊,看着床榻外边也在沉思的徐三爷,此时他手里正拿着那块军印细细的看,这是前朝的帅印,若是放在当时定能统帅千军,可现在是新朝了,而且已经过去几百年,能有什么用? 项詅问他,“三爷,此印可有什么玄机?” 徐三爷递给她看,项詅早先就看过了,此时再看,拿在手里也没什么变化,就这样东照照,西瞧瞧,也不知那女子临行前给这方印用来有什么用处,或许,只是为了给她们一个念想?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昏暗中不是很透亮,项詅拿着那枚军印对着烛火看,随即嘴角带上笑,“三爷瞧,红色的,能发光。” 徐三爷低头去看,就在那枚军印中间,此时有一颗很微弱的红光透出来,小小的,几乎看不到,项詅拿久了手酸,手指抖了一下,咦,没有了,徐三爷接过,放至才将项詅抬手的地方,定住一会儿,果然又瞧见了,夫妻俩低头暗笑,怎么像是嫃儿与睿哥儿藏猫猫一般,会躲起来。 又看了好一会儿,困意袭来,徐三爷将军印放置,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大早,只有家人哈欠连天起床打扫院子,就在地上的小溪里面取水泼去,台阶都擦得干干净净,徐三爷是惯性使然,每日定点起床,此时醒了看着项詅偎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今儿沐休,偷一次懒吧,听主院里,也是没声音的,想来昨夜老太君耽搁了瞌睡,所以也睡起懒觉来。 低头看怀里的妻子,眼眶有些红肿,想来是昨儿哭过之后揉的,俏鼻一翕一合,小嘴有些嘟,润润的看得人眼红心跳,才要一亲芳泽,哪曾想门外传来声音,“母亲、父亲、太祖母、、、、”,后面一声太祖母拖得老长,徐三爷看着项詅眼睫毛一颤,要醒来了,抬手捂额头,怎么来得这样早。 项詅像是听到嫃儿的声音,看徐三爷已经醒了,扯了笑,招呼他,“夫君醒了。” 徐三爷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回她嗯,翻身下床去穿鞋,门外扑进来一个小身影,后面又是一个小身影,看见徐三爷与项詅,嘻嘻哈哈,“父亲、母亲,还在睡?”意思是说赖床呢。 项詅起身帮徐三爷穿衣,嫃儿回身拉着睿哥儿坐到软榻上,小脚踢起高高又放下来,睿哥儿招呼父母亲,“哥哥们送睿哥儿来。” 也学着姐姐踢脚高高再放下来,徐三爷进后罩间洗漱,项詅套了衣袍,三个丫头听声音进来,端了早膳,徐三爷再出来已收拾整齐,坐在桌边招呼,“过来,用早膳没?” 两个孩子跑过去,一个在父亲左边,一个在父亲右边,齐齐回声,“用过了,与祖父母亲一同用过,起得好早呢,祖母起来理事。” 她的意思是,侯夫人起来理事的时候她就起来了,徐三爷暗笑,小丫头,敢取笑父母亲,左边一个抱起来坐下,右边一个抱起来坐下,芍药添置了两双碗筷,徐三爷在每人碗筷里面放了素包子,指着包子说,“快吃,吃完了早去见太祖母。”起得早,自然也吃得早,早晨起来又从家里赶来西山,也折腾有些饿了,一人拿一个,自己吃起来,项詅从后罩间出来,见三人用得香,自己坐下也用了些,先吃完了出东侧间问蔷儿老太君醒了没有,徐家几个少年上前来问安,这处别院家人都极少来,所以一来了兄弟几个都去逛院子,这会子才转回,项詅喊他们进去用早膳,兄弟几个都进去,项詅抬脚去主院,主院还是安静一片,想来老太君还在睡,也是昨儿累着了,梁妈妈请了项詅在前厅坐着喝茶,昨儿去为那些女子送行,老太君身边人一个也没有带,项詅身边也是一个也没有带去,只带了准备法事的两个家人和徐三爷的六个侍卫,所以梁妈妈她们都不知道昨夜的情景,不知道也好,对于她们这些实实在在的古人,实在无法解释这样的事情,不见则不会想,不会想自然也就不会怕。 又坐了好一会儿,徐三爷领着孩子们进来,虽是悄默默的,但卧房里面还是传来老太君的说话声,“嫃儿回来了?睿哥儿呢?” 两个孩子呼啦跑进去,身后徐家的少爷们也进去,徐三爷与项詅走在后面,老太君正在下床,嫃儿帮着梁妈妈拿老太君的绣鞋,孩子们一个个上前搀扶的搀扶,问候的问候。 徐三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项詅接了李妈妈手里的脸盆进后罩房,伺候老太君洗漱之后,摆了早膳,都用过了,所以只老太君一人吃。 用完早膳,少年们撺掇去逛后面的小院子,家里的溪水都是从里面引出来的,所以想去看看源头,孩子们簇拥着老太君去,这便留下夫妻两人在前院,徐三爷还有军务,就在东侧间的前厅里摆了书案看起折子,项詅一时没什么事,帮着徐三爷研墨,完了又坐一会儿,心里想着过了七月,没多久便是八月,入九月便是秋意微凉,这别院自然不能再住,可是即便回了侯府,也不能九月就烧地龙,火盆更是不能用,那怎么保证屋子的温度相差不大,常年处于适合老人居住的环境呢? 托着下巴手里拿了毛笔胡乱画,徐三爷看她无聊,打趣她,“你是要学嫃儿与睿哥儿,画的什么,看不懂。”说完还摇头,项詅抬脸起来笑,宣纸上七七八八的看不清什么样子出来,横横竖竖的,项詅心里一亮,建一座房子,让它常年处于恒温状态下,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呢,怎么保证呢,冬季可以烧地龙保温,可是不容易控制,夏天用冰制凉,冰多冰少倒是可以掌握,关于建筑,她实在不懂呢,顿时泄气。 徐三爷看她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失落,不知在想什么,提笔边写边问她,“这么苦恼,说与你夫君大人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排忧解难一番。” 项詅脸上带笑,“是吧,差点忘了英明神武的夫君大人,既是这样那妾身就可就讨教了。”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徐三爷,听完之后,徐三爷也是先有兴奋,后儿又失落,想法是好的,怎么去做才是关键,两人都不是建筑高人,也不懂什么屋舍设计,只有这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项詅试探说道,“若不然,咱们写信去问问魏大人。” 在工部,徐三爷自然有相熟的人,但目前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也不好与别人说,与魏大人讨教刚刚好,点头应她,“那我即刻写信,顺便问问云儿的情况,去了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调皮。” 项詅笑他,你这个姑父写信去问人家岳父大人自己的女婿有没有调皮,也不知魏大人会怎么想。 ------题外话------ 今天写完比较早,咱们来万分感谢一下几位亲给小溪投的月票了,评价票了,呀,三分的评价票,嘻嘻,大家看这里,掌声响起来。 xiaosongshu8童生投了1张月票 lubing688童生投了1张月票 jieqing79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angeljllee书童投了1张月票 还有每天订阅小溪的文的亲们,来,各自鼓掌,谢谢大家的订阅,谢谢大家的打赏,谢谢大家的喜欢。嘻嘻,今儿真高兴呐,终于可以早睡了,其实在半夜写文比较有感觉,不过早睡早起身体好,谢谢。 第七十章 进山 “三爷”,文尚在门外回禀,有项詅在,他自然不会就这样闯进去。 “进来”,将写给魏大人的信收笔放下,文尚进来,“三爷,惠州魏大人来信”,将手里的信封递上,徐三爷点头接过,转头与一旁的项詅笑一下,正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如此了,巧得很。 文尚束手在一旁等候,待徐三爷看完略微沉思,拿过要给魏大人的信,添了些许进去,相对折起交给文尚,“今日便送去惠州。” 文尚拿过信,抱拳出去了,徐三爷让项詅过来,“来看,云儿给你的。” 原以为只有魏大人给徐三爷的,想不到项绍云给自己的也有,起身从茶桌边过来,果然是项绍云给自己的。 “姑姑敬上,近日可安好,此时已在惠州,岳父秉承圣意入惠州府衙公务,侄儿与之相随日日抵堤坝之上、、、、” 多是交代在惠州的琐事,项詅收起信件,心里放下,她虽原先是支持项绍云与魏大人同去,但未免还是担心,那毕竟是他的准岳父,不是父兄,也不是有如徐三爷和徐家这些兄弟,相处上多一分少一分不好把握,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能做得很好。 徐三爷继续看折子,“不用担心,云儿他有分寸,魏大人也是个能拿捏的,云儿在他身边很好。” 项詅点头,现在她当然放心了,“三爷忙公务,我去小院瞧瞧孩子们。” 徐三爷嗯应她,出得门来,侯在门外的芍药和百草跟着她一同去,前院较为适合人住,后面小院倒像是建来游园一般,唯有一栋两层小阁楼,一旁是两级阶梯高的天台,围栏外边柳树遮荫,人都在那里,有舞剑声传来,叫好声一片,项詅走过去看,竟然是徐淳洧,今年八岁的徐淳洧与哥哥们相同秀气,肩宽修长,不出几年又是徐家的一位好后生。 见项詅过来,老太君招呼她,“来,来看,睿哥儿要看哥哥们舞剑,这便才开始呢。” 项詅上前给老太君行礼,少年们都来请安,待项詅坐下,徐淳洧下来,徐淳烨上去,剑法,项詅实在看不懂,不过真的很好看,不同的是徐淳璋与徐淳疆的剑法就是项詅这个门外汉也感觉到时有是无的寒气,老太君眼睛微眯,项詅看她仿若睡着,却不知老太君正陷入自己的回忆里,徐家的子孙后辈,嫡枝的徐侯爷是老太君与老侯爷的长子,还有徐二老爷,徐三老爷是庶出,徐二老爷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徐三老爷倒是儿子众多,但即便是接触不频繁,总也比不上大房这些子孙,老太君一一比过,论样貌,徐三爷最与老侯爷相像,论性格魄力,也还是徐三爷最为相似,再看小这一辈中,徐淳熙要承家,他的未来之路就是循着他父亲,走稳就好,徐淳璋与徐淳疆却向往他们的三叔,少年心早就奔赴远方,所以才看到他们剑下有寒气,只看他们的父亲、叔父,是否就这样放手让他们追逐,徐家,是否还会再出一个徐老三。 老太君回神,也不知怎么了,总感觉孩子们离自己又远又近。 嫃儿最是喜欢哥哥们舞剑,她不是睿哥儿,可以常去府里的练武堂,即便徐三爷再宠她,也不会让她舞枪弄剑,家里除了长辈就是哥哥们,虽有堂姐妹时常来玩,但毕竟不是在一屋里,嫃儿眼里喜欢英武多过簪花。 时辰过去,午时阳光烈起来,到用午膳时间,摆饭在主院的前厅,老太君吩咐只开了一席,这里不是侯府,无需讲那么多规矩,午膳后,徐家兄弟本该要回去了,可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还没有在西山玩过呢,这便回去,再想出来,又是要请示祖父母亲,又是自己的父母亲,所以都去央求老太君,让他们留在别院几天,自然练武不会拉下,功课也要温习,这是以留下来的条件,老太君自然是没有异议,徐三爷从来不赞成将孩子们关在家里就会有长进,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都会被驯服,更何况是人呢,所以给侯爷递信,几个少年便留下来,西侧院可以住人,再说后面小院的阁楼上下两层每层两间,项詅带着蔷儿几个去收拾出来,五个少年,阁楼上下四间,西侧院再住一个,哪知他们一致口径不住西侧院都去住小阁楼,怎么分配,他们兄弟几个自己愿意怎么睡便好。 跟他们出来的都是小厮,没有丫头妈妈,所以李妈妈便去阁楼守着,以防他们半夜要水要茶宵夜什么的,午后几个要去逛,这西山,除了皇家寺庙祈国寺之外,皇家别苑自然不能进,其他便是京都各家别院,回过徐三爷,徐三爷眼眉挑起,这群猴孩子又想去干嘛,叫他们几个进来,一字排开,个个脸有期望,不用说,定是早就想好才出来的,单是为了送嫃儿与睿哥儿来,也不用几个都来,来了还不想走了,指尖点着桌面,问,“要去哪里?” 徐淳洧年纪最小,也是没有在徐三爷身边待过的,徐三爷一问,脚步不由自主往一旁挪开离哥哥们远了一点,徐三爷当作没看见,只等他们自己说来。 徐淳熙是大哥,即便是弟弟们有无错处,回到最初总是要到他身上去,第一次有些紧张,“三叔,我们就是出去逛逛。” “去逛哪里?”徐三爷还是不放。 “就在这西山逛逛,晚些再去祈国寺用斋饭,带些回来给太祖母。”这话说的,圆范得很。 徐三爷嗯应他,“不许去。” 一句话打散了哥几个的防线,怎么办,老实说呗,徐淳璋说,“三叔,昨儿又见着张責肖,他们家也来西山避暑,还纠结了几个常在他身边谄媚的奴才,说要去西山看雪源,知道我们来还说我们兄弟几个定不敢去”,说完哼一声,“谁怕谁了,去就去,不就是上山,我们兄弟才不怕呢。(..info无弹窗广告)” 其他三个都在看徐三爷脸色,三叔这样不说话,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除了你们四个,还邀了谁?”徐三爷的意思是,他们兄弟几个邀了谁,当然不是说张家公子邀了谁,指不定上山了还要打群架也不一定,自然有他们自己常日里邀二喝六的世家少年一同来。 徐淳璋暗自得色,就知道三叔对他们了如指掌,细细数来,“尚书府的刘老大,邹大人家的邹老三、、、、”竟有十几个,这不是上山,这是要烧山吧,引这么多人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准三下两下就打起来了,可不让他们去,难道真让他们哥几个没脸,徐三爷不会这样,这样的年纪,当年的他什么没有经历过?每次回京述职,总会在京里将世家里的少爷们使唤个遍,鲜衣怒马的年纪,当年走马入花巷也不是没有。 “带什么人去?”难怪跟出来的都是小厮,还劳得项詅担心没有他们用着习惯的丫头妈妈们,就在这别院中会住得不安心,人家早就打算好了的。 这话当然是徐淳熙来回,“潘副将说他要去亲戚家,正好在西山脚下,所以昨儿与祖父告假回来,听我们说要进山,愿意同我们一块去。” 好听的话都被他们说了个遍,潘副将哪里是来看什么亲戚,恐怕就是被他们唆使来的,这西山又不是什么财宝金山,不过,即便是整个京都确实也难找这样高度的。 “今儿就去吗?”,几个摇头,“今儿真是要去逛逛,要去祈国寺吃斋饭的”,均点头。 “明儿晨时就去。”倒是极会挑时间,“明儿我出门去西郊大营,午时便回来,回来时便要看到你们,若是没瞧见,小心你们的皮。” 即便是高兴的,也不敢蹦达太厉害,个个点头应下,去请示老太君,又去与项詅说声,临出门了两个小的也要去,徐淳璋手一挥,“都去,走不了了哥哥背你们。” 两个小的欢呼,又搭上两个丫头,小丫头草儿自然是要去的,顺便与几位小爷说说昨儿她发现的小秘密。 孩子们都出门了,就在主院前回身廊下给老太君按了躺椅,项詅就在躺椅一旁抬出两只太师椅,徐三爷一旁,她一旁,陪着老太君说话,树影摇曳,风吹来沙沙作响,泉水流淌过小径极具有大自然的情趣。 果然晚膳时,孩子们也没有回来,项詅安排摆晚膳,用过之后,门外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徐淳洧拉着嫃儿走前面,睿哥儿在徐淳熙怀里,催着快些要第一个进院门,项詅出门来迎,嫃儿前来,“母亲,带了斋饭来。” 项詅笑着应她,“累不累?” 小脑袋一晃,“不累,好玩。”睿哥儿下地来,走到项詅格跟前,“不累,给母亲带了斋饭来。” 少爷们来行礼,招呼进屋,一手一个牵进去,全都涌向老太君,又摆出从祈国寺带回来的斋饭,老太君领着徐三爷与项詅象征性用了些,也是玩了一条累了,没坐一会儿,个个遮着脸打哈欠,支使他们回去洗漱了睡去,两个小的也是,就在浴桶里早已开始迷糊,抱出来套上小衣,送到床被里面去,夫妻俩又去看过老太君,也是睡下,回自己屋里,睡前徐三爷交代项詅,“明儿几个皮猴要进西山,我将文清留在别院,若是午膳时还未归,我亦还未回,让文清给我送信,旁的不要管,照看好老太君和两个孩子。” 项詅应下,掖了薄被,两人睡去。 第二日丑时末,院子里热闹起来,徐三爷要去西大营,几个少年要进西山,昨儿睡得早,所以醒来也快,项詅脚边两个孩子爬起来看父亲与哥哥们出门,徐淳洧也站住,他不去,年纪小些,几个哥哥不让他去,徐三爷也没发话让他跟着,所以便留下来。 都是拣了轻便的棉布短打衫,吸汗又活动轻便,一行出门,就在石阶大道进徐家别院的路口,碰上一同相邀上山的其他家的公子,有些是在西山有自家住处的,也有同在交好的家中借宿一晚的,就是为了早起上山,项詅送他们到阶口,果见潘副将上来见礼,项詅点头,随后看着他们拾阶而上,朦胧晨光中直到要近皇家别苑之时看得模糊,带着三个小的转身回去。 都是身体力行往上爬,在祈国寺山门的左边,顺着那晚祈国寺全寺僧人为了做法事而开出来的逼窄山路进去,徐淳璋看着跟着张責肖的花公子们,一身锦衣,呲之以鼻,真是不懂人事的公子哥,还想着来帮张責肖撑腰呢,撑死能走个把时辰已算能人,徐淳熙掂量了前面的路,潘副将领着两个亲兵在前面开路,徐淳熙随后,让弟弟们跟上,再是徐家兄弟叫来的世家公子,最后才是张責肖领来的人,前面走的只闷头向前,原先就有交代,上山要得轻便些,这里不是上东大街,进出是为了给人看,今儿个是为了冒险打赌而来,再说,即便是为了自己舒服,也要照做才是,可改不了贵公子的习性,若不是这山路实在不好走,弄不好就要用肩撵了,真是能折腾的,慢慢的距离便拉开了,加上徐家四兄弟,紧跟着的他们的还剩八个人,也就是十二人加上身边带着的小厮,前面开路的潘副将,后面回头再看早已不见了其他人的影子,潘副将在前面打着呼啸,众人再集中精力用在脚下,确实是不好走,好在近日都没有雨,虽时有陡峭但至少是没有打滑的地方。 这里是皇家别苑建造的地方,西山另一面是江洲,所以即便是越是往高处向上还是有暗哨盯着,对于上山来的少年们,只当是公子们闲来看风景罢了,不做理会,可少年们瞧见他们倒是新奇,一个时辰过去,即便是距离祈国寺,往下看也只剩一个棕色砖瓦碧墙的小点,这里还有守卫,也不知更高处是否也有。 累了坐下来靠着树干歇会,渴了就着山上流淌的凉水就是灌一口,身边的小厮着急,虽是晨时晨光出来,已有了温度,上山来也是流淌许多汗,可这喝凉水最是容易着凉,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个个想赶在炙热来临前能爬得更高些,再抬头看,还是绿葱葱的山林,遥望山头还在云间,小心回身看向山下,早已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景象,徐淳熙看着弟弟们已是累得够呛,跟着潘副将上前寻了一处石板中招呼弟弟们上去歇会儿,看着日照卯时了,鼓励道,“上山难,下山易,前路还早呢。”歇着的人都点头应他,拿出早晨项詅给他们备的干粮,不得不说,做人小厮也是辛苦的差事,主子们轻身负剑行走就好,小厮们随身还带着水粮,是耐饿的肉饼,分吃之后再次启程,再没有才进山的急切和期盼,心里只剩下再爬上去一些,就会离山顶近些,越是往上空气再不是日出的热度,反而是有些呼吸急促起来,身边有风吹过有了凉意,身上不知道汗湿了多少次又干了多少次,眼下恐再是不会出汗了,倒是需要几步走让身子暖起来,又打战了一次,再看日头已是辰时末了,徐淳熙起身挑了一颗十足梁柱般粗的大树,顺着树干攀爬上去,几个跃身,落脚在最高处的枝桠上,这棵树高出一旁的树木,徐淳熙眼前一亮,几个时辰都是在树荫草丛下面,只感觉怎么也走不到头,此时站得高了,秀出茂林,果真瞧见了云彩,伸手去感知,就好似能碰触得到一样,脸上带笑,抓稳了树干顺下来,待看见树下的人,哈哈笑起来,“快,就要到了,已能瞧见云朵。” 树下的人听他这样喊,徐淳璋也忍不住上得树上来,叉过哥哥这一枝挑了往外延伸的像是走平衡木一般走过去,树下的人瞧他这样都捏了把冷汗,这下面可不是徐家练武的平衡木,这里往下就是万丈深崖,也不敢出身,只待徐淳璋走至在一个分枝树桠处停下来,伸手扶住头上的树枝,将眼前的视线打开,眼前一亮,这里比山下雪亮许多,徐淳熙招呼他,“璋儿,你往上看。” 徐淳璋回身抬头,欢笑声出口,“雪山、、”,朝树下喊道,“我看见雪山了,兄弟们,咱们快到了。” 树下一阵欢呼,突然呼声立停,有惊呼声传上来,“穿山甲”,也有欢喜的,“好东西,今儿,小爷要弄他对穿,看是小爷的剑厉害还是它的硬甲厉害”,身边的有取笑的,也有为他助威的,树上的两个一听就知道是徐淳疆,笑嘻嘻往下一些,靠着树桠坐下来看,这还使唤上了,“三弟,脚下石边,哎哎,不对,后面,后面、、、”。 徐淳熙只在一旁看着弟弟们闹腾,待徐淳疆放空了好几剑,眼瞧着就要钻入石缝中,徐淳熙起身从怀里掏出明晃晃的飞镖来,眼一眯瞄准,眨眼间飞镖插在那条石缝里面,恰好卡住了那只穿山甲的前路,待它再要回身找路时,徐淳疆已到它身后,扯出小厮递上来的铁砂网兜头一罩,安安稳稳的将它拿下,又是叫好声,徐淳疆提起胡乱挣脱的猎物,朝树上的徐淳熙说谢谢,徐淳璋哈哈笑,要问上山怎么会带这玩意,当然哥几个早就准备好了要来逮几个野物的。 正在高兴,潘副将在高处巡视,听着山上下来的声音不对,朝正在欢闹的少年们喊,“小心,上树。” 话音刚落,包括才将还在自得的徐淳疆,都寻着身边最近的树往上攀爬而去,一时似满山的野猴子般蹦跳了二十几道人影,待声音近了,潘副将朝要动的人示意噤声,大家往下看,娘诶,七月到九月正是蛇形乱地的时候,此时正是有几条碗口粗的大蛇自才将徐淳疆兜住穿山甲的地方蹿出来,个个都不禁拍胸回神,徐淳疆看着还在手里晃动挣扎的野物,想来是这东西惊动了它们,附近定是有蛇窝,在下树上山好似也不安全,此时四周安静下来,也不知除了这几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见没有响动,那几条大蛇也停下来,老话说人怕蛇三分,蛇怕人七分,多数蛇伤人都是因为人惊动了它们,为了防卫所以才会伤人,此时原先的人不动,但蛇是冷血动物,对四周的热源极敏感,其中一直腹起直立,众人吸了一口冷气,蛇王眼镜蛇! 潘副将朝他们打手势,意思是往高出去,他会设法将蛇引开,当然即便是引开了也不能往山下去,只能往山上继续怕,在下山时定然也不能走这一条道,在场的各位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年轻少年,自然不是害怕这几条大蛇,只是担心耽搁了行程,潘副将示意他们顺着茂密的树枝往山上去,也就是不走山路了,这样的法子自然轻省许多,但却是十分耗费体力的事,考验的是人的眼力和灵敏度,谁知众人才起身,上树高度最低的一人才有动作便踩滑,回身想抓住旁的树枝,又正好是一根枯枝,瞬间便被折断了,眼看着那大蛇便要飞身咬住,从几个方向飞来暗器同时扎向大蛇,瞬间大蛇断成几节,因为没中七寸,所以头部还是活的,趁着这个机会,潘副将两个起落将那人一捞再次起跳回到树上。 先头那只死去的大蛇激怒了还在观望的其他大蛇,寻着热源竟是要爬树上来,徐淳璋缩缩自己的肩膀抹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招呼身下的人,“快走,小爷最是忍受不了这样滑溜溜的东西。”说完先头伸手攀住身侧另一棵树支过来的树枝,飞身就过去了,随后下面的人也寻着往山上去的大树攀沿过去,都是顺着爬到高点,这些公子们,都是徐家世交的家里的,这个时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都是武将家里的公子,所以从小就要熟知大自然各种植被和猛兽的习性,这是最基本的东西,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即便是将来有机会上战场拼荣耀,在野外碰上突发事件若是没有援军,恐怕活不过一天就会被自己的愚昧害死,所以他们都知道,有一种蛇可以爬树飞快,时有借力的还能飞身,不容小觑的,虽然树下的不是那一种蛇,但是这莽山中,谁又知道藏着什么呢,赶紧溜之大吉是要务。 徐淳疆没舍得扔下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带回家去,给手艺房的师父打造,这也是一副极好的护甲,只用一只手攀附,自然慢了许多,而且是越近高处,就连呼吸都有了困难,徐淳熙回身看他这样,朝他大喊,“疆儿,扔了,不要了。” 徐淳疆倔强摇头,顶多就是慢些,也不至于扔掉的,徐淳熙无法,待他到眼前,“大哥帮你拿一段,咱们换手吧。” 徐淳疆一口白牙对着徐淳熙感谢,两人眼角的余光有黄色物件飞过来,两人同时避开,待回过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便是众人最担心的会飞身的鸡冠蛇,还不只一只,似乎后面簌簌的声音传来,徐淳熙心里想起临出门前,项詅给他们收拾行礼,还有一盒东西,说是可以避毒虫的,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腾出手来拿出药盒,打开盖子,里面浓浓的药味传来,徐淳熙暗自欣喜,三婶婶这是会算吗,竟然给他们备上了雄黄粉,此时整好一只黄色的又到眼前,伸手抓了一把就迎头撒去,一声尖利的叫声传至众人耳里,果真如母鸡般鸣叫,听得人全身肉麻,徐淳熙朝躲避的人说,“雄黄粉,我这里有雄黄粉,慢慢移动过来拿。” 抓了一把给徐淳疆,将盒子里的药粉分至个人手里,大多也是不敢正面与它们冲突,能避开自然是要避开的,此蛇之毒可以如同它长着鸡冠般怪异的外形一样有名,碰者则死,没有生还的机会,也不知今日是惊动了哪位大神,好一阵折腾之后自山上往下飞去的鸡冠蛇再也不见了踪影,再询问个人有没有受伤的,还好没有中蛇毒的,此时已是有攀升了好远,此时已近正午,想着昨夜与徐三爷商议的,定会在午膳前回到家,此时怕是不能了,眼前便是可瞧见的白雪皑皑,回身即便现在就回去也赶不上,关键是眼看着就要到了,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又各自攀着树枝往上了许多,潘副将在最前面,眼前便是雪山与绿林之间的分界了,飞身下树,即便是他这样的身体力强的人也有些吃不住这高寒,在一旁等候跟上来的人,都落了树,清理人数,还是徐家四兄弟与八个公子,身边带着的人一个也不少,眼下可高兴了,虽然冷得打颤,但看着七月里眼前的雪山,又是这样费了许多周转才上来的,寻了枯树枝来点了火折子,围着又喝水吃饼,商议着下山的事,抬头看着眼前蜿蜒的雪山线,即便是许多好奇,也是不敢去窥视,人人都只是短打衣裳,没行几步都冷得发抖,不要命了才会去看。 不远处离人群远些的地方,几人本是去解手,此时招呼他们,“徐兄,快来”。 立马起身都围过去,郝然瞧见在一处背风岩石下面,圆圆的黑乎乎的洞口透着凉意出来,拉他们离远些,这恐怕可以解释适才为什么那么多鸡冠蛇飞下山去,这西山实在是上下温差太大,这个时段本应该是蛇类换皮的时候,可温度这么低,打乱了它们的习性,所以要到山下温暖的地方进行换皮,此处是唯一雪山不融化流水往山下的干燥地方,所以这里便是它们的老巢,里面也不定还有,催着他们快走,自然不能走才将上来的路,也不能寻着水路走,上山时不觉得,此时想起遇见穿山甲的时候,正是因为沿着水源,所以也遭来这深山里的野物,保不齐还有旁的猛兽也不一定,山顶上不敢说可越往山下就会有机会碰到,此时个个都是疲倦的,悠着下山便好,可经不起再一番折腾的,潘副将去探路,这山顶果然是在云层里面,抬头再看,天空蔚蓝得出奇,比之在山下又是一番景色,就着等候潘副将寻路的空档,就在这雪线与森林线边缘上游走了一番。 其实潘副将没有与他们说,实在是怕几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一时性起了闹着要去看,原因是这西山成为建造皇家寺庙与皇家别苑一来,自然是整座山都是被人摸透了的,传闻西山雪山里隐藏了两条巨蛇,一公一母,见过的人无数,即便是山下的祈国寺也是每年派僧人上山来喂养的,也不能说是喂养,只能说是投食,据说投食的食物无一不背食用的,久而久之,西山有巨蛇也就被神化,说是这西山的山神所化,真假难辨,其实也不奇怪,物大成精,想来那巨蛇已是通了人性的,没多会儿潘副将招呼他们过去,是一条小径,这地方竟然还有路下山,想来便是巡山的人或是皇家的暗哨们常走的,也定是安全的路径,下山可比上山好多了,蹦蹦跳跳就能出去好远,没多会儿便远离了雪山,渐渐的空气开始湿热起来,已能感知正常七月里的气温了,回去的路比上山用时少过多半。 项詅吩咐家人摆午膳,想着前夜徐三爷的交代,此时上山的孩子们没回来,西大营当差的徐三爷也没回来,叫来文清,让他去西大营报与徐三爷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孩子们出什么事,她这个婶婶首当其冲就是要悔过的,三个小的一会儿问,“哥哥们还没有回来?”。 项詅点头,老太君在早晨起身时才知道孩子们上了西山,是得了徐三爷容许的,不过她倒是没那么担心,都是十几岁的大人了,懂得分寸,再说还有家将小厮跟着,潘副将是跟着侯爷上过战场的,大事上不会含糊,让三个小的稍安勿躁,再等等看。 嫃儿催着项詅,“母亲,去外面迎一迎吧,哥哥们快回来了。” 没法,只能带着三个孩子沿着小径走至进来的路口看看,没想迎来了回家的徐三爷,知道几个还没有回来,指了身边的亲随领着就往山上去,既然出来了,也就在外面等候,徐家的别院建造的地方已是接近于最高处了,所以即便是来西山避暑的人家许多,可是这个点上上来走动的人几乎没有,在树荫下铺了手帕,让孩子们坐着等,也是怕晒,没走出去,就在拐角处候着,半盏茶过去,一盏茶过去,项詅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石阶边,抬手遮阳了往上看,站了一会儿,懂得心疼母亲的嫃儿叫她回去,“母亲,热呢。” 项詅回声应她,可是还是没坐回去,就是在屋里没出来的老太君也坐不住了,叫来梁妈妈来寻,见项詅几个在这里,又说徐三爷已经上山去迎了,这便回去告知老太君。 又坐了好一会儿,都在心急的时候,在高出冒出几个人影,随后又是几个,再近些,呼啦啦的全是早上进山的人,徐三爷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再看少年们也没什么异常,想来徐三爷没有开骂。 迎了众人都去徐家的别院,早就备上了好几桌宴席,都上来给项詅问礼,徐淳疆手里提着的东西顿时引起所有人的目光,徐淳疆的嘴角翘起,他就知道,弟妹们定然喜欢。 待进了院子,徐三爷领着人去给老太君问安,齐刷刷的都是世交家里的少年郎,哪一个都是识得的,老太君一个一个拉到面前看,“怎么这么晚才下山?” 少年们呵呵笑,早先与徐三爷汇报过他们遭遇蛇灾的事,此时要不要与老太君说呢,会不会吓到她老人家? 徐三爷自然是不让他们说的,起身扶起老太君去入席,众人识趣,知道徐三爷的意思,也是饿了好一会儿了,眼前是熟悉的食物,又是熟识的人,当然是不用顾及的,老太君与徐三爷、项詅带着三个小的坐一桌,其他的分成三桌坐下吃饭,饭后日光烈得很,也是要留下歇息的,又安置在小阁楼挤着歇午觉,西侧院也睡了人,几家在西山有院子的来与老太君告辞,老太君让家人送他们去,到家了,问候过家人之后再回来。 午后院子里安静异常,少年们上山一趟着实累着了,又受了小惊吓,加上之前兴奋过常,所以待洗漱之后上床的上榻的斜斜歪歪着也睡得安逸。 徐三爷这才与项詅讲起徐家兄弟在山上的遭遇,就连徐三爷也忍不住要夸项詅了,幸好有她给准备的雄黄粉,好生生的躲过一劫,项詅自然知道这样东西是一定要备着的,家里管事们常年都要出外面,回来之后常与项詅汇报,再说了,夏末秋初,越是炎热,这样的猛兽更是出来得平凡,不过她倒是对孩子们遇上的鸡冠蛇极感兴趣,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西山上有这样的毒物,却也没有繁衍成不可收拾的生态,更没有说就半山往下建有无数别院的常年里住有那么多人,从未有人见过有这样的东西,这就说明山上必定有克制它们的药物或是植被或是旁的东西存在,会是什么呢,今儿孩子们带着她准备的雄黄粉有了大用处,莫非这西山有石黄? 应该是这样,莫不然这西山早成了毒物肆虐的地方,哪里还有人敢来。 将想到的与徐三爷说了,徐三爷也点头,“想不到这西山还有这类东西,我原先只听人说西顶上有两条巨蛇,一公一母存在,且已通人性,想来寺里的高僧或许见过,每年的讲法会之后,寺院里的大师都要闭关一段时日,自然也不会在寺院里面,应该是上西山顶上,年年还有投食的现象,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毒物存在,你说的没错,定是山上有能克制它们的东西存在”,又对项詅说,“不过,西山是为皇家禁山,非常时期不能进山,眼瞧着到八月中秋节,宫里必定有来进香的贵人,到时候是要封山的,今日因为不是什么节气上,所以淳熙他们才得以上去,日后还是瞧着些,不能胡乱使人往山上跑的。” 项詅应下,这是自然,即便这里不是皇家禁山,有这样的毒物在,不知道还好说,现在知道了,自然不会再盲从上山的。 午睡过后,待太阳下去,几位公子来告辞,这是要回家去了,徐家兄弟去送,待他们到山下,看着他们打马离开,这才回来,徐淳疆回来便去寻徐三爷,这是要问怎么处置他生捉来的穿山甲。 此时还是用铁砂网困着,不敢放出来,家里的房舍大都是大理石砌墙,中间都是有软泥浆的,保不齐没看住它就钻进去了。 徐三爷这时才好好打量这东西,用铁砂网困住了,又装了铁笼里面,绞了铁丝锁住,还在不停的挣扎,真是好力气的小家伙,就它的背甲,足有两个手掌那么宽,长度有成人的手臂这么长,足够打一副护胸甲了,真是罕见的宝贝呢,这几个小子果然没有白跑这一趟,叫家人拿来白酒和肉食,在肉食上浇上白酒,剁碎了放置一旁,穿山甲全身都是宝贝,药用价值极高,那东西也是又累又饿了,闻着肉香又是浓浓的酒香,嗅着凑上去吃起来,没一会酒劲上来开始歪歪倒倒,徐三爷要的就是这效果,叫来文尚,文尚果然是经历过的,趁着那东西迷醉却又兴起的时候,拔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斩下了前段和后段,再将它拖出来,手下干净两下就将整块有硬甲鳞片的外皮揭了下来,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而已。 ------题外话------ 感谢各位亲爱的给小溪投的月票,各位订阅的亲,谢谢大家 感谢 vva127童生投了1张月票 柳叶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玲珑风童生投了1张月票 13396611787童生投了1张月票 亲们都喜欢安静看文的,不喜欢出水说话?好吧,小溪也是喜欢安静写文的,嘻嘻。 第七十一章 惩治 徐淳璋合手赞道,“好”。.info[] 文尚弄好了,将揭下来的软甲晾晒在带过来的托盘里,完完整整的晾晒,待晒干之后,用温水煮过一次再晾晒,最后才是用草药水浸泡,让它韧性更好,拿来做护甲、护腕都可以。 收拾好地上的残渣,哥几个才想起自下山之后也没瞧见张家小子,还说什么打赌,有没有上山都不知道,知道张家别院在哪里,自然是要去问问的,也不是上门找茬的,主要是三番两次来逗惹,即便是没有火气也是要唆使几句过过嘴瘾。 出门去玩,连进西山都去了,自然再玩什么都是小事,不再管他们,由着他们去。 七月过去,八月来临,实有凉意下来,只正午时还是炎热,晴朗了一个多月之后,就在这中秋来临之时,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早便说了,中秋会有宫中贵人来祈国寺上香,项詅倒是没怎么注意,徐家几个少年回侯府了,家里两个孩子每日玩的不过那些,这几日安静下来学着写字、背书,前儿就收着魏大人的来信,对于徐三爷与他提起的想法,他果然很感兴趣,回信时,将自己的设想说与徐三爷,即便不是很懂,但得出,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可以实现的,这不,今日便来了确切消息。 与魏大人一同去惠州的还有他工部的四位同僚,具体什么情形,项詅没有看到,只知道徐三爷收着他们的来信后,一整天兴致极高,直到项詅也看到来信,心里暗赞,这样的智慧实是难得,两人对坐书案边,对照信上魏大人所说的,徐三爷就在宣纸上勾勒出初步的原型,这完全是按照侯府里的大体分布来构思的建筑,照项詅的想法,没有热泉,基本不能完成这样的设想,可再看魏大人所说,这建筑不是建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下。 待整幅图完成,一座地下的小院,完整的地下小院,不在于整座院子建在什么地方,主要是因为在院子落成之后,用在墙面上的涂料,古时有椒房之宠,看来魏大人的设计也是源于此,宫中两宫正宫娘娘当然是椒房,可魏大人没说用椒混与泥料,而是提出一种新的泥料,项詅看完,心里确定,魏大人,这是要烧房子。 八月初一五,侯府里潘管事来别院与徐三爷在东侧院的用作临时的小书房里,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潘管事回去,第二天,侯爷与世子,徐二爷来,也是这样,又是在小书房里待了一个下午,老太君知道他们在议事,但却不知儿孙们正在为她建一座房子,为她养老的房子。 八月初八,侯府位于院落东南角的地方,与老太君的晖立院中间隔了五福院,敬安院,两个院子,中间两个院子都是闲置的,将原先的微荷院拆了,侯爷调了家将将周边围起来,将表面的石料砖瓦全都搬离,整个院子变成平地,工人进府,开始挖坑。 老太君对于府里要建房一事,自然是知道的,翻新院子,各家各院都是平常事,所以没有追问,近日来西山上香的夫人们多起来,知道老太君在徐家别院里面,每每都要来探望,项詅忙着应付上门的夫人们,也就没有多问,只由徐三爷去安排,再说府里还有侯爷与世子、徐二爷,事事都有人想着,此事,十分周全。 迎来又送走,每日都是茶碗不歇的,直到中秋节那天,府里的人都来别院过节,家家都回去团圆,这西山自是最好赏月的地方,天公作美,在前一天便停了小雨,恰好在正日子,才用过晚膳,夕阳余晖还在,已见一轮明月高挂,院子里摆了赏月的圆桌,摆上瓜果拼盘,又是府里做的月饼,还有宫里上下来的,每一桌都堆得满满,今儿一早,项詅便进厨房准备做月饼,侯夫人与世子妃、徐二夫人来时,已出了好几盒,各色口味都有,都是大小两口一个,样式都是平常见不到的,哄着两个孩子,比着常日里做糕点的样板,许多花样出来,有一双耳朵的兔儿形状,胖嘟嘟的小猪样子,尾巴长长的猴子样子,大多都是方方正正或是圆形的,这些都是给大人们吃的,那些小样式的自然是给家里的孩子,摆了三桌圆桌,还剩下许多,世子妃高兴,说要拣些送去娘家,给侄儿侄女们尝尝鲜,这样又做了许多出来,放在各家送去的节礼或回礼里面。 月上梢头,远远近近的有人放烟火,远远看着护城河上飘满了烛光闪闪的花灯,这里离街上远了些,所以也就没有出去看花灯的想法,倒是山上祈国寺的钟声传来,时而是僧人们打坐念经怎么都是个赏月的好环境。 因为是节下,所以今儿城里午夜才禁宵,亥时接近午夜,侯爷与侯夫人,世子与世子妃带着孩子们回侯府,徐二爷与徐二少夫人留下来住在西侧院,这样,别院里就剩下老太君与她们两对夫妻。 老太君没做多会儿便回去睡了,两个小的没有睡意,缠着项詅与徐二少夫人说这个说那个,徐二爷与徐三爷两兄弟摆了酒水,项詅与二少夫人又去厨房弄了下酒菜来,推杯换盏的,一直喝到凌晨。 两妯娌带着孩子先去睡,也是累了一天,收拾两个孩子,待他们睡下,自己去洗了澡,又洗了头发,蔷儿提来暖炉烘起头发,直到睡意来了,也不见徐三爷回来,也是不能等了,眼涩得厉害,让蔷儿备上热水在后罩间,留了守夜的人,自己先睡去。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醒来,身边还是空的,一摸身边的床褥竟然是冰凉,起身坐起来,里面睡的两个孩子紧挨着睡得香甜,撩了床帷,下床穿鞋,自己着了衣裳,出到前厅,看见房里的丫头都醒了,候着差事,这才问起徐三爷,“三爷呢?” 蔷儿将毛巾拧了递给她,接过拭了面上,蔷儿回她,“昨儿两位爷就没回屋,只叫人将酒桌移去后面小院的阁楼,才将叫人备水端去,想来是醒了。” 两人竟这样喝了一夜的酒,打理好了,吩咐厨房的人备下早膳时再熬下醒酒汤,待出得门来,老太君屋里已经有了说话声,项詅进去,见徐二少夫人正服侍老太君起身,老太君招呼她,“来了,想着你昨儿累了,所以让你多睡会儿,老二和老三那里你二嫂已经去照应过了,没用早膳吧,过来,咱们一起用。” 徐二少夫人示意她坐下,满满一桌子的早点,有昨儿的月饼,有清粥,有肉粥,肉褶的包子,素菜的花卷、、、老太君看她看着满桌子的早点,笑着说,“这是你二嫂一早起来去厨房安排做的,体谅你昨儿辛苦,就让你也享一回福。” 项詅笑着向徐二少夫人谢礼,徐二少夫人扶住她,“莫要这样,若是再如此,日后,我可不敢当得你称呼二嫂。” 两妯娌推让一回,老太君让她们坐下,“可要快些,待会孩子们起来,你可没有空闲。”这便坐下用早膳。 不得不说,有徐二少夫人在,项詅又有了得闲的功夫,送走两位爷,两妯娌陪着老太君说话,正说着,外面传来御鼓开道的声音。 三人说话停顿下来,宫里贵人来上香了,自是要去迎的,早知会有这样的时候,换上原先预备下的朝服,两妯娌扶着老太君去石阶边跪迎。 院子里的人都去,待玉撵上来,竟然是常贵妃。 身侧走了两列女官,后面是跟随而来的命妇,自然是随常贵妃或是常家的命妇,即便是贵妃,顶头上还有两位正宫娘娘在,排场还得依着礼制来,祖宗家法,就是普通人家也要遵守,更何况是皇家。 老太君领着身后的人跪下叩拜迎接,顺着整个石阶往下,早已跪满出来相迎的人。 常贵妃让玉撵停下,下得玉撵,在老太君面前弯腰将老太君扶起,“不敢劳动老太君亲自出来迎接,您快起身吧。” 老太君依言起身,身边的两位妈妈搀扶她起来,就是在皇太后与皇后,都是要看老太君的颜面,常贵妃就是再有威风也不敢在此时有所表现。 待老太君起来,相邀去祈国寺上香,老太君婉拒,说是已在祈国寺许了心愿,主持大师说这几日要避见,晚两天再去上香,常贵妃自然不是真的相邀,见老太君这样说,便也说老太君是个信佛守信的人,老太君直说不敢,两人都闲话好一会儿,就是不见常贵妃让跪着的人起来,常贵妃当然是有意的,想到每每在圣上面前提起常氏女子的事,圣上总是说快了快了,再怎么也要臣子们合意才好,常贵妃不止一次愤然,怎么才会让他们合意,不就是几个赏下去的侧室,需要怎么个安抚法,圣上赏下人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吗? 常贵妃不说起,跪着的人自然也只能好好的跪着,虽没有多久,但老太君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脚边跪着的人,两个都是有着正二品诰命在身的诰命夫人,即便不是在宫中,可这眼下多少人盯着,岂不是在落徐家的面子。 “蓉丫头,来。”常贵妃招手示意站在女官们之后的女子上来。 待那女子上前来,牵着她对老太君说,“老太君,这是本宫母家的侄女,自小就是个温顺的,早先让她去贵府上给您请安,那知这般不巧,遇着老太君不见客的时候,正好今儿碰着了,让她给您磕头行礼。” 说完还往一旁腾了几步,这便是要这女子给老太君见礼的架势了。老太君嗯点头,这世间,她什么人没有见过,比这更为狂妄无礼,更没有章法的人和事她都领教过,常贵妃这样,过于了。 “当然是要见的,这孩子生得这样好,不愧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只不过娘娘这般爱护她,老身也是要慎重,娘娘这便让老身两个不争气的孙媳起来,也来见过老身的两位孙媳吧。” 常贵妃也知时候到了,再是拿乔,已是过分,含笑自责,“看本宫,光顾着与老太君说话,竟往了,两位少夫人还跪着,真是不该”,对项詅与二少夫人说,“两位少夫人快起来罢。” 两人又给常贵妃磕头谢过,这才曲腿起身,身边挨着蔷儿,扶着项詅正要站起身来,那位蓉姑娘竟越过蔷儿去搀了项詅起来,项詅自然知道身边的人换了,但这样的场合,不是她说话的时候,稍侧身避过蓉姑娘的手臂,待二少夫人在老太君身侧站好之后随后站过去,此处已是避过常贵妃许多,就是离老太君也是有距离,蓉姑娘也不能长站于此,常贵妃让她上来,那是拜见老太君的,要紧的人站在前面,她倒走到后面来,再不回去给老太君行礼,这便是不懂规矩。 常贵妃睨她一眼,蓉姑娘快步行至老太君面前,似十分乖巧,弯腰福一礼,“常氏丽蓉,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点头应她,指着二少夫人与项詅,“这是老身的二孙媳与三孙媳,皇太后常宣进宫说话,不知蓉姑娘可曾遇见过?” 项詅就知道,老太君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常贵妃宫里常住了几位娇客,可是皇太后与皇后却从未召见过,即便是常贵妃日日去问安,带去了,也见不着,无品无级,就是民女,又以什么身份叩见? 一时气氛有些安静得过分,常贵妃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老太君是为自己给她的两个孙媳找场子呢,抛开不喜欢的念头,再怎么说,今儿这是给老太君正式引荐了,日后进了徐家的门,多少有颜面在,笑着圆场,“嗨,她们哪里得见,整日躲在本宫宫里,见人见得少,礼数上还学着呢,若是得老太君这样的德高望重的人调教,想来是她们的福气。” 又不是丫头,说什么老太君帮着调教,真是越说越没有边际,项詅已有些怀疑,这常贵妃是不是在宫里常年被两宫娘娘压一头,时间久了,便成了这见人就想高一身的习惯。 老太君与她磨叽,“老身不敢,有贵妃娘娘这样的贤惠人,哪里还有人敢在您面前敢妄言。”又说,“贵妃娘娘来西山上香,今儿是主持大师预测的大日子,且卯事三刻最好,娘娘若是当时上香必当心愿得偿,事事如愿。” 常贵妃自然不是专门来与徐家女眷找茬的,今日上香是正事,多谢老太君几句,却指了那位蓉姑娘,“蓉儿,替本宫送老太君回去吧,多尽尽孝心。”说完水袖一扬,宫女扶着便坐回玉撵,唱官声呼起轿,老太君带着人又是躬身送行,看着一行玉衣华服往皇家寺庙而去。 老太君回身瞧着眼前的常丽蓉,若不是为着什么赐婚,也是个长得讨喜的姑娘,老太君要回身回院子,就要上前搀扶,老太君看她这样,摇头,说是常贵妃的内侄女,瞧着这般急切,心性就是个不好的,甩手扶腰,朝二少夫人吩咐,“好生生招待这位蓉姑娘,咱们徐家这别院,虽说比不上皇家内院,却也有些小景致还可看在眼里,随蓉姑娘逛逛院子,待贵妃娘娘回宫,送她一同去罢,若是不随行,没有宫门牌子,是进不去的。” 二少夫人俯身送老太君离开,老太君招呼项詅,“詅丫头过来,咱们去瞧瞧睿哥儿的字画,昨儿还说要送与我的,可不能画得太笨拙了。”这是要项詅不见常氏女子的意思,常丽蓉一听,心里有着急,贵妃娘娘的意思,自然是让自己随侍在老太君身边,即便是待客,也是要招待自己住下来的,赐婚圣旨久不下来,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接近常家,就是客居的人,也是有三分客气不是,可老太君直接不让自己在跟前,让与此事毫无干系的徐二少夫人来招待自己,已明说不留客,只待贵妃娘娘回宫,便要跟着回去的。 徐二少夫人冷眼瞧着,怎么这一次见着比着上次看见,还要不顺眼几分,莫不是这就是做妾的头脸,反正她是没见着了。 伸手一迎,“蓉姑娘,这边随我去院子里闲坐。” 前头走着去,不是朝老太君与项詅进去的正门,而是就在小径边上的一个花门,常丽蓉脸色惨白,即便是别院,徐家也不让自己进正门,这是常日里有仆从要进院子打理花木的花门,主子们从来不会从这里出入,自己是进还是不进?答案当然是不能进,一旦从这里进去,自己即便有赐婚圣旨在,也是进花门入徐家的人,说一千道一万徐家的人都会有资格笑一笑,还当什么主子。 随即摇头拒绝,“多谢三少夫人的盛情,老太君既然不方便让蓉儿伺候在旁,蓉儿也不再叨扰,伯母早前就有约,让蓉儿出宫定要去将军府上寻她一寻,既是这样合适,蓉儿告辞,日后再去府上叨扰。”说完朝三少夫人行礼,转身带着身边的丫头出小径顺石阶下山而去。 闫氏面无颜色,朝身边的妈妈吩咐,“跟着去,到晒场里寻了家人跟着她们,万要保证她们去到将军府。” 妈妈俯身领命,跟着也出了小径,闫氏这才转身回去。 一边下阶梯,一边抹泪,身边两个丫头搀扶着不住安慰,“姑娘放宽心罢,这徐家的人也真是,一点也不懂规矩,贵妃娘娘都吩咐下了,既然还敢这样作践咱们。” 拎不清的何止这一个呢,她们只想着男人哪里没有三妻四妾,徐家三爷是这上晋朝少有的能人,据说徐三爷屋里只有一位正房夫人,伺候的人一个也没有,若是进门了,又是圣旨赐婚,怎么也是与那位商户出身的少夫人平分秋色吧,贵妾,日后子嗣也是可以承主家荣恩的。哪知两次见着徐家的人,头一次吃了老太君的闭门羹,这一次又被那位二少夫人以进花门羞辱,待见着贵妃娘娘定要好好理论一番。 常丽蓉心里委屈,听着丫头这样挑唆,更是不是滋味,徐家门就这般难进,不是商女也做了正头夫人吗,人人想到项詅,总是不自觉的忽略她的正二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和在宫里贵人的喜欢,除了看得清现实和知道进退的人除外,常家偏偏是个例外的,要说常家来的这些女子,京都有那些世家,都有那些牵连,就是常夫人也没有弄清几分,算在这些女子身上更不敢想,所以拎不清,似乎造就了现在的她们,在京都好生生的耽搁了许亲事的好年纪,偏偏受着常贵妃与常夫人的言传身教盯着别人家的侧室位置不放,这便还责怪别人没眼色。 擦着眼泪,嘴里却是嘀咕。“是要在娘娘面前好好说上一说,徐家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身边跟着的人均点头赞同,却不知跟在她们身后人听了满耳,脸上都是鄙夷,真是不知轻重的东西,常贵妃若是有法对徐家,赐婚的事拖了一年多,怎也不见落到实处,只不语,悄然跟着,下山走到晒场,见她们租了马车,这才去寻了守着的徐家家人,很快,马车之后便跟上了几骑,随后也进了城。 常贵妃上完香,又歇息了一会儿,摆驾回宫,行过徐家别院前,使人去问常丽蓉,没多会儿跟着宫人出来的是闫氏,闫氏在常贵妃面前行礼之后,回禀,“给贵妃娘娘请安,老太君突感不适,吓坏了院子里的人,臣妾替三弟妹给娘娘请罪,不能来送娘娘回宫,自是得罪了,还请娘娘恕罪。” 常贵妃没有下玉撵,心不在焉的问起常丽蓉,“蓉儿也在别院中伺候老太君吗,还请二少夫人给她带几句话,让她安心伺候老太君,需要什么药材便往宫里送信,本宫自会替老太君寻来,定要老太君身体康健才好。” 闫氏又给她福礼,“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恩德,臣妾与三弟妹定会好好照顾老太君,若是有求着贵妃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恩赏。”就是不提常丽蓉,常贵妃这才正起眼睛看她,闫氏一脸坦荡,“蓉儿不在?” 闫氏回她,“是,蓉姑娘早先便说要去将军府与常夫人有约,所以臣妾着家人送她下山,乘了马车进城了,此时应是已到将军府了。” 常贵妃不是那种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可此时着实气着了,徐家竟敢这样挑衅她,挑着秀眉问闫氏,“本宫不是让她随着老太君同去伺候吗,怎么?你还将她送下山备了马车回将军府了,莫不是二少夫人见着蓉儿是个小姑娘,便不敬她是常家的人吧。” 闫氏才起身,此时撩开裙袍干脆的就跪下,“臣妾不敢,还请贵妃娘娘明察,先前实是老太君不忍蓉姑娘在跟前忙前忙后的伺候,这便让臣妾陪同去院子里逛逛,哪知蓉姑娘不进院子,还说与常夫人有约,告辞了说要去将军府,臣妾这才着人送进城的。” 常贵妃细细打量她,还是一脸不做伪的表情,本来今日三番五次的发作徐家的女眷已是出格了,此时若是再问下去,不定会被瞧见的人说出什么来,再说徐二少夫人已在自己面前跪了两回,心里压下不适,朝闫氏摆手,“罢了,不怪你,也是蓉儿那丫头,本宫没有交代清楚,劳得你这般解释,起来回吧,好生照顾老太君,替本宫问一声。”说完不看闫氏,示意玉撵抬起,下山而去。 待人都走了,闫氏这才伸手自己抚了裙角,嘴角翘起。 回到院门前,老太君、徐二爷、徐三爷、项詅都在,徐三爷朝她抱拳,“多谢二嫂”,项詅也随着行礼道谢,闫氏笑出来,对老太君说,“祖母您看,老三两口子这是与自己人客气了。” 老太君也笑,“是了,你这个做二嫂的头一回得他们两口子的谢,快去给佛祖上香,感谢一番才是。” 扶着老太君回院子,闫氏紧着说,“祖母说得是,稍后便去寺里上香,再祈求佛祖保佑咱们徐家事事顺利,人人顺心。” 说着笑,进老太君的正院,没多会儿,收拾了香烛闫氏与徐二爷便上山进寺庙上香,这倒不是闫氏说笑的,他们本就要去上香的。 之后徐家便传出老太君偶感风寒不见客的消息出来,侯夫人与世子妃三天两头去西山别院伺候,老太君身边更是离不开闫氏和项詅,多是她们两人守在别院里面,家里的小子也是隔几天便来别院居住,得到消息的世交家里更是日日派人来问老太君的病情,只没有人能进得去探望,多是送来药材等慰问一番。 宫里赏下许多药材,皇太后与皇后两位娘娘又着身边人出宫来问,坐在自己宫里的常贵妃,差点折断了手里的玉钗,那日,明显就是老太君不愿见自己所以才称病,自己也不愿多加强迫,待回宫之后,着人去将军府接常丽蓉,常夫人把常丽蓉告知她的话传给常贵妃,说是常丽蓉一进将军府便靠着常夫人好好哭了一场,待哭过之后才说是徐家二少夫人要请她进花门去逛院子,这才与徐二少夫人告辞了说要去将军府寻常夫人,常贵妃等常丽蓉到跟前,又问了清楚,确定请她进花门是实在的事,正要寻了由头去责问,哪知徐府便传出老太君得了风寒的消息出来,这便是明摆着把自己当成冤大头来耍,挥袖将梳妆台上的东西一扫落地,对身边人喝道,“为本宫换装。” 没多会儿换上贵妃服制带上平常的表情,朝皇帝的正阳宫而去。 宫人进来回禀,“回陛下,贵妃娘娘求见陛下”。 里面几人面色各异,徐三爷今儿本是进宫来感谢宫里对老太君的赏赐,家里的父兄早朝之后已是面见过皇帝,自己回完事正准备告辞出宫,这常贵妃便来了。 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头也没有抬,“让她进来。” 香风袭来,常贵妃独树宫中一支娇艳的花朵,这么些年来,皇帝对她,即便是没有真爱,也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进来之后才看见两位王爷,两位大臣,徐三爷也在,秀眉一挑,给皇帝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让她起来,“贵妃来所为何事?” 常贵妃只当身边的人看不见,还是在皇帝面前起了娇态,“陛下,臣妾炖了明目汤,给陛下送来。” 皇帝大手一挥,“贵妃有心了,放下便好”,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常贵妃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恰好徐三爷也在,正好将那件事摆在明面上,免得次次皇帝都给不了准话,转身将宫女手上的推盘接在手里,上前几步将汤碗放置书案上最边上,却也是皇帝最顺手便可以拿到的地方,皇帝抬眼看了汤碗一眼,再看常贵妃一眼,若说这宫中宫妃无数,常氏还是有可取之处,伺候自己,就是皇后都比不上。 众人都待她开口,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虽然也知道常贵妃有什么事要求皇帝,说来说起就赐婚这一件,知不知道今儿皇帝要怎么说。 “陛下,听闻徐老太君身子不适,臣妾也是安分担忧,不能出宫去慰问,心里不安,所以想恳请陛下让蓉儿待臣妾去老太君跟前伺候,聊表爱重之心”,眼珠子又一转,“再者,蓉儿早晚都是要进徐府的,早些去侍奉,也是蓉儿的心意不是。” 见皇帝只听着并没有出声,转身问徐三爷,“徐都统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三爷看着眼前这个扭捏作态的女儿,不想在这大殿上与她多说半句,将脸转开去看着对面七王爷脚上黄色的绞边衣袍,细细数起上面的纹路。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听得异常清楚。 常贵妃从来知道徐家老三是个没理的人,自来也是避着不与他正面交锋,可今日为着家族利益,势必要问上一问,只没想到他竟然大胆如此,对自己的提问置之不理,全无尊敬之意在里面。美眸微睁,再看皇帝还是不出声,也不知道她今儿从哪里借来的胆子,在徐三爷直面前看这徐三爷,语气里不说有多不客气,只不过停载耳里十分不顺耳,“徐都统,本宫问你对于蓉儿进府侍奉老太君之事是何态度,你这样不回答,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默认?” 七王爷与六王爷两人看她如同白痴,常贵妃脑子烧坏了吧,当着皇帝的面这样质问他的宠臣? 两位大人将身子低到膝盖了,还是躲远一点吧,免得徐三爷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不值当啊。 皇帝倒是多看了她几眼,虽然常家确实是十分春风得意马蹄疾了,这里面也有自己故意的纵容在里面,但自己还坐在这里不是?皇帝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当成了隐形人,这怎么可能呢? 后来大殿里发生什么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守在殿外的只听见皇帝第一次发了大火气,“咆哮朕御书房的是你”。 之后皇帝便唤宫人进去,常贵妃已跪在皇帝面前瑟瑟发抖,皇帝手里落下先前常贵妃端进去的汤碗,半数倒在常贵妃的身上,“常贵妃咆哮御书房,指摘政事,拖出去,交由皇后处置。” 常贵妃匍匐在递上哭泣求饶,“陛下,臣妾知错了,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回。” 皇帝转脸间,早看惯这皇宫中人人起起落落的宫人上前拖起常贵妃便往殿外而去,好一出美人伤怀的情景,可看在大殿里的人眼里,只不过是惩罚一个不懂礼数规矩的无礼之人。 待常贵妃被带走,大殿里再次恢复先前说朝中事物的和谐场面来,徐三爷向皇帝告辞要出宫,皇帝叫住他,“好了,来回”。 徐三爷点头,与两位王爷,两位大人告辞。 当日宫里传出话来,常贵妃被皇后禁足一月,罚没俸禄三月,抄女戒、女则百遍,日日要去皇后宫里听训。 常威当日便进宫去向皇帝请罪,跪在御书房门前直说要为姐姐受过,皇帝发话让他半年之内闭门思过,思过?思什么,自然是思为什么会有敢咆哮御书房的姐姐来。 民间当然有许多版本,有说常贵妃当面指摘徐家不懂规矩,欺瞒圣上敷衍赐婚的版本,也有说常贵妃不满徐家三爷对自己不够恭敬的态度,还有许多,但不管怎么样,唯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常家得意久了,圣上要压一压他们的意气。 听着文尚来回京都里对此事的流言,果真是一句话不能经三口,越说越离谱了。且不管它怎么个传话法,常家受罚,没多久老太君的病也好了,能见客了,临安侯夫人去探望,带去了几个文臣家的夫人一同去,老太君就感概了一句,“唉,这年纪大的人啊,就受不得生人的气。” 临安侯夫人忙问老太君这是怎么了,老太君避过不谈,临安侯夫人便去问一旁的闫氏,闫氏一边说,一边叹息,“也是那日侄媳妇不懂得,哪里知道她听了只请她逛逛这院子,没在老太君面前时候,竟然生出了那样的言语来,说什么徐家对她们不敬,不懂规矩又作践她们,唉,夫人,您说,徐家也是京都的老世家了,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说没有规矩,只会作践人,这话、、、、侄媳妇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好了,这不老太君听了这话,这才气急在心里,病才上了身。”闫氏转身擦起眼泪来。 临安侯夫人听完脸色气得通红,这是什么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与乡间泼妇有何区别,跟着临安侯夫人一同来的几位夫人也是听了一惊,为着圣上赐婚的事,京里早就不安宁了,又有常家在里面兴风作浪,没有明说的东西应是被他们家弄成像是铁板钉钉的样子来,原先还是常氏女子贤德,如今一看,这样的女子哪里称得上什么贤德,不要说进门做妾,就是与之多说话,都是污物,避之远些才好。 这下好了,常家女子长舌又无女德的话传遍了整个京都,事事紧随,常家再次成为人人关注的焦点,只不过这一次是鄙夷的焦点。 不论常贵妃在自己宫里绞烂了多少罗纱手帕,日日还是得到皇后宫里听训,皇帝还是不见她,常将军还是照旧被禁足在府里,西大营就是想去也不能去,半年,待半年之后,不晓得西大营的营房门是不是还是朝着原来的地方开,陪着常贵妃的常氏女子个个心惊胆战的,见天都是躲着常贵妃,就怕她一怒之下将自己发落了,不要说赐婚的亲事了,就是还能不能好生生的活着都是难题。 不管常家闹得怎样翻天覆地,别人家的日子还是一天一天正正常常的过,八月过去,九月中旬,徐家天天有人从东郊码头卸了货往府里搬去,有熟悉的就问,“王家兄弟,府里要建宅子呐?” 徐府里的家人就会回,“是啊,是啊,咱们大少爷明年就要成亲了,这是在备新房呢。” 都说着恭喜的话,也都一一受着。 九月过去,十月很快就来了,这一年,上半年初项詅碰上她人生中关键的事,就是在璟王府里为璟王妃接生了璟王府的小王爷,那样机缘巧合下,璟王妃似发现了西北的秘密,璟王爷直去西北已有一年多了,在与老太君同来西山别院之前,项詅与徐三爷将璟王妃需要的各种在外人看来似不知所以的东西,但项詅看懂了,可是不能说,六月时,璟王妃丢下才半岁的小王爷,将老王妃与小王爷送去皇太后宫中,带着璟王府的亲兵与她母家的哥哥,一路扮着项詅家里来往西北的商队踏上她的寻夫之旅,项詅亦不知道璟王妃这一趟将她们两人的命运都改变了,可以说这一行将她们两人一跃成了上晋朝的传奇女子,但现在项詅不知道,璟王妃同样不知道。 十月时,老太君回到侯府,天气凉下来,她老寒病就开始犯了,半夜通常都睡不踏实,常常咳嗽,家里请了许多名医来看,都只是一个结果,老太君年纪大了,根治不了,只能缓解,可她这样,看得家里人心焦。 十月初十,大吉,魏大人送至侯府的手工师傅说可以了,就在这一天,依着魏大人的交代,全家人都去了府里的东南角,那个原先建着微荷院的地方,此时表面还是平地,可就在这平地下面藏着上晋第一座此时还不为外人知道的宅院,今天之后成败与否就看结果了,家人都来了,侯爷接过手工师傅手里的火把,走到一处深凹下去像是地道的地方,那里已经堆满了干柴,可是再里面全都是雪亮的银霜炭,空地上家人放了鞭炮,火红的炮纸到处飞扬,在这样的场景下,在徐府所有人的注视下,侯爷将火把放置暗口,这便是要烧房子了。 ------题外话------ 关于这一章璟王妃的故事,亲们可以闲了可以看看小溪的另一篇文《妃入玉璟》,虽然现在暂时不更,不过有些东西与这一部有点相关,可以去瞅瞅。 来感谢一下给小溪投月票的亲 感谢 zhuhjgq童生投了1张月票 貌似昨天看书的亲比较少,亲们是不是开始过周末了呀,嘻嘻,即使过周末也还需要支持小溪的哟,感谢百忙中订阅小溪的文的亲们,谢谢你们。 第七十二章 挑衅 至于这院子建得怎么样,格局布置如何,除了侯爷父子监工时有过粗略的印象,旁人是不懂得的,再说这院子还属于实验,成与不成谁也说不准。(..info好看的小说)明晃晃的银霜炭自侯爷点了第一处,其他三处,家人也点上,三天三夜,整个院子都是滚烫的,好在没有烟,就这样烧三天三夜不知道吓坏多少人。 待地面再也没有温度,原先的四个门敞开,工人小心的从里面开始掏灰,也慢慢抛开地面表层的泥土,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先是表层,与泥土一样的颜色,运走一部分泥土,师傅们就在一旁小心指挥,一声闷响,喊停,所有人都上去看,徐三爷上去,用手去试探,就如一般陶瓷烧结一样,有凹凸不平,也有砂眼,顺着这一面往下刨土,慢慢映现出尖尖的屋顶出来,整个表层都是灰白色,已经不同于原先的土黄色,再继续往下,现出房檐、天窗,沿着建房横梁的大体走向分出堂屋、后厢、左右两边侧间,一共六间,每一间都有明显的廊檐出来,这是日后还要装饰的地方,整座主屋屋顶出来之后便是沿着墙面往墙根抛开泥土,表层都是灰白色,这座不同于这个世代的建筑展现在徐家人眼前。 师傅们先进去从主屋的前门,工人们都拥在门前,还在不住的往外运着灰末,项詅扶着老太君,世子妃扶着侯夫人,男人们先去,石阶没有弄出来,今天这里只是一个雏形,也是决定这样的建筑可不可行的时候,一个时辰之后,里面先进去的家人再出来都是灰头土脸,即便是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貌,可是唯一可见的确实他们脸上的兴奋,徐三爷往前走的步伐停下来,转身找项詅,两人一对视,心下都知道,这,成了。 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往边站,侯爷领着儿孙们先进去,没多会儿里面出来有回音的欢笑声,睿哥儿听到哥哥们笑声,从蔷儿怀里下地,也进去,嫃儿虽然好奇,可看项詅她们都没进去所以也没闹着要去,徐淳璋再出来,虽然脸上也是灰扑扑的,但整个人都处在兴奋中,在老太君面前抱拳,“太祖母,真好。” 随后侯爷等人也出来,个个给老太君行礼,“恭迎母亲入内观览。” 侧身退后一步让老太君进去,此时整个大门已经用棉布拭擦干净,显现出乳白色的光泽来,这便是上好的瓷器原料烧出来的房子,今儿,成了。 进去之后真正是别有洞天,这样的智慧只让人叹为观止,屋里就如房顶上给人看到的格局,一共六间房屋,堂屋,后厢,左厢、右厢,每一间顶上都有天窗透气,墙面都是瓷面,极好的白色釉料,这哪里是人住的房子,这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因为墙面光滑的亮度,只需要一点光从天窗透下来,整间屋子都是亮堂堂的,每一个角落可以看得到,完全没有死角,就是地面也是同样的材质,以防走路打滑,所以地面上用的含沙的原料,虽色泽相差不多,可是却是防滑的,当然,日后入住之后,都是要铺上地毯。 徐淳洧上前来,“太祖母,您喜欢吗?” 老太君朝他点头,问他,“洧哥儿喜欢吗?” 徐淳洧忙点头,回老太君,“太祖母,洧哥儿喜欢,您定要赏洧哥儿一个房间。” 老太君好笑,“你喜欢便住吧,还需要太祖母赏你?” 徐淳洧身边又站了几个小爷,均点头,“当然,这是太祖母的院子,自然是要太祖母赏的。” 老太君脸上的笑僵住,这是什么意思,转头看项詅,项詅放开老太君的胳膊,退一步给老太君行礼,“恭贺祖母得新居。” 侯夫人带着两个儿媳也来恭贺,徐三爷进这间屋子,朝老太君问道,“祖母,可觉得暖和?” 不说还不觉得,这里面实在是温暖,此时已是十月,就是平日在自己屋里,也是着薄棉袄,此时这里没有火炉,也没有烧地龙热炕,可周身都是温暖的,顶上天窗开着,空气也不闷,实在是个极适合人居住的地方。 老太君点头,“暖和,像是暖春一般,正好合适。” 这里是左厢房上间,每一间房间门前都留有石阶的空间,这是日后建回廊时要用的,墙壁上都开了两个窗户,一个大窗,一个是做卧房的小窗,这里还是一个框架,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有许多,但主体已经成了,待人往堂屋去看,工人们一间一间清理墙面地面的灰末,这样的灰末只能有干棉布来试擦,之后再用皂角来清洗,出得门来,正门前已经将泥墙挖开,日后建上亭榭红瓦,添上青砖,布置好花木,围上院墙,这里便是完完整整新型的小院,上晋唯一一座烧出来的院子。 徐三爷给老太君解释房子的原料,魏大人进工部,不是任事司,而是任艺司,也是有手艺技术的官儿,魏大人他是用真材实料的工部官员,所以对上晋各处有什么宝贵的原料了如指掌,原先项詅给徐三爷将了,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设想,她是想建一座可以保温的院子,最好还能冬天防寒,夏天隔热,人们用得最多的莫过于触手可及的茶碗茶杯,吃饭的瓷碗,还有用了盖塞的保温茶壶,这就是最好可以用来完成项詅的设想的原型,徐三爷当时补充了一点,他虽对于建筑不了解,但是既然要瓷化,就不能建在地面上,最好是选土质泥糯沾黏的,再怎么说它是房子,而不是一个物件,随意也不能移动的,墙面住够有平常的围墙般厚,所以用银霜炭整整塞满,烧了几天几夜,保存在土下面的,温度不是流失,更好的保证了整个烧结过程中的热量,也保证了它的品质。 整座院子最主要的还是泥料,所有的泥料,都是从南边用商船运来最好的烧纸的黏土,当地居民给它取了一个十分形象的名字,“猪脑泥”。 即便是侯爷这样的人,对于起初运来的原料也是新奇的,这样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宫中年年有建宅院,这样的泥料从未用过,倒是最有名的官窑用来烧制瓷器的原料有用过这样的原料,如今看到它的成果,是众人想见的。 再有一个月,将整座宅院修缮完整,老太君便可以入住了,出得门来,看着这样的宅院,都是徐家的儿孙们对老太君的孝敬,老太君轻拍项詅的手,“难为你想出这样的法子,有心了。” 项詅摇头,含笑对老太君说,“祖母,孙媳可不敢当这样的夸赞,这院子能成都是父亲与几个哥哥日夜劳苦,夫君与魏大人商议下,孙媳没起一点作用。” 徐三爷朝她挑眉,这么会夸人呢。侯爷听后哈哈一笑,“不管谁最辛苦,今日落成就是好事,母亲喜欢就好,这便是小辈们尽到孝心。” 工人们继续作业,徐三爷与项詅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君离开,一家子回老太君的晖立院,都在说那房子的稀奇之处,芍药打起帘子进来,屋里进进出出端茶倒水的丫头婢女许多,所以芍药进来也没引起正说话的人注意,轻步走至项詅身后,附耳与项詅说起,项詅还是笑吟吟的表情,只不过听芍药回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徐三爷乘着喝茶的功夫,转脸要与她说话,恰好看到这一幕,项詅回脸与他对上视线,微点头,“夫君,我出去一会儿。” 徐三爷点头,待项詅带着芍药出去,示意文尚出去看,几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出了屋。 项詅与芍药急步往西苑而去,一边走一边问,“谁来传话?” 芍药紧步跟上她的脚步,“是李大管事来,贺妈妈也带了话,让少夫人回去一趟。” 待到西苑,果见李大管事上前来迎接,今年本来项绍云是要给李大管事荣养了的,可暂时没有合适能代替他的人,所以即便是他已是高龄,也还是劳苦的操持项家的外院诸事,原先柳大管事本来是最好接替的人,可柳管事现在管着项詅在外面的生意,自然也就属于侯府里的人,不能再回项家,李大管事给项詅行礼,项詅扶起他,“李叔莫要多礼”。 李大管事还是给她行了全礼,待直起身来,早已白了双鬓,可精神还是不错的,项詅与他让进见客花厅,李大管事这才回起事来,“姑奶奶,就在才将,也不知哪里来的女子,硬说是与姑奶奶熟识的,家人与她解释您不在家中,她硬是说不信,说什么早前见您回了娘家,定是您躲着不见她,家人没法子,让她候着,老奴来请您示下。” 项詅问他,“什么女子?” “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不像是远道而来,熟门熟路的去家里寻您,还说一定要见您,再说问她姓氏名号,她也不说,直说您去见了便知道她是谁,用不着告知老奴听。” “姑奶奶,老奴瞧着您看还是不要去见了,这样大大咧咧到人家家门去寻人,身边就带着跟着的婢女,没有一个主事的,若是来与您寻事,到时就难说清,老奴只来回您一声,待回去了,就说请您不回,将她打发了吧。” 项詅摇头,若是知根底的,要寻她肯定是来侯府寻,而不是去项家,此时就算是项詅不去见她,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会离开,若是到时候在项家大闹起来,人家是做好了全然的准备,可项家的人不知她底细,手重手轻的谁也说不准,遇上个泼皮的,打起赖来,算在谁的头上,“我与你一同回去看看,云儿不在,家里没个正经主子,怕你们应付不来,贺妈妈既已带了,信来让我回去,肯定是看出那女子不简单,轻易不好对付,你稍等我,待我回过家里人,便与你一同回去。”李大管事见劝说无效,张口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这位姑奶奶小时自己便只有听从的命,如今更不要再说劝解了。 进卧房换了沾有灰末的外衣,再去晖立院与老太君,侯夫人回禀要回项家一趟,也不说什么事,就说内宅回去照看一下,自然是允了她,徐三爷与她一同出来,两个孩子留下,待去到西苑,徐三爷便是要与她一同去项家,原先文尚便去回了他,说是项家有急事,项詅虽是不愿,她不想项家的事还让徐三爷操那么多心,可拗不过徐三爷,所以李大管事先去外院等候,她们夫妻两人随后,项詅上了马车先走,徐三爷骑马在一旁,后面是李大管事的青布帷毡马车。 到项家大门前,家人卸了门槛,马车直接进了院子,撒芍药搬了脚凳,扶着项詅下马车,徐三爷早在门前都已下马,进二门,远远的就见贺妈妈迎上来,先给项詅与徐三爷问安,“姑爷,姑奶奶”,项詅扶她起来,“妈妈,人在哪里?” 贺妈妈说,“还在待客花厅,先前还闹着要去姑奶奶原先的院子看一番,奴婢拦着不让她去,这便在待客花厅里守着,好歹好说也不说姓谁名谁,奴婢看着着实心焦。” 项詅点头,徐三爷前一步,她后一步,两人去往中堂的待客花厅,进得门去,看着里面端坐了手捧着茶杯正喝茶,看着项詅两人进来巧笑焉兮的面孔,徐三爷的脸色顿时冷下来,项詅也不出声,夫妻两就这样静默的看着眼前起身走过来,笑着说话的女子,在两人面前墩身行礼,“见过徐都统,见过少夫人。” 徐三爷瞧也不瞧,侧身避过越过她便往里面去,在主位上坐了,丫鬟奉上热茶,端起茶来吹饮。热茶冒出的热气朦胧映得他眉目冷俊,棱角玉雕般看着让人心悦,那女子微眯起了双眸,徐家三爷,果真是个人中龙凤,值当了。 项詅倒不是似徐三爷般耍脸,相邀道,“蓉姑娘请坐。”做相请,常丽蓉对着她笑一下,“少夫人还是这么知书达理,即便是对民女这样不受人欢迎的,也能笑脸相迎。” 项詅一边走一边回她,“若不然蓉姑娘还有旁的待客直到,是背后说人刻薄还是教人不懂规矩?” 徐三爷嘴角微翘,放下茶碗抬手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出神,项詅可不是会吃亏的主,想要在她口头上讨便宜,怕是没有几人做得到。 常丽蓉脸色变了变,就是因为徐家,现在常贵妃对自己再也没有好脸色,动不动就说常家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自己,这可真是笑谈,常家先前多自满欺人,旁人又不是看不到,若是早先多敬人一分,何至于现在满京都连个帮着说情的人都没有,还将此事赖在自己身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欺人太甚了。 避过项詅这个话头,说起了旁的,“少夫人,先前贵妃娘娘几次让民女去侍奉老太君,这也是为着日后进门多尽孝心,民女在您身旁,也是想着多与姐姐相处,同是为着三爷,您是怎么想的,不知现在可否答应了呢?” 徐三爷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要将她拍碎的冲动,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就敢胡言乱语。 项詅趁着上前给他续茶的空档朝他摇头,女人之间的事情,就不该让男人在场,这样永远也解决不到根本上,就像现在,即便是将常丽蓉杀了又能怎样,常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常丽蓉在项家有事,难道这是要项、徐两家都往里头撞吗,这恐怕是有人乐见的。 项詅面向她,含笑回,“常姑娘这话说得,其实项詅从来不明一件事,常姑娘为什么一直这么确信,陛下会赐婚,你一定会进徐府,跟的人又怎么一定会是我们三爷?” 常丽蓉叹一口气,“姐姐、、” 项詅一声‘砰’将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常丽蓉停了话语,嘴角泛起冷笑,不让叫就不让叫,日后能叫的时候多着呢,定会叫得你心烦意乱为止。 “少夫人,莫怪民女没有提醒您,赐婚一事,那是早晚,即便是没有赐婚,也会有旁的法子,反正您就看着,早晚,咱们是会做姐妹的。” 项詅哦一声,反问她,“姐妹?” “蓉姑娘知道我在家行六吧?”徐三爷不禁想起项詅先前说的项家项老太爷这一枝的,六个女儿只剩下项詅一个,心里实在忍不住要笑,与项詅做姐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常丽蓉无所谓,反正她要的只是徐三爷与项詅松口,她今儿是有备而来,管她项詅在项家的排行怎样,“少夫人是项家嫡出的六姑娘,这个京都的人都知道的吧。” 意思是说,项詅是项家这个商家女,虽是嫡出,但也是排不上号的。 项詅嗯,“可知我头上的五位姐姐都怎么了吗?” 项家在有了项詅嫁入荣忠侯府之后便为京都人所熟知,但人前只听说项詅有许多庶兄,与她相近的只有项绍云的父亲,她们是同母所出的兄妹,但没有听说项詅还有什么姐姐妹妹的,即便是庶出的也没有说有,此时常丽蓉皱起眉,不过瞬间便回声,语气里都是不在乎,“少夫人的家事,民女不便过问。” “哦”,项詅眼睛盯着常丽蓉,一字一顿,“我想,蓉姑娘还是关心一下的好,即便你关心,我还是要与你说一说”,板着手指一个一个数来,“做我项詅的姐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的大姐,十三岁时被人逼死了,二姐也是为人所逼死了,三姐,还未足月便没了,四姐没满周岁也没了,五姐,胎死腹中,落下来时才发现是个女孩。” 拿眼看着常丽蓉微变的脸上,“我是个命硬的,家中姐姐没有一个长成,只有我,不但好生生长大,还遇着我们三爷,如今入了侯门,做了诰命夫人,请问蓉姑娘,你真的不关心我的姐妹们都怎么了?” 转脸开,又继续说,“早前就有算师与我算命,我命里专克姐妹,不知道蓉姑娘是否还有兴趣,哦,不,应该说是胆量,做我项詅的姐妹?” 常丽蓉原先不知道项詅会拿这样的理由来羞辱自己,她还想着这对夫妻多少会给自己留些情面,可事已至此,自己也不需要顾及,猛地起身,冷语回项詅,“少夫人也不用说这番话来吓唬我,不怕少夫人说我无羞耻,进徐家,我是定了要进的,徐都统或许现在不喜欢我,但不代表日后,谁也说不准日后会怎样,当然,也不怕少夫人笑话,今儿我来,自然有我来的道理,原先等着少夫人与徐都统的空隙,我还想着去看看少夫人当年的闺房,四处瞧瞧,当年徐都统是怎么个夜夜偷香,少夫人又是怎样春闺迎合的,可惜啊,多事的妈妈拦着,不让我去,不去也没什么,这样风流才子会佳人的好戏,也只要徐都统与少夫人当年才能有的吧。” 徐三爷第一个念头是这常丽蓉被人利用了,对方是想用常丽蓉来说出这样的话试探自己究竟还剩多少忍耐。 项詅第一个念头则是项家出内鬼了,她与徐三爷的事,即便是徐三爷当年常出入项家,可是不知道的人多是认为徐三爷是为着项詅而来,但并没有想到两人暗通了款曲,什么风流才子会家人的话更是不可靠,只有项家跟着自己或常出入内院的人才会想到,但决计不会看到。 看着她们夫妻不出声,常丽蓉心里狠狠的出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冒着被常贵妃打死的可能冒险去见了那人,作为交换的条件,那人答应帮自己进徐家,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进去,自己则送上门来与这对夫妻挑衅,选在项家而不是去侯府,当然还是想徐三爷看着这样辛密的事情上,乖乖的答应,毕竟自己进了家门也是要得到长辈们的喜欢和支持的,若是没有这一点,日后生儿育女了连个族谱也不见得能上,再说现在徐家,已经有了六位少爷,即便是再会生,生了女儿出来,前头已经有了项詅所出的徐媛嫃,所以若是为了日后考虑,也不能激怒了长辈们。 项詅沉默,她与徐三爷,先前四五年的牵扯才修得正果,即便是有了圣上封的诰命夫人,总是有人拿自己不是八抬大轿抬进徐家作为话柄,如今再看,就连当年与徐三爷夜会的事也被人翻出来,当然,她敢肯定没有人亲眼看过她与徐三爷夜会,她身边除了周妈妈,贺妈妈,心兰之外没有人知道徐三爷会夜里进她的房里,常丽蓉说这样的话,不过是猜想罢了,这也是试探,若是自己与徐三爷立马有反应,或是反应不对,也就坐实了两人婚前夜会的话柄,更甚者说自己勾引或是徐三爷强占的话都会有出来,此时对于这个昏了头鬼迷心窍硬是要进徐家给徐三爷做妾的女人来说,你与她说什么都是无用,她要的就是答应她,好生生的将她迎进门,然后好生生的供着她,天下竟然有这样可笑的人和事。 徐三爷微眯着眼睛,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每次见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这样让人可笑。 “若是我们不答应呢?”常丽蓉当然知道徐三爷说什么,可是这会子她的情痴肉渣脑子又犯了,当着项詅的面,走至徐三爷面前,对着徐三爷就跪,项詅无耻的笑了,“三爷,民女仰慕您多时,只愿进得三爷跟前伺候,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哦,既是这样,为何当初二少夫人相邀你进花门逛院子你怎么不愿意?”已到了这样的时候,徐三爷倒生出几分玩味出来,许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生扑的女子了,当年哥几个就爱这生扑的劲儿,不知道欢尽了多少郁闷与烦忧,这样无脑又能生扑的女子,若是还在徐三爷少年时,保准一个个收拾得干净,可是换着现在,难道再去教坊里叫里面的老鸨来领人,想一想,这么多年没去逛了,不知道里面的老鸨还记不记得自己,许久没有给她送好货色了,面子应该还在吧。 常丽蓉见徐三爷不出声,一位他有所松动,又往前靠近了些,伸手就要碰到袍角了,项詅挑了眉梢,徐三爷这是要干嘛,可不带这样欺负痴心人的。 徐三爷终于开口问她,“你果真这样想要伺候与我?” 常丽蓉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娇声,“三爷,您是咱们上晋的英雄人物,若是得了您的爱怜,民女就是死也甘愿。” “死也甘愿?”徐三爷细细回味这几句话,这句话可是常听人与他说,多是命丧之时,用来托付的话,想不到这女子也说了,看来她也是命不久矣呢,“爷可不会随随便便让人为爷而死,只不过,爷有个好地方你可以去待着,那可是极好的地方。” 常丽蓉忙问,“三爷说的是什么地方?” 徐三爷言语如寒冰,刺得人心血长流,“自然是男人喜欢的地方,你这么迫不及待,当然要送你去看看,免得你受不到,责怪爷没给你机会。”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文尚进来,“三爷有何吩咐?” 徐三爷起身避过跪在递上的常丽蓉,“这位常姑娘想去看看这世间爷最喜欢的地方,你送她去,再对花妈妈说,许多年没有给她送好货色,今儿给她一份大礼,算是赔罪。” 项詅收起笑,自己夫君是什么性子,她从来知道,所以不敢惹,可就是有不怕死的往他跟前撞,好自为之吧。 常丽蓉原先娇媚的脸庞随后青白起来,她没有想到,徐三爷会这样狠,即便是不答应,可自己还是常家的女子,常贵妃留宿宫中的娇客,就这样平白的就要送去教坊,那里是什么地方,即便是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也会听说过吧,他怎么能这样,这里可是他妻子的娘家,虽然这个娘家没有个长辈在,这也是自己选在这里为了谈判的地方,却是实实在在人家的地盘,常丽蓉疯了,她起身站起来,快速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镶玉手镯,抬手往桌上一磕,里面露出白色粉末来,以此威胁,“自来便知徐都统是个狠心的,今儿我来也不是没有准备,这噬心散,我已备下,只待今日我常丽蓉没有出这项家大门,是死是活,两位当年的辛密自有人传得京都各处,既然不得郎心,死了又何惧。”项詅第一个反应,这里是项家,她可不要项家背这个黑锅,几个快步扯下常丽蓉伸手要去拿了粉末来食用的右手,看着她年纪不大,哪知项詅倒还控她不住,跟着的芍药也去帮忙,徐三爷上前几步,项詅怕他一上来出一脚给常丽蓉,还怕人家本来没被药死,却被他踢死,简直笑话,忙喊停,“三爷别管。” 文尚上前挥手砍在常丽蓉的颈间,闷哼一声,常丽蓉瘫软在地,项詅放开她,伸手抹了一把汗,真是够累人的,贺妈妈听到里面响动,进来看见倒在递上的常丽蓉,项詅示意她别说,此时还是不出声的好。 徐三爷冷着脸,对文尚说,“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既然这么想死,就成全她”,项詅忙扯住他,“三爷,不要,即便是要收拾,也不该是咱们动手,何不让他们狗咬狗,相比常贵妃十分想听常丽蓉听命的人如何行事。” 徐三爷还是梗着脖子,硬气说,“死个没用的女人,对咱们还不够造成什么影响。” “难道三爷真想项詅应验做我姐妹或是有这样念头的人都要被我克死?再说她已经说了,若是她没有好生生的出项家的门,明日便满京都都是咱们的流言、、、、” 徐三爷抬手巴掌拍在她额头,皱着眉说,“胡说八道什么啊?说这样的话怎么没有笨死你?”,转而脸上布满冰霜,“他们还不敢,这一番不过是试探罢了。” 项詅揉揉额头,听着是响的,其实落手并不重,讨巧的央求,“三爷就听我一句吧,再说了,我也不想让她死在项家”。 徐三爷嗯,“那文尚拖出去乱坟岗了再让她死。” 项詅“、、、、” 这有什么区别,她想要的事,别让常丽蓉死,转身遮了屋里人的视线,在徐三爷面前撅嘴,“三爷就会歪曲人家的意思。” “哦,那你是怎么个意思?”难得人前看她撒娇,今儿就当是放松心情了,“求求我,高兴了或许就饶她不死了。” 项詅虽笑可牙根痒痒,“三爷怎么说就怎么好,可是能不能饶她一命?” 屋里的人看着两夫妻调笑,真有点调笑间生死由命的感觉出来。 “这般,倒还可以,行了,答应你了。”吩咐文尚,“给她灌情迷散,丢进常贵妃的宫里,瞧着她一心伺候,相比,常贵妃自是有法子的。” 文尚领命,徐三爷扯过项詅,芍药与贺妈妈跟着,这便出了中堂,项詅还有旁的事要忙呢。 此时中堂议事间,站满了被项詅唤来的人,徐三爷与项詅一同坐在主位上,许久没有这样了,自项詅去新河,再回来已是徐家妇,项家的家事她再没有管过,可今日不能不管,敲打也好,警戒也罢,出了这等卖主求荣的奴才自然是要清理的。 “有几句话要问你们,我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回,第一个问题,近日有谁见过内院当差的家人常出入府里?” 家人们自动闪开一条道,徐三爷看着心里满意,即便是项詅这么久没有管家,可是项家对于项詅原先的管理还是没有变动,自然是好东西才会被保留下来。 很清楚,项家一共就当年项詅住的院子和现在腾出来给项绍云的院子需要打理,当夜用的哪些人,回来之后还是用这些人,就是去新河那几年留下来打理的人也是没有变过,外院有哪些人打理,也是清清楚楚,项家是人口简单的,仆从也不多,管事虽多但不进内宅,在商行,有大把的屋舍可以居住,现在项詅不管家里的事,项绍云又不在京都,府里内院有贺妈妈,外院有李大管事,所有人该守着什么规矩都是一目了然,项詅这第一问的是内宅里今日谁出入得最多。分出来的人中间立马看见一个青衫短打棉袄的男子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模样的妇人来。 项詅看着这两人眼中有了震怒,但还是没有动声色,或许这里面有误会也不一定,凡事还是要讲究人证物证,又问第二个问题,“近日是否有生人进府里,都是谁接待的?” 还是这样,原先移开的人又移开,原先站在中间低头要随着众人走开的两人见这样情形早已有了簌簌然,项詅心里不单有了怒气还有杀气,第三个问题,“近日哪一位家里出事,却又突然之间摆平了,说话春风得意了,过日子手脚阔绰了,对人当起爷来?”一边说,一边下到双双跪在她面前的两人眼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刘生家的,有近半年你没有去给我请安问好了吧?” 徐三爷认得她,这便是几年前在项詅身边伺候的丫头,后来像是去了项绍云的院子,一直管着项绍云院子里的杂事,在新河的时候,项詅给她一家子安置了一个小院在项府的后门外,时常的还见她进府给项詅请安,她当家的管着项府里的柜上的差事,项詅也是拨了单独的柜面给他打理,这便是项詅身边贴身服侍的人,与文尚家的一同与项詅从小长大的人,项詅怎么对她,她如今竟是这样回报。 “姑奶奶、、”,泣不成声,此时的刘生家的,红儿,项詅生命了不可或缺的人,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当年,当着项大奶奶的灵堂,当着项大奶奶屋里所有人的面,领了项詅的嘱托,项詅将项绍云托付给她,让她眼不离项绍云,身不了项绍云,就是她,这个忠仆,第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磕头承诺,当年那样的主仆情,那样亲密的关系,造就了今天有人竟然拿着项詅的幸福,拿着项詅未来的名声作为要挟,这其中竟然是因为她,项詅摇头不信,她真是不敢相信,有什么诱惑可以将红儿的心收买,即便是家中出了天大的事,不是还有自己吗,要说钱财,项詅有的是,要说钱财摆不平的,不是还有徐三爷在,自己愿意在徐三爷面前求上一求,凡事不是总不至于到了出卖自己旧主的地步。 红儿跪爬到项詅脚边,哭着道歉,“姑奶奶,奴婢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奴婢是您的奴婢,一辈子都是您的奴婢,对主子不好的事永远都不会做,是,家里几个月前是出了事,奴婢的小叔子在外面欠了赌债,整整三万两,就是一家子为奴为婢几生几世也还不清,当家的便去借了地下钱庄先填上这窟窿,想着慢慢想法子还。”项詅摇头,赌场上输了三万两,去找地下钱庄借,这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吗? “起先,奴婢也想着去求一求姑奶奶,可当家的说,即便是姑奶奶念着与奴婢的情分,也不会帮着偿还那么多,说是想着别的法子,起先奴婢还想着是遇贵人了,那人愿意帮奴婢一家偿还这三万两,还是只需要帮他一个忙就行,当时钱庄的人已经逼上门来,小叔子被他们拿在手里,随时都会没命,当家的这才答应那人的要求,果真,三万两白银,就这样帮着偿还了,自那日之后,每日还请当家的去喝酒,日日都是好茶饭的招待,也不是说要帮什么忙,只问主子您的事和大少爷的事,当家的当那人是恩人,日日都去,原先都是不肯说的,可也经不住次次三杯两盏的劝,酒后便说了乱语”,红儿早已是哑声,她身边的男子早就吓得不知所措,实在不该啊,实在不该,听着妻子哭诉,心下不忍,给项詅磕了好几个头,“请姑奶奶责罚,奴才罪该万死,只姑奶奶饶了红儿,她实在是不知啊,都是奴才一人所为,请姑奶奶饶了她。” 项詅闭眼又睁开,“我是该恨当年没有给你指一个好夫婿,还是应该懊悔不该当年对你这般好,直到今日你们这般受人算计了,白白提心吊胆一回又失了我的信任,可恨又可气啊。” “红儿,你与心兰自小便伺候与我,你有今日,也是我的不是,我不该信着你娘亲的话便允了你自小定下的亲事,也没有好好替你相看把关,你起来吧,我不怪你,即便你不说,你当家的不说,他们还是有法子知道,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遭殃而已。” 红儿抱在项詅的腿下,哭着忏悔,“姑奶奶,奴婢知道当家的说漏了嘴,却也没往这处想,奴婢做错了,都是奴婢没有认清人,胡乱认贼作父,办了这让姑奶奶糟心的事,还请姑奶奶罚奴婢吧,就是一死,奴婢也是愿的,只愿姑奶奶能原谅奴婢,还当奴婢是自小伺候的人,不悔了自小的主仆情分。” 说完呼地起身,回身就要往梁柱上撞去,她男人一看这架势,忙起身去拉,身边实在围了太多人,他没法挪开脚,一听一声‘砰’项詅在红儿起身时便要去拉她,芍药窜上来也去拉,可都没拉住,眼睁睁的看着红儿额头布满血,软软的倒地,项詅眼前花了,人也软了,这就是她不愿看到的,她不是说了吗,她不怪她,只怪自己没有好好顾好她,为什么还要去碰了壁。 徐三爷此时也起身,朝外面说,“请大夫来。”有人应下而去。 红儿他男人拨开围着的人跪坐下来,哽咽出不了声,口里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题外话------ 感谢两位亲爱的给小溪投了五张月票,五张诶,这位adw123369亲,谢谢你的打赏,861580266亲,感谢你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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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松了一口气,帮红儿包扎了额头上的伤口,李大管事将大夫好生送出去,小丫头拿了药去煎,此时自然是不能走的,夫妻两相坐无言,项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想想当年项家遭难时,她也没有这般难做,人情难做,周全的人情更是难做,徐三爷隔着圆桌,将她的手来过去,项詅抬头看他,“不要想那么多,各人有各命,再着,大夫已经说了,醒来便好。”他以为项詅是担心红儿的伤,项詅朝他摇头,“三爷放心,我没事。”勉强的笑一笑,她不是在担心红儿,而是在担心由红儿牵扯出来的事,仔细一想,这一次是红儿,下一次还会轮到谁,再说了,三万两的赌债,哪里是说还清就能还清的,就是打水漂也好歹能听个水响,现在是帮着偿还了,干脆得很,只要红儿当家的说起自己当年之事,当然,要说项詅与徐三爷不值这个价,也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俩当然值得更多,看着徐三爷,极是认真的问,“三爷,我怎么觉得红儿小叔子的事不寻常,哪里会有赌坊会让人欠上几万两的赌债,欠债,再是地下钱庄,又是那么恰巧有人愿意偿还这笔债,算计这么好,又恰好让常丽蓉来寻我,怎么想都像是圈套。” 用力捏捏她的玉手,只一下而已便红白一片,似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她,“当然是别人算计好了的,若不然哪个赌坊会让一个奴才欠上这许多银子,即便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也是要看你出手用什么抵押的,就这样随随便便拖欠,本来就不寻常,也只有赌红了眼的人才瞧不出其中蹊跷,再说钱庄,更是胡来,没凭没据的给你借上三万两银子,突然出现一个人随随便便的就还上了,不是被人耍是什么,也是她们家的着急了眼,才会中招,若是早些找上你,这事就不会发生,可是就是这么巧合,没找你,咱们也不知道,看来也是算准了你现在不管项家的事,所以算计起咱们的后院来。” 听徐三爷给她分析完,心里更是不安了,这次是她的奴才,下一次又会算计到谁的头上,现在项绍云在惠州,想看也看不到,若说自己牵挂的也就这么些人,自己在侯府住着,可不在跟前的人怎么办,若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安抚的轻拍她,“放心,红儿这事就是个意外,常家现在不足为虑,要说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项家,我会派人每日来巡视。” 项詅叹一口气,“也不知云儿几时才回。” “再有一个月有余吧,年前,魏大人总是要回来的。”此时隔间传来声响,徐三爷起身,项詅也顺势起来,两人走过去,隔间的门帘子被人从另一边撩开,红儿扶着门框出来,看见项詅与徐三爷,唤一声,“姑爷、姑奶奶。” 项詅说她,“怎么不好好躺着,出来作甚?” 红儿摇头,“姑奶奶,奴婢还是回家里吧,再说现在奴婢也没事了,不敢让姑爷与姑奶奶烦心。” 项詅无言,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记着在主子的屋里不方便,她男人扶着她出来,项詅嘱咐他,“六生,那你就带着红儿回去吧,机灵些,莫要再犯糊涂了。” 刘生放下红儿,又给徐三爷与项詅磕了头,项詅还是不放心,“红儿你真没事了?不舒服要说出来,咱们再叫大夫来看,千万别忍者。”红儿谢过她,“姑奶奶,奴婢无碍了,只是有些头晕,回去歇会儿就好,待奴婢好了,再去给姑奶奶请安。” 项詅看她坚持,劝也劝不住,走近她看她脸色苍白,原先的伤口血迹已经干了,没有渗出新的出来,“回去好好休息,大夫这几日都会回去帮你看伤,其他的不要多想,也莫要再做傻事,我会处理好。” 红儿一边答应一边与她告辞,“姑奶奶不用担心奴婢,奴婢大难不死,日后定会事事想得周详,若是再遇上定会去回禀姑奶奶,还请姑奶奶莫要挂心,两位小主子还等着您呢,姑奶奶还在早些回去吧。” 项詅点头应她,两夫妻给徐三爷行礼,又告辞了项詅,红儿一步两回头出了房门。 此时已是傍晚,贺妈妈来回要摆饭,想着回侯府,众人也是吃过了的,就在这里用了也好,让贺妈妈上菜,都是项詅在家时喜欢吃的菜,徐三爷面前也是平日里常吃的,贺妈妈好久都没有见着两人,在新河她们毕竟一同住了好几年,项詅便没了顾及食不言,与贺妈妈说着话,贺妈妈一边给她们俩添菜,一边与项詅说着项家进来的新鲜事。 回去的路上,徐三爷也没有骑马,钻进马车来,项詅给他让了位置,再看项詅一脸安静,“若是想了,随时都能回来看看的。” “也不需要时时来,项家,日后总会有新的女主人,明年云儿下场,不管结局,都是要成亲了,我这个姑姑也算是圆满了。” 徐三爷将她带进怀里,十一年呐,不容易,将项绍云培养成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即便是亲身父母教养下的孩子也不一定就有项绍云这般优秀,如今他科举有望,亲事又定下,项詅是该放手了,“别想,别烦,也别伤心,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 项詅回身看他,他与她初遇上时她不识他,他也不识她,可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奇妙,缩回他怀里,往后的日子还长。 回到侯府,先去给老太君回话,晚膳,府里的人都在晖立院吃的,见他们夫妻回来,问过已经吃过了,便相互告辞回各院歇息,两个孩子在晖立院玩了一天,此时见着父母亲,亲热得不行,一个挂一个脖子,徐三爷还好些,项詅感觉自己路都快走不动了,怀里的睿哥儿眼睛亮亮的,“母亲,太祖母说,给睿哥儿留一间屋子,睿哥儿要与父母亲、姐姐一同去住。”还在说今儿的新院子,看来家里人都十分喜欢,这个也问老太君要屋子,那个也问老太君要屋子,统共就这么六间,也不够分呢,项詅假装想了一会儿,“睿哥儿与太祖母要了哪一件?” “嗯,最大那间不行,是留给太祖母的,左右那间也不行,祖父母亲要住,还有伯父伯母,哥哥们,哎呀,没有睿哥儿的了”,很发愁的对着项詅说,“住不下了,没有睿哥儿的房间了。” 项詅扑哧一声笑,亲了儿子好几口,小子壮实得很,身上还有暖暖的奶香味,虽然是早就断奶了的,母子两个闹,嫃儿在徐三爷身上,她不同睿哥儿有精力,随着走路摇摇晃晃已有些迷糊了,听着母亲和弟弟的笑声,强撑抬头看一眼,再看父亲安静的没有出声,在父亲怀里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解困去了。 待两个孩子熟睡了,这才要歇下,真是够累的一天,换洗了睡衣裤,洗过的头发披散在肩背上,抬手去捏肩膀,想想睿哥儿,这一路抱着回来,真有些吃不消,现在手臂有些酸,徐三爷出来,看她满身慵懒趴在茶桌上,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捏肩膀,想来是抱着睿哥儿,这小子,近来重了不少。 走进去,项詅抬眼看一下他,招呼,“三爷好了吗?” 在她身后站定,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轻一下重一下的捏起来,项詅握住他的手,转头看她,却不敢让他伺候呢,顺手牵了,两人走至床榻前,真的是累了,才落枕没多久,就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徐三爷翻身将她与孩子们往怀里靠近些,闭眼睡去。 第二日,府里的人才用过早膳,一个劲爆的消息传进来,所有人都在热烈说着,个个脸上不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便是摇头不屑。 项詅与两个妯娌陪着老太君打叶子牌,侯府不爱这东西,所以在一旁落座了,都孙子孙女玩,梁妈妈进来,老太君瞧见了,“你来了,快来帮我瞧瞧这牌,怎么今儿看着眼睛有些花了。” 闫氏接上,“祖母,您让梁妈妈来帮您瞧,何不孙媳帮您看,咱们联手,保管大嫂与三弟妹没有回手之力。” 姜氏含笑,“二弟妹可别太自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老太君打岔,“怎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哪有打叶子牌要对双来打的?” 屋里的人全笑,老太君招呼梁妈妈,“什么事?” 梁妈妈转眼看了这屋里的人,老太君示意她,“没事。” 梁妈妈给在座的行了礼,“老太君,外面都在传,栖霞宫里昨儿出了事。” 老太君停了手里的动作,跟着几个也停下,都去看梁妈妈,梁妈妈看着嫃儿与睿哥儿,侯夫人吩咐道,“快去看哥哥们过来没有,给祖母迎以迎。”两个孩子一听说哥哥们练武回来了,在侯夫人面前行了礼,又去牌桌上给老太君等人行礼,睿哥儿在项詅身边笑嘻嘻,项詅点头给他理了才套上的小披风,这才姐弟两牵手出门去。 梁妈妈继续回事,“栖霞宫昨儿闹出事来,说常家女子不知怎地,发了疯一样,竟与宫里巡夜的侍卫苟且、、、” 老太君皱眉,这常家到底怎么回事,近来事事都关乎他们家,且都不是什么好事。 项詅也皱眉,梁妈妈说常家女子,也不知是哪一个,若是常丽蓉,昨儿还在项家时,徐三爷交代让文尚想法子喂药之后弄她进宫去,可事情出在昨儿半夜,这便说不通了,什么药效竟然那么久才发作,再说,这样一来,也不一定是喂了药的缘故,文尚真的能滴水不漏的将人弄进宫中,然后安排了这一出戏,这可不是简单的戏,就在常贵妃自己的宫中,她常家的女子与侍卫发生这样的事,难道她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常贵妃真是看不懂了,若说常贵妃是为了报复,她不是一直怪着常丽蓉,直说若不是常丽蓉,常家也不会落得这般,可再一想,常贵妃莫不是疯了,那可是皇宫,即便常家女子不是宫中的妃嫔,这样的事出来,她这个贵妃也不用再见人了,没脸见人啊,与侍卫私通,这是什么罪名?这样想也不对,那样想也觉得不可能,项詅关心的是,这事与徐三爷到底有没有关系,事关宫闱,皇帝即便是再怎么宠信徐三爷,也不会愿意他插手到自己的后院里去吧。昨儿从项家回来,徐三爷私下里已经将项家发生的事告知了老太君与侯爷,此时老太君与项詅在想同一个问题,徐三爷到底有没有插手。 “皇后娘娘如何处置?”老太君怎么也比儿孙媳几个更加知道哪一样才是重点,“皇后娘娘将常家的娇客都送出宫来,此时正要常夫人将她们逐出京都,日后常氏女子再不能入京,至于昨儿犯事的那一位,听说今日没见着人,想来昨夜就处置了,皇后娘娘正以常贵妃德行有亏为由上报圣上,正等着圣上裁决。(..info好看的小说)” 皇后不愧是皇后,这样的处置又警告了常家,又留了颜面给圣上,现在全看圣上的意思,常贵妃若是获罪,常家再无出头之日,常将军不过是的当年的莽青武状元,若没有这京都的老世家和朝中重臣相帮,再没有了常贵妃,他就是长了三头六臂能耐再大也是没法子施展的,恐怕此时常将军正在家中闭门懊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实在是常家从云端到谷底,跌落得太快了。 老太君默然,看惯了朝中起起落落的人,权势滔天也罢,明哲保身也罢,枪打出头鸟,权势官场中容不下这样的人,现在只看圣上对常贵妃的态度如何了。 从去年起,将常家女子赐婚到现在兜兜转转已经一年多了,玩弄权术就如大浪淘沙,永远是一遍一遍淘着一批又一批落败的人,旁人看得心惊肉跳,可这便有如围城,没有得到的人想方设法的想得到,得到的人只会想要更多,待想出来,抽身已是不能,这便是赔上身家性命犹如赌徒般,一头栽进去,一旦输了便一败涂地,再无转圜。 老太君是看透这功名利禄场,看尽这惊荣浮华背后的血腥,可这有什么法子,她的一身都处在其中,也还算幸运,如今也还是好生生的享受着富贵,长叹一口气,“听着也就罢了,咱们家要引以为戒,以此为警。” 儿孙媳都起身谢过老太君的教诲,老太君吩咐项詅,“待老三回来,让他来见我。” 项詅回是,没多会儿来请安用午膳的孩子们进来,老太君心里不舒坦,留他们就在晖立院用饭,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倒也让她好过些。 午后徐三爷回来,是从宫中回来,进二门时,项詅留着的人请了他去见老太君,先去晖立院,老太君等着他,祖孙两个说起话来,“才从宫里回来吗?” 