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妖姬:魅惑帝王心》 第一章 重生复仇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紫衣的女子站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子,她的眸子极美,潋滟水眸却失去了光泽,毫无聚焦,只有微冷的语气带着愤怒的颤栗。 “你!”那男子盛怒,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女子的脖子,他嘴角的冷酷残忍,全然模糊了他柔和的眉目,嗜血的残阳,给他的面目带上明暗的对比。“凝卿,你以为有他在,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她的嘴角扯起了淡漠的笑意,眼眸半垂,遮掩住了一瞬即逝的绝望与凄然,仰头,微微笑着,语气中带了点讥诮:“殿下,你不敢。” 轻飘飘的话语后,那男子果然脸色大变,将她狠狠丢在地上,嫌恶地远远地看着她:“凝卿,她若有半点不测,朕会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说完,他甩手径直离去。 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水眸半敛,盈盈的泪光,只化作淡淡的苦笑,一丝丝地蔓延至嘴角。 她的手抚摸上了小腹,喃喃地说道:“连同……我腹中,你的骨肉吗?” 一个白色身影款款从帷幕后走出,她轻纱遮面,遮不住绝代芳华,她的眸光似悲非悲,静静地凝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凝卿,你可是做出了决定?” 地上的女子没有抬头,轻咳着,笑出了声音:“我的孩子……交托给你了。” ---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手疼痛难耐,我仔细地看了看,伤口一点点蔓延到了手臂的位置。 大脑有些发昏,我晕晕乎乎地,又睡了过去。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我们把饭带回来了。” 迷迷糊糊中,一只黑黑的小手把我扶了起来。 “……小黑?”我极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灿烂地笑着望着我。 “看你高兴的。有什么好事吗?”我勉力坐起,小心翼翼避免牵动身上的伤口。 自从一个月前,莫名地来到了不熟悉的地方,我就遍体鳞伤,记忆像缺失了大片,幸好有小黑救助。 这个自小流浪以乞讨为生得孩子,只是因为得到一碗剩饭,就可以高兴得欢天喜地。 虽然没有太大的疑问,但看到孩子天真灿烂的笑颜,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这个这个。”他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放到我面前。 “这是……”一支金簪。 做工精美,雍容华贵。 “小黑……你哪里捡来的?” “后门。一定是菩萨保佑,要仙女姐姐快点好起来。”他笑得纯真无邪。 这……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安慢慢地在心里弥漫。 --- 火,漫天燃烧。 我想冲出去,然而,尚未复原的身体,丝毫也动弹不得。 我看到了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用芊芊细手把玩着那支金簪,嘴角似笑非笑,柔柔的目光却是泛着冰寒。 在她眼里,乞丐们,大概什么也算不上。 沉睡着的小黑和其他孩子们,被火蛇卷了进去,我想张开口大喊,可是那些徘徊在周边、拿着长剑的黑衣剑客们,让我觉得希望渺茫。 火蛇一点点向我袭来,我晕眩了过去。 --- 在迷茫中醒来时,有一双眸子定定地凝视着自己,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感情。 “……你是?……”沉默了片刻,我浅浅一笑,但是却气若游丝。 那玉面如冠的青衣少年,面容俊秀,意气风发,却是目光冰冷。他淡漠的眼神扫过我苍白的容颜,反而问道:“你是谁?” 我瞧他锦衣玉袍,想到那漫天的大火,以及那个衣着华丽的黑衣女子,盈盈笑道:“我叫诩儿,多谢小公子的救命之恩。” 他神情淡漠,冷冷地说道:“你不用感谢我,我救你,自然有我的原因。” 我略微讶然,就听到他后面的一句:“你要是想替你的朋友们报仇,就替我做事。” 就在他冷漠地离开后,我闭上眼睛,轻薄的嘴角勾勒起同样淡漠的笑意。 报仇……他说对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小黑他们,报仇。? 第二章 相逢不相识 我的伤势很是严重,休息了十天半个月后才稍稍好转。 我装扮成了那位小公子身边的丫鬟,衣着普通,一路随着他们前往扬州。 听一路的随从们提起,扬州是帝王之都。 这几天,我没有再遇见过那位小公子,只是隐约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端倪,那位小公子必然是达官贵人出身,我不清楚他为何会救我,但我期待着,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找到那个黑衣女子! “诩儿,你瞧瞧自己,脏不溜秋的,快点去洗个脸,不然不让你上马车。”年龄稍显大的那位女子对我叫嚷着,我笑盈盈地应着,往河边走去。 我向河边走去,果不其然,在河的倒影中,看到了满脸泥垢的自己。 我连忙掬起水,往自己的脸上洒。就在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时,我下意识地闭起眼睛,与此同时,谁的手拉住了我的左手臂。 谁?是场闹剧?是个玩笑? 几个念头在我的大脑里旋转,我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那只手就用力将我往一个方向带去。 而那个方向……分明是水中。 水与我接触的刹那间,就呛住了我,我试图睁大眼,但水的阻力,让我无能为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挣扎着,想摆脱手上的力道。一边,暗示自己,不要怕,在水里睁开眼睛没问题的。 可我真的不是很识水性。 我心下悲戚。胡乱地挣扎着。 好不容易,可以一鼓作气睁开眼,我急忙试图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状况。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眼前是放大了的一张脸,带着凄凄冷冷的诡异的笑容。