徐三爷点头,“是,圣上留了饭,所以回来晚了。” 老太君点头,“昨儿栖霞宫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圣上还没决定好了怎么处置常贵妃,召了几位大臣去商议。” 老太君突然对他严厉起来,“老三,祖母问你,昨儿的事,你有没有份?” 徐三爷顿了一下,“祖母怎么问起这个,有没有关系,现在已经这样了。” 老太君还是不放过他,“你老实回答,有还是没有?” 老太君自小对他不同于其他子孙,所以徐三爷在她面前自来都是亲近的,今日没想到老太君会为着这事与他较真,自己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假话。 老太君早看出他的心思,伸手指点他的额头,徐三爷皱眉,怨诉道,“祖母,您怎么还动气手来了,可别像以前,若是睿哥儿知道了,您让我怎么教子呢?” 老太君哼,“你便是七老八十了,只要我还能看见你,还能说话,该说的我还要说,该打的时候,我还是要打。” 徐三爷简直不敢相信,“祖母,您这是不讲理。” 老太君早已喜欢他各种各样耍赖的状况,又哼一声,“就是不讲理又怎样,你敢忤逆我?” 徐三爷无奈了,这怎么扯上忤逆了,起身斟茶给老太君,“您消消气,好好的话不能好好说吗,气坏身子可怎么好?” “你还知道顾及我这老不死的身子骨,就你这样作法,迟早会被你气死了。”老太君转身去找拐杖,徐三爷一见她这样,急着扯住她,“呀、呀,祖母,您这事要干嘛,孙儿好好与您交代就是,怎么又扯上这些没道理的。” 老太君拿了拐杖在手里,指着他说,“你说来,若是有一句假话,小心我不揍你,你以为我看在睿哥儿面上就不收拾你了,看我给你好脸。” 徐三爷委委屈屈的扶她坐好,“祖母,这事吧,要说与我有关系那也有,若说没有那也是没有的。” 老太君瞪他,“你还来?” 徐三爷一缩肩膀,压她火气,“真的,祖母,昨儿不是与您说了吗,我就是让文尚送常丽蓉回宫去,没惊动任何人”,老太君不信他,“那你喂药没有?” 徐三爷一副大气凛然,“祖母,您把孙儿也想得太坏了吧,孙儿会用那下三滥的手段?” “这么说,你果真没有做手脚?”老太君还是不信,可徐三爷没必要骗她。 “当然没有,文尚送她到宫门,是叶公公接了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不过文尚将她在项家的事都告知了叶公公。”老太君瞪他,“还说没有做手脚。”但这一次没有打,好生生送她回宫,已是徐家做得仁至义尽了,就是将她在项府里做的事告诉栖霞宫的叶公公,这也是常理,想不到常贵妃这般心狠,做下这样的事来,徐三爷看着老太君脸色变幻,他早就交代了吧,与他有关系,便是送她回宫,可这也不能说是他的错,这本来就是要送她回宫的,虽然明知送她回去也许就是死路一条,可这也是人家的选择不是,若是她没有选择和那人合作,就为着能进徐家,竟然想要毁了项詅的名声,这般要命的女人不杀她都是便宜了,不过现在也没有区别,只是换一个人杀她而已,这叫各得其所,怨不得谁。 “祖母,常贵妃早先就已经不正常了。”老太君疑惑的看他,什么意思? 徐三爷将之前在御书房里,常贵妃的不妥之处说出来,按理说,常贵妃做了多年的贵妃,不说这么多年的贤德名声不是虚的,就凭她从进宫到现在都无所出,还能久居皇太后与皇后之下,圣上不说多喜欢她,可就凭当年常威以一个武状元的身份,没有任何军功便入了西大营,还御封了右骠骑将军一职,也可看出圣上对常家也是看重的,虽然不能说都是因为常贵妃,可是多数原因还是因为她,圣上信谁,喜欢谁,愿意赏谁,除开军机国家重务之外,全凭他喜欢而来的,所以那日常贵妃在御书房的表现徐三爷可以认为这不是常贵妃自来的性格,这完全就像另外一个人所做出来的事,当着王爷重臣的面质问徐三爷本是一处怪异,徐三爷不回她,她以此要挟,最后竟然敢在大殿之上大声斥责徐三爷,这简直不可理喻,所以当场的人看她就像看怪物。 老太君原先是想给孙子讲讲这插手皇帝后宫内院的坏处,更要说一说月满盈亏的道理,徐家可谓是上晋数一数二的世家,若是再不懂得守着该有的本份,越过一分便是入了雷区,整个徐家都是担着这份惊吓,可此时徐三爷说起常贵妃的异常,她心里姑且相信徐三爷的话,昨儿,他就只是让文尚送常丽蓉回宫,将常丽蓉在项家的事透露给常贵妃,而常贵妃就如先前在圣上的御书房一样,着了魔,做出这样自毁前程的事来,现在不要说前程,恐怕日后整个常家都要受此罪过,背负几代人。常贵妃到底怎么了,就是老太君也听出不同来,常贵妃今年已过三十,她是当年圣上还是太子时,先帝亲封的太子良娣,待圣上即位后,由左国公江胜以贤德之名举荐,又封了贵妃,这许多年来,老太君见过她无数次,也真是当得起‘贤德’两字,可现在,竟然敢喧嚣圣上的大殿,对常氏女子施药作出这等罔顾的事来,世人也不信呢,可这些都是事实,摆在面前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常贵妃精神不正常?”老太君不确定了,她极少有看人看错眼的时候,可是常贵妃,她可真是不懂了。 徐三爷也是斟酌着回答,“圣上也觉出不寻常来,若说常贵妃是精神不正常,也不见她平日里有什么疯言疯语,只是与人有许多倨傲在里面祖母难道知道,有什么精神上的病症会让人自大自满,倨傲看不起人?” 老太君睨他一眼,这算什么病症,若是这也算是病症,那这世间得这样病症的人多了去了,“那是什么病症?” 徐三爷摇头,“圣上怀疑,常贵妃不是得了病症,而是得了人症。” “这又是什么病?”怎么那么多病,老太君听迷糊了。 “有人挑唆的病症。”徐三爷满不在乎,常贵妃这是什么病呢,以他看来,就是疯病,看不清事实的疯病,没法治愈的病,最好的法子就是消失了最好。 老太君摇头,“难道常贵妃不是常贵妃?” 徐三爷定住,随后又不相信,“祖母,这个猜测就更是不靠谱了,宫中可不咱们府里,若是常贵妃换了人,就是圣上也会降雷霆之怒,所以这不可能。” “昨儿的事与你无关便好,你要该着学怎样避讳的时候,圣上待你有心,可帝王的心最难窥视,我这样说,你可知道了?”老太君也不再想常贵妃的事,交代起徐三爷,就算再多荣华富贵又能怎样,会错圣意,做错事临了了便是一场空。 徐三爷应下,好生安抚了老太君一番,这才回西苑去。 外面的事,徐三爷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就是常家,也是徐三爷每次与她自己提起的,今日也一样,徐三爷先回来,等候的人便传他去晖立院,今儿打牌时,项詅看得出来,老太君对常家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不忍的,老人家就见不得这样曲终人散的事情。 待徐三爷去换洗了出来,两个孩子睡起午觉了便去寻侯夫人去了,院子里就他们两个,去了书房,还同以往一样,一个看折子回书信,一个研墨看书。 待徐三爷忙完案头上的事务,见项詅正拿着一本杂记看得认真,难得握在她手里的不是账目账册,起了逗她的心思,悄然起身,躬身在她头顶,看着扉页写着,‘杂记’后面小字标注‘民间奇异杂事’,也就是一本说民间诡异怪事的闲书,徐三爷早些年便看过了,想不到项詅对着感兴趣,项詅正看得入神,眼前一块阴影下来,正看到兴起,吓了一跳,抬头看徐三爷在面前,看她一脸惊吓,哈哈大笑,挨着她坐下,将她搂在怀里,轻手抚慰。 项詅撅嘴,这样吓人真是要吓死人的,现在心跳还在快,徐三爷满脸忍不住笑,问她,“看到哪里?” 项詅将手里的书翻开,正是一篇说一人夜间多次在自己住的村庄作怪,可是二日别人来质问他他都否认,自己正看到这夜又有人看到他出来为祸,悄默默的去邻人家正要打了火折子就要点,关键时候徐三爷便在面前。 徐三爷还是笑,这忍不住啊,安慰的亲她几下,项詅抗议,这才放开,“这都是文人不乱绉编出来,哪里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之事。” 项詅不信他,指着正看的这一篇与他说,“三爷别不信,这文中人这样的症状叫梦游症,是实在有的,这便是人在深睡中,一种不受控,但潜意思里却想做的事,他清醒的时候有理智压着,所以待深睡之后,这一个潜意识便跑出来控制他的想法,做出了在他有理智时不会做的事,所以别人看到他夜里出来行恶,可是待他醒来,便自动忘却了,也就当是没有发生,所以这就是别人不理解了说是怪异而已。”在现代,梦游症也是一种病症的,也是需要看医生吃药治疗的。 徐三爷似听她说得有道理,问她,“真有这样的病症?” 项詅头一仰,“当然,许多人幼时都会有,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就会慢慢减轻,之后有些人不会再犯,可有些人还是会犯。” 又将手里的书翻回前一页,指着另一篇与徐三爷说,“这个故事讲得也是大同小异,说一个人很孝顺,孝敬双亲,和睦亲邻,是再和善不过的人,可是他却会时常殴打他的妻子和孩子,而且时常是殴打时异常暴躁狰狞,可清醒的时候又不记得十分懊悔,所以家人都以为他中邪了,有鬼上身,又是请了法师道士捉妖,又是做道场化解,之后虽然有好转可是还是不能根治,进而传言便说他碰上了邪神,平常的和尚道士拿它没法,他的家人为他花钱消灾,直到贫困潦倒。” 徐三爷此时已是十分专注,小心试探项詅,“那你认为他不是因为鬼上身或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 项詅很干脆,“当然,或许三爷对这样鬼神之说也不全信,就拿咱们在西山的奇遇来说,鬼神之说不可不信,可是,也不能全信,要我说,这书中的男子他就不是遇上这样的东西。”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了?”徐三爷又问。 项詅将手里的书本放置在身旁的书案上,转身与徐三爷面对面坐好,“三爷或许不信,不过姑且听我一言,就当是我胡言罢了,听过则过。”殷勤的看着他,徐三爷很是捧她的场,“你说,你说,或许你的怪论有几分道理在里面也不一定。” 项詅笑开,也就只要徐三爷的人,他的心总是这样开阔,总是能接受许多旁人看起来异常过份又不合乎常理的事来,自己便是这样喜欢,又是这样爱。 “以我之见,这男子也是患上一种病症。”徐三爷挑眉,不过没出声,仔细听她说,“不过他的病不是出现在身体上,而是出现在这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徐三爷惊奇,“别胡说,生病了自然是看大夫吃药,你说这病要是生在脑袋里面,那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项詅慢慢解释给他听,“三爷莫要急,我所说的脑袋里面有病,是说,他的思想有病,思想有病,为人处事有病,简单来说就是人格有病。” ‘人格’?什么新词,什么意思。 项詅看徐三爷听得茫然,“人格就是一个人他做事想事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形式,例如说一个人他常日里是一个非常开朗又很豁达的人,这样我们就把他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成为人格,但是换一种,一个人他睚眦必报,为人斤斤计较,我们也会为他这样的表现定义为他的人格,那么,三爷以为,这两种性格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吗?” 徐三爷脑子里面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还欠缺一点东西,随即摇头,项詅接着说,“三爷不相信,可是,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人,他可能有时候会是一个异常开朗豁达,有时候又是睚眦必报阴暗无耻,但是他就是同一个人,当然也不是说人生气的时候和高兴的时候,人会生气会高兴只是一种情绪,但是还不至于涉及到人的人格,若是同一个人除了高兴和生气外,会表现出他不同于常日里的性格,而且这种性格完全可以左右她去正常的行事说话,事后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缘由,那么我们才会将这样的人称他人格有问题,有重样的人格,也就是双重人格。” 徐三爷似被点醒般,语气里又兴奋,“你的意思是,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项詅回想了一下,还是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就好比一个人拥有两个灵魂一般,他们互相憎恨,因为他们相互都对对方的行为不满,但是又不得不相互存在,因为他们共用一个身体,所以假如这个人拥有两个人格,那么他就会表现出另一个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另一个他出来,这两种不同的人格会促使他去做完全不一样的事,可是事情的结果都是这个人不想看到的,因为他总会有一个人格不满意,也不能同时满足两个人格。” 项詅随后说,“所以我说,是因为他病了,他的心生病了,脑子生病了,这样的病症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 徐三爷问她,“那就没有法子医治?” 项詅摇头,“这就是一种心理病症,是他本身就具有,也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些人是因为幼时阴影,有些人也或许是因为某件事造成他心里极度伤害,这也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出的另一种人格表现,当然有些人也会因为生来就是思想不全的,天生带着这样分裂的人格,这样的反应在某一天被某件事、某种刺激或是某种药物诱发都是有可能的。” 看项詅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这应该是真的了,要是鬼神,世上不能解释的都归结于鬼神,那岂不忙坏了它们,所以项詅所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将之前与老太君说的常贵妃的事讲与项詅听,两人一合计,若是常贵妃真的就是双重人格的人,那么一定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她潜意思里的东西,因为她几十年来都没有这样的表现,恰恰是从常家开始得意的时候便有了这样的性格出来,人虽可以得意如此,但是绝不会做与她常日里差别如同另一个人的事情出来,不过愚蠢的人除外,想当然,常贵妃不是愚蠢的人。 第二日徐三爷便进宫与皇帝说了项詅的言论,皇帝暗地吃惊,这位徐家三少夫人不简单呢,挥手招了暗影,殿内现出来去无影踪的人,吩咐道,“去查这几年常贵妃宫中有什么异常之事,但并没有外传出来的,还有,派人去蜀中,将常贵妃从出生到宫中这段时日都彻查清楚,绝不能放过一点痕迹。” 暗影领命去了,只待结果出来,也不知道给人的是怎样的惊吓。 ------题外话------ 感谢lyq72983674这位亲给小溪投了一张月票,谢谢亲爱的。 每日都订阅文的亲爱的们,我在后台看到你们了,强烈的表示一下我的谢意,大部分的亲都是日日都订阅的,每天也有新的支持小溪文的亲,你们都是小溪努力的动力源,谢谢你们,请大家多多订阅,多多支持正版。谢谢。 第七十四章 牵连 宫里一直没有传出对常贵妃的处置,外边的人当然要猜忌,自然说什么的都有,且不管这些人怎么说,荣忠侯府里给老太君建的院子正一天一个样的完善,整个院子都被削地了地平面,用了上好的红砖砌院墙,盖上碧瓦,再植上花木,装上回廊,完整的一个院子就成了,进院子都是在从正门下石阶梯,为了保护整座瓷化的房子,周围都是常叶青,只不过现在没有覆盖,虽是刷上外墙涂料,有植被覆盖当然更好,十一月初九,院子落成,京都降了最大的一场雪,以防一些压坏一些小型的棱角,早前便在房顶上搭了结实的木架,后来干脆建了一处亭角,将整座院子高高遮起来,这便是侯府整个院子里最高的地方,六抬顶梁柱支起的六角亭,远远的就很好看,看好了日子,十一月初十,老太君搬进了这处院落,宴请了几位相交的老夫人来相聚,自然也有家中女眷来相贺,个个被这样新奇的院子吸引,貌似从几个月前都已经知道了徐家在建院子,可都没有看过,最主要的是没听着家里有什么敲敲打打很醒耳的声音,这便突然说院子起好了,要相请各位来吃酒欢聚,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院子,建在地上不说,即便是隆冬,进到屋里说不出的暖和,也没见着满地烧得火旺的火盆,又去找热炕,也就是老太君住的那一屋建了一个炕头,这也是老太君习惯冬日睡炕这才准备下的,实在却没有用过,顶上的天窗开着,白色琉璃瓦上覆盖了白雪,光线透下来,屋里异常光亮,按着位置入座之后,有年轻的夫人,身上都只穿了薄袄,带在身上的皮质外衣都不用穿,屋里坐满了句句询问的夫人们,外院的男客,听说新宅院舒适异常,见都没见过,又都邀着进来看,这里是徐家的内院,也不能个个都进来,再说了,现在老太君已经入住了,去了那么男客,虽然算起来都是老太君的晚辈,可里面还有小辈的女眷,院子不能进,自然只能站在院子外面看一眼,首先那屋顶上耸立的六角亭子就不同凡响,屋里早就欢声笑语,摆了宴席在里面,夫人们都记着项詅的酒量,推杯换盏间,哪里知道屋外眼睁睁想要进屋看看的男客们,还是有人去报了老太君,这才将女客们挪到东侧间,将要来看的男客请去西边去看,有婆子们守着主屋的台阶,防着走岔路的客人,徐家是讲究的人家,这样的讲究体现在为人处事,也体现在对这院子的品味上,不论哪一出装修,都可论精品,却又是精而不贵上,来看的人哪里知道,这院子都是徐家小辈们一个一个说这样说那样添置的,都说太祖母喜欢这个要摆上,又说老太君喜欢,又摆上,现在映入眼前的即便是不用来住人,日日来浏览也是一种享受,待进了屋里更是咂舌,寒冬里,每家都一样,关着窗户便闷得很,再是开了窗户又是寒风进来,可再看这屋里,顶头的天窗用来采光,房檐下还有几个天窗,那个是换气用的,手工师父更是巧手,一众用了木料镂空投影在地面上还有不同花样的影子,又好看又实用。享受着屋里的舒适,这边看着都不想走了,老太君今儿高兴,叫人摆了宴席在西侧屋,外院有人招待,侯爷也喜欢这院子,家里哪一处也没有这一处舒适呢,这边西屋便是侯爷在招待,夜幕降临下来,宴席似又升起了另一个高潮,这么好的地方自然人人都来看看,回去的客人自然要吹嘘一番,知道的人都想来拜访,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府来的不是,也有隔着徐家的院墙往里瞧,只看见高高的亭子,都说院子是建在亭子下,院外的阵仗惊动了侯府里的侍卫,报了徐三爷兄弟,待三人出来,真是哭笑不得,原来都是为着徐家的院子,这可有名了,即便是要去看,可此时老太君屋里的客人都走了,也是要歇下了,哪里还能招待,好生劝围观的人都回去了,留了侍卫在府外四周护卫,这也是小心为上,哪里会知道这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三兄弟再回院子时,客人们都走了,多是醉醺了摇摇晃晃由着家人扶着回去的,到点了老太君要歇下,孩子们闹着要住这里,徐三爷怎么会肯,就是因为太舒适,所以才不能给孩子们享受到,正当年纪,难道要开始像老太君这样养老不成?一个个的被赶出回外院,老太君虽有心留一留,可是徐三爷说的也没有错,看着孩子们出门去,送到大门廊下,外面果真与里面不是同一个天地,白茫茫的大雪铺天盖地,这是雪化的时候,呼一口气都有种结成冰的感觉,再想屋里安逸得只穿着薄袄,夜间烧起地龙,仿若春末般温暖了,侯爷与侯夫人年纪大了,老太君执意给他们收拾东屋,都是五十出头的人了,有这样好的地方为什么不住,这样,侯爷与侯夫人便陪着老太君住下,儿孙们出来,三位老人出来送,上了石阶,项詅回了一眼,老太君、侯爷、侯夫人还在廊下,昏黄的灯笼下,给眼前的人物都着了暖色,三人都瞩目看着儿孙们离开,抬头廊檐上的牌匾是今日老太君亲自提笔写的‘唯安院’,千般万好抵不过一字而安,长辈们也只这一心愿而已。 想着上次项詅抱着睿哥儿从晖立院回去,累她手酸了好久,这一次徐三爷自己抱了睿哥儿,项詅牵着嫃儿,嫃儿为了今日应景,穿了红色小皮靴,手上戴着皮手套,项詅在缝制的时候还在口子上缝了上好的兔毛,穿着小斗篷,一蹦一跳的跑在雪地里,睿哥儿看着姐姐松泛眼馋,可这路滑,睿哥儿又是活泼的,平日里几个人都看不住他,现在也天黑路滑,当然不会放他下来,嫃儿一下走在项詅脚边,一下跑到徐三爷脚边,扯扯弟弟的小靴子,朝弟弟做鬼脸,又跑开,睿哥儿实在心痒,可看着父亲没有出声,就是再想去,也只能乖乖的在父亲怀里待着,前面走的是世子一家,徐二爷一家,嘻嘻哈哈的朝自己院子里去,在院门外与世子两夫妻告辞,又在徐二爷的院子前告辞,剩下的便是少年们与徐三爷一家四个,徐淳烨牵着嫃儿走前面,今年徐淳洧也搬去了外院,也在也只西苑整日有孩子们的欢笑声,家里的其他孩子都大了,前儿老太君又问起怎么姜氏与闫氏,两人都已经那么多年没有喜讯了,世子与世子妃也是过了三十好几的人了,想要孩子机会还有呢,再说徐二爷与闫氏,两人比徐三爷也才大个三四岁,也是洧哥儿之后也没有在传出喜讯,后来项詅就想,应该是与他们生孩子年纪有关,每一个孩子年纪又都是相隔不了几岁的,想来是年纪小的时候生孩子有些亏了身子,这女人要是生产的时候亏了身体,就是再好的药材也是难以调节的,也不知他们两对夫妻是怎么样的,在老太君说起时,四人都没有说话,想来也是再没有往那方面想吧,再说徐淳熙,明年便要成亲了,过个两三年,徐淳璋与徐淳疆也是到了年纪,大家族里侄子与小叔年纪相近的也不知有多少,就是晚生了也没什么,也是要看他们的意思和身体状况,强迫什么的也是不顶用。 嫃儿与睿哥儿两人年纪就差不多,不过项詅生嫃儿的时候已经二十了,身体早就长成,所以即便是三年两胎也没有伤到身体的根本,因着老太君提起,所以近来徐三爷异常努力,这是想要第三个孩子的节奏,对于项詅来说,生孩子也是要随缘,两个孩子说起来是少了点,所以老太君看着徐二爷与闫氏才忍不住问,老人家嘛,都注重子嗣兴旺,有多儿孙围在膝下,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享受了。 也是在院门口,五个少年告辞而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项詅又想到了项绍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大雪开始封路,回来的路也不知道好不好走,若是现在还不启程,年前能不能回到京都,这些都是项詅心心念念的事,徐三爷看她瞧着几个少年离开,神色开始落寞,也是又想起项绍云了吧,项绍云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独自离开过这么久,徐三爷将睿哥儿放在地上,终于可以玩雪了,下来便与姐姐嬉笑,还去看水缸里的鱼,表层都结冰了,也不知道里面的小鱼还有没有活着,拿来木棍去敲开薄冰,伸手往水缸里一搅合,有鱼冒出头来吐泡泡,两个孩子这下高兴了,项詅转身看着孩子们玩,脸上暂时也带上笑意,徐三爷揽了她的腰,“想云儿了吧?” 詅抬头看他,点头,“嗯,是啊,都十一月了,还不回来。” “前儿的信不是说了吗,就在这月中旬启程,在年前肯定能回得来。”两人走到门下,两个孩子还不想回屋,便让她们在外面玩一会儿,从老太君的院子里面出来,再进西苑,这差距就出来,徐三爷搓手,拉过项詅往火炉边上靠,实在是冷呢,项詅暖了手,转身出去,唤两个孩子进来,睿哥儿要上前,嫃儿不让,一个上前另一个又扯着不让,看得身边的丫头妈妈们心惊肉跳的,台阶上虽然不时的都有家人来扫雪,可是玩意踩滑了怎么办,项詅无奈,“慢些,不要扯着走路,会摔跤的。” 待到跟前,婆子打起帘子,呼啦一下两个小身影扑过徐三爷身边去,眼前就是明晃晃的火炉,徐三爷哪里会让他们靠前,一手扯一个,离得远些,“好了就在这里。”两个孩子站定,项詅上前帮他们解了斗篷,徐三爷牵着她们转了方向,在火炉另一边有软塌的地方坐下,怀里两个孩子一个逗惹一个,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项詅看一会,待身上暖了,去后罩房准备热水洗澡,徐三爷搂着两个孩子闲问,“这几日学了什么字句,给父亲背一背。” 睿哥儿沿袭了姐姐自小收的教育,他过完年就三岁了,到四岁,徐三爷便要帮他练筋骨,学着扎马步打基础,背诗书当然是不如姐姐的,抬头看徐三爷,“父亲,先生教儿子三字经。”徐三爷点头,“背给父亲听一听。”睿哥儿摇头晃脑背起来,一首过去,两首过去,三首过去,嫃儿支着下巴靠在徐三爷肩头,也不打断,父女俩都看着睿哥儿,听得认真,五首过去,徐三爷笑着点头,“好,睿哥儿会背五首诗了,明儿父亲去拜谢先生才好。” 睿哥儿不住点头,先生很好呢,秦先生终于在他在徐家教课多年之后收到睿哥儿这个说他很好的学生,虽然这个学生都是三天两头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学堂打酱油的。徐三爷看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实在好笑,睿哥儿是个好孩子呢,喜欢秦先生,明儿与秦先生邀功才行,秦先生可是从教世子便留在徐家了的,包括徐三爷在内,家里不管是大爷还是小爷,都是瞧见秦先生个个开溜,好歹出了个徐淳烨能认真些,再是后来项绍云也得了秦先生的眼缘,如今又出了一个睿哥儿,秦先生终于是熬出头了,又问嫃儿,“嫃儿学了什么?”, 嫃儿朝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笑一笑,伸手挎住徐三爷,“父亲,女儿要请教。” 徐三爷笑着将她掰开,点头嗯,“既然是要请教,那就要像对先生一样,对着请教的人不能嬉皮笑脸。” 两个孩子一下从徐三爷怀里挣扎起身,背着火炉站得笔直,徐三爷怕他们靠得太近,伸手拉离远一点,嫃儿问,“父亲,前儿先生教哥哥们说‘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完小心看着徐三爷,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诗词她只会被,但是要说意思,对于她实在是太深奥了,“父亲,嫃儿背对了吗?” 徐三爷有些惊异,送嫃儿去学堂,实在是想让她去哥哥们身边玩乐的,她的几位哥哥上学多年,能背出一整篇文章出来,侯爷知道了都要高兴好久,想不到自己这两个明着送去玩乐的倒是记了许多东西,“对了,一字不差。”嫃儿欢呼,她就知道,先生教了好久,二哥都要睡醒了,在经先生一吓,又忘得干净,自己记下了,其实她就是想记个深奥的,待哥哥从惠州回来,只有哥哥喜欢背诗,背给他听他定然喜欢,话说,真是太久没见着哥哥了,问父亲,“父亲,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先是项詅,现在又是嫃儿,看来,惦记项绍云的人不少呢,“这个月就启程回京了,年前就能到。”嫃儿点头,“父亲说,哥哥喜欢嫃儿背诗吗?” 徐三爷有些伤心了,怎么女儿想的是为了背给项绍云听,难道就是为着背给自己听听背对没有?“嫃儿不是背给父亲听的?父亲伤心了。” 睿哥儿看看父亲,再看姐姐,嫃儿怕他听不懂,哄他,“弟弟,哥哥要回来了呢,记不记得,他走的时候你闹着要去呢。” 睿哥儿只是无意识的问,“去哪里?” 徐三爷又绝倒了,自己这是背儿女彻底忽略的前兆吗?待嫃儿与睿哥儿费力的解释完,再看父亲正一脸伤心的看自己,忙上前搂脖子,亲在脸上,又亲在鼻子上,笑嘻嘻的安慰,“父亲不喜欢哥哥吗?怎么生气?” 项詅正好出来,听见嫃儿说这话,也去看徐三爷,徐三爷这才瞧见项詅,再看笑倒在怀里的嫃儿,心里笑开,哈她胳肢窝,“坏丫头,作弄起父亲来。”睿哥儿看父亲挠姐姐痒痒,也去,项詅看着他们闹做一团再看身边火炉,出声制止,“快别闹了,小心火炉呢。” 防着嫃儿笑岔气,徐三爷停手,睿哥儿本就是在一旁看热闹的,此时趁着徐三爷的膝头,一下一下踮起脚笑,项詅走到他们身边,将睿哥儿抱起来,哄到,“走咯,洗澡去”,徐三爷也抱起嫃儿,都进了后罩房,将两个孩子收拾好了,项詅哄他们睡觉,徐三爷先去换洗,待他出来,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徐三爷交代外面再送热水来项詅这才去洗漱,再回来,徐三爷只留了一盏琉璃灯,正靠着床头看书,见她出来,缩了腿脚示意她来上来睡,放下床帷,上得床榻,将棉被盖在身上,缩做一团靠着孩子们帮他们掖被角,徐三爷也放了书,放下床头的床帷,看项詅缩住一团,一位她冷的伸手抱她抱在怀里,项詅转过身来,“不看了?” “嗯,早些睡吧。”项詅点头,“也不知祖母、父母亲住得可舒适。” 徐三爷回她语气肯定,“自然是舒坦的,虽是新的宅院,才进去不适应有可能,但常住几天就好了,那里对他们身体有益。” 也是这个意思,“明儿去上朝,再去西大营,肯定是热闹了,今儿咱们家可是出了大风头。”徐三爷将她手臂塞进被子里。 项詅回他,“也是了,圣上会不会让你在宫中也建一座?” 徐三爷嗯,“肯定会,先前便回过他,只当时还不能确定成与不成,所以都是等着看的,如今成了,自然是要给皇太后建一座的,或许日后这京都,家家都会有一座这样的院子。” 看着项詅,点着她鼻尖,“你要出名了。” 项詅一愣,“这怎么与我相关,我可没有使什么力气。” “不用你使力气,父亲原先便知道是你为了给老太君建一座适合她养老的宅院,再说,若是没有你的设想,哪里会有这样好的地方,原先与圣上汇报此事的时候,圣上便已经知道了,再说,建这座宅院动用了工部许多工匠,这也是圣上应允的。” 难怪此事能成,虽然一开始只是设想,可是有工部这么多工匠全力来做,圣上也是花了心思的。 项詅说,“本就不该说是我的想法,我一个妇道人家,要这些虚名作甚?” 徐三爷摩挲她的额角,“这本来就是事实,况且这可不是虚名,是对咱们家有益的,祖母与父亲都是同意了的,你心甘受着便好。” 项詅这才明白,徐家所有人,这是在为她树立好名声,自己是商女,在世人面前总是会落下不好听的,就看前些日子,常丽蓉在自己面前扬威耀武,不就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吗,现在徐家有了这样好的房子出现在人前,这都是造福与人的事,给自己请功,自然是为自己好。 伸手抱住他的腰,“谢谢夫君。”徐三爷心里暖暖的,能为自己妻子请功是多好的一件事,在说自己的妻子,本就是个聪慧又得人喜欢的人,她本来就应该得到这些,说起这个又与她谈起那日她在书房的言论,“圣上听了你那日的说法,派了人去查访常贵妃。” 项詅抬头看他,“有眉目了吗?”她极少问他关于朝堂上的事,总觉得若是徐三爷愿意与她说,自然就会说,这一次不同,常贵妃的症状实在诡异,她也是好奇得很。 徐三爷看她这般认真,也好好回她,“有一些眉目了,是去蜀中常家暗访出来的消息,常贵妃年幼时曾受过极大的惊吓。” “什么惊吓?”若是一般的惊吓,怎么也不会将人弄成人格分裂的地步,应该是事情不小,不过若是常贵妃真的受过很大的惊吓,还能入选进宫,好生生的博得好名声又深宫长居几十年,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人。 “在她八岁时,她的继母与人私会,她当场撞见,当时应该是极为不好的场面,家人寻到她时,刺激过度她已开始自语,她父亲用了极为残忍的方式结束了她继母与与她私会的男人的性命,因为常贵妃当时似被惊着了,几天都是恍惚的,所以他父亲让她亲眼看了她继母与那男子死去的场面。” 项詅摇头,也不是常贵妃的父亲是怎么想的,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恐惧更加害怕,也更加羞辱,无异于雪上加霜。 “之后一年里,常贵妃都是消沉的,不喜欢与人说话,也不喜欢见生人,性子极为孤僻。”后面当然发生了旁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常贵妃。 “直到她十岁时,家里为她请了从宫中出去的嬷嬷为她传授礼仪,那位嬷嬷也是位有手段的,半年时间便让她恢复原来的性子,之后慢慢的传出常家女子异常识礼又贤德的名声,之后便是先入太子东宫为太子良娣,后儿左国公举荐封了贵妃。” 项詅暗自思揣,这位宫中出去的嬷嬷是什么人,实在是个能人,常贵妃有那样的经历,自然心里是有很大的创伤,短时间内恢复不是易事。 “这位宫中出去的嬷嬷是什么来头?”徐三爷微微一笑,项詅总能抓住每一个问题的关键,“是当年先帝的尤贵妃的宫里出去的。” “尤贵妃?”,项詅想了她所知道的京都世家里面哪一家姓尤的,徐三爷打断她的思路,“不用想京都的尤家,京都里面的世家中没有姓尤的。”项詅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的事情? 徐三爷看着妻子睁着无辜的眼眸,充满了对自己的敬佩和爱意,怎么看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尤贵妃是蜀中七大家族中的其中一家,常家也属于这七大家族。” 想不到项詅的一个提示,点醒了圣上与徐三爷,现在去西北璟王爷的璟王妃已经有了眉目,传回来第一个消息便是暗查左国公,因着近来正在为常贵妃的事去蜀中暗访,实在想不到常贵妃真是一个好诱饵,“璟王妃有信来了。” 项詅忙问,“怎么样,她还好吧?” 璟王妃自进了西北,就再也没有给项詅来信,西北可不是好进的,再说璟王爷一去一年多,宫里璟王世子都已经会站了,还是没有他们两夫妻的消息传来,项詅已经给了在西北的管事们暗自巡寻访,可也是一直没有寻到踪迹,现在听徐三爷说她回信了,当然是要问的。 “应该很好吧,信里边脾气大得很,像是寻着璟王爷了,嘱咐圣上帮着照看儿子,还说定要细细查访左国公,江家有问题。” 这便涉及辛密了,徐三爷倒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璟王妃不说,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常贵妃,圣上查到蜀中常家,牵扯出先帝的尤贵妃,当年的尤贵妃也是因为上一任左国公以有女子已示风范为由举荐为贵妃。” 项詅接着问他,“那先帝之前呢,江家是否还有举荐过?” “有,先帝此前三位帝王的贵妃都是由江家举荐而成。” 项詅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这些贵妃都出自蜀中七大家族?” 徐三爷点头,眼神开始深邃,谁也没有想到江家可真是老谋深算,多少年啊,四代君王都被他们算计了个遍。 “这也说不通啊,若是每一位贵妃都是左国公举荐,肯定会有人发现的,怎么到了今天圣上才着人去查?”项詅虽不甚了解这个时代的各种礼制,但说到每一届的贵妃若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总会有人会发现的。 “你这样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朝宫中嫔妃,从品级往下贵妃为大,四大妃为上,六庶妃为下,四上妃可晋贵妃,六庶妃却不能晋上妃。”这个容易理解,皇后为尊,往下贵、淑、德、贤,都是皇帝的妻子,虽是侧室,但她们的子女身份高于除皇后所出子女之外的皇子公主,日后是有机会争夺皇位的人,但在她们之下的丽、华、容、昭、仪、媛四位庶妃可就没那么幸运,她们多是长相标致的人,给皇帝赏心悦目喜欢的人,可不管在后宫还是母家权势上都没有出彩的,所以她们的子女身份低于其他皇子公主,没有机会争夺皇位,上晋历来规制礼教严明,特别是皇家,所以一般继位的都是上一任皇后所出的太子或四大妃所出的皇子。 徐三爷与她解释,“四大妃是可以晋位的,贵、淑、德、贤四妃按排行来晋品级,也就是若前一位大妃不在了,后一位大妃可以晋位上来,所以前面说江家举荐了包括现在的常贵妃以内的五位贵妃,有些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贵妃的,也有从其它品级的大妃里面晋位上来的,所以即便是最后为贵妃的人都是历届左国公所荐,没有人注意到也是平常,左右两位国公,还有像咱们这样的老功勋世家都有这样的权利,每一任皇帝选妃都是朝中能臣举荐的,在交由皇家宗人府选定,最后才定下人选。” 这样一来,左国公就真的有问题了,凭他国公府的能力,就是想要出皇后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出的是妃嫔,可这些贵妃里面又都不是出自左国公江家,而都是出自蜀中七大家族,先不说贵妃们都出自哪里,就是保证每一位大妃都能平安的晋位成贵妃,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肯定有原先不是贵妃慢慢晋位成贵妃的人,也不会每一个都那么幸运,碰上前面品级的大妃都身逝的,左国公真是心思深沉啊,不知道多少大妃死在他们的阴谋下,只为了那本就是他们囊中物,却又故弄玄虚的谋算里。 “蜀中七大家族不就成了江家取之不尽的宫妃来源之地?”真是不敢想象,这起家与左国公的勾结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也难怪了那位宫中的嬷嬷只有半年时间便把当年的常贵妃驯服,宫里出去的,利诱肯定有,威逼自然也会用,只不过皇宫的诱惑少有抵挡得住的,但以现在常贵妃的状态来说,当年的驯化是不成功的,要不然怎么会造成现在常贵妃失常不受控制的局面来,可以相见,常贵妃的性格是从她八岁那年有了缺陷,并没有得到完好的医治,而是用了更为刺激的方法压制下,在她的潜意识里面当年的事件存在她的潜意识里面,有可能是那位嬷嬷用了某种药物,也可能是用了某种治疗,但绝不可能是因为开解让她完全忘记,项詅想得更长远了,从常丽蓉去项家挑衅到红儿当家的事发,不,应该再往前一些,从开始有常家女子要赐婚开始,一直躲在背后的人就已经开始操控常贵妃以及常家,可能他们也没有想到常家会这般难以控制,也可以说不受控制或起了别心,左国公府通过对历来贵妃在宫中的影响力和各种便利权势,偷偷在进行他们想要的计划以及结果,可偏偏这一位常贵妃有了例外,是该为所有庆幸还是该为璟王妃喝彩,左国公浮出水面,自然许多事便好解释了,常贵妃因为有着童年阴影,所以在她与常家不受控制的条件下,成为了江家的弃子,所以江家便派人给她用药,致使她当年的心理根本没有治愈的心理疾病复发,有了前后不同的症状出来,让世人厌弃常家,常贵妃也会被圣上处罚。常贵妃将她潜意识里面对她继母与别人偷情和残忍的死法重新出现在脑中之后,就勾起了她狂妄自大,嗜血的行为出来,所以做出了常人不能理解的行为,包括喧哗御书房和让常家女子与侍卫私通这两件事,成为弃子的常贵妃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谁控制了她的心神,此时的她说不是她却也是她,可悲可气。 徐三爷为她解惑,这件事实在涉及太多,“璟王妃来信里面说明她需要借用你的商队,若是圣上此次将查访左国公的详情传去西北,那西北定要有一场大乱。” 项詅也皱眉,是啊,左国公江家是从先帝年间便封了国公的,再之前江家的家主虽不是国公,但在朝中也是有极高的话语权,能有举荐四大妃的权利,自然不是小官人家,左国公江家是当今等同于淮南右国公的人家,虽然他们没有右国公拥有东大营的兵权,可是世代在西北经营,早就是西北的土皇帝了,璟王妃这一次想扳倒这课大树可不是容易的事,项詅是真的开始担心她,虽然项詅知道璟王妃真的有能力,可是许多事是防不胜防的,“璟王妃何时要我的商队?” 徐三爷知道她与璟王妃的关系,自然也会将此事说得详尽,“还没有消息传来,她说在她需要的时候后与你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呢,一想到她去西北之前让自己给她准备的东西,心里就不安,那些哪里是一般用途会用上的东西啊,肯定此事不小,危险也极大,怎么才能帮上她,用自己的商队肯定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要人嘛,自己的人都在西北,她也可以用,要钱,那更好办了,这个也可以支持,要不要给她写信,告诉她这些呢? “三爷,您说璟王妃缺人还是缺钱?”徐三爷像看稀罕物一样看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件事告诉她,免得她老是提心吊胆的整日想着西北的糟心事,自己这么多年为了西北已经够糟心了,前面有老璟王爷,现在是现在的璟王爷与璟王妃,还有圣上,在多上项詅,是不是没必要了,“你说人?璟王妃可不缺人,随她进西北的暗影有几千个,圣上还赏了她西北总政司的令牌和圣旨,再说钱财,璟王府会缺钱?”难以想象,璟王爷会是个缺钱的人,再说禹家会让璟王妃没银子使吗,他自认为项詅是多操心了。 项詅朝他撅嘴,“三爷,这您就不懂了吧,这人肯定是皇上赏给她的,要不就是国公府给她的,可她自己手上又没有人,我在西北的管事们她用着正合适,我的人,她用得放心,再说了,不用官家的人,能办许多背后的事。”徐三爷瞪眼看他,这是什么话,说官家的人办事不行?这便是侮辱人了啊。 项詅看他神色不对,忙哄他,“三爷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官家的人容易打眼,谁也不会想到璟王妃会用商人不是,我的管事们去西北已经两年多了,西北怎么个东南西北早就透彻,总好过才进西北的暗影吧,当然我也不是说暗影不行,我不是说了嘛,暗影动作起来,会引人注意,那,三爷,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徐三爷虽然知道她说的没错,可是他的出发点就是不让她搀和进去,这事不是一般的事情,“我都明白,可是这事不管不了,你的人我也不许你给璟王妃用。” 这么霸道,那好吧,换一个话题,“再说钱的问题,我不是要援助她的意思,更没有说璟王府和国公府没钱,我的意思是我的钱庄她可以用。” “什么意思?你想璟王妃与你借贷?”徐三爷觉得好笑了,璟王爷两口子那是为皇上办差,怎么会却这点小银子。 “三爷别不信,还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官家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好挪动的,若是用民间的东西,定会行事方便许多,虽然我不知道璟王妃现在在做什么,但最为她最信任的人,我一定要帮她,只要她用得上我,一句话的事。”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徐三爷不由正式起来,“我不是说你的法子不好,而是不想你参进这件事,你不知道这件事的复杂。” 项詅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三爷,我都知道,她想用我的商队我便知道她定是遇上难处了,我一定会帮她,我明日便写信,你帮我想办法交到她手上,她会明白怎么做的,我知道她需要我,所以,三爷,不要为我担心,我心里有数。” 徐三爷沉默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妻子与璟王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从项詅第一次进宫见着璟王妃开始,她们便如同故人相见,之后璟王妃频频帮项詅,直至璟王妃生产时,到后来筹备去西北的东西,都是交给项詅来办的,他不由心里有些慌,实在是想不通原因。 ------题外话------ 感谢各位亲的订阅,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小溪真的很谢谢你们这么久来的支持,小溪会坚持自己写出的最好的故事展现给大家,来感谢三位美妞给小溪投的月票。 感谢 lubing688童生投了1张月票 yezhiqiu0911童生投了1张月票 柳叶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亲们,在用电脑、手机或其他看书的方式看书的同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眼睛,谢谢你们,群体亲一下,嘻嘻。 第七十五章 同意 项詅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第二日,起身送徐三爷上朝,回去两个孩子还在睡,洗漱了出来用过早膳,留了百草看着孩子们,起床了再去唤她,去了回事厅,这时候才是侯夫人起了去处理家务的时候,家里到处都还是静悄悄的,回事房里,先前周妈妈便去生了炉子,待项詅进去的时候,早已一屋子的暖意,周妈妈还在点灯,因为要用纸笔,外边还是漆黑,调得亮些,看得清楚,看见周妈妈印在灯下的银发,项詅忍不住唤她,“妈妈”,早些便与周妈妈说了不用做这些事,可是闲不住,她这忙碌了一辈子的习惯,到现在若是要改也改不了。放上灯罩,正是适合的亮度,回身与项詅说话,“少夫人来了,屋里光线还暗得很,点上亮灯,不上眼睛。” 项詅嗯,“还早呢,您起那么早干嘛,又是寒冬,怎不多睡会儿?”,上前来,芍药与周妈妈见礼,上前走至一旁去帮着研墨,“人老了,没那么多瞌睡”,项詅点头,一边取过信纸铺开,拿了芍药手里的毛笔,一边与周妈妈说话,“妈妈说得也是,难怪我进来也是少了许多瞌睡呢。” 芍药在一旁暗自笑起来,周妈妈瞪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瞌睡少的话,你能与奴婢比?” 项詅也笑,“所以要妈妈歇一歇,您也知道您现在该好好养老的时候,昨儿不是说周宽家的要生了吗,您几时去看了,我留了东西给她,您一并带去。” 周妈妈闲不下来,回身找了干帕子,就在屋子里取了多宝阁上的花瓶来擦,“少夫人还惦记他们两口子,时时都有东西赏给他们,这就足够了。” “这有什么,您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少得很,倒是我,事事都是您打理得顺顺当当,东西又不是贵重的,他们喜欢就好,要不您这次回去,多住些日子吧,生孩子有您在一旁他们也多一个仰仗。” 周妈妈放下花瓶,细细想着项詅的话,她膝下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周老头领着儿子在项家的庄子里做着庄头,现在那个庄子已经属于项詅,虽是一家子隔三差五进来给项詅请安,也能见着,但想着这些年,周妈妈与他们团聚的日子真的太少,现在儿媳妇快生了,是该回去照看一番,抬眼看着等下写字的项詅,挽了坠马髻,灯下昏韵,越加有妇人的气质,可惜这样的人,夫人却不能看到她长成,若是也想自己这样能看着她这样好,该多好,周妈妈转身用手帕擦了眼角,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每每想起以前的事就忍不住心里难过,“少夫人说的也是,那奴婢就回去几天,待宽儿媳妇生了,过了月子奴婢再回来。” 项詅嗯应她,“妈妈早该回去享清福,也是我,舍不得您不在身边,这回趁着这机会,您就回去享享子孙清福,什么时候想我了,想睿哥儿、嫃儿了,就捎信回来,我派人去接您。” 周妈妈应她,“好,听少夫人的。” 芍药也接话,“妈妈这边回去歇歇,可别想着家中安逸便不管奴婢了,昨儿您说的挑花绞线,奴婢还没学会呢,您可得回来教会为止。” 项詅笑出声,“你是个笨的,这么久了还学不会,早先妈妈教我的时候,三天便会了,省事。” 周妈妈在一旁点头,“是,当年少夫人学的时候,可快得很,你啊,妈妈不知几时才教得会你。” 芍药仰头瞧项詅,“奴婢可没有少夫人聪明,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妈妈就谅解吧,再说,还能寻着几个与少夫人一样的聪明人。” 项詅好笑的看她一眼,又专注的看向笔下的信纸,周妈妈对院子里的小丫头,从来在调教上面没有吝啬过,丫头们想学什么,说话还是手艺,从来她都是全无保留的交给,所以院子里的丫头都尊敬她,再说,她是项詅自小在身旁的妈妈,虽不是乳娘,但做了项詅屋里数十年的管事妈妈,又是当年老夫人留给项詅唯一的人,项詅对她很是尊敬,所以院子里的大事小事,都是要经周妈妈的眼或手,现在她年纪大了,没多久便是要去庄子上养老,项詅屋里的管事妈妈定了心兰和蔷儿,所以蔷儿为着给文清家生孩子,项詅又是请大夫又是前面折腾出许多事,不过现在都好了,蔷儿终于传出喜讯,高兴坏了一群人,心兰生完第二个后,只怕日后常回家的日子就少了,做项詅屋里的管事妈妈,周妈妈若是不在,院子里大事小事也多呢,芍药前几日回项家看老子娘,她娘亲给她过了十三岁生辰,大户人家的姑娘们,这个年纪自然开始寻亲事了,不过她娘亲对芍药的亲事放心得很,看看前面项詅给屋里四个大丫头指的婚事就知道,跟着姑奶奶好好当差,亲事肯定不用担心,早说芍药和百草两个年纪都还小,就是要说亲事,也要到十七八岁,现在再看,还早呢。能在周妈妈在的时候与她学些本事,日后肯定是有用的,主仆三个打趣一番,待项詅写完三页的信纸,芍药找来信封,装了封口,这便是要徐三爷回来了让他带去给璟王妃的信,外面是柳管事来回事,让他进来,将昨儿项詅手里的铺子核算的账册和大体的情况报与项詅,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近年关了,钱庄倒是许多人光顾,难为老话说的年关难过,许多借了贷的客人,有些赔了,有些赚了,即便是赔了,项詅也不担心,有实物抵押在前,赖账是不会,再说,项詅手里的钱庄有些形似与当铺,家宅契约从来都不是死契,物件倒是可以,多样的形式,使得客人们可以多样选择,钱庄还有一个规矩,赌债不借,哪怕一分也是同样,若是家中急用的,管事们去实查了属实,就是无抵押,也能借,人品信得过就行。柳管事回完事,项詅叫住他,“柳管事,还有一件事,要劳你去办。”柳管事忙回,“少夫人您吩咐。” 项詅与他细说,“在西北,咱们家所有的人,今日我有事要他们去做,你事先与他们交代清楚。”从芍药奉上手掌心般大小的匣子拿过来,递给柳管事,“这是一枚左右双印,你将这一枚带去西北给他们,我手里还有一枚,若是有人拿了另一枚印让他们办事,经核实之后,都要听从。” 柳管事双手接了,“少夫人放心,奴才回去便将此印带去西北。” 项詅点头,“快到年节下了,你今日便带着管事们核算今年的盈利,将他们该得的月例和分红算出来给我,咱们在腊月初十便将此事做好,日后每年都将清年账的时间提前,还有备好年货,在京都的管事早些送去,新河那边便连同给家里的年礼一同带去,再说西北,最怕年下路不好走,让他们这几日将账册做几年最后一次清理,不用再等我的信,该是怎么领月例与分红的,先结算领了,年后再将数目送回来吧。” 柳管事边听边暗自高兴,若说这拼死做事为着什么,除了对项詅的忠心外,还是为了银子,西北那边发展得很好,两年的时间早已经开始盈利了,数额极大,若说去西北原先还是苦差事,现在看来,是个美差才对,就这一次送来的账目,都能与新河相比了,“奴才替在外的管事们谢过少夫人的恩典。” 项詅一笑,“说什么恩典,那是你们该应得的,柳管事早些去安排吧。” 柳管事给她行礼,这边周妈妈送他出去,项詅也去看孩子们,回到卧房,睿哥儿还是弓着背在被子里面慢慢蠕动,嫃儿被他碰到,翻身避开接着又睡,项詅走上前,睿哥儿钻出被窝看着是母亲,快速爬出来,朝着项詅就要抱,项詅好笑的接过他,“醒了,看姐姐,还睡呢。” 睿哥儿扯着嗓子喊,“起来,起来,姐姐起来。” 嫃儿迷糊的睁开眼,见母亲抱着弟弟对自己笑,勉强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昨儿睡前发髻已是解了,现在一头乌黑长及腰身的长发披散下来,额头的刘海歪歪扭扭拧着,项詅看着她这小迷糊样,将儿子放回床上,伸手一托,嫃儿顺着她的手便往怀里钻,这边芍药与百草已经开始给睿哥儿穿衣穿鞋,项詅用手给她梳理了刘海,终于没有看起来那么俏皮了,嫃儿却正趴着哼哼撒娇,“嫃儿,快醒来,今儿要去哥哥们的学堂吗?” 总算瞌睡醒了些,也坐回床上伸手自己拿了衣裳穿衣,没多会儿两个孩子都下床,项詅一手牵一个去后罩房洗漱,待出来用过早膳,又牵着去给长辈们请安,这会子两个都要自己走,小靴子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两个孩子嬉笑声响了一路,现在家里的三位长辈都住唯安院,所以一路过去,差不多走遍了整个侯府,少爷们早起去练武,姜氏与侯夫人要去处理家务,她们母子三人到时,闫氏正帮着老太君起身,两个孩子进去,只嚷着要解外衣,因为里面暖和,外面隆冬十一月,唯安院里面确如暖春般,再去看老太君,昨儿还怕她们住不习惯,现在看上去精神很好,想来就是新的地方她们适应得也很快,与闫氏服侍老太君用完早膳,孩子们要去外院的学堂,老太君看着姐弟嚷嚷着要去看秦先生,心里早就笑开,秦先生终于有人喜欢了,与闫氏与项詅说,“秦先生在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项詅也好笑,怎么老太君与徐三爷想的都是一样的。 让百草送她们去,俩妯娌便陪着老太君说话,直到侯夫人与姜氏进来请安,后儿便是少爷们,出外办公或上朝回来的侯爷与徐三爷,现在徐三爷基本与侯爷说话再不是没有话讲,没几句便是大眼瞪小眼的情形,就是两父子,时有坐在一起的时候,说说朝堂的实事,也没有了面红耳赤的争执,倒像多年的前便是这般关系紧密的父子,这其中,有项詅的功劳在里面,若是早前便搬出侯府去,现在哪里能看到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景象,现在每日除开徐三爷去西大营的时候,基本下朝都是一同回来的,此时也是这样,两人一同进来,见孩子们围着老太君和侯夫人,项詅三个笑吟吟的在一旁,心里就如这屋里暖暖的温度一样,又舒服又合适,项詅见徐三爷进来,夫妻俩笑着错开眼,待给老太君、侯夫人请安后说起了,老太君这座宅院现在在京都掀起的风潮,好在现在还是冬季,所以即便想动工修建的人家,也不方便,个个都向圣上讨旨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是圣上准许也是在为皇太后建成之后才回应允,谁让会建这宅院的工匠都是工部的人才,没有圣命,他们哪里敢乱给朝臣的家里私自乱建,所以就是再想也是要到明年开春之后了,再说这门手艺,圣上肯定是要加密了,不外传的,这样一来,就是等到圣意的那一天,也不定是哪一年哪一月了,这边更要捧好荣忠侯府的人了,就是暂时不能住上,来多观摩也是可以的不是,哪知不管是侯爷还是世子,还是徐二爷、徐三爷,个个都不松口,就昨儿来祝贺之后,说是再来看看,都说不能了,笑话,若是每天有人想来看,都让他们进来,这侯府里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直接弄成景观定点收费好了,那还建来作甚,老太君住不上,就是得到再多的银钱要来有什么用,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以想来的再次观看的人都失落而归,就让这宅院保持它原有的神秘感好了,待圣上什么时候高兴了,开了禁,多少家想建都可以,徐三爷盘算着,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原料是不是就难求,要不要项詅去将这一块包揽下来,当然不是全然来做的,肯定是要让宫里拿大头的,算是做皇家生意,挂上皇商的名头吧,越想就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用过晚膳,各自回去歇午觉,项詅与徐三爷回到西苑,两个孩子就在卧房了玩耍,项詅见徐三爷闲下来,这才将早上写好的信拿出来给他。 徐三爷接过信,装作不知,他早就不同意项詅去管这事,早说了,不用多久,自己还得去西北一趟,自己已经搀和进去了,难道还要项詅也搅进去?他不想这样,凡事有危险的事,他都不许她去做,“这什么呀?” 项詅知道他是假装,也不与他绕弯子,“三爷知道的,今儿您就将这信送出去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三爷将信接过放在圆桌上,拉项詅坐下,“说了你不信,我没法子送去。” 项詅怎么会信他,“三爷若是还这样见此,那我只好将这新传去西北,让管事们自己去寻了,也不是寻不到不是。” “说了你适合管这事,你怎么就不听呢,这事你不好搀和。”他是打定注意了,不管她使什么法子说什么话,反正就是不答应,也不许她用自己的法子去做。 看来今儿不跟他耗下去,他是不会答应了,转了眼珠子,徐三爷戒备,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中她的计就答应,这事不能玩笑的,项詅看他眼里有戒备,笑一下,“三爷,您先别想着答不答应这件事,就听我给您分析分析。”徐三爷转身招呼两个孩子上前来,就是听也不想听了,项詅不管他,看着他与两个孩子说话,自己说起来,就当他在听,“三爷,我这不单是帮璟王妃,也是在帮我自己。”徐三爷还是不理她,“三爷您想想,咱们先不论这件事是不是危险,是不是复杂,可既然璟王妃扯进去了,璟王爷扯进去了,整个璟王府都在其中,更不要说远在淮洲的国公府整个禹家,我在京都人人都知道与璟王妃交好,皇太后待见与我也是看在璟王妃的面子上,咱们就说这事能不能成,若是能成,璟王府一雪前耻,圣上高看,再说即便是不能成,有圣上看着,也不会降罪下来”,说完语气全不同以往,那是对璟王妃满满的信心,“我相信璟王妃能成,哪怕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我还是相信她能成。” 徐三爷这才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十分确信璟王妃此行一定成功,她凭什么相信,再说,她怎么会知道璟王妃在西北的目的,自己没有与她提起过这些。难道她从别人身上知道的,又一想,绝不可能,这件事绝对是保密的,就是现在,数数出来,知道的人也不会超过十个,还得等所有事情都落定尘埃之后才能公之于众,带着小心问她,“你都不知道璟王妃去西北做什么,你就相信她会做成,你就这么相信她?”,项詅看他肯与自己说这事,那么就有说服他的把握,点头答复他,“当然,我相信她。”徐三爷不信,“你相信她,是不是她与你说过什么?”徐三爷这样怀疑也没有错,璟王妃决定去西北时就在她生产之后,那段时间项詅基本每天都会去璟王府,就是璟王妃与她说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项詅随即摇头,“没有,她没有与我说过什么,就是当时让我帮着准备东西,也是列了清单给我而已,其他的一字未提。”这是皇家辛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项詅从来不会去追究这些问题,该做的就坚持不懈的去做,记住多做少说,这边是与贵人们打交道的真理,再说她相信璟王妃,那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在里面,只不过这个原因她不会说与任何人听,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不是,所以她只与徐三爷说她该做也是想做的事。 徐三爷又问她,“你有没有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项詅愣住,难道徐三爷想通了,才将不是不答应吗?“若是三爷愿意说与我听,自然是想听,可若是三爷只为着试探我,那就不必说了,反正这事到了最后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这话说得徐三爷牙齿痒痒,说着说着竟然说硬话来,“说与你听也可以,不过你得与我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帮璟王妃。” 项詅回他,“难道三爷就这样不相信我与璟王妃的友情?” 这话说得徐三爷哑然,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项詅与璟王妃的关系,友情?可能吗,两人虽是私交甚好,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能有真正的友情存在?可瞧着项詅认真的劲儿,即便不相信,也要拿证据来不是,“不是不相信,而是你们的友情从哪里来?” 这回项詅闭口了,难道告诉他从前身前世而来,恐怕这比之上次在西山为鬼魂送行的事还要扯,“这就是缘分了,我们一见便有了眼缘,三爷若是不信,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一定要帮璟王妃还有其他的原因在里面。” 徐三爷总算松口气,好在她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话语来,又听她说有另外的原因,“什么原因?” “三爷您想,我是商女出身、、”徐三爷打断她,“怎么又提起这个,是不是有人说你,哪一个这么无法无天,难道不知道以前说这话的人都死了吗?” 项詅安抚下他,“三爷别多想,听我说完。” 不是徐三爷喜欢多想,他就是气不过别人老是拿这话来说项詅,现在项詅哪里不好,为什么揪着她的出生说事,若是有人敢再说,他定要他死得很惨。 “我这出生是没法改变了,前儿您也说了,要为着咱们给祖母建院子的事向圣上请功,再说常贵妃生病的事,你不也说了圣上很满意吗,我没想过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或能帮着你处理公务的本领,我只想凭着我的能力拼一拼,此次若是璟王妃成了,就算不能表功或是奖赏,可我努力去做了,还成功了,与咱们孩子或是云儿更甚者对项家都是有利的,眼前就是我对璟王妃作为友人的真挚和对以后再没有人看轻我和项家的坚持,现在就看三爷帮不帮了。” 她说的都是事情,妻子是个聪慧的,而且是最好的商人,做买卖她没有亏过,那么做人做事呢,有没有吃亏过,答案是没有,她一步步护着项绍云,护着项家走到今天,虽然有自己在其中,可是若是她没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事事往前十步先想好法子的心思,恐怕她都坚持不到自己与她遇见的那一天。 那现在是答应还是答应?徐三爷从来没有妻子变强变好了心里便有旁的心思的人,他从来希望项詅活出自己,快乐的自己,真实的自己,现在她与自己挑明了,她为着与璟王妃的友情,又为着自己与项家,当然荣忠侯府不需要这样的锦上添花,可她需要,项家需要,若是凭她自己的能力做到了,是不是更值得世人尊敬,更容易获得别人的认可,许多时候这样的虚名很重要,这样的出人头地也很重要。 “好吧,答应你了”,项詅没想就自己一番话他便答应了,心里激动,在徐三爷面前,她总有女子的娇气和使人爱念的行为出来,起身扑到徐三爷身上,主动亲了好几下,笑嘻嘻的开口,“谢谢夫君”,这下看呆了原先在徐三爷身边的两个孩子,母亲,今天有些不一样呢,对父亲这么好,怎么不亲自己?两个孩子也凑上去,逗乐了夫妻俩,徐三爷将妻子儿女都搂进怀里,有这样好的妻子,有这样乖巧的儿女,他心里十分满足。 徐三爷答应她,但还是有许多细节两人是要说清楚的,当然也包括璟王妃为什么去西北,面临的什么危险,还有许多可变数的环境和人在里面,一一说来,项詅心惊,西北果然不是好掺合的,可是她不怕,就算是奉上自己的所有,她也要为着璟王妃这一战搏一搏,这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搏一搏,成与败,全看老天爷。 没几日给周庄头递信让他来接周妈妈回去之后,周庄头领着儿子一同来接,项詅让芍药置办了许多年礼和给小孩子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一直送周妈妈到院门,老两口一直让项詅留步,莫要再送了,这一次周妈妈还是第一次与家人过团圆年,项詅也是希望她安安乐乐的。 又一次收着魏大人的来信,算算时日,他们已启程回京有好几日了,若是平常时候,也是需要二十几日才可回到,现在又是冬日下雪不好走,所以更算不准,项詅日日都让人去城门去看,从一直从腊八等到腊月二十四,也没瞧见人,这下项詅是真的急了,徐三爷也派了人去迎,一路往惠州,若是走管道定然能碰上。 年后三月便是春围,项詅既挂心项绍云回程上辛苦,又挂念他去惠州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看书,明年春围不知道把握有多少,也不是她太过在乎这东西,只是项绍云当时给魏大人许下了得高中便迎娶魏家小姐,又是与魏大人一处这么久的,就怕人心里有坎,再说科举一次不中可以有下次,可娶亲难道有几次不成,说起来都是事,徐三爷每日看着项詅焦灼,他心里透亮,这就是当局者迷,与魏大人连同工部几位官员一同回来,再怎么也是会赶在年前到家,再说明年的春围,项绍云每次来信都是与项詅说琐事,可魏大人与自己通信可不是闲谈今日吃喝什么的话题,自然说得最多的就是项绍云的学问和对明年下场有几分把握,已魏大人的口气来看,明年春围,项绍云,有力夺魁,光是想想都叫人兴奋,以武将传家的铁帽子功勋之家荣忠侯府竟然出了个魁首,是不是很令人羡慕,那就让他们羡慕去吧,项詅从来对孩子们都不会说满话,凡事都会留一分余地,所以她对魏大人的话不是不信而是不信全数,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只看魏大人一行几时可以到京了。 嫃儿又开始念叨了,怎么又在生辰的时候盼着哥哥回来,前儿有哥哥与父亲来京都,自己与母亲就盼着他们回去给自己过生辰,现在又是等哥哥,真是烦心呢,就是背诗也没有那么起劲了,老太君见她这几日有些恹恹的,问她怎么了,生辰要什么生辰礼,嫃儿均是摇头,“太祖母,哥哥还不回来呢,惠州那么好,嫃儿的生辰哥哥也忘了?”老太君这才听明白原来是挂念项绍云呢,说来也是,一去有大半年了,时时有信来给自己问安,原先老三早就说了已经启程回京了,现在没几天都要过年了,还没有到,也不知是是否平安,安抚嫃儿,“丫头,你哥哥怎么会忘了你的生辰呢,也许他正带着你的生辰礼快到家了呢。” 嫃儿听老太君安慰她,也是太祖母都说了会赶回来,肯定会赶回来,要不然,让太祖母派人去接一接?“太祖母,要不然,您派个人去接一接,怕是哥哥迷路怎么般?” 老太君又被她都逗笑,“好,太祖母派人去接,定要云哥儿在咱们嫃儿生辰前回来。”嫃儿使劲点头,太祖母真是太好了,现在哥哥不会迷路了。 老太君倒不是哄她的,果真派人去迎,这出去接项绍云的人已经是三拨了,项家久等不见人回来,也派人去接,加上徐三爷和项詅的人有四拨人都是去盯着这几天回京的队伍。 此时荆州与京都的边界上,一队人马正在官道旁的茶棚里歇息,紧赶慢赶,终于在二十四这天到了这里,知道家里人担心,谁也不想的,谁知道会在路上遇上大雪封路,徐州发生大雪灾,压坏了许多民宅,这里的都是工部的官员或工匠,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在徐州停留了几日帮着把几处极重要的地方指导修缮,再上路就晚了,半年时间项绍云有如脱胎换骨般,魏大人真的极会教人,在惠州时,项绍云日日都与官员们吃住,有时候几天几夜住在堤坝上也是可能的,吃的也一般,但魏大人一直看着项绍云的口粮,像他这样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公子哥肯定没吃过这样的苦,可这些就是她要交给项绍云的,为官做宰若是没有一颗为民的心,永远也做不成一个好官,他希望项绍云可以做到,或许自己没有做到,可是项绍云不同,项绍云有强大的背景,他有许多事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做得比自己好,再说项绍云是自己铁板钉钉定下来的女婿,若是日后有那么一天,他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一开始带着项绍云去惠州同行的同僚们都不理解,即便是不知道项绍云也会知道商嫁侯门的项詅,就是不知道项詅,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徐三爷吗,荣忠侯府更不要说,有这样的女婿不拿来好好宝贝着,竟带着进着穷山恶水,再说他这样的少爷能吃得了这样的苦吗,没有人体会到魏大人的苦心,不过随之后来,渐渐的所有人都看到项绍云的变化,从一个只知道空谈的书生变成可以在诸位大人遇到难题或瓶颈的时候适当说出该应的话,并且有可取之处,这样的少年身子骨貌似十分有基础,每日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在扎营里面,衙门里面窜来窜去的打点这个打点那个,获得了当地官员的好评不说减轻了他们这些老臣的负担,再说他这年纪,正是讨人喜欢的年纪,有许多当地大家的夫人们见一次都要问一次这是谁家少年郎,有婚配否,这时候魏大人就会出去说,“本官是他岳父”。好神气的话啊,弄得一众同僚都有将自己女婿带出来调教的想法,可想法是很好的,就算有女婿的大人,女婿家会同意,就算带出来了,你就有本事把女婿调教得与魏大人与项绍云这般?只敢想一想,不敢落到实处的,后来惠州的人每每见到项绍云又是喜欢又是懊悔,怎么这样好的少年郎不是自己家的,若是成了自己女婿也行啊,直到有一天,又一个看上项绍云的人家去向这些京里来的大人打听时,实在是不耐说那么多了,干脆来点狠的,项绍云不单是魏大人的女婿,还是京都荣忠侯府的徐三爷妻子的亲侄子,这个侄子不是一般的侄子,是当成亲儿子一般自小抚养长大的侄子,这下都消停了,荣忠侯府这也高攀不上不是,再说还是徐都统岳家的亲侄子,这,更加攀不上了,还是各自打水,随随便便歇菜吧,只心里还是舍不得,唉,也难怪了出了这样的俊秀儿郎,眼馋呐。 大人们清静了,再带项绍云出门公干也不烦心了,项绍云从来都是个讨巧的,没有不被他奉承舒服的大人,自然能教给他的东西都教了,不能教的东西掂量着也教了,可别小看这几位大人,此次惠州一行,是圣上钦点的重要公务,若是此次公干成功了,惠州日后再无水患,那圣上定然是要嘉奖的,所以同魏大人同来的都是工部的梁柱子了,朝堂上文官数得出的高官,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项詅一听立马就应下让他一同来的原因,说实话,这朝中有人好办事就是这个道理,有更多的人愿意拉拔你,省了你多少力气,得少受多少气呢。 在这个勉强能遮风歇脚的茶棚里,项绍云手里拿着两串小东西,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这些老大人里面就有一个是会这般手艺的,雕刻的小物件十分惟妙惟肖,闲时看着他做,自己也学了点技巧,惠州别的什么不多,就是上好的木材多,许多名贵的木材都可以找到,这便选了原材料做了两样小东西为的就是给嫃儿送上生辰礼,当然有嫃儿的自然也会有睿哥儿的,给徐家所有人他都准备了礼物,项绍云也不是个愚笨的,自然给岳父一家也有备好了的,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也有单独的一份。 魏大人看着身边坐着与自己比肩高的女婿,不知道为什么他时常有占了便宜的感觉,说到底还是得感谢弟妹给他拉来这门亲,也很感谢有项詅和徐三爷那样开明的人,项绍云这个好苗子此时正好好长在自己后院,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儿子也还小,有项绍云这样的女婿,他是在满意不过,特别是每日听着几位同僚羡慕的话,他现在是日日都顺心得很。 没歇多会儿,便重新启程,几位大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全在马车里避寒,也只有魏大人时不时的出来骑马与项绍云同行,才上路没多久,前面马蹄声迎面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兵出巡,几位大人听见声响也探出头来看,一骑十来个人行到他们面前,魏大人与项绍云先碰上,只听见前面那位称呼项绍云,“云少爷,终于接着你们了。” 相互看看,原来是徐三爷派来迎的人,这边随同他们这一行一同转头回京,项绍云看着兴奋啊,来接的人是文武,是常在徐三爷身边的人,一下问项詅好不好,徐三爷好不好,两个弟妹好不好,徐家的少爷们好不好,长辈们好不好,文武都是好脾气的回他,有人来接,自然也不再打站了,一直行到京都南城门,还没进城门呢,扑上来三拨人,都是来接项绍云的,这下几位大人不平衡了,怎么自己家人就不会这样惦记自己,待再进城门时,家人们上来相迎都没得好脸色,奇怪了几家家人,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容易回家来,还不喜欢了? 项绍云看竟然有老太君派来的人,一问才知道是嫃儿念着怕他赶不回来她四岁生辰礼,所以硬磨着老太君派人来接,连魏大人都忍不住好笑,徐家这些孩子啊,个个纯真可爱又惹人疼,才见过完人,一骑鲜衣少年打马迎面而来,这回更是刺激得大人们吹胡子瞪眼,全是徐家来接的少年,给魏大人及马车里的大人们抱拳行礼之后,徐淳璋一拳打在项绍云肩头,项绍云身子动都没动一下,兄弟几个又是高兴,项绍云这一番去惠州,功夫没拉下呢,倒是长高了不少,又壮实了不少,徐淳熙满意的看他,“邵云,你这样,三婶婶见了定然高兴。” 几兄弟哈哈笑,相邀着一前一后往徐府去,收着消息的徐家人除了老太君和侯爷侯夫人以外都到二门处接,这是送魏大人回府之后,又去了项家,哥几个才回家来,睿哥儿站在最前面,不住问,“哥哥在哪里,回到哪里了?” 项詅高兴又激动,不知道项绍云瘦了胖了,有没有长高,在惠州有没有吃苦,真是有太多的话想问,少年们翻身下马来,嘻嘻哈哈的进来,看见门前等着的人,项绍云站住,看着项詅,快步上前来,也不待见过姜氏与闫氏,先唤一声“姑姑”,项詅点头应他,这才去给几位长辈行礼,回身徐三爷正满意的看着他,在他们俩面前行大礼,“姑姑、姑父。” 徐三爷一拍他,连说了好几个好来,项詅拉过他来瞧,黑了,也壮了,成熟了许多,点头嗯应他,其实声音已经哽咽,衣角有人扯动,项绍云低头看见嫃儿与睿哥儿一人一边,哈哈一笑,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了一下又亲一下,怎么也不够。 ------题外话------ 感谢两位美妞给小溪投的月票,谢谢你们。 春风柳上归童生投了1张月票 sxl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感谢所有订阅的亲,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七十六章 商队 项绍云回来,众人在二门上接着,欢欢喜喜的去给老太君、侯爷侯夫人请安,说是去府里新建的院子,项绍云暗自一笑,应该是先前京都过去的信里面工部几位大人一起主建的那处院子,成了之后,听说京都现在家家都想有这么一处,一手拖一个走着去,嫃儿都没停了说话,一下问项绍云惠州好不好玩,众人都笑,又不是去踏春秋游, 项绍云回她说不好玩,除了河流,野山里都是莽丛,寻常人不能进,只有最勇敢的猎人才敢去,又问平日都吃什么,回她说,在衙门里随大人官员们吃大伙饭,若是去堤坝就吃烙饼腌菜,时有打下来的野物,也能烤了吃。嫃儿这会儿就开始心疼哥哥了,吃烙饼咸菜没有肉,怎么会有力气,一会吃饭定要给哥哥多夹肉,这会子见着人,早忘了先前说人家不回来过生辰的话,叽叽喳喳的到了,唯安院,老太君与侯夫人站在廊下,看见众人走过来,笑吟吟招呼,“快些进来,屋里暖和。” 都上前去问安,待项绍云走至前面,老太君看他这般模样,慈眉善目里透着欢喜,“云哥儿回来了。”就像项绍云是他的亲儿孙般,项绍云给她行大礼,“给老太君问安。”梁妈妈遵照老太君吩咐将他扶起来,“快进屋,咱们慢慢说。” 长辈们先行,小辈们走后边跟进屋,项绍云看着屋里舒适的模样,简直就如暖春一般,笑着去寻项詅,先前姑父的信递去惠州时,魏大人先进行润色,初步的想法出来之后交给几位大人看,几位大人犹如获得至宝,若是能建成这样的宅子,不论是当朝下的烧瓷工艺还是建筑水平都将是空前的,如今这样的空想成为现实,虽然少不得大人们的设计和构思,工部工匠们的巧手,可说到底最大的功臣还是项詅,原先都以为是徐三爷有这样的想法,后来宅子建成后,徐家竟然向圣上为项詅请功,虽然作为女眷不会有什么功劳奖赏,但徐家这样做也是因为疼惜项詅,再者,项詅因为这事得了许多夸赞,项绍云不由自豪,商户又怎样,像姑姑这样的人,早晚都会有一天绽放别人没有的光芒,项詅感觉到项绍云的目光,朝他一笑,示意他好好与长辈们说话,就是侯爷这样不擅长与小辈们打交道的人,因为项绍云离家这大半年,从谈吐到说话的方式与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这也算是他从整日跟着几位脾气古怪的大人们交流得来的收获吧,侯爷问他许多惠州的人人文风情,就是地方政务他都能说上几句,谁让他整日里泡在衙门里面,就是吃个饭,时有官员们都是将事务谈在饭桌上,耳濡目染无形中学了许多实际的东西,可以说这半年与他的人生都有极大的影响,他本就是聪明人,又是好学的时候,听什么,做什么都是用十万个认真在对待,就是徐三爷,看到他这样的变化,打心里都是满意的,今儿还是在唯安院摆饭,晚些世子与徐二爷下了差事,项绍云上去见礼,徐二爷头一个心里有触动,果然是读书万卷不如万里行路,这是里里外外的脱胎换骨般,早先徐淳直要说要出去历练,看来,该是时候了,想着晚些与父兄与三弟商议一番,就是要去也是要去一个可以真正能给他们历练和学到东西的地方去。 宴席在亥时初撤下,项绍云备好的礼,早在进门的时候,项詅便已经派人分派到各个院子里面,侯夫人把他的细心看在眼里,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就是因为他自小生活的环境,项詅又时有对他严厉,管教又十分到位,所以即便是许多很小的细节他也能看顾得很好,再一想家里的几个大孙子,自小就没有为这些人情世故打算过,现在长辈们都在,还能这样不知事,可武艺再高强还是得需要打磨,心思与武艺同等重要,侯夫人是第一次想到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太宠着孩子了,徐淳熙日后要成承家,除非有皇命出外离京公干,要不然这一身都不能离开京都的,与他的父亲与祖母一样,守住这个家,守住荣忠侯府,想想,该是教他跟着他父亲处理外务的时候了,再说徐淳璋与徐淳疆两个,一直劝说长辈们要去戍边,现在虽时有去军营里面体验,可那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当兵呢,这也是该他们离家的时候了,将来他们是怎么个造化全看他们自己,侯夫人此时看着世子也是一脸深思,想来项绍云这趟回来,给了家里人好好的一个标榜,孩子,还是需要放手的,这样他才能真正成长。 散席之后,陪着又喝了茶,老太君交代他们天黑路滑早些回自己院子,都不用等着伺候歇下,世子这才领着弟弟弟媳、儿子侄儿侄女们告辞出来,各回各院,在西苑门前,徐家兄弟知道项绍云定会想与项詅说话,这便与三叔三婶婶告辞了先回外院,项詅叮嘱跟着他们的人小心伺候,看着他们离开后,这才进屋里,前厅里摆满了从惠州带来的土仪,每个院子都有,除了唯安院里,孝敬长辈们的自然要丰厚许多,徐三爷三兄弟的都是同样的,项绍云拿出给嫃儿与睿哥儿自己亲手雕刻的人偶,也就小孩拇指般大,虽然是生手,可大致看上去倒是有六七分相像,有六颗香木的珠子串着,可以带在手上也可以挂在脖子上,灵巧得很,两个孩子见着了喜欢得紧,这是哥哥亲手刻的呢,两个人拿着一个一个看,相互比较,突然两人拿了另一个人的,其口同声的说,“姐姐的好看”“弟弟的好看”,当然也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项詅两个都拿过,分到两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日后长大了,拿出来看,多有趣的,快收着。” 两个一想,也是这样呢,立马欢欢喜喜的收着,玩一会儿芍药与百草带两个孩子去洗澡换衣,前厅里只余了他们三人,项詅这才好好与项绍云说话,倒是徐三爷静静的在一旁喝茶,看着项詅温暖的关心问语,项绍云自小就长在他们身边,就像他们两夫妻除了嫃儿与睿哥儿之外的另一个孩子一样,如今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怎么会没有欣喜呢,靠在茶几上听她们姑侄说话,“回来有没有去拜见你岳母?”这一次项绍云出去这一趟全亏得有魏大人,所以第一个要谢的当然是项绍云的岳父母,就是魏将军与魏夫人都是要谢,项詅明儿还得专门摆上酒宴请他们上门来,虽然日后都是一家人,可该讲究的礼仪还是要讲,项绍云点头回她,“回姑姑,进城来便先送了岳父与几位大人回府,再去拜了欧阳先生,又将行礼东西留了在家里,几位兄弟一同陪去的,这才回府里来。(..info)” 项詅满意的看着他,真的是长大了,许多事再不用自己一字一句的去教,再想起明年的春围,“去惠州大半年,不知道你的书有没有落下,临行前带了一马车的书本,怕是都没有翻阅过?” 就知道姑姑会这样说,若是与别人一同出门,难保自己不会落了看书,但跟着的是自己的岳父同去,日日除了忙公务,就是一日都没有忘了要督促,“姑姑您放心,一日都不曾拉下,去惠州,欧阳先生也是半月有信去问的。” 徐三爷轻笑出声,项詅啊,就是担心得太多,可哪一个当着母亲这样身份的人不是这般有心孩子的,“你姑姑,日日都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就是说你千般好万般好,可她还是有不放心的地方,看来你离她希望的样子还是需要努力许多呢。” 项绍云也笑,这是自然,自小姑姑对自己都是这般,就是再好还是有人会比你好,与自己比就可以了,所以自己总是不断的看昨天的自己,起身给徐三爷行一礼,“多谢姑父对云儿教导。”转身又对项詅拜一礼,“辛苦姑姑日日牵挂。” 项詅将他拉起来,“这也拜,那也拜,腰不酸?” 项绍云顺势与她撒娇,“姑姑,您甭说,一说就是个事,您可瞧瞧?” 项詅一听,真以为他受了什么伤还是哪里有什么病痛,还像以前对他一样,将他推到面前,按着肩膀问他,“哪里痛?不会是你在惠州受了什么伤,瞒着我们不说?不行,明儿我得去问问魏大人、、、、” 徐三爷起身拉过她,“你怎么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能有什么伤,就是吃点苦什么的,若是紧要关头有什么危险的时候,魏大人能给他上前吗?”又瞪项绍云,“你小子,怎么大了还与嫃儿与睿哥儿一样要与你姑姑撒娇,小心我不收拾你。” 项绍云缩了肩膀,他的本意就是想让项詅心疼他,可没有想着项詅为他担心,脸上嬉笑,也扶着项詅坐回去,“姑姑,没事,好着呢,就是久不见您了,想您得很。”顺势也就靠着项詅坐着一处,徐三爷又瞪他,这回项绍云懂得看眼色了,就是挨着坐会儿也不行吗,转头去看项詅。 原以为是个大人了,这会子又变成孩子,作势拍他坐远点,“说假话骗你姑姑,小心你的皮。” 项绍云起身点头哈腰说是,徐三爷就是喜欢开涮人,“云儿,听说你在惠州,许多夫人都想你做她们家的女婿呢?” 这话一出就哑然了,项詅也看着他,这,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受欢迎? 项绍云虽是有些脸红,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回他,“姑父怎知,不过有岳父在,她们不敢乱说话的。” 项詅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好笑,当着人家岳父的面问人有婚配没有,确实是件好笑的事,魏大人不定当时有多气呢。 项徐三爷见他承认了,自然是更好笑,就魏大人那样古板的人,见天有人在他面前问他女婿有没有定亲,肯定脸色都崩坏了,项詅看他好笑的样子,项绍云这一趟出去,不但人开朗活泼了,就是与他姑父说话也没有这般怯意,这样就很好,三人正说话,文清进来,回话。 “三爷,二爷邀您去外院书房。”回完话待徐三爷点头回身去廊上等候,也没多会儿,徐三爷出来去外院书房,项绍云也跟着出来,项詅送出来,早先她就交代家人去将项绍云之前住的院子收拾干净点上炉火,熏了熏香,冬日最是容易受潮,早早收拾了,再去住也没有旁的味道。 送他们两个出门,回身去后罩房里看两个是否收拾好了,正在帮嫃儿解了发髻,换了睡衣裤,睿哥儿还在水里玩耍,这大冷天的可是每晚都少不得他这样闹腾一番,看见项詅进来,问她,“哥哥呢?” 项詅拿了干帕子裹住他,两下抱出来坐在火炉旁,一边给他擦干了穿衣,一边哄他,“哥哥回去歇下了,明儿咱们再见着。” 擦到脸上,先闭眼闭嘴,待收拾干了,穿衣,“母亲,睿哥儿去同哥哥睡行吗?” 项詅想象这两个夜间睡觉都不是安稳的睡一张床,也就敢想想,“你还小,大些才能去。” “几岁?几岁可以去?”虽然说话流利,但想那么深奥的问题真是难忘他这个小脑袋了,低头亲他额头,笑着说,“年后开春,哥哥下场若是高中了,睿哥儿便可以同哥哥睡。” 项詅一转念,又说了一个异常深奥的问题,他哪里知道下场、高中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个简单的吧,百草给嫃儿解了发髻,披散着头发走过来,看着母亲帮弟弟穿衣,项詅灵机一动,“若是睿哥儿长得与姐姐一般高就可以去外院与哥哥一同睡。” 说完抱起儿子,唤过女儿出后罩房去卧房,嫃儿自己爬上去,再坐好了给百草解鞋子,睿哥儿直接放上去,一翻身就到床里边,见嫃儿上来,看着姐姐想,什么时候才与姐姐一般高呢,嫃儿没注意到弟弟的眼光,她只记得,要睡了,百草揭了已经用汤婆子暖好的被子里面,钻进去舒舒服服的枕着枕头转脸要项詅讲睡前故事,看睿哥儿还在被子上坐着,项詅正在发话,“睿哥儿快进被窝,才洗了澡,外衣也没穿,待会该着凉了”,嫃儿也奇怪的看着弟弟这是怎么了,“弟弟,快睡下,母亲要讲故事了。” 看不到姐姐长得多高,一听母亲要讲故事,又一个翻身进里面下,项詅没法,脱了鞋子,上去,将被子揭开强行将他塞进里面,睿哥儿以为与他逗乐,一番挣扎,项詅忍不住笑,儿子就是与女儿不同,整天都要翻天,就这劲头,自己都快抱不住他了,装作训他,“快去睡好,母亲要生气了?” 这才嘻嘻笑了好好睡下去,给他们掖好被子,自己也解了外衣躺上去,每晚都要说睡前故事,好像项詅也不是十分会讲故事,也不能说小红帽与狼外婆的故事吧,这里也没有这样形式的故事人物,那么改编一下,变成上晋北寒山上的雪狼和猎人的故事吧,每晚都要讲,现在项詅自己都发现自己胡诌的本事提高了,没多会儿,两个孩子开始眯眼听,睿哥儿先睡着,这是个纯粹的人,想睡的时候就睡,想玩的时候就玩,嫃儿还强撑着想听完,项詅停了一下,哄她早些睡去,也不再讲,看着她闭眼微颤就两下也睡着了,悄声起来将被角掖好,下床穿鞋,芍药看着孩子们睡了,吩咐婆子抬热水进去给项詅换洗,若是热天,多半晚上会洗头发了烘干,入冬之后徐三爷便不再允许她夜夜都洗头发,整天都坐着,虽然不出汗,可火炉旁的灰总是很多,所以两天洗一次,都选在歇午觉的时候,项詅自生了孩子之后这午歇变少了,很少睡着,空闲的时候又多起来,此时换洗了出来,坐在软塌上煨着热茶等徐三爷回来,想着明儿一早起来下厨做嫃儿的寿面,想来老太君定是要唤去她那边热闹一番,请客就不用了,就是家里人吃饭给嫃儿送生辰礼,家里所有人过生辰都是这样,就是老太君操办的时候也很少,明儿应该是要多煮些寿面,长辈们不来吃,几个小爷定会过来,早起些吩咐厨上的婆子炖好鸡汤、牛肉汤,备上肉食和素菜,到时候直接煮上就行了,正想着明儿要做的事,门外有给徐三爷请安的声音,现在时辰还早,上夜的婆子丫头还没到点,所以院子里的人都还在,徐三爷进来看见项詅正等他,起身接过他的披风,解了外袍,里面早已经备好热水,让他进去,没多会儿里面水声传来,再披着松散的外衣,项詅忙起身再拿了外衣给他,两人就依着火炉在软塌上坐下来,“年后疆儿与璋儿就要离家了。(..info无弹窗广告)” 项詅下意识的问,“去哪儿?” “父亲与大哥二哥的意思是让他们入西南大营。”随后又说,“不过我不同,所以改去西北。” 项詅没来由的背心有些凉,伸手将肩上的薄袄拉紧些,徐三爷以为她冷,伸手将她扣进怀里,两人偎依着说话,项詅还是不确定,“三爷的意思是与你同去?” 徐三爷就知道她会想到,“嗯,他们与我同去,西南大营现在由新任黔西总政司黄纶管着,圣上不会希望我与他多接触,父亲与大哥二哥的意思我也知道,无非是西大营进去了咱们不好管,摸打滚摔由着他们历练,东大营是禹家人管事,想要出头很难,西大营没有资历,新兵蛋子进去没有用,所以我还是带他们去西北,再者说,你也知道,西北不久的将来定然是立功的好地方,早早给他们体验辛苦,早早有了军功,日后回京,不论圣上赏下什么职位,论起资历来他们都能在人前有脸面,路也就走得顺许多。” 项詅关心的不是两个孩子去哪里,而是徐三爷这般要去西北,是不是西北的情况恶化了,自己让徐三爷递给璟王妃的信不知道收到没有,下一步,自己还能做什么? “信已经送出去了,至于几时收到,我们都没有成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最快明年开春,待雪化了,圣上就会有下一步动作,我得做好准备。” 项詅点头,她不懂打仗,操多少心都用不到正点上,“三爷,璟王妃几时说要我的商队?” “上次来信的时候说是已她留给信人的口信为准,具体用来做什么,没有说详细。” 项詅心想,可以用来做什么呢,商队当然是为了走商,也就是四处行走,现在自己手里的商队一共有四支队伍,一支属于新河,一支属于京都,一支属于荆州,一支属于西北六州,璟王妃要用的肯定是西北这一支,想到之前给璟王妃置办的东西,项詅仿佛眼前一亮,“三爷,我知道璟王妃用我的商队有什么用处。” 徐三爷对项詅与璟王妃两人的怀疑又上心头来,问她,“什么用处?” 项詅含笑,“还记得先前给她置办的东西吗,都是爬山涉水要用的东西,但是有几样很明显有别的用途。” 徐三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她,当然是有别的用途的,那样大的工程,自然需要许多东西,若说只是用来托运这些东西,也不至于要项詅的整个商队,现在项詅手里有四支商队他是知道的,特别以西北这一支最为庞大配备齐全的队伍,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作为朝廷的外商队伍专门做两国之间的生意,其实只是项詅为了完善整个西北的生意路线而成立的,想想西北六州,有这样的人在其中起作用,肯定是有极大用处,一个上百人的队伍,肯定不是为了用来运之前带去的东西的,那会用来做什么。 “在给王妃准备的东西里面有几样我认得。”项詅不由语气里面有点自得。 徐三爷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是拿去有什么用的,不过在置办的时候自己也被吓到了,有许多东西都是自己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的,买不到的东西就需要工匠做出来,因为璟璟王府太过显眼,所以这些都是徐三爷找人制出来的,东西才出来的时候,完全是陌生的,没见过,但项詅看到过,她能知道里面有些东西的用处,“璟王妃定是用我的商队来运输第一批采样的矿石。” 徐三爷这下服了,一直以来众人都在猜璟王妃指明要用商队来有什么用处,有的说用来羁押人回京,也有人说用来藏身,有人也说用来探进秘境,可以不打眼,可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璟王妃这次去西北的主要原因,这是唯一的问题,她是为了寻找这天下最有力的矿脉,一个拥有了便可以富甲天下,几代人甚至世代受惠的财富,所以用项詅的商队偷运最先发现的采样矿石最有可能,西北毕竟不是京都,就是临时起炉灶用来做最初的事情,可是涉及更深的东西的时候没有哪里比得上京都在圣上眼皮底下做事,况且,工部这么多工匠,想要掌握实际采到东西是不是想要的,有没有确定是正确的东西也只要他们可以做到,项詅,真是太会想了,这样一来,知道什么时候璟王妃用上项詅的商队,那就说明璟王爷与璟王妃在西北有了进展,此时需要的就是等待了。 “詅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徐三爷也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仿佛此时说什么都不能将自己想说的说完全。 项詅含笑看他,“三爷,我猜中了璟王妃去西北的目的了吧?” 徐三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是,因为此事实在关系重大,所以我先前没法与你说详细,现在你自己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先前我们说江家把持着先帝以前几代君王身边的贵妃位置,现在已经明了了,若是江家出了皇后,新帝顾及国舅的势力,总会要消减许多,盯上他们的人也会防不胜防,再说不是任何一位国舅都像禹国公府那样,江家是极其聪明的,现在西郊大营已经开始预备,或许你很难想象,江家竟然会通外敌,而且是世代如此,圣上如同养了一匹饿狼在身边,为的就是西北的那条矿脉。” “通外敌?”项詅震惊了,江家得有多大胆量,若是从先前他们家安排蜀中七大家族世代出女子进宫开始,这个计划已经实施了多少年了?太可怕了,如此深谋远虑的计划被家族传承下来,一代又一代从未脱节过,也没有遗漏了任何东西让任何人洞察,这样强大的家族简直堪称恐怖。 “你也想到了,江家实在强大又可怕,他们家百年世族,虽是先帝才亲封的国公,可往上数代都有为官的人,关系旁根错杂,虽比不上像咱们家这样的世代功勋可不单是京都的关系,就是往外了说,也有他们家的门生或是幕僚,这棵大树隐藏的人实在是太多,想要一时间清理清楚,绝对不可能。” 每一个世家都会以各种方式来取得其他世家的支持,或许是通婚,也或许是收门人请幕僚,再甚者,国子监里拉帮结派多了去了的方法,结果得到了,过程手段不重要。 这便是圣山一直没有动江家的原因,从常家来看,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圣上对常家的处置,可圣上晾晒在那里,不说管,也不说不管,常贵妃照旧是贵妃,她的日常还是没变,圣上不见她,也不许她去参拜皇太后与皇后,就是宫中有宴席她都不用出席,也就是将她冷冻起来,她没法操控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想不出法子来利用她,就是常府,有宫中侍卫一日两班看护,常威不能出府,禁足在家,虽是半年,可半年之后何去何从还得看圣上的意思,不过肯定不能再回西大营了,若是想从圣上对他们的处置看出圣上的态度,那不是不能的,有徐三爷这样的人在人前打掩护,谎话圆过去也就变成真话了,所以西北那边的局势就异常敏感,江家的根基在西北,他们想动不容易,别人想动他更不容易,也不知现在是否进入一个僵局。徐三爷将关于璟王妃的预言说与项詅听,项詅这下奇怪了,璟王妃来到这里是由原有的,那自己为什么也会来?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必须的理由,想想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十五岁前基本都是关在宅子里浑浑噩噩,有项大奶奶疼爱的日子,父亲不管,没有母亲,亲戚不用她应付,家中庶兄从来与她不说话,活得不知道多逍遥,事情的改变还是从及笄礼之后,家中遭巨变,死得只剩下自己与项绍云,就这样孤零零的将项绍云拉拔长大,再就是碰上徐三爷,若说她这一生有什么特别的变数恐怕就是徐三爷了,当然还有项老夫人的母家,项詅的外家那一串变故,但相对璟王妃这样的遭遇,自己恐怕是太幸福了吧,钻进死胡同里的项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自己必须要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难道是老天爷太闲了,让璟王妃来了怕她闷了,让自己也来,自己就是个解闷的?这也太让人受打击了。其实她真没想过她原来的经历已经足够相对璟王妃遇到的更加惊险,若是徐三爷此时知道她的想法,在加上后来查明的许多事情,恐怕徐三爷真要怀疑项詅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到底还是个人应该承受的吗?这些都是后话。 虽然项詅自认为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给璟王妃解闷这个问题实在是打击人,不过看到身边这样好的丈夫,一双乖巧的儿女,还有在前世怎么也能称得上一个财团的生意,想到这些心里好歹也舒服多了,徐三爷看她一会失落一会儿似放心样,一会又深思,实在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他最怕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总觉得项詅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她总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不愿透露给他,现在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徐三爷十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问问她清楚,可是若她不愿说,或者本来就不想自己知道怎么般,不由自主的将她搂的更紧,除此之外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可发泄自己心里的彷徨。 项詅从他怀里努力将头挣出来,看他正满脸失落,心里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了,忙回想自己以前,没有什么不对劲啊,可是再一想,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比如从一开始,一个被强了的女子又是她这样的孤身无援的人,还托着一个年幼的侄儿,他来提亲竟然回绝,这本就是匪夷所思,失了青清白,不想着嫁人却一门心思做生意,这样的女人更是怪异,更不要说先前在西山碰到的灵异事件,回来之后还知道什么连太医都看不出来的病症,一大推新词,项詅现在都想抽自己嘴巴,你怎么这样懂呢,你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就算经商见过生人,可能去的地方除了京都就是后来的新河,现在又回到京都,难道你还能知道得比你这个走遍整个上晋山河的丈夫还要多,阅历还要高深,简直就是等着别人来抓自己的错处,也不知道徐三爷看出什么没有? “夫君在想什么?”或许他是在想着江家的事,西北的事?常家的事,圣上的吩咐,公务上的事?唉,反正不是自己的事就好了。 徐三爷低头整好瞧见就在眼前的美好面容,也是奇怪,项詅生完睿哥儿也有二十四了,你在她身上完全瞧不出与之前有任何变化,就是姜氏与闫氏这样保养近乎严苛的人,当年这般年纪的时候不是有微微的发福便是十分成熟接近与这世间所有的妇人一般,看上去总没有了少女的空灵和气质,可是项詅身上却有,不管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是徐三爷看她时有种还是当面第一次见她在码头上垂泪了仿若遗世孤立般灵动的感觉,他总觉得时光回去了待他想清楚又回来到这个身上有少妇韵味的,有母亲般温暖的女子身上,总让自己爱不释手,此时见她问得这般认真,早先烦恼的问题暂时抛之脑后,专心与她逗趣,“想着你怎么这般美丽,总让我想到当年第一次见你,仿佛都没有变过。”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年轻漂亮,更何况是被自己的丈夫自己心爱的人夸赞,没想,心里甜丝丝的,烟眸微睁,闪动一种叫做快乐和满足的光彩,这无异于直白的对徐三爷说,我喜欢,这样很高兴,可是徐三爷是不满足的,凑上去吻住柔软的红唇,这软塌便是他们的相互表达自己对爱人心意的地方,狭窄的空间更让人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浓浓的喜欢,浓浓的相依相伴,红烛泪下,不是忧伤却是欢喜,这世间的千百家中,总有一双人是圆满的。 头天夜里便给芍药留了话,第二日丑时末就要叫醒,可外面的人也听到了卧房的声响直到深夜,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守着的人都明白,芍药丑时醒来,值夜的百草叫醒她,她也是需要百草叫她的,这个年纪还是贪睡的时候,此时她犹豫了因为百草的意思是还是晚些再叫少夫人吧,这会子进去不合适,两个正在犹豫,卧房有了响动,先是徐三爷出来叫热水,百草忙端了进去伺候洗漱,打帘子进去,已见项詅起身正在穿衣,这下好了,芍药不用纠结要不要叫少夫人起床的矛盾中了,项詅自己打起帘子出来叫芍药,见她已经齐整的在等候了,“怎么不进来,不是叫你丑时末就来吗?”将手伸进脸盆里,轻轻打湿在面上,小心洗了脸,接过芍药递上的干帕子,擦了水汽,这才坐在梳妆台前给早起从家来服侍的心兰梳头,以前都是周妈妈帮她梳头,现在周妈妈回庄子里每日便是心兰,她现在小儿子还小,还不能完全丢开,所以夜间还是回家住,若是待儿子大些了,就能天天在项詅身边伺候了,梳好头,徐三爷也正好是要出门上朝了,今儿事多,所以想着早去早回,回来了还要同嫃儿吃寿面呢,项詅送他出去,给他系上斗篷和大氅,看他身影消失在院门,这才回去往厨房里去,厨房里的管事的此时生了火正在准备熬汤,快两个时辰的时候足够熬出一锅好汤了,这边准备了面粉和鸡蛋,揉面醒面,晚些再来切面就可以了,该准备的配菜厨娘们正在弄,转身出了厨房门,回去等着。 待两锅热腾腾的鸡汤和牛肉汤出锅时,面已经做好,天色蒙亮的时候两个小的起来了,项詅进去看,嫃儿先精神了,正在拖拽睿哥儿起来,听见脚步声看见项詅,“母亲早啊。” 项詅笑吟吟上去,一把将她抱住,“早啊,母亲的小寿星。” 嫃儿嘻嘻笑得欢乐,在项詅怀里撒娇,“母亲,今儿是嫃儿的生辰。” 项詅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点她鼻尖,“咱们起床等哥哥们来,先一块吃寿面,然后再去给太祖母,祖母请安,晚些你父亲回来,定是要与你贺一贺的。” “好,谢谢母亲为女儿操劳。”认认真真给项詅行礼,虽然有些蓬头,衣衫也在才将揉得有些皱了,可看在项詅眼里却异常喜欢。 给她收拾打扮漂亮,活脱脱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看着就是喜人的,一身的红衣裙衬得嫩得出水的小脸蛋,朝人笑,酒窝就出来,项詅忍不住抱着她磨了好久,算着睿哥儿该醒了,母女两个去哄他,哄起来去穿衣洗漱,也是红色的袍子,配上金镶玉的头冠,姐弟俩在一块就仿似一对金童玉女,牵着出卧房,坐着喝水醒瞌睡,没多会儿项绍云来了,徐家五个小爷也来了,嘻嘻哈哈的抱着弟妹玩闹,屋里的礼品盒子叠了人高,正要摆了寿面要吃院门上的婆子给老太君和侯夫人,姜氏和闫氏的请安的声音,屋里的人忙出去应,看见两个小的打扮这们讨喜,老太君忍不住欢喜,“瞧瞧今儿咱们的小寿星,可是我的宝贝了。” 看见老太君与侯夫人,一溜的出门来迎,搀扶着进屋,里面早摆上了两席,都是盛好的寿面,侯夫人一边让王妈妈拿了礼物来,一边说,“咱们都是来吃嫃儿的寿面的,祖母可是带足了礼。”嫃儿笑嘻嘻答应,“祖母您定要吃许多寿面才行。”引得全场人笑开,仿佛说的是吃寿面了补回送的寿礼。 ------题外话------ 感谢五位美妞投的月票,妞们谢谢你们的六张月票,真的谢谢你们,六张月票实在是太感动了,谢谢你们,谢谢所有订阅文的亲们,谢谢你们的支持。 kbshzgy1963童生投了1张月票 adw123369童生投了2张月票 遥望天边的虹童生投了1张月票 柳叶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hyx760215童生投了1张月票 今儿真是高兴呐,得到那么多亲的支持,谢谢你们,么么、、、、 第七十七章 双事 小孩子过生辰,除了刚出生的洗三、满月以及周岁之外,其他时候自然不会大摆宴席,在西苑吃了寿面,坐了一会儿,老太君咳了几声,梁妈妈忙递上茶碗润口,众人愣住,出来多会儿,老太君住惯了唯安院,旁的都不适应了,侯夫人忙起身来,安抚众人几句,老太君自觉也没什么,就是一时口鼻有些不适,也不想今儿高高兴兴的弄出旁的事情来,这边闫氏与项詅留在西苑收拾后面的事,姜氏与侯夫人搀着老太君回西苑,外面备了暖轿进来扶老太君进去坐好,这才众人送出去了,紧着又去请了太医去唯安院,闫氏与项詅照看孩子们闹了一会儿,原先要等着徐三爷回来的,因请了太医,所以算着时辰还是先去了唯安院探望,老太君看她们大惊小怪的,心里不想这样折腾,可有什么办法,为着自己的身子骨,就是这轰动这个上晋的宅子都建了,当然是希望自己好的。 刘太医把了脉,侯夫人上去询问,刘太医一脸平静,“夫人不必惊慌,老太君只是一时口鼻有些敏感,没有什么大碍,这是药三分毒,也不必多吃,只需好生在这西苑静养便无恙。” 原先也只是猜测,现在得到刘太医的证实,自然也就信了,好生送刘太医出去,既是不用吃药,那便好生歇着吧,看她们紧张的,老太君也不想她们操心太多,此时消食也差不多了,本想一块给嫃儿过个生辰礼的,早知这样,就应该摆了寿面在唯安院吃,几个孩子进来,见老太君好好的,心里放了心,大的几个去练功读书,小的两个便留下来,因着老太君想补偿嫃儿今日自己的耽搁,叫梁妈妈拿了首饰盒子出来,祖孙两个挑了好些首饰出来,家里的女眷都有,睿哥儿看姐姐挑首饰,一下跳开了,这种时候他便有了想法,自己是公子哥,不是要打扮的姑娘家,老太君叫他上前来,众人怎么劝他也不从,项詅知道他心里别扭,说给老太君听,“睿哥儿是男子汉呢,不愿要首饰,是不是这样的,来,与太祖母说说。”睿哥儿就知道,母亲最懂自己了,点头嗯,“太祖母,睿哥儿喜欢哥哥们用的刀剑,日后定是要学的,所以不要首饰,都给姐姐吧。” 老太君拉过他,脸上都是满意,慈爱的摸他的头,“睿哥儿真是好孩子,既然不喜欢这些,那太祖母赏你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太祖母?”睿哥儿心想,只要不是釵环首饰就行。 老太君叫过李妈妈,吩咐了几句,李妈妈进去卧房里,没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匣子,老太君接过,看着先前李妈妈与老太君的反应,这匣子本身重量就不轻呢,睿哥儿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君手里四四方方的匣子,猜想里面是什么,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刀剑之类的。 老太君用帕子将匣子上本就不存在的灰擦了好几遍,仿若对待多年的爱物一般,项詅一看这样心想这定是老侯爷的遗物,老太君就这样给睿哥儿了是不是不太合适,家里还有那么多小爷们,才想着怎么拒绝才好,老太君叫过睿哥儿上前,“这是你太祖父当年的一件软甲,能防火攻,只需穿在里衣外面,现在你还穿不了,没关系,日后你大了就可以穿了,现在太祖母交由你母亲管着,待你能用上时,再给你。”说完递给项詅,项詅也不好此时去看姜氏与闫氏的神色,都是老太君的重孙,没道理这个有了那个没有的,老太君看出她的犹豫,总归是个明白人,示意她拿着,“这是睿哥儿的,哥哥们的早就给了,老侯爷生前那些个能用的物品,原先我也只是留着有个念想,除了他自己留给子孙们的,剩下的只要孩子们日后用得上,我也是要给的,你替睿哥儿收着,日后,咱们睿哥儿是要做大将军的,全当我提前送的贺仪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不收就说不过去了,姜氏与闫氏都知道项詅心里担忧的是什么,姜氏不是外显的人,但她膝下三个儿子,从出声到长成,老太君对这些东西从来毫不吝啬,别说是自己的亲重孙了,就是隔房堂叔伯家里的孩子过来,老太君都是大方的,出声让项詅接下,“三弟妹,这是老太君给睿哥儿的赏赐,快接下吧。” 闫氏在这场合也不好先开口,别说是一件软甲,徐淳疆与徐淳洧俩兄弟,这些年得的东西早就不是少的了,见姜氏开口,也出声劝,“三弟妹快替睿哥儿收着吧。” 侯夫人当然不会说什么,都是她的孙子,哪一个她都是疼的,两个儿媳想得开,自己也不用为难,再说了,她们这样的人家,从来没见过为这些个死物争执的。 项詅也不是矫情,这本不是大事,老太君愿意给哪一个便是哪一个的福气,小辈们受着便是,听着姜氏与闫氏的劝,上前接过,给老太君行了大礼,睿哥儿与嫃儿也上前行大礼。(..info好看的小说)徐三爷进来,看着儿女给老太君磕头,想着睿哥儿是个懂事的,与姐姐一同孝敬,再进来看着心兰手里抱着的匣子,这下明白,上前与祖母、母亲,两位嫂嫂见礼,年下衙门里繁忙,所以侯爷与世子、徐二爷现在还没下衙,倒是徐三爷,越是临近年关,军营里倒是闲下来,所以这几日回来的都早。 让他坐了,老太君叫奉上寿面去厢房给徐三爷用过,嫃儿上前拜礼,徐三爷给了她生辰礼,其实嫃儿最是期盼的就是父亲给的礼物,每次生辰父亲都是花心思的去淘新鲜玩意来给自己,虽然心里十分想看,但当着长辈们的面,也不好直接拿来看,又坐了一会儿,侯爷回来,嫃儿照旧去磕头得了贺礼,再是世子与徐二爷,大人们早瞧出嫃儿心思不在,想着她今儿生辰所以忍者笑,打发他们回自己院子,中午也不在这里摆饭了,不过说了晚膳在唯安院摆饭,告辞了长辈们回到西苑,嫃儿迫不及待的打开徐三爷送的匣子,瞬间眉眼笑开,徐三爷看她喜欢,待她上前来,“喜欢吗?”嫃儿点头,“喜欢,谢谢父亲。” 项詅搂着睿哥儿在一旁笑,今儿嫃儿最大,她开心就好。 闹了一会儿,摆了午膳,消食后两个孩子去睡,项詅这才将老太君赏给睿哥儿的东西拿出来给徐三爷看,这毕竟是老侯爷的遗物,徐三爷看见时,眼中几位感概,“这是祖父生前最喜爱的一件软甲,就是当年我头一次上战场,祖父也没有将它给我,只是用它来鼓励我,若是打了第一个胜仗,它便是我的了,谁知第一仗便一败涂地,回来祖父怕我多心,所以没再提,后来也就忘了,没想到竟然还留着,这是祖父的希望,留给睿哥儿,你好好收着,将来睿哥儿用得上的时候就给他。”说完无比眷恋的看了好一会儿,项詅知道他与老侯爷的感情,也不去吵他,安静的坐在一旁陪着。 嫃儿的生辰过了之后,新年很快来临,果真如徐三爷所说,正月过完,二月间,圣上便有旨意下来,召齐西大营军马将士先一万三月便入西北,消息传来,自然轰动了整个京都,西大营的动向永远受人们的关注,每每看西大营就能知道圣上对人对事的态度,左国公的事还没有传出来,不过历经快两年之后,璟王爷与璟王妃两人在西北的消息吹散到了各家各院里,掀起了浪潮,西北与璟王府的恩怨,即便是你不知道随随便便寻个人问问就能问清楚,老璟王爷当年就是兵败西北,生生几十万的将士命丧在他乡,如今连尸骨都没有寻到,就是现在的璟王爷当年西北大捷也消除不了当年老璟王爷所遭受的事,现在西大营又有了去西北的动向,其他两大军营虽暂时情况不明,但只看这情形,但凡西北再有个风吹草动传来,恐怕便是出大事的前兆了。 这日徐三爷回来,有些烦躁的换下外袍,项詅去接过,“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还没听过徐三爷这般当着项詅的面骂人,“三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去西北的事不顺利? 接过茶碗一口饮尽,还是不尽兴般,又去倒了一碗来,这下浇了心头火气,‘铿’一声将茶碗扣在茶桌上,心里压一压,示意项詅坐下,待缓了缓语气,“西北有了回信,璟王妃此时要用你的商队,你去年给她的信物已经收着,此时正是在用的时候,原定的三月启程恐怕要提前了,过两天便要走,你帮我收拾一番行礼,再去就不是一万军士,这是圣上要发作了。” 虽然早就有了准备,可真的听到徐三爷再次去西北,心里还是有些慌,不管哪一次战争总是有消亡,这一次徐三爷是带着徐家两位小辈一起去,虽然这就是徐家男儿的宿命,违抗不了也没办法改变,就是做再好的准备也只能祈祷,有些紧张,“三爷,在西北,我手下除了商队,还要两百多个管事与伙计,这些都是能用的人,若是他们能做的,你一定要用上,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再想说让徐三爷护着徐淳璋与徐淳疆一些,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来,哪一个儿郎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哪一个不是有家有亲人的人,虽则是有将帅分别,可战场上不分这些,想说没说,徐三爷朝她点头,便是作罢,“我去与祖母回话,今儿便是要收拾璋儿与疆儿的东西,也好给他们心里有底。”项詅送他出院门,一边走一边心里担忧,但家人临远行最忌人多话,想想还是去备下徐三爷要带走的行礼,年初正月里,家里定下徐淳熙的婚期,就在今年冬月初八,祈祷能在这个时候徐三爷领着两个少年平安回来,每次徐三爷出远门都是项詅收拾的行装,这一次终究不同,伤药防虫防害的药品都装上,想了想,又去寻文清来,让他去药堂里面让大夫开了几时服治伤寒的药,因为西北的特殊存在,闲时,徐三爷也会与项詅讲讲那边的环境,说到靠近北境国国界处还有雨林和常人不能进去的毒气,能进也出不了,又提笔在一封信纸里面写了她能回忆起来用来抵御对人有害的法子,此时项詅真恨,为什么自己知道的东西不能多一些,这个时候要用了才觉得十分的少,这边项詅一通忙碌,徐淳璋与徐淳疆两人听徐三爷说过几日便要启程去西北,还是少年不知愁啊,高兴得更什么似得,就像脱缰的野马终于可以自由了,两人有商有量的说起要收拾什么行礼,在外院两人的院子都是同在一处,姜氏与闫氏两人到时,看着儿子高兴,心里就是再不好受也不能表露出来,帮着整理行装交代的话说了几箩筐,可两个少年没有心在这上面,一边应付着各自母亲的叮嘱,一边盘算着以后怎样建功立业,姜氏看徐淳璋满脸的欣喜,母亲的心只有母亲能理解,偷偷回身摸了眼泪,徐淳璋就是神经再大条也感觉出母亲的不舍,走到姜氏身边,“母亲,别难过,儿子会好生生回来的,儿子不在身边,母亲要多注意身体,在家等着儿子回来。(..info)” 姜氏也不想在他面前这样让他走得不安心,随即换上笑脸,“你说好生生等着我便等着,难道你让母亲听你的话?” 徐淳璋看着她还有心说笑,心里总算放开些,今年他已经十五了,能与自己从小就念着的三叔一同上战场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期盼,虽然家里的一切他也舍不得,但没有舍哪里会有得,自己的未来总要自己去争取,家里再安逸,也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母亲莫不是要上演一出千里寻子来?” 姜氏忍不住与他嬉皮,伸手打他,“嬉皮笑脸的,谁与你说笑。” 她的三个儿子,徐淳熙自小便是侯爷与世子亲自教导的,自己也不甚多与他教诲,小儿子徐淳烨又是喜欢跟着哥哥们搀和的,见天也见不到人影,徐淳璋虽也是自小在身边八岁去外院,可看着粗心却是最贴心的孩子,从来舍不得她不开心,母子俩相处自来便是舒心的,也是现在还能说笑,徐淳璋上前扯住姜氏的胳膊,“母亲不用担忧,有三叔在呢,再说儿子与淳疆的功夫从小就有基础,比之当年三叔刚上战场时也是不弱的,我们兄弟还有三叔的庇佑,定会安全回来。” 姜氏点头,就是不相信别人,也得相信徐三爷不是,收了心思帮着儿子打理行装。 闫氏想得开些,儿子总是要放开手,如今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徐淳洧一同帮着哥哥收拾,知道这是要去打仗不是去游玩也不是去逗趣,再听说西北靠近边境十分苦寒,也不知三叔带着哥哥们是去哪一个州府,这便棉袄大氅的可劲儿装,徐淳疆瞧见了摇头,“洧哥儿,哥哥带不了那么多行礼,大氅就要一件就好了。” 一件怎么换着穿,在家里,一天都要换两件呢,他不明白的是,有一件大氅便可以白天当一穿,夜间当被盖,再说进到军营,都会有补给的,这样华丽的大氅穿在身上都是打眼的,或许打仗的时候不小心成了醒眼的目标被人瞧上也不一定。 “就一件怎么穿,哥哥多带几件吧。”徐淳洧强行要将一件大氅放进去,徐淳疆阻止他,“就带一件,这样太打眼了,难道要人明着说三叔特殊吗?再说,这大氅穿在身上怎么杀敌呢?” 拿出来自己套上,想想,是啊,这样极为不方便,那就带一件吧,又将其他的拣出来,闫氏将薄袄和平日要穿的衣物放进包袱里,提领起来也不算重,没必要的东西便不用带着了,徐淳疆又捧出了自己的铠甲,一去虽是普通士兵,但至少不是炮灰级别的,好歹也是徐三爷的近卫,所以可以自行佩戴铠甲,家里五个少年都有自己的铠甲,是比着身子做的,十五岁便可以穿了,自然是极为合身的,闫氏也没什么好交代他的,这个儿子从来省心,再一想,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省心的,只盼着这次去了,平安回来就好,就当是去历练了。 晚些时候世子与徐二爷当差回来,见儿子已经收拾好行礼,其实都不多,就一个包袱,多的话也不说,只交代他们好生听徐三爷的话,注意安全之类的,两兄弟听训,就等着徐三爷说哪天出发了。 二月初六,大军出城,一家子都去送,此时已是初春,春寒料峭,徐三爷领着将军们率领的当然不是原先说的一万将士,而是三万,待大军走之后,第二日老太君便领着家里的女眷去西山祈国寺上香,回来之后在唯安院开始每日吃斋念佛,侯夫人每日除了处理内宅的事便也在唯安院里面静养,侯爷却异常忙碌,他一个儿子两个孙儿上战场呢,这便日日待在兵部,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兵部的大人们天天见他,也知道他的担心,西北有消息传来也不瞒他,时时都让他知晓。 家里一时安静了许多,徐淳熙现在每日都跟着世子去外院处理家务,因着项绍云三月便要下场,徐淳烨看他异常努力,自己便也整日在书房,只有徐淳洧日日都来接了睿哥儿去家里的练武堂,有时候嫃儿也去看。 转眼便是春围,这对于项家来说是大日子,下场前几日,魏大人日日都来侯府,欧阳大人也是,如今欧阳大人已入内阁,除左右丞相之外,四位首辅大臣中居其中,徐三爷看人的眼光果然是异常的,欧阳大人这样的人,作为项绍云的恩师,不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再好不过的助力。 考场里两日不能回家,吃用都在里面,进场头一天,项家二老太爷开了祠堂,项绍云净身焚香,看着眼前絮絮绕绕的烟雾,项家祠堂了一片静谧,去年,项绍云满十五岁行冠礼,项詅拢共进了三次项家祠堂,第一次是自己成年行及笄礼,第二次是当年立誓代项绍云管家,最后一次就是项绍云行冠礼,那天,是项家这么些年来最热闹的一天,当年项詅代项绍云管家,曾写下立誓书,只待项绍云成年,便交还家主印章,诸多感概也不能说出姑侄俩的心情,仿若恍然间,项绍云成人,邹老夫人早在那年去新河的时候,就已经将立誓书交还给项詅保管,当着族里长辈的面,衙门里当年为证的常大人,想不到这十年过去了,常大人都没挪地方,这便也好了,都是当年的老熟人,事情便也简单许多,将立誓书烧毁在香炉里面,为项绍云行冠礼的是项家二老太爷,新河宗族里的长辈们没有来,只送来贺礼,多是步步高升、鸿运当中寓意的文房四宝,若是别人行冠礼自然不需这样隆重,可项绍云不同,成年之后的他便是项家的家主,他的未来关乎项家所有族人,更何况现在只看他下场结果,项家,真正从商家转为读书人家,只看他一人了。 项詅当日当着项家祖宗牌位和族人的面说了对项绍云的一番话,“项绍云,乃我长嫂所托,幼时五岁至我膝下抚养,这十年来,我不谈功劳,只谈对得住先去的长兄长嫂,如今他已成人,不枉了长嫂的重托,也不枉了族人的期望,今日,我将项家家主之印交付,等同于项家当年主母交付,日后还需各位叔伯族人对他多加提拔,我期望他不负众人所托,定得项家祖宗保佑日后行事顺利,万万顺心。”将当年项大奶奶交付于她的那枚印章双手递给项绍云,项绍云听着项詅的一番话,眼眶早已红热,抬头抬手接过,将印章收好,当着众人的面叩谢项詅十年养育之恩,祖宗牌位在上,项詅也不敢哭,只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回想往昔就像一个梦一样,只是这个梦是真的,而且成了美梦,扶项绍云起来,这是好事,无需难过,这一幕就像画卷一样卷入人的心间,值得称颂值得传扬,可身在其中的两个人,他们想的只是人生平乐安好。 入场前一天,项绍云在祠堂了不止一次的想着项詅,就像多想一遍,心里便更多意气和勇气,项家祠堂的大门一直敞开到亥时初,项詅为着他下场,所以领着两个孩子回来住几天,安排他入场事宜,项绍云肯定是要从项家出门下场的。 项詅着人去寻他,待项绍云回神,这才出来,家人检查了烛火香灰,抬来门板一一装回,也是怕他紧张,所以都没有提起下场的话,头天便早睡,清晨寅时初便起身,小厮三儿与杨家小子齐齐来拜见,项詅又检查了他带入场的物品,带着小厮进去自然是要方便照顾饮食歇息的,只能带一个,三儿是他自小跟着的,杨家小子虽然跟着他才几年,不过更为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就带了杨家小子进考场,三儿在考场外围早就安排好的地方等候,寅时一刻,项家全数出动,开了中门,都来送他下场,虽然这样的阵仗怕他紧张,可也挡不住族人的心心想念,所以一同去送,睿哥儿与嫃儿走在项绍云脚边,临别时姐弟俩,睿哥儿抱拳说“预祝哥哥高中。”嫃儿说,“名上榜首。”项绍云原先看着这么多人来送,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弟妹可爱,心里开阔几分,给项詅与族人行礼,这便领着小厮进场,众人回去等候消息。 这一场才是项绍云的第一场,这一场过了便是举人,之后院试入围才是真正的考验。 项詅从来不信奉烧香拜佛,更何况现在也算是临时抱佛脚,也不知有没有用,反正试一试,摆了香炉每日祷告,两个孩子原先出门来项府还是很新奇的,现在看母亲担忧,也忍者没异常吵闹,安静的练字背诗。 两日后,才开考场门,来接的家人都挤上去,徐家兄弟并着项詅与两个小的来接,徐淳熙今年要考武举,不过是在六月,所以还早,众人远远看着项绍云出来,迎上去,精神还算好,这样的考试就是磨砺人的心智,考验考生的耐力,两天一夜,折腾得够呛,又是在那样的氛围,吃苦是正常的。 接了人回去,还是回项家,三天后出榜,众人意料之中,中了榜首,嫃儿虽然不懂,但是听哥哥中了榜首,心想看来自己的话最灵。 歇了十来天,又准备院试,离前一场只有一个月准备,项詅一直在项府照料,老太君与侯夫人早先就答应了她让她回去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对于项詅有些难挨,徐三爷去西北一去一个月,没有信传来,京都像是被锁了消息一般,全无一点音讯,日日看着项绍云挑灯到半夜,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 难挨的日子也会过去,一月之后迎来第二场,这一场三天两夜,照旧是先前一样只带着杨家小子进场,就是徐府里也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家人们就是大声说话也不敢,提心吊胆的过了三天,这一次去接的人,除了原先的项家以及徐家兄弟,魏大夫人与魏夫人都来,还带着家中两个小的,陪着项詅,这外边等的人比里面进场的还要累,考场院门大开,许多考生都是虚着脚出来,听说有才进考场就晕厥了抬出来的,也有考到一半受不了了发疯的,什么的都用,这简直就是一场厮杀,自己与自己的厮杀,众人殷勤的看着大门,寻着项绍云的身影,考生出来好一会儿,才见项绍云悠悠走出来,有看到身边同考场的还能笑着寒暄,他这样众人松了好大一口气,不说不好的话,看他这状态也是好的。 待走到人前,小的围着他上前来,看见除了项詅之外,还有魏家的岳母及婶娘,来见礼,虽是有些憔悴,但大小伙子也没甚要紧事,众人说说笑笑的会项家,魏家两位夫人留坐了一会儿,告辞回家去,项绍云带着兄弟们去送,回来自己便到头就睡着,项詅看他这样心知原先的精神都是装的啊,心疼无比,帮他安置了,留了人看着,去厨房炖了补汤,哪里知道他一睡睡到第二天夜晚才醒,醒来了早就是煮了第三趟炖汤了,家人来报说醒了,项詅带上饭食过去,像是饿了许多天一样,一阵狼吞虎咽的吃了许多,怕他积食,直到添到第四碗,也不许他多吃了,吃完了精神也回来了,这才与项詅细说起考场中的见闻,后世拿考进士比作高考,其实真的没法比,今年春围举人考进士就有三万多人,这就是真正的万里挑一了。 十日后放榜,这几天项詅已经搬回家里,项绍云考完了都忙着去见同年,有几个是新河的同窗,引来家中拜见长辈们,只是徐家的功勋之家,家中唯一对科举有力的徐三爷又不在,所以逗留些许便去了魏大人家中,项绍云做东与几个同窗、国子监的同窗一起宴请了魏大人与欧阳大人,还有先前工部的几位老大人,当然,以项绍云的面子自然请不来,只是以请教的名义相邀出来混个脸熟而已,虽然还未得知结果,但这样的会面指定会很多,在国子监里面的学子大都是家中有背景的,这样下来,十天时间,你请我,我请你,再邀上无干看卷的考监职位的大人,朝里除了左右丞相没见着,其他的基本都有过一面,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别看这些后生现在没什么,日后高中做官那都是很大的助力。 揭皇榜那天,侯爷早早打发人去看,一家子坐着左等右等,近午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除了老太君,侯爷、侯夫人,其他人都忍不住站起来,还喘着大气的小厮进来,众人看他使劲抽气,着急上火,小厮是侯爷身边的小厮,肯定是得了确信所以才这般着急,喘了两口气,扑腾跪下来,这时才看出喜气,“禀老太君、侯爷、夫人、世子爷、二爷、、、、、”徐淳烨受不了他这样磨叽,开口唤他,“快说。”小厮咽了口水,“云少爷中了。” 众人吸了一口气,徐淳烨见他停口了,又问,“中了第几名?” 仿佛是久旱春雨,又像是冬日暖阳,小厮开口急促。 “一甲第二名。”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支持,下面来感谢: sxl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ybyb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hyx760215童生投了1张月票 玲珑风童生投了2张月票 苏珊李童生投了1张月票 今天更晚了点,亲们见谅、、么么亲一下。 第七十八章 殿试 一甲第二名,也就是说,殿试上只看圣上的喜好了,最差也是探花,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老太君这把年纪了自然喜欢看家中子孙成才,项绍云虽不是徐家人,可是自徐三爷将他带到徐家人面前,老太君便当他是自家人,又是这般出息的,“果然是云小子,是个有出息的。” 此时最高兴的莫过于项詅了,她看着项绍云起身给老太君谢礼,再谢侯爷与侯夫人为他操持,谢过世子与徐二爷,姜氏、闫氏,徐淳熙与徐淳烨早忍不住,明知他会中的,竟然考得这般好,上前扶住他,夸夸赞赞,“咱们家是不是要出一个状元郎了,邵云,你好样的。” 侯夫人心里都是欣喜,这是高兆头啊,没几个月徐淳熙要去考武举,若也能中个好名次回来,那她就真的满意了,“莫要给云哥儿压力,咱们只看殿试,云哥儿,你莫要有心理负担。” 在座的各位,侯夫人出生真正的书香门第,她对文人自来就有推崇,现在项绍云得了这般好名次,打心里她极喜欢。 项绍云不放在心上,徐家兄弟心直口快,耿直善良,又疼他,说这样的话完全是打趣,他没有压力的,在说,烧香拜佛样样做足了,殿试好比那临行一脚,他早过了担惊受怕的时候了,“劳世祖母担心,世兄只是打趣,孙儿不会多心有负担的。” 侯夫人嗯含笑点头,再看徐淳烨在项绍云身旁,若是徐家也出个这样的文人,不知道行不行,看来晚些请教一下侯爷,徐家不知还能不能出文臣。 老太君今儿高兴,“这样好的日子,实该给你庆贺,不过你姑父与两个弟弟都在西北,也不知道详情,这样吧,只待你殿试取了好名次,你姑父与两位弟弟回来,咱们家摆宴席,一家子好生了上几天。” 四月近五月之后,每日午间老太君都会趁着阳光温暖出来走走,好好养了整个冬季,她的身子活泛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刘太医几次来请安,都说多亏了冬季过的暖冬,老太君算是熬过了自己的难关,现在看她有兴致,家里人自然是高兴的,只待徐三爷与徐淳璋、徐淳疆平安回来,一家子都挂着心。 三天之后殿试。 前三名一位是右丞相的学生,姓凌名川,这本不是什么秘密,右丞相有这样的学生之后有更多的学子会拜在他门下,还有一位是京都书香世家文家长房长孙,这便是真的光宗耀祖了,只有项绍云,这个十三岁中秀才,实在有些名不经传而且才成年的少年,成了这次科举的名人,皇榜一张贴,轰动了整个京都,三年科举,不知多少文人举子落败,就是考进的进士,名次好的自然只等着日后发达,可也有不幸了只得擦边球,中个同进士,实是极为尴尬的位置,所以说能中进士是无比的幸事,能进前三入殿试更可为难得,更为难得的是十六岁这般年纪。 四月初九,前三名听召入殿,能考得这般好的人,自然都不是简单的,另两位都已成家,年纪都已二十好几到三十上下,想来,这科举实在不好考,项绍云自小是练家子,不是教养的公子哥,又出得惠州大半年,个子比之同龄的稍高挑,看项詅就知道,项家的人都生得好,敛息束袖一同跟着内侍引到文成殿,里面早已是皇帝高坐,百官来齐,只等着看今年的新出的状元郎,两个年纪稍长的自然见惯了这样的场合,不过面见圣上,生来还是头一次,心里都揣着紧张,原以为就是项绍云这样的少年郎,即便是表现得再心平气和,难免会比之自己更为约束紧张,眼角扫过,此时项绍云脸色异常平静,行走规矩板正,没有多看身边多一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诧异收回自己的眼光,好一个大方人,没有想太多,从宫门外一路内侍高唱引进去,文成殿内没有意思生息,三人一前一后进去,不敢抬头去望高堂上的人,也不会四处乱瞄,进去走至宫门离大殿三十步的地方停下,跪下行大礼。 皇帝敛着眼色,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些人日后都是国家重要的人才,每至此时,皇帝心里还是欣慰的,出声让他们起来,一一看过去,实在是项绍云那张脸太过年轻,所以也异常引人多看,皇帝自然知道项绍云是什么来头,可他看重的只是这个人能为自己做什么,对这个朝廷,这个国家的用处,此时三人安静站着,等候圣上考究,分出三人名次来,项绍云不由得想起项詅安慰他的话,“云儿你要放宽心,你有今天这般成就,早就超出姑姑原先的预想,这里面少不了你姑父的功劳,少不得欧阳先生的功劳,若不是你岳父相帮你也不会有机会将民间疾苦看在心里,真正将学到的东西用之于民,所以殿试的名次已经不重要了,姑姑听人说,那探花都点那俊秀的,若是你被点了探花,姑姑也是高兴的。”项绍云听到后面她说探花都点那俊秀的,瞧见另两位一同来殿试的的时候,寒暄之于特意留意了另两人的容貌,所谓各有千秋,文家公子生得白面高挺,重要的是一身气质难得,凌家公子年纪应该与徐三爷差不多,不过少了徐三爷的俊武气势,虽也是个眉目清秀的,但在三人中并不出挑,这样看来,哪一个是最俊秀的?也不知道项绍云是什么样的心宽,这般场合下还能想这样的问题,其实项詅只是为了安慰他不要太在意,太在意就会紧张,殿前失仪远比得不得好名次严重得多,现在看来,这法子是有效的,项绍云的心思没在紧张上,人都是这样,一旦手脚放开了,别人看着舒服自己也就表现非常。 圣上先提了一个问题,‘文治武功’哪一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你看殿上,龙椅右下是文臣,左下是武官,对于圣上来说,文臣武将只看他需要哪一样,所以他不会得罪人,只是这三个新进学子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怎么说,才能不偏不倚,两边不得罪,自来文臣看不惯武将行事,武将又看不惯文官酸气,所以圣上这是在出难题,看来这殿试果真不是好过的。 凌家公子应圣上提名,先开口奉承了文臣的功绩及作用,其实是看得出他话语里面是吹捧文臣更多,他这也是个法子,即便是得罪了武将,却得了文臣的赞同,反正他日后也是做官同文官打交道,没有机会进内阁,就是做京官天天上朝与武将见面最多不理会,这也没什么。 圣上听完他的言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又点名去问文家公子,文家公子圆润许多,同样是偏向文臣,不过提到武将时倒也不是很偏移,算是两边都讨好吧,不过也没有真正回答圣上的问题,哪一个好,这样的问题,说哪一个好都不好吧,待文家公子说完,圣上还是不发话,众人的眼光都落在早先便是最受关注的年纪最小的项绍云身上。 圣上并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而是提起他考试的考卷,今年的考文标题是‘论国富民强’,考卷第一名的是文家公子,圣上并没有问他,而是问了项绍云,“尔之言论,民强国富,先有富民能人,成势便成国,以你看,朕是不是最富有的人?” 大殿里人都噤了声,这个问题只会这般简单吗?,皇帝自然是这个世上最富有的人,那问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项绍云本来想好了怎么回答先前关于‘文臣武’的话,没想圣上换了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但看似简单,实则还得看圣上的意思,组织一下语言,大殿上回响他清凌凌脆响的声音,给人听着心旷舒坦,“回禀圣上,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论财富,您是最富有的人,论人才人心您也是最富有的人。”这话说得漂亮也得人喜欢,顺便夸夸上晋国国富,人才济济,民心向上,此话一出,他身边两位心里翻腾,换做自己也不一定答得这样漂亮吧。 圣上这才点头,语音一转,“既如此,文臣可治天下,武将保家卫国,哪一样最得力与朕?” 又转回了才将的局面,不过经先前的回话,此时他已然是放开了心情,“回禀圣上,学生不才,无法为圣上将文臣武将排出一二来,学生日后要学文臣大人们攻略为民,学将军们豪情舍身为国,实则现在学生人微言轻,不敢言论为之国家效力的能人,圣上乃明君,自然能晓审时度势之实效,文臣与武将好比人的左右臂膀,称之左右天平,都是得圣上赏识和圣上专一片为民之心。”先是安静一片,排在文臣前面的欧阳大人,排在欧阳大人之后许多的魏大人,两人都愣住了,这哪里是自己能教出来的人,有没有更了解圣心的人来相较,有没有更会看时势的人来相较,这可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人说出来的话,老辣又独到。 皇帝看着他久久不语,莫不是徐老三与他说过自己什么话,想来也不可能,徐老三虽然待他如同亲儿子,可庙宇朝堂不是玩笑的,这样的话教不来,这个少年有一颗玲珑心,“欧阳大人、魏大人”。 听见圣上点名,两位往堂前站出来,“圣上。” 皇帝问他们,“你们两个,一个是他的恩师,一个是他的岳父,能否与朕解惑,是否有高人比之你们二人指点他?”皇帝的意思好明显,话里都是他这样想来不是你们教出来的,是不是另有高人于项绍云有更深的启发。 这话怎回答呢,项绍云幼小丧双亲,往上就是祖父母都没有,只有一个姑姑经常扶持项家,欧阳大人是知道的,当年徐三爷第一次带着项绍云到自己面前,自己仿若在他身上看到慧根一般,言谈举止全不似同龄人一般,似乎格外明显,所以就答应了徐三爷要为他授课,之后果然验证的自己的猜想,这是一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近三年的时间,自己细心教授,他也细心学,后来、、、、后来他的姑姑要去新河,将他带去,这便进了新河书院,新河书院里面的先生,自己都是打探过的,王老先生是书院的开办人,授课的机会不多,难道因为徐三爷的关系,王老先生给项绍云开了小灶?随后否定,说话说得漂亮和人有见识不是靠人教的,这个教不来,那之后还有谁教他,难道是他的岳父魏大人,或者更离谱一些,难道是去惠州碰上隐山高人,如严子陵般有着倾世之才的高人,是了,惠州都是莽山丛林呢,这个有没有可能呢,转头去看魏大人,不知道魏大人是怎么个看法。 两人想到后来也不知怎么回答皇帝的话,只能求皇帝降罪,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高人相教与项绍云。 皇帝也不纠缠他们,转而问项绍云,“你自幼无双亲,是你姑姑教养你长大?” 项绍云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言论引得朝堂上诸多人的反响,更没有想到皇帝会将他的恩师与岳父唤出来,问他们是否有高人指点自己,他不禁哑然,当然没有啊,哪里有什么高人,就是有,项家也请不到吧,现在又说到自己的身世,不知又是什么,敛了眉眼恭敬回答,“回禀圣上,学生两岁丧父,五岁丧母,祖父也是在五岁时离世,所以自小便养在姑姑膝下,得姑姑教养。” 皇帝思忖,他似想验证一个想法,又似还在求证这个想法的真实性有多少,又问项绍云,“你与你姑父几时的缘分?” 这个、、、貌似有些难回答吧,项绍云本就早熟,项詅与徐三爷的关系,他早先就懵懵懂懂,但他从来不认为两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真情真意难得,正好他们两人得了,所以自己从来没有细究过往昔的往事,想了想,还是把问题推出去吧,“回禀圣上,学生与姑父头一次见面便是为着寻找先生一事,学生是同一天遇见姑父与欧阳恩师的。” 皇帝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好,好一个得徐老三真传的‘接班人’,世人都知道徐三爷的妻子是自己求来的,虽有老太君主持,婚书礼聘都无作假,但毕竟没有吿宗庙宴请亲朋,每一个人不好奇两人的相遇的,不过想猜也不敢乱猜,圣上不是为了取笑,他是为了验证怀疑的高人是不是项詅,所以才试探是不是因为徐三爷的缘故,毕竟项绍云之于他们夫妻,如同亲儿,徐三爷自来文也来得,武也来得,也不排除项绍云是他教的,无意中抛出这样为难的问题,竟然被他躲开了,难道自己去问欧阳大人,欧阳大人只是他的恩师,与徐三爷又是好友,自然知道的比之自己不会更多,虽然项绍云说的是事情,在自己面前他不敢说谎,但这样的回答自己真的很满意,心里的确定就更深了几分,项詅,不是个池中物,不由得他想到了此时在西北帮他护国掘宝的禹家表妹,听说她们俩的关系不错,是不是因为别人看她们有这相似的原因,所以,即便一个可以出头出面帮自己解决难题,一个隐藏在内宅深院里面照样同样不凡,教出项绍云这样的人,有徐老三的功劳,大多数还是有项詅的功劳,心里明白了自然办正事要紧了,这殿试还没完呢。 魏大人回想当年第一次见项绍云,看徐三爷带着他,果真是第一次见的,项绍云没有说谎,那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还没想好呢,皇帝大手一挥,“拟旨”,随侍皇帝身边的黄公公眼明手快,奉上明黄圣旨,备好笔砚,端上玉玺,侯在一旁听令,“告天下知,点、、”大殿里面安静得人都要怕,三年科举,圣上看中的人,就出至于此了,“文广宇探花第三名,榜眼陵川第二名。”剩下的不用说了,皇帝特意看了项绍云一眼,暗自点头,很好,不惊不喜,知进退,这样便很好,要的就是知进退的人,“第一名,状元项绍云,因其未及弱冠高中,得益身周人助益者颇多,需感恩回报,特授翰林院侍讲学士一职,弱冠之后三年从吾朝五大书院讲学,巡尔再做考究。” 这就是把项绍云做日后重要培养的意思了,十六岁中状元,圣上亲封从四品侍讲,在翰林院熬资历长学力,再放出去于上晋五大书院讲学,这就是为他吸揽人气,朝堂之上都是明白人,这十六岁的年纪,与之太子也是相仿的,皇帝,这是为了太子在招揽人才,为他百年之后国之兴旺思虑,虽然现在皇帝还未到不惑之年,可为太子之心,是可敬可颂。 朝臣跪下为贺皇帝得新才,皇帝自然的高兴的,若是等着西北有好消息传来就更好了,只是即便有音讯也只是不着边的小道消息,就是跟去的自己的人也没有了回信,再想到自家表妹的堂弟的心思,定是到了万无一失的时候才回禀明,现在再加上一个保险的徐三爷,看来只能等了,用人不疑。 圣旨早就由内侍发出去张贴了,还有朝政要议论,叫退了三位新晋新人,随后,吏部便会拟出榜眼、探花以及一甲、二甲进士的职位出来,只项绍云有这殊荣,得了圣上亲封,待出得大殿,两人与项绍云祝贺,不见他有大喜大欢,还似原先见着般客气非常,待两位同年为长,不敢居势,谦逊得很,此时两人不得不服,其实,就在项绍云回答皇帝的提问的时候,高低输赢已见分晓,这样输得心服口服,日后同朝为官,少不多打交道,至于三人合心合意的一同出到宫门,前面乌泱泱来接的人,各自还要回家换上红袍去游街,所以相互告辞。 来接项绍云的是徐家兄弟带着睿哥儿与嫃儿,没有长辈在,尽情打闹,两个小的扒着项绍云不懂,一边手一个举着便上了马车,这马车可容下十来人,全都扔下马不骑,上去坐马车回家,马车才动,京都府衙门便出来一行人,鸣锣响鼓,唢呐吹打跟着来了,这便是要候着三位高中的要去游街了,徐家的马车却去了项府,这定然是要从项府出去的,满街都是人,人山人海看不到头,每三年便会出这样的盛况,可今年的南大街不同,京都有四街,东大街为皇城及亲贵大臣府邸,西大街多是武将世家,北大街功勋之家最多,南大街特殊,多是平民白身,商人占多数,南大街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呢。待到项家大门外,中门大开,里面披红挂彩,喜庆非常,项家的长辈们亲戚在一旁,中间是徐家的长辈们,就是老太君也在太师椅上与身边的贺老夫人说话。 项绍云进去,正要一一拜见,老太君先开口,“门外大人正候着要游街,你先去罢,我们就在这院子里待你回来。” 贺老夫人含笑点头,一旁的项詅对他点头,他朝众人行大礼,转身回房去换上红衣霞帔,一身穿戴妥当了,出来见人,众人都愣住了,魏大夫人是笑得最开心的,心想,让别人羡慕去吧,这是自家女婿。 随后听着锣鼓唢呐声慢慢传远,项家门前围满了来讨喜的小孩子,一筐一筐的糖饼果子,无数铜钱抬出去,这时是整个南大街的高兴事了,往后,项家再不是世人看清的商人之家,有项绍云这个十六岁中状元,圣上亲封的从四品官在,项家,成功从商家改变为官家,日后只待项绍云为官做宰,荣耀的就是项家满门,项家的几位老太爷简直欢喜的简直没有合上嘴,有项绍云在,他们自然有自在日子,不过他们暂时也没想到,项家日后,在项绍云的整治下,许多儿孙还是得靠自己的,靠别人,别想了。 今日项家摆宴,不过也只是平日亲近的家人朋友,关起门来也就七八桌,终究还是不会大肆张扬。 待送客出门,家里安静下来,项詅正在看收拾利落的几处物件,两个孩子跟着侯夫人回去睡了,她留下来操持这里的家务,虽然今日人也不是很多,但怎么也是摆宴,所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理。项绍云进来,这里是项家的中堂会客花厅,这里曾经是项詅会见家中管事的地方,项绍云进去,见项詅端坐在主位,听着下面管事们来报,烛火下,项詅满脸平静,细心的听着,看着像是瘦了些,项绍云内疚,是不是因为为自己操持,所以累到了,再说姑父去西北,家里又没有着落,心里又担忧,进门去,管事们住嘴了,起身请安,项绍云免礼,走至项詅身边,抱拳,“多谢姑姑操持,姑姑辛苦了。” 项詅看到她心里想的都是高兴,“你来了,坐吧,你的同窗都散了吗?” “是,有三位是新河的同窗,所以就在外院留了客房,夜深不好进来打搅姑姑,所以,明日再来与姑姑问安。” 项詅点头,“你自己安排就好,我只负责帮你看好内院,若是体谅我辛苦,不如早些娶妻我也不用在为你操心了。” 又说到不为自己操心,项绍云最听不得项詅说这样的话,“姑姑,若是侄儿娶妻回来,姑姑再不为侄儿操心,那何必呢。” 项詅要打他,“说什么浑话,难道你姑姑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就不能歇歇?” “当然不是,只姑姑日后还是要为侄儿操心的,娶妻来自然是为了孝敬您,可以分担,但不能分去姑姑对侄儿的关心吧。”就算自己娶妻生子,项詅有弟妹奉养,可自己定是要给她养老的。 “你都长大了,不用姑姑操心了,若说孝敬,那倒是可以,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想到如今项绍云已这般出色,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下。 项绍云不想说那么无趣的话,姑姑总是不答应自己日后为她养老,总说她自己有儿女,不需她操心,有时候还骂,现在她才二十多岁,想着养老那么远,简直就是讨她不喜欢,所以换一个姑侄俩都想说的话题吧,不由得想到今天在殿上,圣上问的话,还没来得及与姑姑细说呢,“姑姑,今儿在大殿上,圣上问了姑父,也问了您。” 不是殿试问考生的才情吗,怎么会问到徐三爷与自己,难道圣上点了项绍云为状元还看了徐三爷的关系?再一想,应该不至于这样离谱吧,徐三爷再能,那也只是朝臣,科举关乎国家日后用人大计,攀上人情应该不是当今的作为,那是因为什么会问起自己,“为什么,不是你去殿试吗?” 项绍云嘻嘻笑一下,项詅最看不得他这样,就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因为您侄儿出色呗。” “这两者有关系?”项詅侧开视线,将目光落在手上的账册上。 “当然有呢,就因为侄儿太出色了,所以圣上以为有高人指点侄儿,还问了欧阳先生和岳父,他们都说没有,圣上便问侄儿的身世,这才说起您,然后、、、”这个要不要说呢,姑父与姑姑的缘分,这个问题不知道需不需要避讳,就这样问出来,姑姑会不会不高兴。 项詅看他停下来,奇怪道,“说起你的身世自然会说起我,日后你照直说就是,还有什么你没说出来,一并说来,姑姑帮你参详,虽然现在你是状元,姑姑只是个内宅妇人,不过你也不会嫌弃。” 项绍云失笑,“姑姑说什么嫌弃,得您指点,胜过这世间的诸多高人。”这高帽戴得,都有点找不到北了,“得,你姑姑我啊,就是高人,不过,你不会就这样与圣上说的吧?”这样可就严重了,自己可不是什么高人,不过教养项绍云总是别于世家里面教养孩子的方法。 项绍云摇头,“没有,之后圣上也没提起,倒像是心里有数一般,不过圣上向侄儿问起了侄儿与姑父的缘分。” 项詅此时心里五味杂瓶,是又羞又恼,不是殿试吗,怎么会问起这个,圣上是不是太不端庄了,恐怕项詅是头一个说皇帝是个不端庄的人,手里的帕子快被她绞烂了,真是没脸见人了,担心的问项绍云,“你怎么回的?”。 “侄儿说,当年见姑父第一面当日也去见了欧阳先生第一面,侄儿与他们两人的缘分是同样的。”反正圣上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了,想来也不好继续问下去,若是要问,怎么问呢,就是问话的动机不纯,也算是为难项绍云,不过也不是圣上真的要刨根问底,恐怕就是一时想到了,所以就问吧。 此时项詅忍不住要夸他了,笑着说,“好歹你也是个聪明的,若不然,日后姑姑可没脸了。” 项绍云笑着,他从殿上到现在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想,所以此时看着项詅像是松一口气般,也暗自庆幸,老实说话就是有好处的,你瞧姑姑这样,可不是高兴了吗,“侄儿自然是向着姑姑的。” 项詅嗯,“几时去翰林院就职?” “五日后,每日卯时正点卯记名,午膳在院里用,申时回家,每月有四日休息,年节下也有假期。”项绍云看项詅听得认真,“月俸为一百一十两,布料,粮食另算。” 项家做官自然不是为了那几斗米和月俸,这些家里都能供应得上,做官,为的是给项家换门面,光宗耀祖,为项家族人争的更多庇护。 “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你现在又年轻,现在风头又盛,难免会有人看你眼不顺,圣上的旨意不是让你在翰林院熬资历,也让你多见识官场的弯弯绕绕,只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是这般容易的,凡事多请教欧阳大人,他是你的恩师,又是同出翰林院,有他教你,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我不望你日后升官发达,只是希望你平安一世,做人心智成熟些,要记住,咱们从商其实与做官没有两样,只不过一个是明码标价,一个则是九曲回肠,其中的道理,不知你几时才能参透,记得,去翰林院,千万不要太露脸了,你现在要的是沉积内敛,打磨你的性子,待你与所有人都可以一笑相待,即便与你有怨的人看见你还能平常交谈,那你便修炼成了,到时候,自然有你的机会,这些话本是你姑父告诉你的,可惜他没这机会,若是可以他定然愿意看你高中,高头大马游街名示。” 两人说到徐三爷,情绪也就没先前那么轻快了,项绍云也是担心得很,先前下场考试,一心要考好了报答姑姑的养育栽培之恩,现在万事定下来了,特别是这样值得庆贺的时候,徐三爷竟然看不到,实在有些遗憾,项绍云今日的成就,徐三爷功不可没,可以说没有徐三爷,就没有今日的项绍云,就是有,也不会这般风光。 项詅叹一口气,“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西北那边的管事来信也说不清楚,需要办事的都是些看着也没甚起眼的小事,连正主都没见着,真是忧心。” 项绍云安慰道,“姑姑也不用太担忧,姑父一向有分寸,再说不给家里来信,应该是怕有别的纰漏,他们定会平安回来的。” 这样想当然好,当年西北大战,她与徐三爷两人的感情还不是很稳定的时候,一去一年多也是这样没有消息传来,悄无声息的,就是想送都不让去送,这便是徐三爷行为处事的方法吧,家里担心成什么样了,照旧他还是这样将所有事藏在心里。 又能怎样呢,他就是这样的人,又爱恨不能的人,姑侄俩一边闲话,一边等项詅处理家事,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亥时末了,两人都疲倦不堪,吩咐家人看好门窗烛火,打着哈欠回去睡了,第二日起早,项詅还在用早膳,心兰来传,项绍云带着他的同窗来与项詅问安,顺道要辞行回新河去了,项詅也是吃得差不多了,让百草收拾碗盏,漱了口,换衣出去见客,到了中堂花厅,里面有三位年纪在项绍云之上的青年,见着项詅,上前来见礼,想来项詅都是在内宅,即便是新河前前后后三年时间,外面不识得她的人多了去了,三个少年都是新河人士,此时也是来京都考院试的,不过只中了一个,其他两个要回乡继续读书,中的那一个家中已经派人来京都安置宅院,现在暂时借住在项府,项詅自然是愿意的,家里那么宽敞,再说是同乡,最是应该多照拂,说了让留下的那一个安心住着等候家人来,时有空了可以去侯府拜访,项绍云会领着他去给长辈们请安的。话至此,那两位学子起身告辞,项詅也一同去送,就在外院分别,看他们带着家人小厮骑马驾车而去,三人便回院子里,两个男子就在外院,项詅收拾收拾便要回侯府,本来今日也还是亲戚会来的,但项家只摆了一天的酒席,所以也不会来了,只等着项绍云哪时侯大婚了,家中摆宴,定是要来热闹一番的,项詅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离项绍云定婚事也不远了,回去与老太君、侯夫人问问男方家需要备下什么聘礼,请什么媒人上门去请期,定下大婚的日子,现在已是四月,赶早也是要到明年年初了,今年徐家要给徐淳熙娶亲,整好也避开,两家分开时段,这样时不时的也热闹。 近午膳时项詅回到侯府,项绍云领着他的同窗一同来玩,两个孩子一夜没见着母亲和哥哥,此时见着了一时甩不脱了黏着项詅就不离开,侯夫人看着睿哥儿、嫃儿笑,孩子还小,离不得母亲,就是昨儿晚上,也是想闹的,不过有侯爷在,难得侯爷花心思来哄,后来也就欢喜了,这一次不同于去年从西山别院回来那次,两个孩子是久不见哥哥们,又久不见祖父母亲,所以回来住一晚,与母亲分开倒也没什么,现在天天见着,所以人都在,就他们母亲不在,自然是不欢喜的,此时看见他们母亲,早就忘了昨儿见不着的伤心,拉着要回西苑去看小鱼,项詅没法,与老太君与侯夫人告辞,项绍云带着他的同窗也要去看徐家兄弟,所以一同出来,他的同窗姓李,是新河当地的大户,早年祖上也在京都做官,后来他祖父年纪大了归家之后儿子辈的没有哪一个出来,也是科举不力,到了孙子这一辈,出了这位李进士,考了二甲十五名,算是考得很好的了。这也算是熬出头了,项绍云领着他去徐家练武堂寻几个小爷,项詅带着两个孩子回西苑,果真是黏着不放了,项詅去哪里便跟着去哪里,睿哥儿其实是跟着嫃儿这样觉着好玩,早先他是很想母亲的,但见着了也就好的,女儿家自然是更娇气,现在徐三爷又不在家,整日就见着项詅,嫃儿也是想父亲了,总想从母亲这里知道母亲几时回来,但项詅也不知呢,怕女儿多忧思,所以尽量让她高兴,又是哄着吃睡,又是哄着写字背诗,直到晚上看着项詅在身边睡下这才消停下来,项詅看着儿女,心里更是念着徐三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就是侯爷日日去兵部也是没收着一点消息。 第二日,项詅才起,周妈妈进来回话,二月间她便回来伺候了,家里人都知道她放不下项詅与两个孩子,所以也支持她早些来,给项詅送了信,项詅派人去接她,此时心兰还在帮项詅梳头,周妈妈进来,似有些激动,又似有些疑惑,“少夫人,柳管事来回话。” 现在还早呢,柳管事那么快就来了,不会是有什么事吧,心兰麻利的把发髻扎好,选了头钗和佩饰来戴,换了衣裳出来,直接去回事房,柳管事早已等候,见项詅进来,上前行礼,“少夫人早安。” 项詅知道他从来做事不会胡乱没谱,今日必定是有事,“柳管事早安,不知柳管事来得这样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回?” 柳管事看了屋里的人,项詅一沉吟,让周妈妈带着丫头婆子们去外面守着,柳管事这才回禀,还是小声着,“少夫人,咱们在西北的商队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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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詅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今儿歇息一天,明儿去清点带回的货物,后日便回吧,带来的东西不要动,我自会按照三爷的话去做。”项詅原想问璟王妃的事,不过想想还是没问,徐三爷去了自然是由徐三爷与项詅的人交涉,璟王妃不会这样明显,好歹他们是遇上了,并且现在事情有了成效,这已经是好事了。 方管事又与项詅说了西北铺子的近况,实是见一面不易,来来往往都是用书信,所以方管事回禀的事务也多,直到门外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想来是自己起了,见不着项詅,来寻的,回想正好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让孩子们进来,见着陌生的管事在里面,方管事上前行礼,“见过六少爷,大姑娘。” 嫃儿早起见不到母亲,自然是要来寻,这个时辰还早,来回事的也不是常见的柳管事,抬头去问项詅,“母亲,这位管事没见过呢。” 项詅就知道她要问,小小的懂得管家了,“这是方管事,他常年在西北,这次护送货物回来,与母亲回事。” 嫃儿果真眼睛一亮,一脸天真,“方管事可见着我父亲了?” 方管事看了项詅一样,见她没什么异常,好生回她,“回大姑娘的话,小的见着了,三爷托小的给少夫人带话,说不用惦记,都很好。” 是这样吗,可是屋里也没见着书信呢,难道父亲没有带书信来,“父亲没有带信来?” 方管事有些冒汗了,今年大姑娘不过五岁,怎么想得到那么多事,“回大姑娘的话,三爷只让小的传口信,并未有书信来。” 虽然诧异,不过看着母亲不出声了,也不问了,只要父亲安好就行,项詅让方管事回去好好歇着,又叫来心兰,让她拿了给方管事和这次从西北过来的商队的人赏赐的东西,这才牵着两个孩子同方管事一同出回事房,婆子引着方管事出远门,周妈妈来传早膳,这还要去给老太君请早安,所以带着两个孩子用早膳。睿哥儿虽然没问,但见母亲似乎心情比之前几日好了许多,现在又知道父亲好好的,他心性好,又是只知道顽皮的时候,所以转身与项詅说话几句也就好了,嫃儿是很想父亲的,不过父亲出门在外肯定是有事忙,回来就好了,母子三人一个一句,都是不搭边的,项詅想着心事,招呼他们两个吃饱,自己倒没什么心情用膳,吃好了便让人收拾下去,就在屋檐下看了会儿游鱼,这才带着他们去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也才起身,正在用早膳,侯夫人不在,姜氏和闫氏在伺候,项詅有时来得晚些,又是来得早些,见了礼,上前服侍,没多会儿老太君用好了,姜氏要去寻侯夫人,闫氏说她陪嫁庄子的人来了,老太君让她们自去忙,项詅本也要与老太君有话说,待她们走了,两个孩子这屋走走,那屋串串自己安得,项詅接过李妈妈位置给老太君捶腿,“祖母,三爷让孙媳从西北回来的人带了口信,说他们安好,给您问安。” 老太君睁开微闭的眼睛,“老三带信回来了?” 项詅摇头,“只带了口信,说不方便,所以没有写信,来传信的管事说见着三爷了,都挺好让您老人家放心,不用记挂。” “这孩子,若是不方便写不写信都是其次的,人好好的就行。”看项詅还有话说,叫来梁妈妈,“我与老三家的说说话,你去门外守着。”梁妈妈领了话出去。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项詅这才提起要给侯爷带话早些回来,“此次商队带了货物回来,是三爷交代的,让孙媳禀明父亲,大哥、二哥,孙媳想,应该是极重要的东西,祖母,要不要给父亲带口信快些回来?”就是再急也不能惊着老太君,况且此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自己让人给侯爷带信,少不得家里的人要问,但若是老太君要寻侯爷,那是理所应当的事,现在什么都没有明确,所以小心最要紧。 老太君应下,只交代她,“让我去跟侯爷说吧,你现在去安排好,稍后他们父子怎么处理,你再去交代,记住,小心些。” 老太君的意思也是知道的人不能多了,现在是最敏感不过的时候,西北事关重大,须得待侯爷等人回来,项詅应下,老太君催她去准备,把两个孩子送去练武堂,这里最好是不要留人,稍后侯夫人过来恐怕也是要支开的。 将两个孩子送去练武堂,看着姐弟两与哥哥们玩乐,嘱咐跟着的丫头几句,自己回身去西苑,让柳管事进来候着。 老太君派人去寻侯爷,只说有些旧事要与侯爷相问,侯爷只当老太君一时忘记了,告辞了兵部的人与去带信的家人一同回府来,回来便直接去唯安院,现在已进初夏,侯爷与侯夫人搬回宁绘院,侯夫人知道侯爷回来,想着今日比之常日早了许多,又听说是老太君着人去寻的,便不好过去,想着怕是老太君要与侯爷说旁的事,便叫来姜氏,将一些家里的内务拿来料理。 侯爷进唯安院,老太君早已等他多时,让他坐了,“老三家的早前来请安,说今儿早晨她手里的管事来回话,老三让人带了口信,还顺带了东西回来,她不好出面,况且老三也有交代,让你与老大与老二来处理,你看要怎么着手这事?” 家里人都知道项詅手里的铺子现在有几个洲府都有,西北是花心力最多的地方,当然家里人也不会去管她生意上的事,她不不会出去抛头露面,只是由管事们管着,没想到歪打正着,用在了正途上。 “既然是老三的意思,那儿子去唤了世子与老二回来,今儿去兵部,还是全无消息,没想到老三竟用了这法子。”唤来长随去寻世子与徐二爷回来。 老太君提示他,“老三带回来的东西,你要怎么处理?”侯爷回她,“母亲,儿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事关重大,咱们还是待圣上的安排。” “老三的意思也是这样,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若不然也不会用了詅丫头的商队,还有,就是圣上有了安排,处理的时候,千万小心,老三在西北有詅丫头的人帮扶着应该会有助益,现在不能让人知晓。” 侯爷也不知项詅与璟王妃的关系,不过早前圣上独见他时倒是有提点过他,此时心里透亮,“请母亲放心,儿子晓得轻重。” 世子与徐二爷回来得迅速,老太君说累了要去歇会儿,他们父子三人去外院书房,屏退了跟着的人,侯爷将事情说与他们听,“老三从西北带了东西回来,想来是璟王爷与璟王妃的事情有进展了,世子,你即刻进宫,老二去西苑寻老三媳妇手里的管事,东西还在商行里,多拍些人手去看护着,也不能太显眼,不能派咱们家里的人,寻几个面生的,只等你大哥去回圣上,看圣上的意思,这东西要去往哪里安置,到时候再去取货,你不要露面,咱们府里的人都不要露面,用生面孔。”世子与徐二爷知道此事不可轻慢,世子告辞进宫去,徐二爷先去西苑寻项詅,项詅正等着他,见他过来,上前行礼,“二哥”。徐二爷回他礼,也没有进西苑,项詅将柳管事引给他,徐二爷便与柳管事出去了。 世子进宫面圣,圣上早就等着徐家有动静了,宣他进去,一番回话之后,皇帝隐藏了心里的激动,他也是有激动了,等了近一年了,绶儿都已经能跑了,他们夫妻总算是有回报,待会再去太后宫里瞧瞧孩子去,父母亲这么小就不在身边,自己这个当皇伯父的理应多去看看,或许比之老九,绶儿日后更喜自己也不一定,疼儿子和疼侄儿是不一样的,为父之心总是严厉许多,太子不用说,自小就恭敬,说不上什么父子天伦,老三现在也大了,小的时候还会喜欢黏自己,其他几个儿子不用说,见着自己犹如老鼠见猫,只有绶儿,年纪小,皇太后与老王妃见天宠着,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倒是得了皇帝的喜爱,这样的喜爱就像是喜欢一件爱物一样,就是单纯的喜欢,没有夹杂旁的东西在里面,想到此,吩咐跪着的世子,“稍后会有人与你一同去取,安置的地方也无需担心,回去给你父亲回话,就说朕知道了,让他放心,恐怕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来,你们父子三人齐心顾好,老三在西北辛苦,你们也是,回吧。” 世子又拜了礼退着身子出殿门,没走几步,跟上来黄公公,身边带着一位侍卫模样的给他介绍,“徐世子,这位是圣上让跟您一同出宫的覃将军。” 世子抱拳行礼,这是皇帝的人,怠慢不得,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很多,覃将军倒也没有特别热络,他是皇帝的暗影,惯常不会与这些人打交道,行事自然不同,为人处事也不同,不过徐家不是别家,皇帝的人多与徐三爷打过交道,所以说不上热络吧,也不会太冷淡,照旧抱拳与世子回礼,两人一同出宫门去徐府。 先与侯爷见了面,徐二爷进来,覃将军也没去项詅的商行,徐二爷安排好了提货的人,只需让提货的人将东西送到指定的地点就行,徐家父子只听他安排,本来这事只听圣上的,他说怎么办就该怎么办,徐家父子就是那些货物是什么东西都无从得知,覃将军跟着提货的人一同去了存货的地方,自然徐家父子是不能去的,这便算是交差了,日后再有这样的时候还是覃将军来。 他们不知道那些货物是什么,可项詅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去看,更不能去管,听着柳管事来回,说货被人提走了,还给了货款,这也是为了防人眼线做的样子,项詅放下心来。 东郊一处民宅里面,此处看着不显眼,可看不到的地方暗哨无数,这里便是从商行提货来存的地方。 覃将军验过东西之后,取了一些进宫,圣上看着案头上安置好的东西,此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的心情,问覃将军,“徐三少夫人可问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覃将军有些迷糊,不知道圣上的意思,“回禀圣上,卑职去徐府之后提了东西便走,并没有遇着三少夫人,也没有听见徐侯爷父子提起过,货物完好无损,连封印都是徐都统亲手做的,没有被人动过。” 皇帝点头不语,看着桌上的东西又是一阵沉默,覃将军看着站在阴暗处像是不存在一样,实则眼角余光也看了桌面上的东西好几次,任谁看见都要多看几眼吧,世人都用金银,可见过这般闪瞎人眼的东西吗,覃将军一共取了三十样,三十个箱子里的东西都不同,他对这些是外行,但就算是外行也看出这些都是极好的东西,有沙质的,有岩石的,有混泥的,也有完整一整块的,可都是含金的矿石,就算身为皇帝暗影的头目,见过世间的稀罕物无数,可也没有这样来得直接,这样的视觉冲击,简直要人定不下来,圣上想来也是这样吧,这些可都属于上晋国,有了这些,上晋在诸国之中再无匹敌。 皇帝像是自语,又像是与覃将军问话,“这便是父皇痛失璟皇叔与十万精兵换来的东西,江家世代为之追逐的东西?” 覃将军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即便是他不回答,皇帝自己也清楚,突然皇帝猛然起身,呼啦一下将案头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似有些癫狂,对角落里的覃将军吩咐,“调集工部所有工匠,将铸造司的人一并带去,任何人不得进出,就在暗所里检测提炼,直至朕看到实物。” 覃将军跨出一步领命,皇帝还有话没有说完,“即刻召左骠骑魏将军,右骠骑韦将军进宫。” “卑职领命。”皇帝大手一挥,覃将军出去了,看着烛光下闪烁的光亮,此时,皇帝无比清醒,他要万无一失,再一想,江家实在太张狂了,为着这东西,世代算计皇家,旁的也不必想,晚些再与他们清算。 皇帝夜召自然不敢轻慢,魏将军与韦伯,两人迅速进宫面见,徐三爷不在,西大营交在他们手上,去年皇帝下旨夺了常威的右骠骑将军一职,升了韦伯为右骠骑将军,让常威顶着个武状元的名头去了校尉营做大头兵,美名其曰为了历练,这便是要将常家踩在脚底下的意思了,现在虽然还未传出皇帝对常贵妃的处置,但此时与坐冷宫没有区别了,常家就似那大厦倾倒,速度之快在世人的意料中却也是人的意料之外。 两人进大殿行礼,皇帝一见他们直白吩咐,“明日朕要亲自点兵,三十万大军由你们俩率领去西北接应徐老三,行军要快,赶在五月之前到西北。” 候着的两人心下一惊,先前没有一点预兆,没有战事传来,也没有徐三爷的消息,圣上拨了三十万大军,由他们去接应徐都统,两人当下摩拳擦掌,许久没有这样的大仗可以打了。 果然第二日,皇帝圣驾去往西大营,上了点将台,除左右骠骑将军外,三位参将,十位将军,当场宣令,当夜便出发,皇帝一直在西大营待到亥时初,整个西大营火把通明,将整个军营照亮,皇帝与众将士喝了壮行酒,好一番激励的话说完,出西郊大营,西城门大开,三十万大军出城,这仿似油锅里进水,惊动了整个京都,街上已禁宵,就是有十万分的好奇,也没人敢出门来瞧,三十万大军出城,第二日京都还是原样,可人人都知道,这与平日不一样了,街上布满了巡逻的士兵,各世家关门闭户,没有大事不会开门,皇宫的布防增了数倍,工部的人自然是清楚的,工匠们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踪影,铸造司里犹如死寂,除了外面把守的卫兵,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也不见,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项绍云这几日开始去翰林院点卯,就是翰林院这样的清静衙门也不同以往,三十万大军出城谁都知道,可为着什么可没人知道,按下心里的疑惑不去多问,心想下衙了去一趟侯府。 虽然侯爷不知道项詅的商队从西北带回来什么,但圣上以雷霆之势两日之类有这样的大举动,原因肯定与从西北来的东西相关。寻了个时候问了项詅,项詅也不敢相瞒,但她也是猜测,是真是假侯爷自己去定夺,说了更让侯爷操心,想看,怎么会不操心呢,项詅看他脸色不好,也不多话,就是自己,也是用了许多时候来想通这些关节,侯爷应该是震惊吧,圣上有这般作为定是许多事已成了定局,多了是狗急跳墙、穷亏莫追的教训,侯爷从未这样担心过徐三爷的处境,去兵部也就更勤了。 一个月后,商队再次回到京都,还是原先程序,工部的工匠与铸造司的人照旧没有消息,仿若一夜之间人就没了,只每日上朝,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终于,西北传来惊雷,左国公江家反了。 东大营二十万大军,西南大营二十万大军,一共四十万大军开赴西北,这其中,徐三爷的书信终于传来,有急件是递进宫里的,也有给徐家的家信,同来的还有璟王爷遣回来的人,项詅这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暴雨倾泻倒不是很怕,毕竟你能感觉得到,可暴雨前的沉闷空气,让人压抑无法,简直可以逼疯任何人,现在江家反了,对于整个上晋说起来算是幸事,这样一匹饿狼,谁也不能料到他几时来咬你一口,吃亏的就是看不见的人,听说北境国皇帝派了自己最宠爱的皇子领兵压境与上晋的交界处,人数有多少,无人得知,又听说东蠇海上贸然出现了从未有过人数之多的海贼,禹侯爷率军迎战,江家叛国了,投靠北境国,皇帝下旨薅了江家世袭的爵位,抄家,诛九族,同样倒霉的还有蜀中七大家族,一时蜀中至京都的官道上,西北至京都的官道上,每日押卸上京问罪的队伍川流不息,看得人心惊胆颤,宫里对常贵妃的处置也下来了,褫夺封号撵入冷宫,蜀中七大家族,除十五岁以下男丁充军岭南,十五岁男子就在蜀中衙门审理,没有一个逃过,七大家族当家人全数拷问,无一例外,与江家历代有盟约,圣上下旨判了与江家同样的罪名,一时牵连无数,断头台上血流成河,江家更甚,举家不论出嫁妇孺,除十岁以下幼子女发卖为奴,其他全数判了斩首,江氏一门几千余人,门人幕僚无数剩下不过几十位幼年稚子,为解天下人疑惑,由翰林院拟旨,内阁六大臣定制颁旨,江家十大罪状公之于众。 这日,徐家人都在,项绍云端坐念起了江家十大罪状,其中叛国致使当年十万精兵入西北消亡殆尽为第一罪状,其二,勾结北境国妄想私吞西北黄金矿脉为分私立谋反又是一条罪无可恕的大罪,其三谋害三代宫妃,扰乱宫闱,窥于皇家内务又是一大罪状、、、、、、、。 老太君闭眼念佛,世人重利私心,不单是迷失本性丧心病狂,更是牵连无辜,祸害子孙呐,况且江家也真是胆大包天。 第四条,私改西北官道,扰乱朝制,这一条罪状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家这与土皇帝有什么分别,这上晋离姓江怕是不远了吧,只可惜败在这关键的时候,西北原是江家的福地,现在成了江家的地狱,死后不能葬在祖籍,祖坟悉数被掘,废江氏一族姓氏。 祖宗的安身之所都保不住,妄想就是妄想,害人害己,就是老太君这样的人,心里也没了怜悯。 江家的事轰动了全国上下,随后又一个惊雷将世人惊得无所适从。西北六州,由璟王爷与璟王妃发掘出七条金矿脉,世代挖掘,子孙不息,从此,诸国与上晋不论从财力还是军事,都无法匹敌,北境国如疯狗般撕咬住与上晋的边境处,誓要与上晋同享西北六洲的财富,还拿出当年北境国天师对该矿脉的占普卦文,简直可气又可笑,两国军队从对持到小打小闹,直到后来爆发二十年来的战争,虽然北境国实在理亏,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就算只挣得一条矿脉财富也能翻上几番,上晋百万军队驻守在边境上,圣上是下了决心要誓与北境国决一雌雄,这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屈辱也是为着国之财富的捍卫,每日战报快马飞来,每个人的心思都在这上面,五月过去,六月来临,为着西北的战事,五年一次的武举更是得人心,只要有心思的年轻男子,无不没有一颗报国之心,再说,日后上晋国独树一帜,财富富甲天下,谁还敢欺,此时不立功更待何时,三天武举,徐淳熙从第一天打到第三天,徐家的人又是担心西北的战事,又是时刻关注武举的结果,今年的武举意义不同以往,只要下场的,定是要派去西北助战,皇帝此番就想许多年沉寂许久,突然间爆发一样,举国为之兴奋。 武举结果出来了,皇帝点了徐淳熙为武状元,今年科举、武举,徐家算是出尽风头,皇帝赏赐可能会招人嫉妒,可武举不同,谁打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所以胜了就是胜了,顶着武状元的名头,徐家又送走了徐淳熙去往西北,徐家一门武将,在这个时候便是真的绽放光彩。只静候佳音归来。 随着西北挖掘的进程,项詅的商队现在是每隔半个月来回,虽然江家没了,但为了万一,圣上还是用着项詅的商队,战火纷飞的地境,军队的补给万分重要,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短的路线用之与战争,那是再好不过的,项詅先前对自家各个商铺的周转的路线便成了此时专用通道,此番担督军之职的蓝丞相,督管粮草押运,对于兵部交与他的路线图诧异至极,没人与他多解释,正因为如此,蓝丞相差点贻误大军的补给,圣上知道了,又是一番火气,指了兵部上将军余遂去西北提领着蓝丞相就着先前给他的路线平白走了一遭,时间只用了原先的三分之一,余遂果然是个实心眼的,圣上让他提领着蓝丞相去,他果真提领了人家,简直丢没了,蓝丞相的脸面,自然,督军之职也就无干他的事了,圣上便换了欧阳大人去监军,他是实在没想到,身为丞相,想法竟然如同三岁孩童想当然般幼稚,兵部给的东西也要质疑,看来,是要想法子收拾收拾这帮整天只争口舌的文臣,得了风声要整治文臣,皇帝又是在关头上,谁也不敢往上碰,乖溜异常,就是碰着上朝的武官都是小心奉承,谁也不会想到这一仗要打多久,之后项詅的商队再不是运输原先的东西,只看沉甸甸又是诸多人同来同往就知道了,这是好东西出来了,项詅担忧的同时,心知,璟王妃,她成功了,自己也赌对了。 七月过去,八月来临,好似这样等待的日子不知几时才是尽头,两个孩子从原先天天盼着,天天想着父亲几时回来,直到想也没用,盼也没用,已经习惯了父亲不在家,三个哥哥不在家的日子,侯爷整日将睿哥儿带在身边,可能是年纪大了,心里不安,看着孙子在身边好过许多,西北的生意算是彻底放下,若是这战事一天不停,自己的人在西北也不会消停,项詅放下手里的书信,这是徐三爷同军报一起送回京都的家信,言简意赅,说得很少,老太君一封,她一封,每次都是这样,战况一笔带过,生活上都是很好,看得出是在匆忙中写下的,齐齐有了七八封,家里那三个小爷,简直像脱缰的野马,放出去了不舍得想家,也不知外面的世界这般好,闫氏倒也罢了,姜氏每日忧心,她虽不在人前表现,但,项詅看得出来,两个儿子都在前线,又都是急功心切的少年,可担心有什么用,只等着战事结束,原先定下徐淳熙冬月成亲,看着架势,昨儿姜氏还与老太君请示,要不要把婚期延后,老太君的想法,常人哪里猜得透,反正一句话,婚期不延期,他们会在冬月之前回来,人人都不信,看着战况,哪里那么快就结束的,只老太君固执,小辈们也不敢反语,所以也就没有去与临安侯夫人这个媒人说起,原先项詅也是要去去魏大夫人商议下聘的事宜,可这环境下,哪里有心情操办呢,项绍云自己也没那个精力,整日都泡在翰林院,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项詅给魏夫人传了几次信,魏将军也是去了西北,所以两家暂时达成共识,暂时先不操办,待人回来了再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嫃儿日日黏着项詅,生怕她不在眼前,项詅每日都无法,五岁的嫃儿越发娇气,说话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可就是越发黏着母亲,去哪里都跟着,此时项詅在回事房看徐三爷的信,嫃儿就在一旁画画,小孩子也不会有多成效,打发日子罢了,现在也不去外院跟着秦先生背诗了,老太君念叨她,她便去跟前哄哄,转身又要去找项詅了,侯夫人几次想接她去宁绘院玩,项詅没空陪她去她也不去,就是去了也是不快活的,侯夫人无法,看着心焦,也不知是怎么了,没法子了请太医来看,太医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当她是依赖她母亲,其实项詅是明白的,这是徐三爷不在,一去多久,嫃儿小丫头自小就是敏感的,害怕母亲也这样,所以一步不离的跟着,以前那个上串下跳的小丫头仿似不见了,时不时的逗笑也没以前那么开朗,家人无奈,哪里有这样与父亲亲爱的女儿家,日后长大成人了,可是要嫁人的,只能由着她这样,只待徐三爷回来便好了。 项詅看账看得眼酸,支起下巴瞧着身边跪坐在凉榻上的小女儿,满脸认真的对待几上的画,项詅靠近些,是一副人物图,画得太抽象了,实在看不出什么人,嫃儿抬头看见是母亲,“母亲,您看嫃儿画得像不像?” 两人瞧着笑一笑,伸手将她抱到膝上坐着,拿了宣纸过来看,哄她,“嫃儿画的谁呢,母亲瞧一瞧。” 玉冠冠发,虽然玉冠很是不像,长袍长身而立,拿了大刀,应该是比着练武堂里的大刀画的,整一副也没有像的地方,不过能看出个轮廓,“嫃儿画的是父亲?” “嗯,母亲说送给父亲,父亲会不会喜欢?”嫃儿仰头靠在项詅怀里,母亲的怀里软软的香香的很舒服。 项詅一猜就知道定是画的徐三爷,“当然,父亲定会喜欢。嫃儿还要画哥哥们?” 小丫头摇头,“不画,就画父亲。”说完还嘟嘴,项詅无奈摇头,又来了,才将还好好的,这会子又来了,“嫃儿想父亲,母亲知道,太祖母也知道,祖父母亲也知道,家里人都知道,可是嫃儿不应该这样,把你的不高兴都挂在脸上,让所有喜欢你的人,疼你的人都不高兴,你这样,母亲要生气了。” 这性子就是娇宠出来的,徐三爷宠她,从来都没有大声过,几位哥哥宠她,好玩的好吃的都紧着她先,长辈们宠她,看见她就像是见了心肝一样,可这断时间实在是太过分了,动辄能闷声几个时辰,时有的还哭闹不停,怎么哄也不能,老太君、侯夫人疼她,舍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项詅背着也训斥过,当着人还是这样,今天就母女俩在,项詅是想给她扳扳性子,娇气可以,但是恃宠而骄又没完没了就真的不行,看她瘪着嘴又要使性子,耐下心来哄,“嫃儿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家里人都喜欢你,但是你不可以没完没了的作,没完没了的闹,旁人也是有情绪的,就说你想父亲这件事,家里哪一个不想你父亲,你婶婶,两个哥哥都不在家,她不想吗?为什么她日日还要孝敬太祖母,孝敬祖父母亲,操持家务,人人都想,人人都担心,可大家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你看看你,几日没有去给秦先生请安,几日没有去陪太祖母,祖母让王妈妈来接你,每次都撅嘴,你这是什么态度,几时母亲把你养成这样,就是你父亲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是要生气的,长此下去,谁还会喜欢你,若是不改了,看母亲怎么收拾你。”看她嘴角一抽又要流眼泪了,出身喝住,此番已经有了严厉,“打住,母亲不喜欢整日哭哭啼啼的孩子,你看睿哥儿跟着祖母,都能去外院陪客了,你整日黏着母亲,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旁人见了是要不高兴的,今日若是你再哭,母亲便回项府,你自个在西苑,留百草伺候你,夜间自己睡,睿哥儿去跟祖父睡,自己洗澡自己吃饭,每天都自己一个人,太祖母不来,祖母也不来,我也不准哥哥们来,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你都是五岁的大姑娘了,先前那么懂事,为什么现在这样,哄着疼你都受着,整日闹情绪,你是比睿哥儿还小吧?” 伸手把她抱放在凉榻上,自己也坐上去,今儿她是一定要说一说,徐家这样的人家,又是只要嫃儿一个女孩,不好好管教,似要上天了,日后性子定了,十几岁定亲嫁人,早好的婆家也是要受气的,到时候就是她这个母亲的责任了,早教早好。 怯怯的抬头看项詅,似不是开玩笑的,又不敢哭,说话小声,“可是嫃儿想父亲。” “母亲也想父亲,睿哥儿也想父亲,家里所以人都想,可父亲出门在外多辛苦,还不是为了咱们有个安稳的生活,你时时背诗来,秦先生教你的就算不懂也知道大体,从开始会说话,你父亲就教你背三字经,难道里面就没有一首是教你识大体,懂得体谅人,要自立的话,嫃儿今年五岁了,是姐姐,是大姑娘了。母亲的话希望你记在心里,不要再犯,否则母亲说到做到,哭闹是没有用的,越是哭闹就越是会招人不喜欢,你想的东西就越得不到。”想着她还小,慢慢教吧,“记住了吗,要识大体,懂得体谅。” 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也没再哭,项詅叹口气,她多希望看到每日欢快的女儿,活蹦乱跳的孩子,视线落在账册上,又想到最近徐三爷来的信,“吾妻勿念,待归。” ------题外话------ 又是凌晨嘿,天天下雨,亲们要注意秋凉生寒呐,苏珊美妞,早先久不见亲,以为亲抛弃我了,嘻嘻,又见你咋那么高兴捏,感谢两个美妞对小溪的大力支持,给小溪投了月票,谢谢,谢谢各位每天都订阅文的美妞们。 感谢 老鼠的猫童生投了1张月票 苏珊李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大家,谢谢美妞们、、、、么么。 第八十章 归来 “少夫人、少夫人”,项詅正手把手教嫃儿练字,好好的一副字快要成了,门帘子后面现出芍药激动得红彤彤的脸颊,母女俩都抬头看她,芍药有些惊觉,陪着笑,语气里还是带着高兴,上得前来,“少夫人,三爷回来了。” 一时母女俩有些反应不过来,哪里传来的信要回来,家里人并不知道,“听谁说的?” 芍药这才好生回话,“外面都在传,圣上传召璟王爷率先回京,三爷随后回来,听说璟王爷已过了赤水河,算起来,三爷已启程回来了。” ‘吧嗒’,原先握在手里的毛笔松手落下,一副字就这样毁了,嫃儿感觉母亲没有出声,奇怪的抬头看,项詅回神,“家里都知道了吗?” “是,此时想来都已经知道了,您要不要去唯安院?”芍药开始着手收拾案上的纸笔,项詅起身将嫃儿抱下太师椅,拍拍她的头,“乖女儿,收拾一下,咱们去看太祖母。”嫃儿一听父亲要回来了,忙着点头,转身出书案后面,牵过百草的手去洗手,待母女俩出院门,远远看着睿哥儿牵着侯爷的手从外院进来,想来也是要去老太君处,上前给侯爷问安,睿哥儿看见母亲与姐姐,笑嘻嘻上来,“母亲,姐姐,父亲要回来。” 项詅摸摸脑袋,笑着回他,“是,父亲要回来了。” 侯爷前面走,两个孩子牵手走后面,项詅跟着不错眼的看她们说话,时不时的回头招呼项詅快些,项詅含笑示意知道了,深深呼吸一口气,这是整个侯府通向内院几个院子的鹅卵石路径,两旁还有稀疏未曾凋零的桂花树,依稀还有桂花香传来,九月,秋高意凉终于等到归来的消息。 老太君满面笑意,笼罩在整个徐家半年之久的担忧和守望,总算是在这一刻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欢喜和期盼,侯夫人正与老太君说话,“最多不过十天,人就到京都了。”说的是徐三爷一行回京都的脚程。 “好,这就好,平安就好。”也不知老太君是怎么预测他们能在初冬赶回来,也幸好没有延迟了徐淳熙的婚期,往后不过两个月的时候,用来准备喜事,正是合适。 “祖母您看明儿是不是请了韦夫人来,咱们该预备淳熙的婚事。”家里还有三位长辈,姜氏为着儿子的婚事,自然是要事事请问的。 老太君点头,“是了,明儿就去请她来,我与你母亲好好与她商议一番,咱们家就应该好好热闹一场。”这便是要大办的意思了,姜氏起身谢过婆婆与太婆婆的疼爱。 几日后,璟王爷与璟王妃回来,圣上亲自去城门迎接,带去的是一岁半的璟王府绶世子,盛况空前,项詅这样的内宅夫人自然没去瞧,不过百官都去迎了,项绍云自然也会去,回来与她说起当时的情况,项詅含笑听着,心想不知璟王爷是怎么个想法,去时连儿子影子都没见着,再回京,绶世子都能跑了,想来这样的心情几位复杂。心里只盼着徐三爷早些回来,西北的战事未停,不过已近尾声,璟王爷回京复命,想来也待不了多久还是要回去的,至于徐三爷,领兵打仗有他的份,日后驻守西北可就不是他的责任了,再说现在璟王便是那西北王,圣上赐封也就早晚的事,京都西大营才是徐三爷的职责所在。 看着眼前项绍云谈吐不凡,项詅越来越感觉,这个少年,自己看着他仿若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努力回想当年的样子,再看现在眼神飘了好远,项绍云似感觉到她正在晃心神,眼神是看着他,可不知道想到何处去了,轻声唤她,“姑姑”。项詅回神与他笑笑,“姑姑在想,云儿是不是应该回一趟新河,去祭拜一下。” 说到这个正是项绍云所想,“姑姑为侄儿想得周到,正想来回姑姑想着回去一趟,不知几时合适。”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原先你的婚事商议在明年,姑姑想的是咱们在冬月定下下聘事宜,定下明年的婚期,不过时日肯定是在年后二月到三月间挑一个好日子,若是你今年回一趟,明年娶亲了再回,总归是带新媳回去认宗亲,祭祀上族谱的,你是想几时回去,今年还是明年成了亲之后?”自来了新河,也有两年多了,不管是她还是项绍云,都没有机会回去过,原先还想着去一趟常州祭拜一番华家的外祖,也不知这样的心愿几时才能达成了,不过项绍云总是要带新妇回去的。 项绍云想了一会儿,“既是这样,侄儿便年后回去,与上司多请几天假期,可以多一些时日出来。” 项詅点头,这样再好不过,虽然日后项绍云也不定会有回新河的时候,不过宗亲们定是不能忘的,百年之后总是要归葬故土,新河,是项家的根。 说到项绍云的婚期,“家里正忙着你姑父与淳熙、淳璋、淳疆回来的事宜,又是淳熙的婚事,魏夫人定会过来,我与她商量下,媒人几时上门下聘在与你说。” “这些、、、劳姑姑操持了。”项绍云还是有了不自在,项詅忍不住打趣他,“这是姑姑应该的,也是为了我自己不是。” 两人又说了旁的,外面有睿哥儿的说话声,在问守在外面的芍药,“是谁来,是哥哥回来吗?”说着一起打起帘子进来了,脚穿白底蓝面布鞋,身上是祥云团簇的合身锦袍,蓝宝石猫眼腰扣,此时还未束发,用了玉坠结了头发,还是垂下发丝,面白容喜,黑葡萄般的眼睛流转,许是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还有微汗,红润润的似粉雕的玉琢般,两人看着他便都笑了,招呼他,“睿哥儿进来。” 踩着大步上前来,侯爷带着他学了不少规矩,性子虽还是活泼逃脱,但见着人还懂得收敛些性子,项詅接过他,拿来帕子给他擦汗,“去哪里来,跟着的人呢,怎不见你姐姐?” 一边朝项绍云笑一边回项詅的话,“从祖母那里过来的,太祖母要姐姐去背诗,听说哥哥来了,睿哥儿来寻哥哥。.info[]” 现在也不是天天能见着项绍云,时有沐休才能来一趟,其他时候只能去项府了,侯府里正忙着准备徐淳熙的婚事,所以来来往往的客人每日都许多,外院进出都不是十分方便,项詅便让项绍云回项府去住,再说他也该理清家里的事情,项绍云听着睿哥儿是专门来寻他的,“睿哥儿来寻哥哥去哪里?” 待项詅帮他擦汗了端了热水来喝,回身便去磨项绍云,“哥哥今儿不用忙吧?” 这是打什么注意呢,“不忙,不过睿哥儿若是有事要忙,哥哥可以考虑一下。”睿哥儿忙摇头,“睿哥儿不忙,就是有些小事要麻烦哥哥。” 项詅好笑,就知道他是揣着小心思来的,项绍云一把抱他坐在膝头,“什么小忙,哥哥酌情想想看能不能帮睿哥儿。” “哥哥回项府吗,睿哥儿也想去玩。”原来是这事,整日困在家里,徐淳烨要看书,徐淳洧要练武,家里大人各忙各的,侯爷带他去外院见客,也只是一时的,虽然府里够宽敞,日日这样待着,就是假山亭榭都被他玩遍了,无趣了自然想出门去,可项詅又不能带他去,徐三爷又不在,两个哥哥也不敢私自带他出门,所以听说项绍云来了,自然是要来缠一缠,能出门就好,哪里像在家里,来来回回就那些地方早就腻了。 “既是睿哥儿想去,那咱们便回去看看,晚间就不回来,你可舍得你母亲,今晚就与哥哥在左巷胡同了。”项绍云自然不敢让他留宿,就是睿哥儿想,他自己也招架不住的,还没满四岁的睿哥儿虽然身体结实骨架身坯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快,可毕竟年纪还小,夜晚哪里舍得项詅,睿哥儿他自己可不管这些,反正能出去玩就好了,晚间早说晚间的事,不住点头,还保证,“不会的,与哥哥睡,母亲说若是睿哥儿长得与姐姐一般,便可以同哥哥睡外院的,现在睿哥儿可以睡外院了。” 哪知项詅说过这样的话他竟还记得,项詅好笑,“说定了要算数的,不能反悔,今儿母亲与姐姐在家,睿哥儿同哥哥去罢,可不要哭着找人的。” 小下巴一扬,“自然说话算话,不找的。” 项绍云看他这样抱着笑了好一会儿,放下下地,与项詅一同去老太君出接嫃儿。 果真接了嫃儿回来,眼看着兄弟两人牵手出门去,母女两个进屋补睡午觉,正睡得迷糊,身边有动静,实在又是乏得很,不想动,听着声音又想醒来,有扑哧笑声,项詅这才迷糊睁眼,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清醒,抬手揉揉眼睛,被制止了,声音听得项詅想流泪,日夜的相思想念,此时近在眼前了,又不敢相信,“别揉,小心眼睛干涩。” 瞧清楚了人确实是徐三爷,语音有苦涩和欢喜,“三爷。” 眉目不怒自威,此时却含了相思和笑意,脸上风霜清减,胡茬都冒出来了,悄声回她,“是,我回来了。” 想流泪可这是极欢喜的事,本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见他坐在床边,夫妻俩靠着说了会子话,“怎么回来也不捎信,不是说领着大军随璟王爷之后回来吗?这般悄声的没有动静,也不让人去接。” 怀里温香暖玉正是日夜想念的人,低头蜻蜓点水似湖面滑过触碰了红唇,一边温存一边回她,“原先是这样,再说未有奉诏不能进城,大军还在西城门十里之外,我这是先回来,圣上有事要问,回家收拾一番就要进宫,还是要出城去扎营里面,明日一同大军进城。”原来还有这缘故,又问他,“去见过祖母和父母亲了吗?” 似万般留恋,两人分开坐好,“还未成,现在梳洗了就去,稍后便进宫,今夜也是不得回来的。” 毕竟还有皇命在身,不得回便不得回吧,反正现在见着了人是平平安安的,“那快些,我伺候你换衣,淳熙与淳疆、淳璋三个呢?” 项詅回身看看还在睡的安逸的嫃儿,悄声起来去穿了外衣,让芍药招呼婆子抬水进来伺候徐三爷洗漱,芍药满脸带笑,看着项詅情绪不似平常,心里放了心,只要三爷平安回来,主子高兴了她们当差自然也舒适许多。 徐三爷不让项詅进去伺候,只让她备好了要换的衣物等候,项詅皱眉,莫不是受了伤,不让自己瞧见,想着犟着脾气进去,定要弄清楚,自己打起帘子进后罩房,眼前浴桶里徐三爷正在洗头发,听着声响看见是项詅,笑开,“说了不让你进来,你还来。” 项詅扯了笑,“我帮三爷吧。”上前走到他后面,取了梳子把洗干净的头发理顺了简单用发簪束了,拿了澡豆搓背,见背上好好的,除了陈年的旧伤疤,没有瞧见新的伤痕,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自己没觉察,浴桶里面那个却早已呼气不平,不让她进来,就是因为这个,现在赶着去给长辈说声,还要进宫,本来是进城了就要去面圣的,自觉身上灰尘扑扑也不好进宫,所以回家来换洗顺便与家里人说一声,哪知不让她进来她偏要撞进来,现在怎么办,一个一心想看是不是受伤,一个又想着避开莫要惹了火,看着水里的异样,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詅儿,接了凉水来。” 正在仔细的项詅没想突然要水,随后反应过来,回身用水瓢打了凉水,不是很确定,“三爷要冷水作甚,白日虽没那么凉,用热水便好,若是不够,我让她们再抬些进来。” 徐三爷在水里打了转身,项詅还抬了水瓢看他回身,一时弄不清楚他要什么,手里的水瓢被拿走,一声哗啦的水声似惊醒了她,看着眼前大半年没见着的男人,见水瓢再递过来,有些脸红的接过,“还要吗?” 回她嗯,又去打了水来,又是一声水声,随后一声暗骂,“你这是要我的命。”出水声过后项詅眼前一花,后知后觉知道怎么回事,一时脸如充血般,现在怎么收场,手里的水瓢落在浴桶里啪的一声,看着凑过来的俊脸,一时没了反应,说话有些打结,“三爷、、还要去见祖母和父母亲、、还要进宫、、”再多的话说不出来,早被封住没了呼吸,好在还有理智在,只是痴缠了一番,起身出来紧着擦身换上衣衫,后面帮他束腰带,梳头的项詅一直红着脸没敢抬头。只男人虽没得逞,起码讨了利息,心里舒服得很,收拾好了出来,嫃儿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进来的父亲,待确定了一时扑在怀里又是笑又是哭,弄得徐三爷无奈不已,快速给嫃儿换衣梳洗了出来,没见着睿哥儿,嫃儿趴在他怀里,“睿哥儿同哥哥去西巷胡同,还说今儿夜间也不回来呢。” 徐三爷好笑,“真的?睿哥儿现在能自己睡了?”嫃儿又不信,“才不能呢,晚些都是要吵着哥哥要回家来找母亲的。” 一家三口去唯安院,家里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定是要去见老太君的,所以在等他,进院子,守在门上的婆子老远就过来给徐三爷问安,一时高高兴兴的朝院子里面喊,“三爷,三少夫人来了。” 还没进到廊下,守在屋里的人都出来,徐三爷将嫃儿放下上前去见礼,老太君眼角湿润,招呼他起来,“老三回来,快起来吧。” 面前是日夜为他担惊受怕的家人,就是当年一年也不回家几次的徐三爷,不知是年纪见长的缘故,此时真正明白父母心,知道家人为之不易,“让祖母担忧了,孙儿回来了。” 侯夫人趁人不留意侧过脸去用帕子试了眼睛,侯爷安慰的拍她,夫妻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安慰。 进屋叙坐没多大会儿便要进宫去,家人一起送出来,徐家三位小爷还在城外随着驻军,明日圣旨去了才能进城,看着徐三爷出门去,侯爷与世子、徐二爷回外院去了,妯娌三个陪着侯夫人与老太君闲话,知道三个孩子好生生的回来,心里放了心,说话也轻松许多,就是闫氏言语也轻快许多,徐淳烨与徐淳洧有心想去城外早见几位哥哥,但军营不容私自乱进,可能去了也见不着,所以被世子拘着在家,明日大军进城了,再去迎接。 嫃儿这个小丫头,见着父亲回来了,又恢复了平常心性,唧唧呱呱的说话没听,老太君有心打趣她,“嫃儿小丫头,今儿又似那门外的喜鹊儿出窝了,快去帮太祖母瞧一瞧,羽毛是什么色呀?” 嫃儿不知老太君说的话笑话,以为外面真的有鸟雀,回身去寻项詅要去看,项詅正在好笑,笑脸没收,被她撞见,这才知道老太君是取笑她,现在是九月了,哪里京都哪里还能见着喜鹊叫,分明就是说嫃儿似喜鹊欢喜嬉闹,有心撒娇,靠在老太君的榻上,“太祖母说嫃儿话多呢,嫃儿听出来了。” 老太君爱她不行,早前听说项詅教训了她一顿,改改性子,虽然也是心疼,不过小孩子还是得教,拧拧坏脾气也是好的,所以看着教训之后果然懂事许多,现在看她开心,脸上自在欢乐,搂着她靠在身边,似认真,似玩笑,“可不是,外面没有小喜鹊,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吗,太祖母就是喜欢嫃儿小丫头说话似喜鹊欢乐嘻叫,听着悦耳得很呢。” 屋里人看着嫃儿不好意思往老太君身边靠,都忍不住笑。 九月十一,皇帝下诏,驻城外十里之外的几十万大军进城,徐家的马车就停靠在东大街皇帝御赐给徐三爷的宅子里面,站在两层阁楼上,正是挨着街面边上,将进城的将士看得清清楚楚,打头的是徐三爷和左右骠骑将军,之后是西大营的诸位将军们,有些是熟识的有些是面生的没见过,这次连同西南大营和东南大营的将士都进京都领赏,圣上要犒劳,是以有许多将军是不认得的,但队伍中徐家三兄弟却十分打眼,高头大马而来,铠甲威风,头盔下的面容即便是遮掩了大半张脸,可在阁楼上的家人还是认出他们,也不好出声呼唤,闫氏与姜氏两个用帕子捂着嘴眼睛湿润,仿似能感觉得到,先是徐淳疆抬头看见,徐淳烨挥手示意他,兄弟俩相视而笑,徐淳疆用手拐示意身边马上的两位兄长,三个再去看徐家的人,有老太君、有侯夫人、有姜氏、闫氏、项詅,四个弟妹,全都笑着看他们三个,三兄弟无声抱拳拱手行礼,直到队伍慢慢行过院墙,走在一旁的将军或与徐家兄弟一样的小将,看三人看向院墙里的阁楼,虽然年轻的姜氏和闫氏、项詅三人避过,但慈祥的老太君和微笑着的侯夫人悄声仰头与哥哥们说话的孩子,这一幕映入众将士的眼前,纷纷抱拳拱手行礼,一个传一个,就是脚下走着的步兵也纷纷高举起手里的缨枪和遁甲,兵器相撞,这便是对将军的致意,此时却是对徐家世代子弟为边疆、为战场的奉献,这样的待遇,怕是从未有人有过,徐三爷早先便知道家里的人在阁楼上,只不过他是统军,自然不能轻易有所举动,没想到徐家三兄弟无意对长辈行礼,却得了这样的反响,建功立业,图的不过是报答父母恩情,荫子封妻,光耀祖宗,此时,愿望达成,从未有过的满足溢满心间。 待所有的人行过东大街,这才下得阁楼来,今日之景,想来以前没有,日后更是不会有了,回府的路上,老太君一直沉默,心里异常平静,徐家,世代功勋,世代都有战死沙场的儿郎,当年老侯爷便是旧伤发作,所以才早早便离世,若是能活到现在,看看今日所有人军营的人都还记着徐家的荣耀,徐家四个儿郎前无返顾的上战场,对得起这份记着的心,也对得起世代皇家对徐家的恩宠,轻叹一口气,有生之年能感知并明白,老太君无憾了。 当夜宫里设庆功宴,也是为璟王爷的的饯别宴,此次璟王府齐齐奔赴西北,就是老王妃,不久之后也是要去的,这一趟,是璟王爷带着妻儿去西北为皇帝守好西北,日后恐是极少回来了,也许直到西北的矿藏挖掘结束,也许到西北局势绝对安稳下来,曾经十万将士葬身西北,老璟王爷悲痛惨死,如今就如还债般,璟王府还清了对十万将士身亡的人命债,皇帝下诏,召当年十万葬身西北将士的家人父母存者迁往西北荣养,子嗣在者至西北劳务所有酬劳由朝廷直接发放,父死子承,子孙不息,世代有劳,劳者可晋,可科举,科举可做官,戍边者亦可,朝廷待着优惠,当公文下放到上晋国各个地方角落时,从四面八方赶赴西北的人,多如牛毛,即便不是当年消亡在西北的将士的家人,西北这块即将闪亮富足的地方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安生之所,只要是做一门营生,只要不违法有别样的心思,人多朝廷格外放宽赋税条例的地方,就能活人,平民求的不过是有衣穿有饭饱罢了。 项詅看着眼前从城墙上揭下来的红纸黑字,这边是全城贴得最为繁多的东西,现在恐怕整个上晋国角角落落都是这样的公文,一条一例看下来,心想,这便是俗话说的铁饭碗了吧,几十万人端着这碗,西北日后即便是不再产出金子,也会堪比繁华如京都淮洲,实在为璟王妃高兴,走时项詅去送,片刻耳语,“若是闲了,闷了,念我了,就来找我,别甩手你的生意不管了,若是得空还是得去看看,这世间诸多美好,不是你这样关在内宅里能体会得到的,若是想了你家徐都统不同意,来跟我说,我来安排,定让他答应,不过你放心,你的生意我会帮你看着的,原先给我的印章,我还留着,他们也得听我的不是?”当时项詅安静又放心的笑着答应她,“是,我的便是你的,除了夫君和孩子,都能给你。”璟王妃张扬而笑,她们两个一个内敛文静美如睡莲般沉静却惊奇,一个群视傲物飒爽英姿犹如梅花宛似白雪入目独香又绝美,都是世间仅有的集美貌于一身,集宠爱于一身的幸福女子,城门下远行的人注视着这一幕,怕是永生难忘了。 十月初三,大吉,徐家中门大开,徐淳熙在老太君面前磕头,侯爷、侯夫人跟前磕头,又给世子与姜氏磕头之后,在徐家兄弟的陪同下出门上马,身着红袍喜服一群鲜衣年轻男子前去广安侯府迎亲,也不知是去西北一趟,见识了战场的残酷,见多了生死,徐淳熙倒是对自己的妻子会拳脚这件事想得极开了,徐家是武将之家,会拳脚不是理所当然,所以,父母亲许的这门亲事还是好的,他早就忘了当年是谁跳脚说不要这样的妻子的话,带着满意和期盼,徐家几十位少年郎一同去往广安侯府,这其中武状元也有,武状元也有,也就不怕新娘家刁难了,诗书有项绍云,兵法徐淳璋一拍胸脯滔滔说来,新郎官就等着接人罢了,长辈们由着他们嬉闹,好容易开了院门,红包发出去无数,终接得佳人归,一路吹吹打打,热闹了整个京都,近门下马扶下轿,新娘子身段窈窕举止安详,新人进内堂拜堂行礼,高堂上坐了双亲,祖父母亲,还有一位慈祥的老太君,礼官唱喜,颂词呼出,可谓美满良缘,天作之合,小的弟妹们要看新嫂嫂,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但新嫁娘总是不同的,新人送入洞房,行结发礼,徐淳熙用杆秤挑开盖头,露出面容娇嫩的新娘子,房里哄笑,闹得新人一通脸红,闫氏与项詅是婶婶,自然要顾着新人不好意思,喝了交杯酒,礼毕之后推徐淳熙出去待客,闫氏招呼给新娘子端来茶饭,项詅安排陪嫁跟来的人的去处,两位婶婶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再说又是熟识人,自然自在许多,待新娘子的饭菜端来,两位婶婶告辞,喻可馨起来送出门,两人推她回去,日后,家中便多一位说话的人,添人加口是每一个家庭的愿望。 新房那边一直闹到半夜,徐家小爷们出来招待,徐三爷不想多饮酒,不是今晚不够尽兴,只是看着侄儿们可劲闹腾,心里看着已是喜欢了,将军们轮番来敬,徐家的世交们,家中男子的同僚好友、、、整个外院欢笑饮酒声响彻整夜,当然新郎可耽搁不得,亥时末便被架回新房,哪知他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听房的人遍布了院子各个有利角落,都是交好的小爷们,也有脸厚不怕吹的黑脸将军,笑话也不怕,前院照旧畅饮,新房照旧听房,真不知是那新人被惊扰了心神还是哪一个醉迷糊了醉鬼哎语花树下被催醒,反正这一夜,寒风吹落遍地落叶,飘飘荡荡又乐悠悠,欢乐自在名心头。 来吃席的女眷多是不会多停留的,夜深便回了,徐家的祖籍便是在京都,族人全数在这里,祖祠在南郊三十里的地方,只有几户族人在那里安家落户,宗祠供奉祖宗牌位都在祠堂里,所以没有外来的亲眷,即便是有也是出嫁的姑奶奶,那也不是侯府里面的,自然也就没有留宿的人,内院是这样,外院便不知了,也许醉死了挪不动的便招待睡下,客房早就收拾妥当,家仆算数盯着,热水备着,反正不会怠慢了客人,侯夫人看着内院收拾妥当,交代外院的事务清楚,这便让三个儿媳回去睡了,明早起来还要还要新人认亲,各自回各自的院落,身上似散了架般,累得恨了,西苑里,坐在梳妆台前,心兰小心将项詅头上的发髻解了打散,备上热水,要去洗一番,一整日都泡在人堆里,今儿这发髻又梳得繁复,忙碌一天又是酒味又是菜味,胭脂水粉什么味都有,虽然已经很晚了,两个孩子早就熟睡了,可还是忍不住要去洗干净才能睡着。 只留了心兰帮忙,其他的都叫去睡,心兰帮她洗了头发,拿来火炉将头发散开,一边用干帕子擦干,一边靠近火炉烘烤,主仆两个说着闲话,说到今日的宾客,摆了几桌,有多少人,到项绍云成亲哪些人需要请来,用什么菜色,热菜用哪些,现在是冬季,想着今日摆宴用的暖炉锅子很好,不过到明年开春,恐怕已不能用暖炉锅子了,所以还是想着用什么热菜,摆什么冷菜吧,用什么酒好,今儿用的是京都有名的清酒,到项绍云时,是不是可以用上新河的韶华酒,想来许多人都会喜欢,心兰轻声与她讨论,直到头发丝丝烘干,便站开了,项詅洗澡从来不用旁人,她实在不习惯别人帮着搓澡,在溢满清香的浴桶里,合适的水温让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一整日的疲惫瞬间小三轮许多,自己泡了许久,心兰在一旁适时加热水,保持水温,没多会儿眼皮子开始青涩,才想仰头歇一会儿,上身被人提起,一声哗啦水声把才将来临的瞌睡醒了几分,睁眼看着眼前的人已如浴桶,脸上有惊讶,转身去寻心兰,这样的反应极其可爱,面前的人扑哧笑出声,伸手一带便入怀,“詅儿,你怎么那么傻,我都这样了,还有人敢在这里?” 项詅回神一想,确实很傻,难道自己才将迷糊过去了,竟连人进来出去都不知晓,“三爷慢慢洗,我先去了,天儿怪冷的,你快些吧,别着凉”,说着便要伸手去拿了干帕子,哪知没一会儿便被困在这小小圆桶中,别院春宵,却是这也春宵,那也春宵,宵尽新人旧人。 实在是累狠了,丑时末本该起身去接受新人认亲,外面周妈妈与蔷儿,芍药几个等着,周妈妈出声唤起来,徐三爷醒了朝外面应了一声,睡在里面的两个孩子也醒来,倒是项詅这个平日起早的人蒙着头不想动,也不是她不想动,是动不了了,徐三爷翻身看她,哄道,“詅儿快起来”,又招呼嫃儿与睿哥儿,“嫃儿、睿哥儿,来叫母亲起床”,说完嬉笑一旁去,嫃儿低头看着项詅,推她,“母亲,醒来。”睿哥儿也来帮忙,“母亲,快醒来。” 揭开被子看见徐三爷一脸促狭的笑,眼睛通红,瞪他一眼,嗔怪他,“都是你。”,随后起身寻了衣物来穿上,徐三爷先起来穿好外袍,打开房门让人进来伺候,全身酸痛得厉害,不由又瞪了一旁洗浴好了靠在软塌上看着一双儿女洗漱准备用早膳,感觉到项詅在瞪他,满心喜欢的飘她一眼,看在一屋子人眼里,心里只想,三爷与少夫人的感情真好,若是项詅知道自己的与徐三爷此时看在别人眼里是这般模样定要气结,一家子收拾好了用过早膳,掐着时辰去中堂见新人,看着项詅还是累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两个孩子说是要去看新嫂嫂早就跑开了,慢下几步等她上前来,在披风的遮掩下,伸手捂住她的手,此时满脸怜惜,夫妻两个挨着悄声说话,“昨儿不该那样闹你,你还好吧?”这样还看不出来好不好?可这也不能怪他不是,一大早的不能甩脸色的,抬头扯了笑,“我还好,不用为我担心,走快些吧,去晚了可就丢人了。”徐三爷看她也是在强撑,想着昨儿确实不敢这样胡来,赶紧去喝了新人茶,趁着祠堂那边准备,也许能回院子里歇一歇,用些力拉着她快行了几步,到中堂时不早不晚,老太君还没来,侯爷与侯夫人也是与两人前后脚进去,不过人倒也来得快,屋里坐了侯府里最亲的人,再是徐家二老爷,徐家三老爷,及两房的儿孙,出了门的姑奶奶等,要认族亲要等进祖祠入族谱之后才在祠堂认齐的,老太君进来,项詅上去搀扶了坐在主位上,往下是侯爷与侯夫人,徐二老爷与二夫人,徐三老爷及夫人,另一边坐着世子与姜氏,徐二爷与闫氏,再是徐三爷与项詅,还有他们兄弟的几位成亲了的堂兄,年纪小的往下坐,满屋子坐满了人,这便是大家族里的架势了,新人第一天定是眼花缭乱了。 众人正在说话,一双新人来了新郎俊朗舒心,新娘害羞娇俏,两人岔开一步夫先行妻在后,两人这一举一动看在人眼里十分和谐,看着徐淳熙似欢喜,又似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在座的不禁想起他这些年来的的抵抗,可看看现在,哪里会有不满意来,恐怕只要满意吧,几个兄弟朝他打眼色,假装看不见,一双人儿进来先是给老太君磕头敬茶,老太君今儿很是高兴,说了许多话,她如今已是近杖朝之年,能多活一日都是老天爷厚待,若是能看到家中五世同堂,人生幸事不过如此了,说的都是夫妻和谐,夫唱妇随的话,两个小辈认真听着,接了老太君赏下的新婚贺礼,新媳奉上自己做的衣服鞋袜,老太君对这个曾孙媳早年就喜欢,她不喜欢听徐淳熙说不愿意的话,只当他是年幼不懂事,说过就过了,今儿见着了,可不是这般吗,心里满意得很,再到侯爷与侯夫人面前,待屋里的长辈们都见过奉上茶,送上鞋子,接了无数的红包贺礼,再是同辈的兄弟妹妹们,都是一溜的儿郎,转了一圈才见着两个十岁上下的姑娘,然后便是嫃儿了,徐淳熙自来疼她,看她站在兄长面前笑嘻嘻的说着恭贺的话,心里软塌塌的慢慢都是幸福,给的红包自然丰厚,再便是最小的睿哥儿了,也是笑得欢喜的婴儿肥的脸颊,看着人就想上去亲一口,伸手抱他起来当着屋里人的面热乎一番,直到徐三爷出声唤他,兄弟们这才嬉笑着将睿哥儿抱过去,这便认亲礼成了便是去祠堂认祖上族谱,人都出来,徐三爷寻了个时机吩咐项詅,“你回去歇会儿吧,去祠堂不用你们。”当然女眷不能去祠堂的,但这么多人盯着你好意思大摇大摆的回自己院子睡去?朝他摇头,安慰道,“没事,熬一熬用了午膳再回去。”见她固执,心疼的瞧他几眼,这边随着侯爷等家中男子领着新人去祠堂不提。 ------题外话------ 感谢五位美妞给小溪投的月票,谢谢美妞们,每天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就是小溪写文最大的收获,谢谢各位订阅文的亲爱的们,嘻嘻,欢呼一下吧,五张月票,我感谢有点飘起来了,哎呀,北在哪里?(*^__^*) zzszdxy555童生投了1张月票 wjwkwjk2童生投了1张月票 赢无止境童生投了1张月票 梅洁童生投了1张月票 ybyb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么么么哒 第八十一章 印章 新妇进门,自然许多不一样,老话说成家立业,如今徐淳熙授了官职,虽不是什么大官,却是手上有实权,侯夫人自他们新婚之后,将侯府里的家务慢慢交给姜氏打理,这便是要姜氏带着喻可馨要学着管家的安排在里面了,侯府这样大的家业,却多年来人员清静,闫氏与项詅自来都不管家,闫氏有自己的陪嫁田庄可打理,再说钱财不缺,不是贪心的人,又是自来都知道自己的本分,家事上少有搀和的,项詅自不必说,她自己的生意已是够忙了,侯府里的事不让她插手最好不过,现在又要忙张罗项绍云的婚事。