但是这不是拉我的人,拉我的人,是一只小小的孩子,就是往日里爱和我开玩笑的某个孩子。他分外得意地试图把我往水里带,全然没有注意到我面前诡异的女人。那女人的黑色头发在水中像水草一样,柔弱无力地飘荡。 她的眼神泛着幽幽的绿光,明明就在我的眼前,但她的目光空洞,好像也没有看到我。 我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女人。 突然,她的目光有所聚焦,她的头发也像活了起来,她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意,整个人,扑向了抓住了我的孩子。(..info)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脸色变得奇怪,被那女人一点点纠缠。黑色的头发包裹了那孩子,连同他抓住我的那只手。 然后,那只手突然松了开来。 他没有死,因为那只手,手指还在动。 只是那手,好像伸向了水中虚无的某处,很执着地挣扎地想要触碰。 我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眼前震惊我的一幕,让我都忽略了在水中的不适感。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脱离了那孩子的钳制,轻飘飘地向上浮动。然后有谁,扶住了我的肩膀,将我从水中带了出来。 风吹在我身上,有微冷的感觉。我的头发,我的衣服,都滴着水。 我偏过头,看到那人的侧面,只觉得,俊美如画,飘逸出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三千芳华,尽落身侧。 他同样看向了我。他的眸子微微阴沉了一下,俊朗的面容,生了几分寒冷。 “你……是谁?”我似悲非悲凝视着他,不觉间,吐出了这一句话。 他的眼眸幽深复杂到让我不懂,如同深深的墨渊,让我一不留神的跌入,变成了万劫不复。 我忍不住抚摸上了胸口,只觉得耳畔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像是在一遍遍提醒着我,什么前世今生。 我的俏皮为谁,我的漫不经心为谁,全都,不过是不愿,面对竭尽心力、尚且失去一切的自己。 我缓缓闭上眼睛,等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色纷繁复杂,只有那位俊美如画的公子依旧静立在我的面前。 我心中的悸动渐渐平复下来,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位白衣公子,带着三分清淡的笑意,手执一把扇子,示意他身后的人上前。他的举手投足温文尔雅,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若不是他们身处的是一叶扁舟而不是画舫,我会以为这是哪家的世家公子在游玩。 而他站立在一叶扁舟之上,在渺渺云海间,竟飘渺似仙地云淡风轻。 我接过那一个玲珑小巧的女孩递过来的丝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手却微微在颤抖。 大概受到那疑似水鬼的惊吓,和刚才那莫名的难过,我似乎面色惨白,那小小的身影盯着我看了半响,笑道:“你放心,我家公子是不会吃人的。” 我的手略微僵了一下,勉强扯出了笑意,站起了身,说道:“多谢二位的相救,诩儿在此谢过了。” “诩儿?”粉衣女孩偏过头,念了念。 “我朋友可能还在岸边找我,可以劳烦二位把我送到岸边吗?”我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措辞,只想离得这个人远一点,不要再承受刚才那样头脑的轰鸣。 “这个简单。”粉衣女孩笑着拍了拍手,划船的黑衣老人扬了扬手中的船桨,然后这一叶扁舟就悠悠地向岸边而去。 我看越来越近的岸边的水面,平静无波,有些不是滋味。刚刚,是我亲眼看见那孩子被谁拖入水中。 与此同时,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位公子。 那翩翩的白衣公子,目光无悲无喜,只是看着我,半响,嘴角轻扬起一抹笑意,清淡无痕。 我定了定心神,恍惚间,才意识到扁舟已经靠了岸。我最后回头冲那粉衣女孩笑了笑,就下了扁舟。 每走一步,就好像有谁在呼唤我回头。每走一步,灵魂就有一种撕痛的感觉。 当我最后一次回头,平静的湖面上,只有徐风送送,了无痕迹。? 第三章 忘记的回忆 扬州之行仍在继续。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扬州,并且住在了客栈之中。 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子竟然早早地跟店小二知会了一声,要求他替我准备个热水澡。 我受宠若惊,对着她施礼作为感谢,她只是目光淡淡,别有深意地扫了我一眼。 于是,我一个人去了房间,将门关了起来,看着木桶中热气腾腾的水,没来由地觉得分外舒心。 褪去了衣裳,浸泡在水中,柔软的水在周身游走,热气从皮肤沁入身体,让我舒服得有些恍惚。 这不同于当时被拉入水中的感觉,而是像回归了久别的家。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像飘散在水中。 我忽然好像看到了那个白衣公子,白衣翩翩,执扇而立,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容,眸光深沉,低低唤着,一个百转千回,萦绕在心头的名字。 我觉得心中有些怅然与憋闷,想着肯定是泡得太久了才会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便打算擦拭干净准备穿上衣服。 于是我将长发挽起,正打算站起来。 眼前突然一黑,带着晕眩感,我下意识地扶了扶木桶的边缘,想要睁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意识有些混沌。脑海中画面纷飞,不同于刚才明丽朦胧的画面,是清晰得让人措手不及的景象。 我仿佛置身在了树林之中,身边落英缤纷,粉色的瓣宇悠然飘落。这是某处地方的后山,宁静安详,没有人打扰。 有一个青衣少年闲适地躺在地上,两手放在脑后,一本书遮住了他的脸。他一身道士打扮,像是山上修仙的弟子,正在树下睡觉偷懒。他的服饰,做工精美,绣着金色的图腾,隐约像是个鹰的图案。 翩飞的瓣宇落在了他的身上,平添了几分诗意。 我有些好奇,想要上前,又疑心这只是梦境,犹豫了一下。 而就在我迟疑的时候,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身旁,手上拿着狗尾巴草。她也是一身青衣,挽起的发丝衬托出她精致的小脸,她有一双柳叶眉,樱桃小嘴,典型的江南小姐,气质温婉柔和,纤细的手白净,即使拿着狗尾巴草,也显得清丽脱俗。 我眨眨眼,隐约有个念头一闪即逝,快得我抓不住。我摇摇头,不作细想。 看她俯下头,渐渐靠近 我会心一笑,猜测女孩大概是想给那少年恶作剧。 所以我兴致盎然地准备看好戏,和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戏码。 但我的眼前突然有些扭曲,就像整个画面都在扭曲,不断地扭曲。我的头有些痛,血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我挣扎着像看看那对青梅竹马怎么样了,就看见他们的身形像是在不断地长大,到最后,变成了伟岸的男子与亭亭玉立的女子的对峙。 我似乎看到那男子的手紧紧地抓着那女子的脖子,那女子泪眼迷离,却带着顽固的倔强,冷冷地带着些许自嘲地看着男子。 男子的面容逐渐扭曲,这个世界也越发地扭曲。 我口中的血腥味,胸口的憋闷越发严重。我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人破门而入。 我扶住木桶的边缘,勉力转过头浅笑:“小公子,我好歹也是女子。” 触目所及,是他冰冷的目光,黑色幽深的眸子中孕育着暴雨般的汹涌。 我微愣,一时间没来得反应过来。 小公子却冷着面孔一把扯下我挂在屏风上的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同时用威胁的语气头也不回地对门口的人说道:“出去!” 刚想一脚迈进来的随从立刻瑟缩了出去,关上了门,顺便驱逐了一堆闻讯而来的人。 我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勉力强笑着:“小公子,我现在是不是很糟糕?”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了身,背对着我,言简意赅:“脸上,血。” “血?”我喃喃地念了一遍,只是觉得,方才零星的碎片,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没来由的,有熟悉的感觉。以至于,我都没有意识到,为何我的一个怪梦,会引来数日不见的小公子。 --- 那天晚上很是相安无事。我睡了一个安稳觉,早上醒来也很早。 跨出房门,我讶异地看见小公子旁若无人地在我的门口站立着,一群的侍卫或近或远地守着他。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神色不变:“你醒了。” 我颇为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神情却不变,盈盈下拜:“小公子早。” 他淡漠的目光似乎在打量我的神色,继而说道:“今天,你随我进宫。” 我心下微骇,望向了他,却见他神色冷然,不似说笑的样子。 我盈盈下拜,说道:“诩儿遵命。”? 第四章 相遇不如相知 我坐在马车中,眼见巍峨的朱红色大门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发清晰,手指有些冰凉。(..info无弹窗广告) “你,下车。”小公子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茫然地望向他。他神色冷淡,似乎不愿意解释什么。 我依言下了马车,那小公子目光冷冷地凝视着朱红色的大门,忽然说道:“你待会儿,可以闯入皇宫。” 我的手指缓缓收拢,隐约觉得,小公子这么做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当下点了点头。 他却是忽然转过脸望着我,若有所思,久久不发一言。 “殿下?”赶马车的那位男子出声提醒道。 小公子方才面色微冷,说道:“我们进去。” 我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了宫门中,心中暗暗揣测着小公子的意思。 闯宫门?这无疑是个玩笑话。但以小公子的性情,他必然是不屑于开这样的玩笑。 我略微低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将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忽而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远远地,我看见了一辆装满了货物的车被人远远地推了过来。 里面的货物太满,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倒塌。 我悄悄地绕到了侍卫相对少的那一侧,静静地等待那辆装满货物的车过来。 那辆车一到达宫门口,捆绑着货物的绳子就好像松了似的,上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了下来。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上前,侍卫长吆喝着呵斥运送的两个人。 我悄然避开喧闹的人群,试图往皇宫走去。 突然听到了一声笑声,带着笑意,如同清风拂面:“不知道姑娘来到这里想做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我循声回头。 那人骑着俊马,一身玄衣,玉面如冠,气质出众,他一手勒着马的缰绳,带着慵懒的华贵。他的五官很精致,像精雕细刻出来的,很是好看。但又不至于带了些未成熟的稚嫩。好像经过了多年的历练,有着隐约的成熟。他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明明是责备,却让人不觉得不舒服。 又是……这个感觉。 和上次见到那个白衣公子感受到的,略有不同。只是为什么,他这样如沐春风的笑容,会让我心生苍凉之感。 我略微迷茫了一下后,亦笑着回应:“刚刚有朋友进去,所以也想进去看看。” 他低垂下头,细长迷离的眼中带了些笑意,这样的人,美好得像是会在阳光下侍弄花花草草的多病公子。 胸中的憋闷之感,越发严重。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微微低垂下眸子,略微,咬住了下唇。 他似乎惊异地看着我,目光有些悠远,有些迷茫,然后开口问道:“姑娘你是?”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失笑地摇头:“我糊涂了。怎么可能。” 他握住缰绳的手越发用力,手指几乎盈白,没有颜色。过了许久,他的手慢慢松开,像是认清了什么现实,说服了自己,转而,平复下内心所有的波动。 我的心思,也奇异地随着他的动作,而悄然平复。 他微微笑着,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文尔雅,说道:“姑娘,你不该进去的。” 