(..info) 十月二十请了管夫人做媒人,大家都是熟识的,礼数上自然没得挑,项绍云虽然没有双亲,可有项詅这个姑姑在,样样盯着备得齐全,婚期定在年后的二月十九,项詅请示了老太君和侯夫人,忙的时候多半就住在项府了,自那年离了京都之后,项府里时常没有正经主子在,虽然说不上奴仆散漫松懈,但终究比不得当年,项詅回去整治了一番,早先本是定下将常安居整个院子翻修之后做新房,后来项绍云自己觉着还是另找院子,他还想着留着这院子的原样,时不时的回去看一下,留着总比改了全样再不是往旧模样的好,自然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做的,既然不用常安居,那便用其他院子,当年项家太老爷置办下这院子,长房长居,其他儿孙便邻着这院子左右或是前后另起了自己的院子,项家在京都的族人差不多都是在这条巷子里面,是以,这院子最是宽敞的,选了与项詅之前住的临湘园相邻的福寿院,福寿院与常安居对轴的主院,在用这里修缮了做新房相对常安居更近外院些,此时福寿院主院側院厢房书房,前后院子亭榭廊回都重新装了一回,大的格局没变,院子时年也不长,家具布置添置之后,整个院子都是新碌碌的,里里外外布置红布喜帐,只要项詅在府里便要去看一看,添置些新婚用的东西,换些新巧的花木,怎么细致怎么来,徐三爷也来看过几次,时有也会说上项詅几句,“这是两位新人的新房,你布置虽然有心,这东西却不定得人家喜欢不是,到时候新妇看是你布置的,即便不喜欢若是想换又会讨人闲话,还不如留着空间,给他们自己喜欢着来,你也不用这般辛苦”,话糟理不糟,说的是有理,但听着却不顺耳,项绍云在一旁看着项詅一边硬着回嘴,一边还是将许多自己安置的东西撤了,项绍云便出声,新妇哪敢挑这个,忙出声,“姑姑,您别忙,这样的布置很好呢,再者,我们安心得您的辛苦,这便是姑姑的对我们的心,不敢说挑剔的话。” 徐三爷才不理会他表孝心,他只等着项绍云娶妻生子了,顾好自己的家,有妻子为他操持,自己的妻子嘛,自然该自己心疼,再说,他还想再有几个儿女呢,当然要反着项绍云来,“云儿你这话,不敢说挑剔不是说不会,怎么你舍不得你妻子受累?” 项绍云气结,姑父现在对姑姑是越来越把持得紧,时有的,只要他不去营里面,在家待着,不是带着姑姑出门便一整日守着,就是两个弟妹也没撵着去老太君房里或是侯夫人院子里面,前儿才听见嫃儿抱怨,“父亲今儿又不让嫃儿在母亲跟前,定要嫃儿给太祖母背诗足够七首,哪里背得过来,哥哥要教我。”现在轮到姑父撵自己了,舔着脸,“姑父,自然不是受累不受累的话,侄儿只是喜欢姑姑这般心疼人,若是您说辛苦,日后姑姑在前,侄儿定会小心伺候着着,不让姑姑累着,只需交代侄儿便好。” 反正就是不让项詅再操许多心,这新房早就布置好了,聘礼下了之后,项詅是连着明年婚宴上该定的东西都定下来了,连菜单都装订好了,到时候只需有人盯着不出大错就行,整日围着这院子打转就是浪费心力,不理项绍云说着奉承话,皮笑肉不笑的,“不理你说那么多,越来越是会说道了,可比当年欧阳的嘴皮利索,反正就这样了,你姑姑你不心疼,我心疼,说了不操这心就这话,走了,若是再瞧见你使唤你姑姑,回去瞧着累了,仔细我不看在你成人的面上,五眼果照样赏你。” 项绍云躬身送他出门,项詅在一旁看着好笑,一个个都演,懒得看他们两个,反正她照旧往细致了去办。 京都今年第一场雪下来,铺满了满地的白雪,脚印上去足有长指一般厚,一到冬日老太君便极少出门了,避免她整日闷在屋里闷得慌,嫃儿日日都去,时有的还留宿陪着,喻氏虽跟着姜氏管家,但抽着空还是喜欢与嫃儿一处,谁让家里没个大点的小姑娘呢。 每日只要徐三爷在家,不是守着项詅看账操持项绍云的婚事便是带着睿哥儿在院子里写字或是为他初步练功打基础,这会子他倒是比之以前清闲许多。 项詅没操办过婚宴,每走一步都是侯夫人或姜氏带着她,侯夫人要教她,就是闫氏从徐淳熙成亲那次开始也是跟着学的,再说项詅是项绍云的姑姑,不是母亲,礼数上尽量做到最好,不让人挑毛病,细算下来繁琐的很,好在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差不多也料理分明了,指着到时候照着原先想的去做就成。 这日徐三爷照旧带着睿哥儿写字,项詅在一旁看闲书,徐三爷不住耐心说睿哥儿拿笔的姿势,不能弯腰,要坐直,头抬在什么位置,眼睛怎么看,拿笔高低有多少,睿哥儿本就是活泼的,之前还小,后来徐三爷大半年不在家,侯爷因着心思虑重,带他身边行走也只是多见些人罢了,之前拿笔胡涂乱画的,还没认真这样教过他,可使了劲好大的劲儿,徐三爷本就是严肃人,这般教孩子认真起来比着他的规矩,可是规整得很,单是拿笔就练了许多天才合了他的意,睿哥儿还小,一开始总是不专心,徐三爷不会出手打他,就是这样干干的在一旁看着不出声,便抵过平日项詅说他许多,看来严父是有来由的,夫妻两个守着睿哥儿窝在书房教儿的教儿,看书的看书,文尚在门外要回事,项詅牵着睿哥儿进里面小间,拿了黄橙橙的柑橘来吃,蔷儿要去帮忙,项詅不让,“今年这橘子倒是甘甜,就是皮厚些,稍后就要用午饭了,就剥这一个吧,我有话问你呢。.info[]”用帕子包着,一边剥一边与蔷儿说话,“你家小子还好吧?” 自蔷儿生了儿子,文清老子娘待她是从未有过的亲厚,满月之后便让她来项詅跟前当差了,孩子自然是两个老人照看,蔷儿含笑,“多谢少夫人想着,他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项詅点头,有孩子傍身在夫家才能立足,看文清现在整日意气风发的,应该也是喜欢的,“小心照看着吧、、”才要说话,外间徐三爷与文尚的声音传来,说的好像是什么新河府和东蠇海的时,蔷儿自然是耷拉这耳朵放空了,不作听见,项詅倒是有些好奇,徐三爷不过在新河做了三年刺史,回来之后,便有大人领着圣命去了新河,之后也不见徐三爷处理有关新河的事,事已过去许久,不知为何又提起了来。 外间主仆两个说完话,徐三爷在外面喊,“睿哥儿出来”,项詅自然是一并出去,徐三爷对睿哥儿说,“去瞧瞧你五哥在不在练武堂,昨儿父亲教他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睿哥儿去考究一番。”他哪里懂得考究,不过不用练字,可以去看哥哥们练武,当然乐悠悠的去了,项詅看着便吩咐蔷儿,“去厨房盯着吧,饭好了就传。”蔷儿领话,项詅送睿哥儿出门,徐三爷在里面没出来,又将她叫进去,项詅是好奇的,不过不好开口问,若是徐三爷愿意说,自然好,果然,徐三爷支开孩子,是要与她说话的,“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新河,寒冬被围城吗,就是你怀着嫃儿那年。” 项詅点头,“自然记得。” 徐三爷点头,“当年就是被皇家除名的叛王晋玮领着十数年私下养的私兵去围的新河城”,说完看着项詅的脸色,没什么异样,“有许多事没有与你说清楚,今儿圣上下了文书对先前东蠇海莫名出没的海盗悉数判了腰斩,圣旨怕是早就送去淮洲了,禹侯爷领旨便要执行了。”项詅又点头,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再说叛王晋玮,自己是知道他与华如烟的牵连,不过这些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此时再提不知道是否还有什么变数,那年徐三爷外出,回来被烧伤了脊背,不就是为了剿灭叛王晋玮吗,难道他还没死? “东蠇海上被悉数抓获的海盗,现已查明,不是什么真的海盗,不单是这样,还被问出当年就是叛王晋玮与海滨国早有勾结时便达成协议,晋玮有长生不老药供之,而海滨国则配合他在适当的时候从新河攻进咱们国门,与之共谋。” 项詅感觉自己有难以相信,“三爷的意思是,当年叛王晋玮为从新河出海想去的便是海滨国,并早与海滨过有盟约,要入咱们国门?”徐三爷缓缓点头,项詅还有些不确定,“为的就是一东一西与之西北北境国呼应?” 徐三爷还是点头,项詅用力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怎么回是这样,若是叛王晋玮还有这勾当,如今被落实了,不知道当年华如烟的事会不会再次被牵扯出来,自己苦心经营项家,如今眼看着项绍云成家立业,莫不是就要这样被葬送吗? 徐三爷与她说这个不是为了想吓她,伸手拉她进怀里,小心安抚,“你不要急,听我说完,禹侯爷将人送来京都,还要经过御审,圣上要的不是查清当年之事,当年之事,就是查得再清楚也没什么效用,不过圣上要问你要一样东西。” 项詅转瞬问他,“什么东西?”嘴上虽这样问,但心里却是明白的,只不过想从徐三爷哪里得到肯定罢了。 “叛王晋玮所说的不死之方。”徐三爷长长舒了一口气,幸而当年华如烟早早便死了,华家也被自己处理干净,圣上不会追究华家,自然项家也不会有碍,从圣上对项绍云的态度便可看出,只不过现在审出了这结果,无论怎样也是要给圣上一个交代的。 此时项詅心里可谓天翻地覆,她想不到时过这么久,又将华家扯出来,华家已经为了那什么所谓的不老长生药配上所有人的命,如今只得项绍云为之守宗祠,过继的人都还没有办法定下,早先项詅还想着实在不行派人回大理,寻一寻当年的华家可能会遗留的子嗣,只是凡事只求保险的她,依着自己生意慢慢往南,还没有那么快将这事定下来,再一想,圣上不过三十几岁,怎么也想着寻求长生不老药的心思出来?“三爷,那咱们该怎么办?” “当年华如烟说了岳母带着华家重要的东西从常州来京都,虽然这些你是不知的,但至少咱们知道当年的印章有问题,再说岳母当年的东西,云儿全部陪嫁给你,事已至此,只有从这些旧东西里面寻一寻,实在也该与云儿说一说这事。”,项家的印章在项绍云成年便交给了项绍云,自那时候华如烟说了那番话,自己也是细致瞧过那枚印章,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印章,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如今也只能这般与项绍云说一说,这毕竟是项家的大事,自己没权利为他做决定,若是当年,自己还能帮他拿主意,如今定是要他知道的。 “当年母亲的东西我都留在东大街的院子里面,没带进府里来,自从云儿派人送至那里,我便没有去清理过,左不过当年的嫁妆,也是因为华如烟,所以我也没心思去看,要不咱们今日边去瞧一瞧吧。”项詅从来没有将那些东西放在心上过,项老夫人之于项詅就是一个顶着母亲头衔的陌生人,若不是华如烟的事,恐怕她一辈子也不会去关注这些,凡事总是有因有果,如今事情上门来,总是要去解决的。 徐三爷自然要去看,圣上有心要探知当年华家的事情,华家唯一的子嗣死在叛王晋玮的牵扯里面,当然是死有余辜,华如烟是当年晋玮最亲近的人,为了那不死长生药定是会找上项家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将东西呈上去便好了。 夫妻两从书房出来,换上出门的衣物,交代好两个孩子的事情便出门了,先去项府唤了项绍云一起,项绍云近日若是不去翰林院遇着沐休便会回家过问内外院的家务,生意上的事也要着手管,虽有些奇怪姑姑、姑父叫上自己一同去东大街陪嫁给项詅的院子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压着没有问。 这处两进的院子处在东大街的西南街角,不是很显眼的地方,早些年置办下也没有用,当年析产分家给家里的几位庶兄的院子都是在南大街,这一处便保留了下来,项绍云给项詅做嫁妆,连同南郊的一处庄子,现在都是项詅自己的人在管理,之前项绍云也没来过几趟,三人到了门下,守着的门人上前来招呼问安,项詅下马车来,三人进门去,也没去别的地方看,这院子实在小了些,格局也一般,项詅都没怎么好好经忧过,只保持它干净安全而已。 存放那批东西房屋是在西侧院的厢房,单独的一件房子,加上耳房一起,东西归置得也不是很有条理,只按着原来的样子堆放整齐而已,拿过当时登记造册的账目来比对,家人一一将锁好的箱子柜子打开,掠过丝绸布料不提,金银器皿寻常的一眼看过去也没什么,越是看到后面,心里越是没底,实在也没什么出奇的,华家当年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而且在常州的根基也不深,所以东西都是平常之物,看来还是得想别的办法,项绍云在一旁看着家人将当年他祖母的东西都摆出来,项詅与徐三爷上去一一查看,脸上都是失望,忍不住开口问,“姑父,这是要作甚?” 徐三爷本来也对这些东西不报什么希望,“有些事,想要对你说,走吧,咱们换一个地方。” 项詅也无奈,叫来家人将东西重新收拾好,防虫药重新撒上,沾了灰的器皿拿出来擦拭干净,三人退出这间房间,家人引到主院的前厅,里面收拾好了摆上茶具,烧了暖炉,项绍云跟着进去,待三人坐定,项詅指着身边位置对项绍云说,“云儿过来,你姑父有话对你说。” 屋里的人识相的出门去,跟来的是文尚和蔷儿,两人出去了在屋檐下候着,家人忙端来火盆喝热茶,两人各自一边,喝茶静候不提。 徐三爷与项绍云从来直接,将当年在新河华如烟说的话,和如今圣上的要求说了,项绍云久久不语,他现在不是当年未成年不知事实的孩子,如今已是官身,徐三爷说的这事可大可小,好在当年在处理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后患,现在只要将东西交上去便可交差,可到底什么什么东西,去年项詅在他成年的时候将印章交还给他,之前十年时间,项詅这样细心的人也没有发现印章有什么不妥,如今再要去追究,也不知有没有结果,“姑姑,那枚印章,您有没有仔细看过?” 项詅知道他想说什么,对项绍云摇头,“原先我只当是项家的私印,或是用来领取家中财务时可以用上,可之后一直也没有什么用处,再说不妥,那年华如烟说起之后,我便又查看了许多次,也就是一枚普通的印章”,其实也不怪她们,那枚印章就是一枚很普通的印章,徐三爷也见过几次,项詅收着这东西,时有拿出来看的,再是交给项绍云之前,项詅想着当年华如烟的说法,就怕这印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拿出来,两人也同时看过,实在看不出什么,时有些气愤,华如烟是不是在花言乱语,恐吓他们罢了,为着项绍云保存的安全着想,他们夫妻是认真看过的。 项绍云一直以为那私印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平常是不戴在身上的,今儿出门项詅特意交代他,所以才带出来,从领口里拿了印章解下来放在三人围坐的茶桌上,三人的目光汇集在上面,材料是普通的黄石,因为可塑性很好,所以常被人拿来做雕刻用,两指厚的宽度,四四方方的,地面刻着篆体的‘项’字,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标记,项詅曾无数次拿来看,莫不是怕它烧不得,恐怕扔进火里试试这样的想法也不是没有,现在三人都有些发愁了,这枚印章本是项家的私章,从项老太爷的时候开始,传给项家大爷,然后到了项大奶奶的手上,之后委托给项詅,现在在项绍云的手上,族叔伯们只知道项家有这么一个印章,别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具体印章有什么用,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项詅指着下巴,再把关于这枚印章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有些东西从脑子里面闪过,一时想不透彻,看着身边的两个人也是一筹莫展,要不然说出来大家理清一下,或许会有有用的东西,“当时你母亲交给我,也没有交代别的话,只说是你父亲给她的,要我收好,不能让旁人得去,我也是靠着它压制了族里叔伯和你的几位叔叔,换得可以去祠堂理论的时机。” 项绍云对于当年之事已是十分模糊了,又是在那样小的年纪,当时家里乱作一团,没有人与他细说这其中关节,后来关于的当年之事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一二出来,具体的详情,知道得很少,“姑姑,既然这印章是项家的家主之印,为什么咱们在新河的族人却是没有提起过,您还记得当日在祠堂,有几位叔公也在祠堂,看到这印章却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咱们在京都的几位叔公很是在意,若说是家主之印,怎么他们是不知的?” 项詅恍然一笑,难怪她总也想不出是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可能是当年自己受项大奶奶的影响太深了,没有细究,现在想来很明显的一个事便是项家的祖籍在新河,新河才是项家的根源,况且项家的族长都是由新河的长辈来担当,京都的项家人细算下来也不过几辈人,若说这印章是家主之印,怎么也应该是新河的族长来保管,轮不到京都的人,项老太爷是京都项氏的长房,这印章知道的也只是项老太爷的几个弟弟和堂弟,当年事情闹出来,也只有这些人在场,所以硬说这印章是家主之印,说的只是京都这边的家主,项老太爷确实可以算得上京都这边项氏族人的领头人,所以才称为家主,想来这便是项老太爷自己弄出来的这枚印章,让其他人认为这印章有什么效用所以格外上心,会不会华如烟也被蒙蔽了,才说这印章藏着华家当年的辛密和贵重的东西,想来想去还是每个章法,原先这事过去就算了,可是现在圣上又来过问,牵扯的也就多了,到底是什么玄机。 “你说得没错,这印章应该是你祖父自己的私章,因为事事都拿出来说,所以才被几位叔公误会,以为这印章掌着家里的什么要务,莫不是当年华如烟也误会了,她十几年在项家,想来也听说过这枚印章,因为自己不曾见过所以才会认为这东西就是她想要的。”项詅现在的想法莫不是自己被愚弄了,当年项老夫人来京都什么也没带来,这一切只是华如烟为了到一些东西,在项家手又伸得没那么长,一直没证实,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三爷与项绍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两人无言,均在深思,项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若是华如烟说的是真的又要如何,当年的人一个也不在了,就是人还在,也没法求证,“若是华如烟说谎,那为何她在项家一待就是近二十年,若不是你将她赶出家门,恐怕还没那么轻容易出去。” 徐三爷再次将那枚印章拿起来看,项詅曾与他说话,试过用各种隐秘的法子来试图让它显现出不同的东西出来,除了用火烧之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根本没发现什么,这真是个难题,“若是这枚印章是从岳父手上之后才让族里的人生出敬畏来,可不可以理解为,岳父为了隐藏某种东西才让别人生出敬畏,这样即便是有人得到了,旁人也会惦记,落在不知的人手里项家至少还会想着,可以从这印章开始出现的时间来推测有没有这个可能。” 项詅心下一想,“这个我听周妈妈提起,当年是我母亲离世之后,老太爷便将家中事务交给大哥处理,他自己常年走商,回来便宿在姨娘院子里,家中事都不大管,也是从那么时候,周妈妈守着我每日去见大哥,时有处理家务的时候会让小厮去取了印章来,因为我母亲之前处理家事都是周妈妈陪着,从来没见过处理账册的时候会用上什么印章,故而,周妈妈才会留意。” 周妈妈是什么人,那是现在唯一一个当年从常州来的人,是项老夫人留在身边的人,她若这样说必是真的就是这样,只不过当年周妈妈虽与项老夫人一直陪伴,但当年的华家定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就是有,以华老爷与华老太爷的心思,怎么也不会让她一个奴婢知道得详尽,这样一来,印章确实是在项老夫人到项家之后才有了效用,而且是项老夫人离世之后,项老太爷为了某种原因将印章弄成可代表项家家主的象征,虽然惦记的人很多,但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将某种原不可公开不可告人的事情摆在人前,就是知道或不知道的人,都会对它有顾及,所以从项家大爷到项家大奶奶掌管印章期间,华如烟都没有得手,故而隐藏在项家十数年,说来说去还是说到这枚印章本身有什么玄机,项詅自己也不确定,“若不然,试试用火?” 徐三爷与项绍云两人同时看她,若是自家看不出有什么玄机,实在没法子了,可以直接将印章呈给圣上,这便是把麻烦丢出去了,可若是这东西受不了用火,万一烧没了,怎么想圣上交代,解释得清吗,但若是没弄清就呈上去,圣上若是怪罪可怎么好,如今怎么做都是麻烦。 项詅伸手将印章拿在手里,将栓在上面的红绳解下来,身边两人知道她要干嘛,不过自己也不确定还阻止还是支持,所以便也这样看着,火炉子里面烧得明晃晃的炭火发出让人温暖却又忌惮的热量,这是鼎四足双耳祥兽炉,富贵人家常见得很,为了防止有炭灰飞扬,所以盖了宝盖,宝盖上都是手指头般大小的气孔,炉子上半部分都有,若是想要将印章扔进去,从气孔是不能的,只能揭了宝盖才可以,此时也不方便让人进来,项詅看火炉基座是黄花梨木的底座,上面放着用来打开宝盖的木起子,伸手拿了要去揭宝盖,谁想那的时候没注意,起子上有许多倒钩,才要用力时,那倒钩刮破了手心,一阵刺痛传来,‘嘶’徐三爷忙起身去看,项绍云去接那木起子,恼了正要唤人进来问话,右手已经冒出血珠,忙用另一只手去捂,没想左手拿着印章,瞬间,小小的印章便被血液染了通红,项詅一时气急,随手便把印章摔在递上,“什么劳什子东西,这会子也不能要了。” 徐三爷又气又心疼,将项詅的手摊开,仔细看了伤口,也没有东西扎在里面,取了干净帕子捂住,正要唤文尚拿上药进来,项詅直愣愣的看着递上,朝徐三爷示意,‘嘘,三爷您看。’ 此时三人都站在火炉旁,被项詅摔在地上的印章因为染上鲜血而显得红黄间十分诡异,更奇怪的是此时印章开始有变化,三人噤声看着,脸上表情十分精彩,项詅简直要气死,这东西难道是要吸血?徐三爷的想法是不会印章里面再飞出一只蛊虫?项绍云的脑子里面更稀奇,这什么稀奇玩意,自己日日随身带着怎么不见它有变化,难道是这东西懂得认主,自己与它时日不长,所以才没什么这反应? 不管三人是怎么想的,没多大会儿,那印章从一开始是一枚完整的印章开始有了缝隙,其中那个还带有很轻微的声音,徐三爷听之色变,难道这便是盛传的‘鬼谷子机关’? 上晋有许多奇人,早年间有一位自称‘鬼谷子’的老道人,奇思妙想诸多,且十分精于机关设计,以前还能常见到他遗留下来的奇巧物件,如今多半被人收藏或是毁坏了,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如当年多,待他死后,他制作的东西更是稀缺,传说他可以制出耳洞般大小的九孔玲珑珠,若是从任意一孔而入水滴便其他八孔出水,十分罕见且珍贵,若是项家这枚印章是他作的,这么多年没有发现这印章的奇怪之处也是平常。 三人屏住气息看着那印章,随着嘀嗒的细微声音之中慢慢舒展开来,想不到里面竟是丝丝银线相互镶嵌牵制,正中隐藏了一份折叠成指甲盖般大小的纸张,看上去像是才放上去一般,十分崭新,徐三爷按住项詅,示意项绍云不要去,他自己上前去,此时印章已经没了动静,小心将它拿起来,此时现在被项詅的鲜血染过的地方只剩下殷红,像是会吸食一般,早就干涸了,项詅取了头上的发簪来递给徐三爷,小心的将那折叠得十分之小巧的纸张挑出来,不过眨眼功夫,待那纸张跳出来落在徐三爷的手心里,三人眼睁睁的看着印章从先前的模样又收拢了变成一枚完整的印章,三人看得惊呆了,这得是什么巧手做出这般让人惊叹的东西来,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待印章变回原样,项绍云咋舌,从徐三爷手心里面拿起来左看右看,还是天衣无缝,只不过有血迹的地方怕是洗不脱了,从原先的黄石玉变成了鸡血玉,这东西恐怕真是项家的宝贝了。 徐三爷小心的将手里的纸团拿起来,慢慢展开,这是纸名叫明轩薄纸,是极名贵的纸张,宫里时常用来做密信之用,看着十分娇小,可实际展开竟有平常宣纸般大小,牵着项詅走至桌边,项绍云完全被那枚印章的精巧吸引,还在左看又看,徐三爷将明轩薄纸用手帕摊开放在上面,没细看,唤了文尚进来,“拿治伤的膏药来。”这些都是时常身带着的,听了便从袖中掏了一会儿,掏出三个小瓶来,选了一瓶递给徐三爷,正想问是不是主子受了伤,徐三爷看他一眼,便让他出去了。 在细微的伤口上摸了药膏,此时已经住血,也没了当时的刺痛,摸了药只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项绍云凑上来看,“姑姑,还疼吗?” 项詅摇头,“没事了,回去别让家里人知道。” 项绍云嗯答应了看着确实不是严重的伤,只没想到这样巧合,这东西染了项詅的血竟然有了这等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要用血才可以打得开,项绍云真是个好奇小子,因为之前全程处于震惊中,根本没瞧清,此时竟生了这样的想法来,抬手在嘴边,还没等项詅出声阻止,手指已经咬破出血了,项詅抬手用完好的左手拍在他头顶,一边骂道,“你这浑人,这是要做什么,旁人恨不能好生生的,你倒好,自己还去弄伤。” 项绍云一边笑不回应她,一边将自己的血滴上去,竟然没反应,徐三爷抬眼看他一眼,还是决定闭嘴不说了,就当这东西昙花一现,没了便没了,没得再惹出事端。 重新包扎好伤口,将伤药扔给项绍云,这便与项詅两个小心看起那纸上写的字来,这是用了特殊的法子篆刻,不像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用了绣花针。 密密麻麻的字体看得人眼晕,开头写的是‘吾女詅’,两人一惊,这不会是项老夫人写给项詅的信吧,可她怎么能预料到这信一定会到项詅的手上,接着看下去‘母之将死恨不能抚养,若是吾女能见此物,亦是吾之大幸事。此物乃华家故交鬼谷子所制,吾与你父亲寻他多年,终愿得隧,此物定要吾女詅所出之血相溶才能打开,且只可一次相见,此后再无可见,望吾女仔细收藏,留此想念。’ 开篇是项老夫人写的一些对项詅不能抚养的怜惜的话,又说了许多自责不能自已,让项詅好生活着,嫁人生子,预祝幸福快乐,看得项詅眼眶湿热,她从未得到过母爱,就是当年的项老太爷还在时,虽然项老太爷对项詅多有纵容和怜爱,可他毕竟常年不在家中,又是有这许多儿孙,顾不得这一二来,可项詅是知道的,项老太爷是十分疼爱自己,再看项老夫人字里行间都是对项老太爷的维护和珍惜,当年他们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吧,虽然项詅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有妻妾成群在中间夹杂着,怎么会有真感情,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没什么用处,看完这些话,随后看到的便让徐三爷与项詅两个愣了心神,‘华家还有族人在世,吾女若能寻来为华家传嗣,是为九泉之下外祖、太祖心愿达成。’当年华老爷与华老太爷,很早便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且做了最好的安排,这一切安排在了项詅身上。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四位美妞打赏的五张月票,嘻嘻,谢谢大家。 感谢 380373564书童投了1张月票 达达妈童生投了2张月票 shery1949童生投了1张月票 贺彩英童生投了1张月票 国庆长假准备来咯,准备好要去哪里游玩捏,我吧,还是码字去,嘻嘻,么么、、、 第八十二章 公断 项绍云在一旁觉察两人有些不对,小声问项詅,“姑姑,怎么了?” 项詅让开给他自己去瞧,自己则靠在椅子一旁发呆,脑子里面消化信中由项老夫人传达的事。 华家还有族人,原先华老爷与华老太爷着人去寻,华家在常州实在是人丁单薄,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从华家牵居常州之后,世代都是单传,女子也少出,子嗣十分艰难,华老太爷原先还有一个兄弟,早年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华家不与世家多相交,但与官家来往还算频繁,那位华家二太爷得罪了人,还没等华家的人反应过来已被人拉至水井边上砍了头,之后华家寻得官府理论,平白的损了人命自然不会罢休,可人都没了,虽然肇事者伏法归案判了死刑,可终究华家那位二老太爷也回不来了,好容易那一辈得了两个男嗣,又折损了一个,想来也是认命了,华家终究世代单传,到了华老爷这一辈,膝下连嫡子都没有,只得了一个庶子,庶子可奉养却不能传家,想来那个时候华老太爷与华老爷也知了华家的命运,又遇着华如烟与当时的镇南王牵扯,当年晋玮还没反,华如烟泄了华家私密,所以华家两位当家人才为项老夫人寻了项老太爷这门极远的亲事,早早便也预防了华如烟,华老爷的继室心性不是个好的,华如烟这样未出阁的姑娘与镇南王有私情,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也不介意,其中还有怂恿在里面,想来这前前后后的因果,让华老太爷与华老爷看透了华家怕是不成了,当年寻族人的事情也没有着落,所以一心把项老夫人送出门。 信中说了项老夫人果真带了华家的辛密出来,那封信的正面是项老夫人的交代,可背面却是用了紫叮花碾磨出汁,临摹了一副地图,只需用茶水沾上便可显现,项詅有些心烦,那是一副寻找华家世代相传的一种药草生长的地方,这类药草可以喂食催生长生蛊虫,有当年华如烟妖娆蛊虫使用的万形草、、、在她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华家的传世至宝,统统都是邪物,若是被人寻到,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此时该怎么选择,其实没有长生不老药,也没有什么不死之身,所谓不死,只不过是形不死,被蛊虫蚕食的身躯,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难道要让华家做罪人,如今还要牵连上自己,项绍云,更甚者徐家也会被责问,此时是呈上去还是瞒下来,果真当年华如烟说的对,许多东西不知道是最好的。项老夫人临了了说项家人千万不能涉及此事,绝不能去寻或是再炼药蛊,她留下这东西不过是为了让项詅寻到华家的族人,将它交还给族人,这是华氏族人的东西,华家若是还有人在,就一定会需要,项老夫人除了自小就不是药蛊之身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生下来就不带有华家的药根,也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华家便已经开始着手布置这一切,华如烟后来的事只是催生了这件事的快速而已,若是其他华家族人还有存者,无疑定会需要,虽然项詅极为不满这样的家族习俗,但人各有志,她不赞同不代表别人不赞同,现在要紧的是怎么与圣上交代,这等邪物,实在难以取舍。 徐三爷也在思索,本来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不老长生药,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不知他是真的想要这东西,还是只是因为好奇,这也算华家的家族秘密了,只看项詅和项绍云怎么想了。 项绍云看完,回头去看一旁的项詅,满脸愁容,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姑姑、姑父,此等邪物,不知怎么处理?” 夫妻两个同时转头去看他,沉默一会儿,“岳母说了华家还有族人在,这东西呈给圣上也做了交代,只看圣上的意思,若是还肯归还了交给华家的人,咱们也可向九泉之下的外祖父与太祖父交代,可若圣上不予归还,一心要自己寻来,咱们可以恳请圣上容许以这条路线图找来华家的族人,多少可以解决常州华家的日后子嗣的事情。”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项绍云与项詅相看一眼,默默赞同了徐三爷,既然已经寻到了,早交上去早好吧,之后便可知圣上到底是出于好奇还是为了长生,这本来也不干项家的事,若是圣上有心,寻来华家族人,想要炼丹或是炼药蛊,那也是日后的事。 看看外面寒风起了,已近午后,想着出门急了,竟没用午膳,没直接回侯府,去了项府,厨娘煮了三碗面来,三人就着吃了一同去侯府去,项绍云去寻徐家兄弟,夫妻两个回西苑,两个孩子已经歇了午睡,在前厅坐了,说了几番话,徐三爷便拿着项家的印章和那份项老夫人留下来的信,身边就跟了文尚,主仆往宫中而去。 此时府里都是静悄悄的,徐三爷进宫后,她自己也没什么心思歇午觉,便靠在闲阁的热炕上,候着两个孩子起来。蔷儿进来,项詅抬眼看她一眼,便继续想着事。 去柜上拿了毛毡子来给项詅搭上,捧了手炉来给她暖手,之后立在一旁站着,项詅全程也没说话,手炉套了青色的套子,正暖暖的很舒适,手心早先被扎破皮的地方隐隐有着痒,放开摊开手来看,此时只瞧见红红的一点,若不是因为伤着这一处,也不知几时才知道那印章的秘密,心里盘算着,若是圣上一心要去寻,定是要找来华家族人,事情过了这许多年也不知应不应该。 蔷儿看着项詅一边看自己的手心,一边又不语,“少夫人您是不是伤口疼,奴婢再去取了伤药来,若是要紧的,还得请大夫呢。” 项詅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平日里做针线不小心针扎的恐怕还比不过,早就不疼了,不用给旁人知晓。”又道,“你去寻了周妈妈来,稍后去看看睿哥儿晚间想喝的白蹄汤炖得怎么样了。” 蔷儿小心应下,从闲阁出来到前厅,问了芍药,说周妈妈在屋里做针线,便去往后院厢房寻周妈妈。 周妈妈听着项詅要见她,放下手里的虎头鞋,这是给她才几个月的孙子做的,还有几件小衣服,一旁立柜上有一双还未成的四五岁孩子的布鞋,应该是给睿哥儿做的,项詅的两个孩子,身上穿的许多衣服鞋袜,周妈妈做来最是舒适,平日没事便会张罗着做一些,现在她年纪大了,嘴里不让她时时动针线,也只是在闲的时候做几双鞋子,西苑里面,几个丫头时时缠着她教一些好看又好用的针法,现在基本也不常动用这些,蔷儿一同帮着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待周妈妈洗了手两人一同出来,蔷儿去厨房,周妈妈进前厅,听着闲阁里面没声音,也不知道项詅是不是睡着了,轻手打起帘子,看里面项詅安静的靠在热炕上,抬眼瞧见周妈妈来了,示意她进来。 周妈妈上去接了手炉,又去添置了些银霜炭,试了温度,这才交给项詅,“少夫人怎不去歇会儿,这样坐着小心着凉。” “妈妈坐吧,找您来说说话。”跟着周妈妈进来的芍药抬了绣凳来挨着炕边放下,项詅让周妈妈坐了,“芍药去回事房看看,今儿早间,像是没了烟墨,你去添置上。”芍药应了声在前厅招了小丫头来候着主子用茶水,屋里的项詅与周妈妈说起话来,“妈妈,今儿早晨我与三爷、云儿一同去了东大街右巷。” 周妈妈伸手帮她盖好毛毡毯子,等着她说下去,“看了母亲当年从常州带来的妆奁,许多料子已是不能用了,倒是器皿制物看上去十分精巧,也不知道常州如今是否还制这样样式。” “少夫人若是喜欢,若不然派个人去取了来,还能摆件的便摆上,不能的也好生收着罢。”项老夫人当年的陪嫁,原先是项大奶奶收着,时常去整理归置,后来项詅管家之后,接着项大奶奶的习惯也时常派人去拾整,可她自己却是从未亲自去瞧过,今儿不知怎么了不但去看了,还寻来自己说起这些妆奁。 项詅其实也只是心里不透气,周妈妈是当年项老夫人从常州带来的人,若是有许多不知的,除了周妈妈,旁人更是不知晓,“不用拿来摆,屋里屋外的摆件都是看习惯了的,唤了倒是不习惯。” 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项詅不说话,周妈妈自然也不会先开口。 “妈妈,当年你们还在常州时,家里有没有派人去寻华家在大理便失散了的族人?”或许这样的事周妈妈不一定知道,项詅只当多一个人说心事而已。 “少夫人怎想起问这个,当年华家老爷与太爷,每年都会打发人回大理去寻人,就是年节下,还会着家人去祭祀,这事啊,府里的人都知道。”周妈妈一听项詅的语气便知道常州华家莫不是又有了事端,当年在新河便挑起过一次,现在说起,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可知道寻着什么踪迹没有,难道这么多年也没消息?”若是寻得这样勤都没有寻着,华家自己的人定是比旁人更知当年根源,族人会在什么地方求生也清楚,却也没有寻来,如今换做自己,恐怕希望渺茫。 “难啊,奴婢是华家的家生子,奴婢的父亲原先便是伺候华家老主子的,世代都在寻人,却也没什么结果,少夫人这是忧心华家寻嗣的事情吗?”寻常找个人过继了承家业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是现在的华家,项詅与项绍云虽一心想撑起华家,让华家不至于断了香火,可往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毕竟是开一门至亲,大意不得。 项詅点头,“也是这事,总归华家族人更好些,就怕寻不到。” 周妈妈赞同,“少夫人要宽心,这事啊,急不来,只能慢慢访着。” 主仆两个说着华家的旧事,周妈妈十几岁便跟着项老夫人来京都了,项老夫人在家做姑娘时,华家两位老爷、太爷管束又严格,家里连二门都少出,与继母的关系又不甚融洽,出门做客的机会更少,所以两人虽从常州来,但其实对常州的事知道得极少,关在闺房里整日绣花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说的不过当年一些旧闻,实在没甚稀奇的,项詅听着心里也知周妈妈这里怕是也没什么线索了,就不知道徐三爷回来,圣上究竟给什么样的回复,往好了想,项詅是希望圣上不要信什么长生不老药,此事揭过便算了,可帝王心术,怕是难说。 听见卧房两个孩子醒来的动静,芍药也打起帘子进来,周妈妈服侍项詅从热炕上起来,从闲阁进卧房去。 百草正哄着睿哥儿穿衣,嫃儿小丫头可以自己穿了,就是领口的盘扣扣了半天,听见人进来,看见是项詅,笑嘻嘻打招呼,“母亲快来,盘扣不听话。” 项詅一时心里郁闷一扫而空,上前去侧身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扣好,睿哥儿穿好外衣看见项詅进来,一时往身后一靠,“母亲来了,睿哥儿再睡会儿。” 母女两个转头看他好笑,“睿哥儿是趁着父亲不在,耍赖起来了,保不齐父亲正在外面瞧好了的。”项詅起身抱嫃儿下来,弯腰要拉睿哥儿起来,看他确实还迷糊得紧,“哥哥来了,睿哥儿不去看看吗?” 总算给了他起来的动力,抓着项詅的手起来做好,翻年后虚岁四岁了,离可以进徐家练武堂的日子不远了,日后寅时起床,日日都要早练,可容不得他这样打懒了,有心放纵,由着他穿着外衣在床榻上打滚,嘻嘻哈哈的笑开,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天真欢乐更让父母亲欢喜,嫃儿梳洗了过来,靠在项詅身上,看着弟弟玩耍,父亲不在,睿哥儿算是欢畅了,虽然徐三爷也不是事事都管着他,但至少相比项詅,他是比较严厉的,孩子们也怕他,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嫃儿这个鬼灵精。 闹了好半天,这才准许穿上棉袍,束上腰带,加了一件无袖的短打半身皮袄,穿上小皮靴,坐在桌边给项詅帮他梳头发,待两个孩子都收拾好,出得闲阁来,老太君屋里的云香进来,“少夫人”,项詅扶她起来,“可是老太君有什么交代,这大雪天的,劳你跑这一趟。” 云香是老太君身边得用的人,老太君身边除了梁妈妈、李妈妈之外,就是她能往老太君跟前凑,想来是老太君有什么话要说,雪天路滑,两个妈妈年纪大了,不常办这些差事,都是年轻的媳妇子们来往。 “是,老太君吩咐奴婢将今儿惠姑奶奶带来的土仪给您送来,说是今儿雪大,晚饭便不用去给她老人家伺候,这里边有江洲有名的野味,厨房里已经卸架腌好了备用,炒着吃、用火锅子都行,老太君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给您和三爷、大姑娘、六少爷尝尝鲜。”说完跟着她的人将三个托盘递给芍药几个,项詅笑着让她谢过老太君记挂,周妈妈跟着送云香出去。 丫头们收拾了花厅的食案,两个孩子好奇是什么野物,去揭了盖子来看,原来是腊鹿肉,用料似平常的不同,切得匀称整齐,色泽油黄,看上去挺诱人的,既然不用去唯安院用晚膳,就在这西苑,项詅想着稍后再去备几个别样菜式,点火炉子来涮锅子,今儿是入冬第一场大雪,实在是冷得很了。 带着两个孩子去看院子里去年新栽植的红梅,自他们一家子回京住着这西苑,时不时的添置些花木,这院子里早已变了模样,春天时墙角杏花似白雪团簇,夏天怒放的百掌、合欢、芍药、、看得都错不了眼,秋天随风而起的雏菊,也是项詅这般讲究的人,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可见随处的一草一花,院子里总是有一道风景是你喜欢的,因是初冬,所以花枝上盛开不多的花朵,多还是花苞,两个孩子站在树下数着盛开了几枝,“明儿冷风再吹,怕是你们都数不过来了,快别数了,小心等会儿喊脖子疼。” 离得十来步的地方,项詅在回廊亭子里招呼两个孩子过去,亭子里围了暖帐,在里面可以看外面的风景,又可以不受寒风侵袭。 一前一后跑上阶梯,后面是一路招呼的丫头婆子,“大姑娘,六少爷慢些吧,台阶滑脚。”可不论她们说什么,照跑不误,项詅在上面看着,总念着她们还小,所以这方面从不会管得太严,待上得前来,撩开帷帐,“母亲,有十二朵红梅开了,昨儿才两朵。” 嫃儿接过茶杯喝热水,与项詅汇报才将的成果,哪知睿哥儿不依,“不对,姐姐说的不对,是十三朵,睿哥儿数得清楚。” 项詅一看,又来了,两人在一块,总是有争吵,越吵又越喜欢在一处玩。果然,嫃儿不服,难道自己连梅花也数不清吗,“不对,是十二朵。” “十三朵”“十二朵”,逗乐了亭子里面的人,看她们姐弟俩个认真的样子,项詅一边看热闹一边算着徐三爷该回来了,回府先去给长辈请安,稍后些便要准备今儿的晚膳了,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不得不出来开解,“好了好了,争来当饭吃不是,定要较出高低来?” 嫃儿哼,“睿哥儿乱说,你都没有数,我可是数得很清楚。”脸侧一边去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样子。 睿哥儿又不服气,“谁说我没有数了,我数得很清楚,就是十三朵,不信待父亲回来做公断,就是十三朵。”嘴里说着十三点,小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的,十分强势。 “父亲来就父亲来,就是十二朵。”嫃儿大些,看着项詅在一旁皱眉,虽然也怕她生气,可是不争馒头争口气不是,就是自己是对的,好胜心人人有之,对弟弟相争,又不是争东西,现在是争道理,所以要坚持。 项詅看嫃儿扭头来看自己以为她要让一让,哪知一个比一个倔,各自拘着自己的理,难不成真要等徐三爷回来了,做公断不成。才想到徐三爷,廊下传来声音,“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吵架的声音?” 两个孩子听见他的声音,欢呼一声,“父亲回来了”,两人都从帷帐里面探头去看,瞧见徐三爷喜盈盈的站在廊下看她们,招呼道,“父亲快来。”睿哥儿直接出亭子沿着回廊出来接,在石阶口接着徐三爷先给他抱拳行礼,项詅在后面看着笑开,这孩子,怎么这样鬼精,徐三爷笑着受了他的礼,见他抬手要牵,便顺手牵住,父子两一同去亭子里,嫃儿也去接,也在进亭子台阶上行礼了牵着进去,项詅起身,帮他把大氅解下交给百草拿进屋里,就等着徐三爷怎么公断这姐弟两的案子,接过心兰倒上的热茶递给才坐下的徐三爷,两个小的随着也坐下,却离得不远,眼巴巴的看着徐三爷慢悠悠接过茶碗还与项詅说起闲话来,仿若看不见她们眼里的渴求,项詅自己先忍不住,这场景实在好笑。 睿哥儿可等不得父亲这样没反应,急着出声,“父亲,您回来时可瞧见了咱们去岁栽的红梅?今儿开了十三朵。” 嫃儿瞪大她的桃花眼,睿哥儿这是耍赖呢,这不是明摆着让父亲承认他说的红梅就是十三朵?这是耍诈,在转头看徐三爷嗯点头,心里也急了,这怎么行,明明就是十二朵,哪里来的十三多,伸手扯了徐三爷的衣袖,“父亲,是十二朵,不是十三多。” 项詅一脸好笑的看着徐三爷,就看他怎么断这红梅纠纷案,闲适的端起茶碗边喝边看热闹。 徐三爷看着一双儿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不是很好解决的一件事吗?“睿哥儿说的十三朵,嫃儿说的十二朵,谁说的是对的呢,这样,父亲一同去数一数,看到底是多少吧。” 两孩子一想,也只有这样了,父子三人起身要去数梅花,徐三爷看不过项詅含笑不去,招呼她,“母亲也来,怎么也得有公断不是。”孩子们都点头赞同,母亲也要去的,项詅无奈起身,睿哥儿与项詅走后面,嫃儿与徐三爷走前面,今儿西苑里面就出现了着公断梅花的案子,身边的人笑开,想不到徐三爷这样严肃的人也有这般与孩子玩乐计较的心。 待一家子到梅花树下,嫃儿指着开得最盛的一枝说,“父亲,这一枝是五朵”,又指一旁另一枝,“这边是三朵”,随后指了其他几枝,合起来就是十二朵,毕竟是大了一岁多,心思比睿哥儿明朗一些,徐三爷嗯应她,低头去问睿哥儿,“睿哥儿说是几朵?” 睿哥儿看着姐姐说得十分有理,但他坚信就是十三朵,见徐三爷问他,满脸肯定,“父亲,是十三朵,一定是。” 徐三爷一声‘好’,“父亲来数,看到底是多少朵。”伸手抱起两个孩子,臂弯里一边一个,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数梅花,两个孩子眼不错开的盯着徐三爷数数的手指,直到数了十一下,没了,姐弟俩呆了,怎么会是十一朵呢,你看我我看你,再转头看父亲,徐三爷也不说话,嘴角却嚼着笑,姐弟俩个不知是谁先笑出声,随后趴在徐三爷身上笑咯咯直不起腰来,项詅可不管她们到底数了多少,小孩子嘛,闹过了就好,这下不是好了吗,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开心胡闹,这就是冬日里最美好的美景,任何红梅飘雪也比不上。 玩够了要去书房习字,这会子又牵手和好了,徐三爷与项詅走后面,才上得台阶来,准备打起帘子进去,徐三爷扯住她,跟着的仆妇忙躬身低头,项詅也不知他要做甚,抬头看他,此时寒风如刀割,相看的两个人眼里都是温暖,看他抬手将手指放开,郝然指缝间有一朵红梅展现,项詅笑开,小声示意他,“骗人”,徐三爷含笑不理会,将红梅比着原先她头上的发簪间戴好,红梅玉簪,仿若眼前的桃花玉脸,煞是好看得紧,正要说话,厚重的门帘子从里面撩开,露出两张孩儿脸,“父亲、母亲,怎么不进来?”好奇的打量双亲的脸色,还是项詅禁不住,侧脸移开视线,假似怪道,“快进去,外便冷。”说完伸手将两个赶紧往屋里赶,抬头看徐三爷还在笑,回他一脸笑容,抬脚便也进了前厅。 从前厅里有门进项詅的回事房,进去了各自在自己的小书案前坐了,丫头们忙上去帮着研墨铺纸,徐三爷寻了项詅坐着的对面位置,看着项詅随手翻了桌面上的基本游记,就这样支着下巴欣赏起妻子的娇容来,果真是越看越好看。项詅忙着找昨儿还没看完的游记,一心在这上面,倒是没有在意对面的徐三爷。 屋里两个孩子端坐了拿笔临摹,嫃儿可以写出简单的几个字,睿哥儿不过是在画横竖撇捺,朝屋里的人打了手势都出去候着,徐三爷往项詅身边的椅子坐过去,这时项詅才看到这人的小动作,眼眸横他一眼,示意他别胡闹,徐三爷倒也不作怪,两人小声说起话来,自他回来,项詅便想知道他这一趟进宫情形如何,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两个孩子,这才问起来,两人说得小声,倒也不影响,“圣上将印章归还与我,只是那信件却被留下,怕是以后也不会回来,那却是岳母唯一留给你的亲笔信。” 项詅摇头,“无妨,母亲留下的东西何止这一件呢,再说,咱们诚心将它呈给圣上,是没有藏私的,日后有什么变故来,也不用多烦忧。” 徐三爷点头,他就知道她会理解的,“留了信件,问了些关于华家的旧事,倒是对华家寻族人来传嗣有些兴致,我恐他多有寻这地图上所表明的地方的心思,也不能否定,圣上还是想要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原先也有心理准备,不过经徐三爷证实了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明明这世上就不存在这样的东西,就是存在,也是邪物,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再说皇家,对养蛊那是明文禁止的,虽然州官放火与百姓点灯是两码事,但若是好生生的,自然牵连不到他们身上,可若是事出诡异无法收拾之后,牵不牵扯那就说不定了。 “我想,圣上不定是想要什么药蛊的草药,而是想寻当年华氏炼取丹药的人,此时用不到,不妨日后会用到。”徐三爷自小陪侍在皇帝身边,即便不能猜透皇帝十之八九的心思,不过猜出一二还是可以的,皇帝不是那等昏庸无度之人,就眼前来说,他还不至于为了什么长生不老药丧失心智来,用那等邪物更是不可能,不过上位之人总喜欢些常人没有的东西,药蛊是上晋历朝历代明文禁止不能涉及的东西,就是苗疆,习俗难改,所以只能任由,但这东西不能出自苗疆之外,若是被官府察觉,一律当斩首论罪,所以除了苗疆之外的地方极少会有这样的人,时有遇着那歪门邪道的巫医道婆会有养些蛊虫作怪,但像是当年华如烟的妖娆药蛊,晋玮的长生蛊,这类厉害的蛊虫是不会有的,所以皇帝是想要制药的人,而不是要这些个邪物,就是有着长生的诱惑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宫中有了钦天监,宫外皇家寺庙里面有密宗的法师,现在圣上不过是想再寻一个能看疑难杂症的药师而已,不过这药师不好寻,既怕是个厉害的带偏了自个儿的心神,又怕是个无能的,当用的时候用不上,现在有了华家这个隐族出来,虽然还不定还能不能找到,不过有了项老夫人这份信件,寻着信上所说的地方,有了药草便不怕寻不到人来,所以项家将东西交上去便是立功,寻人的是怕是轮不上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两边的目标一致了。 看项詅像是想开,这事处理不好日后就是个祸害,虽然这东西由皇帝掌管,不会有人敢觊觎,凡事总要求个安心。 御书房大殿里面,皇帝负手立于御案后,静静的想着心事,往上几代君王,怕是上晋开国以来也没有像他这般顺遂的帝王,由太子继位,虽出了个叛王晋玮,剿灭时折损许多将士,但之后国之平定安稳,他这个皇帝倒也做得如意,再是西北富家天下的矿藏,重挫周边两国,他也不过三十几岁而已,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眼光再次落在那份徐三爷呈给他的书信,本来这也不过是华氏一族留下的唯一的可以寻找根源的东西,原也该还给项家,不过这东西可不能随意落入别人手里,一不小心便会引来灾祸,伸手翻过背面,这实在是一份难得的篆刻,就是现在,也少有这样功力的人了,若不是因为这内容实在不便遗留,倒是可以给宫里镌刻司的人看一看,这样一想,将眼前的地图又细细看了一边,心里临摹许久,朝外面喊了一句,“火炉来。” 侯在大殿外的内侍进来,两人抬进来一尊火炉,在离皇帝十步开外停下,皇帝一挥手,两人躬身退下,似下了决心般,伸手将那信件拿起来,薄如蝉翼般似感觉不到丝毫重量,轻飘飘的拿起来,几步走到火炉旁,随手便把信件扔进了火炉里面,看着信件瞬间被火苗吞没,只余一溜亲眼不见,就是残渣也不曾留下,敛下神色,周身是傲视天下般气势,只有晋玮那样的蠢人才会信什么永生之法,高贵之躯竟用什么药蛊那等污物来蚕食,愚,愚不可及。就让这东西成为永远也解不开的密,华家,只有自己需要的时候才能出现,而且出现的人正是自己想要的,项家要找华家族人来为常州的华家外祖传嗣,那自己便帮一帮他们,孝,大过天下事,有孝义的人值得拉拔。 侯府西苑,热腾腾的锅子冒着白烟徐三爷领着妻子儿女围坐在食案旁,项绍云留饭在府里,不过却是在外院与徐家兄弟一起,老太君交代了他们不用去唯安院伺候,所以家中人各自在自己的院子,用了晚膳,备上小炉子,再添上几样小菜,这冬日鹿肉又是腌制好的秋鹿,肉肥脂厚,实在是美味,每个院子都冒出汤锅的香味来。项詅笑着让周妈妈余下一半,花厅里面留一半,其他的让丫头婆子们在厢房也摆了火炉子,换着下去吃饭。 嫃儿专拣牛肉吃,今儿新见了这腊味鹿肉,见睿哥儿吃得香,便也换换口味尝了尝,项詅在一旁好笑,“实在好吃得紧,快要尝一尝。”徐三爷一边品酒,一边看着嫃儿挑拣,再看身边认真用饭的睿哥儿,这便是养儿养女的不同显现出来,也不管她们母女相劝,抬手看了手里的酒盏,这是项詅夏季便从新河调来的韶华酒,自去新河任职三年回来之后,再喝不惯京都的清酒,就好上了这新河的韶华,嘴角坏笑,朝正埋头的睿哥儿说,“睿哥儿”,睿哥儿吃饭时最是安静,家里人也极少这样边吃便说话,不过也是他们一家四口同在的时候,往往不讲究这些,听见徐三爷叫他,抬头起来应声,嘴角还有饭粒,徐三爷看他实在可爱,伸手帮他拨了那饭粒,将手里的酒杯喂到他嘴边,项詅正为着嫃儿挑拣头疼,没瞧过他们父子这边,倒是一旁伺候的芍药和百草,蔷儿瞧见,一脸惊吓,想要出声提醒项詅,可徐三爷一个眼风过来,动也不敢动,睿哥儿实在好奇每日父亲与几位伯父敬酒给祖父喝,早就想尝尝味道了,今儿见父亲允许,脸上扯着笑,凑上去啜了一舌头,瞬间火烧般热辣辣的感觉串得整个脑袋都是热的,将舌头伸出来,蔷儿忙倒了温水为他,徐三爷一时心情大好,哈哈笑出声,一旁还在争论的母女两个被吓了一跳,看着睿哥儿抱着茶盅喝个不停,徐三爷举着酒盏大笑,项詅呀一声,忙起身去看睿哥儿,几口温水下去之后,舒服很多了,不过脸上还是红彤彤的,看着项詅担心的看他,大方的说,“母亲,父亲的酒不好喝。” 这话又引得徐三爷笑不停,项詅是又气又无语,当着儿女和仆妇的面又不好说他,蔷儿又端了白开水,让睿哥儿又喝下,徐三爷笑够了出声,“没事,碰了舌头而已。” 项詅背着身瞪他他一眼,忍了忍还是说了句,“他还小呢。” 睿哥儿可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他都可以同哥哥睡外院了不小了呢,“母亲,儿子不小了呢。” 徐三爷闪着精光的眼睛朝项詅打哈哈,“就是就是,快吃菜,我来帮你涮。”说着挑了项詅最喜欢吃的腿精肉,放到锅里涮熟了点了香油和芝麻,放到她碗里,现在实在不是说他的地方,再看睿哥儿早就没事了继续埋头吃他的饭了,再要纠缠便没意思,心里缓一口气,也涮了一块给他夹去,这便是不计较的意思了,徐三爷安心的自己斟酒,乐悠悠的抿上一口,实在是一大享受呢,没想独酌也醉人,以他的酒量这点酒下去,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今儿不是心境不一样嘛,吃法晚膳,竟然有些醺然,项詅让备下醒酒汤,喝了没多会连消食都没去,陪着两个孩子便睡下了,倒是少见徐三爷这般性情。 睡到半夜醒来,身边是妻子儿女,动动有些僵硬的手臂,轻轻下了床,放下床帷,自己寻了外袍穿上,再套上衣架子上的棉袍,出到闲阁来自己倒了暖壶里面的茶水,守夜的百草听见声响进来,徐三爷让她自去睡不用管他,百草退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算着时辰便打起帘子出到前厅,外面文尚、文清、文浩正等着,见他出来上来行礼,“三爷,圣上传了文影召三人去了大理,他们三人走前给您留了口信。” ------题外话------ 感谢两位美妞投了两张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小溪的支持。 感谢 佛心麒麟童生投了1张月票 陈小点童生投了1张月票 嘻嘻,努力码字去,么么各位。 第八十三章 喜事 皇帝要去寻华氏族人,想不到会这样快,此时,烛泪共下浑浊满堂,余晖暗沉映照面,一室安静,三个小厮低着头没敢看徐三爷的脸色。 三位暗影走时给徐三爷留口信,此行去往大理,着重说明所谓华家隐秘之地的地图已被销毁,以后不会再有,若是为了常州华家的承嗣之事,让徐三爷与项家姑侄不用担心,只待静候佳音,各自心思异处,这便省了许多周转,猜不透便不用猜,如今西北平定,朝中一番清洗,经江家之事之后,闻风乖觉的有,闭目掩耳的有,庇佑寻护的有,应得好一段日子的安闲,自己,怕是要在西大营闲置一段时间了,为臣之道,徐三爷最懂趋利避害,不该说的不会说,不该做的绝不做,所以年纪轻轻成就这一番功业,朝三位小厮吩咐,“交代下去,招回黔西、大理、南疆、南夷前去打探的人,遇着御用,避开,好了,都会去歇着吧,明儿便把这事落实了。”说完起身回卧房,三个小厮躬身退下,掩下门帘子,一声轻微的掩门声之后,外面再无声响,徐三爷走至闲阁间,名雕花窗处透过糊上的明黄纸有月光撒下,一时竟没了睡意,这样的月光,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月月出现,有时是在前线的掩体下,有时是在军营的大帐外,有时这样的月光洒在看不清的是红还是黑的血液上,此时此景看不到却似血腥味犹存,负手念着当年的峥嵘,再一想,怕是日后也不会有这样飞扬的日子了,为臣者,令在前人在后,是该避一避风头的时候,只是可惜了。 翻身寻惯了的怀抱,却空了身旁,闭着眼伸手去摸,没有人,原先看着醉了的人,一时睁眼醒了醒神,透过床帷看着柜上只留的一盏明烛,巧了的噗呲一声爆了烛花,远处传来敲更的声音,近寅时了,小心翻身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安详,将被子掀开了下床来,也不喊人,将衣裳穿上,套了件兔毛绒领的贴身棉袄,随意用梳妆台上的发簪挽了头发,去了后罩房看,不见徐三爷,再回身想去闲阁去寻,才打起卧房的帘子,月亮镂花窗前立着徐三爷,负手深思,不同往日的意气风发,听见这边的声音,转头来看是项詅,扯出一丝笑,走过来嗔怪道,“这样冷,怎么起来了?”伸手捂住有些冰凉的双手,项詅看他虽恢复常日的脸色,却觉得少了一些东西,翻手握住,“醒来没瞧见你,以为三爷酒没醒,想来怕会酣睡哪出寒梅树下,所以来看看。” 徐三爷笑脸加大,拉着她一同往暖炕上去,“就嫃儿让人栽植的那几株红梅,就是爬上树梢也不见得有多风雅,你夫君是那挑剔人,这样的地儿,不会去。” 还能说笑,想来不至于十分想不开,项詅笑着看他,不说话也不做反应,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转了话题,“从明日起,咱们不用再去寻华家族人,圣上,圣上自有安排。”项詅一听便知徐三爷此番不快定是与皇帝的作为相关,食君俸禄自然受人差使,“三爷怎么说,我便怎么做,自然你怎样我便怎样,咱们夫妻是一体的。” 原先心里似有股不干,听她几番软语,却是平复许多,伸手揽过她,“你说得对,咱们夫妻一体,再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又问,“还睡吗?”项詅自然听出不是天大的事定是有了什么他一时过不去的坎,不过他不愿提,自己便也假装不知罢了,摇头,“不睡了,收拾收拾,稍后便要去回事房,三爷再回去睡?” 有时候人只是爱钻牛角尖,若是不进那个心眼,绕过想开,便也没什么了,贴着她脸颊,柔肤滑面,心里软软的,一出声,声音也软软的,“要去,去陪着两个皮猴。”项詅含笑,“既是这样,我服侍三爷进去吧。”夫妻两个一同进卧房,果然看见睿哥儿睡觉不老实,手脚都伸出被子,横着睡得舒服,靠近些听他呼吸有些重,怕是有些着凉了,项詅一边小心帮他躺好,一边想着明儿煎副药来祛寒,又回身取了件厚衣裳给他套上,徐三爷从后罩房出来,在一旁看着项詅帮着睿哥儿穿衣,“这样厚他会睡不着。”项詅嗯应他,“没事,就为了让他发汗,想是才将伸了手脚出来有些着凉了,三爷先睡吧,稍后我在来看,若是汗湿了再帮他换,早晨起的时候,煎副药来预防就行。” 平日里家里几个侄子都是胡打海摔练出来的,再像睿哥儿这般小的时候,他可是没有操心过,就是嫃儿这个娇气的,徐三爷即便日日都在家,有个小病小灾的,项詅和屋里一众的丫鬟婆子在,他也插不上手,此时听着项詅这样说,也只有应声的份,秉着项詅的吩咐,将睿哥儿抱到他面前来睡,简直就想抱了一个小火炉般,待项詅去洗漱,怀里拥着两个孩子睡,他自己倒是热出许多汗。 待到天明时,睿哥儿倒是睡得舒坦,他是汗湿了又换换了再湿,倒折腾得徐三爷只睡了个囫囵,待起得床来,睿哥儿活蹦乱跳,看着父亲还没起,靠着正舒服,一攀附便上了肩头,好心情便也这样来了,嫃儿自己穿了外衣,项詅听见声音进来拿了棉袄,将嫃儿打理清楚便带去洗漱,由着他们父子胡闹。 一家子一同去给老太君请安,这可少见得很,项詅看着前面徐三爷一手牵一个,也明白晨时瞧见徐三爷那份落寞哪里来,想来日后在家的日子更多了,身边人开心他能陪着,只他一人不快,这却也是项詅无从安慰,只盼着能有旁的事能放开心情,过日子,那都是为了自己,舒不舒坦自个儿知道,一路无话,到了唯安院,此时再看这处宅院,上晋上下,有能力为家人请示工部审批了得得建者家中都已有了这么一处宅院,只不过费用十分昂贵,且只有工部的工匠才懂得如何去建,原先徐三爷还想着让项詅去承了南边原料这一块与皇家分利,后来却是不能,那出处不单是工部的人把持,还被几处官窑看中,这样好的东西自然得人青睐,旁人倒是插不上手了。 老太君见着徐三爷这么早的进去给她请安,心里也明白,官场仕途,总要懂得看宝座上那人的眼色,为的是一世恩荣,还有一家子老小的安危性命。 果真公务上不再那么忙碌,时有皇帝召见便进宫去,每日不定时的去一趟西大营,似有了变化,又似还是原样,腊月来临,这日项詅捧着手炉给项绍云准备送去魏府的年礼,过完年开春之后,这座宅院便要迎来它的女主人,闲时项詅便四处走走,这便是她原先当作家的地方,十几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日后再想回来,便是娘家与婆家,再不是当年一手扶持了一心要将项家光大门楣的时候,伫立在回事花厅门前,还记得当年徐三爷便是这样寻了来,惊了自己,也惊了心兰,繁华似梦,岁月如梭,快得让人抓不住这来来往往的人和事,跟着她的人都是从项家出去的,就是芍药和百草两个,也是项家的家生子,一众跟着她站立在这寒冬雪天里,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却也安静侯在一旁,心兰看着这回事花厅,心头与项詅一般滋味,每回一趟项家,当年项家之景涌上心头,有太多感概,日后这院子有了新奶奶,她们再来便是客人了,转头看项詅一时沉默,想来也是这般滋味罢,“少夫人,天冷,咱们进屋吧。”眼看落雪飘飞,簇在发尖肩头,白了一片,忍不住出声劝。项詅回神,嗯一声便抬脚上台阶,众人跟着一同进去,一时恍然若梦行走间的人,再回首已不是当初。 新年便这样欢畅的来了又走,正月里来往的亲戚里面多了魏家这门亲,魏夫人来得勤,有一层是项绍云要成为魏家女婿的关系,有一部分因着徐三爷与魏大人的关系,反正不管来由,老太君总是喜欢热闹的,魏夫人来自然也引来其他夫人、少夫人一同来走动,年节下的,家家串门访亲,热闹得很,从正月初二开始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徐三爷便是一醉了之,夜夜都有宴席,东家开宴,西家请客,总是夜幕下来便出了门子,侯夫人问了几次让项詅劝着,可她也明白这也劝不了,就是世子与徐二爷,也没少了徐三爷一样的不落家,侯夫人干脆在外院摆了三天酒席,硬是把侯爷父子并着徐淳熙、徐淳璋、徐淳疆几个喝得伤了,吃过元宵节的元宵,便都在家养起身来。 正月二十皇帝开玉玺,百官才用上朝,在家连着躺了两天,日日喝着周妈妈炖的养生汤总算回过神来的徐三爷,此时看着项詅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晃,“这是几?”啼笑皆非,轻拍开,“莫要这样调笑,幼稚得很。” 项詅哼一声,“三爷若是嫌幼稚了,怎酒醉时不忍着一睡了之,倒是折腾出花儿来,看人能看出几个,连挨上几巴掌,还说叫人不要乱晃,这可不是旁人替你的。” 一时囧然,哄她,“那不是醉酒了吗,可还疼,过来我瞧瞧。”伸手要拉她过去细看,项詅甩开回身便离他远远的,“这会子可看不出来了,若是还有日后,可不得三爷要丢大人了。” 小心看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喝醉酒的人,哪里理会得来,出糗也也是不知的,反正已经过去了,放过便好了,“不会不会,日后戒了。”项詅睨他一眼,忙改口,“大醉不喝,小醉怡情。” 谁会信了他这话,只是这酒醉伤身,确实不能过饮,这几日膳食都是粥品或养胃的汤,到点了两人去花厅用膳,两个孩子一个在老太君处,一个在外院与几位哥哥一处,见天也不见影子,倒落得他们夫妻不用操心,端了易软化的流食,项詅也跟着喝粥,年节才过,整日大鱼大肉的实在腻得慌,倒是这清淡的吃得舒坦。 过完正月,项家便开始操办项绍云的婚事,二月十九的婚期,二月初十便开始有客人上门,项詅就住在原先她的临湘园,安排家中的大小事,只等新人迎进来,人来客往中熙熙攘攘,派去新河接族亲的人早就出发了,能赶在十五之前来到京都,想到还能见到郭氏和几位项家的婶娘,几位祖母怕是年岁大了不能来,项詅心里十分高兴,早将家里的空院子腾出来,住下几十号人绰绰有余,这是项家迎娶主母,自然排场十分大,又是商家,钱财不缺,现在项家转为管家,除了礼制之外的,能大方的地方那是足足的摆足了面子,十四这天,项家在新河的族人到了,人到门外,项詅去接,除了几位辈分高的婶娘,其他的人哪里敢让她行礼,郭氏与她本就相熟,笑着打岔,“你可别这般我们几个为难,莫不是要我们行礼才行?”项詅笑着瞪她一眼,“我这是给婶娘问安,哪里都有你的事。”两人只恨不得多说话才好,当年项詅离了新河,没想到还有这再见的一天,项詅引着女眷们进院子,项绍云与项义、项维带着男子进外院安置。 郭氏看着项詅忙里忙外的,忍不住要帮她,项詅自然巴不得有人帮她搭把手,这十来天,姜氏与闫氏天天过来帮忙,可毕竟是成亲,大事小事须得理得清楚,已是累了她们好几天了,现在有郭氏帮忙,果然减轻了许多,只帮着招待项家的族人和亲戚,便是帮项詅一个大忙了,晚些徐三爷来,新河三年,就是嫃儿的周岁礼还是郭氏帮着操持的,人人与徐三爷相熟,几位婶娘可是带着十万分的满意看徐三爷的,如今项家在新河那也算是名门了,因着项詅与项绍云,一个个向着项绍云这个新科状元郎,又是圣上钦点的从四品朝廷命官,在新河项家可是出尽了风头,面上光彩无限,见着徐三爷原有十分的客气都成了十二分,弄得徐三爷都不敢往前凑,侯夫人来看过几次,项家的女眷出来陪客,原先认为不过是商户,谁想都是谈吐不凡的,该说的说,不该说一句也不露,对侯夫人尊敬万分,却不是凑在跟前阿谀奉承的人,不由得,侯夫人满意得很,心想着,日后新河项家该是当成一门正经亲戚来走动才好,回去与老太君一番说,老太君笑她,“你看老三这样的性子,当年都舍得让新河的舅母来操持嫃儿的周岁礼,自然是那可信可任的人,不可小瞧呢。”侯夫人笑着应是。 十七,女方嫁妆抬进门,十八,女方来铺床,十九这天一大早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便出门去往魏府,恰好这几日已见春光,老太君也来项府观礼,因为项绍云没有正经长辈在,项詅又是自小养大他的,所以人人推他们夫妻受新人的礼,也不知这样好不好,就是老太君也是含笑让他们去做,推不过了,两人便坐高堂,外面传来鞭炮声,看来是迎亲的回来了,外面看热闹的人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项詅转头看着徐三爷,从她眼中看出了紧张,一笑朝她安慰,还没等得新人进来,却等来了圣旨,屋里原先要看拜堂的人呼啦全跟着老太君出门去,却是皇帝身边的黄公公,此时黄公公领着两个内侍站在一对新人面前,待屋里的人出来了,黄公公笑着给老太君与侯夫人等贺喜,再一敛神色,‘圣旨到,徐太君免跪’,众人都跪在门前,原先该是奉上香炉请黄公公进去,只黄公公说,圣意只看新人贺喜,便在此处宣旨不用入门了,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皇帝要为项家撑门楣呢,黄公公开口宣读圣旨,原来是赏赐项绍云新婚之礼和魏氏的诰封,再这大喜之日赐下诰封,可谓喜上加喜,魏家有魏大人和魏将军,项家现在门楣也不差,两家都是圣上看重的人,得之幸事,黄公公收了圣旨捧给项绍云接着,自然要谢过黄公公跑着一趟,要引他去喝一杯酒水,只是黄公公是皇帝身边御用的人,不能在外耽搁,所以交了差事便告辞回去了,待内侍们去得远了看不见人,现场再次热烈起来,将圣旨送进项家祠堂里供着,这边礼还没行完,自然继续,喜婆扶着魏氏跨过火盆,新人进得中堂,高堂上坐的是项詅夫妻,此时项詅早已是泪眼迷糊,因为项绍云不是她的亲儿,却胜似亲儿,一去十来年,姑侄两个实在不易,项绍云看着堂上坐着的姑姑与姑父,伸手先去牵了新娘子的手,屋里观礼的人一时没了反应,这不合规矩呢,新娘子先是定了一下,从喜帕下面看见项绍云右手撩衣便跪,喜婆反应得快,忙扶着新娘子也跪下来,春风几度,合了人的心意,几缕清风归来,吹得嫁衣喜袍翻飞,新人如玉,却也吹乱了堂上的人的心,吹觉了观礼的人,项詅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口鼻,强忍着不出声,心里确实又酸又甜,礼官不敢出声打扰,人人都瞧着项绍云一人,只听他郎朗出声,“姑姑、姑父待我如亲儿,邵云待姑姑、姑父如父母,如今高堂在上,不论着新婚礼制,还请姑姑、姑父先受我俩三拜”。跪在他身旁的魏氏依言与他一同叩拜堂上的两人,待三拜磕头礼过之后,侯爷朝一旁的礼官示意,礼官这才反应过来,他一时被项绍云这一出闹得心里软软的酸酸的,再开口中气十足,念了一篇祝词之后拜高堂,天地,夫妻对拜,直到这时观礼的人气氛又开始热闹,先前个个被项绍云说得感动了一塌糊涂,人人称赞不已,待新人入新房,郭氏去照看,闹新人的一同去挤满了整个福寿院,姜氏扶着老太君去入席,项詅与闫氏去照看,女眷们除了项家这边的人之外,还有项绍云同僚的家眷,徐家的亲眷,内院足足摆了上百桌,外院更不必说,徐家兄弟呼朋唤友的来了许多小将,项家的男客,西大营的将军们,原先预定下要摆两百桌,一位是多了的,谁知吃到后来,又添许多宴席,两百桌根本就不够,徐三爷受了项绍云的大礼,自然人人都是来恭贺他的,他也受着,也是实在为项绍云高兴的。 新房那边闹完了,看新人的人簇拥着项绍云到外院敬酒,酒宴直到夜半三更,项义、项维两兄弟加上徐家兄弟得了徐三爷的嘱托,忙着帮项绍云挡酒,杯来盏去,热闹的声音传了几条街都能听着。 待安静下来早已过了子时了,客人们告辞,徐三爷领着几个小爷来送,项绍云早就被送进新房了,原先徐家兄弟是要去听房的,可这会子也赶不上了,徐淳熙心里不平,自己新婚时听房的人无数,项绍云这回却没听着,正懊悔,项詅听管事的来回客人们都散了,派人来请他们就在项府安歇,明日再回去,外院许多客房都是备着的,待徐家兄弟去睡了,徐三爷此时酒已经醒了一大半,抬眼看时,正站在项家外书房门外,夜空繁星明亮,四处有鸡鸣声传来,不知怎地,他心里竟有了当年夜寻项詅的那般心急与悸动来,打发文尚与文清去睡,自己沿着当年常走的路径去临湘园,丫头婆子们都候着,突然一时兴起,竟绕过院门往卧房后面的小花园而去,寻着项詅住的有灯的那间屋子,走到窗前,檐下竟然有一株白玉兰,开得正盛,正是当年项詅住了许多年的屋子,脸上带了笑,十分熟悉的自己开了窗户。 给外院叔侄几个传话之后,项詅已是洗漱了正坐着歇息,让心兰几个下去,却听见窗户有声响,一时心思动了一下,起身走到窗台前面,眼睁睁看着窗户被从外面打开,徐三爷笑意盎然立于窗外,此情此景让窗里窗外的两个人触动良多,项詅嗔怪他,“还不快进来,外边多冷。”伸手要去牵他,却被他牵住,“你看这株白玉兰,竟似多年没有变过,只是枝叶繁多了些许。”项詅探出窗外去看,果见一株白玉兰,生长得正好,也不知几时栽上的,“三爷认得它?你们是相熟的?” 徐三爷笑开,“当然,若不然怎叫你来看。”项詅让开一些让他进来,这其中一跳,项詅的眼睛闪了几许,当年,无数次这样的夜晚,两人结成良缘,没想到如今有这般结果。 伺候他洗漱了换衣,一时情动,这对夫妻你来我往恰似当年却又似今年。 一大早便是新人要认亲,院子里面仆妇们早早起来打理,待项詅夫妻到中堂时,项家的族人已经是到了里面等候,没多会儿周妈妈与贺妈妈去新房一趟,回来手里多了个匣子,两人朝项詅笑着点头示意,项詅脸上带笑了然,新人进门来,个个盯着他们看,项绍云倒是装着镇定,魏氏已是脸红耳赤,不过行为举止十分端庄,没有因害羞而露了窘迫,这个新媳妇是项詅选的,自然知道秉性,此时要敬茶,徐三爷与项詅再不肯坐主位,而是空了主位出来,两人坐了下首,其他宗亲长辈依次而坐,新人奉茶还是从他们夫妻开始,喝了新人茶,接了新人奉上的鞋袜衣裳,项詅示意心兰送上新婚贺礼,一对赤金头面,一对水头极好的白玉头面,一对玉如意,一对一式分男女的腰佩,还有一匣子东珠,一匣子的簪子各式金银玉琢镶嵌,光是这新人礼就如此丰厚,原先项家去往魏府的聘礼已是让许多人艳羡,徐三爷照旧赏了新人礼,不亚于项詅给的,待新人再去拜见其他长辈,徐三爷朝项詅挑眉,‘看,你现在可不是项家最有钱的姑奶奶吗?’,项詅也挑眉,‘夫君真是极有先见之明的。’徐三爷嘴角微翘,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 项家是世代经商,每家每户都小有钱财,所以这一圈见礼下来,新人收获满满,跟着魏氏身边的妈妈,一时都有些受惊过度,虽举止上没表现出来,可项家人这样尊重魏氏,她怎能不高兴。 见了宗亲之后本该要去祠堂入族谱,可项家的族谱在新河,所以只有去了新河才进行这一仪式,项绍云本来就已经与他的上司请好了假期要回新河祭祖,与来参加他婚宴的族人一同回去,这便收拾好了去宫中谢恩,待他们小夫妻出门去,郭氏带着项家嫂嫂、婶娘回去闲话或打叶子牌打发时间,项詅也去玩了几手,因为惦记家里还有些事没有交代清楚,这便回去临湘园去,早间认亲时徐家兄弟便去接了昨儿回项府歇息的嫃儿与睿哥儿,此时睿哥儿还在外院,嫃儿在临湘园里小花园里看花,项詅在门口看她玩得高兴也不去教她,回身去了小书房与心兰、蔷儿将项家内务的对牌和各处钥匙清理出来,这些是在魏氏回来之后就要交接的,一个早上过去,总算归置清楚了,账册早先都清理了清楚,这些不过是从去年下聘开始直到婚宴结束的开支和收着的礼金礼品,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将这些交给魏氏就好了,项绍云的婚事从下聘到婚宴,一个花销了五万多两银子,这实在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一般人家怕是负担不起,项詅操办时便是自己拿了三万两,从项家账上支了两万两,本来项詅是要自己揽下这所以的,可项绍云死都不愿,所以便项詅出了三万两,其余的项绍云自己出,现在事情圆满完成了,再想着准备项绍云小两口要去新河的东西,便叫来贺妈妈来交代,直到家里的人都用过午膳了,才见项绍云并于魏氏回来,两人来给项詅请安,眼看着魏氏早就累得不行了,项詅有些责怪项绍云,新媳妇最是累人的,让她们赶紧去吃饭了去歇着,晚膳时再来。两人这便告辞了回福寿院。 近晚膳时魏氏来帮着项詅置办招待家中客人的宴席,项詅自然疼她,且怎么看都是喜欢的,姑侄两个置办下宴席,分内外院请客人上桌,有没有正经公婆,所以也不用立什么规矩之类的,几位婶娘笑着让魏氏坐下来吃,用过晚膳之后客人们都去歇下,屋里只余了项詅和项绍云、魏氏三人,项詅让心兰将今日早前准备好的东西端来,项绍云一看托盘里的钥匙账册便知项詅这是要魏氏接项家的掌家之权了,有些欲言又止,项詅扭头看他,终究是没出声,项詅唤魏氏上前来,“如今你已是项家主母,自然是要管家的,这些都是家里的日常出支和门房钥匙,田庄商铺账册,现在交给你了,定要好好持家,与云儿好生过日子。”早先项詅与魏夫人常来常往中便已经交代清楚,新媳一过门便是要管家的,所以魏大夫人应该早先便教了魏氏许多管家之道,魏氏恭敬接下,给项詅行礼,“姑姑教诲,侄媳妇记在心头,只管家之事侄媳妇还有许多需请教姑姑,还请姑姑不要嫌侄媳妇笨拙,带着侄媳妇一些时日。” 魏大夫人将她教得很好,项詅十分满意,就是项绍云在一旁听着也满意,项詅笑开,“你母亲教你很好,姑姑怕是没什么可以交给你的,就在一旁给你把关,待你上手了便可。”魏氏谢过,退至位置上坐好,项詅一直看着项绍云的眼睛都没离了魏氏的人,心下好笑,“你们也累了快去歇下吧,明儿也不用起太早。” 夫妻俩退下回福寿院去,项詅看着他们离开,转头对心兰说,“我怎么有种自家儿子成亲了当上婆婆的感觉。”心兰笑着回,“您可不就是当着婆婆吗,新人的礼都是您受的,您也是该得的。”项詅摇头,“这些本该是大哥大嫂该得的,却让我捡了便宜。” 说到项大奶奶,心兰也不知怎么安慰了,项詅转开话题,“可惜我的睿哥儿才四岁,我也不知几时才当上人家的正经婆婆呢。”心兰听她这样说也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六少爷可早呢,您可以好好帮着相看。” 一想到帮睿哥儿相看媳妇,项詅心里开怀许多,点头应是,“定要好好寻一寻,不过老太君与母亲是要把关的。”可说远了呢,徐三爷进来听了全部,笑着回她,“怎么,做人婆婆上瘾了吧,这就帮睿哥儿打算上了?” 项詅接过他接下的外袍,心兰去准备了热水便出去了,待徐三爷从里面出来,项詅回他,“若不然,咱们也给睿哥儿定一门娃娃亲,也好给你早些摆足老公公的排场?”徐三爷伸手刮她琼鼻,“不要,小小的能看出什么性情,待睿哥儿大了再看,定要找一个孝顺你的,你爱之说话的儿媳,难道你想睿哥儿想熙哥儿那样自小便埋怨他的亲事?” “煕哥儿现在不是喜欢得紧,他哪里不满意了?”故意忽略去西北前徐淳熙为着亲事不虞不算,从西北回来之后知道成亲如今喻可馨都怀孕两个多月了,小两口好得跟一个人似得。 徐三爷寻了本书往床榻上一趟,好笑的看项詅一眼,随即便盯着书看,“不与你计较。” 项詅无言,自己解了外衣便也躺上去,这几日两个孩子都是跟着侯夫人一同睡,早上便接过来玩,晚上又送回去,所以此时就他们夫妻,就床头柜上留了一盏灯,徐三爷就着等慢慢看起书来,转头见项詅像是睡了,伸手帮她掩了被角,见她又睁了眼睛,奇道,“还不困吗?这几日累着你了,快睡吧,竟像拍着嫃儿与睿哥儿一般拍着让她睡去。” 这样项詅更没了睡意,伸手抓了他的手,翻身将脸靠在他手心,“累是累,却睡不着。” 徐三爷将手里的书放回去,回身放下床帷,也侧身躺下,将妻子揽过来,轻拍她,“为什么睡不着,你有心思?” 脸上对着他的手心,有剑茧硬硬的有些粗糙,却让她异常安心,“想大嫂了,如今云儿娶亲成家,她本该受着这样的孝敬,欢欢喜喜的坐在高堂上受着新人的礼,新人敬茶再赏下新媳妇的见面礼,再端一端婆婆的架子,这样好的事她却没法享受到。” 徐三爷也无从安慰,只轻轻的拍她,“待云儿带着新媳妇去新河给她敬茶也是一样的,她同样知晓的。” 也只能这样想了,在他的轻轻安抚下,渐渐迷上睡意,安静的睡过去,想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吧,梦中果然再见到项大奶奶,还是那样温和的样子,此时见着竟然不是当年久病缠榻的模样,却是她最好时候的最好的样子,一如当年项詅第一次见她,充满爱怜和心疼,项詅见着她欢喜的上去,两个说起话来,项詅说得认真细致,项大奶奶听得也认真细致,姑嫂两人相偎在一处,仿似当年一如既往的情义般,说了好久好久,项詅只记得自己好久没有说这么多的话,许多藏在心里不敢说、不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项大奶奶就想她的母亲一样,宽慰安抚,十分之愉快,临了了项大奶奶说要走了,起身给项詅行一礼,项詅忙避开不敢受,却被她强按住,项大奶奶满脸是感激,“小姑你定要受这一拜,是我这个做嫂嫂的感激你这些年对云儿的费心竭力,如今他已成人,你劳苦功高,定是要受这一礼的。”随后不管项詅不依,好生生的行了大礼,之后便微笑着说要走了,让项詅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定要开心愉快,项詅挽留她,却无能为力,只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消失不见。 徐三爷听着项詅有低声抽泣,吓了一跳,醒神了低头去看,怀里抱着的简直成了泪人,忙推醒她,“詅儿,詅儿醒来。”好容易梦醒了看见徐三爷在眼前,才知竟然是个梦,再看他面前的衣襟都被自己哭湿了,尴尬的起身要去寻了衣裳给他换,却被他拉住,“别去了,继续睡吧。”说完解了上衣,就这样睡下,项詅在梦里哭一场之后,心里却宽慰了许多,偎依着他没多会儿又进了梦乡。 第二日项詅便带着魏氏管家,其实魏氏真的做得很好,项詅只是在一旁帮着镇一镇场面而已,第三日置办了回门礼给小两口带去魏家回门,待再回来之后便开始准备去新河的东西了,项詅千叮万嘱一定要给项大奶奶多烧香烧纸,说自己挂念她,项绍云都一一应下,这样行程便定在二月二十五,这之前项绍云又回了趟翰林院,原先只打算去新河,后来与项詅商议了想转去常州顺便祭祀华家的外祖,这样假期必是要拉长的,所以多请了几日假期,二月二十五这天一早项家的族人与项绍云两口子便驱车骑马的出了门,项詅领着两个孩子看她们离开,回身吩咐好贺妈妈照看院子,关好门房,看好宅院,便与两个孩子回侯府而去。 项绍云一行一去四十多天,项詅还等着他们早些回来或是会来信说一声,却一直没等着信也没见着人,直到这日,项詅带着嫃儿学着拿绣花针,嫃儿正春寒料峭却冒了一脑门的细汗,项詅却一旁安逸的端着茶看她慢慢学会,心兰一边帮着添置茶水点心,一边也在观摩,小孩子学着拿针线,一开始实在难挨,况且嫃儿还这样小,此时芍药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项詅眼看着她走进来,行了礼,“少夫人,云少爷给您的信。”项詅接过,用剪子开了信封,拿出信来看,看完之后项詅似喜又似不信,嫃儿伸手摇她,“母亲,哥哥说什么?” 项詅笑着回她,“来信说好呢,过几日便回来了。”嫃儿哦,也高兴,可却比不过项詅的高兴,项绍云信里说,寻着华家的族人了。 ------题外话------ 美妞们欢呼一下吧,小溪竟然得了八张月票,谢谢三位美妞打赏的三张月票,谢谢订阅的亲们,谢谢你们。 感谢 专职师奶童生投了3张月票 adw123369童生投了4张月票 小芝芝abc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专职美妞,谢谢adw123369这位美妞,谢谢小芝美妞,谢谢你们的大力支持,谢谢,么么么、、、、 第八十四章 华家 项绍云回信说寻着华家的族人,便是在项绍云带着新婚妻子去常州祭祀时。 与族亲们回新河之后,族长和几位太公当日便开了项家祠堂,将魏氏的名字写入族谱,没有到京都喝喜酒的族人还有许多,后来干脆在脆香酒楼定了宴席又宴了一回,都是族亲,也有新河的地方官员,当年徐三爷与项詅还在的时候,有走动过的来恭贺,项绍云照旧欢喜的迎进去,人人看这个年轻却前途无量的京官言语是多有客气,这便好生热闹了一番,他们两口子在新河待了有六天,与长辈们告辞之后转往常州而去,从新河到常州车马要走八九天,这个时段正是好行路的时候,雨季没来,官道十分好走,无形中行路又快了些,家人中有先去就去过常州的项二和像四几个,此次项詅特意让项绍云带上项二也是想让项绍云多看看项二的意思在里面,李大管事年岁实在大了,管着家中的外院事务,就是项绍云新婚期间,项詅看着他一趟一趟的内外院的跑心里实在不忍,再说项二,跟在项詅姑侄面前服侍已有多年,且行事妥当,若是此番差事当得好,外院这个大管事的差事自然落在他头上,从出门到现在,项绍云对他都是满意的,早年他便十分仪仗项二,项詅又有心抬举他,所以回去便让他与李大管事把差事交割吧,李大管事从项家老太爷开始便做了项家的外院管事,历经项大爷,项大奶奶,之后是项詅,也该着荣养的时候了,他的子孙都在项家的柜上有差事,就是看在他自己与家中主子的面上,项家也是要好生善待的,这一路项二都安排得妥当,且常州当年项二几趟办差,几处打尖,几处歇马全在点上,一点也没有错。 魏氏身边从娘家带了自己的妈妈,原先贺妈妈是当年项大奶奶陪嫁来的人,与项绍云又是自小服侍的情分,她与项绍云院子里的事自然要分出两位妈妈的差事,这一趟贺妈妈没有跟着来,他们夫妻也商议过,贺妈妈管着项家内宅的事务有许多年了,又是家里的老人,两人说定了,回去之后还让贺妈妈管着内院的事务,只是他们夫妻自己院子里安排便给魏氏从娘家带来的江妈妈,其实也无需分那么清楚,府里只他们夫妻是正经主子,他们院子就是内院,只是这样一来,两位管事妈妈不至于生嫌隙,一个是魏氏身边得力的,一个是项绍云自小服侍在旁的,两人是新婚,和和气气的看得身边的人都要笑,项绍云自小就是和善性子,看他与徐家兄弟相处就知道了,但凡有他看不惯的,却也是要说出来,当年在新河与张家小子打架便是这样,也是有性子的,同样倔得不行,项詅在他们来新河之前的几天有空了便会与魏氏多说话,讲讲项绍云的性子,什么是他喜欢的,什么是他不乐意的,项詅不是他们的正经婆婆,说这些正正好,她是希望他们两口子和睦顺意的,离常州还有半天的路程,一路就当新婚了出来游山玩。 一路上项绍云骑马,魏氏乘马车,不是正经赶路,没有紧着时间来,前头有家人安排好住处,待他们进常州城之后直接往客栈而去,项二与守着华家祖祠的华翁相熟,这几年每年管事的经过常州都会来瞧上一眼,项二得了项绍云的点头便先去寻了华翁一家子,此时已是三月间,南边就是比京都更繁茂,处处都是绿荫丛林,魏氏出生在京都,回来魏大人外任去荆州也没带上她,她便自小就在京都,此次随着项绍云先去新河,现在有转回常州,回去了直接从荆州回去,倒是一路见识了不少风光。 华翁一听说项家大少爷与新奶奶来常州祭祀,高兴得跟什么似得,领着一家子欢欢喜喜的来客栈请安,见着魏氏,魏氏是当家主母,日后项家要给华家祭祀或是照看香火,全在魏氏的身上了,见着华翁领着家人来磕头,魏氏不敢托大,忙让人扶起来,项绍云先前就与华翁长处过,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是忠厚人,问了家中的情况,说着今儿歇一天,明日再与华翁带去华家祖祠上香,再去祭祀祖坟,华翁直应下,回自家准备明日的事宜不提。 虽则路上行来也是就当游玩,可毕竟旅途不比在家待着安逸,此时也是累得很,早早歇下养足精神,明日上山还要有一番折腾。 第二日早早的,项绍云夫妻两个才起,华翁领着他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已经等候在门外了,待收拾妥当了出门去,直往华家祖祠,到了地方,丫头放了绣凳,扶着魏氏下马车,项绍云翻身下马,等魏氏跟上了这才进去,因为有华翁一家子日日照看,所以香烛每日不断的,里面的陈设也是干净整齐,魏氏没有进去,这里是华家的祖祠,不说她这个姑奶奶家的孙媳,就是华家本家的女眷也是不能进的,项绍云进去上香添烛,之后出来,这才骑马驱车去城外的华家祖坟。 出城时遇着常州知府巡外回来,看着项绍云这一行十分眼生,正想打发家人来问,项绍云原先是不想多牵扯的,当年由徐三爷支持华家那场法事轰动了整个常州,若是此时自己再去打眼,就当时这些官员应酬都要烦死人,眼角看着从知府一行队伍中出来几个家人,正是要往这边来的,项绍云一心想快点出城,所以不多看,华翁眼看着项绍云不予多理会,自然也明白表少爷不想多排场,所以也催着两个儿子打马快些,哪知才要避过知府的家人,却有一位青年男子也是驱车进城来,远远看见项绍云,原先不确定,待看到项绍云身边的华翁时便认出项绍云,回身与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马车由家人护着继续进城,他自己却驱马过来,华翁看到他也露了笑脸,对前面的项绍云说,“表少爷,前面是尹家大少爷来了。” 项绍云原先没瞧清楚,毕竟他们两个有好几年没见了,听着华翁说是尹庄,住马停下来细看,果真是尹庄,尹庄年岁比项绍云大一岁,两个都是少年长成,面貌上多有变化,当年常州一行,项绍云与项义、项维三个并着尹庄实在可称为好友,如今见着几甚唏嘘,待人上前来,双双抱拳,“尹兄”,“邵云”,哈哈一笑尹庄肩上挨了一拳,“尹兄怎不去新河找我,现在我与姑父并着两位叔叔都在京都,也不见你,不是说好了让你定要去寻吗?” 尹庄比之项绍云更早三年通过了府试,项绍云考取秀才那年便进京去院试,中举之后一鼓作气考进士,名次不是很好考了二甲八十名,所以没法留在京都,封了常州一处叫赋县的地方做了县令,同是常州,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今日整好回家来,没想却遇着项绍云,所以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自去年中了状元,又御封从四品侍讲,这事他们这些即便不在京都的官员都是知道的,此番见着项绍云回常州来给华家祭祖,怎么也要聚聚才是,知道他们要去华家坳,所以吩咐了跟来的家人几句,家人去才买了香烛来,一并与项绍云夫妻一同出城。 魏氏在马车里听着像是项绍云的旧时好友来,因着项绍云没有让她出去见礼,所以便安静待着,马车一路出城往华家坳去,他们两个骑马并行,说得兴起,再提起当年还年少时,尹庄带着他们叔侄三人玩遍了常州城,故地重游,总是有欢喜在心头,待到山脚下车马上不去,项绍云这才唤了魏氏出来见礼,尹庄不多看,魏氏上前来行礼他便回礼,称呼‘弟妹’,之后便与项绍云前头上山去,此去还是有些距离的,临近午时,春光正是好时候,暖暖的照在身上十分舒坦,江妈妈没上山来,守着马车在山脚下,陪嫁丫鬟书玉和书香搀扶着魏氏走他们后面,这条路经由当年做法事时修缮之后,华翁一家子时时照看,缺了垫脚的地方及时补上,上得石阶到第一个山头,往下走下坡路,行了一段之后,便可以远远看见华家祖坟了,再走过去便是夯实的泥路,平顺得很,没多会儿上了小山坳,周边的景色都在眼前,常州还算富庶,出城来有高山之下都是平坦的土地,这个山坳背面依着周边看来最高大的一座山,前面一览无遗,魏氏才与书香两个说,这景致极好,回头来寻项绍云,见他们两人并着华翁父子三人,与项家的家人一同站定,看着华家祖坟前面的一主一仆。 华翁是被当年华家祖坟被毁惊吓了好久,所以对陌生来这处地方的人十分惊觉,那一主一仆听见有人上来也转身来看。 见他们跟前已在坟前烧了纸和香烛,像是来祭祀的,华翁先上去问,抱拳行一礼,“不知客人哪里来,与老翁主家有何渊源,可是老翁主家的亲戚?” 那似主子的青年男子看着华翁满脸质疑又防备,脸上便带了笑,在场的人都有了惊艳,实在是风轻云淡出世清雅的一位男子,怎么也不像是什么歹人,项绍云与尹庄上前去,抱拳行礼,“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可是来祭祀的?” 男子这才回礼,谦谦君子,泛泛青衣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缓缓开口,“某姓华,名臣逸,从大理涞角县来,此番为了太祖公祭祀。” 他一说他姓华,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项绍云先反应过来,莫不是华家族人,又是从大理而来,他任职翰林院,是上晋朝中最得地域常识广知博览的地方,大理有五州府,州府下面有十二亭县,这涞角不知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实在生拗得很,像是第一次听说,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呢,“华兄有礼,我是京都项家邵云,此番来也是为了,曾外祖父祭祀而来,想来是亲戚了。” 尹庄也上前介绍,魏氏在人后,此时还没弄清状况项绍云自然不会让她上前来,华臣逸也知一时半会不会多热络,反正先见着熟面再说。 华臣逸带着小厮已是将华家几个祖坟都祭祀完毕,立于一旁也不走开,就看着项绍云一行祭祀,供品香烛都摆上,十几个坟头一一行礼祭拜,直到华老爷与华老太爷的坟前,项绍云吩咐家人将项詅准备的许多纸糊好的阴司用的东西烧了,魏氏一同在旁帮着倒酒上香,家人又将周边的杂草乱石清理一番,每个坟头添上新土,待弄好了已是午后了,忙着的人一心做事,待弄好了才发现华臣逸主仆竟没有离开,华翁是最想知道他们的来历的人,他们是华家的世仆,从大理一同带到常州,华家世代都在寻找族人,现在虽不能肯定这两人就是华家的族人,可华翁是希望他们就是,从大理而来,又说是给太祖公祭祀,若是旁人,怎会随口就说太祖公,自然是华家本家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但看项绍云没有说话也就安静候着,待做完之后,家人收拾好提篮托盘,就要回了,项绍云招呼华臣逸,“华兄可是住在城里,哪家客栈,是否与我们同行?” 尹庄仔细看着华臣逸,不知怎地,他竟然看见华臣逸露了一丝苦笑,华臣逸身边的小厮看项绍云行,大老远的从京都赶来给华家外祖祭祀,再一想自家主子此行,虽觉得项绍云这样问,实在是试探不信在里面,但也不敢出声,换做是谁也不会这样相信一个人吧,此时不是年节也不是清明祭祀,常州华家在常州已有几代人了,世代都在找寻,怕是作为出去的姑奶奶家的少爷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缘由的,这样的时段,突然冒出个华家的族人,任谁也怀疑不信,只看自家主子怎么应对吧。 华臣逸一笑,“是要回城的,出来多时了,先前租车而来,因为不知几时得回,所以让车驾先回去了,遇着两位世兄,若是方便,某愿一同回去,某与小厮住迎风楼,不知两位下榻哪处?” 魏氏几乎想笑了,这样的巧合莫不是精心算好了的,岂不是老天开眼了,一路来常州的路上,项绍云多少与她说过常州外祖家的情况,寻了多年要找来华家族人想要承嗣,竟然这般得来不费功夫,实在让人心里又好笑又怀疑,莫不是遇着什么人暗算好了他们的行程,这样卡着时间让他们遇上,绝不是什么一般人能做到的,抬头瞧瞧看项绍云,项绍云此时恐怕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吧。 项绍云此时确实心里震动几番,姑姑自那年常州出事之后派了许多人去寻华家的族人,几年过去一点音讯也没有,再说姑父,手段渠道比姑姑多许多吧,也是派人在南边寻人,每次得来的情况他们都不会瞒着自己,可以确定的是确实是没有华家的踪迹,这华臣逸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吧,简直就是神了,想了想,这毕竟关乎华家日后香火的大事,上前几步示意华臣逸两人单独说话,华臣逸等的就是这般安排,这里谁说话也不顶用,只看项绍云一人,示意小厮走开些,两人一边往山下先行去,一边说话,尹庄在后头跟着,他总觉得这里边有古怪,什么人算得这样准,项绍云几年没有来常州,这次来就是他也不知道,又是选在这一天一同来祭祀,看着前面两人一同如同游玩般闲适的走着,你说一句我回一句,后边的人都听不到一点响动,直到上了石阶山头项绍云这才示意后边的人跟上,招呼尹庄,“尹兄,今晚就在迎风楼,我来做东,咱们三个好好聚一聚。” 尹庄细细打量项绍云的神色,见他脸色轻松,说这话不似强颜,又似十分高兴,见尹庄打量他,笑开,“今日与华家表兄相识相认,实在是件高兴事,理应咱们好好喝一场。” 尹庄见他不像说假话,看来这位华臣逸是真的华家族人了,若是能确定,确实说得上是一件幸事,再看等在一旁含笑的华臣逸,尹庄好生行礼,“华兄可是要在常州多住些时日,待尹某好生招待才可。” 华臣逸含笑回他,“自然自然,我与邵云要在常州多住几日,叨扰尹世兄了。”这一会儿功夫便从陌生人到世兄再到邵云了,尹庄实在想不透,不过看项绍云已想清楚,知道他不是那等莽撞的人,定是弄清楚了才这般,忙摆手,“不敢说叨扰,这便是我应该的,少得见两位世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项绍云看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招呼尹庄,“尹兄回去定要尹世伯一同来,几年不见他老人家,今日不便去拜会,待明日定要好生上门去拜见世伯与世伯母。” 尹庄点头应他,“父亲知道你来,定然欢喜。”三人前头行去,魏氏并着家人走后面。到得山脚下,原先便没有车马候着,所以众人看见华臣逸主仆两人才会那般惊讶,此时余出项绍云那匹马,家人再两人共骑一匹留出两匹马出来给他们主仆。华臣逸拱手谢过,翻身上马来,项绍云含笑看着回身上了魏氏的马车,一行人随着来时的路回城,午膳都没得用,马车里自然备好了点心茶水,魏氏倒了温热的茶水给他,项绍云接过,对端过来的点头摇头,“你饿了吧?”魏氏回他,“有点心备着,不觉十分饿。”项绍云抬手喝了茶水,将茶杯放下,“华世兄要与我们一同回京,咱们在常州逗留几天,去拜会尹家世伯、世伯母,这是该应的。”魏氏点头,“爷说的是。”旁的便不问,项绍云对这个姑姑帮选的妻子又满意了几分,姑姑看人实在有眼光。 一路回城,尹庄今日回家还没来得及进家门,与项绍云、华臣逸告辞,分开另行一边回家去,华臣逸与他的小厮也是住在迎风楼,一行同去,待到迎风楼楼下,魏氏先进去安排午膳,这原就是客栈,二楼往上是客房,一楼大堂是客人用饭的地方,这里也算常州有名的美食客栈,魏氏交代下去,掌柜的应下,置办了两桌宴席送至项绍云的房间给魏氏,一桌送去华臣逸的房间,魏氏先回房,项绍云与华臣逸在楼梯口告别,各自回房洗漱了再用午膳,项绍云洗漱了换衣出来,跟着华臣逸的小厮来请他去华臣逸的房里喝酒,这大中午的用过午膳便是想睡的,应该是让项绍云去有话说,魏氏服侍他穿衣冠发,送他出门,项绍云嘱咐她快用午膳,累了便歇午觉,晚间尹庄父子来还要见客,魏氏应下,待他出房门去到华臣逸的房间,华臣逸正从净房出来,挽着袖子,看见项绍云进来,忙招呼,“邵云来了,快坐。”叫来小厮摆膳食倒酒,“我这是借花献佛了,还是尊夫人置办的宴席,我便是用现成的了。”项绍云含笑,“华世兄客气了,理当如此。” 两人对着坐下,举了酒杯对饮,招呼着吃菜,项绍云看他吃得慢腾,却极为好酒,一盏接着一盏,眼看着自己才喝了几杯,掌柜的送来的一坛子酒已是要见底了,忙出声说话,“世兄这是想要醉一场吗,醉了可怎么与我说话?”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笑开,心想,自家主子每次与旁人饮酒总要惊到别人,却不知他的酒量实在惊人的,常日里,自己独饮都能喝下去两三坛子,却不带有醉意的。 华臣逸笑着回他,“邵云放心,这点酒还不够我醉一场的,邵云尽管问,尽管与我说话。” 项绍云含笑看他,一边吃菜一边闲话,“世兄从大理涞角县而来,可还有其他华氏族人吗?”华臣逸自然知道他是要问,先前两人前头走着,华臣逸告诉他是圣上派人寻到他们家,且看中他召他进京,他们华家祖上原便是隐族,若不是那年被大理王寻去炼什么丹药,也不至于家族破灭,流离失所,四处搬离逃命,此番圣上寻到他们家,其实他们隐姓埋名许多年,当初也是在华家大难时逃出来的一个子弟,是牵制常州那位华家老祖的堂兄弟,被一位老管事护着逃到深山,避了好几年,直到知道华家平反了,其他族人已作鸟散,想寻也无处可循,这便在当初藏身的那处山下存活下来,因为他们在人前自称是年家人,久而久之便没人知道他们本是姓华,却想他们这一脉不同于常州存活下来这一脉,子嗣十分兴旺,到华臣逸这一辈时,祖上分出来已有三十几户人,近百位族人,也不知圣上派去的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知道他们本是当年的华家族人,带了暗旨去,要恢复他们的原姓,还要选一位男嗣过继到常州华家,华臣逸是长房嫡支,他头上有长兄长姐,下面还有几个弟妹,他被选中不全是因为这些,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出生后便十分奇特,长辈们说他最有当年华氏族长的风骨,也是族人里面最有资质和慧根的一个,华家祖上是隐族,除了会炼取丹药之外,还会看天势懂阴阳之法,族里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家族书籍和高深的秘术只有他学得最好也悟性最高,所以圣上挑中他来常州承嗣也是为了他们这一支族人可以得到更多祖上的东西,常州这一支当年是在华家平反之后带着华家当年的根基过来的,许多书籍秘术都在这边,所以华臣逸被选中算是圣上对他们华家施恩,也是想华家可以继续衍承的意思,上晋有许多隐族,不乏有才华和拥有各种能力的人,华家若不是当年那一遭,发展到现在肯定实力不容小觑,圣上这是有招贤之心,华臣逸得了圣上密旨,又得吩咐说项绍云要来常州祭祀,所以便在常州等候,也是来看一看常州华家的情况,华家老宅自然是进不去的,当然,翻墙不算,华臣逸是要堂堂正正进去,并且日后他便是这里的主人,他还知道,想到这一步,还得见过项家那位出嫁到京都的姑奶奶所出的独女项詅,还有便是项绍云这一关了,他们是常州华家正经的亲人,且之前都是她们在打理,现在见着项绍云了,自然是要与他交底的,若是不够真心,还不如不来这一趟,毕竟打理涞角的族人也是希望可以寻到祖籍根源的,常州华家这一支是正经的嫡出族长后人,是正统华家血脉,所以华臣逸这一趟必须来,日后不管是入朝为官还是回常州守宗祠,都是对华家先祖的尊敬。 项绍云听完华臣逸的话,华臣逸是真的华家人,这可以肯定,没有人敢拿圣上来说事,再说也是要一并入京的,到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就华臣逸一个人,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承嗣的事还得等去了京都见过项詅与徐三爷,圣上怎么个说话之后才能定,毕竟若是日后真的过继承嗣了,项家是要当成正经的外家来走动的。 待项绍云吃饱了,华臣逸已是两坛子酒下肚,虽见他脸上有红晕,说话还是清楚得很,看来他嗜酒却是因为有好酒量,这下好了,回了京都,有的是人与他拼酒,就怕他到时候躲,起身告辞回房去,华臣逸送他到门口,看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华臣逸主仆也是困乏得很,他们从大理赶来,因为怕错过项绍云来常州的时间,所以紧着赶路,从涞角到大理需五天时间,再从大理到常州,中间经过惠州、江洲才到常州,已是用了近一个月的行程,都是日夜兼程子啊赶路,好容易今儿早晨到了常州,又是置办祭祀的东西,他们两人又没有多余的人帮忙,华家家训便是如此,从来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女子或许讲究排场大些,但男子自小便是严厉的,随侍的人不超过两人,华臣逸与小厮度风是自小就相伴的,他们离家,华家族人也没有另拨别人跟着,一路上寻车骑马都是自己来,累得度风差点呕血,最要紧的是盘缠也不是应足的,若不是为了能搭乘项绍云的顺风车,晚些他们便要自己去京都,主仆两个怕是要给人算卦测字赚钱了去京都了,相像这样的日子,两个出尘般外貌不俗,气质难遇的年轻男子走至大街上给人算命测字这场景吓坏了主仆两人,便使得下死力的赶路,还好是遇上了,总算终结了两人一路幻想怎么游街算卦的噩梦,或许被人捉去了逼良为娼也不一定呢,看看自己,除了脑子里面满腹经纶,说到反抗恐怕是异想天开了,待关上门了,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以安生睡好觉了。 项绍云回去歇了午觉,他本就不困,只是想回去好好想想华家的事,也是躺了一会儿,魏氏起身来,他也起来了,看着街面上人行车马过,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也住了,人太多了,实在是不方便,让项二去看华臣逸起身没有,连着去了三趟都说屋里面静悄悄的,怕是还在歇息,项绍云笑开,还说什么酒量甚好,恐怕是醉死了吧,晚上尹庄父子过来,不知华臣逸起得来起不来。 直到外面家人来传说尹氏父子到楼下了,项绍云出门过华臣逸的门前,正要拍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映出华臣逸那张脱俗的脸,项绍云好笑,“世兄,你这是醒酒了还是旅途困乏?” 华臣逸含笑一语带过,“劳邵云挂心了,不是说尹世兄到了吗,走,我与你一同去迎。”说完做请,项绍云也不与他计较,凡人总会有几分好脸面,不用打破沙锅问到底。两人下得楼来,在门前正好接上尹家父子,尹老爷看着眼前的项绍云,一时高兴,“云哥儿,你可来常州了,几年不见你。”说完又道,“如今你可是有官身了,不敢当得你的礼。”说完要避过项绍云行礼,项绍云见他避开忙拉住他,“尹世伯,咱们只论叔侄情分,不论这些个规矩。”尹老爷笑着点头,项绍云引过华臣逸,“尹世伯,这位是今日在祭祀时遇上的华家世兄,他也是来给华家曾外祖上香的。”尹老爷早前便听尹庄说起这位华家的族人,听着意思这是一位要承嗣常州华家这边的香火的人,再看华臣逸这般气质,心里实在是宽慰得很,总算这么多年华家有了接替香火的人,还是这般人才,先去的恩师与华家太爷可以瞑目了。四人相请上二楼,在新开的房间里早就摆好了酒菜,魏氏在里面候着,项绍云这才正经将魏氏介绍给尹家父子和华臣逸,待他们坐下吃饭,魏氏便出来回自己的房间去用晚膳,只让项二看着,添置酒水和热菜,项二应下了。 