我强制性地将奇怪的情绪压下,眨眨眼,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执意要进的话也可以进去?” 我心下略有些不安,但想到是小公子一手安排的,便必然是没有错的。 他皱起了眉头,只一瞬间,便释然笑道:“姑娘请。”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咯。”我转身向大门走去,临走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姓徐。”他微微一笑。 我与他一同进去,然后看他骑着马,消失在了朱红砖墙之中。 看着他的身影,我越发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在变得强烈。恍惚在某个梦境之中见过,又似乎是前世的羁绊…… 我若有所思,想抓住什么。 隐约有谁在耳边笑道:“呵呵,他的温柔,他的温柔。有谁看到他温柔下冷酷的心!” 这声音太过真实,我有些措手不及地转身四顾:“谁!” 四周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忍不住笑话自己,怎么疑神疑鬼的。? 第五章 与君错日逢 我向四处张望,周边空旷寂静,触目所及,没有一个人。(..info) 我思索着小公子所派遣的人大概所在之处,一边,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心底有着声音,促使着我,向一个地方走去。 我越走越远,朱红的墙在我眼中都一样。 好不容易看到与众不同的景色,我微微愣在原地。 这里,是大片大片的桃林,落英缤纷,与世隔绝。瑰丽的瓣宇在蔚蓝天际的背景下,悠然飘荡,划出一道道绝美的弧度。静谧的清风送来淡淡的清香,隐约,可以听到瓣宇与空气的摩挲细语,闲适而安逸。 在那里,站立了一位公子,花瓣落在他的侧面,让人生出只是一幅画摆放在你面前的错觉。 他正在作画,白色的华服,与墨汁形成鲜明的对比。宽大的白色衣袍迎风飘遥,墨黑色的长发亦随风飘散。他的手指修长、骨络分明,飘逸出尘。 我恍然如梦。 他却似乎意识到了有人,淡淡开口:“不是说,不许人进来吗,你自己倒反而来了。” 他抬眼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就此定住。 粉色瓣宇在静立的二人周边翩跹,我静静地望着那眉目都如画的俊美男子,看他的手在半空中定住,眸子幽深,又如星夜般耀眼,仿佛让人沉溺其中。他的气质高华,总让人生出敬意。但他又那么飘渺似仙,云淡风轻。恍惚间,会随风消散,让人……抓不住的感觉。 我一个踉跄,只会静静地,望着他。 他早已放下了笔墨,执起扇羽,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似乎看出了我的茫然,只是云淡风轻地淡淡凝视。 “你……你究竟是谁。”我仓皇间,冒失开口,然后惊觉自己是问了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不由得一阵懊恼,差点想咬舌自尽。 他却不以为忤,眸子凝视着我,笑意清浅:“墨痕。” 墨痕。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让我的心略微有些触动。 我静静地望着他,觉得凡尘似梦,岁月匆匆,只有这个人,依旧纤尘未染,笑傲世间,一世风流。 我略微错愕间,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只听到玩世不恭的笑声:“原来,夫人在这里等着我呢。”感受到肩上的力量,我心下诧异,这大概,就是小公子找来的人,玩世不恭的小太监,就不会太惹人注意。 但是……此刻站在我们前面的,还有墨痕。 果真,那小太监见到墨痕,神色略变。 “公……公子。”他呢喃着,惶恐之情不言而喻。 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行为,不知道他是真心惶恐,还是故意在做戏。 那小太监与我对视一眼,眸光冰冷,敛去了刚才的惶恐,我当即若有所悟。 我用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双手轻轻拎起了裙摆,转身向墨痕跑去。 每接近他一步,他的面容就在我的眼前清晰一分。周边的景物,在模糊不清,唯独他的存在,清晰分明,那么深刻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公子,”我笑意盈盈,略微俯下身施礼,“诩儿该死,竟然迷路了。” 墨痕的嘴角依旧带着三分清淡的笑意,似乎对我突如其来的转变没有丝毫的诧异,我正在揣测他的意思,他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抚摸上了我的头发,将凌乱的发丝拂至耳后,他的眼眸深邃,像星夜般,我一时间愣了下,就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怎么急成这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抛弃你的。” 我心下微微一颤,看他的言行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宠爱,有一瞬间也会恍惚。 那小太监似乎被惊吓到了,惶恐不安说着“失敬失敬”,一边匆匆忙忙离去。 等我转过头时,偌大的一片桃花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怕我?”他的笑意,云淡风轻,看不出喜怒。 我倒退一步,笑意盈盈,手不由自主地把玩起一缕发丝:“公子说笑,诩儿怎么会?” 他笑而不语,抬手,抚摸上我的头发,我正以为他又要将我的发丝整理一下,脸微微有些发窘,别开了眼。而他的手,很快离开了我的头发,修长的指间夹着一片花瓣,粉嫩的瓣宇更衬托出他手指的晶莹泛白。 他的眸子如星夜般璀璨,沉凝着银河,淡淡地凝视着这片瓣宇,声音淡淡:“诩儿。” “嗯?”我微愣。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一声,像是跨越了千年百年的阻隔,穿越了重重的梦境,在我耳侧化为低喃。 他眸光清淡,静静地望着我,忽而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说道:“诩儿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好?” 我清浅笑道:“公子叫什么,诩儿便应什么。” 他笑而不语,执着扇子,只是看着我。 我盈盈下拜,说道:“公子的救命之恩,诩儿没齿难忘。诩儿孑然一身,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说一声多谢。” 