这酒席一直喝到午夜时分,项二去回魏氏,尹家父子是不能回去了,又叫来掌柜的安排出另两间房来,待四人出来,家人扶着便去睡下了,华臣逸实在是个能喝的,尹家父子和项绍云三个都没能是他对手,此时他还清醒着,其他三个已是醉得不省人事了,项二扶着项绍云回屋,魏氏来接手,又问了尹家父子可有人伺候,项二回说跟着他们的人才将要了热水,想来这会子已是可以睡下了,魏氏点头让他回去安排值夜的人之后便去歇息,回身与江妈妈伺候项绍云。 第二日早晨早过了时辰,几个还是安安静静的,魏氏叫来掌柜的安排早膳,准备得齐全了,才见尹庄起来,之后是尹老爷起来,项绍云在里头说要热水,最后才是华臣逸,待上桌用早膳时卯时都过了,用了早膳,项绍云便让魏氏准备去尹家的礼,随便交代帮华臣逸准备一份,魏氏什么也没问,安心的去准备了。待一同出迎风客栈大门,度风捧着江妈妈送去他们房里的礼品时,度风这个忠仆实在是感激了,项家的人也太知情知趣了,是个厚道人家,也不枉了自己与二少爷车马劳顿的赶这一个多月的路,日后去京都得他们照拂,日子肯定不那么难挨,二爷这一趟是值得了。 去尹家做客,项绍云当年是去过尹家的,尹庄还有一个妹妹,如今还待嫁在家,今年十三了,还未曾定下亲事,客人来了前来见礼便退回屋里去了,尹夫人宽厚慈爱,见着一同来的都是年轻的小辈,尽力款待他们,在尹家做客直到近亥时才出来,魏氏先前便由尹夫人引着进内院去,尹家小妹实在是个有趣的人,倒不似尹庄和尹老爷这般古板,魏氏自小便是家中独女,两个弟弟与她年岁相差又大,除了魏将军这个亲叔父之外,其他隔房的的叔父叔公家中的姊妹又不亲,所以她之前每次去徐府,总喜欢与嫃儿一处,徐家常有小姑娘去玩,这也是魏氏喜欢去的一个原因。尹家小妹听说她们从京都来为华家祭祀,十分好奇,她年纪小,就算性子再野,常州也就这么大,玩来玩去也没什么意思,魏氏见她活泼乖巧,两人便一处说话,多是京都有什么玩的,年节下有什么稀奇的杂耍,听得尹家小妹十分神往,“项嫂嫂,我也没去过京都,大哥去京都赶考时,我便说要去的,被母亲拦着,父亲倒是不拦,可是却没去成。”魏氏见她可爱,逗她,“那想法子与我们一同去吧,我们后日便启程。” 尹家小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问,“什么法子?嫂嫂教我。”魏氏好笑,尹夫人进来看她这样当着客人不好说她,可这个女儿自小便被父兄惯坏了,虽然品行没问题,但相对其他闺秀来说,性子太过于跳脱了,正发愁找婆家呢,忙出声制止她,“怎这样你与项家嫂嫂说话?”,又与魏氏说,“被家里人惯坏了,侄媳妇莫怪。”魏氏含笑说,“妹妹这般性子,实在喜人,伯母不要太过责备她。” 尹夫人摇头,“莫要说责备了,性子都养成了,日后也改不了,日后去了婆家是要受苦的。”魏氏体谅的安慰她,“伯母别多想,妹妹这般乖巧,定寻得疼她的好婆家。” 尹家小妹听着母亲和魏氏说她的亲事,照旧睁着大眼听着一点害羞也没有,倒是插嘴,“是,嫂嫂说的是,日后定要寻着疼人的婆家才好。”尹夫人当着客人不好教训她,一个眼风过去,尹家小妹照旧笑嘻嘻,一点也不怕,“母亲,您说我能不能与嫂嫂他们一同去京都,我是很想呢,大哥去的时候也不让我去。”尹夫人苦笑,“看看,整日胡搅蛮缠,你这平白的去什么京都,好好待在家中绣花收收你的性子才好。” 尹家小妹见母亲当着客人面也不答应,眼珠子一转,“嫂嫂,与哥哥嫂嫂一同来的那位客人,是家里的亲戚还是哥哥的好友?”魏氏此时忍不住笑了,哪里有小姑娘这样提起外男的,尹夫人脸上一阵青白,魏氏安抚的轻拍尹夫人的手,朝尹家小妹说,“他是华家的族亲,是我们的世兄,要与我们一同回京的。” 魏氏只等着她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尹夫人只得一儿一女,儿子自小懂事,读书又成气候,如今已是做了一方县令,做了父母官,女儿比之儿子小了七八岁,所以家中人肆意疼她,惯出她十分跳脱的性子,时有说出来的话总会惊到她这个诗书家出来的内宅妇人,此时见女儿白白提起外面的客人,不禁汗毛都竖起来了,尽管魏氏这样大方得体,可女儿这般混账,实在丢人,才要说话打岔岔过,谁想尹家小妹唇舌就这样快,“若不然嫂嫂去问问这位华家哥哥要不要一位妻子,可以带去京都的妻子?”魏氏笑出声,伸手搂她进怀里,好生生的笑着又哄着尹夫人不要生气,童言无忌呢,尹家小妹这样心智纯洁无暇,难能可贵,再一想华臣逸那样一个出尘的人若是配上这样的妻子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尹夫人出声骂她,“要命了,你母亲我没脸了。”捂脸侧过一旁伤心去。 ------题外话------ 尹家小妹与华臣逸这个爱脸面又害羞的才子,行不行呢、、、嘻嘻,谢谢美妞们的订阅,感谢几位给小溪投月票的亲爱的,么么,太喜欢你们了,感谢 老鼠的猫童生投了1张月票 ggnn33340606童生投了1张月票 3i94bush童生投了1张月票 lindaweng2004童生投了1张月票 861580266童生投了1张月票 苏珊李秀才投了1张月票 37164423童生投了3张月票 谢谢七位美妞给投的九张月票,好惊喜,谢谢各位美妞,谢谢订阅文的美妞,谢谢大家,么么、、、 第八十五章 召见 从尹家回去的路上,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怕骑马吹风了头疼,项绍云也坐回了马车里,只有这辆马车不知道华臣逸需不需要坐马车回去,递了暖茶给他,项绍云接过拿在手里,头靠在车壁上,算算日子他们出来已经有近四十几天了,昨儿见着华臣逸便让家人先将信送回京都,算算时日应该会早他们五六天到姑姑手里,华臣逸的出现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总归是好事,后天便要一同回京都了,看妻子正坐在一旁神色愉悦,不知道在笑什么,从尹家出来她便是这样,忍不住问她,“你笑什么?”问完了就着茶杯喝起茶来,魏氏才想着回去了给他备上醒酒汤,这会子先喝茶醒酒,但项绍云一问起她笑什么,她便更忍不住了,用帕子捂着嘴,虽然不至于笑出声,不过从她笑眼眯眯便可看出此时她实在开心,魏氏缓了一会,“今儿爷在外院,尹伯母引着我去内院,与尹家小妹一处,尹家小妹实在是个妙人。” 这话项绍云同意,当年他们来常州,虽然待的时日不长,不过常进出尹家,当年年纪还小,尹家小妹还是个孩子,所以没有顾及,尹庄叫出来见人,尹家小妹便是个活泼的,大方又放得开,长得又十分可爱,所以很得项绍云他们叔侄三个喜欢,现在算起来也有十二岁了吧,点头赞同,“今儿见着还算沉稳,当年可是个活泼的,尹伯父与尹兄又偏疼她,你今日便是与她一处?” 魏氏点头,还是含着笑,“正是,她还小呢,说话可爱得紧,连尹伯母也是拿她没法。”转而问项绍云,“华家世兄与咱们一同去京都,日后可还要回涞角?” 项绍云摇头,“一同去怕是就要在京都授官职了,他这样不用走科举,不过钦天监里面现在正缺一位东官正,想来世兄是要去补这个缺的,只待咱们回京都之后,见过姑姑、姑父,把常州这边承嗣的事情定下来,承了宗庙,想来他也不会再回涞角的。” 魏氏也不是那喜欢多舌的人,不过今儿见着尹家小妹实在是喜欢,这般年纪正是好时候,且尹家也没那么早给她定亲,倒是华臣逸,回去京都授了官身,恐怕许多事身不由己,若不然现在便帮她问问也好,回去京都了与姑姑提一提,不管怎样,日后华臣逸承嗣之后就是一门正经的亲戚了,姑姑作为他的表姑,过问亲事也是应该的,不过她还至于为项詅做决定,即便她这样认为,也是要先过项绍云这一关,看他的意思再说,所以这便把先前在尹家,尹家小妹说的话回给项绍云听,项绍云先是没出声,后儿也是忍不住笑,华臣逸这个人,虽然他们认识不过几天,但也可以看出他是个十分洒脱的性子,再一个,倒是有几分出尘不羁在里面,说得好听是这人随意,说得不好听便是散漫了,虽然为人待事没有一点差错,礼节也十分周到,不过还是与世人有些不同,想来是那乡野闲适之地过惯了闲云散鹤的日子,俗事不太放在心上,华家族人倒真是有隐族的风范,在项绍云第一次见着华臣逸主仆他便已经知道,他们从大理涞角来得十分匆忙,人员简便也就算了,俗话说穷家富路,可这两人到常州已经是捉襟见底了的,所以他才会交代魏氏给备上一份尹家的见面礼,一个连见面礼都拿不出来的人,要不就是实在出门就是身困的,要不就是这人本来生活习性便是如此,对世俗的东西不看在眼里,看他们主仆应该是后者,这样的人,交朋友十分难得,但要是成家照顾妻小,恐怕不是那么可靠,可若华臣逸要出仕,这些问题都是他要面对的,听他所说,妻室倒是没有,家中人也还没到为他操心这事的时候,他这个生在揽中央的第二子,凡事应该是轮不上那么快的,尹家小妹不过是为了去京都玩一趟所以才说这样的玩笑话,只当她说说便过了,不过看妻子这个样子,倒是有些上心,华臣逸这般来常州,之后去京都,姑姑肯定是要管的,亲事、、、到时候再说吧,若是别人家,项家与华家也只是表亲,不过实在情况不同,所以若说姑姑伸手管一管,问一问也是应该的,“听华世兄的语气,家中是没有家室的,不过这也不急,你看他此时恐怕也没那心思,咱们回京之后再说吧。”魏氏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也不过讨来项绍云的想法罢了,他们夫妻比华臣逸还小呢,开口就得称表兄,总没有为他操持婚事的道理,到了京都再作打算了。 外面骑马正悠哉的华臣逸可不知道马车里的小夫妻正说着自己的人生大事,他正闲来心里默念一遍华家祖传的心法,还有许多他还未悟出道理来呢,再说此去京都之后,恐怕再也不会回涞角了,家中双亲不用他担忧,他们家族对生死一贯看得很开,子女全是放养,他被选中了来常州,恐怕家里就当他出游外地,回不回都一样。,这样的成长环境养成了他这般豁达的心性,若是旁人,哪里会只带够来常州的路费,其他的全看项绍云来帮忙,也幸好是遇着项绍云,总替他想得周到,什么事都没有让他为难,项绍云说得没错,他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成家,也不知日后会怎么样。 第二日尹家兄妹出来接他们去常州几处地方游玩,尹家小妹昨天说那样的话,尹夫人都拿她没法,今日照旧让出来与他们一起,魏氏见她十分高兴,她们女眷就在马车里,到得地方了才下马车进去,早晨去了几处,临近午间是一行人正好路过华家老宅,虽然日后华臣逸便是华家的后人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名正言顺,众人也不过在外面走一圈,也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待日后举办了承宗庙的大礼之后,再来也不迟,倒是进了华家祖祠去看,果然这里是正统的华家宗庙,里面的牌位从来常州往前竟有数百个,都是华家的先祖,华臣逸看到这些,才有种真正是华家人的感觉出来,看来当年那位牵来常州的华家先祖是有心要在常州安家落户了发扬家族弘光的,不过现实不如意,哪成想华家在上一辈竟然断了子嗣,华臣逸从未有过这样的责任感,他闲散惯了,被圣上选中来常州,也只当是可以得到华家祖上的秘术和珍贵书籍,可以加深自己的才学,满足自己的好学之心,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承嗣的重大,临行前涞角的华家族长面见了他,这位族长是他的亲祖父,平日里他最是得他祖父看重的,但是这般正经的传他去面见,是从未有过的,虽然说了许多之前没有说过的话,他自己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不就是承嗣吗,这边又没有族人了,还不是只看他自己怎么做的,如今突然间他感觉身上的担子重了,面对出仕与传承华家几百年的传承,没来由的,他心里有些琢磨不定了。项绍云一旁看他脸色不停的在变,想来任何人在面对这样大的责任时都会感觉到压力吧,面对这几百个牌位,这些都是华家的祖上,是曾经华家光耀的证明,要看日后华家还能不能再恢复当年的荣耀,这便要看华臣逸一人了。从华家祖祠出来自己,华臣逸便一直沉静,旁人看出他有心思,自然也不会去打搅他,魏氏与尹家小妹,看着几个从里面出来便沉默了,都知趣不开口,此时便也玩遍了常州可以仔细游玩的地方,所以便打道回去客栈,尹家兄妹与他们在客栈门前相别,说了明日来送他们,这便回自己家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的便收拾好行礼架好车马启程了,尹家人果真在城门出候着他们,这便一一惜别,不过项绍云知道,恐怕不久他还会再来一趟常州,这样一想恐怕不止一趟,常州日后便是亲戚的走处了,只要有华臣逸在,他们便有了时常来的理由,城门开了尹家人看着他们一行离开,尹家小妹在他们走前还问了魏氏一回,这华家世兄到底什么意思,倒是又把魏氏乐呵起来,分别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华翁一家子跟着车马去到城外,项绍云让他们回去了,说了待他们回来便是华臣逸认祖祭宗庙的时候,让华翁放心等着,华翁应下,远远看着他们上了官道之后走远了才回身回家去。 经过头一夜的深想,华臣逸此时又恢复了原先的神采,不管怎么说,回归祖庙那是幸事,至于日后怎么传承华家,一口也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呢,华臣逸与项绍云一同骑马,这两人十分打眼,虽一路都是行的官道,但来来往往的车驾看见他们总要流连几眼,项绍云视而不见,华臣逸一身气质本来就遮掩不住,人家看他他也看人家,女眷便避过,项绍云在一旁十分好笑,想华臣逸这般洒脱的人,实在少见,两人经过几天相处,又亲近几分,得知华臣逸比项绍云大月份,两人同年,今年都是十七岁,日后不但是一家人还要同朝为官,他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好相处,就不知道他对长辈们是怎么样的,尹家两位长辈看不出来,因为把他们当客人待,也没有长辈的谱,可是去京都就不一样了,有姑姑、姑父,还有徐家的长辈,魏家的长辈,贺家的长辈,项绍云越想心里越没谱,算了,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就说华臣逸隐族出声,不太注重这些,只要他不至于十分无礼便好。 从常州进荆州,十几天的路程说着便要进京都了,这些路项绍云都走过,当年去惠州来回,每一处都能指出精致来给华臣逸听,一路上十分顺畅,到京都那天正好是清明前夕,许多出门去踏青游玩的人从京都南门出来,一路上项绍云遇着了好几家熟人,都知道他去新河祭祖回来,纷纷来寒暄几句,见着身边含而不笑的华臣逸,十分养眼,忍不住打探,项绍云一概已家中世兄打发,现在华臣逸的身份还没定,他也不好怎么与人介绍,直到项家来接的人看到他们,上前来迎,有柳管事在里面,想来项詅不放心所以派了他来看,项绍云与柳管事说了几句让项詅安心的话,说着先回项府一趟再去给老太君请安,柳管事也见着华臣逸,过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后便恭敬上来请安,华臣逸原先有心里准备,知道到京都了自然会有许多亲戚,日后要在京都立足自然这样场合少不了,而且这个管事还是那位未曾见面的表姑姑的人,看神态举止,平时面子不小,倒是收起了几分散漫,回了柳管事一礼。 华臣逸自然是要跟着项绍云一同去项家的,一行人先回去梳洗一番,魏氏先出来打理分派从新河与常州带来的东西,这是要给亲戚们家里送去的,魏家与贺家各一份,只能打发管事们先送去,徐家却是要亲自送去的,稍后还要带华臣逸去见姑姑、姑父。 自收着项绍云先遣来的信,项詅便每日盼着,徐三爷也对这位圣上挑中的人好奇,徐家是武将,对文人多半没兴致,不过此时一家子倒是对这位几百年前的大隐族后人十分上心,日后便是自家人了,徐家几个小爷表现出十分的热情,世人总是对这样神秘的人投注关注,想来到时候面见圣上,授了官职之后,朝中又会掀起许多风潮来。 听着项绍云一行人到城门了,老太君嗯一声,将茶盏放置桌上,一旁陪着她的嫃儿问,“太祖母,这位表兄从哪里来?” 老太君好声气的回她,“听说从大理涞角县来,太祖母也不知,若不然稍后见着了你问问他?”嫃儿正儿八百的点头,“好,孙女帮您问问。”老太君笑开,说到后面便成了帮她问了。 算着时辰项绍云领着人怕是要过来了,项詅打起帘子进来,没多会儿姜氏与闫氏,后面跟着喻氏,男人们也进来,徐家兄弟呼啦进来,一时老太君院子里的正屋里满当当的人,门外有人来报,说云少爷与云奶奶、华家逸少爷到了。 徐淳疆牵着睿哥儿去门口迎接,此时春光正好,映着走下石阶的人,徐淳疆觉得有些眼晕,他从未见过这样飘飘然的清逸男子,倒不至于显得弱不禁风,倒像不食人间五谷的出尘之人,睿哥儿先反应过来,放开徐淳疆的手唤着,“哥哥。”扑上去,项绍云上前一步,哈哈笑开,“睿哥儿,想哥哥了没有?”睿哥儿点头,不过还记得端正的给魏氏行礼,再一看华臣逸,偏着头好生打量,屋里的人也出来,徐家的人本来就多,这一下子出来这许多人,项绍云放开睿哥儿让他自去看华臣逸,示意华臣逸与他一同去见长辈们,魏氏含笑,与大着肚子出来的喻氏一同过去,徐淳疆好半天才回神,睿哥儿牵他的手,小声对他说,“二哥,这位哥哥好好看。”徐淳疆扑哧一声笑,这样说一个大男人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弯腰抱他起来,此时项绍云三个正给长辈们见礼,项詅看到项绍云身边的华臣逸也有些惊讶,果然是隐族出生,这般气质实在少见,待迎进里面去,华臣逸敛着神色给老太君、侯爷与侯夫人见礼,偎依在老太君身边的嫃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兄十分好奇,不过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家里六位哥哥,就是睿哥儿现在还小看不出来但也是十分出色的人,可也没见过像这样的男子,转头对老太君小声说,“太祖母,这位表兄好像神仙。”老太君乐得不行,伸手点他额头,“嫃儿小丫头见过神仙?” 嫃儿很是认真,“母亲说故事里面有的,是这样说的。”恐怕是她的小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形容的词语,所以才说华臣逸长得像神仙,这可抽象了,谁也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样不是。 这边侯爷先开口,问他们旅途可顺利。项绍云回他十分顺利,当然顺利了,这一趟还捡回一位表兄,之前千寻万寻不见,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家人都十分好奇的打量华臣逸,但这样的打量不至于让他感到不适,一眼看过去都是徐家男子在看,女眷们除了偎依在老太君身边那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仔细打量他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先前见礼了之后便各自说话吃茶,实在十分守礼,华臣逸也仔细打量了项詅,华家的辛密,嫡长女十分特殊,这位表姑姑是华家那位姑姑唯一的女儿,依照华家密宗上说,面相不说有九分相似也是有七八分的,这一屋子的女眷没有一个及得上她,就是在华臣逸生活的地方所见过的女子也没有及得上的人,这不单是外貌,还有她周身与旁人不一样的气质。项詅感觉华臣逸在打量她,朝他笑一下,日后都是自家人,他又是只身来京都,少不多照看。 华臣逸没想项詅会这样大方的朝自己笑,毕竟是长辈,可是年纪实在看不出多大,按着自己与项绍云同年,这位表姑姑怎么也是二十六七了,可怎么看也就是个妙龄少妇。徐三爷在一旁看着项詅朝华臣逸笑,心想,虽然是表姑侄,这样在自己面前多少有点不高兴,如今项绍云娶妻成家了,以后也不用项詅多操心,可又冒出个表侄,这个表侄看着也是形影单离的,看来日后项詅又得操心,自己还是多揽些事吧,算着日子项詅最近嗜睡又爱吃,恐怕是好预兆,可不能让她多操心了。 朝华臣逸招呼,“华世侄在常州遇上的邵云?” 依着圣上派去的人给他的消息是,这位徐都统可不是个好惹的,朝中说得上话的几人里面便有他,日后光复华家有他相助肯定省了许多力气,再说这也是华家正经的表姑父,多尊敬些没有错,起身回徐三爷的话,徐三爷没想他那么恭敬,他们这类人多是清高孤傲的,想不到圣上挑的这个十分可用,抬手示意他坐着回话,华臣逸坐好,“回表姑父的话,接着信侄儿便带着家童出家门,紧赶着正好赶上邵云一行,在常州遇上。” 徐三爷点头,听他说话便是个能用的,也不是那等不知事故的迂腐之人,日后多加看顾才是,项家出了这样一个亲戚,怎么也是一个助力,世家里面都是相互扶持的,多一人出力,总是好过许多。徐家兄弟看着华臣逸早就想相交,也不知性情如何,不过看三叔十分满意的样子,应该不差,拜见完长辈,正要摆宴接风,侯爷身边的长随进来,众人停下说话,长随传话,“请老太君安,请侯爷、夫人安,黄公公在外等候,说是圣上传召侯爷、世子、二爷、三爷、云少爷与逸少爷进宫。” ------题外话------ 今天更得少一点,不到一万字,亲们多见谅,缓一缓我会补上,谢谢订阅的美妞们,谢谢三位美妞给投的三张月票, 感谢 ieqing79童生投了1张月票 wjwkwjk2童生投了2张月票 谢谢亲爱的们的支持,谢谢大家,么么、、、 第八十六章 依靠 圣上召见,自然慢不得,华臣逸是白身,不用着官服,可家里的几个是有官职的,进宫自然要着服制,华臣逸才换的衣衫,看起来也妥当,老太君叮嘱几个曾孙陪他去外院等候,稍后一同与侯爷父子进宫,魏氏与老太君等人告辞要陪项绍云回去换衣,屋里的女眷都起来与自己的丈夫回院子,嫃儿陪着老太君没出去,祖孙俩相依着说悄悄话,屋里的妈妈、媳妇子看她们祖孙俩这样,十分可喜,大姑娘就是家里两个长辈的贴心小棉袄,得宠又乖巧。(..info好看的小说) 项詅陪着徐三爷回西苑,穿上官袍带上腰封,重新梳了头发带上官帽,徐家一家子都是武将,只徐三爷的服制有些不同,待父子四人出得外院来,华臣逸正被徐家兄弟围着,看他轻飘飘谈吐自然的样子,侯爷与世子相看一样,这人选得对了,那是自然,圣上亲选的人怎会错得了。 没有坐马车的,五个人翻身上马,便出了门,待他们几个出去了,睿哥儿自己找回来,不见他几个哥哥的人影,进院门时婆子上去请安,这小爷脾气大得很,微点头嗯一声,迈着大步进门了,惊得门上的人脱掉下巴,平日里都是家人陪着他,有长辈在到没见过家中这位六少爷这般厉害,待睿哥儿进院子上得石阶了,守着院门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忍不住打个寒噤,这多像啊,当年三爷可不就是这样,脾气大性子冷,但却是最有出息的,不愧是父子。 屋里项詅正靠着歇息,近日她好容易就疲惫,爱吃又喜睡,算算日子应该是有了,只不过月份尚浅,自己着意些便好,待日子久些再请大夫来,听见门外有人给睿哥儿请安,芍药走去帘子后面将帘子打起来,果然只见睿哥儿一人走进来,项詅等了一会儿后面没别人,睿哥儿已经到面前了,身边也没跟着的人,问他,“跟着的妈妈和丫头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 见到项詅便没了才将的派头,还是母亲怀里疼的宝贝,“儿子不让她们跟着,都在外面呢,走哪里都是一群人,烦得很。” 项詅好笑,现在已是四月了,天气正暖和得很,人人都着春衫,早晨还跟着徐三爷去晨练,父子俩也没去练武堂,只在西苑后面的湖边,空气好又清静,再看面前的儿子,一晃都四岁了,徐家的男子个子都高,亲戚家里也有这般岁数的,没一个与睿哥儿比肩,想来是随了徐三爷,心里盘算着该选一两个稳重乖巧的小子跟在他身边了。项詅当然不知道睿哥儿进来的事情,再看现在往她身上依靠的样子光想象可是想不出来的,就着母亲手里喝水,百草递上才洗切好的果盘,伸手先挑了项詅喜欢吃的甜桃,喂了项詅先吃,自己才拣了喜欢的红李,不管是吃饭还是吃水果点心总是一板一眼的,吃就吃,绝不多话,他这点好处得了老太君许多次夸赞,虽然他的几个哥哥都是不是扭捏的,也很有规矩,可没有像他这般,吃过水果睿哥儿这才问,“母亲这是困了吗?”说完他自己也伸手揉着眼眶,用过午膳本该歇会儿,项绍云过来了便没找着空,项詅嗯应他,伸手帮他解了发冠,百草来接过,心兰往卧房铺好床,回身将睿哥儿抱上去,坐好了脱了鞋子,项詅吩咐心兰候着嫃儿,怕她稍后回来,这边睿哥儿已经睡眼惺惺,待项詅伸手轻拍他,没多会儿便睡了,她自己也熬不住多会儿,母子两个睡得香甜,心兰与芍药百草就在闲阁里侯着,周妈妈进来看见她们知道里头在歇午觉,便转身回前厅去,这里离得卧房进,三人也不敢说话,芍药出去回来,拿了三人的针线篓子,安静的做起针线来,小孩子本就瞌睡多,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里面有动静,若是平时项詅早起来了,且她以往都没有歇午觉的习惯,可现在不同,身边伺候的人有周妈妈和心兰,她们都是过来人,就是百草和芍药不明白,还有她们两个看着,今日项詅就十分不对劲,月事迟了七八天了,吃食上量比以前多,早晨时时是三爷起了,她还没醒,又极容易疲倦,别的倒是没什么,屋里人都知道,只是没说开而已,项詅又不是没经事的小姑娘,心里明白,主子的事自然主子说了算,现在时日还早呢,所以都没声张,周妈妈此时打起帘子进来,见三个丫头还在做活,知道屋里还在睡,三人起来同她说要不要去唤醒项詅,周妈妈摇头示意,不过自己走过去轻轻打起帘子看床榻上还安静得很,再轻轻放下帘子,项詅前头怀嫃儿和睿哥儿的时候都是这般平静得很,能吃能睡的,这一胎一开始也这样,若是一直这样好好的就是,回身来,心兰知道这是不打扰的意思了,端来矮凳与她们一处,周妈妈一边看她们做针线,一边瞧着做好的荷包挂饰之类的,都是小物件,衣服鞋子不便拿来这屋里做,又等了快半个时辰,周妈妈正要起身起唤,门上有给徐三爷请安的声音,还带着嫃儿说话的声音,周妈妈领着人去接,嫃儿醒了午觉,老太君要念经,正好侯爷父子回来,父女两个便一道回来了,见院子里静悄悄的,若是平日这个时候,睿哥儿早就在院子闹腾了,鱼缸里的鱼被他搅了几回好几条都翻了白肚,西苑没有什么宠物,嫃儿倒是喜欢猫儿狗儿,先前还养了一只外番敬献的褴褛猫,喂养了许久,毛顺皮亮的,嫃儿喜欢得不行,睿哥儿原先也喜欢,可就是经不受折腾,时时揪猫毛,揪到后面见天听见猫儿惨叫,身上也光秃秃的了,嫃儿心疼可也管不住弟弟的手,央求了老太君把拿猫儿带去唯安院养着,时时得见又不至于睿哥儿折磨,所以这西苑除了项詅喜欢的花木之外,除了人就没见过旁的小动物,当然除了睿哥儿与几个哥哥去湖边套的鸟儿除外,还养在湖边的亭子里面,早晨叫得欢畅得很,所以此时进院子没听见睿哥儿的声音两人正奇怪,嫃儿先几步走上台阶,徐三爷漫步悠悠的跟上她,婆子打起帘子来,周妈妈几个已经走到前厅了,蔷儿跟在徐三爷之后进来,怀里抱着老太君让带过来的点心,都是嫃儿喜欢的,现在家里西苑也是嫃儿的窝,侯夫人房里也有她许多东西,老太君屋里更不必说,衣物几个箱子,还有许多玩在手里的东西,午歇歇得没定处,晚间却是一定要回西苑的,见周妈妈几个都在,就是不见母亲和弟弟,脸上带了促狭的笑,问周妈妈,“婆婆,母亲还在睡?” 周妈妈笑着点头,示意她轻声,徐三爷进来,屋里的人忙请安,一路径直往卧房去,嫃儿抬脚跟上,待进得卧房,果然见里面还安静得很,徐三爷心里有数,朝跟进来的嫃儿看一眼,等她走进来牵着一同到床边,睿哥儿像小猫一样,在项詅怀里偎依着睡得香甜,项詅侧身也还睡得沉,嫃儿伸手去拉项詅放在被子上的手,这样倒是弄醒了她,睁眼看见床边的两人,徐三爷笑着侧坐的边上,“睡得可好?”项詅只觉还有些昏沉,撑起身坐起来,想来时辰不早了,点头应他,“三爷回来了,我可是睡得晚了?”嫃儿又去闹睿哥儿,睿哥儿也不是好脾性了,被打扰到睡觉,平日就不客气,眼睛睁开一点,看见是姐姐,扭头不理撅着小屁股继续睡,夫妻两个看着小儿女这样逗,项詅要伸手拿外衣穿山,徐三爷拿了递给她,帮着她套上,项詅避开,笑着说他,“我自己来。”若是往常他也让开了,可今日心情格外好,“我帮着你就是,哪里来那么多话。”还是坚持帮她穿上,待她要下床了还弯腰去拿了鞋子,项詅缩了脚,推他,“三爷还是去桌边坐吧,我稍后便好。”见她穿上外袍,正仔细系着纽扣,好好的珍珠盘扣让他十分眼热,显然是闪着他的眼了,珍珠盘扣可是他们夫妻的往事,扬声叫外面的人,“进来服侍。”才站起身来,趁着嫃儿趴着扯睿哥儿的空档亲了亲妻子,项詅抬眼看他一眼,嘴角确实笑开的。 心兰与芍药端了洗浴的脸盆和毛巾进来,项詅已穿好了衣裳,看她们进来便去后罩房洗漱,这边嫃儿与睿哥儿还在磨,徐三爷看睿哥儿这般样子,唤他,“睿哥儿起来。”谁说的话都抵不过徐三爷,嫃儿磨他那么久也没见动静,还越往床里面钻,徐三爷一出声,像是被点了炮仗般,双手撑起身来便揭开被子要下床,这床只比嫃儿矮一点,两个小的想要爬上爬下的还不那么方便,双脚床下一跳挨着床边便伸脚去给百草穿鞋子,伸手再给芍药套上长袍,蓬乱着头发去项詅身边要梳头,离他最近的嫃儿看着弟弟这般神速,脸上还呆了一会儿,后儿再看徐三爷已转身去瞧项詅梳妆,嫃儿点头,还是父亲的话管用,睿哥儿听得很。 出得前厅来,两个孩子去看鱼,多会儿又要去廊下湖边的凉亭去,此时风正暖和,湖边杨柳飘摇,湖上荷叶簇拥,实在好看得很,睡了这半晌午,实在是够了,也幸好这会子醒来,若是再睡,保不齐晚上也走困睡不好,闲步走在回廊上,抬头看徐三爷眉目开朗,想来心情不错,不知道他们早前进宫怎么个情形。 徐三爷搀着项詅走下石阶,就在凉亭下坐了,两个孩子在湖边看着水边喂养的白鹭,练武堂里有声音传来,午间时几个哥哥出门去了,要送睿哥儿回来,睿哥儿不要,便自己回西苑的,此时听到声音,朝那边喊,“二哥、三哥” 没多会儿台上出来几个人,看见是她们两个,笑着回,“不要乱跑,哥哥来接。”果真架了小船划过来,远一些看见徐三爷与项詅正在说话,上来牵了弟妹,徐淳疆过来,后面徐淳璋与徐淳烨、徐淳洧慢悠悠过来,项詅见是他们,笑着问睿哥儿,“要去玩?”睿哥儿点头,再看嫃儿,也点头,回她,“要去玩。”徐三爷一挥手,吩咐徐淳疆,“小心照看。”便不理他们了,待其他几个过来行了礼,牵着弟妹便又去划船往练武堂去了。 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撩到耳后,项詅朝他笑一笑,“今儿可顺利?”徐三爷点头,“顺利,圣上让他补了钦天监东官正一职,看他日后怎么个才智再慢慢往上升吧。”这便是最好的安排,华家虽百年前是有名的隐族大家,可现在毕竟不同往日,圣上有心抬举,也要看是不是个值得抬举的人,若是阿斗,即便是有诸葛亮这样的能人,也扶不起来,“赐了府邸,他才来京都,许多不惯,就是圣上也看出他不是个对这方面上心的,所以由着他住在项府,与云儿一处也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上先是抬举项绍云,如今又寻出个华臣逸,封了官职,官职不大却赐了府邸,这便是有心抬爱的意思了,不过徐三爷想得更远些,圣上如今还是春秋好时候,朝中有许多老臣可以仪仗,寻来培养这许多年轻的臣子,自然是为了日后,钦天监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四季春耕时算,皇家内外时辰,国中有大事小事都要经过钦天监卜算看日子定时辰,有华臣逸这样隐族背景的人加入,也算是给天下许多还不愿出仕的大家一个暗示,所以华臣逸日后只会越来越好,徐三爷想到此看着眼前妻子娇好的面容,可亲的性子,不,是现在可亲的性子,那是因为她做了自己的妻子,所以在自己面前是可亲的,在长辈面前是可心的,晚辈们待她是可敬的,圣上这般抬举项家,又抬举华家,其实为数不多的人知道,那是在为自己妻子增势,不管是当年为老太君建的宅院惠及世间的孝子孝孙们,还是常贵妃的事,后来助益璟王妃西北成事,这些圣上都是清楚的,当然,她一个官家女眷不是朝臣无从封赏,家中品级最高的是老太君,她本是出身高贵,嫁进徐家为人妇又封了正一品的诰命,之后便是侯夫人与世子妃,两人都是正二品,项詅回京便封了诰命也是正二品,再加封便是与老太君一样了,若是赏赐金银物品,也不是不可以,可寻不到由头,也不能无缘无故的给,有心要奖赏还不如从项詅最需要的地方上给予,项詅最缺的便是出身,有了项绍云,以后再不会有人说她是商家出身,现在再寻来华臣逸封了官职,不管娘家还是外家都是朝廷命官,此事也是当初圣上要给项詅封赏,徐三爷便进献了这样的主意,这样当然好,即便没有华臣逸,有项绍云在前,也可以看得出是有意抬举的结果,华臣逸可以说是意外惊喜,却也正正好,项詅看他瞧着自己出神,生出不好意思来,摇他胳膊,“三爷”,徐三爷看她,笑问,“怎么了?” “想什么这样出神?”跟着的人都退开远远的,将她的手裹在手心,有些凉。“日后再没有人敢轻慢你,你是这般好,我只愿你开心。”平白的说起这话,不过很是暖心,项詅点头,“这是自然,就是平日不也是没人敢吗,再说不是还有三爷,我定会开心快活,咱们一家子都会,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虽然她明白这其中缘由,不过夫妻之间不用说那么明白,徐三爷说的是什么,她也懂,从项家到华家,几番下来,项詅也看明白了,前前后后不过是为了她撑腰,不作他想,肯定是徐三爷的意思,可这也是项詅自己的意思,这个社会,娘家便是女子的脊梁骨,出身不好便是硬伤,头几年担心着担心那的,还不是因为项詅的出身,现在好了,有项绍云这个新科状元郎在,没人会指摘项詅的出身,人家只会说项詅有情有义是世间女子的典范,教养侄儿如亲生,还入科举中了状元,也有人不会忽略是因为有徐家的存在,可那又怎样,项绍云姓项,不姓徐,光耀的是项家门楣,徐家是亲戚,有光彩是自然的,现在又冒出来个华家,还是百年隐族大家,一下子,项詅从商户女出身变成了高洁品德有出处,又是有由来的名门后人,往日果真如过眼云烟,如今才是好时候。 “让刘太医来帮你瞧瞧吧?”项詅含笑,他,果然是懂得的,这样细心,这样上心,这样小心,靠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好。” 当夜项詅诊出喜脉,不过时日甚浅,需好生将养,胎还没坐稳,所以老太君与侯夫人就是再高兴,也不会胡乱去宣扬,还是等过了三个月把胎坐稳了再说,不过近的几家都知道了,也上门来恭喜,先是喻氏,现在是项詅,添丁家口总是一件欢喜的事情,项绍云带着魏氏来看她,华臣逸也来,项詅养胎在卧房,只魏氏能进去看,项绍云想去,徐三爷看他,便坐下了,还当他是当年的小孩子呢,现在都娶妻了,还想往他们房里去,华臣逸看着他们叔侄这样,实在有趣,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世间许多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感觉,亲情他不是没有享受过,可是像徐家这样,项詅与项绍云这般的,徐三爷与项绍云这样的,不多见,他们夫妻待项绍云如亲儿,项绍云待他们如父母亲,再一想自己,圣上赐了府邸,可那种没有人气的地方他可不愿去住,光是打理家事就是一通麻烦事,徐家有未成亲的兄弟四个,在外院就是自己才来的那天重新拨了一间院子让时常来住,就是项绍云的那间都还留着,项家自不必说,那样宽敞的地方,内外院数处宅院都是空的,由着自己去挑,不过有一间十分入自己的眼,却不能挑,项绍云的说法是徐三爷的院子,要留着,也不知道徐三爷在项家还有自己的院子,那间院子时时有人去打理,布置也精心,还有出入方便的院门,十分得心,只是不让去,华臣逸可不是不知世事的愣头青,他们是隐族,不是野蛮人,看徐三爷这个人,是亲戚也是长辈,还是引自己入门的亦师亦友的人,在自己面前多见着他总是一副凡事运筹帷幄,稳超胜卷的样子,可一旦涉及她那位表姑姑,便不是这般了,华臣逸总能发现他十分有趣的情绪,此时看他朝项绍云使脸色,项绍云乖乖的坐好,也不知项绍云有没有反过他的时候,想来应该没有吧,转脸过去自己笑过,他们叔侄说起话来,“姑父,姑姑可还好?”这便是不放心了,为什么不放心,难道不相信自己,不耐回他这样幼稚的问题,“问些旁的。”华臣逸这回忍不住笑了,两人都去看他,已是语塞,“侄儿也是想这样问表姑父的,邵云先问了,也是侄儿的意思。” 徐三爷这几日与华臣逸接触下来,实在有些喜欢他这洒脱的性子,朝中突然出现他这号人物,惊起的风浪不小,一问便知,原来是徐三爷妻子的外家侄儿,这介绍人总有不同的说话,若是问的项绍云,就说是项家祖辈的亲戚,项老夫人的内侄,也有问什么出处,华家,百年隐族大家,反正不同的人打听总是说法不同,又是住在项家,常出入徐家,自然也就明白,也不是没有见过所谓大家出来的人,只是华家不同,当年与大理王族的牵扯,几代人过去了却还有关于他们家族的传闻,当然也是因为那不死长生药引出来的,如今见着大活人,就有了探究之心,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不老长生药,有想项绍云打听的,也有像徐三爷打听的,侯爷的故交也在问,通通一笑而过,拗不过了便说,“这皇家辛密,哪里是我等臣民能参悟知晓的?”便闭口了,谁敢与皇家探寻,就算能长生又能怎样,若是保不住现在的性命,还谈什么长生,不过华臣逸实在太出彩了,家世好,人才好,对人总是风轻云淡带着笑,俗世的许多教条规矩放在他身上没什么作用,只有一件,不能提起他的婚事,一说便走,省了许多麻烦,项绍云每次见他为了这次逃窜,便十分好笑,他这般人才怎会没有人相看呢,多得是这样的人问,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不成,不过项绍云也不会去管,只等他熬不住了,自己开口再说,他的婚事怕是要通过圣上指婚了,旁人插不得手,不过若是姑姑和姑父有心帮他,倒是可以主持,圣上已颁旨公示华臣逸为常州华家正统子嗣,世代供奉华家宗庙,待去得常州祭祀告宗庙之后,他的婚事除了项詅可以插手便是等着赐婚圣旨了,看姑姑现在养胎,短时间内是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了,不过华臣逸也不急,魏氏将他衣食住行打理得清清楚楚,徐家这边随着徐家兄弟几个,照旧也是什么也不缺,若是他自己不想娶亲,恐怕别人也逼迫不了他,且看且行吧,毕竟岁数也不大。 徐三爷嗯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华臣逸看项绍云再看徐三爷,也不出声,徐三爷对于项绍云是一个父亲又是良师的角色,徐三爷对他与对睿哥儿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少了年少那几年而已,从项绍云八岁开始,便由徐三爷时时教导,请先生,教他防身武功,他的事总是帮他操心,当年跟着魏大人去惠州等等,反正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现在正是该孝顺的时候,“是,是,我与世兄都是同样的意思,姑父辛苦了。”起身给徐三爷拜一礼,徐三爷绷不住,笑着将手里的茶杯扔给他,项绍云伸手好生生接着,脸上还带着笑,“赏你茶喝,没加蜜糖,怕你说话甜腻得慌。” 项绍云连说是,是,三人笑开,门帘子后面有人出来,原以为是魏氏,却是魏氏搀着项詅,看他们三个不知在说什么,笑得这样开心,徐三爷见她出来,问她,“怎不好好歇着,出来作甚?”起身去接过,魏氏忙让开,退到项绍云身边去,坐了他下首。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整日躺着多难受,出来看看。”芍药端了温水给她喝,项绍云与华臣逸上来给她行礼,项詅摆手,“不用这些虚礼,来便好了,快坐,今儿留饭罢,有新来的湖州野味,我让厨房备下了。” 项绍云自然没什么,他本就好久不与项詅一处了,华臣逸自来了京都还没好好与她说过话,便都答应了,让蔷儿去传话,让徐家兄弟都来,文尚来回有事说与徐三爷,徐三爷便去了小书房,睿哥儿与徐家兄弟进来便去了回廊上的亭子,下棋玩乐,项詅看他们出去,却见华臣逸还在前厅里,问他,“不与他们一同去吗?” 华臣逸不同项绍云,他是想与项詅说话,可没有这样交流的经验,有些别扭的摇头,“我想与表姑姑说话。” 项詅点头,让心兰几个退下,原该是要有这样一次谈话的,华家的秘密太多,项老夫人当年给她留的东西虽然不在了,但信毕竟项詅也看过,日后华臣逸承嗣,他便与项家,与她息息相关,这不是简单的亲人之间的关系,而是为了华家的辛密大家是同一线上的关系,项詅知道的还是要告诉他,也不知徐三爷与他说到什么程度,项绍云对当年之事还不是很清楚的,只有项詅和徐三爷两个才是最明白的那个。 “你能来,我很高兴,也庆幸完成了母亲的心愿,也是外祖父与太祖父的遗愿,华家自迁到常州,世代都在找寻其他族人,历经几代却了无音讯,好在现在寻到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日后华家便靠你了。”这便是项詅最想对他说的话,原先项詅与项绍云照料着华家,就是再尽心也不是名正言顺,最初还有寻其他人来过继的想法,可后来也想开了,还是华家本家的人才会尽心照料宗祠,顾全先人的颜面,直到项老夫人的信出来,更是坚信这样的决定,果真现在寻着了,还是这样出色的后辈。 华臣逸听她软语说这样的话,不知怎地,心里十分熨烫,难怪项绍云对她犹如母亲,这样的人,所说的话,所行的事都是得人喜欢的,“表姑姑说的是,侄儿日后定会照看好华家的宗祠,虽现在不能保证凭我现在的能力能否光复华家几百年前的盛荣,但祖宗的颜面定会保全。” 项詅点头,“你这样想就好,不知你表姑父与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你想问我的?” 这样直接,不过直接更好,大家坦白来说,该解决的事尽早解决,“是,表姑父与我说得差不离,只是还有些关于姑婆的事想问一问表姑姑。”项詅看他,十分坦然,其实她也是对项老夫人的事十分好奇的,出自药蛊世家,就是华如烟也是药蛊之身,可她却不是,说是娇养在深闺却识得鬼谷子这样的高人,也是经年已久,许多事无从追究,或许华臣逸可以给自己答案,“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知无不言。” “表姑姑不知药蛊之身?”华臣逸问的问题想来徐三爷也与他说过,不过许多细节还是需要项詅自己来解答,“当然,我不是,母亲也不是。”莫非这有什么讲究不成,看华臣逸一时沉默,项詅拿过桌上的水来喝,华臣逸斟酌一番,“华家所出嫡出女儿都不是药蛊之身,应该说是不适合药蛊,族里为数不多的族谱里面记载,凡嫡出长女者均要远嫁,且家族辛密不得外传,除此之外其他女子困身族中,无出族之日,为药身植药蛊。”华臣逸说到这里突然唤项詅,“表姑姑”,项詅看他,“怎么了?” 华臣逸沉默半响,“表姑姑以为华家日后该怎么做,我在涞角的族人已多半不适药身,多以修身、辨识天文地理、面相先知、阴阳卜算为学长,只怕再想继先祖遗训不易了。”这便是华臣逸想与项詅说的实话,华家自到常州之后,世代单传,所以嫡长女的问题没有出现过,直到项老夫人的出现,才有了后来的事,确实,华家再不复祖辈的荣耀了,凭华臣逸一人之力,一时会很难,项詅此时很纠结,华家实在不同,文翰大家,不是一两日而成的,起来十分艰难,一分一厘积攒,可败下去却十分神速,只需行错一步,便万丈深渊爬不起身,华家要在常州复起,要走什么路十分重要,当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什么长生不老药没有勾起他的兴致,但引华臣逸出仕却又表明他十分看重华家这样的家族,项詅也为难了,这道选择题实在是难选,项詅不愿做那华家后辈们不愿的罪魁祸首,却也不能丢下不理,由他们走错路,心思一定,开口道,“族中先知已是什么程度,你又是什么程度?” 听她问出这样的话,华臣逸不知怎么心里仿佛放下一个沉重的包袱,项詅的意思他明白了,让华家不要再做那半邪半道的传世教法,一心潜修天文地理人常纲学,这也是华臣逸的意思,却同离家时华臣逸的祖父所说不谋而合,华家再不是百年前的样子,当年出世为大理王宫炼丹便是华家隐族宗旨的结束,后辈就是再怎么出力挽回,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光芒,行一步错,祸及的不是一辈人,而是祖辈的基业没了当初的蕴含,只能另避蹊径找别的出路,好在华家虽是药蛊世家,却不是那等邪魔的黑暗种族,药蛊不过是为了长生而形成的一样本领,且华家族人的体质十分特殊,极为适合药蛊,有一有二,往前百年华家便行成了这样的习俗,但并没有泯灭其他的本领,占卜星术,天文地理,甚至药理都涉猎极深,还有许多未传世的瑰宝,华家兴与药蛊,却也消亡与药蛊,要想再有大作为,只能抛开这一层,全心以隐族智慧存世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智者长存,是有道理的。 华臣逸这才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项詅行礼,“逸代华氏族人多谢表姑姑对华家所为,后辈子嗣铭记。”说完深鞠一礼。 项詅起身扶他起来,“快起来,你能想明白,我很高兴,华家是大家,大家则有风范,为世人敬仰,须得是正途,日后有你,华家有望。” 华臣逸起身,笑开,看得项詅也有些错神,“涞角的族人都与你这般吗?”华臣逸点头,微有些郝然,“我便是那最不争气的,倒被他们说是奇才,出世授官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容不得半点自满,也没有那等资历。” 项詅也笑,“不要这样想,你很好,比之许多人都好,有你在,云儿会更好,项家也是,好生侍奉君主,我对你十分期待。” 华臣逸静静听她说,还是问了一句,“表姑姑说邵云会更好,项家也会更好,那,你好不好?” 项詅愣住,这小子,有一个项绍云敢对他姑父说自己是有娘家的人还不够,如今再冒出个华臣逸出来,这样的话可不能让徐三爷听见,若不然定然几天都不给人好脸色,这便是质疑他的能力了,难道他徐三爷还不能让自己的妻子过得很好?“我很好,日后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表姑父会不喜欢,日后多与他相处,他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与别人夸自己的丈夫很好好像有些奇怪,不过未免徐三爷对华臣逸有意见,还是早些说明白,免得日后华臣逸坐了冷板凳还不知道为什么,项绍云可不是为了他那句话做了许多天徐三爷的冷板凳嘛。 华臣逸了然,不过对这样的夫妻感情倒是生出羡慕来,一个权势滔天,不论家世人才都一等出色的男人,这样一心待自己的妻子,难见难得,另一个出身卑微却倔强自强的拥有智慧和美貌并存的女子,万千世间一手扶植一份家业,如今万事都朝好的方向去了,有项绍云,有华家,有自己、、、 好生应下,“是,表姑姑说的是,日后侄儿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需要说这样的话。”项詅笑着点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人说怀孕傻三年,果真是这样,差点忘记这样的要紧的事,“我在南大街东巷有一家长源钱庄”,朝里面叫来心兰,心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项詅接过,递给华臣逸,“这是特意为你做的印章,你可以随意去那里支取银两,行走宫中需要你自己打理人情关系的地方千万不能吝啬,要知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宫里最是多会看菜下碟的人,你要细心,云儿即便帮你照看,许多地方还是需要你自己经心。”将印章递给华臣逸,华臣逸愣住,一个钱庄随自己任意支取,这样好吗? 项詅笑他,“这般扭捏可要不得,快收着,你的小厮叫度风吧,只他一人照顾你恐怕不够,若是你还需要,让你表姑父寻几个给你挑?” 华臣逸恐怕自小也不知道什么感动吧,这会子知道了,有一种人她总是在你身边给你最好的照顾,不多不少,不会让你难堪,也不会让你觉得局促,总是很适当的让你觉得这便是你需要的,而且不是施舍,却是真心。“度风很尽心,现在还够用,暂时不需要劳烦表姑父,若是日后需要了,定会与表姑姑说。” 项詅看他接过印章,心兰在一旁也不轻松,原先她也觉得项詅这份礼送得太大了,年轻小子哪里懂得花钱财,若是日后手脚大方了,又没有顾及,主子这般好意便白费了,可项詅说不用担心,华臣逸知道轻重,这样做好过真金白银的数银两给他,这便是全了他叫自己一声表姑姑,项绍云与自己的儿女叫他世兄,做人本该如此,所谓托付却是要信,先有信,才有相信,互相信任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三位美妞给的月票,感谢 qquser7180817童生投了1张月票 jxxjwa童生投了1张月票 贺彩英童生投了1张月票 感谢三位美妞,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八十七章 体会 晚间用饭时,睿哥儿正好坐在华臣逸身边,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世兄不是不好奇,可是一来时间还不长,二来,华臣逸住的地方在项府,侯府这般还没什么机会住,徐三爷坐主位,晚膳就摆在花厅里,项詅与魏氏并着嫃儿在前厅用饭,她有孕在身,还没过头三个月十分小心,老太君与侯夫人那里说了不用早晚去请安伺候,每日午膳、晚膳的还送她喜欢吃的菜来,她虽是孕妇也爱吃,可每日除了小厨房里自己煮的菜之外,还有各院子送来的,长辈们是关心,自然每样都要用一点,喻氏怀孕都六七个月了,早前也是这般日日敬着长辈们的关心,魏氏要伺候她用饭,项詅让她坐下,虎着脸,“哪里来这些规矩,别闹腾了吃饭的兴致,快坐下吃,有你喜欢的菜,早前便吩咐备好的,今儿咱们娘三个好好享受这菜肴,让他们爷几个好好喝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魏氏知道她的性子,说了便是真的,出嫁前,魏大夫人可是千叮万嘱,让她好好敬着项詅,毕竟不是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候又不多,能在身旁伺候便是有孝心,可项詅与魏氏,先前不是这般关系的时候两人相处都十分融洽,更何况是现在,项詅夹了一筷子清炒莲藕给魏氏,又帮嫃儿夹了酱牛肉,再放些素菜,京都人口味十分奇特,咸的、淡的、甜的、辣的,各种菜色都有人喜欢,却不拘定是那一种,项詅是知道魏氏的,与自己一般口味不是那么浓烈,清蒸、白灼待成了下点酱料便好了,魏氏接过,又给项詅夹了一筷子,项詅好笑,“快吃,来来去去的,不知几时才吃饱。”说完便认真吃饭,她是饿不得的,到点了就要吃,满一会儿都不行,嫃儿也给母亲夹菜,没多会儿,碗里满当当的,也不知吃得完吃不完。 花厅这般热闹十分,徐三爷与家里这几个侄儿关系以来便好,闲适还带他们出去吃吃喝喝,只不许去那不正经的地方,不过他不会带去,这帮小子自个去不去就不知道了,徐淳熙都快要做父亲了,现在每日上衙点卯,回来便是与世子料理家中外院的事务,家里田庄进项,族中祭田宗祠,府里的人来客往他都要学着管,性子倒是静下来,正往当家人的趋势去,余下的徐淳璋和徐淳疆可就说不定了,见天见不着人,西大营进去也不过半天当差,但日日见着的时候最多一会儿,又没见了人影,徐淳烨倒是安静许多,家里正想着给他后年下场试试,若是家中出个进士,也可比当年徐三爷了,不过徐三爷下科举是试手,也没认真去准备,却也中了个二甲四十多名,不上不下的,倒是武举十分得力,算起来,徐家已经有两个武状元了,徐淳洧正是半大不小的时候,家里的哥哥似乎总是与他凑不到一块,大的大他好几岁,往下的睿哥儿又太小,这样一来倒是摆足了做哥哥的威风,练武堂的师父多是只教他一人,秦先生那里倒是有徐淳烨时时候着,睿哥儿这会子去练武堂,下一会子没注意便跑到秦先生那里了,总也每个定性,徐三爷在家又被拘在西苑拿笔,可在徐三爷面前,特别是这样的时候,叔叔不同自家父亲,不管是谁,自己的父亲总是严厉许多,叔叔再严厉,也不过是敲打而已,边吃菜几个小爷便开始敬起酒来,华臣逸好酒,他可不怕,就算喝到了这桌上的人,他自个也不过才舒坦而已,一边小酌,一边看坐在身边自己吃饭的睿哥儿,这吃相实在是太可爱了,身边的妈妈伺候着,拣他喜欢的夹来,华臣逸从头看到尾却没见到他有什么是不喜欢吃的,满桌子的菜他都吃,心想真是个好养的孩子,不自主的,筷子便去帮他夹菜,吃饭时,说话是睿哥儿的禁忌,等他发现伸进碗里的筷子不是伺候的妈妈时,奇怪的抬头,竟瞧见这位飘飘然的华世兄给自己夹菜,手里拿着勺子十分好奇的看,这目光大咧咧的,倒弄得华臣逸有些不自然,徐三爷一边饮着几个侄儿敬上来的酒,一边儿子与华臣逸的表现也看到了,嘴角十分好笑,这样一个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会帮小孩子夹菜,也难怪睿哥儿会这样看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华臣逸自己掩饰的举酒杯来喝,睿哥儿突然朝自己笑了,华臣逸愣了愣,这孩子长得真像徐三爷,可细看的时候又有项詅的样子出来,反正笑起来让人忍不住欢喜,放下酒杯,又给他夹了几筷子,睿哥儿看着碗里都冒尖了,忍不住犯愁,他自小便被教育,自己碗里的饭菜不能剩,吃多少要多少,怎么办,哪里还能吃那么多,不常与他吃饭的华臣逸哪里会知道这些,徐三爷伸手过来让他吃酒,睿哥儿身后的妈妈忙将他碗里的菜挑出来,将鱼刺,鸡骨不要的佐料都挑干净了再放回去,也不剩多少量了,睿哥儿这才继续吃饭,伺候的人的举动当然逃不过华臣逸的眼睛,心里也没什么,他本就不会照顾人,不过日后倒是可以多注意些。 这酒一直喝到近午夜,项詅算着项绍云今儿怕是不能回去了,他在外院还有院子,便让人收拾了东侧院的正屋给魏氏住,等是等不及的,让魏氏去睡,丈夫没睡,她哪里回去睡,便在闲阁坐着与守夜的蔷儿说话,项詅带着两个孩子先去睡了,院子里那么多伺候的人,待酒宴散了,自然会安排得妥当,还有徐三爷呢,就是再敬他也不会真的醉得很厉害。 待送走几个走路摇摇晃晃的侄儿,项绍云靠着小厮的肩头,虽然有些晕,不过好在说话还清醒,见魏氏还候着忙叫她去睡,明儿早起了再回项府,魏氏行礼了回去东侧院去睡。 华臣逸走前将项詅给他的印给徐三爷看,虽然他知道徐三爷不是那等小气的人,不过既是这样那不如大家都大方些,样样说开就好,徐三爷看也不看,示意他收好,“不表姑姑说得对,宫中行走是要打点,你自己看着办,若是有实在不懂的,再来问我,不日回常州去,你也得学会打理,这印只要是你表姑姑的商号都可以支取银两,若是要用人也可以,你只管去安排,祭祀告宗祠不是小事,到时候跟着去的人也多,我也是要去的,邵云也要去,府里侯爷不知会不会走这一趟,不过到时候再说,人来客往不便宜的,就让云儿去做,他比你知道,好了,旁的事慢慢准备,你先去歇着吧,明儿还要早起点卯。”华臣逸行礼回身出院门,追上前面走的项绍云,徐三爷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心里可满意得不行,圣上从不会无的放矢,华臣逸是个人才,自己早就看出来了,不过这样对圣上的脾性的人,可遇不可求,好嘛,现在就是自己在西大营当个闲职都统,项家也好,徐家也好,后生起来了,自己也可以放一放手了,安心的去洗漱回去睡觉,卧房里有他的妻儿,几个月后又会有另一个孩子出生,想想他便美得不行。 项詅稳稳的养胎满三个月便可以出院门到处走走,早晚间去唯安院与宁绘院请安,家里两个孕妇,老太君可是整日里交代妈妈们注意、小心,可能她真的是老了,七十几岁的人了,牙口也不好,精神气也不如以往,身体上虽没有什么大问题,终究比不得以前,吃的东西都是流食或汤品,说话也是丢三落四,这毛病是越来越严重,家里的亲戚时有来请安的,远一点的,不常来的,大都想不起来了,若是喻氏生了,可是五世同堂,能有几家有这样的福气呢,不说老太君,就是侯爷与侯夫人,那也是近六十的人了。 若是老太君八十大寿肯定是要大办的,但她总说自己要惜福,不用折腾家人也不用折腾亲戚间,有心的时时来走动,好过宴请了送这送那的,磋磨人心,后辈们自然要听她的,就是侯爷过寿辰,也不过请了几个世交好友来聚聚,家中大肆操办的只有孩子满月和周岁。 此时六月间,西苑背后便是明阳湖,凉风来了倒是可以得许多清凉,就是夜间也不能关窗,窗户上糊了细纱布,连细小的蚊虫都飞不进来,又没有遮挡凉风,十分得宜,家里走商的管事到处都去,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搜罗来,到教项詅看中了这一样好东西,近四个月的身子开始慢慢显怀,早晨不用起早了去请安,晚间太阳下去了才出远门,算着日子喻氏就在这几日要生了,姜氏每日着人去问什么情形,又嘱咐下去,有动静一定要喊人,搞得家里紧张兮兮的,本来徐淳熙这个大男人原先也没什么,可他没见过妇人生孩子的,家里的弟弟虽然多,可不会让他到跟前,现在不同了,是他的妻子要生了,虽然他不能进产房去看,可是也不能寻地方去躲不是,日日都揪着心,旁人劝他也没听进心里,天气炎热又没什么胃口,家里衙门里事情又要操劳,倒教他廋了许多,六月初七这天,姜氏定时派人去看,因为夜间没怎么能睡,白天好容易眯一会儿,便有了动静,喻氏毕竟是第一次没经验,看着丈夫在身边又怕说严重了惊着他,所以忍者唤人进屋,姜氏派去的妈妈正好进院子,听见喻氏叫人,心里一定,应该是发作了,进去将还在懵住的徐淳熙推出门外,叫来产婆和媳妇子准备要用的东西,徐淳熙直到自己走到院子里,没有树荫的地方实在是热得不行了,直到小厮喊他他才醒神,抬脚就要往房里去,姜氏此时已经赶来,侯夫人与闫氏在后,看见他往屋里冲,姜氏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去书房等着,这里不用你。”说完姜氏让跟着他的小厮拉他走,自己往产房去,此时喻氏的喊叫声传来,侯夫人也是一把扯住他,她与闫氏没有进去,回廊下摆了椅子,她们几个就在外面等,徐淳熙脚欲动,便被闫氏瞧见,“煕哥你要去哪里,别去给你母亲添乱,这会子才发作,你就在这等着。”徐淳熙只知道自己要做父亲了,哪里知道生孩子这般恐怖,就是上战场也没这般厉害,院子里陆陆续续的徐三爷并着项詅过来,徐二爷与世子下了衙门才来的,家里小的几个都打发去外院等着,没让靠前来,喻氏是头胎,是要受着折磨,哪个妇人不是这般过来的呢,老太君那里送了信,可不敢让她过来,此时正是午后,太阳正是热辣,她自己也知道不能胡乱出门,便在佛堂前念经,只愿保佑喻氏好生生产。 侯夫人抬眼见是徐三爷与项詅,便要他们回去,项詅自己就是个孕妇,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可这样炎热的天,也不该这般乱来,项詅接过盛了凉茶的茶盏递给侯夫人,“母亲放心,儿媳妇省得,若是有不适,我便回屋去,这会子没什么。” 侯夫人点头,她的焦心被里面那个喊叫得扰乱了人的心神的产妇弄得分不出几分给项詅,再说项詅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该怎么样办她心里有数,还有徐三爷呢,他可看他媳妇看得死紧,院子里从阳光炙热到夕阳满天,厨房的人来传饭,闫氏去将饭菜摆在挨近的院子里,项詅忍不住瞌睡,侯夫人与闫氏催了她几次让她回去歇着,想想这样等着也不知是几时,姜氏再出来时,已过去两个多时辰,也是满头汗水,侯夫人问怎样,姜氏虽然焦急,但还能平稳的回话,“她是头胎,产婆都说还算正常,只是用时要久一些,熙哥家的怕是要受点苦。”在场的女眷都能明白。 侯爷来看过一会,世子与徐二爷陪着他回去了,徐三爷与项詅回西苑,用了晚膳,哄着两个孩子睡下,两人却是没睡意的,黑灯瞎火的也不会让项詅再去,所以只能在院子里等着消息,徐三爷看着项詅肚子上的隆起,生命真的很奇妙,就这样在母亲肚子里面慢慢长大,生下来小小的,之后一天一个样,再看睡得香甜不知世事的一双儿女,已长成这个样子,安慰的轻拍妻子,“你好生睡着,待那边好消息传来,我再叫你。”项詅点头,她实在经不起折腾,没多会儿便睡得踏实了,徐三爷一直没睡,他经历过项詅两次生产,实在惊心动魄,可以相见徐淳熙此时的心情,他年岁还不大呢,还不到二十岁,估计这一遭吓得不轻,日后也会敬重妻子,若要是明白生儿育女的不容易,更懂得家庭的重要。 直到第二天早晨,喻氏诞下一个男婴,六斤二两,可喻氏却当场累得晕死过去,刘太医开了药方,是捏着鼻子灌进去的,好在汤药下去之后有了效果,半个多时辰之后喻氏便呼吸平缓沉沉睡去,直折腾得姜氏一个仰倒,差点没跟着一块晕过去,闫氏帮着搭把手,待广安侯府的人到时,广安侯夫人看着睡得香甜的外孙,心疼脸色惨白的女儿,但这就是女人的命,好在喻氏年岁也不是很小,这个时代十五六岁生孩子的人不在少数,更甚者十三四的也有,喻氏与徐淳熙同年,今年都是十七岁,也算是年岁大的。 项詅早间醒来了才知道已经生了,就是吃了不少苦头,心想,还是太年轻了,若再晚个一两年,恐怕更安全许多,想到自己身上,自己生嫃儿的时候已经进二十了,真是生育的好时候,想着又想到嫃儿身上,日后定不能让她早早生孩子,这样危险的事,这般辛苦,一定要做好一切努力才行,与徐三爷一说,便得了他的同意,徐三爷可是举双手赞同的,嫃儿可是他的宝贝,定不能那么便宜的就被人得去,如今又见识了早早生孩子的危险,更不能让她年纪小小的便家人吃这般苦头,怎么也要留到十七八岁,嫁过去近二十了,身子骨长开,生孩子危险性没那么大,夫妻两个说定了这事,带着两个孩子用过早膳便去看喻氏和新生儿。 进院子,徐三爷不便进去瞧人,孩子睡了他也不方便进去,项詅带着两个小的去看小侄儿,却在门上看到有些愣愣的徐淳熙,平日里怎么开朗活波,遇着这事之后想来心里也受了不少刺激,也不知他进去过没有,徐三爷走过来唤他,徐淳熙抬头看见是徐三爷,苦涩的喊了声,“三叔。”徐三爷点头,“进去看过没有?” 徐淳熙回他,“看过了,娘两个都还好,就是吃了苦头。”说完又低下头,徐三爷沉默的拍他,“走吧,稍后再来看,我陪你去书房歇歇。”世子一早来看过孙子,喻氏没事之后便出门去了,衙门里有急事,他也顾不上问许多。 两人去到书房,徐淳熙一落座便瘫软了,他一夜都没睡,脸色很是不好看,徐三爷让人端来小米粥和配菜,看着他吃下去,让他就着软塌歇会儿,不知是缓过这劲儿的缘故,吃点东西便睡下了,徐三爷摇头,比之当年的他,可是没什么差别。 ------题外话------ 谢谢亲们的订阅,日后小溪是不是把文缩短成五千字一章,然后每日发一到两章这样,亲们订阅的时候也可以慢慢来,不用一下子定那么多。考虑一下这个建议哈,么么,谢谢亲们的大力支持,谢谢大家。 第八十八章 旱情 老太君有了曾孙,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孩子还小,她只去看过一次,回来一直念念不忘的,看项詅在一旁,又想到不久之后又会有一个重孙出生,洗三的时候,来恭贺的亲戚们去看孩子的,来看老太君的,热闹得不行,人人都说老太君是个有福气的,这有福气可不是但看吃穿用度,还得看子孙孝悌,徐家这一大家子,却从没有个糟心事,小一辈只想着奔前程,成家立室的一心顾看家人,项詅显怀不是很严重,她本来就显瘦,如今看上去只见肚子格外凸显,连脸上都见多长出来的肉,迎来客往的看着她多有感概,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连正经宴席都没有办的徐三少夫人,会是如今这般光景,当然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的那样不羁的徐家三爷有今天这样顺遂的家庭,所以,人总不可貌相,也不能小瞧,更不能看扁,看看现在的项詅,母家出了个年少有为的状元郎,又凭空冒出个华家,还是几百年的隐族大家,晃身一变成了名门贵女不算,日后项家、华家门庭崛起,繁盛绝不是短短时日,有的是她好过的日子,若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可羡慕也好,嫉妒也罢,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夫家也好,母家也好,能过快活日子便是人家的本事,且看现在安闲淡然坐在主家位置上代为招呼客人的项詅,这已经是她的第三胎,也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却怎么看都是不出二十的样子,只有真的日子舒心的人才能养成这般好气色,再看各自,与她这般年纪的管家理事不说,就算不操心这些,家大业大难免有磕磕碰碰,操碎了心却得一身埋怨不是。 项詅当然不懂别人怎么想,家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以前她没怀孕的时候,招待女眷肯定是分内事,徐家的姑奶奶都来,免不了一通好酒要劝,可次次都是尽兴而回,这一回可没了这机会,待客却也是坐着陪夫人们说说话,侯夫人不时还派人来问要不要回去歇着,家里这么多事,况且她好好的,绝无自己去歇息的道理,就在老太君的院子里面陪客,到点了摆宴席,怕人多磕碰到,只上席的时候去露了面,扶着有些疲劳的老太君两人便回了院子,嫃儿跟着侯夫人在席上,看了几眼没瞧见母亲,知道是先回了,自己用了饭便与侯夫人与几位夫人告辞退席,直接就去唯安院,果真见老太君与项詅正在说话,见她进来,老太君问她,“那么快就下来了,吃饱了没?”。 丫头们正在收拾碗盏,想来这里也菜撤下菜肴,走进去回老太君,“回太祖母的话,吃饱了才下来的,您吃了没?”又问项詅,“母亲吃了没?”,项詅笑着点头应她,“吃过了。”她却不敢往项詅身上凑,便去老太君身边揣摩。 示意她坐上凉榻,又问,“小厨房留了你喜欢吃的黄焖牛肉,若是没吃饱,拿来吃?”老太君果真是有些忘性了,今儿小厨房是有做这道菜,可吃饭的时候,老太君说了嫃儿今天不在,就把那道菜撤下赏给了几位妈妈,这会子又提起说留了给嫃儿。嫃儿摇头说不吃,席上吃饱了,可不是吗,侯夫人喜欢吃清淡的,席上不是鱼就是肉,样样做得油汪汪的,她哪里有胃口,开席便给嫃儿夹菜,自己都没尝几口,嫃儿知道心疼祖母,宴席上的酒菜就算是三珍海味,也没有日常做的香,那么多人,又劳累了一天,就是饿了也吃不下,想想姜氏和闫氏恐怕也是这般,与老太君一问一答,“祖母光顾着嫃儿了,自己都没吃几口,若不然,让厨房另做些吃的备着,稍后散席了再给祖母?”老太君抬手揉揉她的头发,今年就开始吃六岁的饭了,个子也开始长,眉目慢慢长开,越来越想项詅,可也有徐三爷的秀气在里面,要说家里的孩子,个个长相都不俗,姑娘家没得比,只得嫃儿一个,小子一眼看下去,睿哥儿长得最喜人,老太君看着他总想起徐三爷小时候,这般年纪,老侯爷可是日日带在身边,习字练武,如今侯爷也带着睿哥儿,可启蒙练拳脚,侯爷却不知怎样下手,还得是他老子自己拘着他性子学着拿笔又每日早晨给习武打基础,老太君一想啊,自己真的是老了,“好啊,要给你祖母备下什么,稍后宴席散了就送去宁绘院去,让她吃些了再歇息,今儿也是累着她了。” 嫃儿倒是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侯夫人日常喜欢吃的还是清淡的菜肴,和老太君与项詅都差不多,再说今儿人都去准备宴席了,就是老太君院子里的人也去了几个帮忙,厨房里恐怕一时也没什么材料,想到每次家里有宴席,吃得不好,半夜喊饿,项詅都会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来,放上佐料素菜,又好吃又不涨肚,适量就可以了,这样一想又怏了,看着项詅坐在一旁,怎么看肚子也藏不住,可不敢劳累母亲呢,要不自己来煮也行吧,嗯,这样一想,实在可行,仰头征求老太君意见,“太祖母,要不,嫃儿去煮面给祖母吃,您看好不好?”,这口气可吹大了,她自己还没灶台高呢,老太君乐了,“好是好,可是嫃儿会煮吗?”嫃儿点头,“会的,会的,每次母亲煮,嫃儿都瞧着呢。”老太君当然不信她会煮,不过厨房里那么多人看着,怕是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若是她愿意,去了瞎指挥一场也罢了,点头答应了,“好吧,既然嫃儿这般孝敬,那便去吧,若是好吃,太祖母也要尝尝。”嫃儿一听老太君这般赞同,还要尝一尝,自然乐意得很,从凉榻上下来,与项詅说,“母亲,您也尝尝女儿煮的面?”项詅当然不会拒绝,不单不会拒绝,还要跟着她去厨房看着,点头回她,“好,定要好好尝一尝,母亲一同去,看咱们嫃儿怎样好的厨艺。” 老太君见她们母女都去,交代跟着的人看着点,厨房就是收拾得在干净也是有油渍、水渍的,项詅去,可大意不得,一去又是一群人,到了厨房,里面的人都候着,项詅好笑,“嫃儿,今儿,咱们可都听你的,快去安排。” 嫃儿到真是不让,她日日与侯夫人一处,自然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让厨娘备下鸡汤,这个随时都有,而且为了项詅这个孕妇,今儿还特意煲了好几道不同口味的鸡汤,让嫃儿选哪一样,选了香菇鸡汤一道,又选了桂圆红枣鸡汤,此时已清沥了里面的鸡肉和佐料,干干净净的鸡汤备着,要做面,自然要揉面来,她当然没什么力气,上来只不过伸手摊了面,还有模有样的用手去试,厨娘揉出面团了她掂量了说好了,便发面,这才去清炒了藕片和几样素菜来,待素菜炒好了擀面来下面,说要这样擀面才好吃,样样都是比着项詅煮面的样子来的,看得一旁的项詅不得不十分喜爱又佩服她的好记性,待几碗面起锅放上佐料,看上去色泽诱人,味道香得就是项詅这个才吃饱的都有些忍不住,谁让她是孕妇呢,这时候正是爱吃长肉的时候,这才母女俩前头走,后头跟着端了托盘的人,老太君看她们回来,果然闻见香味,这个点老太君平常是不吃重餐的,忍不住嫃儿说,香味又浓,便要了半碗来,吃了几根,又拣了几口素菜,喝几口汤,这也是勉强了她的胃口,往日哪里这点还吃得下的,倒是项詅,又是女儿孝敬的,又是汤面好下口,她倒是吃了一碗,还意犹未尽,不过也不能再让她吃多,算着这时辰,也该散席了,正准备要将汤面送去宁绘院,谁想侯爷与侯夫人到来了,后面又是世子夫妇,徐二爷夫妇,除了徐淳熙小两口之外,其他人都来了,许是宴席上老太君早早下来,来问候晚膳的,一进来见屋中间摆了几碗汤面在托盘里,侯爷以为老太君与项詅没吃,问道,“母亲,怎么这会子还没用饭,可是进得不香还是不合口味?”,个个上去请安,也这般问,老太君含笑回侯爷,“这可不是我的晚膳,是嫃儿孝敬给她祖母的,倒是我和老三家的平白得了口福。(..info好看的小说)”侯爷去看嫃儿,嫃儿笑着不说话,侯夫人可是感动得不行,在老太君下首坐了,示意嫃儿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疼得似心肝一般,“是嫃儿孝敬祖母的?”嫃儿靠着她,侯夫人平常带她去做客,总是不离身的,吃饭喝茶都紧着,总是要她吃饱喝好了才顾着自己,虽然一群丫头妈妈跟着,她也不用别人,总要看着不离眼,小丫头是记得的,“是,嫃儿煮的,祖母快去吃,凉了要成面糊糊了。”侯夫人让人将汤面端去侧间,拉着嫃儿的手过去吃,路过侯爷身边,“祖父也去吃,父亲饮酒了也是要吃汤面的。”又招呼几个伯父、伯母,托盘里用靛蓝白瓷小碗盛了有七八碗,也不过几口的功夫,没多少量,徐三爷笑得欢喜,好嘛,女儿长大了,懂得疼人了,这是女儿第一次下厨呢,虽然人人都知道嫃儿当然不会亲自去弄,不过掠过这些,也当她是下厨煮的吧,他自己要了一碗,与项詅一旁,问项詅吃了没有,项詅早吃过了,“吃了,味道还不错,嫃儿可是不错眼的看着呢,就连多放几滴香油她都知道,你快尝尝。”碗里没有肉,不过正好,大鱼大肉的下来,此时清汤挂面的,闻着还香,徐三爷自己吃着还不忘给女儿揽人,看侯爷一旁坐了,“父亲也尝尝,醒醒酒。”丫头端了给侯爷,老太君也帮腔,“尝尝看,我不敢多吃,不过味道还好。”就这样嫃儿的几个哥哥十分赏脸,其他人才下了宴席吃不下,不过都尝了几口,或是吃了几口汤,就为这几碗素面,一家子吃的热闹堪比宴席,这样的场景,家中从未有过,后来许多年都没有忘记。 徐淳熙的长子却也是家里这一辈头一份,侯爷给他取名劼,待劼哥儿满月办了满月宴,已近七月了,秋老虎实在厉害,太阳大得出不了门,平常若无事,屋里的人都不愿往外去,听说有几个州府已经开始出现旱情,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徐三爷虽是管着西大营,可朝堂上的事哪里说得准,若是有急情,只要能用的人都得上,出现旱情的几个州府都离京都较远,中间最近的也隔了一个州府,工部的大人、户部的大人都已经下拨了好几个了,疏通河道,修建沟渠灌溉,受灾最严重的是湖州一处叫澜县的地方从年后初春三月下了湿不过半指厚的小雨到七月都没下过雨,若是北方,总有季节,倒是误不了农事,可湖州自来看天吃饭,没有大河可以引流灌溉,春耕都没续上,从头年冬天开始便没了雨水,算起来干涸的已近整一年,实在是害苦了当地的庄稼人,已有许多人家拖家带口的往外求生了,这下钦天监的人可忙坏了,京都还好,可湖州那么远的地方,要说求雨,实在是鞭长莫及,皇帝下召拨了几个钦天监的人去澜县,其中华臣逸便在其中,此时真是个难题,就是项詅这样的人,想想后世那么科技已经十分发达,可雨水天晴哪里是凡人可以控制的,就算可以人工降雨,也得看老天爷配不配合,若是日日万里无云,连块黑烟都看不到,除非是神仙,要不然,哪里去想法子去?这趟差事不好办呢,正为华臣逸担心,可烦心事不止这一件,有逃难的人到京都,有消息称,澜县那地方已经出现会吃人的旱魃,说得活灵活现的,连长什么样都说得清清楚楚,高门大户里面自然不会传信这样的谣言,可主子们不信,不代表底下多唇舌的仆妇奴才不信,拨去湖州的官员早前就已经去了,信件传回来,都不是好消息,华臣逸临行前来徐府见项詅,虽然项詅自己也明白自己怕是帮不上他什么忙,不过还是想尽力试一下,华臣逸来的目的果然是为了急救银钱,朝廷有拨款,华臣逸的意思是湖州有项詅的店铺的分号,当然大用处上是使不了什么力,可急救的时候还是需要的,也是要与项詅这个拥有者说一声,项詅当然答应她,他这一行,可以说关乎将来,处理好了有功或许是应该的,可处理不好,就是大过错,你华家不是几百年的隐族大家吗,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想来祈天唤雨总有些真本事吧,人性便是如此,见不得太好的东西,总想鸡蛋挑骨头,此时看华臣逸倒是一脸放松,“此去澜县,若是用得上管事们的,用上上次给你的印便可,只不过你心中可有成算?”原先大旱,降雨这东西真是难说,现在七八月南方多地却是雨季,可今年几位反常,干涸一片,现在又添上个出现旱魃的名头,是真是假又无从考究,世家里面从来不传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若是从这些人家传出什么来,必定会被人演变传话成官方说法,到时候就说不清了,可虽不信,却也不得不妨,虽然这东西是传说里面有的,据说见过的人,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可也不排除真的有什么异物,只不过愚昧不化的人总是以这样的传说可怕的东西套上了拿来玄说。 华臣逸听出项詅的弦外之音,今日风传实在太盛,自然人人都有耳闻,“这东西,应该是有的,想要治的法子,也得真正碰到了才会知道,既去之则安之,表姑姑不用担心,我此趟去了回来,想来我那侄儿也出世了,我必给他一份厚礼的。” 听他说得这般自信,也不知他真的行不行,是驴是马,此趟澜县便可知晓了,嘱咐他几句,华臣逸应下,门外进来徐三爷,项詅进内室去,他们叔侄两个又说了会子话,送走了华臣逸,徐三爷进闲阁,见项詅正拿针线做一件白色里衣,看着像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和他的里衣都是经她的手,现在怀孕都五个月了还动针线,抬头朝徐三爷笑一下,“送走了吗?”徐三爷将她手里的针线拿开,“别动这些了,家里养着针线房那么多人,又不是吃闲饭的,哪里还需要你这个孕妇来做这些。”项詅也顺势放下,待他也坐了,“我只是闲来无事,无妨的,三爷可知澜县实情,才将臣逸也不肯说。” 项詅是想问他澜县情况怎么样,湖州的管事来信,也不甚清楚,澜县那个地方实在偏僻,消息十分不灵便,徐三爷本不想她怀孕还操这些心,不过华臣逸都去了,项詅想知道,也是应当,“旱情确实十分严重,他们这一行去了,顶不顶用另说,再说传言有什么旱魃,想来应该是误传吧,每年大旱都说有人见过这东西,但真正见的人,谁又知道呢,应是什么没了吃食的牲畜一时饿狠了,露了野性,没见过的人自然花乱传闻。”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吧,只能这样想。 天地一片干涸,就连几十年不断水的老井也渗不出水来,吊人下去看,除了一些淤泥之外,什么也没有,这里是澜县的长谷村,历年来这里都是澜县最为富庶的地方,可是现在,天地再也长不出绿油油的庄家,山上毛焦火燥的,全是近秋落的枯叶,四季常绿的树种,长出来的枝叶早就被人捋麻干净了,只要能出水的地方,无一不被人团团围住,只为了能得一口解渴的水源,可解一时干渴怎会管用,庄稼没有了,粮食没有了,整个湖州大半个地方都是是这样的情况,只不过分出大小轻重而已,男子背上趴着一个小男孩,肩头还挎着为数不多的行礼,身边走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想来是离乡逃难的一家子,这里是旷野,到处没有个人烟,看着慢慢下去的落日,男人催着妻儿走快些,尽量赶在天黑之前能找到一处有人家的地方,就算碰不上有人家的地方,能见着人也是好的,他们的乡亲前前后后离家,他们一家还算是走得快的,再不寻其他的生路,只怕不是渴死便是要饿死了,从家中出来已经有好几日了,路上也碰上几股行人,可人家赶着脚程,他们便掉队了,男人用手垫了背上的孩子一下,脚步赶得更快了,心里十分着急,此时近夜幕降临不远了,在外面过夜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爹,你看前面有人。”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这个时候家禽回巢,基本都会眯眼歇息,所以称为鸡摸眼,是人视线最薄弱的时候,果然见前方像是有人走过来,实在是看不清楚,又不好招呼,紧着催妻儿再走快些,待那人影近了,男人招呼,“老乡,可是能同路的?”没听到回应,男人以为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回应,男人这才觉得不对劲来,一时闪过许多念头,等不及再走上前去,突然神色惊慌,声音已带了泣然和恐惧朝妻儿喊了一句,“快跑”。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感谢几位亲投的月票,谢谢大家。 感谢 沈惠红童生投了1张月票 vva127童生投了1张月票 lzhehong童生投了1张月票 梦蝶漫天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四位美妞的支持,么么、、、 第八十九章 收邪 “华大人,这便是要进澜县的地界了,您瞧。”华臣逸身边的小吏指着前边一片旷野,人说不毛之地,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就一年无雨这澜县便成了这样,此次钦天监被指来的一共四位,除华臣逸之外,一个姓惠,一个姓区,一个姓常,那小吏骑马在华臣逸之后,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从湖州府衙一同来的官员,前面区大人回头问他,“你说这澜县,一年没下雨,至于干涸成这样吗?别不是你们这些个欺上瞒下的,每年下拨修缮河渠的官银都不知去哪儿吧?”这话可就重了,不过,话糙理不糙,年年都有专门的款项拨到各州府用于修渠引河灌溉清淤,看这情形少不得好几年没有好生弄过了。小吏满身大汗,虽是热的,可也是吓的,他不过是湖州府衙一名小小的书吏,好事轮不到他,可此时却被区大人这样问责,虽人人都知晓,肯定不是他的问题,可区大人这般不给人留好脸,此时也是极为尴尬的,悄悄看了走前边的湖州府布政使李大人,即便是离得远些,看不真切,可还是能感觉李大人脊背僵硬,钦天监的人不同以往他们接待的上官,一个是因为他们近君王,一个是这些个大人们不是靠政绩考核进官的,就如区大人,他便是家中世代为皇家效力,掌着钦天监春官正的职位,算是世传,他们与世家子弟相同又不同,家族传承的东西,能者居之,不分嫡长,所以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虽不用走科举,可这个位置平白来的,也不是当摆设,能近君王,有时候是福气,但伴君却也如伴虎,没有个三两下的不说维持家族荣耀,恐怕还会引来杀头之罪,这几日湖州府衙接待了这四位春、夏、秋、东,四位官正,想来圣上十分在意湖州的灾情,他们这些湖州的官员,少不得要小心伺候,要是落了不是,京都里,朝堂上,哪家没有个靠山,多一句少一言的,乌纱难保,李大人是这群湖州官员里边官职最大的,湖州知府近日忙得火急,事多,最多的是心急,嘴皮子上水泡都起了好几个,从先前户部和工部的大人到湖州之后,他便没了消停,那帮大人可是往死里踩他,什么不是短什么不揭,已经往京都呈上的奏折全是不留情面的损话,这湖州知府的乌纱,不知还能不能戴到湖州灾情了了的时候,李大人自然要小心应对,看这四位大人,虽然都是同一官职品级,可谁说了算,还是能分出个大小来,区大人不容小觑,常大人最年长,惠大人在钦天监得盛宠,可看不透的却是那位华大人,这位年纪最小,话又极少,可每次他发问都能问到点之上,其他三位看似与他关系没怎么透彻,实则暗地里还是敬着他的,听说他来历不凡,背景很深,“区大人您瞧,这澜县距离最近的红河近千里,四周连条小河都没有,原先便是环境最为恶劣的县郡。” 惠大人打量了李大人一眼,来来回回说的都是这澜县怎么怎么难,可不见他说关于澜县的实情,恐怕他自己也不知晓吧,澜县是湖州最北边,往北接壤惠州,往西便是上晋有名的石林江洲,属于惠州与江洲、湖州三洲的交点,环境是十分恶劣,但许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有多贫瘠,再看眼前高山上,全无一丝绿意,恐怕连树皮也被人刮来食用了吧,此时正是炊烟四起的时候,却不见丝毫人烟,他们行了近一日,除了早间遇上三五个逃难的,便再也没瞧见有什么人影,实在凄凉。 华臣逸听着脚下马蹄声踢踏,有些昏昏欲睡,一行人里边恐怕只他一人这般轻松了,他们一行近四十人,除了各自带的小厮家人之外便是跟随的侍卫,李大人与湖州官员一共八个,都是骑马而行,带足了干粮和水,今夜恐怕要露宿外头了。 让人打起火把,照亮眼前的路,还是一片寂寥,就连秋天乱飞的蚱蜢和草虫都看不到,实在是太安静了。 度风赶马跟着华臣逸身后,先前感觉自家主子是不是要睡着了,软塌塌的挂在马上,突然见他挺直了腰身,心下一紧,作为最熟悉华臣逸的人,度风自然知道这是华臣逸感知异常的举动,忙四下去看,远方传来一声惨叫,华臣逸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扬鞭打马奔去,度风慢上一马之身跟上,随后几个侍卫如利箭般从人群中脱影而出,慢慢反应过来的人也打马飞奔起来,落了李大人与湖州的几个官员在后头,刺激得有些愣神,这哪里是养尊处优的京官哪,这迅速如狼似虎般,却跟不上前面的脚步,只能慢慢赶去。 华臣逸老远便知道前方出事了,稍稍的血腥味他便能知道,所以打马上前来,眼睛微眯,眼前被侍卫围起来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一家子,男子胸口上还在冒血,他身边躺着一个妇人,也是不知生死,远一些还有一个小孩,闷头趴着,不见动静,华臣逸翻身下马来,四周被火把围住,已有十分光亮,那男子,还能睁眼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想说话却喘不上气,度风掏出救生丹来,华臣逸接过,扶着男子的侍卫将他头扬起,将药喂进去,又灌了好几口水,男子急切声断续,“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他身边的妇人也被扶起来,只不过情形比不得他好,虽还有脉动,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那趴着的孩子也被抱过来,像是晕厥过去的样子,惠大人掐他人中,没过一会儿眼睛睁开了,还有些晕乎的看着眼前的人,看上去七八岁大,见惠大人在眼前,像是见了救星,再转头去找他爹娘,惠大人放开他让他去,男子见儿子活过来,才放心来,又四处找寻,那男孩爬过去,直叫爹娘,男子开口,“你弟弟呢?”男孩也四下看,没见着另一个小孩,抬眼见着华臣逸在查看他娘的情形,又爬过去,“恩人,我娘怎样?”华臣逸转头看他,摇头,这便是回天乏术了,男孩张口便大哭起来,嘴里还喊着娘,那男子也哭起来,不过他还记着还有一个儿子不见,捂着伤口要起来,侍卫由着他,他伤在胸口上,像是利爪所为,伤口深,流血也快,不过没有伤到要害处,他妻子便没那么幸运,伤在颈脖处,一下致命,那孩子应该是在情急的时候被甩开了才晕厥过去,“恩人,草民还有一个孩子不知去向,恳请恩人帮忙寻来,草民就是后半身做牛做马也甘愿,求求你们了。”不顾胸口还淌血,给身边的人磕起头来,那孩子见父亲这样,也来磕头,后面赶上来的李大人几个看着眼前的情形,心知怕真是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此时夜幕下来,就算去寻,又去哪里寻去? 华臣逸起身来,男子与他妻子的伤口都是利爪所谓,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这样厉害,“先前你们遇着什么了?”这也是众人想问的,男子一听面色恐惧起来,“恩人,是旱魃,真的,是旱魃。(..info)”他这话一处,众人一惊,这才进澜县便遇着了不成,华臣逸眉毛一挑,“什么样子的?” 男子便讲述了才将他们一家子的遭遇,本来他们一家子紧着赶路,这便是澜县的边境了,再过去便是平县,穿过平县不日便可到湖州湖州城了,今日他们走到这里,脚不停歇的,已是十分疲惫,可四处了无人烟的,也不放心停下来,只能往前赶路,哪知天将黑的时候,便遇上了,先是他妻子恍然看见前边有人,知道走近些,才发现为时已晚,遇着不干净的东西了,“那东西长得十分像人,也不知刚从哪里觅食来,近些了才闻到十分浓烈的血腥味,长手长脚,还有尖利的利爪,身上衣衫褴褛,草民只看它眼睛猩红,十分可怖,没能反应过来草民的妻子便被它抓住,草民放下孩子让他们两个快跑,顺手捡了石块要拼命,草民实在是力薄,没能救下,自己还受了伤,动弹不得,那东西扔下草民的妻子,很快的便撵去寻两个孩儿,想来是带走了草民的另一个孩儿,恩人,求你们,帮着草民去寻一寻,晚了怕是没了。”在座的见他说话斯文又条理清楚,想来也是读过书,习过字的,那男子也知道这时候去寻人十分难为人,可他的妻子没有了,另一个儿子也不见了踪迹,正是心急伤心的时候。 “大人,这里有血迹。”就在才将孩子趴着的地方,侍卫指着脚下对他们喊,待几位大人上前去,区大人蹲下,伸手拿了火把来,果真见着已暗黑的血迹,招呼华臣逸,“华大人,你看,这上面似乎有银发?”火把再拿近些,血迹上面附着几丝若有若无的毛发,若不是光照下十分显眼,恐怕也发现不了,那男子由他儿子扶着过来,先前听人叫起‘大人’,心中便一喜,起码他们父子的命是保住了,这恐怕是府衙里来的官差,眼前晃过那个似人似物的东西,出声提醒,“恩人,那东西头上的毛是白的,像是头发却面上都长了这等东西。”那是什么怪物,利爪,白毛,动作迅速,嗜血。 华臣逸用手帕包手拿起来在火把前面细瞧,白中带银色,十分罕见,不过华臣逸倒是神色晦涩,十分难看,极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其他三位官正,都是对四时气节,耕种节气,雨润来时有了解,可对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是两眼抓瞎了,此时又见华臣逸脸有一异色,不得不担起心来,莫不是遇着什么厉害的东西了。 华臣逸想了一下,朝身后的度风伸手,度风愣了一下,磨磨蹭蹭的从斜跨的包裹里面拿出一个酒壶,众人诧异,难道华大人这会子还有闲情逸致喝点小酒,华臣逸斜了度风一眼,这小子,怕是担心自己想喝的时候,喝不着,又劳得他去寻,想着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要,怕为难的了,所以不想给,看来表姑姑说得对,只他一个小厮实在是少了,养得他这般毛病,回去得挑几个得力的来激一激他这惰性,华臣逸接过酒壶,将手里的帕子递回给度风,起身来,打开酒壶盖,这些人哪有不好酒的,懂的人,一闻便知是名动新河的韶华酒,性烈味重,后劲却少,喝的时候十分过瘾,华臣逸却没有自己喝,而是倒了几滴在手心,对身边的人说,“离远些”,说完对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对父子将手心里的酒撒过去,众人一时也没反应他要做什么,只看着,那男子想动,不过还是定住了,华臣逸示意那小孩不要动,几滴而已,却酒香四溢,一时场面定住,华臣逸将酒壶还给度风,又拿过才将包着那根银白色毛发的手帕接过来,就着火把点燃,朝那父子俩扔去,出声来,“护卫。”跟着他们四个来的,除了各自的一人一个小厮之外,统共跟来二十个侍卫,都是兵部拨的人,从西大营里边调的,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听罢华臣逸说护卫,二十人立时拔出佩剑,将众人未成一圈,背向众人,面向四周,闹不清华臣逸此番为何,不过众人的心跳还是加速了,没有人出声,只安静的等着,火把越烧越旺,周边夜色越来越浓,从才将有血迹留下的地方往前的方向传来很轻的声音,只听碰着路上的石子和草丛的窸窣声,却不见脚步声,众人紧捏了拳头,背上都汗湿了,有受不住的,脚都开始打颤,这月黑风高的,荒郊野岭下,谁知道出现的会是什么东西呢,太吓人了,虽然现在那东西还没上前来,不过从站在那个方向那几名侍卫绷紧的样子来看,实在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好的遭遇,华臣逸吩咐一声,‘莫要先伤’,侍卫点头,还没摸清那东西是什么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火把的光足可以照亮十步以内,也就是说,若想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已经在十步以内了,先是一身白毛,似人般站立,透过密麻的毛发只那双猩红冒着红光的两点,让人看着心惊,果然,那男子说得没错,看着十分可怖,见那东西身上竟然还披挂着只剩布条的衣裳,待再近些,它手上还挂着一个孩子,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双方对峙,都没有先动众人都去看华臣逸,这东西竟被他这样召来了,也不知用了什么窍门,可怎么对付,还是得看华臣逸。 看到那东西,华臣逸却似心里平静下来,确定了,也就不怕,大理近南夷,南夷实在是个让人无法招架的名族,以家族群居,每个家族里面都会圈养许多凶猛而残忍的毒邪之物来,以抵御外族的入侵,或是只为一种兴致,眼前这类东西,明摆着就是一只已成的犼,嗜血残忍,且生性狭隘护短,只要是它历经的地方或碰过的东西,留下气味,便已是自己的,不容旁物来扰,只是湖州怎么会出现这东西,十分让人费解,这东西打杀不死,只要雨水来便消亡,可此时哪里去寻来雨水救急呢,原先他们一行人是听见惨叫声就过来,十分快速,华臣逸料定那东西没有走远,肯定还在附近,这东西想来也是许久没有见着这样多的猎物,所以今日碰着这一家四口,定是想好好饱餐一顿的,谁想杀出他们这一群人来,手里又有火把,适才烧了它的皮毛,又将染有它气味的父子两泼上酒香,这便是告知它,它的领地被侵占,它的东西被人拿去,才引得它出来,这东西其实原身是人,只不过是死后而僵的人,遇着天时地利,又得了邪恶之人的点化,所以才变成旱魃,进而再变犼,十分厉害,物近人前,为今之计便是不便激怒它,再另做打算,华臣逸算算身上的东西,心中一亮,有一尊龙王尊和雷公雨婆的雕像,本来是想用作祈雨用的,现在可以拿来试试,对面前三个侍卫说,“小心些,这东西杀不死的,你们歪缠住,莫要近它身,也不要伤了它手里的人。”三位侍卫点头,一跃而起,其他人见自己这边的人动了,一双眼睛全在一跃而起的三个身影上,华臣逸赶紧趁着这时候,将那三尊小神像拿出来,唤来另三位侍卫,让他们围着围斗的四个身影放成三个角,火把也顺势围过去,将打得影来我往的四个身影围住,一声风声出来,是其中一位围斗的侍卫从腰间甩出一根铁链,之后另两位也同样甩出两根铁链,几个翻飞,原先看得都不真切的那东西,被三个侍卫两三个翻飞之后,困死,它一动,三个侍卫也跟着动,此时神像和香烛都摆好了,有袅袅的烛烟起来,那东西似乎更为暴躁了,供神像的三个侍卫也围上去,同样身上甩出三根铁链来,困住,华臣逸趁乱对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卫说,“抢下那孩子,千万不要沾它的身。”两个侍卫听令上去,直直伸手去取那东西手上无从动作的孩子,一个提肩,一个抓腿,一拽便将孩子从它手上夺来,华臣逸伸手接过,抬手先是一掌拍在那孩子的眉心,那小男孩不过三四岁,华臣逸一掌下去便醒来,似吐出一口气,才开始大哭,他父亲过来接过去,华臣逸这才来好生对付被铁链锁住的犼。 对六位侍卫说,“成三角,与神像相应。”铁链声中,六个侍卫两两成三角,负责点香烧纸的三个人又加了一堆纸钱,众人的视线全在华臣逸身上,今年,他不过十七岁的少年,这般本事,常人哪里能及,只见华臣逸取出水壶,一泼三次对着那犼,这如泼油着火般,那犼先是乱叫,随后想要挣脱铁链,可六个侍卫不是摆设,硬生生拽住,动不得分毫,被那凉水泼上,原先银白色的毛发开始变色,变暗黄,随后变成了又黄又灰的颜色,也慢慢脱落下来,没几下,全身的毛发脱得只剩皮包骨骼,且那骨骼十分奇特,除四肢之外,还长出其他叉肢出来,看上去那皮肉青黑一片,十分可恶,那犼越挣越烈,随后又有三个侍卫上去,九个人缚住,慢慢那东西因水滴而下,瘫软跪地,不久到底不起,看着过了半柱香之后,还是没有动弹,区大人被眼前的景象惊住,问华臣逸,“华大人,此番是此物是死了吗?” 华臣逸一眼都不错开,摇头,“没有。”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谢谢两位亲爱的,给投的月票, 感谢 春风柳上归童生投了1张月票 zl1366634610童生投了1张月票 美妞们,国庆欢乐,嘻嘻,么么、、、 第九十章 玄机 区大人冷吸一口气,都这样了还不死? “只有雨水才能将它消亡,一般的水,只能制住一时,幸好还有三尊神像,若不然,今夜可难办了。”华臣逸让人看住它,看来,早些求得雨来才好,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就怕不止这一只,这便是俗话说的,天象异常,妖孽横行? 一行人帮着火葬了那妇人,她死得不同一般,所以土葬不适宜,最后收殓在一个装水的陶罐里面,众人也是累了一天的,到处黑暗如墨,也不便再往里走,寻了个稍微高处的地方过夜,派了人轮班职守,歇好了待天亮再走,以那小吏的说法,从这里往澜县县衙马行还有几个时辰的路。 夜色下来,毕竟是进秋了,不复白天的炎热,常大人身边是华臣逸,篝火光中这张少年年,仿似更加清俊,风吹来泛起衣裳,总让人以为下一刻这人便飘飘欲仙,飞走再也不见的感觉,不禁兴起了想要与他说话的兴致。若是以往,这样的环境华臣逸肯定无法忍受,在,涞角,虽然族里面一向也节俭清苦,可他毕竟是娇生的少爷,吃穿住行有人打理,虽然还不算是两手不沾阳春水,至少生活是安逸的,这样天为被,地做床,这般环境还是没有体会过,当然时有了悟的时候,会去风餐露宿一般,到底不是等同兴致,他能这般适应,亏得是年初时从涞角赶路为着与项绍云汇合,想来他这一生十几年前没吃过的苦,没受过的罪都在那一个多月里体会了个遍,此时再看现在,倒不至于十分凄惨,常大人递给他一碗清水,原先躺得安逸的,起身来谢过,接来饮下,常大人含笑问他,“华大人先前可是见识过这样的东西,制起来这般顺手?”就当是闲聊吧,他们这些人没有人不好奇的,那样一个东西,若是一般人遇着,不是打个你死我活,要不便是腿脚快些,逃命要紧,恐怕先前没有人从它手下活得命来,挑眼看下去,还可见守卫的六个侍卫轮番守着,都不敢错眼,这东西不知白天是个什么样子。 华臣逸也不想多解释,不过人便是这样,你越藏着掖着,别人越会以为稀奇,本来三分好奇也会变成十分,便悠悠讲起这东西的渊源,“这东西元不该在此处出现,湖州虽有水有河,不过不是死而僵的邪物成型,恐怕是从别地而来,往北是惠州才有的沙地,那里倒是个适宜的地方,有人引它来了澜县,也不知是不是还有其他,咱们在京都的时候,这东西已经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不过,猜测应该过半,见过它的人,应该都不在了。”看常大人听得认真,“再说才将的三尊神像,这东西最恐轰雷闪电和雨水,没有这三样,你就是困住他,用其他法子,也不能致它死地,咱们可是要赶一赶,尽快让澜县降雨,若是再此下去,不定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出来,也可能是牲畜的,也有可能是死而不僵的人,对于对付它的法子,是我当年查阅闲书的时候无意发现的。”这番话,像是说在点上,其实该说的还是没说,这样的制邪的法子,哪里是一般的闲书可以看到的,再说华臣逸从一开始便十分淡定,想来早早便知道这东西,不过人都有秘密,更何况华家这样的家族,常大人点头,“还是华大人有才智,明日便到澜县县衙,是该早些做准备。”华臣逸应是,这降雨可不是吃饭睡觉,自己也不是真会呼风唤雨,这差事可不是好差事呢。 第二日晨起,那父子三人听说他们一行要去澜县县衙,犹豫了,从昨日华臣逸的手段来看,他们不是普通人,可这天这样大旱,回家乡也是不能活人的,来与众人感谢告辞,当然也不会想留,如今只剩他们父子三人,日后的日子还不知在哪儿呢,说是要去湖州城里寻亲戚,两厢便告辞了,打马启程去澜县县衙,这一路来人迹了了,也不知澜县知县现时还在不在了,总算在午时赶到澜县县城,相比城里和城外,好在还能看到人烟,他们这一行打眼,恐怕有许久没有外人再进澜县城门了,县衙里面还有人,知县姓王,他的家眷早已送出澜县,听说京都有人来,急慌慌的出门来迎,看见眼前的人,腿脚有些软,像是看到亲人般,总算有些盼头了,上来见礼,李大人让他起来,迎进县衙里边,有衙役端茶来招待,才喝进嘴里,满嘴的土腥味,几个大人还顾着颜面,华臣逸可不然,一脸嫌弃,王知县尴尬至极,喏喏的说不出话,李大人问他,“县城里边用水都哪里来?”王知县起身来答,“回大人话,城西还有一处可以出水的老井,不过一天仅够每家一桶罢了。”一桶水能干嘛,且这样重的土腥味,用了不定还会生病,来时已想见这地方有多难挨,可真正到了,才知道,光想象是想不出来的,没有水,什么都会随之没有,华臣逸不想待在这里,个个脸上郁色渐浓,看见心里也舒坦,起身来,“烦王知县给我派个熟门熟路的,我出去转转。”王知县一开始便注意到这个实在年轻的的,原先见他喝茶几位嫌弃,还以为是个难伺候的,若是年景好时,还可以好生招待一番,可现在这条件,只愿好好挨过这关,留得命在就是最好的了,忙起身答应,“下官这就去安排,您稍等。(..info好看的小说)”朝外边喊了人进来,一个穿着衙役衣裳的人进来,又瘦又黑,华臣逸打量他一脸,转身与几位大人告辞,领着度风出来,后面王知县忙叫那衙役跟上,出得门来,这里本是日常最热闹的地方,可此时半天也见不着人影,度风随后待那衙役跟上来,“这位大哥,可是澜县本地人?”那衙役弯身回话,“回爷的话,小民是澜县张村人。”嗯,才将王知县叫他张大,应该不错,华臣逸一路迈步往前,街道许久不清理,烟尘滚滚的,风一吹便蒙了眼睛,度风上前递给华臣逸一张帕子,又是一阵风来,主仆俩呛得不行,华臣逸摇手往街璧角走,度风招呼张大过去,沿着街壁走,总算消停些,湖州离京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屋檐建筑也不甚稀奇,不过家家都是红泥瓦,历经久的房子,那瓦便成了黑色,度风在后边与张大说话,“张大哥几年进县衙当差的?” 张大见前边走的那位大人年纪这般轻,他的小厮也是个少年,可一行来的人都对他十分客气,看来来头不小,度风问他什么他便回什么,他们三人去往城西的那口老井,井边围了许多人,想来是为了等水取水的,为着人的见着张大过来,招呼他,“张大,来巡街吧?”张大笑着回他,“不是,陪大人四处看看。”为着的人都去看华臣逸,这般年轻的大人,可没见过,有胆大的过来行礼,华臣逸让他们起来,“鄙人姓华,来看看这口老井,叨扰各位了。”说话这般斯文,人群分出一条缝来,华臣逸走进去看,黝黑的青石板砌成圆形的井盖,上边驾着打水的辘轳,才打出来的水被放置一旁,混黄一片,这水就是给牲畜也不定可以喝下去,可现在却是还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唯一的水源,招来张大,对等候在一旁的乡亲们说稍等会儿,众人点头,反正都这境地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这位大人能帮着解决,那是最好不过了,华臣逸让张大放水桶下去,眼看着井绳慢慢下去,直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圈,看来已经到底了,这老井恐怕就是这浑水,也撑不了多久了,对度风说,“去衙门叫来几个身手好的人,嗯,叫林副将来,就说我有事相商。”度风应下,回县衙,华臣逸走出来,张大也出来,两人退至人群外,还是有不少好奇的回身打量他,澜县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过,这无疑是凤凰进鸡窝,对比太明显了,华臣逸这才与张大问话,“澜县一共有几亭几村?”张大不明白华臣逸的打算,不过还是照实回他,“回大人话,澜县一共有六亭,十六个村子,不过现在人口总的恐怕不到原先的十之一二了。”这不用说,看也看得出来,“除了城了之外,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活人?” “离县城最近的便是九里村,那里还有一座老井,不过情形恐怕,与这里差不多,往远的张村,也就是小民家中也还能打出几桶水来,养活人罢了,连牲口也是不能了。”更别提庄稼地里了,华臣逸点头,拣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四处看看,此时正是正午,阳光正烈,地上感觉都快冒烟了,候着打水的人来来往往的还剩下不多的人,想来也是为了中午的午膳来取水的,这里怕是整个澜县人最多的地方了,又问张大,“往年可有比之现在的灾年,是怎么度过的?” 张大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早前听说京里派人下来了,有钦天监的大人在里面,李大人往年也来过澜县,所以还算熟面,其他的四个应该就是钦天监的大人,听说钦天监的人可知天象地理,十分厉害,还能求雨,一年四时耕种都是由他们说了算,张大还处在一种玄幻里面,怕这些大人来了只是一场梦,实在是太久了,澜县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成为孤城,活不了人了,他家人也还在苦苦捱着,离乡背井,谁也不愿,只要家乡还能活人,还是想坚持的,他今年听得最多的便是老人家说,这场大旱,可比先帝年间那场四年不落雨的情形了,澜县起码有五六十年没有这样过,“小民听家中长辈说,先帝年间曾有过这样的大旱,足足旱了四年,也是这般情形,不过好在后来还是落了雨。”四年啊,有多少人会等得四年,“可否说得详细些,四年不下雨,后来又怎么下了?”华臣逸总觉得澜县这个地方有古怪,今年是有好几个州府近大半年不下雨,不过引水修渠之后,还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湖州其他地方,也可以引流南河灌溉,只不过多费些银钱和功夫而已,不过澜县除外,这里实情却是不同,华臣逸也是先前遇着那旱魃才有了这想法,因为他知道,旱魃不是常物,澜县这样最不适合它出现的地方他却出现了,事出反常便为妖,肯定有原因。 张大也不是特别会讲古的人,见华臣逸问他陈年旧事,说得平淡无奇,只是将事实说出来,“那场大旱历经四年,听说也有旱魃出现,京里也是派了大人来,又是做法,又是祭祀,历经许久,或许是感动上天,后来还是降雨了,那场雨也是十分惊奇,连下了近一月,若不是澜县地处高出,恐怕水涝是定下的,之后便是风调雨顺,哪知到了去年年初又开始了这样的旱情,澜县不同其他,没有江河,指望着一年四季下雨,所以就是一年也渴不得。”华臣逸静静的听,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漏掉了,他可不是雷公雨神,想来先帝年间那场大旱之后,又是做法,又是祭祀,不过是恰好遇着了而已,凡人可不比天,“澜县地处高处,一般落雨的时候有没有积水的地方,或是水都流向哪里?”这里不是沙地和大漠,虽然往北便是沙地,那只是因为沙地不好种植,却也不代表它没有水,几十年风调雨顺,这年年下雨,总不会都消失了,总会有它的去处,这会子度风叫了林副将来,华臣逸上前,度风顺便带来了午膳,就是简单的粗面馒头,里面包着野菜,华臣逸咬了一口便没有了兴趣,用帕子包了收起来,接过水壶,灌了满肚子的水,此时水井边已经每人了,这口老水井每日从清晨开始出水,到午时时分便打不出水,桶里边都是淤泥,就是拿回去了也没法用,招呼林副将来,“将军,你看这水井可是能下去的?”井绳是最好的粗麻绳,看来也是用了许多年的,十分有韧性,不过人要是下去,可有些难,林副将一共带了两个人来,除了守着那只旱魃之外的九人个人,其他的都在县衙里面,围着那古井走了一圈,林副将点头,“我先下去试试水深,上来之后再说。”华臣逸小声嘱咐了他几句,之后几个人小心的看着他先脚下去,顺着井壁慢慢往下,井里十分灰暗,一开始还能看见人,再往下便看不到了,随着井绳往下放去,直到才将打水的地方停住了,看来是落地了,这样的等待十分焦人,半柱香之后,井绳开始摇晃,等在边上的人赶紧去拉,直到林副将出来,松了好大一口气,双手一撑井盖,身子一跃便上来了,对着华臣逸便笑,“华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呐,这井下有玄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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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侍卫,除了看守邪物的九个,还剩十一个,林副将领着侯在一旁,王知县虽也不知道华臣逸要做什么,但这里的人他一个不能得罪,怎么交代便怎么做,拿了手腕粗的麻绳来,将先前打水的绳子换了,水桶也换成结实的铜鼎,看着王知县一脸肉疼,度风一脸好笑,进门的时候便瞧见了这铜鼎,原先是摆在高堂门前的,说是用来镇家宅了,能保富贵还能促青天提点升官发财,华臣逸问他要,他原先还说这东西动不得,被区大人这毒舌几句打发了,还镇什么家宅,惹得他不高兴了,拟个阻碍公务的名头上书到吏部,别说升官了,就这县令恐怕也难保,王县令乖乖的让人去抬来,半人高,巧的是不是很重,还有两个提耳,刚好与这井相容纳,上上下下的提领十分方便,再说,他看过了,这鼎摆在原来的位置不合适,用过之后,再帮王知县提点一下,摆摆风水阵,说不定,还真能帮他改改语气也不一定,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听说京里来的大人要给老井清淤,还说清淤之后,老井会出水,这可是整个澜县的大事,有水才能活命啊,原先沉寂的澜县沸腾了,全往城西去,老的牵着小的,小的扯着大的,这风声传得极快,没多大功夫,就是离县城几里之外的村落都得了信儿,全都赶来看稀奇,这会子城西可热闹了,里里外外都是人,县衙里边的人都过来,将人围在线外,就等着给老井清淤。 华臣逸看看日头,未时正,恰到好处,井的讲究颇多,所以不是任何时候都动得,这个点正好,手一挥,“好,清淤。”一声令下,林副将第一个下去,井上轱辘不停的往下放着绳子,外边派了人在马桩上结着另一头,侍卫在一旁候着,几十双眼睛盯着井里,其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声音倒是听得十分真切,先是铜鼎有碰着井壁的声音,待落到实处了,咚一声之后,便是装东西的声音,好一会儿,绳子摇晃,知道是要往上拉的意思,候着的人赶紧摇轱辘将铜鼎提上来,人人都盯着这边的动静,待铜鼎上来,沉甸甸的淤泥装得满满的,后边有马车的声音过来,果见一辆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后边拖着平板的车厢,度风指挥人将淤泥倒在马车上,之后又将铜鼎放下去,五次铜鼎上来之后,林副将踩着铜鼎上来,全身上下不见他哪处干净,脸上也被泥糊得只见眼睛提溜,这也是华臣逸的交代,井下不便多待,又只能一人下去,没有人一旁照看,不是很安全,谁知道越往下清,会出现什么状况呢,十个侍卫报了姓名生辰,华臣逸点了四个出来,他们四个不能下,其他六个轮流下去清淤,旁边那么多人站着,却没法帮上忙,那四个侍卫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下,不过华臣逸说不能便不能了,他们都是徐三爷手底下的兵,就是不是也至少打过交道,临行前,徐三爷可是将华臣逸的安危交给他们的,自然是要听从,华臣逸不说,可钦天监的几位大人可是明白的,有些人家,就是早晨那个时辰都要找人算一算,更何况这是为了老井清淤,听说这口老井先前是没有人用的,家家都有打井,所以几十年也每人记住它,也不会往这来,还是因为这次大旱了,城里的井都不出水了,有人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所以才发现这里还能出水,虽然水的质量不怎么好,量也不大,可至少还能饮用,这便可以看出这口老井的不凡来,所以,华臣逸的讲究是对的,世间万物都有因循后果,是要遵循的,不过华臣逸这下算是出名了,就是不论求雨怎样,起码澜县的人是记住他了,这样实惠的事,他们怎么没想到了,真是懊悔,求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但是现在清淤成功了,若是这口老井活了,整个澜县也就活了,大功一件归了华臣逸。 从未时正一直到申时末,阳光炙热渐渐变成昏黄余晖,来看的人越来越多,近傍晚了,却不见人走,马车拉着淤泥进县衙去,来来回回有十几趟,从淤泥可以看出来,先是黄黑色,慢慢变成黑色,之后变成青黛色,后儿竟然变成翡绿色,澜县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绿意了,随着翡绿色的淤泥出来,人群欢腾了,这是水上张的绿色青苔啊,说明这老井果真是口活井,只不过原先被这些淤泥堵住了井口而已,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喝到干干净净的井水了,真是想不到啊,这京里来的大人真是这澜县一方人的救命恩人,人人相看见都露出了笑意,再看立在井口边上还是一脸淡然的华臣逸,这一刻他的身上像是会发光一般,看着他都带了景仰。 不得不说华臣逸的眼光是狠毒的,天文地理之法,讲究的就是‘观’一字,他是进了澜县便心中有底了,哪处方位处阴是阳,看得真切,虽然急着找水,也是为了能喝到一口干净水,可这样的时刻,便是救了一方人,直到夕阳西下,井下传来一声惊呼,原先围着的人再一次靠上前,可不能出什么意外了,这会子人人都在高兴呢,见里面再无动静,又去看华臣逸,这下该怎么办,只能下一声,又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华臣逸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莫要惊慌,噤声,仔细听来。”果然人群安静下来,先是吱吱的声音,像是干焦了许久的土地突然有了雨水的滋润,正在欢畅痛饮,里面还带着人呼呼的声音,华臣逸有些坏心的后退了好几步,度风可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这般定是有道理,也从井边上后退了几步,趴在井边上看的人一个个越是紧张就越是往里瞧,直到后果发生得这样猝不及防,犹如怒水过江般清凌凌的井水就这样喷出来,像是忍耐了许多年,突然间解脱了,自由了,畅快了,随着井水喷出来的还有下去清淤的那个水姓侍卫,守在井边上的人一下子被淋了个透心凉,那侍卫也顺势压了他们几个山倒,人群顿时炸开,欢笑声一片,有水了,不用逃难,不用离家了,也能活命了。 井边上倒的几个人被身边的人扶起来,翻坐着看对方狼狈的样子,笑得不行,一个笑一个,总算在澜县,不用没水喝而发愁了,王知县一边抹泪,一边朝人群喊,“乡亲们快回家拿水桶来取水吧,这会子管够了。”原先还是一时欢乐,王知县一出声,听出他话里的泣声,是了,总算不为了一口喝的发愁了,也不知是谁先带头,反正一个接一个的就在城西古井这一片空地上,跪了黑压压的人,朝着老井的方向磕头,王知县也转身给井边上的人作揖,反正不管怎样,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几个大人忙让他们起来,华臣逸这会子还在井边细瞧,由之前出水那会子过后,井里便平静了,刚好水齐井壁上颜色深黑的地方,没有往下沉,也没有往上涨,实在是神奇之极,还要做细究,度风拉住他,“爷,乡亲们谢您呢。”华臣逸这才发现周边跪了一地的人,虽然几个大人连声叫他们起来,可没有人动,这会子个个看他,这样的场面他可不适应,不过没他出声,怕是这些人还跪着,转念间,他也退身几步,朝古井作揖,“逸出身常州华家,此番来贵地,多谢您赐来福水,救得一方百姓。”众人听得他一番话,各自滋味在心头,纷纷朝古井作揖,这才跪着的人起身来,不过还是上前来谢过华臣逸,华臣逸哈一声,摇手,“莫要这般,我不过动嘴皮子的功夫,清淤的几位兵爷才是功臣,你们该感谢他们。”指了指一旁拿着铜鼎装水了冲洗身上淤泥的侍卫。 林副将身上最是严重,几番下来,鼻子嘴巴里面都是淤泥,旁边的手下正帮他倒水呢,不过恍然间听见华臣逸这般说,也哈哈一声笑,“华大人可别这样,您是要紧的人,我们只是那跑腿的,这般水淋淋下来,舒畅的可是咱们,可别来这些个推语。”华臣逸也不与他多说,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做,“好了,都别谢了,日后只愿众乡亲好好待这口井,我们都是受福的人,都家去吧,晚些来取水,管够的。”众人这才回身往各家各户去,安静下来,华臣逸这才上去细看,常大人几个也好奇,都围着看,华臣逸沿着周边走了一圈,此时正是凉风习习的时候,不同午时那般就是想四处走走也没那个力气,王知县一晃变成了他的忠实跟班,起码,他头上的乌纱保住了,有华臣逸在,天大的事下来,他相信总能想到法子,华臣逸指东他便可以说出个一箩筐的由来出来指西讲古讲得绘声绘色,动听得很,可不比早前张大那个嘴笨的,华臣逸倒是听了许多有用的。 来取水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县衙里边的人用先前的马车装了几个大水桶的水回去,今晚可是要好好接风洗尘一回,不过这接风洗尘可不是摆宴席,是真的清洗一路来的灰尘。 回到县衙后堂,几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是给他们这些人住的,华臣逸让几位大人先挑,自己选了一间靠着院墙的,院墙下面堆着早前运来的淤泥,黑乎乎绿油油的一堆在那里,十分影响外观,不过华臣逸倒是表现出十分的不嫌弃,回房寻了坐处来歇息,度风推开窗户来,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原先的假山上还簇着几根枯黄的草,连只鸟雀都没有,院子里的人都去歇着了,也是累了几天的,度风问华臣逸,“爷可是饿了?”倒了一碗茶出来,用他们自己带来的茶碗盛了递给华臣逸,想着他午膳都没吃呢,这会子该饿了。“你把咱们带的干粮拿出来,我嚼几口饼顶顶饿,要晚膳还不知几时。” 度风忙去翻包裹,这是到湖州城的时候,商铺管事给准备的干粮,他们时有外出的,对出门在外吃用十分周到,这烤饼便是十分顶饿又好吃,还耐存,一连吃了好几块,华臣逸收了手,度风早前送去的午膳实在是没法吃,他这人就是这般,对于吃穿,他可是有条件要讲究,没条件创造条件讲究,门外是衙役抬着水桶进院子来,几个大人的屋子都送去一桶,这会子能好生洗上一回了,度风去开门将人迎进来,送水进用来洗浴的小间,拿了换洗的衣物出来华臣逸,“你的水呢,要记得洗洗,这屋子里边可都是你的味儿。”度风语塞,能不能别这样说,自己抬手闻了闻,实在也是受不了,不过华臣逸这样说,还是小小的伤了他的心,撅嘴抗议,华臣逸甩袖进小间去,“多大了还这般,我可不是你的香儿,不吃你这套。”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来送水的衙役对华臣逸可是十万分好奇加敬佩的,哪成想竟遇着他们主仆俩这般瞎闹,待度风怒目看他,一时心虚,干笑着说,“度风小爷您稍后,小的这边去帮您提水来。”转身一溜烟跑了,度风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里撒,华臣逸说的香儿,便是留在涞角的华家二姑娘身边的丫头,两人虽没一明白说,不过原想着都是早晚的事,所以也没让两个主子怎么出声摆明,哪成想他跟着华臣逸先到常州,之后又去了京都,华臣逸认了宗祠,承了宗庙,日后便是不会再回涞角的了,此番恐怕再也见不到涞角的人了,不由怅然,华臣逸又这般挑拨他,实在气恼,一旁坐着等华臣逸出来。 那衙役又送了回水来,还说前厅要摆晚膳了,请华臣逸早些过去,又去通知其他几位大人,华臣逸出小间来,交代度风将用过的水倒在门口廊下一口废弃的水缸里边,待度风进去,自己便找了干帕子来擦头发,一番收拾之后,他那个翩翩欲仙的样子又回来了,主仆俩房门去,遇着一同要去用晚膳的几位大人,区大人今日可对华臣逸大呼佩服,他年纪也不大,惠大人与常大人都是三十好几四十的人,只他们两个年岁小些,华臣逸比他还小几岁,不过好歹也算同龄相交,说得上话,四人一同去,商议着怎么祈雨,说到这个华臣逸便不出声了,到澜县大半天,他能感知,澜县一时半会儿恐怕下不了雨,要想百姓们可以有水生存,还是得靠能不能从地底下挖井修渠比较有用,不过他也不会平白说这些,钦天监是干嘛的,不就是整日把控这些个道理的,修渠挖井那是工部的事,看来还得给在湖州府里工部的人送去消息,让他们来一趟。 晚膳就摆在后堂的堂厅里边,这时候众人也没抱什么大吃大喝的想法,有吃的便好了,毕竟条件有限,也不为难王知县,果然不抱期望是对的,饭桌上就四个菜一个汤,旁边摆着一盆中午时吃的满头,上桌了见四菜一汤里汤水是蛋汤,四菜都是素菜,只有一盘是带肉的,还是不知存了几时的腊肉,湖州的腊味整个上晋都是有名的,此时见着也不稀奇。 酒水倒是宽裕,几位大人都带了酒来,待众人入座,李大人并着湖州府的两位大人,一个姓甘,一个姓周,常大人坐了主席,王知县陪了末席,华臣逸是无酒不欢的,有酒有菜,那盆馒头他看也没看,不过也是因为先前有垫底的缘故,吃吃喝喝一番,王知县不止一次说没有好招待的,还请几位大人见谅,此时就是不见谅也没法子的,都叫他莫要想多,就这条件,大家心里明白,直到酒喝完了,各自回房去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华臣逸主仆两个回房,度风伺候他歇下,不禁闲话了几句,“爷,您该找个知冷热的人来的,您看云奶奶照顾云大爷,家里总要一个主母。” 华臣逸可没喝多,靠着硬梆梆的枕头,硌得他脖子疼,但是不妨碍他训人,“你让爷去哪里找去,表姑姑这会子没空,待她生下孩儿了,我再去央求她,总得找个像她一样的,别的我不要。”扭过脸去,把头下的枕头拿出来扔给睡木榻上的度风,度风接着,嘀咕一句,“还用寻吗,常州的尹姑娘不是心心念念的要嫁给您,奴才看,您不如就从了吧,让少夫人帮您定下,两厢欢喜、、、”华臣逸本来累得身上疼,可度风提起尹家小妹,他便连着牙也跟着疼,抓着床上叠放好的棉被一把就扔过去,“你少提她,再听你提她,小心我让你自个回涞角,看夫人不给你一顿好打。” 度风立马闭嘴了,华家主母,就是华臣逸的母亲,可是个厉害的人,对家中少爷姑娘都不留情面,不要说自己这个被她儿子迁回的奴才了,虽然日后华臣逸的婚姻大事不由华夫人说定了,不过日后也不定哪天华夫人良心发现了想儿子了,来京城一趟也不是没有的,度风立马乖了,安静的铺好床睡去。 ------题外话------ 感谢订阅的亲们,话说是要早更一点的,谁知道比昨天还晚了,见谅啊各位美妞们。 感谢 贺彩英童生投了1张月票 sxl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感谢两位美妞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九十二章 奇遇 京都,徐府,嫃儿和睿哥儿都是在新河出生的,西苑里面没有特别小的孩子要用的东西,就是几年前睿哥儿才来京都时,也有一岁多了,最近徐三爷没事,最爱干的便是拾掇屋子,从能从外边淘到许多小东西来,可美了两个孩子,样样都分成三份,现在项詅肚子里面的那个还没出生呢,却开始与兄姐一起分享东西了。 母子三人坐在软塌上看那些个小玩意,两个小的坐对面,项詅靠着,徐三爷挨她身边坐下,手附上已经六个月的肚子,小声问,“今天他乖不乖?”睿哥儿先抬头,知道父亲问的是母亲肚子里面的弟弟或妹妹,“父亲,今天弟弟不乖,一直在动,早前睿哥儿还听来着。”说完围着榻上的物件从里边绕到项詅身边,将小脑袋放在项詅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悄默默的说,“这会子睡着了。”夫妻两个笑起来,徐三爷伸手把他抱过来放在膝盖上,“人小鬼大,今儿秦先生教的诗背熟了没,早晨为父教你的拳法呢?”一说到背诗学拳,睿哥儿可是极认真的,点头“会背了,会打了,父亲要看?” 蔷儿递上来三个匣子,嫃儿接着,将分成三份的小玩意装好,项詅伸手帮她,装好后盖好盖子,蔷儿拿起来收着,虽然已是八月,就这样坐着不动,也能出一身汗来,抽了帕子来擦汗,徐三爷对睿哥儿说,“今儿就不看了,明儿再看,睿哥儿与姐姐一同去祖母的院子瞧瞧,明儿父亲再检查你们功课。” 嫃儿自己下得榻来,到父母亲面前,先问项詅,“母亲可好?”项詅点头,又问徐三爷,“父亲,女儿去了。”徐三爷笑着点头,就忍不得嫃儿这小机灵劲,大手一挥,“快去,早些回来准备用晚膳。”两个孩子手牵着出门去了,支开他们,徐三爷才好对自家心爱的人说悄悄话,“你今天怎样?” 月份大了不好动弹,整日就在这西苑活动,就是想去湖边走走,徐三爷也是不许的,除非有他在,要不怎么说女人这一生总强不过男人呢,生一个孩子就得好生生的定上一年,有些生个六七个的,相差开,从嫁人到四十岁,恐怕就在忙活这件事了,她与徐三爷都还年轻,这个孩子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日后还会生,看来上晋的大好河山怕是一时没法子去游览了,抬头含笑,一晃许多年多去,再看眼前这个人,仿若都没有变过,还是这般俊朗有气势,眼光里都能溺死人,“很好,能吃能睡的,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徐三爷起身扶她起来,心兰跟上拿来披风,给她披上掩好,打起帘子出到院门,满院子秋菊盛开,凉风一来,这些花越是开得精神,“今年似乎开得格外好看。”徐三爷点头,只要她心情好,什么都行,“是比去年要好得多。”下得石阶,走到花丛中,有用花盆的,有直接栽种在花圃里的,有一朵案头菊十分好看,嫃儿每天早晨都来采花了回去戴,这院子里的花,家人小心伺候着,就是为了她们母女两个戴花的,徐三爷伸手摘了,项詅含笑看她,待花插在鬓发中,白中带紫,团簇着十分好看,项詅本来就生得白皙,这段日子又没怎么出门,越发显得水灵,孕妇嘛,总有些不同的韵味来,跟着的人都离了几丈远,两人也不是那新婚的小夫妻,嫃儿都快六岁了,可总也觉得看不腻,爱不完,一含笑就带出嘴角的酒窝,低头亲了一下,总是在人前,项詅可没有他脸皮厚,忙转移话题,“好不好看?”自然是问头上的花,知道她害羞,点头,“好看,戴在你头上便好看。”见他说得这般,起了斗嘴的心,“三爷是敷衍吧,恐怕是那昨日黄花,三爷昧了良心哄我的?” “哪敢哄你,小心伺候还来不及,果真好看的,咱们女儿的眼光可不及我,日后每日早晨,我来帮你们娘两选花?”这话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呢,徐三爷有这般闲情也不是不可能,今日才见他忙开,早晨见着,一整天的,直到近傍晚才回来,“可不敢劳动您,只盼得夫君一句夸,妾身便欢喜了。”与这世间平凡的夫妻一样,从爱情到亲情,顺顺当当的这便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情分吧。 “贫嘴,今儿想吃什么,厨房预备下了吗?”日日便操心这吃食,天天花样百出,厨房顺着她的口味,总能准备出几样新菜来。 站着累人,两人便回了廊下,石凳上铺了厚垫子,待项詅坐下,“吩咐了,三爷可有特别想吃的?”拿过面前的茶碗,里面就是一碗白开水,不敢喝茶就怕夜间走了困。 “没有,有什么便吃什么。”也是,他总是不挑的,除了不爱吃甜食,别的到没什么讲究,“湖州府来信了,想来管事们也给你来了消息吧?” 知道她放心不下,华臣逸可是华家的独苗了,虽然他们这一趟,也不定有什么危险,不过,消息传来,说出现旱魃是真的,不做假,这便不是那么轻松的活儿了,项詅点头,早在华臣逸到湖州之后,管着湖州商铺的管事便给她来信了,湖州是什么情形,恐怕徐三爷都不定有她知道得详细,官府传来的消息,多半是参了官话在里面的,实情也不会说得有多少,不过这些不归徐三爷管,圣上自派了人去安排,“是有来信了,说臣逸已经去了澜县,几天功夫,也不知什么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他一个大小伙,要想让别人服他,便要做出点成绩来,此行去湖州是个机会,行不行就看他自己了,又不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人,他懂得分寸,就是当年云儿去惠州,不比臣逸从小那样的环境,还不是过来了。”夫妻俩就是说闲话,华臣逸可不比项绍云,人家实打实从小就是被家里散养惯了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挑中去常州挑起华家这个大梁,不过提到他,徐三爷便想去两个月前他们一行去常州给华臣逸承嗣,告宗庙的事来,脸上带了促狭,“常州尹家人你可还记得?”项绍云常在项詅面前提起尹家老爷和尹庄,魏氏来给项詅请安的时候也会提起尹家夫人和尹家小妹,所以虽然没见过,不过项詅是知道的,点头应他,“记得呢。” “六月去常州,又见了一回,尹家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小女儿,怕是看上臣逸了,要来京都,被尹夫人拦下,我看他们倒是蛮配的。”什么蛮配的啊,一个跳脱活泼单纯可爱,一个又少年老成时有木呆得不行,时有又聪慧不一般,再说,华臣逸从来都没表示过他想娶妻的意愿来,这鸳鸯谱可不能乱点。 项詅好笑的看他,总是这般玩笑,华臣逸的婚事哪里是他们可以掌控的,远的不说,就是圣上那关都不好过,虽然华臣逸现在与涞角的华家不若以前了,可人家怎么也是有父母亲在不是,娶媳妇这样的大事,还是要征求人家意见的,“三爷可是见着了,云儿家的原先也来说过,尹家小妹十分可爱,既然你们都说了她好,想来也是个好的,不过恐怕咱们做不了主呢,再怎么说也得臣逸自个点头,或是自己提了才好。”华臣逸不是项绍云,项詅可不敢乱做他的主,华家事关重大,华臣逸要娶的可是日后华家的宗妇,不能大意。 徐三爷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重要,“当然,再说尹家姑娘还小呢,若是尹家人有这般心思自然会拘着,好好养养她的性子,尹夫人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咱们只看过两年什么情形吧,尹家毕竟是在常州,且华家与尹家相交多年,这门亲做得,不过还是要看两人的缘分,我只给你提一提,华家宗妇的人选,日后与咱们家都是相关的,咱们理当为他操这份心。(..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自然的,现在徐家、项家、华家是连在一起的,就是圣上也是这般安排,一文一武一法,恰好达到平衡,圣上可是放心得很。 也是这个道理,“夫君说的是,可惜,我是没见着尹家姑娘,光听你们说的,想来也不会错。”项詅早几年便想着要去常州亲自为华家的外祖烧香祭拜,可这些年来,一事一事的拖着,都没能有这机会。 他们夫妻说着华臣逸最为担忧的亲事,实在是他自己散漫惯了的,涞角华家男子成亲都晚,近三十才成亲的也有好几个,实在不同与世间这许多地方的习俗,六月的时候去常州,侯爷邀了好几家世交的侯爵一同去,徐家一家子的男丁差不多都去,徐家一动,可不得京都许多人家也会表示表示,所以那次给华臣逸操办的承嗣告宗庙之礼可谓十分轰动,华家算是在常州扎下根来,有这许多京里的世家去捧场,活活把华家推上上晋政治的舞台上,这般风头可不是人人都能出的,所以当尹家小妹再次见着华臣逸,一门心思便露出来,可她毕竟是姑娘家,华臣逸不松口,她也不能死缠着,再说她年纪也还小,恐怕也是有不懂在里面吧,也不知过几年了,两人是怎么个情形,不过现在的华臣逸可管不了那么多,头天晚上度风提起尹家小妹引得他不高兴,也就不敢多说了,其实华臣逸也不是不喜欢人家提尹家小妹,无冤无仇的,没那么复杂的心思,他只不过不想人家提起他的婚事,现在他还有成家的意愿,也不想娶亲生孩子,他自己都还没定下来呢。 此时站在许多人共同努力下搭建成的高台下面,三位钦天监的大人,在底下指挥,弄得一身臭汗,他倒是逍遥得很,反正这个不是他急要做的事,唤来王知县,“劳烦王知县唤来张大,我要出去走走,需他这个向导。”王知县实在看不透他,一共四位从京里来的大人,其他三位都忙着建祈雨台,就是他这个不懂的人,也知道这才是现在该做的事,可华臣逸从早间起来到现在就没对此发表过一丝意见或建议,不过还是按着他的话去做,唤来张大,吩咐他照看好华臣逸,张大领命了做出请来,华臣逸与几位大人说了声,便翻身上马领着张大、度风和四个侍卫出城去了。 林副将与他前后骑,汇报昨儿晚上的成果,“华大人,果真如您说的,用了那老井里的水,那邪物力量又弱了许多,不过还没死,您说,要怎么说才能彻底杀它?”老井有活水之后,华臣逸便交代将那邪物泡在老井打出来的水里,这老井有来头,所以相比之前的法子,却是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不过这样还不够,“必须得有闪电雷鸣才行,恐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它,交代看着的人,不能松懈了,我现在还没想到其他法子,只能这样制住它,万要保证不让再让它出来害人才好。” 林副将应是,“大人说的是,那您看,澜县几时才会有雨水,现在已经八月了,近九月之后,恐怕再难见到闪电雷鸣呢,难道要等到明年开春?” 华臣逸含笑摇头,不过也不给他明确的说法,“不用等到明年开春。”林副将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您的意思是,今年澜县便可降雨?” 华臣逸哈哈笑出声,转脸看着林副将,“我可没这么说。”回头问张大,“这地儿叫什么?” 张大先前也听到华臣逸说不用等到明年开春便会有闪电雷鸣,那不就是代表今年澜县会下雨了,可华臣逸又否认,也不知是真是假,“回大人话,这里便是小民的家了,张村,是离县城最近的村落,属于起柑亭管辖。”原先张大也说过,现在还能有井水可以用的便是张村和另两个地方,说的便是这里了。 “带我去瞧瞧你说的那口井。”说完打马前头,张大出声指路,他们一行七人沿着村落寻了那还能出水的井,井边也是围了人在等候,张大想着,莫不是这口井也可以清淤了出水像县城那口老井般,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华臣逸上去查看了打出来的水,清粼粼的很干净,只不过打出来的水很少,心里有一个想法更加肯定了,也不多说,离了人群,有人瞧见张大,围上来问,“张大,回来了,可是京里来的大人要看井的?”看井是真的,不过华臣逸只看过便要走了,没说要做什么事,张大什么也不懂,见来的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会糊弄,“是京里来的华大人,来看咱们这口井,我得走了。”对面前的一个年轻男子说,“二弟,回去好生伺候爹娘,我还有公务要忙。”说完也上了自己那匹马,朝人群挥手跟着华臣逸走了。 随后又带着华臣逸去看了另两处,出来的水都是清澈的,只是量十分少,只能活人,想要浇地种庄稼那是想都不要想。 还有能出水的地方都离县城不远,就在走遍,马行路也就小半个时辰,对张大说,“你寻个高地来,咱们上去看看。” 一行人走了一会儿,张大找了个坡头,不算高,马也能上去,也不算低,起码上去了四周都能看得清楚,上得坡头,华臣逸接过度风递上的水壶,自己喝了又倒了水在手心喂给身下的马,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烈得很,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县城的全貌,连着四周的村落都能看见,华臣逸用马鞭比着前方不停的换方位,嘴里也喏喏不停,没多会儿,华臣逸出声,一勒缰绳,笑着对跟着的几个说,“走,咱们去好地方。”众人不知道他高兴什么,不过得他高兴的,肯定是好事,错不了,扭转了马头,华臣逸已经打马往山下跑去,后蹄扬起一番烟尘,这次不用张大指点,他也知道该怎么走了。 沿着出来的路,一路疾奔,原想着华臣逸是回城,哪知他扬着马鞭岔过了进县城的路,却往县城背后的早已荒凉的荒山而去,一行七人七马飞奔,到处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华臣逸也不解释,带着他们一转眼便进了一个拐角,还有路行,马已经开始爬坡,一路无话,前后甩来五座山坡,在山脚下沿着山路一直走,正好走在背阴山,太阳光被挡了严实,越进越深,直到眼前出现两座山的夹缝,马是不能过了,只有人可以侧身过去,留了一个侍卫看着马匹,其他六人下马来,侧身过去,正午的阳光透过石缝渗下来,还能照见脚下的路,时不时的会有动物的骸骨,想来也是为了寻水的动物钻进这里来,结果还是没得生机,这条石缝真长,足足走了半柱香,华臣逸走前头,眼前闪现光亮,算是出来了,对着后边的人招呼,“出来了。” 眼前像是一个四只脚鼎立的一尊石像,似人似物的也看得不真切,度风先问华臣逸,“爷,这山长得这般奇特?” 张大此时又发挥他向导的本色,“这山名叫石麒麟,是澜县最有名的石山,华大人您真是好眼力,这地方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华臣逸含笑点头,他眼里好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来也奇怪,澜县这地方实在是个独特的地方,风水十分奇特,地貌气象也是不常有的,就在才将他们上去的那座山坡上,远看澜县县城和它连成一片的形势,他可以确定这地方一定藏着想要寻找的东西,果真见了这石麒麟,招呼其他人,“上山。” 这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的,也不知华臣逸搞什么,跟着华臣逸找了好走的路,这便往山顶上去,说是山顶,其实就是先前说的石麒麟的头顶,四脚可以看得分明,再加上这高一头的山顶,所以才被人叫做石麒麟,相似度也就有个二三而已,待众人爬到山顶上,果真这里比其他地方都高出许多,不过远处看来只看到这个山顶,看不到下面的四脚,所以没法相像这山具体像什么,华臣逸拿出袖里的罗盘,沿着山顶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定位在一处,正好是山顶的中间,若是在山脚下看,正好是麒麟的眉心,招呼众人过来看,“过来看,从这里往前,你们看到什么?” 其他五个人果真过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天哪,竟然是瀑布,擦了眼睛,看是不是眼花了,再看,还在,只不过那瀑布是在云端,神奇至极,度风话语里有颤音,“爷,也不是真的吧?” 华臣逸含笑,“当然不是真的,你们看到的不是真的,不过它却是真的存在,好了,接下来该做事了。”指挥他们用匕首就在站着的地方开始挖掘,没有带锄头什么的,单凭匕首进度可不大,不过华臣逸也没要他们挖得多深,半个时辰之后,华臣逸喊停,“好了,你们推开。” 他自己跳下坑下面,带着罗盘又走了一圈,在东北角定住,叫来林副将,“又要劳烦将军你了”。似乎是华臣逸用得顺手了,什么事都叫上他,林副将笑开,“大人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华臣逸指着脚下,“用尽全力从上面跳下来,记住用全力。”待华臣逸从坑里上来,让人用他们随身带着的铁链将林副将束腰困住,林副将准备好,华臣逸一声令下,“好。” 林副将典型的高个高身材,在西大营里边都是有名的勇士,他若用全力跳下去,少说也比得上个几百斤的力重,一听华臣逸出声,林副将敛气运功用足了力气便往才将华臣逸站的地方一跃而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听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林副将半身便挂在那里,还好有铁链束着腰,拉着铁链的人忙扯住他往上拉上来,可看着的人惊呆了,就在林副将落下的半身的地方,透出光来,里面一下涌出了水气,待拉着林副将上来站好,都往里面瞧,就是最不懂的人都知道了,惊呼一声,“琉璃水泉映云彩。”这是一个典故,所以他们才看到了才将云朵上的瀑布,华臣逸说得对,看到的假的,可它的存在是真的。 张大一下兴奋得噗通一声跪在华臣逸面前,嘴里说不成语句,“大人、、华大人、、”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有没有对华臣逸十分喜爱,这个人物,是特别塑造的,说实话,很喜欢,希望大家也会喜欢。 谢谢苏珊李秀才投了1张月票,苏珊美妞抱一下,嘻嘻,感谢订阅的亲们,我这是越更越晚了啊,明天加点油,么么大家、、、 第九十三章 善了 华臣逸这回没有推迟,只让度风扶他起来,澜县这地方,实在奇特,就连‘琉璃水泉映云彩’这样的奇观都能看到,却受着干旱之苦,虽说巧宗难得,不过,现在好了。 “实话说,你们澜县恐怕还要受这场干旱许久,明年开春也不知道会不会降雨,反正今年是不能了,不过有这琉璃泉,起码能保证这一季的耕种,明年开春也可以春耕。”招呼林副将,“咱们下去瞧瞧,澜县是个好地方啊。”既然华臣逸都说了今年都不会有雨,整个澜县日后恐怕就盼着这琉璃泉了,用绳索和铁链结好这一头,顺着便下去了,林副将先下去找了落脚点,再结了另一头,上头留了一个人看着,其他人都落下,恐怕在场的人都从未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落下了才知道,这就是一个溶洞,里面满是怪石嶙峋,有微弱的光透出来,脚底下的水流呈现各种颜色,这样看来,整个石麒麟山都是空的,华臣逸选的地方正好是最为薄弱的地方,所以才轻而易举落下来,度风一边试着下水去看深浅,一边与华臣逸说,“爷,想不到湖州也有这样的地方,倒是与咱们涞角有相像之处。”这句话倒是不假,这样的地貌形成南方居多,特别是西南,湖州虽然不属于西南,不过澜县可是相接与江洲石林的,有这样的地方倒可以解释得通。 众人沿着水流往前走,真如一条河流般,足足有成人身高这样的深度,有漩涡的地方没法试出来,看来这便是城里和其他三个村落水井还可以打出水的原因了,也不知这地下河流向哪里,“先试试它的流向,看能不能在一个地方流向地面,这河底与才将咱们进山来的地方相距不大。”找了个地方歇息,喝水洗脸,水凉凉的实在舒服,林副将领着另一个侍卫往前去查看,其他人原地等着。 虽然底下有光,可看不到日头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山口处还留了人守着马匹,这么久没有出去怕是会急了,不过现在还是等着林副将回来再说,静静的听着河水流淌,张大一时之间都还未反应过来,华大人一来了井也活了,现在又找到了地下河,就像做梦一般,太突然了。 感觉像是等了很久,林副将两人走进去的地方有声音传出来,张大忙上前去迎,候着的人都站起来看,华臣逸还拿着他的罗盘到处瞧,这算不算是十分幸运,他们出自大理涞角,第一次受皇命便来了澜县,正好澜县与涞角许多地方相同,就是这石麒麟山,他第一眼便有了计较,华臣逸这出仕第一响算是着了,华家的名声算是第一次落实,好吧,就是要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稳,华家总有一天会再回祖辈的荣光。 林副将语气里有些兴奋,“大人,大人,您说的果然没错,前面走一炷香的功夫有处积谭,水深得很,我估摸着往上便是咱们进来的山路,只要再走回去,我便可以知道在哪一处可以往下挖掘,铁定能引水出去。”这便是肯定了原先华臣逸的猜测,因为有‘琉璃水泉映云彩’的镜像,所以必定有深潭,其实云上的瀑布景象便是俗称的‘海市蜃楼’,若是平常年景,今日他们是看不到的,可就因为澜县干涸了许久,稍微的水气从地而起又有石麒麟山这特殊的石窟,所以才在正午的时候形成了云上瀑布,华臣逸是从城里那口老井处推断这澜县肯定有这样的地方,其实石窟里面也没有瀑布,也可能许多年前有过,不过现在没有了,华臣逸收起罗盘先走回时路,众人打道回府。 待他们重新回到山顶上,已是夕阳西下了,趁着这个时段,赶紧回去,谁会知道这山里会出现什么呢,再次过那条石缝时,脚下已是看得不是十分真切,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到山脚,那位留守的侍卫正焦急,想去找他们可马匹留着这里毕竟不安全,想回去找人来,又怕他们出来了没有马回去,所以只能干等着,见他们出来了忙上前来迎,“大人,你们可出来了。”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急着便要出山回城,进秋了,天黑得很快,所以赶路要紧,还没顾上问他们进去是什么情形,前面还有五座山头要走,直到天色漆黑之后,众人才出山来,拐过山坳,便瞧见前面有一条火龙过来,因为天黑,所以看得很真切,原以为是来接他们的人,可张大忙提醒,“大人,这、、、、” 华臣逸示意他别说,因为没有人声,所以他一早明白,这不是来接应他们的人,应该说不是人,这下他明白那只旱魃从哪里来了,果真是世上的人都是贪婪的,这样的灾难钱财也敢做,华臣逸眯了眉目,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如今撞上了就要管,不过不是这样管的,示意后边的人跟着隐进一旁的大石后边,罩上马笼头,噤声待那一条火龙由远而近,真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在场的都是血性方刚的男子,这般情形碰着了,倒也不是十分怕,直到火龙走远了,看着方向是进山去,拐过一个山头便不知去向,这时他们才出来,再次起行,不过气氛沉重许多。 待远远的看见七零八碎的火把还杂着唤人的声音传来时,这才是来接应他们的人,张大回应了一声,火把集齐朝这边过来,两方遇上了,李大人打前,看见是华臣逸心里重重的放下一口气,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若是华臣逸在这澜县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这责任,上前来迎,“华大人,你们这是去哪儿了,也不派个人回来知会一声,可急死人了。” 华臣逸此时还能说笑,“李大人,劳烦你操心了,去得急,所以没顾虑周全,咱们进城去吧。”李大人上下看了华臣逸好几眼,确定他没事,这才回身一同回城去。 华臣逸一边走一边问,“李大人,工部的人到了吗?”明日便要用人了,若是工部的人来了,便省了一天的时间。 “是,才到的,您请了他们来,是有要事?”这华大人可算是几位钦天监的大人里边的异类了,不走寻常路,也不知今日这样莽撞的进山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有要事,咱们回去再说。”催马快些,累了一天了,只想好好歇息,他不说进山的发现,后边跟着的人也不敢说,一路安静的回了城。 衙里边再做好了晚膳,只等着他们回来便开席,洗手净面后,入席吃饭,今儿倒是菜色好了些,候着的人果真有几个生面孔,也有两个熟面孔,华臣逸可顾不上什么规矩风度了,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笑盈盈的上前,“世兄。” 华臣逸哈哈一声笑,“邵云,你怎么来了?” 可不是项绍云吗,就在那日徐三爷与项詅提过华臣逸不久,项绍云也接到任命,随工部另几位大人入湖州,也是奇了,他一个翰林院不大不小的官,怎么也不会被派来湖州,想来是湖州府最近上禀的消息实在一日比一日严峻,这次大旱恐怕是要记入上晋的史书,翰林院专修上本来往,所以才有了他一行。(..info) 一到湖州便与湖州府的管事问了,华臣逸来了旱情最严重的澜县,他便也过来了,正好碰上华臣逸想府衙要人,今日赶了大半天路就到了,还有工部一位老大人,都是熟识的人,项绍云常去魏大人府上,魏府上来往的都是工部的人,所以华臣逸跟着进出,自然也识得,笑着相请入席,兄弟两个同坐,这回换做工部的蒋大人做主位,像是去接的人说了澜县的情况,几个马车拉来他们生活所用,蔬菜肉食占多半,现在喝水不愁了,每日勤快些多走几趟,还能担水浇上地,日子便这样慢慢来吧,热乎的用了晚膳,两人送蒋大人去歇着,这才回自己房去,华臣逸出去一天了,回来也没说去哪儿了,王知县问张大,张大只说进山了,旁的也不说,其他几个都是京都来的侍卫,他们要不想说,谁也不敢上去问。 路过回廊下要进屋,就看见廊下堆的淤泥,项绍云走上去看,这泥明显不是外头地里的,“世兄,这泥便是清淤时清出来的?”华臣逸走过去,回他,“对,你瞧出什么了没?” 灯光暗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来,不过华臣逸不是那会白费功夫的人,他弄来,自然时有用处,项绍云摇头,“实在瞧不出来,我也不是会伺农弄地的人,要不你说说?” 华臣逸伸手示意一同回房,“说起来,你们不知道,也是常理,这清淤老井出来的泥,不是一般的泥,用处多着呢,咱们回屋,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项绍云读书读出状元,家里商铺经营得也很好,可这与庄家泥土打交道恐怕也就当年扒泥土挖地龙碰过,进屋了,三儿与柳家小子两人跟着来早已经把屋里腾出来给项绍云住的地方收拾好了,这一件房从王知县家里抬出一台屏风来隔着,这县衙后院本来就没多宽,现在又多了几个工部的人,差不多都住满了,项绍云一来便说与华臣逸一同在一屋子便好,用屏风隔开就行,华臣逸叫来度风,“把咱们带来的那檀香木的匣子拿来。”度风正在与两人说着今日进山碰到的事呢,放下话头,忙去取来,“爷。” 华臣逸接过,两人随着茶桌坐了,匣子也就一般大小,与平日用的礼品盒差不多,打开看时,里面分出十几个小格,项绍云认得几种,指着其中一种说,“这不是荞麦吗?”又指了其他两样,“这是高粱,这是粟米。”其他的他便认不出来了,不过也还算好了,总算不是五谷不分。 “邵云还不错啊,能认出几样来。”指着其他几种,都是平常不怎么看到的粮食种子,到现在项绍云倒是明白了,“你要用那些淤泥来试种?” 华臣逸一笑清风,“对,我便是这样想的。” 项绍云皱眉,“田地里的泥土,肯定与这淤泥不同,就单说有水就是不同,恐怕用这泥试出来,其他地里怕是不行。” 华臣逸摇头,“非也,你这样想也对,不可能所有的地都这般耕种,但从明日开始,日后这淤泥能试种出来的庄家,田地里也能种。”这样自信,项绍云笑问他,“世兄今日可是撞了好运来,这般自信,说来给弟弟,也好让我高兴高兴。” 自然是要与他说的,此时的华臣逸不是风靡京都一飞冲天的隐族才子,好像自项绍云见到他,他便是这般高兴又欢畅的样子,十分得意,犹如鱼得水,说实话,若不是那年项绍云跟着魏大人去惠州一趟,恐怕项大少爷也是个五谷不分的世家少年,有了惠州那一趟磨砺,出门在外,他总算有了经验不说,也能适应,倒是华臣逸,好像他从来就是从这其中出来的人,不管是鲜衣弄权,还是这乡野间行走,他总是这般自然,听他说来今日白天进山的奇遇,说完了,项绍云唏嘘,“世兄可是料事如神般,明日咱们就去看看,这澜县可是有救了。” 华臣逸摇头,“不单止澜县,这沟渠若是修成,引水出来,就是周边几个县份也可以受益,所以我才请得工部的大人来,此番定要做成,咱们明日还要用门外的淤泥将将这些全部试种,几日功夫便可移栽,这些可都是极耐旱的粮食,就适合这干旱的地方。” “好,我听世兄的,早些睡吧,明儿早起,这几日紧着赶路,可有些累了。”让三儿备水,就要去洗漱,华臣逸别扭一番还是问了,“邵云你来可是去看过表姑姑,表姑父可好?”对于他这样的人,让他顾及起亲戚情义来,常人可能会随意,轮到他可有些难,项绍云原也知道他不惯这些,他问了自然高兴,“看了,姑姑养胎呢,不常出门,姑爷还那样,每日去西大营走一遭,圣上时有召见便进宫一会,与你来时没什么不同,睿哥儿还学会姑父的一套拳法呢,打得像模像样的。”说起睿哥儿华臣逸自然喜欢听,自那次吃饭华臣逸想着为他夹菜,两人再见着,睿哥儿对他虽然比不上项绍云,不过华臣逸知道的闲杂事多,又会玩新花样,睿哥儿日日念他倒是勤得很。 让项绍云去洗漱,他自己又细细看了匣子里几样种子,这些都是从湖州项詅手下的商铺里拿的,可是现在最要紧的东西了。盖好盖子,让度风收着,明日便要培土试种。 一夜无话,两人白日都累了,所以睡得很沉,第二日天亮,几位年纪大的大人还在睡,就被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蒋大人昨夜得了好眠,正睡得香呢,被吵醒了问长随,“外面什么声音?”长随来回,“老爷,是项大人和华大人使人培土呢,说要试种。”咦,华臣逸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想不到倒是对这些这样上心,“打水来,我也起了吧。”长随应是去端水来。 这院子里住的人陆陆续续起来,都来看,此时华臣逸与项绍云屋子门前的廊下已经分成十几块,每块不过来回两步,几个衙役正在准备撒种。 蒋大人过来,众人让开,项绍云与华臣逸正站在台阶上廊上摆了一个匣子,十几个格子,见蒋大人上去见礼,蒋大人也好奇,指着脚下的匣子问,“这便是你们要试种的?”两人点头,项绍云说,“大人,世兄从湖州府带来,都是些耐旱谷物。” 只要是利于民的,当然要提倡,问华臣逸,“臣逸,可这泥也太湿了,与外头地里的可不一样呢,这里能种出来,外头总是不同的。”这是在场的人都有的疑问,可这么明显的问题华臣逸不可能没想到。 华臣逸含笑说,“大人,本来也是要与诸位说的,昨儿我与林副将进山,发现了一座名叫石麒麟的石山,大家可知道,这石麒麟山,里面可是空的。”王知县早就来候着了,听华臣逸说石麒麟山,也好奇,石麒麟山在澜县是很出名的,可也没听说它是空的。 “不单是空的,里面还有一条地下河。”话音落,众人呆住了,这怎么可能呢。 “昨儿林副将下去查看过,那河水流向往南,全数聚到一处深潭,水潭上面便是从县城近后面石麒麟山的山路,可以引水出来,水潭里的水,足够整个澜县耕种播种,不管哪一样也不会耽误,就算澜县几年不下雨,也能保证用水,还请蒋大人去看一看,那水潭或许还可以造福周边几个县。”没反应的是钦天监的三位大人,有反应的是李大人与王知县几个,含笑的是工部来的几位,总算他们来了不是为了那费脑筋的想着哪里去寻水的问题,修渠建堤坝可是简单得多,蒋大人来时一身压力一下子便轻了,这就好,哈哈笑出来,“你小子,可是够力的,这样就好,所以你现在用这淤泥试种看重的不是他的泥,而是它的水吧?”不愧为工部数得上的实干官员,这一身才华不是空谈。 华臣逸点头,“大人您学识了得。”蒋大人摆手,“不说这些虚的,赶紧播种,我们进山看看。” 人多也就速度快,再说也没多大地方,种好了,众人便准备进山去,区大人可是真心服了,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谁会想到,华臣逸来了不先祈雨,却做起了这务实的事来,惠大人一脸莫测,常大人只管抚着他的美须点头赞同,备好马匹和干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便进山去了,挑在近午时才进山,也是为了安全着想,蒋大人与常大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再说还要经过那道石缝,所以午时阳光正烈的时候最合适。 待众人爬上石麒麟山要看云层里的海市蜃楼般的瀑布,实在感概。这一次来便准备得十分充分,人手也够用,用了吊篮将几位大人送下去,这一次华臣逸与项绍云都去看了那水潭,用事实说话,这水潭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蓄水池,果真与华臣逸说的一样,这么多水,足够了。 议定了岩洞上方引水的法子,这关系到整个澜县和其他几个县的用水问题,所以大意不得,蒋大人与几位工部的官员一起做了详细的安排,待出来,之后便去确定了引水的地方,来时召了匠人来,这便是要打井试水了,先看有多深,再看怎么个引流法,众人忙得惹祸朝天,林副将寻了个空,对华臣逸小声说了几句,项绍云听得清楚,昨夜准备睡下的时候,华臣逸便与他说了夜间回城时遇上的那条火龙,看来此时是有眉目了,华臣逸点头,示意项绍云,两人走开人群,“邵云,你可知道赶尸招魂?” 项绍云一时无语,这不是真的吧,华臣逸目光坚定,“林副将寻着他们老巢了。”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几位美妞投的月票和幸福小妞打赏的钻石和鲜花,谢谢大家。 感谢贺彩英童生投了1张月票 lubing688童生投了1张月票 小芝芝abc童生投了1张月票 都会幸福的童生送了5朵鲜花 都会幸福的童生送了3颗钻石 谢谢幸福小妞,谢谢四位美妞的支持,群么么一下,嘻嘻,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九十四章 古怪 一时有气,这都什么人呢,发这灾难财,祸害一方百姓不说,搞出这些歪风邪气,被他们这么一弄,整个湖州地界,再是这样下去,怕是没人敢进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怎么办,即是他们的老巢,咱们的人怕是对付不过,若是现在闹开,湖州已经够人心惶惶,怕是会出事。”华臣逸沉吟,这确实不好办,官府肯定要介入。 这不是小事,“先不要轻举妄动,先做好眼前的,今儿回去之后再商议,毕竟不是咱们就能拿决定的。” 待再回到人群中,注意力全看在眼前用铁钎和鹰嘴锄慢慢挖开的地方,抛开半腰深之后,泥土开始湿润,这怕是要见着真正了,吩咐开挖的人小心些,用粗绳束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 没多大会儿,地面开始渗水出来,越加小心,这地毕竟是石山,保不齐就会动到基石,到时候陷下去的地方可就把不住了,围着的人全都往外站,或是上了一旁的斜坡,眼睁睁看着,直到再往下挖,看不到人头,一旁拉着的绳子绷紧,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这是到底了,朝里面喊,“张大,你怎么样?” 有回声传来,“没事,抛开了,下面便是水,看不到地呢。”将绳子往外拉,里面几个挖渠的人便顺着出来了,想是落了水,身上都打湿了。这才众人慢慢走过去看,一汪清水犹如镜面般干净,蒋大人一挥手,“开渠”。 陆续有人拿着工具便沿着开头的水口子将它划开,这是一处斜山地,水口子被挖开后,水往低处便沿着山脚流向山外,古人都信这些个鬼神迷信,以为这便是石麒麟赐给的福水,纷纷作揖跪拜。 之后便是清理河道,果真不能小看了溶洞里面的深潭,陆陆续续召集来的百十号人齐动手,将水口子逐渐挖开,河道越来越大,直到水流都能淹过膝盖,清凌凌的河水沿着人早先便理好的渠道慢慢流向山外,过了这五个山头之后,便是广阔的澜县土地。 在最初挖开的地方没多会儿建起了水墙,这地方日后肯定是由官兵驻守的,除非澜县下雨之后,这个山口都是要封起来的,谁也算不过老天爷,这样好的水,随时都会有用处,一个多时辰之后,这个水口便砌了石墙,再将一旁挖开一些,以防日后下雨了山水留下,冲了这深潭,做好这些,诸位大人便翻身上马往山外去,一路上不知从哪里来的百姓,站得山坡上密密麻麻,想不到澜县还有这许多人。 蒋大人领着人出山去,绕过山坳,原先赶在前头的水早就形成一股不小的河流,匠人将它引进挖好的河道,慢慢流向整个澜县平原,蒋大人指派了人跟去,挖渠的人也跟着河流走,先是最近的几个村落慢慢将河流分支,这时候已经不是华臣逸他们几个的事了,王知县上蹿下跳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骑着马大着嗓门跟着挖渠的人而去,蒋大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折腾,到县城边上便要回去歇着了,项绍云与华臣逸也跟着回去,其他几位大人,有回城的,也有跟着去查看河水引流的,各自分开。 华臣逸是自从来了澜县都没怎么好生歇着,一门心思的去找水,现在圆满解决了,心里放下一桩事,正好跟着蒋大人回去说说深山里的另一桩事。 回到县衙后院,已是近黄昏,厨子正在准备晚膳,三儿就在两人的门前廊上支了桌案,摆上香茶,这便是差距出来,他们这样的公子哥,相对于其他人家,总会有许多地方不同来,明显的就是这一桩桩的讲究,蒋大人回屋去换洗歇着,两人便坐下品茗,再说说今儿这些事。 “要不然咱们写信回京,让姑父派几个人来,官府的人怕是对付不了,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这样猖獗。”不是项绍云凡事都想着徐三爷,而是这事棘手,在他的印象中,徐三爷办的事就没有不棘手的,不过姑姑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也怕她分心。 华臣逸倒也这般想,即便是与蒋大人说了,也不过上班州府,然后递折子请示,总要经过刑部和兵部,现在还有许多事没弄清楚,贸然官府出兵,好像也不妥,还不如直接找徐三爷,应付这样的事,他有经验,“这样倒也可以,那现在便让人带信去湖州府,咱们就用表姑姑的商铺带回去吧,总是比传到州府了再由府衙的人拟折子快得多,现在引水也成了,又都是在那处山头,每日都要有人去驻守,这些人怕是顶不住,慢了出什么事也难说。”可不是这话,断人财路的事做出来,别人能轻饶? 两人起身回房去写信,让柳家小子去送,又坐了一会儿,听着门外蒋大人过来,两人出来迎。 蒋大人正看着廊下那早晨弄好的新土,见他们两人出来,“看这地方,过两日便能长出新芽来,不过这季节不当对,恐怕能下种的没有几样。”这话倒是,现在已是深秋,待家家引水浇地之后恐怕又得好几日,到时候中秋过去,九月一来,霜降也不远了,却是有许多种子都不能种,只能到明年开春,不过试试也不会怎样。 “大人您想得长远,只看能种几样,便种几样吧,庄稼人不就是指望这些个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三儿来上茶,三人为着桌案坐下,蒋大人年纪大了便注重养身,端起茶碗来品一口,眉眼舒开,“这茶叶好,老君眉?”项绍云含笑点头,“大人您了得,这便是老君眉。” 这人吧,吃穿可以不讲究,可就是喜欢讲究喝茶,就是平民之家,总是要有粗茶解渴,三人静坐一会儿,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虽然这院子没有一丝绿色,只是安静得让人静心,这便是人们说的,有与无,万物有如一,一万空一物,只看心境罢了。 “大人,昨儿我先进山,出山时便晚了,遇着‘火龙’,今儿再进山时,林副将进山查看了,寻着他们巢穴,只不过没敢看究竟,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华臣逸知道已蒋大人的经事历练,肯定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这事不小,此时在澜县的人都息息相关。 蒋大人端着茶碗的手顿住,‘火龙’,就算他不是十分了解,可也知道大概的意思,夜间鬼火犹如新龙,其实说的便是一些弄邪门歪道的人用来障眼的法子,也算是黑话。 “此事确定了吗?”蒋大人恐怕也想到了外面盛传湖州有旱魃的盛传,有旱魃,现在再出现‘火龙’也就解释得通了,也可以说因为有‘火龙’所以才会有旱魃,两人点头确定,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定然是真的。 千万个念头从蒋大人脑中闪过,脸上闪现出他该有的狠厉,“稍后嘱咐王知县,山里不安全,守卫的人不能是普通人。”这肯定是需要的,说起来,华臣逸算是好运的,遇着的时候不是最危险的时候,恰好他们还懂得避开之法,所以才没遭难,蒋大人又想了一下,对他们俩说,“要不,给徐都统递信吧,这事,我看,只有他能解决得好。”虽然华臣逸与项绍云都是这般想,但是没想到蒋大人也是样说,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那稍后咱们就给姑父递信,大人您说该怎么说。”他们早已递信去湖州府,不过这话不能说,毕竟蒋大人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官职都在两人之上,又是日常接触的长辈,有些时候,该恭敬的还是要恭敬,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蒋大人说,“如实说,让他禀明圣上,少不得让他多操心,我估摸着,若是上报州府,已他们现在兵荒马乱的情形,待拿定主意了,还不知到猴年马月,到时,咱们这里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点头示意,让三儿准备纸笔,当着蒋大人的面写了,信让柳家小子送出去,一个时辰之内送出两封,且都是紧急的,湖州的管事知道轻重,想来十日之内便可以到京都,一天之内做出回应,最多十几天,便能得到结果,不过这事肯定是要经过州府衙,单凭澜县县衙这些人,扛不住这事。 到晚膳时,跟去引水修渠的人都回来了,慢慢的坐了一桌,为了不影响各位的食欲,所以蒋大人没说,华臣逸和项绍云也没说,饭后,众人坐着喝茶,王知县与蒋大人汇报修理渠道的事,今夜,恐怕整个澜县都没法入睡了,早在县城这口老井会活了之后,消息传开之后,许多往外迁走的人陆续回来了,所以引水的事倒是可以村村落到实处,这下蒋大人才将山里有‘火龙’的事说给大家听,也即刻让王知县多派人手进山,趁着天没黑,催着衙役和几个从州府跟来的人,又添了几个与华臣逸一同来的侍卫一道进山去。 交代好这些,又继续商议往州府传信的事,近午夜了,县衙里面还是灯火通明。 第二日州府送信的人回来,领着两百多官兵也来了,虽然也不是那强兵悍将,不过好歹心里有了底,王知县正在着人收拾下处来,张大急慌慌的就跑进来,王知县看着便开训,“后边有鬼追你不成,火急慌慌的。” 张大此时也顾不上请罪,“大人,水口那地方邪门了,您快去看呐。”他才回完话,华臣逸与项绍云正好收着音讯出来,两人也是一脸波澜。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国亲期间,实在是更文无力,感谢各位亲的谅解了,群么么。 感谢 qquser7180817童生投了1张月票 贺彩英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九十五章 京来 待众人到水口的地方,原先守卫的人全倒了,不见伤口,也不见哪里有明显的痕迹,像是睡着,试了呼吸,极是微弱,华臣逸放下心来,好算没出人命。(..info好看的小说) 倒了七个,都是原先守着水口的人,蒋大人交代王知县的是夜间守卫要多些,所以白日便只有这七个,这确实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管的事了,州府派来的两百多位官兵由湖州府的石巡抚率领,将那七人弄回县衙,请了大夫来看,又是请脉,又是灌药,却不见好转。 华臣逸心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被人下了降头,这东西,只要原身死了,便会好,要不然只会这样躺着再也醒不来。 照旧每日引水灌溉,十日之后,整个澜县开始恢复原来的生机,县衙内院,廊下也长出了新芽,二十日后,徐三爷到了。 一见着华臣逸与项绍云,先是每人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放着你们姑姑我没法管,来这地方帮你们收拾烂摊子。”项绍云是挨惯了他的教训,至于华臣逸,这本来就是做长辈的,挨几下也没法,再说现在也没旁人在,他们两人一收着京都的来信,算着时间便出来迎,就在快到湖州府州府的地方遇着正往澜县赶的徐三爷,身后一溜的黑衣骑士,两人虽是挨了骂,不过总算这心是放下了,有徐三爷在,澜县的事再不是难题。 一路走,一边汇报,还没进县城,远远看去,黑压压的都是人来迎,徐三爷抬头摸摸鼻尖,用得着这样大的阵仗? 蒋大人也在里头,看见徐三爷,哈哈一笑,“徐都统大驾光临,莫不是不太习惯这排场了?” 说得对,徐三爷倒真是不太习惯,他本就是不爱排场的人呐,翻身下马,也笑,一时在场的光芒被他夺去,总是这样久居上位的气势便出来了,若不然圣上不便试试派他出外,这不是,给别人找自信呢,“蒋大人过奖了,说什么大驾光临,我这是来听候您差遣的,走,咱们边走便说。”说着微低身往前打了请,其他人上前来行礼,徐三爷一一回过,他的架子从来不是摆在这样的场合,大家同朝为官,总有相互见着的时候,蒋大人牵过他,这两人岁数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可平日接触的不少,来来往往的熟得很。 跟着黑衣骑士也下马来,就在这城门外扎了帐篷,这便是不进城了,梁乐将军见着项绍云洪亮着声音,“邵云,你来。”哟,可不得梁乐将军这般爱怜,华臣逸心中一动,他倒是除了徐家的人之外,接触武将的机会少得很,正要与项绍云一同去,徐三爷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跟着进城,再看时,项绍云已经走远了。 项绍云上前,行了文臣的礼,“梁将军。”梁乐哈哈一笑,一巴掌拍下来,实打实的重力,好在项绍云撑住没动分毫,可不能丢这人。 跨上他肩头,“走,细细与我说来,到底有啥稀奇的东西出现。”梁乐可是听说澜县有那稀罕物才来的,一到便要去看,项绍云与他一笑,“将军,恐怕这事,我那世兄知道得较为详细,要不您问他?”澜县的事,果真是华臣逸比较了解,再说,梁乐想看的稀罕物是原先那几个侍卫看着,都是他们西大营的人,去找他们比较靠谱,至于项绍云,他来了,每日不是进山便是四处看引水修渠,倒是一次都没有去见过,好奇是肯定的,有梁乐在,肯定是要去的。 梁乐回头看了陪着徐三爷走远的华臣逸,招来早就候在一旁等着他的林副将,瞪大他的牛眼,“林小子,你在啊,走,带咱们去见识一番。”林副将与梁乐都是那等五大三粗的人,梁乐叫他小子,旁边人好笑,到底是叫谁小子呢,就林副将那身板,还小? 林副将也哈哈一笑,“将军,您总算瞧见末将了,还怕您只看得见项大人呢。”梁乐一呲鼻,“矫情,叫什么项大人,他小的时候,老梁我还帮他与徐家小子一块儿与人打架来着,走,带我们走一趟。”梁乐说的是当年徐家兄弟去新河的事,确实多年过去了,不过梁乐可没帮他们,在一旁看着他们挨打还差不多,忙着扎帐篷和来来往往归置东西的人好一番好笑,这些人都是徐三爷的部下,自然徐三爷在哪儿便在哪儿,新河一同去,西北一同去,现在听着梁乐吹牛,少不得要嘘他。 梁乐大手一挥,招呼项绍云与林副将,添上几个亲信,一同去了,关押旱魃的地方在县城,几人牵来马,便进了城。 这里是澜县县衙的地牢,寻着地方,梁乐瞪大眼睛看着泡在水里,就是身上有几根肋骨都看得清楚的东西,一抖一身鸡皮疙瘩,他这可不是怕的,而是兴奋的,总算回京之后有了吹嘘的资本,这趟差事,梁乐可是费了老大劲来的,乐呵呵的问林副将,“林小子,这东西能运去京都不?”这话问得,林副将笑开,“将军,这,末将可不懂,您得去问华大人,这东西都是华大人一手抓住的,现在又用老井水困住,若是没有这井水,一旦放出来,后果可不知,您看这对三角放的香炉没,就是华大人用来镇邪的。” 还有这门道,梁乐咝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去请教华臣逸?”梁乐这神经粗得比牛筋大,徐三爷的侄儿在他看来可不就是他的侄儿,也不管人家现在的身份。 项绍云点头,林副将也点头,梁乐又围着那水池走了好几圈,足足过瘾了,这才出牢门,招呼两人,“走,咱们去问华臣逸去。”林副将本来想说,您不要去看看城外的驻军了?不过还是没问出口,这样讨打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这样问梁乐不就明摆着是对黑衣骑士的不相信吗,这不就是对他梁乐的不相信?梁乐一听这话,少不得一顿狠打才好。 这里本就是县衙的北角,三人回到大堂,里面满满坐着人,见他们进去,原先坐着的位置有几位起来让座,徐三爷与蒋大人坐主位,华臣逸陪着坐下手,梁乐一见华臣逸,眼睛亮了,闪着在座的人的眼,华臣逸迎着他的目光,没来由的汗毛起来,往徐三爷看去,见他还一副与蒋大人说话深思的样子。 项绍云自然是要坐华臣逸身边的,梁乐几个大步也过去,这样,本来要给他让座的李大人便闹不清楚了,众人都看他要去哪里,项绍云选了华臣逸右边坐下,梁乐便示意衙役将椅子放在华臣逸的左边,待众人坐定后,梁乐便杵着他那大脑袋凑过华臣逸身边,小声问他,“华大人,那牢里的东西,你这是要怎么处理?” 他觉得是小声,又温柔得很,其实他那大嗓门,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就是徐三爷也停住话头瞧上他一眼,华臣逸心里总算送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可吓死自己了,抬手抹了额头不存在的虚汗,项绍云一看好笑得紧,华臣逸这是没有徐三爷部下几位将军多有接触的经验,不是所有的武将都像徐家子弟和魏将军等人那样的,总有个别比较奇葩,比如梁乐这样的。 其他人也支起耳朵来听,都想知道华臣逸有什么打算,那东西,后来的人都没见着,也就是一开始听华臣逸来澜县的人见识过,华臣逸慢悠悠说起来,说这事可比与徐三爷汇报公务简单得多,“我准备带上京都去,这东西没有惊雷和闪电是没法彻底消亡的、、、”还没说完呢,梁乐一拍他肩头,“好,华大人,这事你就交给我老梁来办,保准帮你送到。”什么也不知道呢,就打包票,徐三爷将茶碗扣在桌面,正好吓着梁乐,肩膀一缩不敢出声了,好好的说正事,被他进来这么一搅,全没了气氛,现在哪里是商量要处理旱魃的时候,一华臣逸的说法,这东西就是山中那些人故意放出来,这事可没那么好玩。 在座的人看着梁乐怕徐三爷成这样,都觉得稀奇得很,虽然徐三爷是哪说出去就震一方的人,不过梁乐可不是那胆小如鼠的,都暗自好笑,不过华臣逸还是将打算说出来。 “梁将军这番可是解了大麻烦,这等邪物一般人没法镇住,到时候送回京都,定是要您来主事的。”到时候,可不是这一只,梁大将军不知道还有没有这胆量,华臣逸还是第一次这般好好打量梁乐的长相,宽额浓眉,入目便是一脸凶相,可这会子瞧见他时不打量徐三爷的眼神,怎么也透着好笑的可爱出来。 难怪人说西大营有三十位悍将,都出自徐三爷的调教,现在西大营要紧的要职里面,有兵权的都是这三十位将军,且都是对徐三爷忠心耿耿,新的徐家小将一拔长成之后又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也难怪圣上倚重,徐家硬气,不过徐三爷懂得收放自如,权力这东西从来不失他的手,却也让人没话可说。 梁乐这会子乖了,好生回答,“华大人说笑了,这本是咱们这样粗人该做的事。”这才见徐三爷缓了缓面色,在梁乐身边的华臣逸都能听见他舒出的这口气,忍不住嘴角带了笑,幸好徐三爷是表姑姑的夫君,自己好歹可以仗着这点情分少受许多冷眼,虽不是怕了,不过这般一来,总好受许多,徐三爷给人坐冷板凳可是一招绝招,没有几人可以受得住。 岔过这一出,继续才将的话题,林副将是最先去探明事实的人,所以他最有发言权,华臣逸有法子克制那东西,所以收拾人,徐三爷可以办得到,可收拾其他的,还得看华臣逸。 又是一番商讨,初步做了协定,这才众人散了,出得门来,梁乐自然是要出城去驻军那里,徐三爷的去留便成了王知县头等要做的大事。 西大营的徐都统诶,这辈子就在澜县这地方,能见着这一回,再想有下次可不容易了,虽然徐三爷也不是长那三头六臂的,也是个平常人,还是个要样貌有样貌,要气势有气势的俊朗人,这般英气,普通人可见不着,总得好好供着才好,谁知徐三爷要去驻军那里,不单是自己去了,还将项绍云与华臣逸一同拉去,美名其曰有事要问,与蒋大人告辞之后,三人便去了城外的驻地。 西大营的将士,除了日常出征,出操用着穿铠甲之外,若是有其他公务,都是这一身黑色劲装,方便又有气势,此次跟着徐三爷来的人有两千人,将一处小山坳下占满。 主将帐篷里面,早就摆好了日常的东西,将其他几位将军和副将叫进来,连同项绍云与华臣逸一起,一共八个人,围着坐了,这便是要好好合计的意思了,不是说蒋大人他们这会子没用,而是进山还是有冲突,他们这些文臣总是不能上前的。 徐三爷仰靠着背后的椅背,语气里面没有异动,“臣逸,以你看来,这一伙人从哪里来的?”湖州不可能有遮掩的人,就是习俗也不可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湖州这地界,赶尸可能会有,但旱魃和下降头的可能不大,这些个东西都是西南才有的,总得找出它的合理之处。 “表姑父,林副将先前探明回来之后,给侄儿描述了他们的老巢,以我之见,恐怕出自南夷咒雾。”帐篷里的人都愣住,华臣逸绝不可能乱说,他出自大理涞角,涞角最近南夷,往南便是上晋与南夷的边境,而咒雾这地方,可是有名的邪恶之乡,许多骇人听闻的东西都出自那里,当年徐三爷剿灭叛军时,进南夷也曾见识过,既是这般,肯定是没有错了,就是梁乐这样的人,也知道咒雾不是什么好地方,可这帮人怎么会选了湖州这地方,还是澜县这样名不经传的旮旯地界,总是有什么十分利于他们的东西存在。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题外话------ 感谢订阅的亲们,国庆长假准备结束,慢慢调整状态,多更一些,每天更早一点,感谢美妞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九十六章 显现 “你几时瞧见的,分什么时辰会出现?”徐三爷这人,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虽然黑衣骑士大摇大摆的进到澜县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保不齐藏在暗处的人早就有了应对,若是一般的混乱,这两千的将士,就是每人一脚,也能把那老巢踏平了。 “亥时初,有两个时辰会出现,亥时和子时,都是在点上,这是他们的忌讳,亥时初正好唆使,子时正是最凶猛的时候,那次遇着正好是亥时初,赶着他们回山。”华臣逸对这些个歪门邪道总算有些了解,最要紧的是,从山里水口开始出水到现在,王知县弄出的动静也不小,就是来来往往,湖州府的官兵也是个威胁,可除了那日水口被下了降头的几个人之外,其他在没别的异常出来,自从知道那只旱魃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守着的人就越加倍,不分白天黑夜的,守卫如同水桶般,看得死紧,同样也是没什么异常出来。 “林副将来说说这山里的地形吧,晚些派几个人进去探探。”林副将听徐三爷吩咐,将县衙后边的丛山大概的分布说了一遍,着重点出那些人的老巢的位置,他们都是常年行走战场,精通排兵布阵,没多会儿,群山大概的轮廓便被项绍云画出来。 林副将过去看了一会儿,“就是这般,末将还从外围探了路,往北去便是惠州荒漠,往西去便是石林,往北应该没什么蹊跷,不能藏人,且到处是危险的流沙。”也就是说,只有往西去有可能还有旁的异常。 帐里的人都看着徐三爷怎么说,再怎么说,旱魃放出来这么久,多少挂着人命,还不知其他的情形,就县衙困住的那只,也是费了好大劲儿,还要押送京都,“先去探,回来再说,叫王大头进来。”一边吩咐,一边拿着那张地图细细看。 守在帐门外的卫兵去传人,候着没多久,进来个黑衣男子,人看上去个子不大,可眼睛十分精神,叫王大头,可也不见他头有多大,进来抱拳给徐三爷行礼。 徐三爷抬手示意,召他上前,“往北便是惠州的沙地,你拣几个人选个时候去探探,林副将说里面都是流沙,对付这个,你有经验,小心些吧,注意耳目。”林副将先前说了往北便是沙地,还是致人死地的流沙,也就是想说那地方不太可能会有人会去,徐三爷这番安排完全推翻了众人之前的猜测,又是用了王大头这样的奇人,恐怕下一步要重新安排。 虽然徐三爷没必要跟他们解释一番,不过这个时候,有项绍云和华臣逸在,还是决定说一说,待王总兵出去了,徐三爷按坐,“沙地不同其他地质,有流沙的地方早晚分清,方向最难把握,也容易迷人,若是有人把这地方握在手里,便是一处很好的藏身之地,想我上晋朝,为数不多的几个流沙地,西北有几处,可惠州除外,惠州的流沙地形成,大家心知肚明,前年工部数位大人从京都到惠州,就是为了惠州那条突然决堤的广成河,邵云当年最是知情人,广成河最后消散于惠州南部,想来便是形成南部流沙的原因,澜县正好在这点上,所以可以解释石麒麟山的地下河从哪里来,应该是流于沙海下面,渗进了澜县北部的群山中。” 徐三爷说得清楚,众人也明白,既然知道了惠州沙海的形成,自然也就可以掌握哪些地方有流沙,哪些地方没有,流沙便成了最好的屏障,想让谁进便让谁进,不想让谁进,谁也进不去,这便是徐三爷定要人去探的缘由,虽然石林最好藏身,可,一旦被围堵了,也不能蹦上天去,那石林可不是一般的山岭,每个石头最多不过两个成人高,到时候,围了堵上,一把火便能把人逼出来。 梁乐请命,“三爷,让末将今儿亥时初去堵人吧,定能将他们缉拿。”徐三爷抬头看他一眼,“去当然要去,不过不是今晚去,你问问臣逸,几时去最合适,若是能薅住几人,拿来问询也可以,还是那句话,小心些,注意耳目。” 外面说备好了热水,徐三爷要去洗浴,众人便告辞出来,主帐旁边支起的是将军们的住处,空了一间出来,华臣逸与项绍云便决定不回城了,就在这里歇着,想来县衙里面备着的接风宴恐怕是等不着徐三爷的人了。 将士们开始埋锅造饭,没多会儿,火头兵忙里忙外的便有了饭菜香,军队里的吃用自然不同其他地方,大锅肉菜,再加上一锅焖白菜,几屉馒头出来,锅里的白米饭也熟了,在外面,从来不是讲究吃食的时机,大家同吃一锅饭,不分将军还是兵士。 待徐三爷换洗出来,文尚进来端了饭菜摆好,多了一碗汤,让文尚自己去吃,才坐下,项绍云进来,后面跟着华臣逸,随后进来的人端了好几个碗,一同放在徐三爷面前的案上。 徐三爷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好像不是出自军营的伙食,还有绿油油的菜苗,这澜县此时有菜苗上桌,可不是平常事,问他们两个,“这便是你们拿来试种的菜苗?” 华臣逸点头,“表姑父,您尝尝,这是第一茬,我也是想看它能出几茬,日后在澜县这地方该不该大力种植。”三人一同用饭,就是那碟菜苗,好像是比平日的要水嫩许多,看来那条地下河实在是个宝贝,可是个养庄稼的好东西。 三人才吃过,来请他们回去入席的人也到了,李大人亲自来,好说好歹,徐三爷一句不去,“待这澜县祸根净除的时候,咱们再摆宴,李大人可要好好准备一桌上席,咱们好生喝一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三爷是铁定不去,李大人没法,只得自己回去。 待李大人回到县衙,蒋大人看就他一人,便好笑,“说了不用你去请,他不会来。”说完自己坐了,招呼其他人上桌吃饭,若是先前澜县一穷二白,连滴水也没有的时候,徐三爷肯定回来,但此时不一样了,澜县现在作为湖州重要的水利要点,恐怕整个上晋都盯着这地方,原先徐三爷将驻军安扎在城外便是这意思了,虽然这样做,看起来有些矫情,但做了比没做好得多,况且,徐三爷来澜县与他们的目的不同,澜县修渠引水已进尾声,他们这些大人离回京的日子不远了,而徐三爷,他的公务才理出头绪。 再说驻军处,主帐内,华臣逸正与徐三爷说南夷的咒雾,那地方其实徐三爷去过,大体的情形与华臣逸说的差不多,不过,还是有许多禁忌和细节是外人不知晓的。 华臣逸去常州承了宗祠,开了华家老宅,找到项老夫人给项詅留下那份书信里面华家太爷藏好的华家秘籍,里面有许多当年华氏先祖的秘密和机要,华臣逸全数搬回京都,华氏老宅他是不会回去住的,不过让华翁一家子进去守着院子,又买了几个奴才守着门户,常州知府知道轻重,现在的华家早不同当年,有华臣逸出仕,又有京都世家的支撑,他当然要好好照应,华臣逸回到京都之后,潜心将那些华家族史看了个遍,里面许多记载都在涞角华家族人口口相传中有涉及,不过此番更全面而已,上报了圣上之后,得了允许,将书籍抄卷一份,送去涞角华家,不管怎么说,华家祖上的东西,只要是华家族人都有权利看到,这其中便包含了许多关于南夷的密宗。(..info) 咒雾隶属南夷国东南部,与上晋边境相隔甚远,每年南夷国使者到京都上贡,总会捎上说是属于咒雾这地方的稀罕物,说是人杰地灵不为过,但这样的地方同样也适合滋生许多邪物,好的东西适合,坏的东西也照样适合,华家祖上当年居大理,族人门生可以说遍布整个西南,延伸至南夷国内,因为是隐族人,这世道的规矩是隐族家族中,只要没有人出仕,便当得如同传教或如佛法般值得人敬重,所以华家人才得以到处游历,采集了许多就是官方也没有的各地民情和秘闻,若是公之于众,肯定是一部全面的周游记,且事实可靠,皇帝为华家出头应该也是源于这些原因,现在上晋不缺财富,国富民强,兵强马壮的,他便想着人文史记修撰上多有突破,华家便是最为要紧的突破口。 咒雾就像南夷国里面一个独立的小国一样,它每年都会向南夷皇宫进献年礼,但当地还有自己的酋长,由酋长管理咒雾一方,所以更添了许多神秘,华家密宗里面恰好有一卷说的便是咒雾,族中有历法、族规,实施起来十分血腥残忍,有一样名为血咒,比之剐刑更为闻之色变,华家那位族人在写这一卷时,多为添一句,‘实乃未开化野蛮人之作为’,虽然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但该有的气愤和不忍还是坦之可见。 旱魃之术便出自咒雾,常人恐怕实在难以理解,这样整日以邪术密修为大的地方,还是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实在稀奇,不过它便是存在了的,还一直被极少数人推崇并想要学之运用。若真是涉及咒雾相关,这便是国与国之间的关联了,而不是天旱现怪物,平常的赶尸迷信的说法,有信使进来,带走了去往京都的信,这样的事本就要圣上知晓才行。 天色净黑之后,烧上热茶壶,摆上棋局,项绍云一旁看他的书,徐三爷便与华臣逸对弈起来,徐三爷下棋总让人看出他的大局,而华臣逸,仿佛他这个人一样,轻飘飘的琢磨不透,外面卫兵来回巡逻的动静传进来,除此之外,只剩帐里面棋子按下哒哒的声音和项绍云翻书声,静静的候着,两人正杀得难舍难分,外面有躁动声传来,文尚打了帐帘进来,徐三爷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文尚便住声,直到落下最后一子,三局,华臣逸赢了两局,徐三爷脸色有些阴沉,虽然与华臣逸对弈,他也不过有胜有败,倒不是为了输赢,文尚上去收拾,外边已经闹翻天了,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不为过,文清进来,度风也进来候着,项绍云将手里的书放置一旁,守在外面的卫兵将帘子打起,这才看清楚到底是在闹腾什么。 除了轮值巡卫的人之外,其他人团团围住一圈,里面不是传来嬉笑声,梁乐的嗓门最大,格老子的话说个不停,待三人走过去,人群自动散开一条路,看清里面在闹腾什么。 人群中有三个被束手的人,还有两个分不清是人是物的东西正被几个黑衣人缠斗,梁乐看见徐三爷过来,上来便呵呵,“三爷您瞧,逮着了,还有几个被困住。”手一指一旁人角落里被铁链锁住的东西,火把光亮下,阴森可怖,都与县衙关押的东西一般无二,有徐三爷在,倒不敢再呼声,不过还是眼睛不停的去看缠斗住的几个人影,当时华臣逸制住时用的是九个人缠住一个,现在上去的只有四个人,却有三只旱魃,项绍云皱眉,这不会是碰着旱魃窝了吧,母仔生小的一样,一窝一群,可有些麻烦了。 这围着的人可稀奇,这般没见谁害怕的,牟足了劲看热闹一般,没有谁走开,也没有谁后退,更没有谁表露出害怕来,梁乐与徐三爷说起他们的际遇,原来他们按着华臣逸所说的,就在第五个山口处候着,找着掩体之后静等着猎物,林副将又将先前遇着的情形说与他听,果真到了亥时处,天色将晚的时候,来时的路上便出现一条火龙,由远而近,待到人前来,前后三位穿着奇特的男子,仿佛施了咒语般,那旱魃走得与人一样,若不是明光下,分不出来,直到面前之后,才看清,那三个男子一直口念咒语,反正梁乐等人没瞧清楚他们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就想凭空般。 也不怪这般想,进山的路就那一条,挨着县城的路上,还有驻军驻扎,可没有引起任何骚动的条件下,定时出现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密道存在吗,简直比说书还要玄幻不可思议,且不管那么都,没有梁乐遇着了袖手旁观的道理,扬手一示意,候着的人几个起落便将那火龙堵在一处,那三个男子一看情形不对,念了咒语,解了那几只旱魃,眨眼间,便能动能跳,嗜血狂躁,看见人影便往上扑,有华臣逸交代的方法在前,现就迎面拨了水,淋了个全面,这些人的身手可好过之前的许多,梁乐带出来的都是他的亲信,能被梁乐这样的粗人收为己用的,都是那厉害角色,没多大功夫,先将那三个男子绑了,又困了那几只旱魃,翻身上马,一路拖拽便回了驻军营。 徐三爷指了那三个被捆得身肢麻木的人,眼睛一打量,与华臣逸对视一眼,看来是南夷的人没错了,且看这三人的穿着打扮,华臣逸更肯定了之前的说法,确实是咒雾人没错,华家那卷密宗有描述,咒雾人,男子穿着裤脚宽大,脚下裹步为鞋,上身修身便衣,多是方便的衣物,且都是深蓝色为主,发式奇特,像是盘丝般全都包在头上,将脑门包裹住,只见五官,连耳朵呀看不见,想不到到了这地方,这些人的装扮都没有变过。 那三个男子眼看着才将还能斗狠的旱魃渐渐支撑不住,便也恹了,垂首不语,守着他们的人开始审讯,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一通,只有华臣逸和度风听懂了。 华臣逸与徐三爷小声说,“他们说,他们的酋长还在等候归息的心爱之物,若是再不放他们回去,像是会寻来。”这算不算是威胁,徐三爷微翘起嘴唇,听着这话却十分好笑,果真是愚昧人。 梁乐一看徐三爷的神态,示意四周都安静下来,华臣逸扯出度风,让他与那三个咒雾人对话,每一句都说出来,当说到他们的酋长会来的时候,惹得众人哈哈笑,将这等邪物带入上晋已是死罪,就是现在将他们斩杀也不为过,哪知他们还较上劲了,叫起板来,看着他们三人的黑衣人,抽刀一比,架在其中一个咒雾人脖子上,跟玩似得,对度风说,“跟他说说是他的咒语厉害,还在大爷的刀厉害,也不知是哪一个先死。”说完竖目一瞪,手下一用力,刀下便现出一迹血痕来,吓得其他两个咒雾人哇哇叫。 月上梢头,将此时一幕看在眼里,孰之过,人之过,总是这般人来利往,做下这般阴恶之事,围着的人都是一脸煞气,吓着了被绑住的三个咒雾人,虽然他们见惯了流血杀人,可这般异乡陌地,这样无所适从的感觉还是将他们惊住了。 京都。 挺着七个多月大肚子的项詅接过柳管事递上的书信,这是湖州传来的第三封信了,今年这场大旱,确实引发了不小的惊动,再说徐三爷又被急急召去,有项绍云的书信来,无一不是安慰的话,可湖州管事来的信件里面,还是说了实情。 看完书信,门外嫃儿与睿哥儿进来,问项詅,“母亲,是父亲来的信吗?” 项詅摇头,撑着腰,心兰与蔷儿扶她起来,两个小儿上去牵了两边,“是湖州的管事来的信,说的是生意上的事,你们怎么跑来,不是去学堂吗,秦先生呢?” 一听项詅这样问,睿哥儿捂嘴笑不说话,嫃儿倒是低头了,也不说话,十分怪异呢,项詅又问,“怎么回事?” 嫃儿抬头,“母亲,外院有客来,我与弟弟便回来了。”外院有客来,关着他们两个去学堂的什么事,“可不许偷懒,这什么借口啊?”再看睿哥儿还捂嘴笑,便知道其中有内情。 母子三人进到花厅,项詅问睿哥儿,“睿哥儿来说,怎么回事?”睿哥儿看嫃儿还是低头不说话,“母亲,是禹家的人来,祖父邀的客人,他们家的小公子去学堂看哥哥读书,看见姐姐画的画,定要讨了去,姐姐不肯,说是给太祖母的东西,两人便吵了。” 禹家的小公子?哦,应该是淮南禹国公的曾孙,近日是听说禹家进京来,哎,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当不得真,让心兰拿来糕点,与一双儿女说笑逗趣,正说得欢乐,门外梁妈妈进来,项詅看见是她,笑问,“梁妈妈怎么来了?” 梁妈妈笑着给她福礼,“三少夫人安好,奴婢这是奉老太君之命,请大姑娘与六少爷去待客的。” 徐家除了他们两个小的,再没有更小的,若是禹家的小公子,倒是须得他们两个去,让人服侍漱口换衣之后,便让他们两个去了,想着嫃儿之前与人家吵架来着,让心兰跟着去看,以防再起什么冲突。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大家,群么么一下,嘻嘻。 第九十七章 来临 两个小的去老太君院子用饭,西苑便只剩项詅一个人,周妈妈盯着厨房整治出一桌子的菜,这会子,就是项詅有心想要出去走走,这大肚子,光是在西苑里边逛着就够吃力了,各院都送来各自厨房的拿手好菜,每日都是这样,只要不聚在一处用膳,总是要每个院子来往一些菜肴。 好歹她是孕妇,一个人吃吃停停的倒也用了不少,感觉差不多了,起身来,就在院子里歇着,准备再走走消消食,才过一会儿,芍药又端了补汤来,整日这样补这补那的,都快成小猪了,皱着眉喝下去,周妈妈笑嘻嘻的说,“少夫人,您可不能皱眉,肚子里的小少爷可不喜欢呢。” 是个男孩吗,家里人倒希望还是个女孩,只有嫃儿一个儿女孩,却是太少了,明年准备给徐淳璋成亲,也要说徐淳疆的事了,感觉时间好快,眨眼间,小一辈的都长成了,都要成家立室,安心的摸摸肚子,小声哄道,“宝贝儿,你是闺女儿还是小子呢。” 百草捧着一捧桂花,“少夫人您看,明阳湖边的桂树,开得可好了,您挑几枝拿来插瓶吧。”果然一阵浓烈的桂香扑鼻。 芍药进屋抱着白瓷花瓶出来,又拿了剪刀,主仆几个挑挑拣拣的侍弄,院门上的婆子有问安声,嘻嘻哈哈的几声笑声传来,听着便是姜氏和闫氏,还有喻可馨响亮的笑声,这院子里,就数喻可馨最活泼了,三人进院门,项詅忙招呼,“两位嫂嫂来了,快坐。” 喻可馨上前行礼,项詅也起身来,姜氏扶住她,“可不要了,你这礼数周全,看在眼里可受不住,快坐下。”姜氏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说着便不由感叹,真是年轻,她也不过三十几岁的人,保养又好,与喻可馨站一处,怎么也不像婆媳,待众人坐下,闫氏拣了花枝,问她,“晚膳可用好了?” 项詅笑道,“可不是,你们这样七大碗八大碟的送,餐餐都吃不了,二嫂你瞧我,肥了好大一圈。”说完示意闫氏看她的腰围,哎呦,那已经不是腰了,整个一水桶,也是肚子里面的孩子长得好,每日胎动也频繁,可比怀着嫃儿和睿哥儿的时候厉害得多。 闫氏一笑,眼角闪过几丝皱纹,她自来开朗,又喜欢笑,想事也想得开,与项詅一样家事又不需操劳,日常来往的女眷们,都是说的上话的,家里就她们两妯娌过得最舒心,抬手上去试了几下,也道,“可不是,这七个月可比之前我怀着疆儿和洧儿的时候大些,你可辛苦。” 在座的都是做过母亲的,当然知道辛苦,奶娘抱了徐家小孙孙来,姜氏接过来哄,这小子,眼睛骨碌转,谁去瞧都精神着呢,项詅凑过去逗他,“小哥儿,看三祖母这里,哟哟,笑了呢。” 项詅今年才二十五呢,这徐家小孙孙出来,她便是祖母级别了,每每想起感觉自己老了,可不吗,前世加上这一世,可不老得不行了。 闫氏也凑过去,笑着对喻可馨说,“可馨,晚上还闹腾不?”应该是近来长牙,这小子,每晚都哼哼,喻可馨将最后一枝花枝插好,“婶婶记挂,这几日都好些了,昨儿夜间睡得可好了,也没闹腾。” 看着眼前插好的花瓶,黄的花配上绿的叶,白瓷釉瓶上活泼的小童吹笛,实在好看,眼馋了桌边的几位,闫氏先开口,“可是湖边的桂树剪下来的?”项詅点头,招呼百草,“百草,再去剪一些来,芍药去小库房选几个瓷瓶来。(..info)” 百草与芍药应下,闫氏又叫了自己丫头一同去,喻可馨本还是年轻玩性重,孩子又有姜氏这个祖母带着,便也要去,姜氏笑开,“去吧,去吧,慢些。” 家里只嫃儿一个,喻可馨年纪又小,又是晚辈,自然顺着她许多,虽然大事上不含糊,日后整个侯府还是交给他们夫妻的,但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呢,能多享受的时候还是要多享受才好。 三妯娌一边逗徐家小孙孙,一边说闲话,姜氏毕竟是家里的管事媳妇,外头有个风吹草动的她总能最先知晓,一边轻拍孩子的背,一边说话,“你们听说没,湖州传来消息,说是有南夷国咒雾的地方的人出现,老三他们一趟过去,恐怕一时不好解决。”虽然内宅妇人不论朝堂,可保不齐家里的人总会有这好奇心的,说道说道也是有的。 闫氏接过话头,“可不是,就我那药材铺子,没几天,人拿药材就跟不要钱似得,凡是那名贵的能除热去湿病的药材都被清空了,像是听了什么谣传,吃了那些药材,可避免咒雾的人下降头还有什么施毒,传得可像了。”又问项詅,“你的铺子可这样?” 项詅的铺子,南到湖州,东到新河,西到西北蜀中各地,无所不涉及,若要问她恐怕最实际。 项詅点头,“底下的管事来回,也与二嫂一般无二,说了是谣传,可也被人跟风,到处都在抢药材,好几种都断货了,不敢再进,若是日后急用,都没地方找去。” 姜氏赞同,“你这样想最好,唉,人呐,都是这般,自扫家门雪,别人死活他们可不看,今年这旱情可够恼人的,朝中被派出大多数的人,想来,没几日家里这几个恐怕也待不下,有他们三叔在的地方,总喜欢往前凑,管也管不了。”姜氏这说的是徐家几位小爷,世子不能出京,侯爷年纪大了就是在朝中也是闲职,品级荣耀都不缺,但家里有徐二爷、徐三爷,新起来的几个小的,都是实权的,所以侯爷也只当是被朝廷荣养,这样的事不用他涉及,可徐二爷管的是亲卫营,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要小心防范,徐三爷去澜县,也算是前线吧,家里这几个怎么也不会坐得住,不用想也知道,保不齐没几天便要去湖州。 闫氏从来不为两个儿子这事忧心过,就是当年去西北,她也心平气和的帮儿子收拾行礼,半句也不多说,徐二爷是个严肃人,他们夫妻总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反正两个儿子到现在为止,也没长歪了,年纪虽不大,却从来主张不小的,便安慰姜氏,“大嫂,别为他们操这闲心,男孩子,不让他四处走,绑着在家,便是像他仇人般,还不如别管,或许走远了离家,倒是会想想家中的父母亲,才知道惜福呢。” 姜氏笑骂她,“你倒想得开,若是璋儿有疆儿这般持重些,我倒放心他去,可你也知道,从小他就是个莽撞的,去年去西北,你们都是知道的,说他事事冲在前头不说,还不爱听人劝,若不是有老三在一旁镇住他,谁知道会怎样,可老三也不能管着他一辈子啊,明年给他结亲,也不知能不能让他收敛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做母亲的,就是喜欢操这心,操那心,没有真正安心过。 项詅倒与闫氏一样想法,眼珠子一转,“大嫂,你再不放心,何不如想想三爷年少时,母亲可比你多操心十倍不止,现在可还不是好了,璋儿可没你说得那样,我可看得出,他那是粗中有细,又是个孝顺孩子,缺些磨砺罢了,多出门几趟,他便晓得,你可要宽心。”这人吧,不比不知道,当年徐三爷可不是徐家一大烦心人嘛,万事你又不能做他的主,就是婚事,侯爷、侯夫人都没插上手,这么一想啊,姜氏心里便宽和许多,徐淳璋再怎么胡闹,还不至于像当年的徐三爷,可现在徐三爷还不是变成一个顾家好男人,还找了项詅这样的媳妇,心里想开便起了捉弄之心,“好啊,三弟妹,老三不在,可敢编排起他来,不怕他回来了对付你。” 闫氏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大嫂,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老三对弟妹,可是连大声都不曾有的,就怕惊着了弟妹这般瓷人儿,可不像你说的。” 项詅刚想反驳姜氏的话,她脸皮可没这人薄,姜氏说这样的话,还不够够着她的脸皮呢,闫氏也来打趣她,“好啊,两位嫂嫂瞧着我们爷不在,趁机取笑来着、、、”话没说完呢,门上给嫃儿和睿哥儿请安的声音传来,其中还夹着什么小爷。 三人抬头去看,嫃儿与睿哥儿后边跟着一个比嫃儿还高些小公子,项詅没见过,今儿来客,她养着胎,不方便去见,倒是姜氏和闫氏在前头见着了,笑着对项詅说,“你瞧着,给你撑腰的人来了,还一块来了俩。”姜氏笑起来,闫氏招呼三个孩子上前,两姐弟给项詅、姜氏、闫氏问安,起身后,那小公子抱拳,“给三位婶婶请安。” 闫氏对项詅说,“这便是禹侯爷带来会客的禹家小公子。”项詅仔细瞧了瞧,生得很好,白生生的,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依礼问安,十分到位,玉冠戴发,锦衣黑靴,比嫃儿还高出一个头,打量他也不见他有怯意,大大方方的,身姿有十分气势,可不得有气势嘛,禹国公的长曾孙,喊皇后娘娘一声姨母,听说禹家家教甚严,在淮南一带十分有威望,璟王妃一去西北好几年,时有来信与项詅,提起母家的侄儿侄女可是一顿夸,喜欢得不行。 禹家小公子也打量项詅,心想,这便是小姑姑时常说的她的‘闺蜜’?好像说闺蜜有些扯远,她们两人可不是在闺中结识的,两人认识的时候,都各自成婚嫁人,不过璟王妃与徐家三少夫人的友情,上晋恐怕没人不知道,今儿他来徐家做客,在外院便遇着了徐家唯一的宝贝姑娘,就是这位三少夫人所出的嫃儿,第一眼,他便对这位徐家娇宠的小姑娘起那玩闹之心,生得真的很好看呢,比淮南亲戚家里的妹妹好看,就是二叔家的妹妹也没那么娇俏,许多表妹,更是比不上,还十分有性格,先生教绘画,想不到她画得十分好,画纸上画着一个小动物十分可爱,倒是有几分灵动,可就是自己看都不能看,既然不给看,那他就想要,所以才第一次进人家家便与小主人吵架了,这可十分不符合他禹家小爷的形象,被祖父叫去训了几句。 嫃儿与项詅长得像,可也融合了徐三爷面容上的优点,此时她们母女在一块,可算得这院子里的一道好看的风景。 睿哥儿上前去,“母亲,你可用膳了,弟弟乖不乖?”你看,人人都说的小少爷、弟弟,盼着就是个男孩。 项詅揪他鼻尖,“用了,乖呢,睿哥儿可乖了?” 睿哥儿点头,想想倒拉过禹家小公子来给项詅介绍,“母亲,这位是禹家世祖父的长孙呢,廉世兄。” 禹沐廉又给项詅行了礼,“见过三婶婶。”姜氏与闫氏对视项詅一眼,这孩子,嘴巴可甜,一声三婶婶,倒是叫得两家亲近不少,项詅笑着问,“廉哥儿几时来的京都,可还习惯?” 丫头们搬来椅子,三个孩子坐了,嫃儿一心在姜氏怀里的小侄儿身上,睿哥儿拿了桌上的水果,给姜氏一份,闫氏一份,挑了项詅喜欢的一份,又给嫃儿一份,最后才是他自己的,将盘子端到面前,对禹沐廉说,“廉世兄,请用。” 禹沐廉点头,回项詅,“回三婶婶的话,前日到的,还算习惯,吃的都是淮南跟来的厨子做出来的菜。”淮南与新河都在一处地界上,吃食也相当,项詅点头,“喜欢用海味吧,待会儿让家里管事送去你们府上,都是新鲜的,才从新河运来的,正当季呢。” 禹沐廉谢过,怎么看都是个集教养与气质于一身的富贵小公子,怎么会与嫃儿吵架呢,不由得看了正与小奶娃逗趣的嫃儿一眼。 禹沐廉顺着项詅的眼光也去瞧嫃儿。喻可馨领着丫头们抱着桂花过来,一时桂香满院,将原先插好的拿进屋里摆放,众人围着石桌插花,两个小子早就耐不住,睿哥儿招呼去往明阳湖边,让家人划船便去了对岸的练武堂,还是这处地方适合男孩子待着。 晚些送走了禹家祖孙两个,项詅仰靠着软塌,瞧着一双儿女,一个拿着毛笔认真的比划,一个拿着手帕,一针一针的穿线,“也不知你们父亲此时在做什么?” 一个说在布阵,一个说在看书,倒是逗乐了项詅一个人。 哪知此时的徐三爷,既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排兵布阵,却带着一群兵将在群山里面窥视对面修筑在半山腰上的老巢,可了不得,这般建筑才能,让人叹为观止,恐怕非一两日的功夫,起码建成也要一年半年的,早前去北边流沙地暗查的人回来汇报,那片沙海确实有不妥的地方,恐怕群山里的老巢只不过是他们一处而已,倒是石林,安静异常,什么也没有,这边确定了徐三爷一开始便说的话,有问题的是北边沙地,群山里面这个巢窝只是跟前站,或者是为了掩人耳目所成的地方。 华臣逸一边数着那处石屋进出的人,一边与徐三爷介绍,“前边两位是卫兵,后面两位是后备,您瞧现在出来那位,戴着绒毛皮帽的便是他们的巫师,因为咒雾的巫师从小便养在毒物里面,所以面相丑陋,头上也不会有头发,不过他们可不认为这是丑的,还以这般为英俊男子。” 梁乐这个大嘴巴,“口味真重,这般模样要说英俊,老子这样的可不得是他们老家夺魁的美男子咧,哎呀呀,这般生出来的孩子,一代比一代丑,咒雾那地方,可不得人人长成鬼模样?” 身边趴着的人都哧哧直笑,什么话从梁乐将军嘴里说出来了都成了这般不好听。 华臣逸也笑,“将军可不要这般下结论,听说咒雾的女子十分貌美,且,他们巫师是一生不能结婚生子的,他们的终身奉献给了他们的神灵。” “哦,这还好些,免得白糟践了那些水灵灵的姑娘。”再也忍不住,有人小声反驳他,“将军可是那怜香惜玉的主,只怕京都,您新娶的小嫂嫂可放心得下,管得住你不?” 梁乐呸他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就知道你朱三是这般货色,你嫂嫂也敢取笑,回去打你个皮开肉绽、、” 徐三爷示意他们都别笑,眼前那位华臣逸说是巫师的人定住没动静了,好像能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一样。 后边的人顿时安静了,都瞧着前面那火把下静止的巫师,连呼吸也轻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巫师转身与门口守着的守卫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进去了。 对面山头趴着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徐三爷瞪了梁乐一眼,他徐都统好容易半夜出来‘刺探军情’一会,若是被人发现了,英明神武的名声可就没了。 被徐三爷这样一瞪,梁乐也乖觉了,嘴里叼上野草根,闭嘴候着,华臣逸回头去看他,脸色变了变,伸手就将他嘴里的草根扯下来,紧跟着塞了颗丹药进他嘴里,“将军,您可真够放心,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边塞,这是咒雾人自家门口,就是常人家们外也栓条狗来看家吧,这方圆十里外,可都是下了东西的,咱们回去还要泡药澡呢。” 梁乐没经历过这样阴招损招的,大都时候冲锋陷阵,明着刀枪对着干,哪里会想到这些弯弯道道,他可没有对付这些阴毒人的经验。 这么一想,好像舌头有些麻,哎呀,头也有些晕,正要向华臣逸求救呢,徐三爷暴跳如雷,“你娘的,今晚爷的名声看毁了。”众人看着从那建房屋的那座山上不知几时有了数个窟窿,连续不断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都是有武器的。 梁乐也看定住了,徐三爷一声,“赶紧撤。”看见梁乐还撅着没动,一巴掌拍下去,“装什么姜子牙呢,等着鱼来叼你?”一巴掌把他原先舌头麻,头也晕的毛病拍醒了,一跃而起,跟上前面的人几个跃起便下了山头,不过几个呼吸间,众人全上了马,华臣逸可没有功夫,他是被项绍云与林副将一边一个夹着下去的,徐三爷一声呼啸,领着头便往山外去,他们所骑的都是战马,走夜路可不同寻常,一阵马蹄声过,没多会儿追兵也跟上来了,好家伙,生活在野林里边的人就是不一样,这黑夜沉沉的,跑跳起来快比得上兔子灵活了。 徐三爷回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会子真的晚节不保了,想他纵横疆场十几年,没想到在这山旮旯里面翻了船,文尚掏出信号烟火,朝天空放了三颗,红色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澜县,这便是与咒雾撕开面纱当面锣鼓要对战了。 ------题外话------ 感谢各位大美妞们的订阅,虽然更文不给力多少,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 第九十八章 楼阁 整个澜县都看到上空爆开的烟火,蒋大人急火火的出门来,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问,“怎么回事?” 王知县从前头回来,“蒋大人,群山里面放出来的烟火,像是徐都统的人,您来看,城外驻军都动了。”众人簇拥着去到为祈雨建的高台,果然一骑马蹄声往群山中去,远远的就听见有兵器碰撞的声音自远而近的传来,巡抚大人也领着府衙的官兵一同出发,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长久的干旱导致群山里面没有一丝绿意,半夜打仗不得点火啊,满山遍野都是枯树荒草,一点就着,没多会儿,整个群山烧得刺溜的,火光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人影晃动,马嘶鸣叫,刺激了整个澜县大地,热血滴满旱土,结成硬块,没想下一个季节来临,或许,这里会开满鲜花,长满野草,老树抽新芽,新的轮回会再一次开始,到时候,不管当年的欢笑也好,伤痛也好,发生在过去,将来的人,或许讲古,会再说起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当黎明来临的时候,徐三爷驻马停在明显一处流沙前面,经过一夜的激战,双方各自有折损。 梁乐一口唾沫钉上去,开口就骂,“贼孙子,一打就跑,还变了老鼠钻洞了还。”事实就是这样,两边人一边打一边往北边递进,先是群山里的人往山外追击,待山外压过来的将士和官兵进山来,压倒势的将里面的人逼进深山,之后便入了这沙海,在众人眼中,穿着怪异的人,数不清有多少,他们的举动犹如寻死般,不顾一切的往那流沙里边跳,很快的速度下,所有人,隐埋了进去,看似都没有了生还的机会。 再看眼前一片静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风吹而过,一层沙而已。 “三爷,怎么办,这是死全乎了?”梁乐瞪着眼看着眼前一片平静,干净得连一根毛都没有。 “怎么办,你问爷,爷问神仙去?”徐三爷招来王大头,“准备好了没?” “三爷,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王大头点头哈腰,这会子,徐三爷都成预言家了,算起来昨儿个,梁乐这算是有功呢,还是犯错,若不是他闹腾,那巫师也发现不了对面山的动静,可说他犯错吧,这场对决迟早会有,只不过提前来临而已,说不得还得感谢梁乐这个粗神经的。 徐三爷点头,嗯,算准了这帮土鳖准得钻这片沙海,连出处都给他们想好了,“去吧,捉贼拿赃。”王大头扭身就要走,徐三爷又叫住他,“还有,不能用火,烧不死的,记得华大人的法子。”王大头行了礼,接了令翻身上马而去。 “三爷,王大头这是去哪儿,有末将的事吗?”梁乐就是个闲不住的,也看不得别人忙碌。 徐三爷指了林副将,又给了点了几百个兵士原地驻扎,扭马头往群山回路上走,梁乐还等着他回答,徐三爷一笑,“去哪儿?” “去惠州”,说完了,人已经走远了。梁乐用满是血迹的手掌,绕着脑门,想不通啊,前面就是惠州了,这里不能走,只能绕开湖州,从惠州东南便进去,这边沙海虽然在惠州算不得占多大地方,可惠州南边占了整个边境的都是沙海,眼可以看到对面的山景,可这路看着是近,却去不了,更何况,这流沙底下流向哪里,说不准。 其他人跟着徐三爷打马回头,一路出山,废墟一片,焦黑一片,可见昨夜的惨烈,县衙的人来收拾战场,除了不能动的,抬着便出山去衙门里救治,可奇怪的是,没有躺下一个除了徐三爷的帐下和官兵,简直神了,像是蒸发了一般,县衙的仵作也来了,顺着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现,徐三爷坐在马上,逆着光,眼睛一眯,对华臣逸说,“臣逸,你看这一处,”指着马下一处有些光亮的地方,“是什么东西?” 下马来看,掂了些来看,有些腥味,黑色的,像是油膜,很滑,徐三爷接过文尚递上来的水壶,将手洗干净,一边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这是用了什么药物,将人化开了,昨儿虽然夜黑看不清,但不至于死的都是咱们的人,也不可能他们的人都凭空消失了。