他轻摇扇子,墨玉眼眸似笑非笑:“你为何会被太监缠上?” 我心下咯噔,手指略变冰冷,我早该知道,要取信于他,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我一时与主子走散,所以……一不留神被那太监缠上了。” 他依旧带着三分笑意,似笑非笑。 我继续说道:“早该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 他低垂下眼,墨玉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只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若是有些身手,倒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信假信,也不知道那小太监为何,会面对着他而不敢表露身份,只觉得这皇宫中人人都有秘密,连我,也不能轻易地告诉别人,自己是谁。 我笑道:“女孩子还是不擅武功比较好。” “那你不该迈入这结界。”墨痕神色清淡,揽住了我的肩膀,侧身避开了一片花瓣。 我正在定睛细看那片薄薄的花瓣,墨痕的阴影已经从头顶上压了下来,他的声音依旧清淡无痕,带了不可违抗的沉稳:“闭眼。”? 第六章 埋藏的秘密 我依言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将我拉入他的怀中,脚下虚空,衣袂翩飞。见过了许久,他依旧没有让我睁眼,我小心地略微侧过头,试图从与他的缝隙中看看情况。 只见他的衣袖翻动,指间不断弹出小石子。他似乎是正在破阵,从容不迫,气定神闲。我们此时已经是在桃林上方,足下的桃树在不断地变幻着位置,乍一看,如同摆着阵法。 “这桃林是皇家重地,因此设了阵法。”墨痕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清冷,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这小小园林,都要设阵法?”我略微讶然,好奇地瞧了瞧底下的桃花林,想窥见里面的奇特处,但桃树在不停地变幻位置,落入我的眼中,只觉得眼花缭乱。 墨痕望着我在思索着,握着小石子的手微顿,霎时又有桃花的花瓣向我们袭来。我闭上眼,下意识地揽住了墨痕的脖子,将脸埋入了他的胸口,声音短暂而急促,“公子!” 耳边有风声,和他的衣袖拂过我秀发的触感,他声音依旧淡淡:“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脚似乎触及到了地面,我方才长舒一口气。 “喂喂喂!公子,我才离开了一会会儿,这里怎么就变成这样,还有你你你……做什么抱着我家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墨痕,立刻松开了手,倒退一步,只见墨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风流潇洒。(..info好看的小说) 而我身后,站立着美艳绝伦的女孩,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我,见到我转身,才露出一副原来是你的模样,脸色也稍许柔和了些,声音也随即雀跃起来,露出了少女独有的明快的笑容:“诩儿!是你!这桃花阵三天两头闹腾,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我,拍着手笑道:“还好没有受伤,幸好公子在这,不然这桃花阵也足够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了。不过这也不对,”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意微顿,又是气鼓鼓地说道,“这桃花阵再闹腾,你也不该抱着我家公子……” 我听她一味说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伸出手,捏了捏她显得特别粉嫩的脸。软软的,很舒服的手感。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愣愣地望着我。 我又捏了捏,笑道:“手感好好啊。这是怎么保养的?”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继而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诩儿,你在做什么!我比你大!算起来,是你的长辈。” 我一愣,见她气鼓鼓的甚是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比了比我们俩的身高,看她只到我的下巴,摸摸她的头,说道:“乖哦,就算比我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继续咬牙切齿:“诩儿,你听清楚,公子还在皇宫里我就陪伴在公子身侧了,算起来,比凤栖国的殿下还年长两岁。” “皇宫?”我的手顿住了,听到这个词时,心中似乎有块缺口,空荡荡的。然后转头看去,就在不远处,墨痕云淡风轻,白衣翩翩,高贵出尘。 “你们……是凤栖国的王公贵族?”我呢喃地问道,这个答案似乎情理之中,扎根于我内心深处。 “那当然。我家公子在凤栖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墨痕突然抬手说道:“洛霞。” 我低垂着眼眸,手捂住心口,只觉得呼吸有些憋闷,抑郁难舒。听到她的话音止住,立刻笑道:“那我们是不同国了。你们是凤栖国,我是叶凌国的。” “那是,而且你不像是这个皇宫里的人,”她皱起眉头,“诩儿,你怎么进来的?” “洛霞。”墨痕神色清冷,抬眸淡淡地看了洛霞一眼,洛霞立刻闭上了嘴,再不开口,两只手相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立着,只是依旧用好奇的神色看着我。 我抬眸看向了墨痕,他虽然制止了洛霞的提问,但他心中是否还有狐疑,我不得而知。 我恍恍惚惚地站立着,他已经回到了桌子前,笑着说道:“诩儿来得正好,可以助我完成这幅画。” 他笑意清淡,他说他在作画,我却想描摹他如画的眉目。 我向他走去,低头看那画:“公子在画什么?” 而一旦走近了,我才看到那幅画上,早已画满了桃林,那一抹身影,白衣似雪,发色如墨,唯独,缺了面容。即使没有画完,依旧觉得那女子倾国倾城,气质高雅。 他看着那幅画的眼神,那么幽深与复杂。他飘渺似仙,唯独此刻,他微冷的面容,却像是压抑着什么奔涌的情感。 我看他,骨络分明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纯白的宣纸上描摹出我的眉、我的眼、我的唇,直到最后,他在我的一丝一缕的发丝之下,点上了一颗痣。