(..info)”最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冲突这般紧急,还能管着这般身后事,倒是可以啊。 徐三爷起身,他们恰好停在那处半山腰建有房屋的地方,抬脚就往前走,文尚将马拴住,卫兵上来看住马,项绍云也跟着往前走,“这房子倒是建得十分要得,就是怎么上去呢?” 经过一夜,众人都累了,也没想那么多,跟着也要上去了,徐三爷一指华臣逸,“问臣逸,他知道。”华臣逸都快赶上万事通了,特别是这段日子。 待众人上到半山腰,进到那处房屋,是与中原不一样的建筑格局,这里原先就是一处空的溶洞,这群山中肯定不止这一座山是这样的状况,就在原先的溶洞里边,用木材搭建了两层建筑,此时除了一些大件,搬挪不动的东西之外,只剩下空荡荡的阁楼。 众人上下走了一圈,确实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些人做事干净利落,就是他们自己人的都用毁尸粉。 回到住处,梳洗歇息之后,换了人进山去换下林副将,梁乐总算忍不住了,问徐三爷,“三爷,要不要末将去惠州?” 得亏是年轻身强力壮,一夜劳累,歇过两个时辰,也神经了,抬手喝茶,问梁乐,“你知道什么,就要去惠州?” 梁乐心一想,也是,王大头一直在沙海打前站,到底他在忙什么,倒是没注意过。习惯的绕额头,“那三爷说,王大头去惠州是为了什么?要不要咱们调人去?” 徐三爷摇头,示意他坐好,“现在不用你,咱们该给年轻人机会,等着吧,爷准许你这几日在这地儿撒撒欢。” 华臣逸差点喷了,嘴里的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说什么撒欢呢,说遛狗呢吧。 梁乐奇怪的看他一眼,立马答应了,“那听爷的,这几日便松泛松泛,再去瞧瞧衙门牢里那活物。” 徐三爷嗯应他,看看外面的日头,示意他们都出去,自己要歇会儿。 这边他们出去,徐三爷抬手按着额头,真心烦人,好好的,不在京都待着,项詅就快临盆,在这穷山恶水旮旯地,看吧,待言荐到京都,徐家几个小子肯定闹着要到惠州来,真是没消停。 徐三爷这般想,京都那边倒是被他想对了,徐淳熙、徐淳璋、徐淳疆,这一回,徐淳烨怎么也要跟着哥哥们一同出外。 老太君越来越糊涂,一听几个小子要走,怎么也不肯,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家里有出外任的男子,老太君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全力支持,这可不寻常了。 四个小爷一个捏肩,一个捶腿,一个倒茶,一个在一旁折扇,从来没有这般热情过,老太君只一贯笑呵呵,可就是不松口,侯爷一旁坐着,看着老母亲,眼里有泪,老太君这是真的老了,这般顽童的样子都出来,真不知道,哪一天彻底糊涂了,不认识家里这些儿孙们,该怎么办,但总会有这一天,用茶碗掩住脸。 侯夫人知道侯爷心里难受,转移话题,抬眼看见三个儿媳进来,喻可馨因为孩子有些着凉,所以没出门。 姜氏一看这般景象,就知道是前几天说的事对真了。转头对闫氏和项詅说,“看吧,前儿咱们才说,今儿便来了。”瞪了三个儿子一眼,自己坐一旁散火去了,侯夫人让扶着项詅坐一旁,“今儿可好?”,人都说隔辈亲,侯夫人对家里这几个孙儿,可算是疼到骨子里,项詅月份大了,徐三爷又不在家,自己这个做婆婆的总是要多照看。 “好呢,没什么不适”,又问侯夫人,“烨哥儿他们这是要去惠州?” 侯夫人点头,“是啊,老太君不答应,你看,这会子便磨上了。”项詅笑笑,“大嫂前儿才说呢,可见儿大不由娘。” “可不是,看他们兄弟几个怎么使招数吧。”侯夫人虽是这样说,可看着几个孙儿的眼神,再怜爱不过了。 睿哥儿与嫃儿后面进来,前面在院子里看那只猫呢,屋里动静大,没待多会儿,也进来看,见哥哥们这般,两人也靠上去,“太祖母,哥哥们这是要去玩耍呢,有睿哥儿的份不?”歪着头,问得极认真。 老太君见着他,可欢喜,哎呦一声,拉他到怀里,“哥哥们不乖,要去惠州呢,睿哥儿可是要去?”边说边佯装板脸生气。 睿哥儿咧嘴一笑,摇头说“太祖母,睿哥儿在家陪太祖母,哪儿也不去,这样好吗?嗯,姐姐也不去,就在家陪您,五哥也不去,咱们陪您,好不好?” 老太君又哎呦一声,心肝似的,“好好好,有睿哥儿就行了。”手一挥,让原先身边几个,“你们几个皮的,太祖母不喜欢你们了,要去惠州是吧,快去快去,太祖母有睿哥儿,不要你们了,要去赶紧去。” 徐淳熙一听这话,也哎呦一声,趴着老太君的膝头还撒娇呢,“太祖母,太祖母,您可不能不要我呢,不行,您不能这样。”其他几个也来,这才引得老太君哈哈笑起来,满堂都是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耳朵都聋了,不过可以看到老太君笑,大家都乐见。 澜县,这日,梁乐进来满头大汗,冲着徐三爷就喊,“三爷,真的,真的,家里那几个侄儿都到惠州了,咱们几时去?” 徐三爷将手里的书摔在桌上,嘴里骂开了,“这几个皮猴子,我就说他们消停不了。”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三位美妞的月票,谢谢,么么、、 阿莲888童生投了1张月票 岐阳城主童生投了1张月票 sxl123童生投了1张月票 谢谢大家。 第九十九章 发怒 徐三爷面前时,徐三爷脸都绿了,“莽莽撞撞的,像什么话?” 后面上来的徐淳熙、徐淳疆、徐淳烨则拜见行礼之后,与徐三爷身后的项绍云和华臣逸哈哈一笑,徐淳璋呵呵一声,“三叔,您来了?” 这话说的,徐三爷抬手掰他肩膀,让他朝后去,韦伯一直等着看他们叔侄几个,待徐三爷看他,忙上前来,抱拳,“三爷。”徐三爷点头,“你们来得倒快。” 韦伯回说是,几年时间过去,今日的韦伯,嘴唇上留了胡须,显出成熟男人的韵味来,其实他年纪比徐三爷还要小,此时倒显得徐三爷比他还年轻些,这几年下来还是保持他的单身,他母亲,临安侯夫人快操碎了心,这是一个比之当年徐三爷还要难弄的人,今年已经二十六了,京里的姑娘适龄的说了个遍,他就没松口,就是徐三爷,趁着两人独处的时候,也会劝上几句,可他就是油盐不进,你问他可是有意中人,得来全是沉默,再问他可想这辈子就这样,不娶亲成家,得来一场笑声,分不出真假来。 为了躲着临安侯夫人,他可算是狡兔三窟,一年不入侯府府门几步,他自己的府邸有个老管家管着,缺东少西的,反正也没个正规,大多时候去徐府上,好几年前都是客人变主人了,再说也不是三岁小孩,长辈们也不能用荆条抽人不是,临安侯夫人每每气得无措,捶腿哭骂,“我这是造什么孽了,生出你这孽子来。” 抬头再一看韦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气得破口大骂,差点引发心疾,食指他眉心,“我看你是魔症了。”那一次是韦伯与临安侯夫人闹得最为严重的一次,其实想想,人说父子成仇,韦伯就是与临安侯,再大的父子隔阂,这些年来,临安侯爷也尽力去弥补,只差拉下脸来跟这个小儿子赔礼道歉了,可说起来,也到不了这层次,反正好像这些事已经定型了,谁也改变不了。韦伯这些年的军功荣誉,拼了骠骑将军一职,在西大营里面,能与他制衡的魏将军,顶头上便只有徐三爷了,可谓是要权势有权势,要样貌有样貌,家世又是一等一的,若是选婿,他这般,可算是京都现在比之当年徐三爷有过之而不无不及的钻石王老五,当年徐三爷还有徐大夫人牵出的几家待定的闺秀,可到了现在韦伯身上,世家私宴上,都没瞧见过他的影子,你就是想按个与某位闺秀有关系,也寻不着痕迹,可谓京都一大奇事了。 一事归一码,现在在惠州地界上,眼前的事最要紧的还是将沙海里的人弄清楚为首要,徐三爷让王大头忙前忙后的打前站,总是有他的道理,“怎么样,可确定了?” 王大头抱拳,“回三爷,确定了,您说定啥时候?” 徐三爷抬头看天色将晚,问华臣逸,“今晚怎么样?”华臣逸点头,表示无异议,这事便定下来了。 所有人抓紧时间扎营埋锅造饭,赶紧用饭后便要准备今晚的一场谁呀预想不到的争锋相对。 王大头将整个惠州沙海的区域地图摊开,凑上去十几个头,梁乐嗯哼一声,低着的头都去看他,韦伯与他自小就相交,“梁乐你做甚怪呢?” 梁乐哼一声,“我怎么作怪了,你来了见过那活物吗你,都凑着看什么劲,听三爷的。” 这是上战场总要出现的一幕,那年去西北,徐家三个小爷算是见识了徐三爷部下几个能将整日你踩我,我阴你的本事,所以现在习以为常,其他人不想听他们两个斗嘴皮子,都去看徐三爷,徐三爷自己看了许久,缓缓开口,“行了,在晚辈面前闹笑话,有点长进成吗?”指尖一点,对梁乐说,“这里分给你,要是漏了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出来,回头我操练你。”梁乐站直身板,回是,令了军令。 徐三爷将能带兵的几个将军都分派出去,守好王大头原先做好的出口,最后点了驻军大营外的一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其他人都随我守着,好了,记住,是亥时三刻,都散了吧,领着自己的兵现在就出发。” 将军们回是,行礼之后便出去了,剩下的便是硬要跟来的梁大人和徐家叔侄,项绍云问,“姑父,要不,梁大人先撤后几里,静候消息?” 自上次群山一站之后,梁大人再不肯待在县衙里面,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从澜县引出去的河流开拔周边几个县份,因华臣逸试种的菜种和稻米有几样已经能活,且长势极好,非常适合澜县的土壤,工部的事也就完成了,华臣逸整日跟着徐三爷到处走,其他三个钦天监的大人,硬要死守着降雨太折腾,别人看着是做无用功,可这样的无用功,他们不做不行啊。 华臣逸到澜县之后先是解决了澜县的用水问题,之后又找出地下河,有了地下河,整个澜县及周边区域受益,试种的事更是做得妙处,更要紧的是,发现了群山里面的秘密,给朝廷拔出动乱解除祸害立下大功,他这一趟可以说是圆满了,可其他三位钦天监的大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他们四个是在圣上面前领了皇命了的,若是此番祈雨顺利,倒是也可以上表回京都,可若是这事久不能做好,这回京之日便远了,恐怕不招来圣上的迁怒已经很好了,所以他们不敢动,可蒋大人却用不着这些,工部的其他大人早就往其他区域公干去了,独他年岁已大,不能四处奔波,这一次惠州的事解决了便要与徐三爷一众回京都的。 当然,华臣逸也不会再回澜县,不管怎么说,月满则亏,做人总要懂得得失,他在澜县立下功劳,祈雨之事便不好再去操持,毕竟其他几位大人都是日后要长居的同僚,弄得脸上无光,日后也不好相见,所以与其他人说一声也一同来惠州,到时候也是要与将士们一同回京都。 蒋大人听着项绍云让他避开,摇头摆手,“不用,不用,老夫就在这吧,不用你们额外照顾,再说,老夫还有家人长随呢,紧要关头,避开就是了,你们的人还是用上紧要上头。” 徐三爷点头,蒋大人作为朝中能臣,怎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三流官员,他这般年岁,见识不少,自保的能力自然是有的。 夕阳慢慢浸上红色,眼前沙海如尘,遥看去,好几个方向冒出狼烟,这是将军们就位准备就绪发出的信号,看在人眼中,生出悲凉来,有种孤烟直立,四下寂寥之感,就是徐淳璋这样的,也知道感概几句。 夕阳下沉,直到地面开始模糊不清,徐三爷抬手,放下,“生火,放水。”四个字决定了沙海中不知处的人的命运。 帐前早已经准备好淋上灯油的柴堆遇火把便着,这一处点燃,远处几个驻守了人将士的地方也同时点燃。 犹如开闸般,此时大家明白了王大头惊心在沙海两边徘徊暗查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一条从惠州境内河流引过来的河水,虽然只是一支很小的分流,可前几年朝廷派了工部的人去惠州筑坝修渠,就是为了那条长河,项绍云对此十分了解,更不要说梁大人了,所以从什么地方节流过来,需要怎么引流,王大头得了他们两人确切的认证,将此事办得极为漂亮,河水从帐前流过,通过引流恰好对准了一处流沙处,源源不见尽头的河水从那里流进去之后,不见了踪迹,可在场的人却知道,它去向哪里,它的出口在哪里。 此时要做的便是等待。 近子时,远方传来惨叫声,由韦伯驻守的出口放出烟火,这处平原上,每个人都看得真切,来了。 没多时,其他几个地方也放了烟火,大帐前的出口还在不停的灌水进去,夜风吹来,在场的人,衣衫铠甲冷光雪白,人人将手放在剑鞘上,目不转睛的关注着眼前的丝毫。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继前几日在群山里那场之后,这一次,是守株待兔,是归程尾章。 徐家几个来请战支援其他几位将军,其实是怕见不到那被河水制服的旱魃吧,徐三爷准了,几个翻身上马,沿着沙海边缘去往各处。 一夜的拘捕,天明时,到处铁锁铿锵声陆续过来,近了才看清,人数真是不少,韦伯那一处,压着个头戴冠翎的人过来,兵士一压他跪下,韦伯来报,“三爷,这便是他们的酋长,末将守到现在才待他出来。” 沙海里的情景到底怎么样,他们一众人不知道,当然也不想知道,谁也不愿将自己的性命摆在大自然得天独厚的杀人利器面前,寻这等不要命的作为,所以徐三爷给他们的话是,守着,待他们出来,要是不出,几天几夜灌水,但却不能以身犯险,私下进入,违者立斩。 有徐三爷的军令在,其他人就是再好奇,也不敢违抗,所以这么多人只敢守着出口,出来一个逮一个,直到一夜过去,才等着了这个头目。 韦伯等徐三爷点头后,低头去喝那人,“都统面前还不行礼,活得不耐烦了?”而后又呵斥,“抬起头来。” 站在徐三爷之后的人都去看这个咒雾的酋长长什么模样,那人不愿抬头,强压着他的兵士,将他的下巴往上抬,一张脸,将在场的人看得愣住,徐三爷瞳孔微张,嘴唇紧抿,虽然心里仿若着了火,可还是很快镇静下来,语气里说不出什么意思,“故人来啊。” 手一挥,示意将人压下去好好看押,自己转身回帐了,一夜没睡,虽然不是很累,不过,他需要好好静一静。 其他人见他这般也不敢进去打扰,韦伯亲自将人压下去看押住,他有些明白徐三爷的心情了。 徐淳璋就着沙地,席地而坐,其他人也坐下,火头兵来分发干粮,这事了了,立即就要拔营回京了,所以来不及煮饭食,只能用些干粮,华臣逸一瘫便仰头躺好,心里也再琢磨,一旁耳朵也是细心听着徐家兄弟说话。 “三叔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对劲呢,哎,不过才将那人看起来怎这般模样,不是说是咒雾的酋长吗,一般不是德高望重着担任?难道是驻颜有术,还是搞错了?不过韦将军不是那般莽撞的人,抓个人而已,不会也弄不清楚。”徐淳璋一边往嘴里塞着干粮,一边灌凉水,看着一旁拿着干粮发呆的徐淳烨说,“你看你,说了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看吧,连干粮都吃不下,这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我看你啊,日后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做你的公子哥好些。” 徐淳烨是吃不下,他是不饿,而不是嫌弃,见徐淳璋这样说,哼一声,扭头一旁去,像对仇人一般对手里的干粮。 项绍云看着他们兄弟这般别扭,想想,对了他还有从湖州带来的糕点,拿出来众人分吃了,一边说着才将发生的事,徐淳熙毕竟年岁大些,“三叔说见着故人,难道他们之前就见过,你们可别忘了,三叔当年是驻守过南疆,去过南夷的,剿灭西南叛军的时候,历时可好几年,难道之前三叔也去过咒雾?” 项绍云摇头否定,“姑父当年虽然去过南夷,但华世兄说过,咒雾这地方,肯定没有可能接待上晋朝廷的人,就是南夷国的国王,恐怕都没有去过,我觉得这个酋长有问题,莫非咒雾有变?” 徐淳疆点头赞同,“这样一来也就说通了,咒雾这地方,历来没有外人出入,可以肯定的是,三叔没有去过咒雾,这酋长要不就是在南夷与三叔有过往,或者这酋长是个假冒的?”这样荒诞的设想出来,大家都停住,没有见识过,就凭听来的传言看,咒雾这地方绝对邪门,当地的酋长,可是他们一方的独裁,这样重要的人物要是被人掉包了,得蒙骗多少人才行,乱了。 华臣逸一边听,一边推理着自己的所认为的,项绍云看他正出神,这里的人,最有发言权的就是他了,胳膊拐他几下,“世兄,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小爷的眼光全到了他身上,华臣逸慢悠悠起身,“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咒雾这地方,确实不存在酋长会与表姑父认识的可能,你们说的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性不大,以咒雾的惯例,他们的酋长终生不出外,一辈子都待在咒雾,至于第二种可能,听起来不太可能,但这样虽然说起来太过复杂,但是最合理的,那,表姑父与那人认识,恐怕就是早年便有过节?你们仔细看了吗,我们当时都在惊异那人的面相,可表姑父当时只在意了那人抬头起来的姿势。” 徐淳璋皱眉,这样高深,他怎么没发现,“世兄,你说这有根据吗?”其他人也不信,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当然也就没人去看徐三爷眼光落在什么地方,华臣逸现在这般说,信也不是,不信也找不出反驳来。 华臣逸解释道,“你们都去看了那人的面相,我却注意到表姑父看的是那人的姿势,当时我在最近的地方,那人被强压抬头之前,表姑父的神色就已经不对了,在看到那人面相时,神色又恢复,所以,我敢肯定,表姑父绝对是没看那人的长相,而是看了姿势便认出那人来。” 说得这般肯定,倒极像是真的了,文尚走过来,徐淳烨招呼,“文尚大哥,你这是要去找三叔?”沙上或蹲或坐,或躺的徐家小爷,再加上个不羁细节的华臣逸,项绍云倒是规矩些,好歹下面颠了东西坐着,其他人的作态,简直不忍直视,文尚回他,“是,奴才去寻三爷”,问道,“可还在里头?” 都朝他点头,文尚行礼之后便撩起帐帘进去了。 再继续才将的话题,还没进入主题呢,大帐里面传来徐三爷发火的声音,之后是文尚告罪,徐淳璋奇怪了,这是夏天有冰雹,头回见这样的,他们的三叔今日见着真的发火了,听着里面的动静,几个小爷赶紧起来站好,就是懒散的华臣逸也迅速得很,徐三爷发火了,该装孙子的时候到了,个个垂着头,又好奇里面什么事,偷瞄了好几眼,帐帘被人突地从里面撩飞起来,走出脸色极端难看的徐三爷,一见一众乖顺的侄儿,像是用了很大力强忍下来,示意他们都走开,自己大步走前,去往韦伯关押人犯的地方。 几个小爷一个看一个,再看跟在徐三爷后面低头走路的文尚,相视几眼,便也跟了上去。 还是晚了徐三爷一会儿,待他们到时,这处军帐外已布上岗哨,围了上百人,一看就知道,情形不对,他们几个正要上前想进去,徐淳熙打前头,却被梁乐拦住,“熙哥儿,你们就在这候着吧,这会子不能进去。”这话、、、、、 当然,徐三爷说能进,也就不能再啰嗦,只好侯在外面,突然里面,传来徐三爷怒吼,像是压抑了很久,现在爆发了,“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其中还夹着文尚、韦伯几个的劝解声,梁乐一听这动静,嘴里一出声,“完了,三爷这是要杀了他了。”转身便往里面去,候着的徐淳熙等人紧着也赶紧跟上梁乐。 待众人进去之后,眼前的情景让人不可置信,徐三爷双手似钳,紧紧将那位所谓的酋长禁锢在手里,那人的脸色已经泛青了,韦伯与文尚着急的在一旁制止,梁乐一个箭步上去,铁柱似的身子往徐三爷身后一站,伸手就把徐三爷肩头扯住往外掰,不管怎么样,这个酋长现在还不能死,徐淳熙几个也上去帮忙,他们知道,徐三爷真的发怒的时候,旁人是不能劝的。 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人的脖子从徐三爷手下解救出来,徐三爷一甩手便将梁乐几个推翻在地,再看一双眼像是淬了毒一般冷得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从未见过这样的徐三爷。 哼一声甩袖,一指眼前这个人,“给我上大刑,灌软骨散,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他动弹不得分毫,只要留一口气回京都,其他的随你们怎么般,梁乐与韦伯你们俩,时时刻刻盯着他,若是敢错开一眼,拿你们是问。” 转身边走出去,留下一句话,“拔营回京。” ------题外话------ 感谢美妞们的订阅,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一下,嘻嘻。 第一百章 困惑 九月来临时,京都迎来今年雨季尾声最缠绵的秋雨,淅淅沥沥落到青石板上,打磨得比往年都要圆润,也显得比往年抖索,像是格外清冷,心兰这几日没在项詅跟前伺候,她小儿子病了,文尚跟着徐三爷去湖州,请了好几次大夫来看,都说是感染了风寒,日日都吃药,昨日总算见好了,今日她才敢进院子,西苑里面有项詅这个七八个月的孕妇,又是嫃儿和睿哥儿,以免过了病气,她都没过来,就这潮湿凉意的季节,总是要小心些。(..info) 芍药听着门外的有声响打了帘子出来看,心兰正好上得台阶收伞,“心兰姐姐,你怎么来了?” 小丫头过来接了雨伞,芍药与她一同进了侧间,转去后堂拨给她们几个住的卧房,芍药帮着拿了秋衫和绣鞋来换,“二小子的风寒昨儿就好了,整日在炕上与他姐姐闹腾,今儿我过来瞧瞧少夫人,少夫人可好?” 芍药点头,“好呢,咱们过去吧。”两人再出来,这才进前厅去,听着闲阁有说话声,帘子打起来,瞧见项詅挺着大肚子正看嫃儿拿针线,周妈妈往下坐着绣凳正帮着配线,蔷儿与百草左右坐着,也在打量周妈妈手里的线,听见人进来都抬头看,见是她们两个,蔷儿与百草忙起来,项詅看见她,“你怎么来了,你家二小子可好了?” “少夫人记挂,昨儿便好了,奴婢还想看看,所以到了今儿才过来。”往前坐了百草的位置,百草去看里间还歇午觉的睿哥儿,心兰瞧着嫃儿正要穿针,“大姑娘可要奴婢帮忙?” 嫃儿摇头,“心兰姐姐怎不让柳儿来玩?”项詅屋里原先的四个大丫头,心兰和蔷儿做了管事妈妈,就是现在,嫃儿还是习惯叫她们姐姐,外头都叫她们文尚家的,文清家的,好久了,嫃儿也改不过来,便也这样叫着,心兰的大女儿柳儿今年五岁,因为心兰的关系,时时到西苑来玩,比之嫃儿,柳儿要小一些,再大些,日后也是嫃儿的陪伴了,前些日子趁着徐三爷在,就在主卧旁的暖阁收拾出两间来,一间给嫃儿,一间给睿哥儿,嫃儿自是不必说,自小就与父母亲没怎么分开过,但睿哥儿可不一样,徐家的少爷们自小就是由奶妈陪着睡别处,从没有跟父母亲一同到四五岁的,睿哥儿是个例外,一来,家里年岁最小的就是他,二来,从新河到京都,他们一家子都一处,就在来了京都,也没有分开过,直到今年夏末时,项詅月份越来越大,徐三爷才提起让他们两个小的自己睡,才弄好房间,还没睡上一夜呢,徐三爷便被召去湖州,这事便搁下了。 便是这样,跟着他们两个的丫头妈妈就没有分派清楚,只有百草和蔷儿,两人是定给嫃儿和睿哥儿的管事丫头,屋里平日到没怎么人前人后的挤着,徐三爷在家时,几个小厮便跟着进出,若是徐三爷不在家,屋里全是一群女人。 “奴婢哪里敢让她来,二小子缠着她呢,隔几天,再让她来给大姑娘请安。”嫃儿点头,家里的玩伴太少,项詅一直在五色年纪小些的小丫头给嫃儿,也挑了几个小子,只是选玩伴这事,项詅虽是她们的母亲,可还是要过徐三爷的眼,定给嫃儿的人早选好了让周妈妈在后堂教规矩,一共五个小丫头,都是徐家的家生子,年后再加上心兰家的柳儿,到时候再挑选,四个随身伺候的,其他的再慢慢物色,有蔷儿这个管事的在,项詅省了许多心。 再说睿哥儿,选人的事就更复杂,家里的少爷,选小厮跟着都是过了侯爷的眼,世子总是要过问的,睿哥儿虽是排行第六,可他是徐三爷的长子,所以挑什么人在他身边就极为重要,这样的事项詅倒是操心过,当年项绍云跟着的人有几个是项大奶奶挑的,后来当事的柳管事的长子却是项詅挑的,到现在为止项绍云都是满意的,但徐家毕竟不同项家,规矩大,又有长辈在,所以选人这事便是现在还没定下来,给睿哥儿跟着的小子也有六个,留在外院原先是文尚带着学规矩,徐三爷时不时的交代些事看看性情,这些日子都是文浩看着,想来待徐三爷回来,这人选也定下来了,人是定下来了,不过这睡暖阁可就说不准,徐三爷不在家,两个小的才不会自己睡别处,再说现在天气越来越凉,慢慢的便是冬季,再要分窝可就要到明年开春了,项詅只不说,反正两个孩子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再说,项詅总觉得年纪还小,只看徐三爷回来怎么弄吧。(..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天儿可凉?我听着门外像是下着雨!”项詅伸手打了哈欠,这午歇也才起身没多久,就是嫃儿都没犯困呢,这便又来了乏意。 “是呢,昨儿便下了,不大,就是总也不停,还有些滑脚,您这是要出去走走吗?”心兰才从外面来,自然最清楚。 “嫃儿可是要去老太君哪儿?”项詅是想出去走走,想着嫃儿要去老太君处,便一同出门。 “母亲可是闲烦闷?那今儿我便不去了,太祖母说了今儿要抄经,我便不去也可以,我陪母亲去走走?”便是不去老太君处,待会儿也是要去看侯夫人的,所以一并出去也可。 “好罢,收拾收拾,咱们一同出门去,我就在廊上坐坐,总呆在屋里闷得很。”伸手心兰起来扶她,周妈妈回身拿了披风,屋子里一动,外面守着的人也进来,端水净手的,打理廊上雨水的忙做一通,卧房的睿哥儿听着外间有动静便也醒来,先是喊项詅,又喊周妈妈,项詅让百草进去帮他穿衣洗漱,没多会儿睿哥儿出来,好奇的看着心兰帮项詅系披风,“母亲,要出门去?”伸手拿了百草递给他的茶盅。 这会子项詅就是低头也看不到脚面,想要帮睿哥儿理领子,嫃儿快她一些,“母亲,我来。”项詅笑着回,“是,是,母亲现在都比不过嫃儿了。” 睿哥儿喝完水抬头看着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嫃儿,嘻嘻一笑,“母亲夸姐姐呢。”嫃儿也笑,“就是,所以没夸你,父亲要回来了,我待看看,你日日还有这安逸的觉睡。”徐三爷不在,睿哥儿可算没人挑他的刺了,特别是早晚起床,项詅想的是小孩子睡得是好的,但在徐三爷看来,可是要吃教训的,整日这般清闲,能学得什么本领,嫃儿这是故意吓他呢。 “不怕,父亲让学的拳法我都会,诗也会背,我去找五哥,不与你们同路。”说完朝项詅说,“母亲,儿子先出去了,去练武堂。” 项詅笑开,“谁与你同路呢,赶紧去吧,路滑可要小心。”睿哥儿点头,朝嫃儿嘻嘻笑,便出去了,百草朝项詅和嫃儿行礼后也出门去,待她们母女两个出来,打起帘子透过一阵凉风,还夹着丝丝湿意,猛地让人打了个噤。 院子里一看便是好深的秋意,京都便是这样,一年四季分明,才是九月,满院子的黄叶秋花让人想要换换意境都不行,一眼看去,整个徐府都在雨雾里面,看不真切却有熟悉得很。 陪着项詅站了一会儿,嫃儿便去了宁绘院,蔷儿撑了伞走一旁,小小的身子才到蔷儿腰部,一身粉红色秋装一群,手里扯住裙角一步一步小心的走去院门,头上的簪花随着行走间一随一动,灵动异常,心兰转脸看着项詅正想什么脸上有笑,“少夫人可是觉得大姑娘长高了许多?” 项詅回神,听着心兰说话,视线才看向嫃儿慢慢行远的小身影,点头,“像是长高了些,可见睿哥儿长得更是快,两人都差不多个头。.info[]”周妈妈过来让她坐下,廊沿上铺了软垫,接过话头说,“可不是,六少爷才做的里衣又短了,就是这两日的事。” 待项詅坐好,主仆四个说起话来,项詅问周妈妈后堂的几个丫头怎么样了,“妈妈觉着,几个小丫头的性情可合适?”芍药端了热茶来,项詅捧着茶盅,一边听着周妈妈说那几个丫头的性情。 “她们五个还等着少夫人赐名,所以奴婢就挑显眼的说,五个丫头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两个是老太君挑的,两个是夫人挑来的,再便是宽香了,夫人送那两个性子沉稳些,老太君院子里的两个说话做事活泛,也会讨巧,木香心思巧,针线也好,年纪不大,厨上手艺也还可。” 周妈妈继续说,“想来是她娘教了不少”项詅点头,木香是项詅挑的,老子娘是跟着项詅一同来徐家,厨娘宽娘和守着项詅在东大街的小院宽大,因为他们家的姓氏少见,所以单一说宽姓便知道是他们家,所以随便这样叫着,倒也不会弄混,两口子算是项詅的心腹。现在再加上心兰的女儿,刚好是六个。 宽娘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项詅的厨房里,不管是当初在项家的时候,还是去了新河,后来又添了蔷儿,宽娘总是能把项詅的吃食料理得好好的,这厨房管事也一直当着,也不能说从不出错,但都是无关紧要的,项詅看得出那是个真的聪明人,当然,这样的人她喜欢用,宽娘的男人管着项詅的陪嫁宅院,是闲差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宽娘管着厨房这么多年,两夫妻这样搭配恰恰好,现在她女儿被项詅选中放在嫃儿身边,自然是喜事。 说到这挑人,果真是一如各主子的性情,侯夫人管家多年,本身也是不太活泛的性子,送来的人自然是选性子安静沉稳的,老太君贯来老小孩,且老人家便喜欢热闹些,会说话,活泼些的自然得她喜欢,所以那两个丫头比之其他几个确实活泼,经这一比较,人倒是选得恰恰好。 一阵凉风吹来,撩起身上的披风,周妈妈忙要项詅进屋去,这才坐多会儿,整日闷着,项詅从来不习惯,只说再坐会儿,其实她心里是想着在这里守着等徐三爷,京里收着消息说徐三爷领着人回京已过去十一天,从惠州南部往京都走官道,快马五、六天,说是这次带着降兵,所以时日便长些,听说还押卸了一位重犯,毕竟此次湖州大旱不同,就看现在京都,怎么说也开始下雨,可湖州还是滴水未降,虽然为华臣逸请功的折子已经递上圣上的御案,只等着他们回京便可定夺奖赏,湖州虽不降雨,但用水已经不缺了,只是两场冲突,对方又是南夷的人,所以棘手。算起来,这几天应该到了。 院门处有请安的声音,这会子不可能是嫃儿或者睿哥儿回来,项詅一想,便站起身来看,果真,一别一个多月,徐三爷一身黑色袍子,脚步沉稳的走进来,看见项詅在廊上,“怎么在外边站着,外边多凉。”他身边文清撑着伞被他一甩到后面,自己几步就上了台阶,项詅身边的人问安,“给三爷请安。”徐三爷挥手,眼光在项詅周身扫一遍,项詅笑吟吟看他,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倒是十分不习惯。 “你回来了。”徐三爷伸手牵了她,嗯应她,两人进前厅,进到屋里还不住说教,“外面还下雨呢,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出去多久了?”项詅随他坐下,由着他帮着解了披风,又进到闲阁,心兰奉了茶,屋里就剩他们两人,虽然是十分想念,但项詅总觉得此时的徐三爷有些不大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还没细想呢,徐三爷先开口,“你先坐着,我去换洗,一会再来跟你说。” 项詅喊来心兰抬热水进去,挺着大肚子又进卧房,帮着收拾要穿的衣裳,没多会儿,只着白色里衣的徐三爷出来,接过项詅递给他的外袍,自己穿了系上腰封,就是头发也是自己梳的,打理清楚了扶着项詅坐软塌上,夫妻俩这才好生说话。 “你怎么样,累不累”,说着顺着项詅的肚子,仔细一看,比之他走的时候,又大了许多,再过两个月便可以看到这个孩子了。“不累,好呢,能吃能睡的,你呢,好不好?”胡渣都冒出来了,想来这一路,也不好过,抬手摸摸他的下巴,看他眼底都是青色,也不知是怎么了,从前就是比之这次去湖州还要艰巨的事,也没见他这样过,听他说很好,可项詅却不信。 知道说什么也瞒不过她,轻轻叹口气,“你歇着,我去看看老太君,稍后还要进宫,回来再与你说。”只能这般,项詅点头,送他到门外,看着他出去。 直到晚膳也没回来,两个孩子都是用过了的,回来说说话,便要睡了,项詅也想睡,可徐三爷没回,想着等他回来,就在闲阁捧了书看,眼皮越来越重,心兰瞧着问,“少夫人,要不,您先去睡?” 项詅摇头,“再等等吧,早睡了明儿早上又醒得早,这会子守会儿夜,三爷应该回来了,你去备上热水,再下两碗热汤面来,我有些饿了,留一碗待三爷回来吃。”心兰领话去厨房准备,今晚值夜的便是心兰和芍药,芍药帮着项詅把灯芯调亮些,“少夫人,要不,奴婢去笼盆火来,这屋里有些湿。” “不用,才九月呢,再说,我也不冷,你拿今儿大姑娘选的花样来,我瞧瞧。”芍药应声去拿,主仆两个就着烛火看,就嫃儿这年纪,没指望她能绣出什么好东西来,不过是简单的绞边和选线配样,项詅是为了打发时间等徐三爷,待心兰端了热面来,就放在食桌上,一碗面吃了,起身转去花厅消食,直到近子夜,徐三爷才回来,看见屋里还亮着灯,门上的婆子问安,“少夫人还没睡?”婆子回了说项詅还等着。 进到花厅,见项詅正支着下巴有一页没一页的翻书,也不知瞧进眼里了没有。 抬头见着徐三爷,忍不住打哈欠,哈欠一来,眼泪也跟着带出来,实在是困了,难为她等了这么晚,徐三爷上前,“你怎么还没睡。”要拉她起来回房,项詅摇头,“三爷先去洗漱吧,厨房有热汤面,三爷吃点宵夜?” 犟不过她,徐三爷便很快的去洗澡换衣出来,心兰恰好端了热面进来,花厅里又加了一盏灯,项詅候着徐三爷吃面。 吃完了漱口,“你看你,不就是一碗面,交代她们,我回来了就能用,你干等着,这会子困成这样,走吧,陪你去睡。” 项詅这才说好,待两人回卧房,床帷放下,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徐三爷皱眉,“两间暖阁不是收拾出来了吗,怎么不去睡?”项詅小心的帮他们掖好被子,自己在徐三爷帮助下躺好,“你不在家,他们才不会去睡呢,这便到秋天了,眼看着天冷了,再想让他们自己睡便是明年开春,就这样吧,也不急这一年半年的。” 徐三爷没法,这床足够他们一家子怎么横睡侧睡,一点也不拥挤,此时再看徐三爷的神色,比之早前,郁色更重,想想还是问了,“三爷,湖州一行可还顺利?” 她是想问项绍云几个来着,出口了便成了这句话。 徐三爷想想,“你说我要不要蓄须,瞧着韦伯那小子,留着倒是还好看。” 叉开话题,这是不想说了,项詅顺着他的话,“要不,咱们明儿来个投票选举,一家子举手赞成,若是都同意了,三爷再决定?”她本来就生得白,现在是白里有红润,看着就想咬上一口,不过是蓄须而已,若真要两个睡里面的小儿来决定,他作为父亲的威信哪里去寻,嘴上便带出笑,这是他十几天来第一次笑,项詅看着松一口气,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对方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知道,“韦将军蓄须了吗,许久不见他,倒有了这般喜好。” 知道她始终看得到自己的内心,这便是夫妻,这便是爱人,一把将她往怀里搂紧些,气氛开始静默,徐三爷缓缓开口,“詅儿,你说,人有几条命?” 当然只有一条,不过也不一定,自己不是死而复生的吗,“自然是只要一条。”语气十分肯定。听得徐三爷心中一定,“可若是一人有好几条命,怎么解释。” 项詅不由心中一凉,莫不是、、、“三爷这是怕了?” 这话说得他愣住,想他徐立煜,怕是在京都一跺脚,许多人都要胆寒的人,说到怕,他倒是从没怕过,怕就不是徐家三爷了,回她的语气自然也就强硬,“我怎么会怕。” 项詅一笑,脸上白皙透红,烛光朦胧妖娆一片,虽是很馋,但现在真不是时候,眼看着没多久就要生了,且许久不开荤,他也怕自己没轻重,忍了忍,只用嘴唇摩挲,不敢去尝,项詅舒一口气,“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做事无愧于心,无愧于人,便是有些人总耍这阴谋诡计,可这个世上,有就是有,无,就是无,费再大的劲头也只是惘然而已。” 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无愧于心,无愧于人,这般坦荡,“你真这样看我?”倒不是他不信,只不过,奉承话,谁都喜欢听,项詅可不是常这样。 “当然,我这么看,三爷身边的人也是这般看,三爷不信自己吗?”不管说的话是不是有意哄他开心,但徐三爷便是这样的人,说再多,也不为过。 又是自己走到死角,钻了牛角尖,当年,为着处置新河的叛军,他便也是这般,不过是自己为难自己罢了,凡事还是要自己想开。 “那你说,为什么晋玮会有这么多条命。”事实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当这事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呈现在他面前时,就是徐三爷这样的人,也由不得怀疑了,难道真是自己能力的问题,还是因为自己不够认真,不够仔细,才会一次一次出现这样的纰漏。 项詅心想,果然是这样。 ------题外话------ 感谢各位大美妞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小妮美妞的月票,感谢英美妞的评价票,小溪不会弃文的,只是最近却是碰上不小的事情,心情不好,怕更出来文会受心情影响写得不好,这毕竟是大家花钱看的文,所以才断了两天的文,多谢大家的谅解,从今天开始更新不会断了,以五千字为准,所以,看文的亲们可以放心了,感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 感谢 贺彩英童生评价了本作品 吕米妮书童投了1张月票 谢谢美妞们、、 101章 禁忌 虽然早先就猜到了,不过项詅还是忍不住心底发虚,即便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可也得相信徐三爷的手段,从一从二,这一次应该是第四次了吧,不得不说,这个晋玮是个人物,“三爷,你能肯定人是真的?” 他当然不想肯定,可即便是不想肯定,可要要有说服自己的理由啊,是,那人面貌是不同了,可与他做对头这么多年,他还是知道晋玮许多不同常人的习惯和特征,“旁人不知道,我却很清楚,十几年前,先帝还在,我们几个跟着太子殿下行走东宫,那时晋玮还是镇南王,先帝也器重他,倒是太子殿下,对这个皇叔多有防范,宫中自来各宫都安插其他人的眼线,我还是听了太子的密报说晋玮有个习惯,每晚都要用药泡澡,且极少近女色,太子查了他用来泡澡的药渣,太医院的人说了那是治疗一种罕见的骨痛病的药物,还劝说太子就是有这样骨痛病的人只要日常不动筋骨,好生养着。” 练武更是不要想,到是可以安乐的过玩完一生,但晋玮选择了另一条路,夜夜泡药澡,练习武艺,这便是将自己的身体推向极限。所以晋玮惯来行动间会有一个小动作,就是每当他起身或抬头的时候,肩背关节处会习惯的十分用力,以徐三爷的眼力,绝对可以看出他关节处凸起的筋骨,这习惯是他当年还没有得到华如烟的药蛊压制骨痛的时候,在人前为了隐忍骨痛而养成的习惯,这个习惯许多年之后,即便是有了药蛊,也没改过来,所以徐三爷认得,前几次因为晋玮面容没有变化,所以徐三爷没从这方面去想,直到这次,那咒雾的酋长仿若青年面容时,徐三爷才想到晋玮这个辛密。 当然引发晋玮这个习惯的原因还有一个,皇家之子登皇位者定不能有残缺,所以晋玮百般遮掩,想来他的野心由来得不是一天两天了,直到先帝封了他镇南王,去到湖州,恐怕认识华如烟也不是什么巧合,只不过少女心,再是晋玮这般男子,很容易便被晋玮弄上手,只可怜华家两位老人,项家数下来三位当家人的命,全给了晋玮这狼子野心般的痴梦给葬送了,全因他一人,却也少不得华如烟的愚蠢和无知。 徐三爷能想到这些,项詅自然也能想到,虽然怀孕后脑子是变得有些转不过弯,可这样的事思虑来源于她的直觉,此时又像是走进一个死胡同,退不得,进不得,左右也不是,“这么说,徐三爷可以确定这人是真的晋玮?” 徐三爷点头,“虽然面相是不同了,不过我说的这一点,别人是模仿不来的,当年为了验证这个,太子领着我们仔细看过,那样的姿势别人不会有。” 这般肯定,但项詅不相信,不是徐三爷眼拙,而是眼前藏着的东西隐蔽得太深,徐三爷恐怕也是不信的,虽然他可以确定晋玮当年确实有这样一个特点,但自信,他也是有的,夫妻两沉默下来。 床头上的琉璃灯罩里面烛火爆出一丝蓝光,瞬间就没了,之于这屋里的万物来说,它却是渺小得别人都记不住他,可他却是存在过,别人否认不了,说起来,当年徐三爷最后一次去捉拿晋玮时,回来了背上还受了伤,那一回,可以说是两人面对面的对决,各有折损不说,徐三爷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化为灰烬,如果那一次徐三爷没有搞错的话,这一次在惠州捉到的这个人,有一半的肯定是假的,可即便是假的,能将晋玮这么私人的行为了解得这般清楚,自然也是常年相处或是十分了解的人。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就是存在着不同,项詅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我相信三爷的判断,但以往发生的事也不能每次都是假的,就说三爷那次烧伤,别人不能证明,可三爷应该相信自己看到的,晋玮十有八九是不在了,再说面容,世上就是再高的易容术,也不可能没有存在一丝痕迹,所以那张脸是真的,咱们可以这样想,既然太子当年可以查出来的东西,别人也会知道,特别是常年在一处或是十分了解的人。” 两人想到一处,不过说起来却是南辕北辙,徐三爷想的是跟着晋玮的身边人,但肯定是男人,要不然也不会装得这般像,但项詅想的却相反,因为她问了徐三爷一个很常识的问题,“三爷可仔细看了那人有没有喉结,肤色怎么样?”听起来像是个女色狼问的话,不过倒是问住了徐三爷,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女人,晋玮是男人,除了当年的华如烟,徐三爷查访的时候,没见着有其他女人出现,所以他便认为那人肯定是男子,可项詅这般说,到是许多事情可以解释得通了。 第一,咒雾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地方,外人极难进去,但里面的不是不能出来,也只有咒雾本土的人才能指使得动咒雾的人,一酋长之礼,当然须得是在咒雾本来就十分有身份的人,这一点,从华臣逸之前说得可以知道,咒雾有酋长,有巫师,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那就是酋长之女,咒雾的圣女,听说十分美貌且权力极大,每一个圣女在三十岁之前生命就会枯竭,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病症,而是习俗,是她们自小便练就的一样镇族至宝,要用鲜血祭祀,成年便开始,试想想,流淌个十几年的血,就算是头牛也会流干吧,反正这样变态的习俗,也只要南夷国稀奇古怪的才会有,所以,项詅的猜测有可能是对的。 第二个原因,选在湖州与惠州相界处,虽然有惠州沙海,但从长远来看,其实是不明智的,惠州往上接壤常州,然后到荆州,才是京都,若不是为了造反妖孽惑众便是想谋夺死人财,原先这个理由也可以想得通,但是现在出现了与晋玮相似的人,不,或许应该说是特意让徐三爷认为他是晋玮的人,这其中的缘由便有些难猜了,可若是那人是女子,不论其他原因,单就这般明白晋玮的秘密的人,肯定与晋玮私交不一般,可能是除了华如烟之外,另外一个只知道所谓爱情,头脑发热一心为爱寻死的蠢女人,当然,这样的推论,全都基于项詅说的,那人是个女人。 徐三爷俊眉一竖,怪不得自己看着总觉得那人有什么不对,还当是晋玮年老了身材缩水得这般厉害,才导致了那模样,可这样一来,便可以证明,一来咒雾内部肯定出了问题,且不是小问题,这个可以去问问华臣逸,二来,可以知道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除了自己,别人不可能发现他的小动作,这便是故意引自己上钩。 今年冬天可热闹了,南夷国主派使者进献京都,这事便是要问清楚,少不得以此来借机对南夷施威,进来,南边也不是异常平静,南夷虽然与上晋时常吃败仗,但这个民族就是这个死样子,从来好了伤疤往了疼,打了败仗便求和,求和便是年年朝奉上晋,可好了没几年又开始闹腾,总没个消停,当然,这事也不能拿南夷怎么样,毕竟咒雾只是个小地方,以此大动干戈也不必要,但适当的敲打还是要有的。 再说,现在的上晋可不同于以往,源源不断的黄金从西北流出来,多半入了国库,其他流入市场,上晋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所以,在做好防范的同时,也不能坐以待毙,咒雾这件事便成了上晋敲山震虎的好借口,不过这些都不是徐三爷要操心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查清那人确定是不是女子,与晋玮当年有什么关联,再一个,便是咒雾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这般想清楚,便也没了睡意,低头看时,项詅已经熟睡,难为她困成这样,还想着宽慰自己,虽然不能食之知味道,但浅浅品尝还是要的,抬手一卷,玉面玲珑般的脸庞便到了他眼前,轻轻拂面,甜甜相触,可心人,这便是可心人。 第二日徐三爷也没去上朝,好歹辛苦一场,回来总要让人歇一歇吧,项詅醒来的时候,他也还在睡,倒是惊喜了睡里边的一双儿女,看见徐三爷在,绕过项詅便来闹腾他,每每这样的时候,徐三爷最是大度的,从不计较。 一家子用过早膳,有徐三爷在,项詅还是想着去给长辈们请安,一夜细雨之后,早上起来还是有些潮,徐三爷不放心,叫人抬来软轿,项詅瞪眼,这怎么行,说是给长辈们请安,若是坐着软轿去,像什么话,坚决不坐,软磨硬泡的背着一双儿女好夫君,好相公的叫了一通,好吧,说通了,徐三爷自己搀扶着,小心的去往老太君处。 到午后时分,项绍云与华臣逸,魏氏满脸红光跟在后头来给项詅请安,老太君见了他们,留着一盏茶便要歇着了,便去了侯爷与侯夫人处,问候一番,睿哥儿听说他们来了,这便从练武堂出来寻,在西苑恰好遇着,见着项绍云便要攀他肩头,一边往身边的华臣逸做鬼脸调皮,项詅出来,瞧见了便开训,项绍云只一般笑过,华臣逸一脸无事,大家都高兴,这本来便是睿哥儿喜欢的表现。 项绍云与魏氏一人一边搀扶着进屋,睿哥儿这会子倒是牵着华臣逸,一同进去,嫃儿候在院门等着徐三爷,说是要去外院书房取一样东西,一会儿就来,嫃儿便往院子的秋芙蓉而去,用蔷儿递上来的剪子,选了好几朵。 进得屋里,小丫头奉上茶,看着项詅圆滚滚的肚子,桌上还摆着甜点,一边与他们说话,一边吃喝两不误,果真是一副全十的孕妇样。 说着湖州的事,虽然京都大都有盛传,管事们哪怕一丝一毫,只要项詅想知道的消息都会打探了传来京都,不过从他们两个口中听出来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场冲突,华臣逸这个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般场合恐怕见得不多,再说,就是再小的冲突也有风险,徐三爷每次都冲在前头,免不得华臣逸也是要跟着的,说起来风轻云淡,一旁的睿哥儿倒是欢喜得很,他就喜欢听打仗的故事,华臣逸迎合他的喜好,专拣激烈的部分哄他,说得兴起,门帘被人从外面打起来,嫃儿走在徐三爷脚下,手里一捧芙蓉花,再看徐三爷一脸严肃,进来便撵着华臣逸和睿哥儿出去,美名其曰不要带坏了他未出世的孩儿,注意胎教,若是个男孩倒好了,但若是个女孩,岂不是吓坏了,所以两人被撵去花厅,继续才将的话题。 一同坐了会儿,项绍云便跟着徐三爷去了书房,屋里只剩三个女儿,哦,两个女儿一个女孩,原先喻可馨也是要过来的,徐淳熙才回来,整日抱着儿子亲热,连带着她也走不开,这才没来。 嫃儿分了手里的芙蓉花,项詅对这些礼仪规矩向来约束得少,魏氏也还是小孩子心性,与嫃儿你一朵我一朵的,插得满头都是芙蓉花,活脱脱把项詅笑得要抽筋。 这厢欢乐得很,那边徐三爷与项绍云才进书房便将华臣逸也唤去了,睿哥儿跟着甩不脱,便也去了,徐三爷只看了他一眼,让他坐一旁,虽然这些东西迟早是要交给儿子的,但徐三爷还没想这么小就让他想那么多,小孩子总是要保持童真的心性才好,一生只一次这样的时候,过了便没有了。 徐三爷将昨儿与项詅讨论的事情说来,项绍云愣住,他没想那么复杂,一来他对当年叛王晋玮印象不深,也不太知道晋玮与徐三爷的纠葛,华如烟与晋玮那段历史,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项詅也没有与他细说,现在说着晋玮,他只知道叛王晋玮与圣上多次剿捕有关,但也是前几年的事了,事情过了这么久,从惠州时,他们便知徐三爷定是遇着认识的人,猜来猜去,却是晋玮,但现在徐三爷又否认了,说那人可能是个女子,匪夷所思。 华臣逸沉默,他倒不是想不通,只是在想咒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圣女千里迢迢出南夷,潜入上晋,藏在沙海里面,他们想来是算准了湖州这场大旱,从群山里面与流沙海里面的布置来看,肯定是早有预谋,且算尽了所有的关卡,看来,有必要好好审一审那些人。 “咒雾历来便是酋长尊大,难道是出了什么无法传酋长之位的事情,逼得他们的圣女出此下策?”华臣逸虽然对南夷了解过其他人,咒雾也在华家密宗里面有记载,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许多事,还是有许多变数。 徐三爷微抬头,“可若是他们的圣女早先便有了谋乱的心思,逼死了酋长,联合巫师做下这般,可否解释得通?”说是问,其实语气是肯定的。 这般想来,徐三爷的分析有绝大部分是对的,他想问华臣逸的是,咒雾的圣女可否有什么禁忌,就是要审,恐怕不一般的法子不顶用,这么多人,又不能全都杀了,只等着入冬时,南夷使者来,看南夷国主的态度,即便是想要教训,也不能人家话不啃声你就动手,这明显的是给其他邻国有挑事的依据,所以从现在到南夷使者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就十分关键。 “看来审讯的事还要看臣逸,刑部的人对活人拿手,可对这些便没什么经验,还要防着不被他们动手脚,现在便出发,咱们边走边聊。”起来看着睿哥儿有些犹豫,带不带去呢,心思一定,“睿哥儿去找你五哥,父亲出去一趟,晚些回来。”若是寻常可以掌控的囚徒睿哥儿去一趟也无妨,只不过,咒雾的人不同一般,还是算了。 知道徐三爷说的是真话,睿哥儿也不蛮缠,乖乖的一同出书房,然后去与项詅说一声,便去找徐淳洧。 看这架势这会子出去,晚膳应该是不回了,又剩下她们三个,想想便去请了老太君、侯夫人和姜氏、闫氏来,喻可馨正与徐淳熙就别新婚,叫也叫不动过来,老太君今儿要吃斋,所以也没来,侯夫人想早些歇下,明日要去上香,也没来,姜氏和闫氏便来了,秋日正是野物膘肥肉厚的时候,亲戚们从各地送来土仪,项詅的铺子里面每个时段,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搜罗到京都来,所以,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个好吃的东西,用过晚膳,项詅撺掇着让人在院子里架了烧烤架,早先腌好的鹿肉、肥牛、羊肉片都放好佐料一番烤制,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馋得徐淳璋三个上门来,有男孩子在,自然比之更热闹,项詅吃饱了想动,往院子里一站,指挥着家人烤制,就是新送来的锦鸡,也被她嘱咐着弄成鸡排,香味出来,比之牛羊肉都新鲜,选了许多送去给徐淳熙两口子,侯爷与侯夫人那里也送去,世子爷与徐二爷早先被徐三爷留了话说让他们早些回家便去刑部寻他们,所以也不再,不过也没什么,待他们回来,这院子里的聚会还没散那么快呢,有的是可以吃喝下酒的东西。 这厢热闹又欢快,再看刑部大牢里面,处处透着阴森黑暗,虽然四壁都挂了火把,但人走进去,总还是免不了这样的感觉。 早先徐三爷问华臣逸咒雾的圣女有什么禁忌,想来是知道了,他们一行好几十人,除了徐三爷三叔侄之外,徐三爷麾下的几十位将军都在,再加上的刑部的官员,满满的到处都是人,文清走上前去,“三爷,她们来了。”徐三爷点头。 眼前走过一群中年妇人,都是一身宫装,打前头那位过来,在场的人都问了好,要问她是谁,没有人不知道的,徐三爷问候,“石嬷嬷。” 那妇人点头,给众人行了礼,她便是圣上自来用惯的老嬷嬷,御书房门前伺候的人,要说宫里面还有什么瞒得过她,除了太后与皇后之外,恐怕再没有人,她是先帝时的女官,直到圣上登基,圣上封了她品级,不是宫妃的,而是有实在品级与实权的女官,所以今夜圣上让她来与众人一同审讯,是皇帝的重视。 废话不多说,众人就是为了牢里面的人,因为徐三爷的怀疑,所以捏着咒雾圣女的禁忌,让石嬷嬷来做,若那人真是女子,也算是对她的尊敬了,毕竟现在上晋与南夷还没撕破脸,没必要做得太过分。 石嬷嬷领着身后的几位老嬷嬷一同进去,里面原先布置好暗影,安稳是不用担心,石嬷嬷记着徐三爷的吩咐,不能触摸那人的身体,不能让她没有尊严,在一个,要快、很、准,手脚要利落。 果然不愧是圣上御用的人,一群老嬷嬷进去之后,按着徐三爷的说法,原先被锁了生铁锁链的人昏迷住,这是一路上下的软骨散的作用,石嬷嬷先上前去,从头到位打量了那人一边,嘴角露笑,皇宫是什么地方,除了侍卫便是女人,当然还有半男不女的公公,所以,要说石嬷嬷看什么最准,当然是女人了,所以一切女人在她面前的伪装都是纸老虎,都得现原形出来,不过几眼打量而已,石嬷嬷便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个女子,而且,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朝身边的人伸手,接过一把剪子,身手十分快,冲着眼前没有任何反应的人一冲过去,带着生牛皮手套的手很快速的便下手将那人的头发,几番便剪了干净,好几处都光秃了,随着石嬷嬷的动作之下,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剪掉,一瞬间便仿若困兽复活一般,眼珠子从正常的黑白渐渐浸满了血红,像狼一般狠毒,抬头就要往石嬷嬷身上动作,还在石嬷嬷动作比他更快,快速收回剪子,身手敏捷的往后一跳,原先离那人十分近的距离此时便隔了老远暗处的暗影跃下,一人一个抢了几位老嬷嬷便退出那个困兽的牢笼,听见动静,外面的人都涌进来,果然看到了这一幕。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hyx760215童生投了1张月票,谢谢大家,群么么,(*^__^*) 102章 、打算 原来,咒雾的圣女虽是历代酋长的女儿,可事情总不会事事都顺利,总会有一两代酋长是生不出女儿的,这样便会从民间选出才貌十分出色的女子来封为圣女,享酋长女儿的尊荣,当然也要顺从圣女的宿命,为什么会被选中,当然是因为美貌,这是最主要的讲究,所以咒雾没有寺庙,也不容许有寺庙,因为他们不容许女子剃度,别说是剃度,就算是剪发也不行,所以,头发对于咒雾女子可以说比之生命更重要不为过,更不要说圣女对之的重视,所以,咒雾圣女的禁忌便是头发,旁人绝不能动她的头发,好了,现在答案出来了,石嬷嬷证明了那人就是个女子,而且,项詅也猜对了,她便是咒雾新一代的圣女,可现在头发没有了,她再不是原先的样貌,不发疯是不可能的。 果真犹如困兽般,石嬷嬷将手上的生牛皮手套退下,随手一扔,进了火炉里面,瞬间烧成灰烬,之后干净的清水扑灭了熊熊的烈火,瞬间又归为沉寂。 石嬷嬷的任务完成了,“徐都统,此人确实是位女子,不会有错。” 徐三爷点头,继续问她,“是女子还是女孩?”这便是徐三爷要弄清楚的,想想他当年去南夷的时候,确切没有与当地的女子有过什么纠葛,所以不存在是留了什么风流债被人追来讨还的,所以他要弄清楚,这女子,到底是女孩还是女人,因为,这个决定了她与晋玮的关系。 石嬷嬷似笑非笑,徐三爷暗想,宫里常年寂寞的老宫女果然就是这般古怪,要说就说,不说就算,阴阳怪气的,让人不舒服,正不耐烦想要走开,石嬷嬷回他,“自然是女人,一眼就能瞧清楚。” 徐三爷忍着不快朝她感谢,石嬷嬷回礼之后,与其他人行礼,便领着几位老嬷嬷走了。 被石嬷嬷削了头发的咒雾圣女一脸憎恨,比之最狠毒的花蛇更为可怖,可她这个样子没吓住在场的任何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在面前的女人,不过是为了对南夷追究责任或是打压的一个理由罢了,只要保证她不死,其他的都不重要,虽然褪去长发的女人还是面貌美丽,可上晋难道还缺漂亮女人吗,谁会想着沾染这样一个怪物。 长久的对持,最终女人败下阵来,她的族人都被扣押,死的死,活着再想有自由也得靠着眼前的人愿不愿意,自己又失去了引以为豪的美貌,再做不成圣女,也无法再回到家乡,即便是回去,也再无法支使任何权利,这一招可真够狠的,不动一兵一卒,自己连反抗都不需要,就被人拔下翅膀,只有服诛的份。 当他看到徐三爷时,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情,有恨,有怨,也有不解。 当然徐三爷不会在乎,他只想问清楚这个女人与晋玮的关系,为什么要骗他相信晋玮还活着。 徐三爷不用开口便有千百种法子让她说明白,华臣逸递上一枚药单,徐三爷朝那女人说话,“若是我问什么,你便回什么,这里有一枚可以让你长出头发的生发丹药,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我问什么,你便回什么,若是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只能活着到南夷使者到达京都。”保证能活着,但怎么活着就难说了,现在有了这枚生发丹药,若是真的能有这功效,起码她还能活着回到家乡,她还是咒雾的圣女,略思考,微点头。 徐三爷问她,“你什么来历,与晋玮是什么关系,你在惠州与湖州交界处到底想干什么?” 三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咒雾对于世人还都是一个谜,若是能探究一番,也满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info无弹窗广告) 那女子稍沉默些,“我叫汤艾,是咒雾酋长的女儿,晋玮是我的爱人,我们在花神下以神起誓结为夫妻,但是后来他死了,我还未满三十岁,也没有生下孩子,我与他最后一次相聚,他说他要回他的国家还有事没有做,之后,再也没有见他回去,我的族人送去他的死讯,可是我不相信,他每次都是骗人的,所以我要找到他。”果然,是晋玮最为亲密的人,只不过,这话还有漏洞,咒雾那样保守的地方,怎么会允许圣女与一个外族人通婚,这让人不能理解。 汤艾看着徐三爷,“我知道你,我的丈夫提起过你,说他一生没有只赢过你一次,之后再没有机会,若是有一日死在你手里,他也算其所,我很爱他,我会说上晋的语言也是他教的,还有许多东西,都是咒雾没有的,他是我一生的依靠,嗲嗲死后,族人要选新的酋长,可是除了我之外,嗲嗲再没有孩子,我也没有兄弟,所以,巫师们支持我任酋长,他们说咒雾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的丈夫是上晋人,如果我们也可以得到上晋的帮助,我的族人就再不会受人国王的压榨,也不用世代供奉,巫术再不是族人想要的东西,我们只愿意用咒雾的奇果和奇花过上美好的日子,我也想得到上晋的帮助,这样的便可以去找到我的丈夫,带他回咒雾去。”徐三爷眉心一跳,想要带回晋玮?恐怕没戏了,他早就烧成灰了,恐怕现在连灰也没有了。 “为什么在澜县大肆敛财,让旱魃在当地危害百姓,你的巫师,恐怕不是为了得到上晋的帮助,而是想以此作为要挟,与上晋谈条件吧?”汤艾面色动了一下,恐怕被徐三爷说中了,她们原先便是这般计划的,只不过计划胎死腹中,被华臣逸一去腰斩了,没了活路,躲进沙海里面,有被徐三爷逼出来,想来,咒雾的人眼光要是太狭隘了,看不穿上晋的实力,手段也过于稚嫩。 “我的巫师原来也不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澜县那个地方确实特殊,‘宝物’不受操控,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这些都是你想知道的,我可以问你,我的丈夫还活着吗,若是死了,他的坟墓在哪里,可以让我知道吗?”若她说的都是实话,倒也是个可怜女人罢了,不过,这些还需要证实。 徐三爷将那颗丹药交给刑部尚书张之千,对汤艾说,“这颗药丸我让张大人保管,待南夷使者到达之后,两国达成共识,他会把它交给你,你也可以回到你的家乡,你的族人也可以回去,在这期间,若是你再想起什么,也可以说出来,还有就是,我想告诉你,你的丈夫已经死了,一场大火,他也不能随你去咒雾,化成灰烬也是上晋人,所以,你不要再想了。” 说完转身阔步走了,将军们跟着一同出去,刑部的官员也没多待,这地方还是少留为妙,张之千拿过长随奉上的匣子,将匣子盖好,对汤艾说,“你的丹药本大人收着,你毕竟是南夷的人,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两个月之后,你的国人便来了,到时候,你可以回家去,不过,在此期间,你还是好生待着,不要闹出事端。”说完,也走了,牢房一时空荡下来,什么也听不见,此时的寂寞才降临,她苦苦追寻的丈夫死了,连灰都没有,嚎啕大哭的声音传至牢里的各个角落,人人听着背心生出凉意。 待众人回府去,只要解决了那些押卸回京的旱魃,湖州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在便是等到南夷使臣到来,对于旱魃,还得开华臣逸,可这九月里,虽然秋雨缠绵,要想见到雷鸣闪电,貌似不太可能。 再看华臣逸,一脸轻松样,徐三爷倒不是为他担心,反正京都不缺水,有法子困住那些旱魃,就算到了明年开春,也是捱得的,想想,今夜与汤艾说了这么多,倒是极为不符合自己的风格,想来,晋玮对于徐三爷,是对手,是敌人,但徐三爷也因为他多了许多磨砺吧,这便是后世所谓的‘鲢鱼效应’,有竞争才有突破,有困难的磨砺,人才会越来越强,日后,便是新的开始,再不会有晋玮,也不会再有那样怀疑自己的心,所以,詅儿是对的,他要相信自己。 待回到徐府,四处院落都是安静的,对,是过于安静,在二门处文武接着他们,上前行礼,“三爷,少夫人在西苑聚会呢,都在,特命奴才在此等候。” 就是怀孕了也是可快乐的孕妇,这样的项詅,好像是从前没有过的,心里也异常舒坦,慢慢的脸上浮上笑意,朝后面的项绍云和华臣逸说,“今夜,不醉不归。”华臣逸笑呵呵应下。 他们三个才进西苑,先一步回府的世子爷和徐二爷过来,当然,随后还有叫了半夜不过来的徐淳熙,看眼前热闹的情景,老婆孩子虽好,酒肉也是好东西,徐家小孙孙睡下了,喻可馨自然要陪着,世子爷回府,这才父子两个过来。 这样的家庭聚会,多了热闹和自然,少了许多拘束,徐淳璋这小子,酒意上头,院子里满院子的秋花映出一张张笑脸,这样舒坦的日子,明年他也要成亲了,想着侄儿几个月会爬了,虽是满心疼爱,到不知为人父是什么感觉,兴起了折了树枝,挥洒流溢的剑法便出来了,看得身边的人点头不已,女眷们在花厅,围着一边打牌一边品尝美酒香珍,这一夜,是西苑最热闹的一夜,也是最欢畅的一夜。 待人散去,安置好项绍云小两口,华臣逸去睡外院,徐淳璋还没喝够,舌头都说不清楚了,还惦记着与华臣逸再拼酒量,醉语连篇的与华臣逸搭肩而去,徐淳疆与徐淳烨、徐淳洧三个跟在后头照看,小厮一旁照明,眼看着徐淳璋深一脚浅一脚的由华臣逸搀扶,不时的徐淳烨说话逗得兄弟几个笑一通,少年人,这般肆意,旁人见了,怎会不喜欢。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收拾家什,厨房抬出一桶接着一通的热水,没办法,项詅爱干净,虽然喜欢吃的时候没觉着怎样,吃完了是浑身上下都是烟味,大半夜的闹腾要洗头发,要不就睡不了,谁让她一时兴起了,要去烧烤架旁试试身手呢。 项绍云小两口安置在西侧院,同样是主院和左右侧间,西苑里面分出主院和三个小院,西侧院原先都是备着的,项绍云去湖州那段日子,魏氏时有过来便住在西侧院,里面早备好了衣物和热水,西侧院建有小灶间,就是用来烧水热茶用的,这时倒分去西苑厨房的压力,一家子都闹着要洗澡,灶锅再大也急不来,特别是还有项詅这个孕妇。 总算弄好两个小的洗漱干净了,正睡眼惺惺的挨着炉火擦头发,不是她们想呀,是项詅定要洗干净咯,要不然甭想去睡。 徐三爷不放心,待项詅进后罩房去便也跟着进去了,蔷儿随后便出来帮着嫃儿和睿哥儿打理,睿哥儿早就不耐了,直嚷嚷要去睡,他可不敢睡完,父亲回来了,明儿早晨要查功课和练拳了,再不能睡懒觉,蔷儿一边哄一边手脚快些。 后罩房里倒是一片安逸,屋子里有水渍,她一个孕妇哪敢让她自己洗,免不得徐三爷要看着,蔷儿原先便帮她洗好头发,这会子夜里有凉意,洗澡不过是走个过场,待她洗好了擦干,帮着换上里衣,徐三爷三下两下自己洗了,动作快了许多倍,项詅才在后罩房逗留了选了几样护肤的香膏来,东闻闻西看看的,徐三爷披着头发,湿哒哒的已经洗好了,两人这才去卧房暖阁里面烘烤头发,看看沙漏,都快子夜了,今夜,闹得真厉害。 将几瓶香膏放在小几上,看着嫃儿小鸡嘬米似得一点一点想睡,徐三爷自己拿了干帕子擦头发,蔷儿与百草帮着项詅,无时无刻身边的人都在小心,她是孕妇,要谨慎,伤风感冒要不得,就是小小的着凉都吓着人,两人手脚快,没多久,几张干帕子再加上屋里暖暖的炉火便让头发八成干了,此时徐三爷早就自己用发带将头发束在脑后,项詅伸手将小瓷瓶里的香膏倒了些,在手心揉开,蔷儿再倒了另外一瓶液体的混合,嫃儿迷迷糊糊的便被项詅伸手摸了满脸,小孩子皮肤嫩得很,项詅给她擦的不过是日常防干燥的花露,就是这样,嫃儿也没醒了瞌睡,示意蔷儿抱她去睡,回头一看,一身白色绞边里衣,才洗过的头发松散下来披在脑后,眉目若泼墨明晰,因是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书,是项詅白天看的杂记,随手放在榻上的,这会子被他拿来看。 也是顾着屋里老婆孩子,若是徐三爷,这般热度他早就忍受不了了,此时带出他脸颊的红晕来,他是热的,所以选了离火炉最远的软塌,正好在项詅的身后,感觉到项詅看他,嘴上带笑,一边还翻着手里的书,“你夫君是不是又俊逸许多?” 项詅笑出声,“是,比之早间,看得我都没法忘却了。”徐三爷接过话头,“自然,你怎么敢忘。”项詅反驳,“是不会,不是不敢。” “嗯,最好是这样。”还不忘朝低头摆弄小几上瓶瓶罐罐的她猛眨了几次眼,所以说嘛,孕妇要每日放开心怀,多笑才好,再说徐三爷今天心情实在好,所以才会这般油嘴滑舌。 项詅边笑边说,“有件事想跟三爷商量。”徐三爷放下手里的书,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试探看是不是干透了,确定之后,唤来人把火炉提出去了,屋里温度降下来,好了许多,项詅起身走动,越到后面,这孩子胎动就越频繁,有时候晚间睡得好好的都能感觉他活动得厉害,睡前项詅总要活动一下,安抚一番,才放心。 此时她一边扶着肚子,一边与徐三爷说话,“我有个想法,现在还没想完全,三爷帮我参详一番。” “今天柳管事送来上半年铺子里的账目,利润比之去年提了两成,现在除了挨着北境南边的昌州我的铺子还未到达之外,其他州府亭县,差不多可以练成一个系统,有了前面的店铺,现在只要想再扩张,开新店也不费什么力气,我想,在有‘琌记’的亭县,连带着开一家慈善堂,用于免费会诊、无钱丧葬、无偿教学,若是条件允许,再加上一条无钱聘妻嫁妆之资,虽然这是善事,但我也不是为了博虚名,所以,三爷帮我想想,以什么名头来做比较好。”她一边说,他便从一开始的闲心到经心,之后心里有了波澜。 这年头做善事,有谁不是为了博取好名声才去做,但是项詅这样想也是再正确不过,她的顾虑有十二分的道理,徐家不能出这般风头,他知晓项詅手里握着的商铺,这几年发展飞速,银钱不是一般的数目,而是很大一笔,再加上这几年的努力,‘琌记’商铺果真如当初她说的那样上晋任何地方都有分铺,特别是西北,因为璟王妃的照料,那利润滚滚而来,就是徐三爷这样的人,眼看着心里都心惊,现在项詅想做善事,而且是以商铺养慈善堂的形式,这样一来,资金上够充裕,管理上也更合理,铺子的管事管着慈善堂,那些人都是项詅信得过的,这事做起来也方便。 只不过,项詅也问到点上,以什么名头去做呢? “我给璟王妃去信,她说他要参与,但是不能以她的名头,三爷说该以什么名头去做?”璟王妃不让以她的名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在,圣上信任璟王府,所以就是老王妃也跟去西北一家团聚,西北现在日日源源不断的黄金运到京都,虽然圣上是信任他们才这般,但是,帝王心术,谁也猜不透下一步会怎么样,若是以璟王妃的名头,这事便有别人揣测用心不良的嫌疑,主要还是因为西北的矿藏,若是再让圣上以为璟王府还要博取虚名,那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徐三爷点头,“自然不能以璟王妃的名头,以咱们府也不行,这样大的事,非得是扯上皇家才行。” “那我明日与父母亲说一声,再进宫见太后娘娘,再去见皇后?”她虽然是个大肚婆,但,一旦手头上有事做,心里就跟蚂蚁咬似的,一天也等不了。 看她活动得差不多了,徐三爷起身来,哄她去睡,“行吧,明儿去便是,我陪你一同去。”这事怎么说也是大事,虽然用的不是徐家的钱财,是项詅自己的钱,但长辈们的心思还是要听的。 果真到了第二日,起来活动一番,项詅感觉无比精神,待徐三爷与睿哥儿从明阳湖便晨练回来,用过早膳去往老太君处请安,之后去了宁绘院,老侯爷得了信,留在院子里等候,待他们夫妻到了,说与侯爷听,越听到后面也觉得这事不是小事,侯夫人听完,“这是大好的善事,我支持你,虽然银钱上没有太多,可无偿办学所请的先生,我倒可以搭把手,起码可以掌掌眼。” 侯爷看着老妻说这些,他是武将,对读书习字的认知不深,但他却可以理解侯夫人,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儿,对读书人总是怀着喜欢的,嘴上却不饶人,“你帮着掌眼,莫不是你要去做女先生?”原先好好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搅得的五味参杂,老两口又对上了。 侯夫人更不会饶他,“若是侯爷许了,我便去做这个女先生,保不齐还能教出个状元来,让你几十年门缝瞧人。” 侯爷哈哈一笑,不予理她,反而对项詅说,“学堂要分文武学堂,你母亲要去做女先生,我便去教武学,若是我们晚年还能教出个文武状元来,可算是支持你?” 老两口真能掰,就是徐三爷冷着的脸也挂不住,没想到父母亲这般想通项詅做的这事,笑出声,“父亲说得倒也是,若不然,父亲也不同进宫,儿子也觉得这建议甚好。” 侯夫人与侯爷一笑,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 ------题外话------ 感谢美妞们的订阅,群么么哈。 感谢, jwlq书童投了1张月票 吕米妮童生投了1张月票 103章 、热闹 自古颜开了记者发布会后,报名选角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有一日,为期一周的报名将要截止,而三日后就是第一场海选了。海选的地点定在杭州。不管是哪个城市的人,不管是在哪报的名,所有人必须在海选开始前到达杭州,否则予以弃权。时间的紧迫使得古颜变得忙碌起来,她享受这样充实的生活。 “alisa,海选的承办单位,您打算给哪家企业?”助理蓝若问道。以前在美国,这些事都是她决定的,但回国后古颜提出必须经过她同意才行。 “以你看来,目前哪几家企业最为合适。” “不能否认您在中国的影响力,大大小小的演艺公司都参加了这次海选承办方的评选。”蓝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古颜,道:“其中近三年崭露头角的天宏企业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怎么说?”古颜扔下手里的资料,挑眉道。天宏,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倒要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三年,干练沉稳睿智的秘书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您的新剧《很重要的人》讲诉的是酒店职场,而天宏企业名下正好有一家这样的五星级大酒店可以作为我们拍摄的场地。这样,在资金方面我们将节省不少。虽说这家企业初出茅庐,但潜力非常。就连韩boss也是对这家企业的老板另眼相看,不然也不会把卫皓在中国的第一部戏签给他。” “就这样?”这样还说服不了她。 “其实在这些竞争的企业中,郑氏企业的出现让人意外。”蓝若小心地出言。作为助理的她自然知道郑氏少董跟老板的关系不一般。 古颜沉默着,没有反应。她想英奇参加竞选绝对不是想与她多些机会接触这么简单 “在我调查中显示,这三年郑氏和天宏一直争锋相对。只要有天宏的地方,郑氏绝对倾力竞争。就像这次,明明郑氏只是食品企业,却要竞争与自己商业背道而驰的影视业。”听到这里,古颜冰冷的心又温暖了一分。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英奇的目的,那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给郑氏吧。” 蓝若刚想说些什么,在想到古颜的态度后闭口不语。她的老板像来说一不二,反正决定权给哪个企业对她们并没多大影响。她相信alisa的不败神话,就算是濒临破产的企业,只要她的一部剧就可以令之起死回生。 解决完所有的事,古颜才想起来,决定打电话问候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啊妞哈赛哟!” “韩文标准了许多。”古颜沉沉地开口。 “啊――小颜,死女人,你终于记得联系我了。三年了,你说你死哪去了。还有离婚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我蔡美还不了解你,你可是爱沈宏爱得要是要活的人啊,怎么说离就离。你不是教我要沉得住气嘛...”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兴奋。 (“你选择了最苦的一条路,小美你一定要沉住气知道嘛。不管命运如何不公,不管遇到多大的压力,不管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你还爱着他,只要你离不开他,你就要沉住气。一如既往地对他,沧海桑田,终于一日,他回首,会看见你。还有小美,记住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只要你成了李珉的习惯,那么你就赢了。”当年古颜对她说这段话时,她已经离婚了。她在潜意识里就是不希望她们三姐妹每一个的感情都不得善终。她对感情的见解很独到,总是劝慰身边的朋友该怎么做。许仙也是,蔡美也是。可她独独漏算了人心,久了,心就会累。就如她自己,苦守了两年还是选择了离婚......) “怎样,你在韩国过得好嘛” “你觉得呢。”他是那么地耀眼,光芒万丈。五年相守,不离不弃,她是换来了他的爱。可是他们的距离却不止一点两点... “小美...回国吧。我可以让你一夜成名光芒四射,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不用接受闲言闲语。” “哈哈!小颜,三年不见,你竟然变幽默了。”电话那头的蔡美大笑道。 “alisa是我的英文名。”闻言,电话那头的笑声不见了,接着是沉默。alisa,身为韩国当红艺人的情人,蔡美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个名字。就算是李珉这样的艺人要得到与之合作的机会,都是渺茫啊。 “我最近在为新剧选角,剧里讲的是大学毕业生在酒店实习的职场经历。我们三个学的都是酒店管理,但却没有一个经历过这个实习期。”古颜说着,感觉自己鼻子发酸。“就算在剧里,完成我们未经历的遗憾吧。” “其实李珉...” “带着他一起回国吧。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非你们俩莫属。这是承诺。” “不...”蔡美急着拒绝,“男主是他就好了,我就不参演了。”本来就有绯闻了,她不能在和他一起出现在荧幕了,更不能自私地毁了他。 蔡美坚定的态度,古颜也是没有办法。还真是朋友啊,一样都是傻瓜。什么事都先考虑自己爱的那个人,到头来伤的最深的却是自己。 104章 、故人 近年关,有还未散去的各国使臣,恐怕要到年后开春,河面冰化才会离去,这东家请客西家来人,世家里面常来常往的人里面,总参杂着许多常来而不识的面孔。 “三爷,今儿可要赴宴,是蒋大人家,还是魏大人家?”文尚接过徐三爷递过去的狼嚎笔,放置笔洗里面清洗。 “蒋家?魏家?家家相请,今儿,哪儿都不去。”文尚噎住,昨儿项绍云来说,魏大人得了一座蓝珊瑚,十分罕见,是以特邀几位世交过去,徐家几个爷们都去,徐三爷摇头含笑,看蓝珊瑚是假,别有用心才是真,也不知什么人会求得动冷面魏,再加上一个项绍云,有趣有趣。 文尚带了十分的小心,若是所有人都去,只三爷不去,就是侯爷也是要去的,魏大人,毕竟是同僚又是门近着的亲,便决定劝一劝,“爷,真的不去吗?” 徐三爷摇头,“不去,今儿不去,明儿照旧见得着。”主子的心真心难测,面上一凉,双目凝聚,却是徐三爷笑眯眯的看着他,原来着了他撒面的水,嘴里嘀咕,“爷,奴才多嘴了。” “知道就好,爷的忌讳,不是轻易可以碰的。”文尚低头应承,门前有脚步声,听着便进来人,却是项詅,这处书房是她常进来的,徐三爷瞧见她,“怎么来了,两个顽皮的呢?” 小心挨上软塌,跟进来的只有周妈妈,给他们俩奉上茶,低头便出去了,“出去了,璋儿带着,说去胡楼,看热闹去了。”也不喝茶,白皙秀美的脸上带着小意,“三爷,云儿才来过?” 徐三爷睨目看她,老神在在宛自喝茶,“来了,又走了,不曾去见你?”转而怒目,“这小子,怎可这样对自己的姑姑,没孝敬,看我不打他,文尚、、、”项詅忙拖住他,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指尖摩挲案几,“去了,见着云儿了,只是,三爷,您不去、、、” “打住,你瞧你,养胎就是了,还这般操心,知道你要说什么,云儿这鬼家伙,敢去你面前唆使,看我不打他。”说是这般说,可以不见有多生气,项詅笑开,“说话就要打他,让他媳妇听见,可不难为情。”安心受着他细心安抚,面上落下几丝碎发,因为不常出门,发髻也简单,盈盈一笑,怎也不见近日累及憔悴和怀孕的拖累,总爱看她这般缓缓而来的温情,“不打他,他不记事,今日我不去,自有不去的道理,反正明儿还是要见的,你要安心,怎么,华老夫人还未到?” 原先华臣逸说了涞角华家老爷和夫人来京都,说是早先便到了,谁知路过徐州,竟留在徐州近一月有余,华臣逸久等不来,便也告假去徐州相迎,想是赶在年前到京都,“快了,城门留信,来了会说。” “可是好奇?爷也好奇,咱们明儿再见,给你留个好的。”看来他是知道的,蓝珊瑚,确实少见,宫中皇太后与皇后各得一座,陛下得的那一座赏给了禹国公,魏大人得的那一座比不得前几座,但还算精品,出自深海,前几年从未得过,今年外番进献,得了几座,魏大人自然是为人牵线搭桥,魏家与徐家关系不一般,虽然徐家不同一般人家,亲戚自来都多,相交甚密的人也许多,但送物之人十分精心,挑了魏家,且确定能搭上徐家这条线,更要紧的是,能确保见到想见之人。 虽然朝堂上的风云少有波及内宅,但之于项詅,她从来没有少想、少看,却甚少多嘴,但关之项绍云,少不得他鲁莽了,项詅要为他遮掩,少年人,从来不缺一时冲动和意气,虽然她知道徐三爷不会置之不理,但说了是一回事,不说又是另一番光景,她明白,他亦能明白,“云儿还是鲁莽了。”虽然自小相教,但毕竟年纪还小,经受磨砺得也太少,就是华臣逸这般家教之下,华臣逸也不是事事都能顾全。 徐三爷摇头,“还不算,跟什么人,行什么事,魏大人还不至于带偏了他,文臣的弯弯绕绕比之武将之家,是多了些,顾及也多,魏大人这是教会他,吃点亏,不打紧,他还小。”咦,这会子替项绍云说起好话来,两人都是心思透亮的,所以徐三爷这番话也算说得实诚,“他得力少时,又有圣眷,捧他的人许多,现在,魏大人该是要寻踩他的人了。”话虽难听了些,这台戏也被他拆得不相差几,只可谓,药苦良于病,话糙利于心,总是要有人去教。 “该之于这样,大了,总不由我这个姑姑了,若是大嫂还在,也不知比之我做得更好些,总想给他最好的东西,却不知哪样才是最好的。”这便又想起项大奶奶,人生中,总会有一个人,谁也代替不了,这个位置,像母,像姐,却又像知己。 徐三爷听她说话便知她又想多了,“若是大嫂在,恐也不比你做得更多,你看咱们的孩儿,若是日后,也要有放开手让他们自去的那天,你要想开。” “我自知道,孩子总有长大的那一天。”两人说了这许多,却也没说到才将的事,项詅便是忘了,徐三爷可未曾忘,眼神晦涩不语。 算着便是这几天便要生了,她可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盼着孩子出生,虽然前有嫃儿和睿哥儿,可毕竟是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来临,她都快紧张死了,可就怕影响了身边人,面上不敢显来,“妈妈你看,我这怎么过了几天了也不见动静。” 周妈妈细心安慰,“少夫人莫担心,产婆都说没事,您要放宽心、、” “少夫人,少夫人,来了。”谁来了,说话的是芍药,门外候着的是柳管事,自然是华家两老来了。 “哎呦,少夫人,您慢点。”心兰手里再多了一件披肩,项詅笑说,“起个身而已,看把你紧张的。”再看自己身上厚厚的大氅,心兰手里成件水色上乘的毛色披肩,食指一点心兰眉心,“要不要我见人了,穿成这般,不怕吓着客人。”心兰一缩肩膀,两人还与当年一样,嬉笑一过,项詅喊她,“还不快来扶我。” 心兰一笑,“是,奴婢来扶。”芍药忙拿了暖炉跟上,一群人跟着便出门,芍药继续回,“您是要去迎接吗,客人在老太君的院子里。” 自然是要去的,才下过雪,今日冒出黄韵,暖冬便是如此,路上干燥得很,也好走,西苑最近外院,中干路径走进去便是徐府其他内院,想来当初徐三爷挑的时候也是因为自己也不惯常住,出入外院也方便,成家之后,西苑倒成了一家子常来常往的地方,外客出入可瞧得清楚,丫头婆子护着项詅去老太君的院子。 也不知昨日魏家的酒宴是怎么开始怎怎样结束,反正昨儿魏家的客人全都又到了徐家来,魏大人笑得舒畅,他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今儿既然得以来徐家,自然是事情解决了,再看身边的徐三爷,玉立身侧,正含笑看着眼前这处院子,花墙边上冒出红白两梅簇点繁花,还有俏皮的常青藤冒出头来,有女子嬉笑声出来,转眼间,花香四处,院门处出来一群女子,项詅缓步出来,先见的是她快临产的肚子,再见娇颜,可此时,却毫无违合感,浑然一体让人心悦,有客在,不能再费多亲昵,徐三爷先上前,心兰退开,“是要去见客?”声音可以溺死人了,同他一起进来的男客一见这光景,恨不能退后十步,最好不要看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客中一位略显高挑的青年男子却不似这般,神色十分鲜见的惊讶又带着欣喜,更多的是无边的寂寞,相守着,不过是有缘而有份之人,有缘而无份,只能这般遥看着,却也是奢望,哪知他这般样子落到身边正要上前去拜项詅的项绍云眼里,心下有惊色,此人,身份不过是庆安国使臣中的普通一人,人前介绍,像是庆安国的商团的头目,许多进献的珍稀都是由他准备的,可看他这般样子,怎么也是不对劲的。 因着有男客在,徐三爷与项詅便走至后面,徐二爷领着男客去拜见老太君,待人走后,项绍云跟在他们夫妻之后,他深知昨儿来请徐家人去魏府实在不该,但做错事了总是要认罚的,靠另一边,小意看着项詅脸色,“姑姑,您可好?” 徐三爷不管,项詅转头看他,“好着呢,就是有些担心,日子已是过了几日,却还不见动静。”这是不责怪的意思了。 “侄儿问过产婆,她说您这样不碍事,也算正常,可就要放宽心。”今日徐家迎客他才明白,自己被人当成跳板了,魏大人一心想看他的磨砺,竟也没有指点,以至于做了错事,可看着姑姑的样子,也不没有怪罪在里面,心里明白,人,总有犯错,他算是最幸运不过的,身边有这许多人,看着他,放手,又看护,错了,没什么,只要还能改,一切都还来得及,心下舒了一口气,日后,定要争气,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也没了一开始的小心谨慎,长辈们不会一辈子帮着你,未来还是要自己去走。 进得老太君的院子,先前的男客已拜见了迎进别间,世子自去相待。 老太君许是许久没有见着这么多客人,今儿精神倒还好,老太君对面坐着两位一眼便看出不同的两人,一对夫妻,人说夫妻相,应该便是这般,同样是简单大方的着装,同样是一脸风轻云淡的面庞,只不过夫人看见项詅时,眼中闪过惊喜,男人看见项詅时,最多的是了然,再往下看与华臣逸同样站在身后的是一对玉人,少年比之华臣逸同样的容色难见,女孩虽则冷清,却待人和气,单说她开口说话,便让人听之舒服。 老太君见着他们,含笑招呼,“来了,快来拜见华老爷,华夫人。” 此时,只是长辈和小辈的区别,徐三爷小心搀扶着项詅,华夫人没让她拜,起身扶她起来,“你身子重,不说这些虚礼,快坐下吧。”按着辈分,涞角华家这一脉同徐州华家一脉到他们,比之项老夫人,要小一辈,与项詅是同一辈分的,所以,怎么也该称呼世兄世嫂,华家还有华臣逸的祖父,那才是德高望重的人,只不过路遥辛苦,他定不会来,来的是华臣逸的生父母亲,原先还以为他们就这般放任华臣逸在徐州和京都一人操持,现在还是来了,想来,心性淡薄,也抵不过骨肉亲情,待众人坐定。 那两位小辈才来拜见他们夫妻,少年是华臣逸的四弟,少女是华臣逸的二妹,想来他们兄弟姐妹众多,且都是华夫人亲生的,一共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看遍京城世家,生养这般儿女的人家也不在少数,但大都参差不齐,再看人家华家,果然不同。 少年叫华臣甫,少女叫华郦,华家真是一族神奇的隐族,侯夫人打量起华郦与项詅,心里突突,门外传来给嫃儿请安的声音,门帘撩起,嫃儿进来,见着客人先行礼,这下好了,又来一个,就是徐三爷也觉得新奇了,手指摩挲桌面,他们夫妻这点十分之像,心里琢磨事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也不知是谁学了谁。 老太君吃着茶,她眼神不是很好了,日常看人都有些许迷茫,由她的眼睛看出来自然又是一番光景,她是长辈,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嫃儿丫头莫不是抱错了,这不是怎这么像她的姐姐。” 徐三爷差点喷茶,“祖母,嫃儿是孙儿守着生下来的,可没有抱错,是她们三姑侄长得像呢。” 果然了,华老爷点头,而后又是一脸风轻云淡,华夫人看看自己女儿,再看项詅与嫃儿,华家好像世代都是这般,女子少出,嫡女更是稀贵,她们在徐州待了一个多月,主要是祭祀徐州华家的先人,考究祖宗根基,这也是华老爷来的目的,项老夫人是华家几辈人存活下来又得以安乐嫁人生子的华家正统嫡长女,涞角华家所出的女儿也没有她这般根正,华郦与项詅有几分相似,嫃儿又是小版的项詅,所以两人倒真的生得像姐妹,华夫人点头赞同,“若说我那大女儿更似些,郦儿有几分还是像我。” 侯夫人接话,“你若不说,我只当家里又多了一个孙女,可欢喜得很。” 老太君让两个女孩上前来,爽朗一笑,对着嫃儿说,“看看,太祖母认错了,以为咱们嫃儿是从舅公家抱来的。”嫃儿嘻嘻一笑,“太祖母,这可是家里又多了这位姐姐了,太祖母可高兴?” 老太君笑着答,“高兴,高兴着呢,日后要天天在跟前才好。”嫃儿嗯嗯答应,华郦怕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祖孙相处,只含笑低头,看上去有些害羞,可不似一点局促。 见过人之后,家里摆宴,项詅不适合人多的地方,徐三爷送她回西苑再返回酒席,屋里早准备了给她的饭菜,这都是按着孕妇的口味做的,项詅吃得开心,饭后,起来消食,一边与心兰说话,“心兰,你说世上的事情真是奇妙的,说起来也有好几辈人了,我又是外嫁女所出,竟然还与他们家族嫡出的姑娘有相似,莫不是华家的女儿都长着一张脸?” 心兰可不知道这些,微微摇头,“奴婢也不知呢,打奴婢记事起就没见老夫人,若是周妈妈,应该能说出一二来。”心兰几岁就被卖进华家,经由周妈妈调教了放在项詅身边服侍,一去有差不多二十年,周妈妈拿了热斗,芍药一旁帮着牵扯,蔷儿与百草自是跟在嫃儿与睿哥儿身边,周妈妈听着她们主仆说这个,“少夫人问老夫人的音容,奴婢还记得清楚呢,少夫人与老夫人十分之像,没有八分也有六七分的,确是不太像老太爷,奴婢才见着华二姑娘,也是吃惊呢。” 有些庆幸,更多的是幸福,同样是华家,在项詅心中,都是外祖家,虽然这一切来得有些迟了,但还来得及。 许是今日太过高兴,也许是确实到了日子,项詅只感觉肚子里面的孩子动作得十分频繁,还有隐隐要发作的迹象,她之前有过嫃儿和睿哥儿,自然有经验,心想,怕是要发作了,撑着又走了一会儿,开口说,“心兰,快去准备,我怕是要生了。”说话便感觉身下湿润一片,屋里的人如临大敌,想着客人们也该散了,项詅压着不让去唤人,反正西苑里面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定要待客人散了才去汇报,周妈妈皱着眉,“哎呀姑奶奶,您别费那力气操这心了,您好生着。” 项詅忍者痛点头,万不得已她不会出声喊叫,攒着力气用在后面的时候,才吃饱饭,自然也不用填补,产婆眨眼功夫便过来看,她是吃着饭被拖来的,饭碗才放下而已,进屋了摸摸项詅的肚子,一抹额头上大冬天冒出来的汗,心下放心,“少夫人宽心,还有些时辰。”这才顾得上擦嘴漱口。 今日是宴请没错,不过因着宴请的原因,所以不似平日那般时日长久,西苑一阵忙碌,守着的人没急着去找徐三爷,待客人们离去了,送至西苑院门外,徐三爷仿似有感知一样,他总觉得里面有动静不对,让徐二爷送客出去,自己则进了院门,一进去便知道了,项詅发作了。 揪着端热水要进产房的芍药,“少夫人发作了,怎么不让人去通禀?” 芍药正急呢,冷不丁徐三爷来这一出,还是小心回答,“回三爷话,少夫人不让去,说怕惊扰了客人。”徐三爷看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水,突然醒过来,“快去,快去。”自己则踱步到产房窗边,“詅儿,你还好吗?” 项詅忍着一阵一阵的痛意,回他“三爷快别过来,我还、、好呢。”才说完一声惊呼,真正的阵痛来临,徐三爷被她一声呼痛吓得手差点撞破窗子,闻声而来的侯夫人和姜氏看他这样,侯夫人忙去拉开他,“你离远些,杵在这里纯属帮倒忙。”硬将他拉开。 闫氏招呼送走了华家众人,他们住在项家一处院子里面,深知今日不好打扰,所以告辞了,只交代有喜讯了要说一声,项绍云送他们回去歇息后,自己又回了徐府,就在西苑守着,他与魏氏都还年轻,所有人的意思都是不急他们那么快要孩子,待明年有消息也是正常,这是他第三次守在项詅的产房外了,心里还是有不安。 这边为着项詅生产闹腾着,徐府门外送客的徐二爷明显感到那位凤姓使臣十分不对劲,貌似从开席到送客他没一处是上心的,十分不对劲,再看现在,虽上了马,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只候着,像是听音,徐二爷心知家里有事,也不管他,待其他人走后,回身回内院,要去西苑看看,门上的人依着礼仪规矩也不会当着候在门外的那人关上府门,更不好邀他再进来,只好安静的守着门口,寒风打进来,实在是冷呢。 京都的寒冬还是这般,凤莱一脸无谓,七年寒暑,再回到京都,再不是当年模样,人不是,物不是,事亦不是,席间见着那个徐家最小的小爷,徐淳睿,融合了他父母亲的特点,凤莱只记得自己什么也吃不下,心神没有了,一心里还是那个挺着肚子,却不失分毫风华的女子,眼眶不知不觉中红了,热了,心里难过了。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夹杂这寒风进了他的呼吸,心里可恨着那个男人,当年强势的将自己隔于她之外,没有法子,他远行到了海岸另一边的庆安国,从商从政,用出走,用远行,却没法忘记了当初。 原来不管过去多少年,还是没法忘记,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再不会有。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感谢美妞们的支持,这一章,给心中美好的凤莱冒一下泡,忘不了他捏,嘻嘻,群么么大家、、、 105章 、兜转 为新剧选角的事,古颜总是杭州横店两地跑。(..info无弹窗广告)作为编剧的她,首选赛和总决赛一首一尾必须在场。首选赛能办的这么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cheers!!”简约雅致的包厢内,坐着得却是一群不简单的人物。 “我得单独再敬一杯,为我们最出息的古人。喝!”蔡美拿着酒杯,豪放地说。 “为我们的重逢。”古颜拿着酒杯示意一下,随后一口喝下。 一旁的礼珉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古颜,他想不到那个在小美口中的古人会是剧作家alisa。眼前的女人虽然笑意盈盈,给人的感觉却是清冷孤傲。 “蔡美,我也敬你一杯。有情人终成眷属!”蔡美眼神在郑英奇和古颜二人身上油走一番,笑着喝完杯中的酒。这次的‘接风宴’很顺利,期间古颜只对李珉说了两个字,惜福。 第二日,古颜就带着蔡美返回横店了。走时,她承诺这次的男主角定是李珉。不怪古颜的偏帮,这就是现实。关系永远是实力最关键的一部分。 回到熟悉的故乡,蔡美先选择去了医院。 病房内很安静,只留心电图嘀嘀嘀的声响。数日不见,古颜觉得病床上的女孩更显消瘦。蔡美嘴唇抖动神情悲伤,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仙...大仙...臭美来了...大仙...臭美不要李珉了,臭美回来了。古人也是,古人不要沈宏了。你醒醒啊,这么多年了,别再让蒋云开折磨你,别让我们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醒来啊,醒来啊...” 古颜不忍再看哭成泪人的蔡美,转过身去,一滴眼泪滑落。只是古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眼角也留下了一滴清泪。 最后,蔡美决定留在医院。她说,小颜我和你一样有家回不了,就让我留着照顾大仙吧。回到酒店,古颜倒头就睡。这些日子,忙得每个消停,也难怪这么累。 “死女人,杭州回来不知道来看看大爷。知不知道老子想你了。”卫皓边说边进门,走到房间,看见熟睡的古颜,他说话明显已经底气不足了。“算了,原谅你这一次。”说着,手温柔地抚摸着古颜的脸。 “爸...妈...”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泪。 坐在床边的卫皓心脏像是被敲中般,他见过野蛮无理的古颜,见过才情洋溢的古颜,见过清冷孤傲的古颜,见过放声大哭的古颜,就是没讲过脆弱无助的古颜。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三年的相处,自己从未了解她一点。他早该想到的,回到从小长大的故乡,她见过了朋友,却独独没有这最亲的家人。 卫皓突然心疼起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人,好奇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和泪。 ---------------------------------------------------------- 磨叽的情节将要结束,本文马上进入小高嘲。 106章 、病重 徐家七少爷,侯爷取名垣,垣哥儿,洗三那日,华夫人到了人前,不管怎么说,华臣逸出仕之后,家族总是他最有力的脊梁。(..info无弹窗广告) 项詅是没看到华夫人在席间怎样表现,只不过后来常有夫人们下帖请她带着华郦去自家院子听戏、游园,想来是得人尊重的,。 老太君还是冒着风雪硬要来看一眼她这个曾孙,直到徐三爷抱着孩子出来给她瞧,好似得了许多精神一般,看了孩子,赏了东西,又去问了项詅几声,谁也没想她这是为何,回去之后便病了,整日昏迷不醒,太医来看,均摇头,只说尽人事,侯爷一听便瘫坐在靠椅上。 几年前刘太医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有了瓷做的院子,便也好了起来,不说身子骨有多健朗,起码还是能吃能动,说话不甚清楚,可大体还有清醒的时候。 项詅知道后,已是还差几天出月子,老太君躺着已有两日,这是近新年,寒冬腊月,熬得过熬不过只看这几日功夫,宫里得知后天天派下太医来看,又是赏药,又是赐长生丸,该想的法子都想了,只是起色甚微。 “少夫人,您还有五日才出月子呢,老太君的情形太医说稳定下来了,暂时不会出什么变故,您这般去了,三爷知道了又要操心、、、”项詅才知道老太君病倒了,虽还未出月子,可她忍不了要去瞧一瞧,再说了,二十多天这样养着,她早就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老太君从年初之后身子都不是很好,又冒着风雪来了一趟西苑,太医的说辞说老太君这般病倒并不是因为受凉或是风寒,而是积年旧疾,想着应该是她自己预见了身子骨再不如意,害怕再见不着小孙儿,所以撑着来看一眼,家人只当她想看新生儿,可那日项詅看得明白,老太君靥上有不正常的红晕,额头又青白,说话明显中气不足,明显就是要重病的样子。 “莫要多话,再说今儿晴开,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少这几天不碍事,见老太君要紧。”说着自己选了一枝稍平常的发簪让心兰簪上,镜面上还是个脸色红润,观之便十分健康的女子,心里给自己打气,当年老太君那是刘太医给下了定言的,说是活不过那个冬天,后来还不是见着了,所以这次一定也会没事的,暗想着起身来,芍药拿来棉靴换上,回身瞧了瞧睡得正香的垣哥儿,交代心兰看着,自己出到闲阁,暖轿进了前厅安好,上了暖轿。 听着外边爆竹声响,年关又要到了,时光如流水,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韶华正茂,有人缓缓迟暮,终究逃不过春花一季,打风吹过了无痕的宿命,只是,他们希望的只是再留久一些,有些人,有些事。 守在门上的人下了台阶来迎,项詅没有出月子,府里的人都知道,她自己要来,别人也拦不住,听见外面的请安声,喻可馨打了帘子出来迎,退后一步,待暖轿进了屋里,项詅提裙出来,喻可馨问说,“三婶婶,垣哥儿可睡着了,您怎么来了?” 项詅回她,“睡着了我才过来的,再说还有丫头婆子们看着,不打紧,祖母怎么样?” 喻可馨略低头,“每日用参汤吊着,不见大的起色,刘太医说只防着更重些便是万幸了。(..info无弹窗广告)” 项詅拍拍她的手,抬脚往中堂卧房而去,李妈妈通传,“三少夫人来了。” 屋里闫氏守着,徐淳熙与徐淳烨两个今儿替换着不当差,所以早早便来了,老太君也清醒过,看着床边守着的人,只交代他们自去忙活,不用整日守着,可谁会放心不守着她。 相互见了礼,项詅问闫氏,“二嫂,祖母可醒过?”闫氏见着她,有些责怪,“才服下参汤,虽然不曾说话,好歹睁眼看了好一会儿,说说你,月子还没满呢,你来做什么?” 项詅打起床帷看了老太君一眼,见她睡着了,不过几日功夫,见廋得厉害,心里酸起来,“我好着呢,不过几天,不打紧,再说生的时候也没吃多大苦,我来看看祖母。” 闫氏叹口气,让梁妈妈仔细着,拉着项詅两人坐到暖阁去说话,这几日都是侯夫人与姜氏闫氏喻可馨几个轮着值夜,侯爷与徐三爷等人想要替换着,但毕竟是男子,夜间总会有不便,所以这东西暖阁便收拾出来给守夜的人住。 闫氏倒了茶,想了一下,给项詅倒了暖水,“虽说生的时候没吃什么大苦头,可也要小心着,这是要好好养着的时候,莫要大意了。” 项詅心暖她想得周到,自怀孕到生产之后,她都只是喝着暖水,难为闫氏想得到,“二嫂说的是,我省得,刘太医怎么说?” “顶多不过是开些温补的方子,这日日吃药,是药三分毒,想着吃些东西下去,可祖母清醒的时候硬说没胃口,睡着的时候也不能服下,眼看着几日功夫,廋了这许多。” 谁说不是呢,真是愁人,才说着话,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两人听着响动忙起身来,是徐二老爷与二夫人,听着脚步声来的人不少,帘子打起来,徐二老爷前头进来,跟着徐二夫人,再便是几个堂妯娌和两位姑奶奶和姑爷。 徐二老爷与侯爷是亲兄弟,两府隔着一条小巷,平日里隔日来给老太君请安,若是无常事,也只来坐坐,老太君喜欢孩子些,所以无事也不会常见着他们,如今老太君病倒了,这几日每日都过来,二夫人要守夜,也只敢给她守半夜而已,她的身子骨可比不得侯夫人,听说是年轻的时候亏过,所以一直不大好。 “二叔父,二婶娘。”项詅与闫氏上前拜见,屋里守着的徐淳熙和徐淳烨出来问安,徐二老爷如今任着兵部的职,在西大营还挂着位置,年纪比侯爷轻些,他点头应了,看一眼项詅,想说什么想想便住口了,抬脚便进了卧房去看老太君。 因知道老太君昏睡着,自然不敢进去许多人,闫氏与项詅招待女眷就在暖阁里面候着,待二老爷出来了再去探望。 二夫人常年面带茶色,精神也不是十分好,说话轻缓,问项詅,“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没出月子吗,小心着些,年轻时候不觉着怎样,老了才知晓呢。”她说的便是她自己吧。 “让婶婶操心了,我也没做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祖母,小心着呢,没吹着凉风。”项詅身边落座徐大姑奶奶,她夫家就在京都,时常回娘家来,她是二房的长女,底下还有一个徐二姑奶奶,两人今天都回来了,再便是两个堂妯娌了,因为二老爷这两个儿子前几年都是外放,戍边好几年,两人跟着去了些年份,只留了孩子陪着长辈,年节时候回来一趟,或是家中有大事才回来,妯娌间相处的时候也不算多。 大姑奶奶轻声问项詅,“嫃儿丫头呢,大雪天的莫不是还读书?” “早早便过来看望祖母,我也以为她这会子还在,过来时也没瞧见,想来是去外院了。”恐怕也只有徐家会任由小姑娘家整日往外院去,虽然只是秦先生授课的学堂,可相比较别家的孩子,已算是十分自由了。 大姑奶奶点头,“你还没出月子呢,稍后与我们一块走吧,对了,你那里可还有天香丸,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睡眠十分差,夜间噩梦不断的,想用用香。” 项詅哪里还会用香,她怀孕生子之后,屋里便没有点过一丝香料,香料都被周妈妈收起来了,“想来还有些,大姐,若是有平常法子,还是少用香吧,睡前用一碗热奶,想来会睡得好些。” 睡前喝热奶是常用的法子,可她不喜欢那味道,就是过了几次过滤还是觉着有股膻味,摇头,“不管用呢,你哪儿可还有?”习惯用的人,可断不得,项詅回她,“待会我让人拿来,夜间点的时候屋里放盆木炭,再摆上些新鲜的果蔬。” 大姑奶奶应下,“知道,这天香丸可是你铺子出来的,你想的法子自然有益处,我可先谢谢你了。”项詅回她,“谢什么,雪大,今儿可还要回去?”问的是回大姑奶奶的夫家。 “我也想留下来守着祖母,今儿先回去,明儿我早些过来,我那婆婆这几日犯了红眼病,惹不得。”她与项詅说这些自然是小声的,大姑爷是个好的,可就是亲家老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姑奶奶是当年徐家的长女,虽然不是侯爷所出,但有这荣忠侯府在,她身份便比一般人要高些,老太君又疼她,给她寻亲也是寻丈夫性子好的,一开始亲家老夫人也还算好,也不知这几年是不是老糊涂了,越来越难缠,若不是大姑奶奶这样的人,换着别人早就受不了了,还算大姑奶奶脾性在那里,婆媳俩个暗地里没少较劲,可面子上还算和睦罢了,项詅理解她的处境,不是家家都想侯府这般好相处。 “那也行,祖母这里有我们呢,家里的事最要紧。”说着话二老爷走出来,二夫人起身要进去,闫氏搀扶着往里走,项詅也起来跟着一同进去瞧。 这几日客人都没断过,都是来瞧老太君,多数见她睡着,看过便回了,忙着备过年的事,也不会留饭,只招待了茶水而已。 每日早中晚刘太医会来请脉,虽不至于摇头暗叹,但脸色还是不好看的,众人也只盼着老太君自己能熬过去。 忙完公务侯爷父子几个都回家来,二老爷还没回去,姜氏便去交代摆饭,二房先来,三房的三老爷一家子晚一些进门,亲戚排场宽,人实在多。 老太君这个院子本也不算大,除了主院几间屋子不同平常以外,这几年加盖的两个偏院也没烧瓷,屋里照常烧了火炭,徐三爷进来便看见了项詅,虽然担心她的身体,可也知道她不是胡闹的人,便也没说什么,心里担心着老太君,当着人也没问她。 