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耳边,略微讶然,抬眼看向他。 墨痕笑而不语,将画卷一点点卷起,将它递给我:“时候不早,你要同我一起出宫吗?” 我本想接过画卷,想了想,又递了回去。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眸光微深。 “诩儿觉得,公子收了它,会更爱惜。”我清浅笑着解释道。 其实……只是觉得,他想画的那个人,并不是我。应当是某个,深深埋藏在他心底,倾国倾城的一个女子。 我的耳边,并没有痣。 墨痕用若有所思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我。 我亦微微地笑着,望着他。 忽然,有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来是公子。” 我循声望去,只见小公子静立在不远处,他俊冷的面容,并没有因为见到墨痕而有丝毫的变化。 墨痕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带着三分清浅的笑意,望向了小公子。 “我见诩儿很久没回,所以找了过来,没想到,会遇到公子。”小公子嘴角勾勒出薄薄的笑意,眸光冷冷,只是提到我名字的时候,目光冰寒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我脸上划过。 我的手指微冷,不解其意。先前那个小太监应当是避免让墨痕知道,我是小公子的人,可是为何,现在小公子反而主动来找我。 墨痕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公子,开口道:“原来诩儿是小殿下的人。” 殿下……我微讶地抬眸看向小公子,继而将惊讶,淡淡收敛。 我早该知道,小公子能随意进出皇宫,就必然身份非同寻常。这一声“殿下”,按照年龄算起来,不知道是指当今皇上的弟弟,亦或者……是儿子。 可是叶凌国的皇上徐洛飒,只有一位弟弟,叫徐洛玄。 我只觉得这两个静静站立的两人身上,有着我不可以知道的秘密。? 第七章 阴谋的开展 我们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到客栈。(..info) 小公子一路上沉默不语,我也不敢多问什么,低垂着眸子,静静地发着呆。 “原本。”我已经熟悉了他冰冷淡漠的声音,此刻听闻他开口,抬起眼,望向了他。 “我是打算将你送到徐洛玄的身边。” 我错愕地抬起头,徐洛玄……这不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弟弟吗? “就是你今天在宫门口遇见的那个人。”小公子淡淡地说着,印证了我心目中隐隐约约的猜想。 徐公子……就是那位王爷。 “可惜被他撞见了。”小公子说着,墨渊般的黑眸带着冷冷的打量,看着我。 我微微低下头,不做声响。 他大概,是觉得墨痕坏了他的好事吧?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将我送到徐公子的身边,现在,却是很明显,我是他小公子的人。无论小公子的身份是什么,他将我安插在当今王爷的身边,此番用心,一定对引起高高在上的天子的揣测。 “不过无妨。”小公子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他的眸光中带着薄薄的冷冷的笑意,俊美的脸,因而显得魅惑,“我们,借力打力。” 我看着他与往日不同的黑眸,只觉得,有点冷意,从背后袭上。 他这样子的年龄,不是应该承欢膝下,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吗?可是为何,他有着与年龄截然相反的成熟,甚至是冷漠。 “你在想什么?”他冷冷地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带了些威慑力。 我勉力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公子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他的眸子微微瑟缩了一下,脸色冰寒,我静静地凝视着他,手指却微微收拢。 半饷,他的嘴角扯出嗜血的笑容:“如此,不正是,她所教的吗?” 说罢,他猛地转头,闭上了眼,再不理会我,周边的低气压也消散。 我却是愣愣地望着他少年的面容,心下茫然。 她?是谁? 他们每个人身边,似乎都有着重要的人。 而我……我的手不觉间捂上心口。我什么也没有。 --- 这几日,又是闲适地过着日子。不同的在于,我变成了小公子身边的最亲近的丫鬟。(..info) 他只要是在客栈,我一定是陪伴在他的身侧。而一旦他出行,我就可以随意呆在自己的房间。 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子,我习惯性地喊成“姑姑”,她对我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连带着其他的随从,都毕恭毕敬,将我视为小姐一般。 偶尔看见他们对我行礼,我的脚步会微微一顿,继而想到小公子那天的神情,暗暗揣测,他大概做了些什么。 推开门,我惊异地看到小公子房间里空无一人。寻思着,他大概又出门了,我就又退出了房门,转身时,一不当心撞到了店小二。 店小二连连向我道歉,我轻声说着“没关系”。 他身后悄然站立着一位面目清秀,甚至带点女子气的男子,一身低调的玄衣,黑色的碎发和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打断了店小二的道歉声,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好像在看店小二又好像是在看我:“里面……没有人?” “嗯,他不在。你找他?”我略带疑惑地望着这男子。 “这位公子是来送信的,说要亲手送到小公子的手上。”店小二补充道。 那男子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有所考量,半响,将手中的信给了我。 我疑惑地接过,见他一言不发就有了去意,当即拦下:“你是宫中的?” 他微微侧过头,眼中有了些冷意:“姑娘知道就好。” 我一时哑然,只能目送着他离去。同时想到,既然小公子没有去皇宫,那他去哪了呢? 我回到房间,坐在桌子边,有些许的困意,但信在手上的触感清晰,只能静静地托着腮,发着呆,想等着小公子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我点亮了蜡烛,看着微弱的烛火在夜色中跳动着,眼皮越发地沉重。 睡意渐渐袭来,我忍不住阖上了眼。好像身边有谁走了过来。 是小公子吗?我想起来信似乎还摆放在我的面前。我想睁开眼,把信拿给他。但眼皮沉重,头有点晕眩。我心中一惊,这个感觉,和上次在洗澡时遇到的情形相似。 “你……全都不记得了吗?”是谁,在我的耳侧低低轻叹。 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眼前的人盈盈下拜,她的长发拂过肩头,柔美的面容带着点点怅惘:“我早该知道,……你,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那么任性地想要请求你。(..info好看的小说)” 眼前的画面又熟悉地扭曲。 但这次,好像有所不同,好像是谁,在对着我叙述着她的故事。而我身处于她的世界,听着她内心的独白,感受着她感受到的。 眼前有人。我置身于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我看不见,眼前是一片漆黑。但我理所当然地接受。 身前有一个人,似乎和我所代表的这个梦的主人关系亲密。 他轻吻我的手,在夜色中,声音沉醉:“卿卿,待花开,我便带你远离这皇宫。” 我看不见他的眸子,只感受得到他温热的唇,和呼出的暖意。 在这寂寥的无边黑暗中,他的话语,让我生出了几分的信任和依恋。 我想从床边摸索出玉佩,我一边有些焦急,一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往日里,他会亲自来帮我寻找,但今天? 他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我为什么突然看向他。然后,看到了我胡乱摸索的手,方才用着柔和的嗓音问道:“卿卿,你在找什么?” 他神色有些恍惚。我试图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冷,我努力压抑住些许躁动的不安,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沉吟了一下,笑出了声,低醇的嗓音如沐春风,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没有,我何时骗过你。” 我笑而不语,将那快得抓不住的不安小心地忘却,将头依靠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子比我想象中的宽广,华服带着丝绸特有的冷意。但我可以感受到,薄薄的布料下的体温。 我的身体和意识渐渐抽离了那个温柔依靠在那男子怀中的女子的身体,眼前一片光明,白色的光芒太过明亮,以至于我一时睁不开眼。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紫衣的女子站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子,她的眸子极美,潋滟水眸却失去了光泽,毫无聚焦,只有微冷的语气带着愤怒的颤栗。 “你!”那男子盛怒,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女子的脖子,他嘴角的冷酷残忍,全然模糊了他柔和的眉目,嗜血的残阳,给他的面目带上明暗的对比。“凝卿,你以为有他在,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她的嘴角扯起了淡漠的笑意,眼眸半垂,遮掩住了一瞬即逝的绝望与凄然,仰头,微微笑着,语气中带了点讥诮:“殿下,你不敢。” 轻飘飘的话语后,那男子果然脸色大变,将她狠狠丢在地上,嫌恶地远远地看着她:“凝卿,她若有半点不测,朕会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说完,他甩手径直离去。 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水眸半敛,盈盈的泪光,只化作淡淡的苦笑,一丝丝地蔓延至嘴角。 我想上前扶起那个女子,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你想帮助她?”清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甜腻腻,我环顾着四周,周边只有空荡荡的偌大的宫殿,浸染在血色残阳之中,瑰丽得绝美。 我只听到谁在花枝乱颤地轻笑,沉默了许久,似悲非悲道:“她魂飞魄散,她永不超生,又如何?” “你是谁?你在哪里?” 那声音又安静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我在这个空荡荡的宫殿之内,只能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的容貌,渐渐不似笼罩在雾中,而是越发地清晰分明,细长的美,一双柔情似水的水眸,精致的鼻子,小巧的嘴,勾勒出了江南女子的纤细柔美。那是个绝美的女子。气质风韵都带着江南水乡的明丽淡雅。 她此刻脸色略微惨淡,和我印象中的某张脸重合。 她,竟然也像是看到了我,讶异的神情在她盲了的双眼中一纵即逝,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看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我:“……,你……” 我大惊之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她……居然就是我梦中经常见到的那个女子?! 我猛然惊醒,胸口涌上血腥味,我一口喷在了桌子上,连带着那封封好的纸质精美的信都染上了血红,一时瑰丽妖娆。 再抬眸,眼前是小公子负手而立,傲然站立在我的身边,冷冷地望着另一端。 我也来不及抹干净自己嘴角的鲜血,艰难地转过头,只见那水中出现的女子就轻飘飘地落在那儿。她的眉目如画,比起水中所见,更显妖娆,太过貌美,反而不似真的。 我一时看着她许久。 “你居然又来了。”小公子冷冷开口,这两人显然熟识。 “你……是那天在水中的人……”我下意识地呢喃开口。 小公子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她:“看来,你越来越不听我的命令了。” 那女子静静地凝视着我,红唇白齿,勾勒出淡淡怅惘的笑意:“……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变。” 她的话语让我陷入了茫然,除去梦中她失控的笑声,她言谈间,为何对我有熟悉而陌生的敬意。 那女子神情渺茫,似在追忆,低笑出声:“为什么我会变成影子……为什么……你会变成……呵呵,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她说罢,身形消散,就这样从窗户中一跃而去。 