这夜是姜氏来守着,项詅出来也久了,垣哥儿虽然有奶娘,可是项詅自己喂他,奶娘便只是项詅睡着或是垣哥儿不够吃的时候才由她来喂,项詅还是担心着,那孩子嘴巴刁,除非饿极了,要不然只要自己。 临晚膳时老太君又醒来一次,好歹喝了点粥,这已经是好的情形了,待再要歇下便打发他们回去,她心里总念着的还是小一辈自己的生活,总想着自己活了七十几岁了,比之许多人都幸运得多,熬得过去便是好,熬不过去,也不过是早些去见老侯爷而已,她想得开,可小辈们却想不开,人多守着又吵杂,所以轮了人来守。 徐三爷与项詅一同回西苑去换洗,这几日他自己睡正房,晚间去看过项詅母亲之后,领着嫃儿和睿哥儿便回去睡,所以便是他这几晚都没在西苑,项詅也不知晓,好几夜徐三爷都是去老太君屋里的暖阁将就着睡的。 “七少爷可曾哭闹?”心兰没跟着项詅去,守着垣哥儿,见他们夫妻回来,迎上去吩咐人打水来给徐三爷换洗。 “还不曾哭过,才将醒来一会儿,奶娘喂了,饱了便又睡了。”项詅听着点头,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见着父母亲忙,也不吵闹。 屋里都是小孩子的暖香,心里为着老太君身体的担忧这会子缓解了几分,趴在摇篮边上看着,小小的人儿一天一个样,进来他的兄姐,项詅示意她们小声些,嫃儿与睿哥儿换洗了睡袍,好久不曾跟母亲睡呢,不过父亲说,母亲要看着小七弟,所以她们姑且不想那么多了。 围着摇篮看了一会儿,徐三爷进来,这几日他想得多了,比之前些日子憔悴了些,项詅起来让芍药端茶来,回头已见他也站在摇篮边上看儿子,看了一会儿拉着项詅坐一旁,“还有几日呢,你怎么出门了?” 一天下来人人都问这话,“不过几天而已,我好着呢,担心祖母,便过去看一眼才放心。” 徐三爷嗯点头,手里无意识的抚着她的胳膊,心里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三爷,若不然咱们找找民间的大夫看看,太医们虽然医术精湛,但过于保守,我瞧着母亲这样,也不知可有旁人有良方。”侧脸去看徐三爷,见他没动静,伸手过去摇他,“三爷?” “嗯?,嗯、、”回头看着项詅,“怎么了?”这是才将她说的话他没听进去? 又重复了一遍,徐三爷才回她,“怕是没什么用,刘太医早几年前也说了让小心养着,这几年也算是精心了,祖母本来就年老了,再好的良方也难寻,若是不熟悉的大夫,用错了药,比之现在恐怕更不如,让刘太医先治着吧。” 想来他也是明白,老太君这一次怕是到了最后的时日了,左不过挨日子罢了,好在不见她有什么十分的痛苦,只是每日困觉多了些,乏力没精神。 两人也就不说话,摇篮里的小老七突然嗯嗯叫唤,这才让他的父母亲醒过来,双双过去看,只见他睁着眼睛也在瞧,快满月了,醒着的时候,倒是喜欢闹腾的,睿哥儿拿了拨浪鼓逗他,就见他转着眼珠子跟着看。 项詅伸手抱他起来,一天他总是要活动一下的,轻叹一口气,活着的人总是要开心才好。 待睿哥儿打着哈欠,垣哥儿也长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像是会传染一样,嫃儿便与父母亲告了晚安领着睿哥儿回正房去睡,项詅催着徐三爷也去,他没答应,交代好蔷儿照看好两个小的,待项詅洗漱之后,将孩子抱起来放在床上,项詅躺上去,他也跟着躺下,“我歇一歇,待会儿去看祖母。” 项詅应下他,眼睛也是睁不开了,没想,两人都睡过了头,徐三爷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轻手轻脚的下床,出门见文尚早就候着了,“老太君院子里可又穿什么话来?” 文尚回他,“三爷,没呢,没什么事。” 没来传话便是好的,现在也只是这般要求而已,心兰端了脸盆进来给他洗漱,用过早膳,交代心兰,“今儿劝着少夫人,不用去看老太君了,出了月子再说。”虽然知道她们定然劝不住,不过是他留了话,项詅总是会听一听的。 心兰应下,又照顾了早膳,徐三爷出门后,半个时辰之后,正房有响动,是嫃儿和睿哥儿起来了。 又过了几日,项詅正式出月子,也是垣哥儿满月,老太君清醒的时候早便吩咐下要好好操办,此时就算是为了她的身体,家里热闹些,也是应该的,算是为家里带点喜气。 满月宴办得很隆重,老太君竟也能坐起来抱着垣哥儿说了几句话,又赏了许多东西给他,屋里的人凑趣,都说老太君定然会好起来,要长长久久的看着小曾孙长大才好,老太君只是笑,好像这一日她倒是不糊涂了,说话也清楚,这使得人人都说是垣哥儿带来的福气。 项詅知道后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时代迷信的事情可多了,垣哥儿才满月,在月子里的时候老太君又病倒,若是就此老太君出事,免不得总会有人说口,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如今她们祖孙两个好好的,她作为垣哥儿的母亲,自然是最高兴的。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各位美妞的支持。 107章 、逝去 这之后,老太君便好一日坏一日的,好歹熬过了春寒,临夏时,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出门看看花树,可日渐消瘦的身子一看便知道她正慢慢消散的生命力,每每徐三爷看着,便一整日的消沉,只有看到垣哥儿能在凉榻上能动能调皮的时候,他眼才透出些安慰来。 “您要去徐州?什么时候走?”项詅将手里逗垣哥儿玩的布偶扯出他满是口水的嘴里,问华夫人。 华夫人抱过垣哥儿,帮他扯了虎头帽,“过两日便走,待我们再回来的时候,便要回涞角去。” “是为了尹家吗?”项詅含笑,终究是有缘人,华夫人去年在徐州住了一月有余,想来是见过尹家人的,以尹家小妹的性子,就算华郦这般沉稳的人,也时常提起她来,肯定是常见着,又是合了华家人眼缘的,算起来,尹家小妹,今年及笄了,难怪华夫人早便说了待华臣逸成亲之后再回涞角,原来是因为心里早就定下了人。 “去过信了,两家的意思都在那里,再说逸儿日后都是留京的,徐州是祖祠,多一家亲眷帮衬也是好的。”难为华夫人想那么多,若是按照华家的家训,也用不着这般想太多,迎亲过礼看的是两个孩子的心甘情愿,华夫人出到京都来,却也全了世人常用的规矩和讲究。 嫃儿侧坐项詅身边,小心听着母亲和伯母说话,“母亲,是给世兄娶新嫂嫂吗?” 这娶亲是好事,自然也没想瞒着别人,项詅含笑点头,“是呢,去徐州去娶新嫂嫂来京都。” “母亲,那,嫃儿能去看吗,嫃儿还没去过徐州呢。”早先项詅便想了好几回,想去徐州祭奠外祖家,可这些年拖下来,硬是没有成行,此番要去,垣哥儿又太小,眼看着老太君身子骨这样差,她定是走不了的,若是嫃儿能去叩拜一番华家舅公,也是好的。 抬手帮她捋捋额发,“若是真想去,晚些禀过你父亲,得了允许,咱们再去请示祖母和太祖母。” “嗯,多谢母亲。”不住点头,虽然有想去徐州玩乐的念头在里面,可嫃儿可不是胡闹的,徐州之于项詅,意义非凡,可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定然不会去的,那就让自己这个女儿去一趟,也算是敬孝心了。 华夫人一旁看着,“若是说定了,嫃儿小丫头可是要一同去徐州了?现在临夏,正是好走的时候。”也算是去散散心,这话,她没说出来,徐家人,因为老太君的病,已是好久不曾欢快些了,她今日来时,也曾去拜见过老太君,还是这般精心养着,只是效果不甚显,只是老太君心里看得开,说话行事十分豁达,这样也好,人总是要走向这一遭,虽然死亡让人恐惧,避免却是不可能。 “晚些回过三爷,再给您带话,今儿郦姐儿怎么不来?”若是项詅开这个口,徐三爷自然是答应的,侯夫人与老太君也不会束之小辈们,再说,华臣逸娶亲这样的大事,徐家总是要去人的。 垣哥儿啜着小嘴,在华夫人身上乱动,想来是饿了,项詅接过哄着,“她今儿有些风寒,你这里孩子都小,不敢让她来,昨儿他三哥硬说院子里的迎春花夜间甚是好看,吵着要去,着了凉。”华夫人说起三个孩子,虽满是无奈,可语气里满是怜爱。 “可请了大夫,若不然请刘太医去看看?”季节交替感染风寒也不能小看,须得十分小心。 “不用劳烦太医,昨儿听着她说话有些不对劲便喝下一碗浓姜汤,又不是什么大病,想来这会子已经好了。”项詅拗不过她,也心知从华老爷到华臣逸,两人都是知医术的,不过是一般风寒,想来问题不大。 说了会子话,华夫人便告辞了,项詅抱着孩子不方便送她,嫃儿跟着送出门去。 待徐三爷回到家,侯在廊上的嫃儿起来迎他,“父亲回来了?” 徐三爷才从老太君处过来,看着脸色好看些,想来心情不错,“小丫头怎么在廊上坐着?” 七岁的嫃儿也不常在徐三爷怀里撒娇了,凡事行起来,多像个小大人般,“女儿等着父亲回家。” 徐三爷笑开,“调皮丫头,几步而已,还等着呢?” 两人进屋里,项詅听见说话声也迎出来,“三爷回来了?” 招呼人打水来伺候他洗漱,之后一家子坐着,徐三爷去看垣哥儿,见他睡得正香,便出到前厅与她们母女说话,“今儿姜家的人来,嫃儿可去了?” 自然说的是给徐淳璋娶亲的事,老太君早先吩咐的话,让徐淳璋和徐淳疆两个要在今年完婚,恐怕也是怕自己熬不过,耽误小辈们的亲事的意思在里面,徐淳璋是小时候便定下的亲,去年下聘后,日子定在五月底,今儿正好是姜家来人看新房的,新娘子是姜氏娘家族里的侄女,现在三媒六娉都齐了,只等着五月底迎亲。 徐淳疆的好日子定在六月中旬,两场好事,都是老太君说定了要赶早办的,短短一个月要办两场婚事,好在期辰拉得长,五月到六月好日子都挺多,所以也不显仓促。 徐淳疆是徐二爷和闫氏的长子,女家自然家世不错,虽然当年侯夫人与侯爷也是文臣与武官家结亲,这会子到了徐淳疆身上也是这样,不过徐淳疆的性子是家里人都看在眼里的,十分疼人,做事又有谱,所以帮他结的这门亲,是历来有书香世家之称的叶家,定的是叶家嫡二女,叶家嫡长女嫁入皇后的娘家纪家,反正这世家里面结亲的,真是弯绕,盘根错杂般家家都有门高门亲事连着,所以当年被抄家灭祖的江家铲除时十分难缠便是这样,世代结亲,又是门生故人,这便是世族相互依存的方式,习以为常。 “回父亲话,女儿去看了,家里可要迎来三位新嫂嫂了。”这些年除了喻可馨和魏婵娟,其他徐家小爷都未曾成亲,家里都是爷们,这会子一下两个成亲,自然不是一般的热闹。 徐三爷挑眉,“去哪里寻来第三个嫂嫂来?” 嫃儿看看项詅笑眯眯,“父亲,华世兄要去徐州成亲了,父亲可准女儿一同去?” 原来是华臣逸的事,想来是与尹家的亲事了,“嫃儿可是要去徐州?”嫃儿小丫头趁着徐三爷说话,早挨过去了,抬着小脸打量徐三爷的神情,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看着她小猫似的样子,乖顺又带着期望,心里犹如软成一滩水,浸得心窝子暖洋洋的。食指刮了她鼻尖,“看你这样,早同你母亲商议好了的?” 怎么说到自己头上了,项詅出声,“三爷这话说的,你女儿要去,难不成是我这个母亲多事了?” 知道她不是说真的,“是,是我冤枉你了,是嫃儿调皮了。”父女两个相视含笑,“准了,去吧,趁着现在好走,早些去了,早些回来,家里还有两个新嫂嫂要进门呢。” 嫃儿既是要去徐州,少不得睿哥儿跟着搀和,姐姐都能去,睿哥儿自然也是要去的,徐三爷一挥手,一副眼不见心不烦,准了。 既然是华臣逸要去徐州成亲,徐家的小爷们自然要去凑热闹,两个平日最欢腾的被侯爷拘着,现在连门都少出了,便是徐淳烨和徐淳洧了,项绍云自然也不会拉下,团团一围过来,亲戚们家的小子吵着要去的,还有魏家,魏婵娟的亲弟,也是近十几岁的小伙,若是项绍云有空,日日都黏着项绍云这个姐夫。 果然,到了这日出发,浩浩荡荡的车队成行,华臣逸这个准新郎,总算表露出不同以往的风轻云淡,算是接地气些了。 二十多天之后,去徐州的人都回来了,华臣逸在新婚,一身鲜亮色彩的常服,身边跟着低眉顺眼的尹家小妹,才进京都,收拾好了,便来徐家拜见。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家里准备着徐淳璋的婚事,这般热闹,总算是消了府里长久以来的不安的气氛,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由梁妈妈搀扶着,老太君还能起来见见客人。 这日徐淳璋高头大马一身大红色礼服出门去迎亲,待再回时,炮仗声响彻整个街口。 迎了新人进来,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府里喜气洋洋,亲戚们在打趣徐淳璋的同时,徐淳疆这个也快成亲的人自然也没有放过,嬉闹的声音一直延续到子夜。 第二日新人认亲,徐家向来行事都好大的排场,在老太君当初的晖立院里面,站着的,坐着的人满满一个院子。 忙完徐淳璋的婚事,紧接着又要开始徐淳疆的婚礼,其实两件婚事都是一起操办的,只是时间分了先后而已。 六月十六日,大吉,叶家乃文臣大家,就是小这一辈,官居三品以上的就有两位,其他分布六部的人更是有好几位,还不论其他外放的官员,与徐家结亲,徐淳疆虽日后总是要分出侯府的,但毕竟不同,所以婚礼十分讲究,礼数上头是一点也错不得,接新人时,叶家可劲儿出什么诗词歌赋,却难不倒有项绍云和华臣逸这两人当前,后来只能开门放行。 待迎了新娘子进家门入新房后,揭了盖头来看,好一个俏丽佳人,比之徐家,喻家,姜家这样的武官之家出来的女子,多了几分柔和,温婉和羞怯。 众人起哄,闹得徐淳疆一个大红脸,只看着新娘子的花容月貌,心里还是喜欢得紧。 府里同时多了两位女眷,果然是与当初不同的,小姜氏沉着大方,叶氏温柔知礼,都是长辈面前可心的人,虽然不知道日后相处会是怎样,但至少目前看起来十分和睦亲切。 今年不同去年,夏天多雨,一连七八天没有断过,本来华夫人与华老爷早想着要回涞角了,只是碰上这天气,行路多有不便,日程便耽搁下来。 垣哥儿大些之后,项詅便也开始在老太君屋里守夜,比之往常,只要老太君有精神些,便会与她说话,说以前的事,说当年与老侯爷的事,想起来脸上便会带笑,今年便是要过八十岁生辰的她,算是整个京都福禄双全的贵妇人,家里想给她大办八十寿宴,可没得她的容许,到那天,只让家里的小辈聚在一起团团围着吃了寿面,听她的指示,叫来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家子,项绍云与华臣逸与各自妻子也来,都是日常老太君最亲近的人,待她一一看过,脸上总带着不舍,众人不说,可心里透亮,老太君,怕是大限将至了。 果然,七月二十日晨时,在儿孙围绕的时候,老太君落下了气,屋里恸哭声顿时响起。 最伤心的莫过于徐三爷与项詅,从一开始到现在的圆满,老太君事事为着他们着想,就算十二分的孝心,可终究留不住这位最爱他们的长辈逝去的脚步,徐家半年的时间,从两场喜事再到这场喜丧,原先铺天盖地的大红色撤下来,换成白幡,所谓喜丧,便是年过八十,又福寿两全的老人才称为喜丧,亲眷们来了,有拿了府里的碗盏的,有拿了碗筷的,这事大家都认同老太君地位的表现,都想着能得老太君的福气,也这般有福。 圣上下旨,赐封老太君为“全德夫人”,赐下五牲祭品,更亲临徐府,为之上香。 以天子之尊赏下“全德夫人”称号,得以享身后荣华的,老太君这一生,算是圆满了。 ------题外话------ 感谢众美妞的订阅,谢谢大家。 108章 、酒窝 章节名:108章、酒窝 人已斯,物已逝,再悲痛感伤,也来不及再重温人还在的时候,可以说老太君走得安稳,有眷念却无牵挂,因为,她牵挂的人都好好的,而牵挂的故人已在等她,所以当之无憾。更新最快 故人不再,故居仍在,只是心,却是不复当年,那座陶瓷做的院子,是上晋第一处,如今,放眼上晋,世家里面,只要得工部批文的,都能建那么一座宅院,只是,瓷院能再得,当之为徐家老太君初建宅院的孝心,再,不能得。 唯安院,因为有徐家而有它,世家宅院再起瓷烧宅院,全称唯安院。 头七夜晚,唯安院主屋梁上撒了白面,晨时起来,面上留印,一双梅花印,徐三爷当场看着便落了泪了,恐怕,徐三爷这一生的泪点都没有这般低过,在梁上撒上白面,是逝人头七那晚,高僧说,故人会再回,若是投胎转世,便幻做家中最的心爱的东西回来,告诉家人,安好。 一直养在唯安院的那只猫,老太君病重之后便接去西苑,所以,高僧说的是对的,老太君,回来过,告诉她生前最疼爱的人,她很好,莫要记挂,却不曾入梦中,所以,徐三爷才这般伤心。 项上前搀扶他起来,她也难过,她也伤心,若是能痛哭一场,就是再好不过的,丧事前后办了二十二天,徐三爷,也只是在老太君落气那一刻落了泪,在之后,他尽力做好每一件事,只是不曾笑过,也,不曾哭过,所以,这般苦楚之下,能哭出来好。 若不是当年项家当时的情境,若不是项与项绍云共遭的那些事,若不是项其实是死过一次的人,面对生死,她也没法做到这般安静,因为她早已看透。 她惜命,却不惧怕,因为不管是人生遭受怎样,或生或死,她都努力过好每一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自己喜欢想的想,人生,不过,无悔二字罢了。 守孝三年,在京都这样的大世族中,守孝,是为为人子女晚辈最要紧的事,徐家一门二十个主子,男的卸甲归家一年,不问公务,不问朝政,新婚眷侣也是分房而睡,铜铸的大门只有在有亲眷来时才会大开。 头一年,男子都是要归家,孙辈守孝一年,侯爷却是要守孝三年,三年后,侯爷已经五十有五,不能说拿不起缨枪,只能说,他想的是好好过他的晚年。 这一年,徐家经了许多事,喜事,丧事,还有一件,侯爷向圣上递了请封世子为荣忠侯的折子,他便是一心守着侯府,安心度日的心思了。 对于这事,除了世子和姜氏,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特别来,这个侯府,未来总归是世子的,徐二爷,徐三爷,他们是亲兄弟,可亲兄弟也是要分家的,各自有自己的家,各自抚养自己的子孙,侯爷与侯夫人在,分家还得听他们两老的意见,只是这些都是早晚的事,若是圣上准了侯爷的意愿,这个家便是要分了的,其实世家里面,这般家大业大的不是没有,可是也不多,不说徐三爷三兄弟,往小一辈说,徐淳熙、徐淳璋、徐淳疆三个成了亲,便是一个一家子的形成,虽然这院子足够住那么些人,侯府也养得起这些个子孙,只是,该来的还是要来,家人,是用来相互仪仗的,而为了防止这样的关系出现裂缝,分家,不是为了分离,而是为了更好的相处方式。 圣上没有立时批准,而是将请封的折子压下,转而安慰起侯爷来,知他因为老太君逝去,做儿子的难免伤心,现在只安心守孝即可,请封的事待徐家孙辈的满了一年的孝期再说。 虽是挂着西大营都统的职务没有变,但徐三爷再便是极少出门,生活十分规律,晨时起来,与睿哥儿一同去明阳湖边练武,一个时辰之后回院子,洗换了用过早膳,领着妻子儿女去给侯爷、侯夫人请安,一家子坐着说说话,男子在外厅,女眷在里间,虽不闻笑语欢呼声,聚在一起时,至少亲人间的温情十分深厚。 换做一开始那几天,项起身后最先反应便是领着孩子去给老太君请安,再回神,才想起老太君已不再,只剩黯然罢了。 时日久后,慢慢便习惯,转眼便又是冬季,去年此时,垣哥儿准备出生,如今,他已是能自己搀扶着旁的东西起身站得颤巍巍。 眼前见着母亲和姐姐,咧着小嘴笑出门牙,嘴角带上一个小酒窝,天哪,就是项刚开始发现的时候,惊讶万分,她有酒窝,儿也有,可徐三爷和睿哥儿是没有的,怎么般,垣哥儿这小子还这么小,笑起来便这般让人掏心掏肺般让人喜欢,再长长,会成什么样。 徐三爷正仰着在前厅看书,听见项声音,忙起来去闲看,见她们三个正好奇,儿费力的逗垣哥儿,项则定定的看着垣哥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徐三爷也低头看垣哥儿,心想,没事啊,好好的,稀奇的询问项。 “三爷,瞧见没,垣哥儿有酒窝、、”嗯?垣哥儿有酒窝,怎么办? 难为这对父母亲这般激动,华臣逸那般神仙似的人起了个小小的酒窝已是被许多人拿来说话,说这酒窝实在让人喜欢得不行,男子长酒窝岂不是为了祸害人来的,若是他家垣哥儿也有,岂不是比之华臣逸更要出名了。 其实长酒窝的男人也不稀少,只是,莫要这般了,看看徐三爷和项这对父母,男的长得俊朗又气质出尘便罢了,女的更是一副倾城貌,论起徐家所有儿孙,女娃是不知道,因为只要儿一个,二房和三房的比之不过,男娃的,犹如睿哥儿,面貌不消说,有徐三爷的俊逸,可也有项的轮廓,他们七兄弟,没有一个长得比他秀气的,可秀气里面还有日渐愈强的气势在里面,跟着徐三爷,少不得这般性情,两者融合在睿哥儿身上可说比之皇子皇孙也不差这多少分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了了,垣哥儿生下来便比之睿哥儿更白净,要紧的是,生了双与项一般的桃花眼,桃花眼,生在女子脸上说起来都不为过,可生在男子身上,可怎么办才好,早看垣哥儿每每笑起来,让人过目不忘,因为实在可爱,可是,现在,再多了个嘴角的酒窝,男娃生那么好看,为什么让他一双父母难为了,哦,不,是高兴了,不知道日后要祸害多少姑娘家。 几个月来徐三爷都没这般高兴过,长手一伸,捧着垣哥儿腋下,提手起来,一把抱到怀里,嘴里溢出不制意的笑,听之,心里是畅快的。 “哈哈,垣哥儿是亲生了。”这话,气得项要打他,难道垣哥儿还有不是亲生的可能,“三爷,你这话怎么说呢、、” 徐三爷停下斜这眼角看她,脸上的笑就没有散开过,“怎地,他也是你亲生的啊,我没说错啊。” 儿先笑起来,见过夫妻斗嘴,家里伯父伯母,哥哥嫂嫂们,每日无数次斗嘴,却没有好玩过她这对父母。 听着儿笑声,徐三爷绷不住,把垣哥儿往肩头按下,一手提着他小屁屁,另一边去安慰项,“看你,我这不是开心的嘛,垣哥儿自然是咱们亲生的,真真儿的,我亲眼瞧着的。” 项哼一声,这还差不多,继续逗垣哥儿,“儿子,笑一个给娘看看,娘想看你的小酒窝。” 像是意识到自己笑起来弄得父母亲十分不同,这个生来便带着他父亲天生腹黑的娃儿,竟然不再笑了,不管屋里这三人怎么费心费力的逗他,说不笑,就不笑,可急了身边的人。 直到后来许多年,若非真的忍之不得,垣哥儿,哦,徐淳垣,便没怎么喜欢大笑过,因为,他是男子,而且是个好看的男子,还是带着酒窝的男子,他不想看到从姐姐和娘亲脸上之外的人对着他犯花痴。 致使徐三爷和两个儿子一同坐着的时候,低气压十分之低,低到零点,快下雪的零点,虽然项无数次痛骂,除了徐三爷,她的两个儿子,她都快用上‘酷刑’了,可就是一脸像是别人借他米却还了他糟糠一般,气死她个人呐。 别人是为母者强,她是为徐淳睿和徐淳垣这俩臭小子之母后,为母便抓狂,转而她决定了,要再生一个女儿,有儿还不够,要生一个招上门女婿的女儿,好吧,徐三爷知道后,差点疯了,生女儿可以,为啥要生个招上门女婿的女儿,他可不要。 两人精心计较要再生一个女儿,只是,却也只是说说,因为现在还是孝期,玩火不得滴。 徐家守着孝,可别人可没有守孝,所以,尹家小妹传出喜讯的时候,高兴坏了项,可不,总算华臣逸要成为父亲了,不再是高高在上,遥遥看着不着地气的人,时已此,已是第二年夏天了,魏婵娟那肚子高高隆起,看来,生孩子也是要一串串的。 守着孝不去公务的徐三爷,算是跟在项身后的影子般,去益善堂,跟着,去项家,跟着,去华臣逸置办的华宅,照样跟着,他也是为了两个侄儿着想,至于益善堂,圣上说了,项是主事,徐三爷作为西大营的都统,虽不是京都的京兆尹,可是,他有职责保护益善堂,去看看,应该的,这,理由,也说得过去,那便一同去吧。 初冬,魏婵娟诞下一个男婴,项这个姑姑当之不让的操办起孩子的洗三和满月宴,这一回,她自己操办叫自己姑婆的娃儿的出生大礼,日后老了,会被他叫做老姑婆,看在那娃娃实在可爱的份上,她忍了。 孝期满一年之后,家里除了侯爷之外,其他子孙都开始上衙门的上衙门,去军营的去军营,忙公务的忙公务,日子再次回到以前,若是除了侯爷与侯夫人每日含饴弄孙,再也没什么不同,眼看着,圣上必不会再压着侯爷当初的请封折子,不日圣旨便会下达,到时候,世子成了荣忠侯爷,而侯爷,世人只怕只会称他为徐将军或,老侯爷,侯爷还有正一品的镇安将军官职在身,所以,请封一事,他只是为了做一件作为一个长辈,虽不喜,但却还是要做的,那就是,分家。 徐家,不得不分家,儿孙满堂日日孝敬自然好,可徐家自来便是这规矩,徐家二老爷和徐家三老爷都是在侯爷承爵位之后便分了家,那时候老侯爷已不在,虽与现在是情形不同,可就是因为情形不同,所以才要分家,这是徐家的规矩,过五堂便要分家,再说分家之后,他要长居侯府,可是,另徐二爷和徐三爷处,他更自在,三个儿子,他喜欢去哪儿便去哪儿,这样的决定,是为了防止家庭成员的矛盾,也是为了不会相看两相厌,家人总归还是家人。 再说,世子也不能永远都是世子,荣忠侯爷在京都代表着什么,人人都知道,若是按着常理,侯爷一日不死,世子便一辈子做着世子,不能担任更高的官职不说,还要受着世子这个身份的约束,倒不如,早些让他封侯,侯爷自己领着闲职过安逸日子,世子封侯之后趁着年轻可以做更多为家族有益的事,两全的结局,这是最好的打算,所以,请封,承爵,分家,便是徐家孝满之后要做的事。 果然,在老太君去世第三个年头,圣上准了侯爷的请封,赐封徐世子为荣忠侯,而老侯爷则保留原来的正一品镇安将军一职,完全荣养了。 这外面的事定下来,家里的事也是要落实了,分家,徐二爷的宅院与侯府同在一条街上,步行半柱香,骑马坐轿更是快,而徐三爷得圣上赐下的府邸,正是处在东大街与侯府所在的西大街中间,比之徐二爷要远一些,可巧的是,徐三爷的都统府里的河水,往西便是流向侯府里的明阳湖,意思就是说,两府若是走街面需绕过南大街和西大街,可若是划船,两湖正好相接,中间只有一处世家的宅院,后来徐三爷该偷笑了,那处宅院正是当年儿出生时,将军们送给儿的满月礼。 想来他是早就打算好了,明阳湖常年平静如镜,湖水是经由从西而东的直到东郊码头的河水分支出来的,京都城中有许多小分支的河流,被豪门大宅引进去形成湖水,赏玩避暑都是一个用处。 新府邸收拾好之后,夏末,徐二爷一家、徐三爷一家搬离了侯府,不是一下子大动的搬离,而是选了黄道吉日,将新家生了灶火,算是安家了,之后才每日一点的搬东西过去,前前后后直用了近一个月时间,倒不十分显突然,儿与睿哥儿还留在侯府里陪着老侯爷与老夫人,项与徐三爷每日早起都会去请安,倒是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再说,出孝期之后,喻可馨又怀上身孕,没多久小姜氏也怀上,倒是转移了老夫人不少注意力,这家便这样分了。 若说当初住进侯府项有着许多原因,那么今日有了自己的新家之后,心里不知为何,十分熨烫,平平顺顺的,新家,不是当年为着项大奶奶的重托帮项绍云撑起的项家,也不是新河那个为了避开京都的繁杂事而临时决定的家,也不是侯府里的西苑,虽然不管住在什么地方,她总舍不得将就,又要十分讲究,但她总没在那里找到归属感,所以,都统府,才是她的家,真正的家,从这一天开始,她的人生要开始变化了,再不是荣忠侯府的三少夫人,而是都统夫人,三夫人,她的夫君,是威名天下能打仗,帮扶圣上的能臣,而她自己,则是出生隐族的大家女子,靠自己得天下人尊敬的徐三夫人,益善堂的项主事,这一切都预示着,她成功了,不复当年,只看今朝。 感谢亲爱的美妞们的订阅,谢谢大家,谢谢天使不爱飞童生投了2张月票,谢谢天使美妞的大力支持,么么一下,群抱一下大家,文写到这里算是完成了有大半了,之后便是写咱徐三爷一家子的事,咱注定是走温馨圆满路线的,所以要说虐一点,我都不忍心插这样的桥段了,嘻嘻、、 109章 、惹祸 春美上梢头,俏丽人般的春风将整个京都沐浴一片春光下,往城外踏春的人,人骑车驾川流不息,比之其他地方,京都,是一个集荣华而又富贵于一地的地方,在这里,也许你会一飞冲天,享尽人世繁华,也可能一夜间倾尽所有,只留得一息长存,所以,这是一个胜为王,败为寇的神奇之所。 但,之于一类人,京都,只是他们的家,一个安心的家,这样的家分布在各处,而这样的家,在东大街上,都统府,便是这样一个家,欢笑也好,哭泣也好,家在,人在,情,在。 在这里,项詅可以白日什么也不做,从垣哥儿醒来到自己拿着画笔胡乱涂鸦,嫃儿跟着礼仪嬷嬷学礼仪,睿哥儿被徐三爷带去西大营开始,拿着账本,一叠明纸,一个珠玉的算盘,一块香墨,一盏香茶,她可以过完这一完整的一天。 这处宅子从一开始徐三爷领着一家子便着手布置,直到现在的完整和布满人气的家,后花园里面扎上秋千,翠绿的藤蔓爬满整个座驾,季节来时,冒出白的,粉的小花,徐三爷亲手弄的秋千,左一些,右一些,就这样,符符合了嫃儿的要求。 风起时,满院子的丁香味道,沁人心肺,闻之让人开怀。看着猫儿趴在绿草里打滚,一副懒洋洋爱谁谁的样子,忍俊不禁,不由的,一簇小草触摸到它的立耳,抖索间俏皮得很,应嫃儿小丫头的强烈要求,就在这院子里,烹茶、刺绣,随着刘嬷嬷的指示之下,今年九岁的嫃儿可谓独立俏佳人,立在这方天地里面,观看的人会痴了。 内院六处宅院,二门处进去,沿着湖边雕栏花廊,往左走直到尽头便是徐三爷与项詅的铭舒斋,靠着铭舒斋的碧翠阁,这是一处院子里唯一内有两层的院子,这里去往后花园最近,徐三爷便给了嫃儿住。 二门往右边,今年虚岁八岁的睿哥儿,自己住着如岘院,内院六个院子,每个院子都分出主院和左右側院,所以,住够住了,房子,似乎不论哪一个时代,总是人最主要的追求,所以这都统府当初赏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徐三爷,但是眼红有什么用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圣恩,便是最能诠释这话。 跟着的小厮婢女早就放在他们身边,睿哥儿的六个小厮,现在百草做着他院子的管事婢女,文武两口子被徐三爷拨去给睿哥儿,睿哥儿是徐三爷与项詅的长子,与垣哥儿不同,这世家中,长子的意义不同弟妹,就是嫃儿这个长女,也是不同,蔷儿做着嫃儿院子的管事妈妈,她们两口子是项詅定好了给嫃儿日后的陪房,虽说当初项詅对文清还是有些许看不上,总觉得徐三爷这四个小厮,只有文清最是费心思,但这几年下来,为人父的文清,总算让项詅满意了,这其中,少不得蔷儿的功劳,所以,徐三爷的决定是对的,蔷儿与文清,绝对是注定的夫妻。 搬了新家后,紫菱和佳儿也进铭舒斋伺候,都是项詅用惯的老人,自然是事事都照应得顺心,主要是因为有垣哥儿这个比他哥哥更加难伺候的小主子,脾气之大超过他的兄姐,除了在项詅和徐三爷面前他极是乖顺之外,其他时候,身边的人从不敢放肆,铭舒斋的丫头婆子,管事媳妇们个个心里打鼓,这一家子的男儿都是爷,不是小爷,是大爷。 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打扰了民舒斋里安静的氛围,垣哥儿有些不耐的皱眉,项詅抬头看他,笑着说,“哟哟,怎地,谁又惹我们垣小爷不高兴了?”不过虚岁三岁的孩子而已,事事较真得厉害,脾气拗也就罢了,主要是看不惯别人没规矩,她倒要看看,今儿是谁来了,惹得垣哥儿不高兴,怎么收场法。(..info) 心兰先进来,打起帘子,项詅含笑,看来来人来头不小,看来垣哥儿没耍威风的资格,果然,心兰出声,“华少爷您进来说。” 垣哥儿嘟嘴,项詅扑哧笑,“还不快起来行礼,惯得你没王法了。” 华臣逸进来,急冲冲的喊,“表姑姑,表姑姑。” 项詅放下笔,芍药打来水,一边问,“怎么了,急冲冲的。”现在能使得华家大少这般顾及不得的只有这几日便要临产的尹小妹,想到此,不由得手里的动作快了,洗好了拿过佳儿递给的干帕子。 “表姑姑,玉儿发作了,怎么办、、”虽然时日每没到,提前了几天,可接生婆和大夫都早就安置在华府了的,看他这般没章法,定是被尹小妹吓坏了,可不,若是真心爱顾的人看着妻子这般疼痛,肯定会吓到的。 华臣逸也顾不得垣哥儿给他行礼,一心指望着项詅给他点带着安慰的提示,垣哥儿又皱眉,世嫂要生孩子了,世兄急成这样? 项詅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垣哥儿,“垣哥儿,去寻你姐姐去,娘出去了,今儿晚间怕是不能回来,你可不要调皮。” 话音落了人也已经走到外面了,哪里顾得上垣哥儿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你使个人来不就好了,你来了玉儿怎么办,虽然有尹妈妈看着,你才是她的主心骨不是,乱跑什么?”华臣逸这不是急慌了吗,他一听尹小妹说发作了,疼得惊叫就只想着项詅有法子救一救,哪里还有那多的心思。 “我一着急就来了,表姑姑莫怪。”项詅哪里顾得上怪他,在二门处早就备好了马车,项詅快速上了马车,华臣逸又行了一段路翻身上了小厮牵来的坐骑。 此时临近各衙门下衙,整个东大街拥堵得不行,项詅顾不得什么礼仪,自己打了马车帘子往外看,好家伙,这里虽不是离皇城最近的街道,街面也够宽,可人人赶着要回府,从这里出到京都三大街就是这处关口,怎么般,全堵住了,前面貌似还有人争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项詅问华臣逸,“可去打探了,前边出什么事?” 华臣逸一擦额头春寒里都冒出来的汗,“表姑姑,问过了,说是礼部的林大人的马车打滑,撞上了诚王府的车驾,家人正在理论呢。”真是要命,好死不死的,诚王府也搅合在里面,看着后面更多从西大街要出来的行人全被堵在后面,华臣逸心急如焚。 亲王的车驾本来就有定制,所以王府车队出门,一般都要清街,谁知诚王府今儿发什么疯,在这点上出来,肯定有女眷在,若不然也不会人挤人的堵了半条街,这诚王妃又是个不饶人的,若是马车里果真坐着诚王妃,今儿这事怕是一时半会儿了不了,怎么办?这真是生孩子的火急事呢。 华臣逸一声,‘咦’,项詅正要问他怎么了,马车震了一下,帘子打起来,车夫也唤了声,“三爷”。 可巧了,又正好碰上回家的徐三爷,“三爷回来了,玉儿提前发作了,正赶着去呢,谁知碰上这事。”现在是堵着的人越来越多,若是人少倒还可以下车走过这一段,可这些人,混着杂七杂八的权贵,项詅也不好下车行去,正犯愁呢。 “前头去不了了,咱们退回去吧,从西大街绕去南大街。”睿哥儿骑在马上在马车车窗边上撩起个小缝看项詅,“母亲,不要急。”虽然八岁就进军营是早了点,但睿哥儿也没什么反对,最重要的是徐三爷定要他去,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爷俩便日日去西大营,别的项詅没看出来,倒是这小爷日益精湛的马术让项詅这个大门不出几回的内宅夫人羡慕得不是一两次。 “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前头不是堵了吗?”徐三爷此时已经退出马车里,下了马车翻身骑上自己的马,策马往一旁,空出地方来让车夫调头。睿哥儿紧着缰绳也跟着转身,“也不是堵死了的,单骑还可以过,只是马车过不了罢了。” 项詅点头,反正能以最快的时间去到华府便是好事,旁的管不得那么多。 还好车夫技术好,一退一进之间两个来回马车便调了头,后面候着的车骑好容易让出一条能过马车的空间来,小心翼翼的过去了,哪成想便有人唤着徐三爷,“徐都统,徐都统。” 项詅朝外边说,“三爷去忙,我与臣逸去就行。”又对睿哥儿说,“睿哥儿回家去,你世嫂要生了,你回去看着你七弟,他是个调皮的,你姐姐可管不住他。”睿哥儿知道她是不想自己去看夫人生孩子,便点头应下了,徐三爷吩咐她,“你先去,我随后就到。”项詅应下,遥遥听见后面有人叫徐三爷,“徐都统,您可要给下官主持公道,真不是下官有意的。” 项詅唉一声,诚王爷是圣上的诸多皇弟中的一个,当年先帝十几个儿子,圣上即为后立时便将十几位先帝皇子封王赐府邸出宫另居,虽然这些年王爷们倒不至于闹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但因为圣上只看重六、七、八、九四位王爷,而九王爷还是圣上皇叔的儿子,也就是璟王爷,他这般举措自然惹得其他王爷有不满,虽是皇家子嗣,但若是没有圣上喜爱,不过两三代而已,子孙的地位恐怕便及不上一般的官家家境。 虽然皇家不至于少了你的五斗米,但想要肆意的生活,却不是那般容易,所以促使了这些王爷们虽不敢名面上不妥,可暗地里没少折腾,圣上对之都不作回应,只要不是太过出格,顶多就是出言训斥几句,再不然便是交给宗正玉王爷处理,皇家的规矩自然大,但规矩再严也不会管到王爷们无大错,却小错不断上,这也实是一桩为难事,亏得璟王妃次次来信给项詅都说不回京都,西北多好啊,天天有金子看,回京都后整日关在府里,没得那般精神应付那些个对你眼红心跳的亲贵,果然她说的话对得很。 顾不得想那么多,马车从西大街走跑马巷往南,又走了几条小街之后到了南大街,待到了华府大门前,远远便瞧见心焦万分侯在门口的管事。 见着华臣逸和项詅的马车便扑过来,“爷,您可回来。” 顾不得那么多,心兰打起帘子,项詅自己踩了马凳下了马车,管事的一看项詅,上前行礼,“夫人。” “怎么样?”管家退后一步,华臣逸走上前来与项詅一同进去,“奴才不知里面情形,尹妈妈一直守着,直听产婆说时辰尚早呢。”意思就是说这一胎生得有些难,华臣逸早顾不得项詅多想,比她走得快些,项詅跟都跟不上,项詅心想,这时候懂得着急了,早干嘛去了,还有心去一趟东大街,真能得他。 这处宅院是圣上赐下的府邸,因为这院子左边便是项家的族亲们,所以原先两进的院子,华臣逸成亲后又并进了一处,拆了院墙建成一个院子,变成现在的三进院子,虽然圣上赐下的府邸少有可以改动的,但华夫人和华老爷来京都之后,面圣,问起住在何处,原先其实也没什么,项家院子多,南大街也不是什么权贵们住的地方,平民白身或是小官家眷住得多,所以项家置办下的院子是有好几处,现在的华府原先是一个四品大员的住宅,犯了圣怒被贬了外任,宅子空下来好几年,华臣逸一人在京都的时候多是住在项家或徐家外院,所以不曾打理过,所以圣上问起时,华家人都住在项家,圣上便一位是御赐的府邸不够大,所以允了华臣逸并了其他院子来扩建,所以就有了今日这华府。 还没到门外,便瞧见项绍云两夫妻,跟着魏氏身边的魏妈妈怀里还抱着半周岁的冀哥儿,项詅忙对魏氏说,“你带着孩子来做什么,快回去,这里有我,孩子还小。” 想来是项绍云一下衙便正好过来了,魏氏看看魏妈妈怀里精神着的冀哥儿,妇人生子,小孩子在场总是不好,“姑姑,那我先回了,劳您辛苦。”项詅摇手,让她快走,再让项绍云拉过准备进产房的华臣逸,自己抬步进去了。 想来已是疼得麻木了,也可能才将费了大力气,项詅进去的是见尹小妹苍白着小脸,昏昏沉沉的,听见动静打开眼睑看见是项詅,眼泪便来了,就是才将听见华臣逸的声音她也没有这样想哭过。 “姑姑”她却不随着华臣逸叫表姑姑,第一次见项詅便说项詅是她的亲姑姑,便这样叫下来。 项詅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心里发酸,母族远在徐州,华臣逸这边又没有个长辈,年纪也不大,前儿打着肚子还去都统府,硬说都统府里更像是个家,她愿意去,“别怕,姑姑在这儿呢。”上前侧身坐在床边,拿了帕子帮她拭去脸上的汗和泪。 “姑姑,疼得很、、、”人就是这样,伤心的时候,越是有亲近的人来安慰便更是心里脆弱,也更想得到更多安慰。 “别怕,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你盼了他十个月,现在他要出来与你见面了,就有了勇气了,日后你们便是三口之家,多好啊,别哭,别怕,女人总要走这一遭的,生下来就好了。”哪里有这样安慰一个产妇的,可她说这话却说到尹小妹的心里,她远嫁京都,虽然保不齐日后还能回徐州,但是这事盼着不知要到多少年之后,这里没有疼爱她的父母亲,也没有相亲相爱的哥哥嫂嫂和小侄女,可却有她深爱的男子,一个从玩笑开始的美丽爱情,此时那个男子正焦急的等在门外,所以,她要坚强,转头看着项詅接过尹妈妈递过来的参汤的项詅,对,还有这个慈爱的姑姑。 喝下参汤养了养神,还没歇息好,再一阵阵痛又来临了,这简直可以要了人命,怕她咬到舌头,项詅往她嘴里塞了帕子,死死咬住,这样的疼痛,身边人光看着却不能分去分毫,这感觉十分不好,非常不好。 一阵阵的喊痛声响彻整个院子,直到精疲力竭再一次睡过去,也不知道下一次阵痛几时会来临,趁着她睡着,尹妈妈来请项詅去用晚膳,此时夜幕早就下来了,出门看着徐三爷也侯在门外,见她出来,招呼赶紧摆饭来。 项绍云陪着华臣逸守着,徐三爷坐在项詅对面陪她用饭,看她比之平日狼吞虎咽的样子,打了碗红枣枸杞鸡汤给她,“慢些吃,不要紧。”怎么不急呢,谁知什么时候尹小妹又疼起来,项詅不管他,吃了一碗饭,一碗汤,起身洗漱搽脸,“三爷,你回去睡会儿,家里那三个调皮的没了约束我也不放心。” 徐三爷摇头,“没事,我与二嫂说了,今儿二嫂去家里陪着他们。”也行,有闫氏在,他们只有乖的份。 再次出来没走到产房门口,尹小妹的叫声又传来,看来这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整整一夜,天际佛晓时,终于响起婴儿的哭声,华臣逸听见这声音腿脚都软了,项绍云忙搀着他,虽见不得他这般样子,可他自己也没好哪里去,魏氏生冀哥儿的时候也是这般。 待项詅出来时,示意华臣逸进去看他们母子,徐三爷也从厢房出来,看来他还能歇上一觉,正好今日沐休,项绍云是不用去衙门的,孩子生下来了他也好回去换洗一番换魏婵娟来看护,替换项詅去歇歇。 徐三爷走到项詅身后,抬手帮她揉着手臂,这是被尹小妹抓着一晚上的依靠,恐怕肉里都红紫了。 “去歇歇,稍后云儿家的过来替你,有人来贺喜的客人也有她,二嫂带着三个小的过来你便又没了时间歇着。”项詅点头,两人前后脚进了厢房,华府的仆从端来热水给她换洗,仿佛换下一身轻松,一挨着枕头便睡了,迷糊间倒想起昨儿的争锋,“三爷,昨儿的事可解决好了?”虽是问了,但徐三爷回她时听得个囫囵,恍惚间听了句,“诚王妃被皇太后叫进宫中训斥、、”便入了梦乡。 徐三爷心疼的帮她掖了被子,不单是诚王妃被皇太后训斥了,连着诚王爷与其他两位王爷都被叫进宫中,圣上将奏请的折子摔在三位王爷面前,徐三爷是知道,折子里面的内容是荆州巡抚状告诚王府非法圈地豪强占用民地的事,这便牵连进了三王和四王爷两位,反正证据确凿,狡辩也不得,圣上本来想让诚王府返还强占的地也就算了,哪知昨儿诚王妃又与朝廷命官闹出那么一出,真是闺女不好嫁进夫家,祸害一门,这明显就是个惹祸精的体质,这事轻易了结不了了。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们的订阅,谢谢各位美妞的大力支持,特别感谢几位美妞投的十七张月票,十七张啊,创记录了,嘻嘻,掌声在哪里,欢呼一下,谢谢大家对文的欣赏,小溪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在孤芳自赏滴,群么么、、 binglian520童生投了1张月票 思维2011书童投了2张月票 zzszdxy555童生投了1张月票 861580266童生投了1张月票 i94bush童生投了1张月票 贺彩英秀才投了1张月票 wjwkwjk2秀才投了9张月票 这位wjwkwjk2美妞,9张月票都给了小溪,让小溪感动得流会儿泪吧、、、谢谢给小溪投票的亲爱的们,群么么,爱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110章 、御前 华家新生儿洗三之后,生活仿似又回到原来平静的日子,尹小妹生产的消息递去徐州,尹老爷一家头次上京都来,第一次见项詅,两人都有点愣神,有一种呆了的感觉,今年二十九岁的项詅,身上除了女子成熟之美外,稍带着妩媚,却不是格外突出的那种,只是一颦一笑间,身边人可以看到她唯一有着的气质,面相自是不必说,整个京都要挑出这样样貌的女子实在是难,他们有这样刺激的震撼,是因为尹老爷仿佛看到三十几年前,华家,唯一的嫡女,那个美名响彻整个徐州的华如媕,却不似这般风华,家世,加上家族当初的束缚,还有夫家许多缘由,当年的华如媕,远不及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于尹家夫妻两个打量的眼光,项詅不似做梗,这个世上还有谁更多了解徐州华家或是华如媕的,只怕剩下的只有这对夫妻了,见了礼,称呼上实在有些突兀,尹小妹嫁给了华臣逸,华臣逸为徐州华家承嗣分了辈分,叫项詅为姑姑,可当年尹老爷却是华老爷也就是项詅外公的学生,项詅心思转过,“尹先生,尹夫人,来途辛苦了。”这是最好的称呼。 尹老爷在徐州书院任了先生,门下出来的学生许多,既然辈分上实难分清,称呼先生最合适了。 两夫妻身上多为书卷气质,很是温和,尹小妹这样性子,却不似她的父母亲,从快要生产得到消息之后尹家两老便赶过来,今儿到达京都正好是洗三之后的第二天。 有尹夫人在,项詅自然不用再日日去华府,所以今日便是在华府用过午膳便回了,尹小妹在月子中,华夫人便推说待她满月了再去都统府拜访,相送到二门处,看着项詅上了马车,后面是嫃儿与睿哥儿牵着垣哥儿拜别,睿哥儿骑马,项詅在马车上接过嫃儿和垣哥儿,马车出华府二门之后,华臣逸与尹家两老原地看着,尹夫人不禁出声,“真像,太像,也太美了。” 华臣逸笑着说,“岳父、岳母请回吧,玉儿想是要醒了。”心里却赞同,华家历代嫡长女血统异常,所以血脉十分珍贵,就是涞角华家,嫡出长女除了华臣逸的姐姐之外,往上三辈也只出过一位,并且活到嫁人生子,别人有这般感概是应该的。 尹老爷点头,回身往内院去,对走在身后的华臣逸说,“逸儿,你妹妹倒与你表姑姑长相有些相似,比之你姐姐,可如何?” “六妹与表姑不过两三分相似罢了,女婿的长姐却与表姑有四五分。”虽然尹老爷没有同时见过华郦与项詅一处,但还是看出些许不同来。 尹老爷点头,“难怪了”,看来尹老爷也是懂华家嫡长女的故事的,三人不再说这个,去到用作产房的左厢房探望尹小妹不提。 马车一摇一晃的,使得垣哥儿有些犯困,项詅抱着他换了个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胛处,让他睡得舒服些,前几日自己忙,没功夫顾上三个孩子,使得她们十分闹腾,闫氏带着他们虽然眼里,但徐淳疆和徐淳洧都已长成,这三个却还是孩子,特别是垣哥儿,这便让闫氏纵容他们玩闹得不像话,字也不写了,花也不绣了,天天去侯府泛舟嬉戏,要不就是在华府玩乐,项詅看到了虽不愿这般教孩子,但也不想拘太紧,便一由着这几日,从明天开始看来是要管一管了,看看现在,平时这会子垣哥儿还精神得很,肯定是昨儿没睡好,所以一上马车便要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母亲,明儿还来华府吗?”一边享受着小丫头苏子打着扇子受着凉风,一边咬着蜜钱,问项詅。 项詅看她一眼,“才出来的蜜钱少吃些,你看看你的牙,正是换牙的时候,明儿不许再吃了,姑娘家换牙吃这甜食,小心牙齿长得不好看。”嫃儿小嘴砸吧停住了,微嘟起来。 这是不愿意啦,也是,没有哪个小孩会接受不准吃甜食的提议,“母亲,若不然让蔷儿姐姐少放些糖,还准女儿吃吧。”两人说话还是影响了垣小爷睡觉了,听见项詅不准嫃儿吃糖,害怕自己被殃及,小声提议,“娘亲,两日吃一回成吗?” 这话引得项詅与嫃儿扑哧笑,这是讨价还价还是先服软啊,嫃儿伸手捏他,“小家伙,本来母亲只想说少吃,没说不让吃,看看你,一下成了不能吃了。”说起来也是,徐三爷从不爱吃甜食,项詅还好,也不是特别爱好,可这三个孩子自小就爱吃,怕他们吃多了对牙不好,只敢给吃蜜钱,甜枣之类的,腌好了也不许放多糖,单纯的桂花糖或是香酥糖都是不能的,只解得他们的馋而已。 帘子被撩起来,睿哥儿小高个进来,他自小就长得壮实,年纪虽小,可从小身体打的基础很好,骨架也长得开,所以看上去比之同龄的高出许多,进来寻了嫃儿身边的位置,“儿子进马车歇会儿,晚些回去,父亲还要考功课,得想想。” 项詅无语,通病,这便是徐家男儿的通病,睿哥儿已算是能学也会学的了,可终究还是喜武多过喜文。一说学拳练剑,骑马射箭他便信手拈来,虽然秦先生已经说了睿哥儿比之徐淳烨这个徐家的唯一的二甲进士聪慧程度没什么差的,但至于睿哥儿本身来说,他还是更偏向武,只不过,徐三爷搁了话的,他对睿哥儿,是文也要来得,起码也要进士出生,不说要个一、二甲中的好名次,但至少也要有这个出身,习武就更不必说了,七岁进军营,每日被徐三爷操练。 前儿魏夫人还来与项詅说话,听魏将军说起,徐三爷操练起儿子来,比之士兵更是严厉,这便是严父吧,就因为睿哥儿是徐三爷的儿子,还是长子,所以徐三爷这般对他也是情理,官权后代不是那么好混的,若不然一生做个享福的人,若不然就要学会出类拔萃,两条路都不是那么好走的,前一条遭人非议,后一条劳苦自己,也好在睿哥儿对徐三爷的严厉从来都是接受的,不过项詅心想或许他还没到想要反抗的年纪,不过以徐三爷的手段,千兵万马都被他掌控在手里,想要教好一个儿子,恐怕更容易些吧。 项詅虽有些心疼他年纪小便要学那么多东西,又这般辛苦,但对于徐三爷教子的方法,她不会与徐三爷对着干,她虽然会使用柔和的方式爱护睿哥儿,但是也仅止于受伤之后细心照料,饿了弄好吃的,辛苦了送上食补的菜肴,从来没有对睿哥儿说过一句关于他父亲对他的教育相关的任何反对或不满的话,因为若是项詅这般,对于睿哥儿来说只有坏处,而且不是一般的坏处。 垣哥儿见睿哥儿进来,在项詅怀里坐起来,“六哥,你的马儿呢,怎么不骑?”在他看来,在外面骑着高头大马比在这封闭的马车里威风多了,又自在。 睿哥儿头靠着马车壁,由着马车晃动他的身子,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他许多负担,慢悠悠的回着弟弟的话,“于平牵着,哥哥进来歇会儿,骑马没法安心想事。”这话说的,什么安心想事呢,是安心背书才对吧。 垣哥儿顺着项詅膝盖下来,几步越过嫃儿扑在睿哥儿身边,“六哥想什么事呢?”随而自己借接口,“哦、、晓得了,难道是昨儿四哥书房里的书,爹爹看了觉得很好,让六哥也要背下来,爹爹说了今儿回家便要问书,哈,六哥还没背熟吧。” 嫃儿看着弟弟耍宝,脸上无奈的看着项詅让心兰把蜜钱收起来,往项詅身边靠过去偎依着,不让吃甜食,靠着母亲总行吧,项詅笑着拍开她,“没生靠骨不成,坐没坐像。”嫃儿嘻嘻一声笑,照旧挽她胳膊没挪窝。 这边睿哥儿见垣哥儿猜中心事,回他话便摆了哥哥的谱,“你懂什么,什么书,父亲又没与你说过,就你,整日只知道玩,想着来拆哥哥的台了。”睁开眼眼凉凉的说,“父亲面前不许乱说话,小心下次去香饕楼不带你。” 垣哥儿睁着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一眨冒着眼花,“六哥没背好?”这熊孩子真狠,一下戳到他哥的痛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睿哥儿呲牙,牙根冒冷气,瞪他,“你会背?” 还是那双桃花眼,还是那副看热闹欠打的表情,还是一笑起来嘴角边上的小酒窝一闪而过,睿哥儿虽然嘴上说着狠话,手却不由自主的将弟弟护在怀里,手掌罩在垣哥儿头上防着他碰上车壁。 “嗯,四个教过呢,会背。”吹牛谁不会,睿哥儿只当他扯皮罢了,不再理会他,将他小身子扯过来一些,又开始闭眼沉默了。 垣哥儿见他不信,哼一声,车厢里冒出童声,“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pu)资饩(xi)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三年、、三年将拜君赐、、、三年将拜君赐、、、” 不得不说项詅是惊讶的,徐淳烨虽是徐家最会读书的,比之徐三爷相差不离,但他的书房里除了四书五经以及科举的书籍之外,更多的还是有关于国政以及一些兵书阵法之类的,此时项詅望天,她是没这般能耐了,看长辈读读杂史花话本子她有心,若是这些拗口又固执的文章,她一贯来就不是很感兴趣,想不到垣哥儿出口成章,一篇文背得朗朗上口,嗯,佩服、、 睿哥儿经过惊讶之后,帮弟弟接上,秦伯素服郊次,乡(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sheng)掩大德。” 垣哥儿的小自得,睿哥儿的会心一笑,两兄弟抱做一团打闹,完成父亲安排的事,自然可以玩了。 嫃儿笑着说,“小心些,前边便是右巷了。”这话一出,长姐派头十足,项詅身心放空,只余一个想法,自己可以退居二线了。 马车里热闹的场景此时在皇帝的御书房里也在演绎。 经那日圣上将问责的折子当着三位王爷的面甩在地上之后,三位王爷这几日都没消停过,日日都到御前请罪不说,能说得动的文臣武将,只要是平日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都被他们三个诱之,哄之,骗之,耍赖都用上了,反正目的就一个,说动圣上免责,理由很简单,圈地不是他们三个人的事,而是关乎士大夫世家的相切利益,应得推崇。 如果这只是小小的圈地事件,恐怕也不至于闹到这样大,只是荆州被三位王爷圈下来的地在起事当初便是因为他们占地出过人命,且情形极是恶劣,荆州巡抚告到御前也是因为事大不好压下。 靠京都最近往南便是荆州的松县,松县地域辽阔,且平坦无垠,因为河流众多,所以那里良田甚多,皇家人自然人人有食域,只是被一代一代的消减之后,得者到自己手上的便十分少了,这便有了三位王爷强行圈地,美名其曰是为了皇家建跑马场,这理由三岁小孩也不会信,且他们圈地的范围又是良田区,若是事成了,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没有田地,地,是农民的根,这根是寻常动不得的,再说,松县离京都这般距离,境内的良田有许多是在权贵人手里的,一旦圈地成了,便会动摇他们手里的利益,反正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这件事闹出来便不是小事。 上晋建国三百多年,世族以及皇族人圈地私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正这个国家多数财产都掌握的少数的权贵手里,平民若不然便靠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若不然便是从商,但一般有些家底的人要不就是倾全家之力让子弟读书为着有出头之日,再不然便只有从军了,好歹能搏个前程。 这是这个时代的大气象,也是风气,更是趋势,谁也改变不了,所以三位王爷才敢在圣上面前玩心眼,让大臣们去当说客。 可不,徐三爷首当其冲,走不了,御书房里站着几十个人,都是皇帝日常用的能臣武将,这事说不好都关切各自的自身利益,所以说是当说客,还不如说是众人试探圣上的态度。 徐三爷站在纪侯爷的身后,身边再便是禹侯爷,反正有这些人顶着,他不会出这个头。 此时火药味已是十分浓了,正当权的几个没说话,有争执的都是些新贵,反正老世家和新贵们从来有分歧,此时说不合也正常。 徐三爷有些无聊了,他最不爱听这些人来来去去说什么国政,国民,无非就是为了各自的好处罢了,还次次找来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显得自己有多干净,寻思着几时才闹完,睿哥儿的书还没背呢。 跟前突然亮开,纪侯爷上前一步,他上前了,自然原先跳来跳去的蚂蚱也就停了,听他怎么说。 “陛下。”拜一礼,皇帝抬手示意他说。 众人都等着他说句肯定的话,谁知纪侯爷说了这番,“陛下,前儿臣翻了前朝野史,说大周朝第九代君王宠信单姓贵妃,可谓以倾国倾城待之,沉溺其中,结局却不甚好,做了亡国君,听说结局就在如今的西山,这位痴情人曾为单姓贵妃赏下一枚徽章,想让她在有生之时能保得性命,以陛下高见,此位痴情人用心可否良苦,当不当得为后世之心想得齐全?” 纪侯爷无厘头的冒出这番话,隐约中却也透出不寻常来,众人停止说话,听着皇帝怎么想。 “纪爱卿深思远虑,此人为人之心当得齐全,可爱卿不是说了吗,结局却在西山,爱之也好,念之也罢,只看结局如何便成。”皇帝明黄身姿站起来,对着殿内的人说,“好了,莫要再争辩,今儿便议到此处,朕,给众爱卿提一个要求,今日回去之后,人人回去看前朝大周志,明日早朝,朕再听众爱卿的心得。” 手一挥示意他们下去。 大周志还用回去看?大周亡国便是因为权贵们极度圈地导致边疆起民乱,各地烽火四起,引得周边列国窥于,一个王朝的灭亡短短只经历了三天而已,当敌军入城时,整个国家的政权核心人物及家眷全数被逼上西山,女眷上山避难,男丁在山下守护,直到上晋建国皇帝起势击退敌军,建立新的政权,才发现,上西山的女眷无一生还,这件事,是被世家中以家训家规的方式被传世在各大世家里面,没有人会忘记,更用不着再去细细的看,所以,这也代表了皇帝的态度,圈地可以,但不能像前朝大周那般,因为圈地而引发的动荡,撼动了整个王朝,所以,诚王等三个王爷,该倒霉了。其他人尽早收手吧,各自怀揣着心思出御书房出宫而去。 徐三爷心思揣度,前朝思帝宠信单姓贵妃,以江山代之,赠之徽章,结局亡于西山,这、、、不就是那年他们两口子陪老太君去西山避暑,遇上的那桩奇事吗,他们还被赠了一枚黑石印章,不,以野史记载,其实是一枚徽章,徽章,这事得细细研究一下了。 徐三爷快步出宫赶回家中去。 ------题外话------ 感谢亲们的订阅,感谢两位美妞投的月票,谢谢大家。 haiouliu2005童生投了1张月票 苏珊李秀才投了1张月票 群么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111章 、来访 “爹爹回来了。”垣哥儿一听外头的脚步声,往帘子外走,看见徐三爷进来,躬身行礼,“爹爹。”脸上却看不到才将的喜溢于色,栏前站定,待徐三爷嗯让他起身,“今儿可有调皮?” 垣哥儿回,“回爹爹话,儿子今儿与哥哥背书。” “哦?背什么书?”弯腰牵他,垣哥儿童音响亮,“听哥哥背的,儿子也会背。”看看,一天不拆亲哥哥的台就一过不了一日。 父子俩进花厅,项詅迎上来,“三爷回来了,可用过午膳?” 睿哥儿站一旁,嫃儿笑脸,“父亲。” “不用摆饭,出宫时与魏将军用过了,睿哥儿来。”示意睿哥儿上前,睿哥儿低着头瞪了徐三爷身边的垣哥儿一眼,说那么大声与哥哥背书,还怕屋里的人没听到? “父亲。”在徐三爷面前他总是很听话,不管是在家中,人前,还是军中,徐三爷对着他时有马鞭挥起来,将军们都怕,只是因为睿哥儿永远错不得,徐三爷不许他错。 “书背得怎么样?”接过茶碗,小饮一口,看着项詅要出去,示意睿哥儿快回。 “回父亲话,儿子背熟了。”安静等着听训。 徐三爷嗯,“垣哥儿都会背了,你自然要会,去马场等着,我与你母亲说事,之后再去寻你。”起身来招呼项詅,“夫人来。” 睿哥儿松一口气,垣哥儿自在吃红李,拿眼看着睿哥儿,睿哥儿走回桌边,寻了茶壶来,佳儿要去帮忙,手一抬示意不用,佳儿退后一步候着。 “垣哥儿”,才将是不怕的,这会子嫃儿也出去了,项詅也去了花厅,徐三爷寻她有事也不在这屋里,谁让他使坏呢,小意听睿哥儿下句,“早前不是说想骑马,现在还想吗?”两兄弟对付起来花招多得很。 一双桃花眼,紧着眨了几下,“哥哥说的可是真的?”垣哥儿可不是傻子,知道睿哥儿不会在这会子示好。 “只说你想不想吧。”一手拿着茶杯自顾喝茶,垣哥儿问,“爹爹不是让六哥去马场,你不去?” “所以才问你想不想。” 心思转过,算是思量过了,“想去。(..info)” 睿哥儿一听他这话,茶杯磕在茶桌上,“想去啊,偏不带你去。”他虽有对垣哥儿的捉弄在里面,其实还是因为垣哥儿还太小,若是徐三爷看着他带垣哥儿去马场肯定又要挨训,何乐不逗他一下。 边笑边出门了,垣哥儿停住手里的李子,心里难免受打击,哼,坏得很,找娘亲去。 接过湿帕子擦手,问佳儿,“佳妈妈,我娘呢?” 佳儿回他,“夫人去了后厢的花厅,三爷有事要商量,七少爷若不然去寻寻大姑娘?” 垣哥儿点头,去后花园寻嫃儿。 花厅里,项詅见徐三爷进来,问他,“三爷可要歇会儿?” 徐三爷摇头,“詅儿可还记得那年咱们陪祖母去西山别院避暑的事?” 说起老太君,那年发生那么多事,她自然是记得的,让心兰出去候着,“记得呢,徐三爷想问的是哪一件?” 这处厢房挨着他的书房,让项詅等着,去了一趟书房,再回来手上多了一方匣子,手里还有两本书,项詅起身接过,好奇问他,“这匣子里装着什么?” “还记得那枚奇异的印章?”徐三爷将两本书放在案上,打开匣子,里面正是那年无意间得到的一枚印,因为不知道什么来头也猜不出什么有什么用途,所以自那次看过之后徐三爷收着,若不是此时拿出来,项詅都快忘了。 “三爷可是知道这方印的来历了?”又看到两本书,一本大周杂记,一本大周礼记。 徐三爷拿出那方印,“今儿在御书房,纪侯爷说了件事,我才知它的来历,你可知道给咱们这方印的是谁?” 项詅摇头,拿起那本大周杂记,这个时空不是自己前世生活的时空,现在的上晋朝已经开国存世几百年,历史十分长久,前朝称大周朝,她关注得极少,自然不知道那段历史怎样,“看着身世富贵,穿着又有讲制,应该身世不凡。”这些年过去,虽然早就含糊,但大体的样子还是记得的,留在项詅脑海里,第一个念头闪出来便是‘富贵’两字,再有‘风华’,世上能有这两种气质于一身的人,肯定身份低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 徐三爷点头,“她身世确实不凡。”自己拿过大周礼记,翻了一会儿,将书页卷起递给项詅,“你看看这里便知道了。”项詅放下手里的大周杂记,接过一看,‘大周行敏皇贵妃篇’。 项詅眼睛微眯,能用上‘行敏’二字,皇贵妃封号的,比之皇后也不差几分了,这书明明写着大周礼记,自然是记录大周朝各种大事件和皇家相关的事迹,“三爷的意思是,当初给印的人,便是这位行敏皇贵妃?” 徐三爷点头,“她姓单,出生大理单姓,几百年前单家乃是大理王姓。” 看着项詅皱眉,大理之于华家本就不是个好的存在,世间也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徐三爷便说起了大理单姓,大理单姓一直都是王姓,且自来便隶属国中小国,他们的王族是原著国王,不管是往前的大周朝还是现在上晋朝,都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在大理王姓换姓那年,便是经过了大理王与南夷勾结,之后上晋皇帝下旨废了单姓王族,封了新的大理王,如今的王族姓胥,当年历经皇家洗牌之后,单姓却也没有因此而消亡了,还是大理的大族,也是历来不容小觑的地方力量,可以说现在的胥姓虽坐着王位,但却从来不觉安稳,虽也有上百年的家族历史,但怎也比不过当初的单家。 项詅听罢,“这印章是大理单家的东西?” “不,这印是大周皇帝赐给他的单皇贵妃的,但史书记载得很清楚,说这枚印章其实是一个徽章,与一般的印不同,它可能是能号召某些力量或是一个家族的东西。” 也因为这样,所以大周皇帝将它给了单皇贵妃,想来当初也是为了能保下那位女子的命,当初边疆几国来势汹汹,又有国内群豪相逼,所以若是想保下一条皇族重要的人的命自然是要用上非常有说服力的东西。 “可现在已经是咱们上晋几百年了,这东西恐怕早就失去了当初的效力,三爷,是怎么想的?”若徐三爷没有自己的考量,便不会与自己说这个,他做事总是要有自己的道理。 此时夕阳下来,初夏之风暮色相映,项詅有些看不明徐三爷的样子,他们两人从相识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从他身上除了日渐显出的沉稳之外,额间因为时常皱着,此时已有了浅浅的川字,很浅,整张脸却因为有了这一处,更显稳重气质,不由自主,项詅抬手指尖按上他的额头,因为柔柔的触感,徐三爷回神,抬眼看面前的妻子。 “一个家族,经过朝代的更替,总不会因为一些事便失去根本,单家恐怕不会,想来你不知,圣上从即为到现在,遣了滇西大将军,设了军大营,相距大理不过两城遥遥相望的距离,大理王宫不足为惧,但,单家,却是西南一大隐患。”话说到这里项詅算是听懂了。 项詅由着手被他大手握着,“我懂了,三爷是想物归原主。” 不管这印代表的是什么,只要一日单家家族没有拿到这方印,他们便永远有一份承诺在,也时刻准备这兑现这一诺言,可若是能拿回,当然,许多人这一生便再不用为着一份责任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如果单家不是现在现在的单家,只是一族普通的族人,那自然不必为他们想那么透彻,可现在,单家历经宫变,与外族勾结等等经历之后仍然能屹立在大理,家族仍然在壮大,势力也不曾减弱,与胥家分庭抗礼,若不是顾及皇家的强大,恐怕现在的大理王宫又要转回单姓了。 徐三爷点头,“只有我的詅儿最懂我。” “自然,咱们夫妻是一体的,那,三爷想怎么归还?”这是个难题,这东西毕竟是前朝的东西,你这边顾及着许多事,也怕人家不认,再说归还,归还给谁? “我想了,待玉儿出月子之后,让逸儿与云儿跑一趟。”华臣逸出自大理,对那一方人情熟悉,项绍云一同去,毕竟是上晋朝廷命官,又是翰林院的新贵,处理这般关系他要学着。 “三爷决定就好。”她虽想问徐三爷怎么与圣上说明这事,但她不问朝堂事,是她的习惯,相信徐三爷能处理好。 对于皇帝这一关,徐三爷还未怎么想好呢,这东西来得邪乎,一般人无法理解,但一旦华臣逸与项绍云去大理肯定是要惊动皇帝的,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写这折子了。 “我去一趟跑马场,睿哥儿还等着,晚些我要吃香酥脆丸子,可要准备。”趁着项詅收拾案上的东西,倾身俯过去将项詅按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项詅媚眼如丝瞪他好几眼,伺机亲热一番,直到项詅喊他,“你让儿子就等,若是问起来,你可好意思回?” 站起身来帮她理顺外衣,嘴角自溢满笑意,“我出门了。”笑脸对上项詅的红脸,有些不自在的回身不看他,将匣子和书收好,听得徐三爷笑出声,更不会理他。 尹家小妹满月时,项詅留了尹夫人两夫妻多住些日子,只说尹小妹远嫁未免过于想家,定要他们多待些日子,尹夫人便应下了,徐州家里有尹庄的夫人料理家事,她倒也不是十分急着回去。 才过几天,尹小妹便抱着孩子送走了华臣逸,项绍云来辞行,项詅嘱咐了许多,其实现在项绍云都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轻重他自然懂得,可项詅说什么他还是认真应下,待他们走后,一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途中有信件传来,结果还算顺利,项绍云一同与华臣逸去涞角拜访了华家族人,之后十几天便没有回信来。 六月六,盛夏暑天到来,项詅正陪着嫃儿看琴谱,芍药进来,“夫人,云少爷回来了,带了客人来。” 一去一来回,一个多月的时间,事情想来很顺利,只是客人,什么客人项绍云会直接带来见自己? 与嫃儿洗了手,换了衣裳,梳了发髻,垣哥儿冠上玉冠,项詅走前面,左右走着一双儿女,客人被迎进前厅,母子三人出去时,只见厅里有项绍云与华臣逸,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四十多岁中年男子,周身有种让人看不透的莫测,还有一位白发老人,见项詅出来,白发翁站起身来,眼神看着项詅有些不舒服,转而问项绍云,“客人从哪里来?” 项绍云上前,“姑姑,这是单家族老,单翁。”又指那位中年男子,“这位是单翁的长子单进。”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订阅,群么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112章 意 群么么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进来进入尾声的文,嘻嘻、、、 i94bush童生投了1张月票 感谢 感谢美妞们的订阅,今天晚了,因为昨晚熬到两年,码了十分有感觉的近五千字,结果命中注定,电脑自动关机了,再开机去看,没了,比烧光还要干净,连灰都没了,你说我的捶胸呢还是捶胸呢、、、、:>_ ------题外话------ “也是为了感恩,不过还有其他法子,不用你操这心,只是与你说他们家的诚意罢了。.info[]”项詅点头,心头微颤,别的不去想。 徐三爷脸上有笑,鼻尖相抵,“你傻,我更不会这般做。”项詅心里松了口气,感觉他大力,眼儿相看有嗔痴。 项詅回神,“不可,我的孩儿不能拿去做这些事。” 你情我浓,夫妻恩爱,婵娟处还未停歇,徐三爷轻声说话,“单家想与咱们结亲、、” 鼻息间都是沐浴后的味道,想来是才将已经洗浴过了的,自己竟没知晓。 伸手搂住,拦腰便抱她起来,“怕吵你。” 夜已深,最后一本账册看完,鼻尖传来微微的酒后熏味,项詅身子往后,果真是徐三爷,“三爷怎进来也没声?” 这是今儿柳管事才送来的账册,也是他们早就整理理清了的,只需项詅过目打上朱字便好。 项詅让人将热水和醒酒汤送去外院客房,这边子哄睡下垣哥儿在隔间,自己洗漱了让芍药取来账册,身边的人都被她发话去睡,芍药剪了灯芯,又添了一盏,也下去了。 酒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末,徐三爷便是如此,若能逢相交的,必定有酒宴,也必定喝得尽兴。 这边徐三爷领着两个侄儿和儿子陪着客人去湖中央的听风阁用晚膳,项詅则陪着一双儿女在花厅。 睿哥儿应下。 项詅点头,“莫要吃酒,若是我知晓了,定不饶你。” 想来是谈完了,项詅交代他,“知道了,马上去准备。”让华臣逸和项绍云快去,睿哥儿与她说,“母亲,儿子去了。” 文尚在外面回话,“夫人,三爷说完话了,让摆饭去听风阁。” 项绍云走过来一把提起他,抱着转了个圈,笑出声,“坏小子,该打。” 垣哥儿在项詅怀里动了几下,“娘亲,阿公是这般说的呀,待垣哥儿长成了去到大理,可不得看阿公还在不在?” 屋里哄堂大笑,项詅骂他,“皮猴子,怎么这样说话。(..info)” 垣哥儿放好东西,回项詅,“单阿公说,日后去大理了若他活着定要去寻他。” 垣哥儿笑嘻嘻,熟练的打开,这个匣子装成的多宝阁,实在奇巧,分出十八个小格,每个格子都不同,能容纳的东西实在不少,装着垣哥儿这几年得的奇巧玩意,将红玉放置最下面那阁,项詅问他吗,“你单家阿公怎么说?” 待拿来多宝阁,“自己收着。” 项詅一眼便瞧出不凡来,她出身富人家,后来经商见识更广,之后成亲进徐家,世间稀罕珍品她见过不少,不过这枚鸡血玉实在罕见,招来心兰,“去取垣哥儿的琳琅多宝阁来。” 睿哥儿哼,垣哥儿靠在项詅怀里,听着屋里人说话,自己拿了袖里的匣子来看,打开时,白绸布上面放置了一块红似鸡血的红玉,色泽油亮又圆润非常,实为鸡血玉中的极品,垣哥儿拿了放到项詅眼前,“娘亲看。” 项绍云哈哈笑,“不知道,自小没少挨,也没弄懂。” 睿哥儿悄悄与他说,“父亲那鞭子十分有讲究,哥哥可知是什么?” 徐三爷的马鞭扬起来抽在身上那叫一个疼又不留痕,项绍云没少尝过几回,想来最近徐三爷又教训了睿哥儿一回,心想,幸亏自己只是徐三爷的侄儿,虽自来严厉,可比不得亲生儿子管教起来,徐三爷对睿哥儿管得太严了,不过见着睿哥儿油嘴的样子,他倒是十分想得开,也不至于被管教太严了失了天性。 五眼果敲上睿哥儿面上,“没大没小,怎么,近来又吃牛筋炖竹笋了?” 睿哥儿也去看菜谱,“哥哥这话,最近父亲赏我一顿牛筋炖竹笋,哥哥可定要去尝尝,若是哥哥想先知道什么滋味,父亲定然先让你知道。” 华臣逸自己倒茶,“表姑父让我们出来,文尚和文浩伺候着。” 垣哥儿进来只寻项詅身边挨着,项詅抱他起来上膝头,与华臣逸说话,“你们怎么出来了,前厅说事怎么样了?” 项绍云恨恨的说,“我看你喜欢吃香鲜皮肉蟹脚,改日看看你的身手,少不得赏你一顿。” 门外传来睿哥儿的笑声,华臣逸领着两小子进来,睿哥儿笑开,“哥哥可是要吃香鲜蟹,姐姐专为哥哥准备的。” 嫃儿指尖一点,“这个,香鲜蟹。” “还有想吃的嘛,我只管寻嫃儿要去,嫃儿可是帮姑姑管家?”走几步到嫃儿身边,“给哥哥备下什么好吃的。” “早备下你喜欢的香脆油焖虾,可还有旁的喜欢吃的?”怎么看着,项绍云都已为人父,但项詅总是习惯把他当孩子,喜欢吃的,喜欢用的,次次还要备下给他。 项绍云起身,“可不是,实在口味不同,我可许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不习惯。” 项詅问他,“此行可见大理风光,这样急急要吃好菜肴,可是一路吃的不合适?” “这个,侄儿便不知了,旁的倒也没什么,一路都安静得很。”项詅点头,项绍云看向一旁的嫃儿,正认真的与心兰指点菜谱,“嫃儿,与哥哥晚些做什么菜来?” 看来,徐三爷这回做对了事,那印果真对单家有什么大的用处,“怎寻的是嫡出二房,而不是长房?”天下的子息多偏向长房嫡子,想不到单家却不同。 “姑姑,侄儿与世兄先去了涞角,面见了华家族人,拜见了华家德高望重的族长,亦是他与我们建议去寻单家嫡出二房的单翁,我们去了,只说了前朝行敏皇贵妃的名讳,单翁便向我们寻了那印去,之后便要与我们上京来。” 项詅摇头,“不急,我问你,这单家人进京,可是你们邀请的?” “顺利,十分顺利,去了涞角,华伯母给您带了东西来,还有一些大理的土仪,姑姑可是要去看?” 项詅接过茶盏,“家里能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们一路可顺利?” 嫃儿去了一旁的榻上,心兰拿来菜谱,两人挨着定晚间的菜肴。 项绍云陪着项詅去厢房,在桌边坐下,“姑姑,进来可好?” 又客气了几句,徐三爷让华臣逸带着两兄弟去寻项詅,屋里只留了文尚、文浩两个伺候在帘外。 睿哥儿打开,是一把匕首,外壳乌黑澄亮,只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单翁上京都之心可见一斑,睿哥儿退后挨着华臣逸坐一旁。 单翁接过单进递过来的见面礼,也是一个匣子,只不过与之前给嫃儿和垣哥儿的不同,睿哥儿看了徐三爷,徐三爷点头,这才接下谢过。 睿哥儿起身来,在单翁面前行一礼,与垣哥儿不同,睿哥儿是少年老成,垣哥儿天真机灵,得这一双麟儿,已算十分得意了。 徐三爷与单翁坐了对面,奉上新茶,“一路来辛苦了。”伸手找来睿哥儿,“来见过单家阿公与阿伯。” 单翁笑一声,“徐都统客气了,犬子哪里敢当你一声哥哥,得徐都统看得起,我们父子二人来京都,莽撞上门了,已是叨扰,客随主便,徐都统怎么说,便是什么了。” 淫浸朝堂十几年,话一出口便见真章,若是他一心想要结交的人几句话便十分受用,可若是他不待见的,连个眼角都不会得到。 徐三爷扬手,“莫要这般客气,以兄弟的年纪必当得徐某一声哥哥,徐某家中行三,单兄唤徐某一声老三即可。” 单进也抱拳,“徐都统。” 睿哥儿今年八岁,身高已到了徐三爷胸口,一身小号明蓝劲装,往下露出马靴面上,头上冠着方便的布巾,额宽鼻挺,一双明目十分精神,父子俩进来,单进起身扶了单翁,徐三爷抱拳,“贵客至,回来晚了,招待不周,恕罪恕罪。” 竹帘子打起来,徐三爷稳步进来,身后跟着睿哥儿,久居高位,身世不凡,人生得意,旁人可得不来这般气势。 单翁点头示意知道了。 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垣哥儿侧身对单翁说,“单阿公,是我爹爹回来。”所谓投桃报李,收人见面礼,总要回报的,垣哥儿可是好孩子。 果然与徐三爷所料,华臣逸再回涞角,果真不是那般适应原先那般闲云野鹤的日子,还是京都自在,看来他真的成了京都人,也适做京都人,名利场,人人得之舍不了,世人果真是俗人,徐三爷料定了。 华臣逸笑出声,“你是你爹爹的肚子里的蛔虫,猜得那样准。” 垣哥儿嬉笑,“爹爹说,世兄此去大理,定然不会适应,回来自然要去香饕楼和百合街,确实为十分俗人表现。” “怎么说?”伸手一提将垣哥儿领到膝头,“你小子倒是又壮实不少。” “自然,不是爹爹亲口说的,不过我从爹爹话里听出来,反正与这话同样。”小孩子胡诌,现在徐三爷不在,华臣逸也想听他说说。 华臣逸微怔,“什么意思?表姑父亲口说的?” 垣哥儿点头,“世兄多久未归家,没去瞧瞧?”见华臣逸低头说话,脸相看得仔细,自己将头往后,双手抱起来,“世兄果然如爹爹所说,大理一行,越发像个俗人了。” 垣哥儿未跟着,华臣逸留下他,示意他坐身边,“这几日可去过家里,见过小侄儿了?” 项绍云起来,“侄儿送姑姑去,有几样东西给家里的。”项詅点头,姑侄母女三人出来,行去厢房的花厅。 嫃儿跟着行礼,“嫃儿告退了,阿公与伯父稍坐。” 单翁点头,“劳烦你了。” 项詅听完便不自在了,自己又不是耍猴的,难道谁想来瞧便来瞧?徐三爷未归,自己一介妇人也不好多待,起身来,“那妾身便祝单老心愿得偿,贵客远道而来,歇一歇,稍后三爷回来,准备好酒菜,定要好好为贵客接风招待。” 单进瞧了项詅一眼,依旧没出声,单翁说,“故人不在,却有似故人的人在,我们父子俩能见着也算有幸了。” “单老想见故人,也不知见哪位故人?”项詅也是好奇不是? 故人?故人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了,自己虽是华家嫡女唯一所出,与自家生母也确实相像,但谁是谁的故人,难说了。 单翁点头,抬手抚须,“你的母亲出身徐州华家,当年之事,华家被我单家牵连,只余徐州一脉嫡出,其他几支流落大理边疆,如今存世的也只有涞角一支而已,虽是先辈们早百年的事了,事已至此,我们亦不敢妄言,此次老翁携长子来京都,见见故人。” 项詅点头,“是,我们夫妻的长子,随他父亲去军营了,还未回来。” “多谢阿公。”又行了一礼,单翁让她们不必多礼,转而对项詅说,“你有一双好儿女,华大人说你还有一位长公子?” 两个孩子同去看项詅,项詅点头让他们收下,“快谢谢单家阿公。” 单翁看着眼前的玉女金童,世家子总是与别样家教不同,他们夫妻名号在上晋如雷贯耳,示意单进拿出见面礼,一样的,如手心般大的小匣子,递给嫃儿和垣哥儿,“这是阿公给的见面礼,愿你们早日长成,事事顺心,若是去了大理定要去寻我老头子。” 项詅寻了下首的位置,丫头奉茶来,“那是晚辈应该做的,不敢说辛苦。”介绍她的一双儿女,“这是妾身的长女嫃儿和小儿垣哥儿。” “顺利,一路过来多得两位公子照料。”眼却看着嫃儿和垣哥儿,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年老之后,总是喜欢孩子些,示意他们上前。 单翁看着项詅眼睛微眯,项詅问好,“老人家有礼了,路上可还顺利?” 看向那白头翁,项绍云介绍,“姑姑,这位是单家族长,单阿公。” 项詅俯身回了礼,嫃儿跟着行礼,垣哥儿像模像样的抱拳,“见过单先生。” 那白头翁未曾说话,倒是那位中年男子微颔首,抬手与项詅见礼,“单进见过夫人。” 项詅点头,“客人从哪里来?” 项绍云上前,“姑姑。” 113章 为子 谢谢美妞们 lubing688秀才投了1张月票 沈惠红童生投了1张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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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睿哥儿的脾性,他怎么可能放弃去西南的机会,徐家孩子心头总是有不服输和一股狠劲在里头的。还有几年呢,现在要紧的是把睿哥儿教好,日后即便是去了,多让他多一分保身的法子,长子,终究不同,以徐三爷对垣哥儿的疼爱来说便可是他的心思,徐三爷说的也在理,他们夫妻此生太多荣耀,孩子若想保住都不易,若想超越更是难,只看造化了。 徐三爷坐起来,眼看着项詅,“我知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你要知道,他是我们的长子,若是没有担当,守不住我这些年打下的功绩不说,再看看你,琌记商号近千家,若是他不长进,没有大出息,这些东西非但不能保他,还会害他,父母亲之累,有时不在给他多少优渥,咱们家说得好听富贵齐全,说得不好听,他难以驾驭这般权势富贵便会害他,父母之为子,当为之计深远,而不是为着舍不得,便要羁绊他,再说,若是到了他十三岁,他若真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info无弹窗广告)” 做母亲的多仁慈,她也不希望睿哥儿能建多大的功业,虽然不想睿哥儿如世家子般平常,能得力自然好,可与安危比起来,她更愿意要一个好好的儿子。 虽然项詅自己也知道圣上对徐三爷过多关注,徐家子弟自来也得用,但连睿哥儿的去处都安排好了,怎么也不是项詅所想的,“西南大营终究不是三爷能顾及的,再说南夷这几年也不平静,可想几年前澜县的事便可知,危险多大。” “十三岁会不会太早了?”徐三爷将她的手拿下来,“不早了,若是他想早日出人头地,不靠家里的影响得别人看重,就要早早去体会这军营与朝堂的不容易,当年我出入宫中伴太子,也未到十岁,十二岁下军营,祖父多挂念,可也从来没有心疼,父亲更不必说,让我在西大营混着,不从之后连理睬都没有,再说,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徐三爷提到待睿哥儿十三岁就要送去西南,西南是什么地方,比不得西北,比不得东平,西大营不必说,东南军营徐三爷连考虑都没有,虽然项詅自己也希望儿子能成才,可这般年幼就要他去,会不会太早了,再说军营是什么地方,最是蛮干粗野的,他虽自小有徐三爷带着,身世也好,可总会碰上不长眼色或不如意的。 “过两日他们便要回大理,备下些礼,日后是要多走动了,只当是多一门亲,他们感念咱们归还旧物,正好我与圣上回禀时,圣上有自己的考量,直说让我们寻常走动,大理,就现时状况来说,不予给出什么明话,再说现在的大理王,多年来对皇家恭维,也不见言官传出什么不好来,这便是圣上想要做的平衡之术吧,只要单家没有大异动,各自惜福,边疆一日安宁,圣上便不会动他们,既然两厢这状况,咱们只当祖辈下来的亲戚,年节走动些便好,再说,待睿哥儿满十二岁,我便要送他去西南。”一边受着项詅轻手按摩,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 “三爷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和你说说话,他们还需晚些时候呢,不着急,单翁父子说是要去街上逛逛看看这京都,逸儿与云儿陪着去了,恐是晚间也不回的,倒不用招待。”想不到这单翁,年过七十了,身体康健能来京都走动不说,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项詅叹口气,这酒席间哪里会有轻重之分,端上酒盏便顾不得这些许,“若是这样,三爷靠会儿,将军们晚些可还是要来?” 徐三爷嗯一声,“不用,哪里用得着请太医的功夫,就是昨儿坐临榭边上,贪看新开的荷花,没了觉醒,着了凉风,又贪杯,歇会儿便好了。” 就着软塌边上坐着,手里滴了几滴薄荷露,就着太阳穴到眉心处左右按摩,“可是疼得厉害,要不要请了太医来?” 想是昨儿喝酒了又吹了凉风,恐怕早间就已不舒服了的,此时才说,亏他忍得,先前还与单翁下棋来着。 家里的孩子都习惯用过午膳要歇会儿,这不,垣哥儿吃过饭就在廊上逗了会子猫,找着项詅便开始闹乏,项詅哄睡了他,又叫嫃儿回去歇着,她自己就在厢房里靠着软塌养神,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惊了项詅,看见是徐三爷,才将倒是来了睡意,招呼一声,徐三爷过去,就着她原先靠的软塌,“不用忙活,你过来,头有些疼,你帮我按按。” 还是在听风阁里,只不过只准备了少量的韶华酒,大白天的不好醉酒,人到齐之后流水的碗盏往听风阁送去,徐淳熙几兄弟来见项詅,如今各有家室,又有差事在身,见着的时候倒是少了,说了几句话,徐三爷让项绍云进来唤,没多久便听见席间吃菜说笑声从湖面传来。 世子恐怕没空来,侯爷也不知会不会过来,徐二爷今儿轮值,姜氏与闫氏都忙着儿媳妇待产的事,都抽不出空来,也是都忙,想想叫来厨娘吩咐准备午宴。 嫃儿摇头,“没呢,陪着单家阿公下棋,才世兄和哥哥过来了,尚管事又去接了几位哥哥,中午要备宴席。” 项詅回他,“昨儿你用了四碗了,今儿不做,待缓两天再吩咐厨房给你做。”又问嫃儿,“你父亲可是出门去了?” “娘亲,昨儿做的芙蓉羹汤很好,今儿还做吗?”垣哥儿从院子里回来,身后跟着嫃儿,近午时了,快到准备午膳的时候,见着项詅安静坐着,便问了。 那单家想结亲是以什么对象,恐怕也不过是试探罢了,徐三爷说得对,左不过是看他们来京都有多少诚心在,结不结亲,大理那么远,这不是她与徐三爷能左右的,再说单家,不是小门小户。 此时项詅才慢慢回想单家一行的来意,徐三爷说单家想结亲,如今她的三个孩子都还小,且徐三爷与她都是同一个意思,不会给孩子早早定亲,总也得孩子喜欢才好,再说现在,三个孩子都未满十岁,太小了,嫃儿是长女又是荣忠侯府里唯一的姑娘,日后婚事恐怕作为她的父母亲也没有法子全权定夺,再说睿哥儿,妻子的人选以徐三爷对睿哥儿的严厉,恐怕也只会选个日里熟稔知心性的。 此时不同还在侯府住着的时候,一早上总是有许多繁琐事,待理清楚了之后已是晨光过半。 晨时起,整好是沐休,早早起来先去侯府请安,回来了,单家父子俩正好起了,伺候的人正往里面送水,以为项绍云与华臣逸会住下,哪知昨儿夜间便回了。 114章 为女 这年隆冬,垣哥儿三岁生辰,这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宴请,来的人多是徐家的旧交,跟着徐三爷的将军,要不就是几位爷的好友亲朋。.info[] “伯兄,您看这院子,听说平日里养的都是雁鸟,您可见过?”说话的是平日里不常来都统府的王仁,都统府这处府邸原是皇家别院,一共许多处,这些年当今不是那等专喜享福游乐的,赏给朝官的东西从来不拘,物件还是银钱,要不就是宅院,富贵不说,总是天恩。 韦伯住步在院门处,他自然是见过的,繁衍的季节,满院子的雁鸟,时时飞得近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便是这府里最好的风景,“见过,大雁永贞,成双成对,十分难得。” 王仁平日不是他们一贯圈子里的人,今日能来都统府也是因为他的亲姐姐是韦伯的三嫂,前几日进京来,韦伯见他还算机灵,倒愿意带着他四处走走,“伯兄时常来都统府吗?” 韦伯往前走,男客在听风阁宴请,远远的隔着水榭招呼韦伯,“韦小子,快些,晚来要罚三杯。” 韦伯大笑,“杨子,你小子莫要嚣张,莫说三杯,三十杯我也不会怕你。”随而对王仁说,“日日都要来,只是内院不常进,都在外院,你若喜欢这雁鸟,需要的时候,我向都统帮你求一对,只好生待着便是。” 王仁抱拳,“多谢伯兄。” 韦伯一拍他肩头,“将军们豪爽性直,稍后席间,你多放开,莫要拘束。” 王仁应下,两人从水上廊进去,屋里人一见韦伯便起身扯了他入座,项绍云看他身边的少年,招呼一声,“这位公子请入座。” 屋里摆满了酒宴,徐三爷今儿倒是没有坐主位,虽是垣哥儿生辰,可徐家的男子都在这里,几位年老的长辈同坐一席,看上去只是家宴,外人一个都不在,项绍云这一桌坐了徐家几位小爷,见着一个脸生的,自然要招待,纷纷起来让王仁入座。 徐淳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几杯下去,虽无多少醉意,可徐淳璋就是个借酒的人,眯着眼,问他,“仁兄怎么称呼?” 跟着王仁的小厮捂嘴笑了,王仁一笑,抱拳,“哥哥一早知道弟弟的名讳了,我姓往,单字仁。” 徐淳洧捶桌大笑,徐淳烨啪一声拍他,“小心酒桌被你拍坏了,还得劳烦一趟。” 桌上的人都哈哈大笑,徐淳烨笑着说,“二哥这会可算神了,能掐会算呢。” 徐淳璋低头问,“你叫王仁?韦将军的亲戚吗?” 王仁接过酒杯,举起来敬酒,“我敬各位哥哥,来京都不长,还未拜见,今日以这酒水,望各位哥哥满饮此杯。” 抬手饮尽,滴酒不剩,算是对了众人的胃口,徐淳璋一拍桌面,喝彩,‘好’,“我喜欢,日后多来府里走动,明儿我们去西山打猎,你可要去?” 徐淳熙含笑,前儿侯府里两妯娌生了一双儿子,虽然心里高兴,可也奇了,还是儿子,都是儿子,徐淳疆也得了儿子,老夫人瞧着都无语了,哪怕再多个女儿也好,可一家子上下只寻得嫃儿一个女儿,外面都在传了,徐家只怕难得女儿,是皇恩浩荡,只生男儿为报国,家人听这话只是一笑便过了。 徐淳璋做了父亲,性子还是这般不羁,“二弟,你没问清楚就相邀,若是王家兄弟不愿怎么好?” 王仁起身,“多谢世子体谅,若能与诸位哥哥同去,王仁十分喜欢。” 徐淳熙点头,“喜欢就好,你可是出自淮南?”韦伯能带出来的,必然是世家子,临安侯府往来的亲眷里面,若说姓王,只有韦三爷的岳家,也就是淮南永成侯府,虽然这些年不甚风光了,但大家族的脸面却还在,再说现今的永成侯顽固得很,前面为着三王圈地的事,本是不关他的事,就因为他来京都述职,去宫中请安,知道了,不依不饶,定要严惩,倒是将久久僵持不下的局面打破,皇帝以他为面,虽一直是要降罪,却因为宫里太妃日日去皇太后宫里苦求,便迟迟没有下旨,因着永成侯的强硬,顺势便下了旨,赐了罪,免了王爵,降为县公。 就因为永成侯这一举,倒是重新得了京都各世家的欣赏,圣恩也比以前强多了,永成侯的几个儿子倒是比之父辈出息,这半年来,来往京都,倒是结交了许多,这王仁是永成侯爷的嫡次子,徐家兄弟愿意与他结交,自然也是因为前儿永成侯的事迹,再说韦伯愿意带他出来,肯定品行也不坏。 酒至最酣畅时,将酒桌挪去了窗前,屋里炭火有些烈了,又是酒上身的,王仁坐了窗前,一眼便将整个都统府看在眼里,项绍云按着头,招来三儿,“去瞧瞧奶奶可要回了,小少爷睡了没有,若是睡了,就歇在这里吧,不便回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三儿领命去了。 王仁身边坐下一位少年,年纪与他一般无二,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只不过多了许多刚硬,俊逸不说,有十分气势,王仁原便有些醉了,抬眼一看,吓一跳,起身来,“禹世子,你怎么也在?” 可不是,就是禹沐廉,近年底,京里与往常一样,都是回京述职的官员侯爵们,自然少不得禹家,禹沐廉按他坐下,“我与祖父来做客,陪着长辈们说话,没顾上你进来。” 都出自淮南,自然是熟识的,睿哥儿从徐三爷这一桌过来,问禹沐廉,“世兄怎么跑了,母亲不许我饮酒,莫不是世兄喝得不够,来与哥哥们拼酒的?” 禹沐廉笑着回,“今儿放过你,待你母亲许你喝酒了,定要讨回。” 华臣逸将酒壶放在他面前,“你小子,才将不愿上我们的桌来,此时可是敢了?” 几年过去,每年禹家来京都,禹沐廉都要到宫中请安,也时时上徐府来,睿哥儿年年接待,早就熟得很,徐家几位爷年岁上都比他大许多,只有垣哥儿与他年岁相差三岁,说的上话,又爱武,自然喜欢厮混。 年岁虽不大,今年也才虚岁十二岁,可应对得宜,近日常来都统府,徐三爷常带他与睿哥儿去军营,看来,徐三爷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三儿进来,小声回项绍云,“爷,奶奶说了,少爷睡了,天寒,姑奶奶已经留宿,与表姑娘同住一个院子。” 项绍云点头,“你去吧,后面不是有你们的酒席吗,记得少喝些。”三儿点头下去吃宴席。 这是临着后面几个院子的一面,因为近着人住,院子四周都有冬日的白梅和红梅,开得极其繁盛,老远看去,映着灯笼光下,一簇一簇的,实在好看得很,除了几个贪杯的,其他人要不便是去醒酒或是喝茶,只他们这一桌一边小酌,一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美景。 白雪为地,树影婆娑下,梅香飘来,寒风过去,一片花瓣落下,飘飘然朦胧中,一群新衣女子打树下过去,红廊亭榭,衬得美人如玉,打前那一个,身量算小,可行走如姿,美得如梦如幻,王仁连嘴边的酒盏都忘记放下了。 禹沐廉瞧见王仁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即刻凉了,伸手拦下王仁的面上,眼角余光看到徐家兄弟看过窗外眼里都有笑,是了,徐家唯一的姑娘,嫃儿。 王仁有些醉了,看着窗外的美人图,有些心醉,蒙不知的被禹沐廉遮了视线,正要问他做什么,耳边却传来禹沐廉有些醉意,却带着寒意的话,“她是你未来的世嫂,你再多看一眼?” 王仁一愣,没听说禹家给禹沐廉定下什么亲事啊,怎么突然多了个世嫂,“世兄什么意思?”问得有些傻傻的。 禹沐廉看他这样子,也心知自己多想了,抬手挽他肩头,“不用你多想,年后回淮南,咱们再去骑射,一同玩乐。” 王仁点头,美人如斯,看来难求了,他不是不懂,只知争不过,也迟了一步。 若是禹沐廉知道他所想,定会说,你不是迟了一步,你是迟了许多年。 酒宴散去,夜深沉寂,有些事还是这样,有些事已然不同。 年下,爆竹声响,京都极是热闹,在侯府用完年夜饭,从明阳湖泛舟回都统府,湖光敛敛,四处都是烟花满天,犹如白昼般,星光般灿烂。 “娘亲,你看那边,东面。”东面是皇城,此时宫里放烟火,十分惹眼,项詅点头,身边过来徐三爷。 “还记得那年在项府外书房门外放的烟花吗,这许多年过去,好像再不曾见过那样好的烟火了。”恐怕徐三爷是因为那夜烟火光下的女子才会这般喜欢吧。 项詅回他,“三爷喜欢就好,我也觉得那年的烟火十分好看。” “昨儿入宫,出来的时候,遇着禹侯爷,问起嫃儿。”项詅抬头看他。 “禹侯爷的意思是?”项詅是明白了,禹侯爷不会平白问起嫃儿,恐怕有其他深意在。 “意思是有,我看禹家小儿也是个好的,在看几年,我已回过父母亲,日后多留意便是了,我只看重禹家的家风好,咱们女儿不受委屈,再说,又是自小便熟识的。”小时便常去侯府,现在都统府更是隔三差五就上门,要说禹家小子还小没什么心思,想来也不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你也不能小看了的。 禹家家风,满三十无子才可纳妾,只要正妻能生养,禹家男子一生都不会纳妾,为人父母的,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项詅松一口气,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换做别家,禹家,她倒是更属意,既然人家有心,自家是要好好试试孩子的品性了。 “三爷说的是,咱们的女儿自然配得上,我只希望她能好就是了。”垣哥儿扯着徐三爷的手,徐三爷拉扯他抱起来,幼儿多得宠爱,只把好这个度,不要宠坏就行了,“爹爹,娘亲,看那边,有好多烟花,才将与三哥、四哥玩,垣哥儿没玩够,咱们回去还要玩。”又小意问,“好不好?” 姿势如同小猫般可爱,徐三爷应他,“好,回去再放烟火,由你尽兴去,来找你六哥,爹爹与你娘亲说话。”这会子便把孩子放下来,他哪里是与项詅有要紧话,只是想与项詅多亲近罢了。 回家后,由着睿哥儿与垣哥儿两人尽兴放烟火,院子里噼噼砰砰的声音都没断了,嫃儿陪着项詅在廊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凉,便转回屋里烤火守岁。 有南边进贡的蜜橘,才将晚膳用得多了,用着水果消食,四色果盘摆着,听老妈妈们说各自家乡的事,说起淮南,水乡地界,自然与这京都不同,人情习俗也大不相同,嫃儿听得入神,项詅仔细看她,齐眉的刘海,因为今儿有家宴,所以穿着大红色衣衫,衬得肌肤如血,眉眼褪去青涩,慢慢有了少女的雏形,身为母亲,她自是欢喜自己的女儿能这般,可看她对于淮南的专注,心里不由暗叹一句,‘真是女大不由娘了’,也许这无关情爱,只是徐三爷常常把禹沐廉带在身边,不由得嫃儿这个小姑娘是对人家好奇的,再说自小便熟知,就算此时没多想,时日长了,难保不会多想的,既然是大人们有意这样,得她喜欢也是好的。 ------题外话------ 感谢美妞们的支持,感谢你们给小溪投的月票和评价票,谢谢大家。 ly159999秀才评价了本作品 ly159999秀才投了2张月票 18608816088童生投了2张月票 adw123369秀才投了1张月票 吕米妮童生投了4张月票 sxl123秀才投了1张月票 xiaosongshu8童生投了2张月票 苏珊李秀才投了1张月票 115章、结局 “娘亲”,垣哥儿蒙头扑进项詅怀里,初春季节最是和熙,他却面上都是汗,拿了帕子帮他擦,“又去哪里野了,你瞧瞧,都是汗。” “去骑马,父亲和哥哥带去,娘亲可要去?”头挨着项詅的肩头,可以去骑马,娘亲也要去才好。 项詅笑他,“娘亲哪里能去,垣哥儿不是再要一个弟弟吗?”垣哥儿点头,“对啊,可是有什么关系?” 项詅不回他,叫心兰,“准备热水给垣哥儿。”又对儿子说,“快去洗洗,瞧你一身汗的。” 垣哥儿不做他想,把有小弟弟和娘亲不能去骑马的问题抛开,牵着心兰的手进里间去换洗。 看着帘子落下来,项詅起身,芍药去倒水,“夫人,七少爷这样扑您,可不要这样了。” “他能有多大力,再说现在月份还浅,没什么大碍。”是了,她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便是当初想的,这孩子吧,生完一个又一个,不知要生到什么年纪。 “周妈妈可有做梅子汤,端两碗来,不要太凉了。”吩咐芍药去端,项詅转身往椅子上去。 “夫人、、”芍药有些为难,“奴婢去帮您端吧。” 身子挨着椅背才想起,还真是不习惯,周妈妈去庄子上了,这两年周妈妈越发身子不好,莫说照顾人了,所以项詅让她去庄子养着,如今他几个孙儿也大了,第二个孙儿被拨到睿哥儿身边常伴,送她去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享享老人家的清福。 “难为你了,习惯了,周妈妈可好?”佳儿整理柜里的冬衣,见项詅问,昨儿正好是文浩去的庄子,“回夫人话,当家的昨儿回来晚了,没能回夫人,早晨三爷有差事,便没到跟前,让奴婢回夫人,周妈妈好呢,还让当家的给夫人请安,过几日庄子里的蜜桃熟了,她再来与夫人请安。” 芍药行了礼去端酸梅汤来,项詅闲着,“不用时时惦记我,只要她好就行,我只愿她能安享晚年,庄子里安静,又没有繁杂事,比在城里好多了。” 紫菱抱了插花的花瓶进来,“夫人是说周妈妈吗?庄子里可比城里好,可四处走走日日散散心。” 原先在都统府后门帮他们一家子找了一处小院,却愿意的庄子上住,虽是下人,可只要有项詅一日,周妈妈一家总是有好日子的,这个世间,一般的平民哪里会有大户人家的奴才过得舒坦,所以,即便项詅再想周妈妈多做一些,到这一步,已是全善全美了。 “也好,让她好生安享晚年,不用时时急着来请安,只要她好就成。”接过芍药端来的酸梅汤,尝了一口,又觉着淡得很,对芍药说,“多放些糖,许是我吃着不同,总觉得没什么味道,酸也尝不着。” 芍药端来糖盅,再添了两勺,搅匀了递给她,只尝了一口还是这般,摇头放下,芍药还要再添,项詅示意她不用,“看垣哥儿好了没,稍后我们去院子走走。” 芍药往里间去瞧,项詅一眼间,仿佛眨眼间,芍药今年十九了,她与百草同岁,想想家里有那些个适龄的男子,跟着徐三爷的小厮,这几年又添了几个,大都十几岁,虽现在还不及文尚四个,但说话做事还算稳妥,招来紫菱。 “你素日瞧着,芍药可是有心的,可有透出什么口风来?”她虽希望芍药在身边,但定不会强求,若是她家中有旁的安排定是要给她自由的。 “夫人您说的是芍药的婚事?”见项詅点头,紫菱与佳儿、心兰三个若是值夜,同住后偏院,芍药若是闲了也时时去与她们做针线或说话,“倒没有说太多,不过姑娘家的心思旁人哪里知道,若说有意的,奴婢想起一个人。” 项詅问,“谁?” “夫人可还记得当年芍药进咱们府时,牙婆只说芍药家中还有父母亲,只是因为困顿,所以才卖了女儿,若是日后家中好过了还要来赎人,夫人当日还多给了牙婆十两银子,说是给芍药家人的,年前时,芍药家中有人来找,却是个少年郎,说是芍药父亲托付他来瞧瞧芍药,当日因着芍药在夫人跟前当差,后门的管事还拉了那人去喝酒,后来才说他与芍药是自小定下的亲事,现在芍药要到放出去家人的年纪,他便依照家人的意思来寻芍药。”紫菱是项詅身边这几个说话最少的,平日从不多话,今儿说这些,想来芍药平日也是得人心的,大家都希望她可以如愿。 项詅点头,若是家中有亲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那人是管事拉去喝酒,什么性情自是不会看出来,但家中几个管事都是火眼金睛,看人一看一个准,若是不好的人,自然连席上都不会让人上去,趁着现在自己有空闲,倒是可以帮芍药和百草两个把事情操持了。 “当日芍药可去见过他?”听着里间传来说笑的声音,项詅含笑。 紫菱摇头,回说,“不曾去,只是让人把带给家中的东西让那人带回去,旁的也没什么,奴婢当时也以为她害羞,所以没有过多问她。” 说话间心兰与芍药跟在垣哥儿身后出来,项詅让他到身边,“才做好的酸梅汤,可要再放些糖?” 垣哥儿点头,芍药往里添了几勺,待垣哥儿尝过之后,这才撤下桌上的碗盏,此时午后,阳光正好,“咱们去瞧瞧你姐姐在忙什么。”垣哥儿抬头问,“娘亲,临夏了咱们可要去西山?” 母子两个起身,一同往外走去,“垣哥儿若是想去,咱们就去住几日。” “好,垣哥儿也要同哥哥们去爬山,夏日瞧瞧雪山,可是极好。”原来是听了徐淳璋几个白话,说了要去西山狩猎,还有那雪山,好奇罢了。 “去便去,可不许你进山,再过几年,与你六哥一样高了,再去。”见垣哥儿嘟嘴,暗自好笑,长得还没食案高呢,就想着无法无天到处混玩。 沿着回廊去往嫃儿的院子,老远听着叮叮咚咚弹琴的声音,项詅住步,跟着的人也停住,正好是亭榭处,上了石阶自己坐下,示意垣哥儿过去,“姐姐在练琴,咱们不去吵她,就在这儿听听。” 垣哥儿点头应好,“娘亲,爹爹说了,待儿子满四岁,就要练武,也能同哥哥一般日日去西大营,娘亲说好不好?” 摸着垣哥儿头顶的玉冠,日日这般看着,却怎么也觉得看不够,三个孩子,睿哥儿日日跟着徐三爷去军营,嫃儿不是要学这个就是学那个,只有垣哥儿,三步不离,时时在跟前,可是,年底之后,他满四岁,也是要跟着徐三爷练武了,其实只是很快的时间,孩子们成长的速度快得项詅都没法抓住,可她喜欢这样,哪怕时光逝去,她从未有过懊恼或悔恨,这样便很好,低头亲亲垣哥儿额头,“娘亲很喜欢,娘的垣哥儿会慢慢长大,读书习字,日后文武双全,娘很喜欢这样的垣哥儿。” 嘴角的小酒窝出来,靠在项詅怀里撒娇,“娘亲,真的吗?”项詅点头,“自然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暖风吹来,湖里清风如昔,微带着荷叶清香,又有荷花清雅,这是个美好的时节,很好的境遇,很好的想头,很好的愿望,这,都是事实。 十一月,十月秋收之后,十一月微寒,产房外,徐三爷一连踱步了一个早晨,此时的徐三爷,唇上蓄了美须,眼看过去,不似当年青年俊朗,却更多了许多常人却无的英武。 老夫人看不得他这样,晃来晃去,老眼都花了,“老三,别晃了,你媳妇没事,过来坐下。” 徐三爷停住,看看亭子里坐着的人,都没有进屋,只在产房外面的廊亭围了帷幕,遮凉风,许是大家都紧张,在外面待着,心里好过一些,听着产房的动静,徐三爷还是勉强到亭子里坐下,可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他很紧张,一动不动,哪里恐怕只有没没这个时候的徐三爷才会这般紧张吧。 文尚倒了茶递过去,徐三爷摇手,示意他放下,眼睛都没离开过前面的房门,太医说项詅这一胎恐怕有些难,毕竟她已是三十的年纪了,不比前几年,所以徐三爷才这般担心,心里盘算着,生完这一胎,再不要了,对了,用药,自己用药、、、 看着进进出出的丫头婆子,他捏紧了手掌,就是大战之前,恐怕也没有这般紧张过。 总算,天佑人,三个时辰之后,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徐三爷急忙起身,差点绊倒了桌上的茶碗,老夫人后他起来,见心兰出来,“文尚家的,怎么样?” 徐三爷却顾不得心兰回话,一心往屋里去,后面传来心兰回老夫人的声音,“回老夫人话,夫人生了,是位姑娘、、、” 老夫人惊喜,“真是位姑娘?” 心兰含笑为她确定,“老夫人,是位姑娘,是二姑娘。” 老侯爷哈哈一笑,徐家,总算又有了一位姑娘,可喜可贺。 亭子里坐着的姜氏和闫氏,徐家几个小媳妇,项绍云夫妻,华臣逸两夫妻,均起身来恭喜老夫人与老侯爷又得孙女,其实原该恭喜徐三爷,哪知他这个父亲早就不见了人影。 恐怕也只有徐家才会这般期盼能得姑娘了。 一个月后,项詅满月,抱着才睡醒的蕴姐儿出来见女客,小姑娘长得这般粉白细腻般,如玉雕的瓷做的,当年嫃儿出生时,京都各世家都没见过,只瞧见荣忠侯府唯一的姑娘是那般喜人,如今,有一个集千宠于一身的小姑娘出生,可瞧了全貌,魏夫人抱着便舍不得撒手,悄悄问项詅,“把蕴姐儿给我做媳妇吧,我定会好好待她,如亲女儿般。” 说这番话的时候,魏夫人是极认真的,可项詅比她还认真,“恐怕你不能如愿了,三爷说,我们夫妻留不住嫃儿要远嫁,可蕴姐儿却是要招个京都女婿的。” 魏夫人一脸惋惜,项詅含笑靠在她身边,“你能帮云儿寻了这样好的妻子,咱们又是至交,虽不能如你愿,若不然给蕴姐儿认你这个干娘怎样?”,魏将军年后就要调去西北,这一去,驻守边疆,封了边疆大将,恐怕此身都要奉献给西北,再不能回京,再见不知几时了。 魏夫人低头亲亲蕴姐儿,回项詅,“好,我只记得,在京都,还有你,还有一个女儿在。” 项詅回眼看她,“你本就该记得,不能忘了。” 两人相看间有泪光,此去告别,相见再难。 夜晚的都统府,为了庆祝徐二姑娘满月,响了半夜的烟火,热闹非常,外面多响,几个孩子自然也没法睡,睿哥儿牵着垣哥儿,嫃儿偎依在项詅身边,徐三爷长手挽着抱小女儿的项詅,项绍云身边站着华臣逸,尹小妹与魏婵娟一人抱着自己的儿子指着天上绽放的烟火,老侯爷与老夫人双双坐在太师椅上,火光璀璨,所谓少年夫妻相伴到老,便是这般,侯爷与姜氏,徐二爷与闫氏,徐淳熙与喻可馨、、、、一家子就在这烟火光辉中,看着天际破晓,亲情、爱情,亲人、爱人,人往来的一生,有失有得,可要紧的事,爱的人在身边,常伴长随。 (本书完结) ------题外话------ 各位美妞,这本商嫁侯门之三夫人完结了,小溪想了又想,觉得世间最好的结局最好不过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是我最想写的结局,这篇文从七月开始连载,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天,比之许多大作,小溪不敢攀比,但是小溪是用心在书写,虽然不算长篇,但是集结了小溪的所有心思,在这里,再一次感谢一直以来每日支持的美妞们,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大家。2k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