我则愣愣地想着她水眸中的似悲非悲,她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为凄惨的笑容。 小公子站立在一旁,陷入思索。 他突然走了过来,看到我手中的信微愣,然后拿了过去。 我略微有些歉意,说道:“小公子,这信还可以看吧?”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你还好吗?” “嗯,还好。”我说道,眼睛瞥见信上有只熟悉的鹰,是由淡金色的粉笔描绘,不仔细看是看不清的,只是因为有我的血的衬托,它越发明显。 我隐约觉得那么眼熟,下意识地凝视着它,若有所思。 小公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解释道:“这是皇家的特征。” “就是那夜放火女子,金簪上雕刻出来的鹰。”我嘴角扬起冷冷淡淡的笑意,说道。 兴许是我的眸子,因为这复仇的意念,而忽然明亮起来,小公子瞧了我许久,眼中带了饶有趣味的打量。 他拆开那信匆匆扫了一眼,蹙起的眉头过了许久才平复,看了我许久,我亦静静地回望着他。 他冷冷说道:“你明日,可以同我进宫一趟。” 我的手略微一颤,说道:“是。” 他忽而嘴角勾勒出了魅惑的笑意,目光冷冷:“你可知,面对比试,怎么样的回答最受青睐?” 比试……?我知道最近后宫正值收纳新人,原本我也以为小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入宫,但比试的日期就昨日,我不解其意,但依旧回答:“大凡帝王应该都不愿意后宫干政。” “呵,”他轻笑一声,“前皇后如是回答:这样的荣耀,有哪个女子不想要?” 我心下骇然,只觉得那个女子,该是如何骄傲,这般决绝而肆意妄为。? 第八章 有意的试探 第二天,我随着小公子入宫。马车一路驶去,竟然驶向了桃林。 我心有所感,不觉间,想起了那位翩翩的白衣公子。 下了马车,我随着小公子向桃林深处走去。 兴许是为了迎客,桃林的阵法早已被解除,但每个踏入桃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我心下狐疑,但也放轻了脚步。 上次来不及细细打量这美轮美奂的桃林,走过去才发现,桃林深处是一个亭子,里面的人气宇轩昂,剑眉星目,我的脚步一顿,又不着痕迹地跟上小公子。 里面不止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是我见过的,正是徐公子。 徐公子低垂着头,秀美的面容上笑意轻柔和熙,偏过头看着纷飞的桃花,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肌肤的透明。几日不见,只觉得他更加病态。如沐春风的笑意更似在追忆,眸光有些深沉,倒映出的不止是花瓣。 而另一位,负手而立,他就是我在梦中见到的,与紫衣女子对峙的那个人。 他已经成熟了许多,剑眉星目,坚毅刚强的侧面,笑起来眉宇飞扬,带着自信与霸气,这本该是很好看的一张脸,比起徐公子来不差多少,但在梦中感受到那紫衣女子的悲伤后,我对他也不再抱任何好感。 此刻,他只是凝结着眉头,见我们走了过来,方才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刚刚吩咐人备好的酒菜。” 这人气度不凡,没有因为我的突然造访而有神色上的变化,我款款地立在他们身侧,徐公子直到此刻才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嘴角扬起了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姑娘今日是随朋友进来了。” “是的。”我盈盈一笑,眸光清浅似水。 “小侄的丫鬟上次误入桃林,还多亏墨痕公子相助。”小公子神情淡淡,说道。 徐公子起初神色有些惊异,继而眼中染上薄薄的笑意,笑而不语。 我不知道墨痕究竟是什么身份,而现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却隐约猜出了小公子的身份。 徐公子的侄子……难怪被称为小殿下。 徐洛玄贵为王爷,却至今未婚,只是收养了自己母亲姐妹的孙子,名为,徐夜溟。 小公子和那皇帝交谈了起来,内容无非是关于国家大事。 小公子年龄虽小,但是才华横溢,说得入情入理。我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但听闻他的话,也不由自主抬起头,凝视着他。 那皇帝不时眸光熠熠,失声笑道:“好!好!不愧是洛玄的侄子!” 但每逢他这么赞不绝口时,我都能看到,小公子眼中的收敛起的冷意。 我略微惊讶而且困惑。 他墨渊般的眸子底下酝酿的暴风骤雨,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公子始终不在状态,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不时拿起酒杯饮上一口。一杯又一杯,那边的两个人话题不停,这边的他酒杯不放。 我好奇地看着他神色如常。 突然,徐公子的手腕被抓住,他略微惊异地看了那只手一会儿,继而抬起眼眸,对着不自觉皱起眉头的皇帝笑道:“皇兄你多虑了。” 他已经有了些醉意,眉眼间带上了一股子风流。 “洛玄。”那皇帝声音微冷,言语中带着不怒而威的压迫力,“你喝醉了。” “哈哈。”洛玄笑了笑,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一边眯起了眼,细长的眼中笑意迷离,他轻声笑道,“我总说不过皇兄。”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说完这句话,笑意中带了些许的自嘲。 那边的话题继续着家国大事,百姓安康。 话题忽然被扯到了昨日的比试上,小公子笑道:“臣本来也想将诩儿送入宫中的,只是她性子顽劣,臣恐怕照顾不周,所以作罢。” 我突然被引入了话题中,当下盈盈一拜,浅浅笑道:“诩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哪敢入宫。” 那皇帝大笑出声:“不知道这位诩儿姑娘怎么性子顽劣了?” 我看向了小公子,见他神色淡淡,没有开口的意思,当即笑道:“诩儿冤枉,诩儿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荣耀,有哪个女子不想要,小公子就说诩儿是顽劣。” 一时之间,全场静寂。 我只觉得有道目光盯着我的脸,我抬眼望去,徐公子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眼神似乎在看我,又似乎只是透过我在看远方。 而那位皇帝,他的眸光幽深,定定地望着我,忽的,嘴角扯出泛着冷意的笑:“呵,说得好,这样的荣耀,哪个女子不想要。” 小公子似笑非笑地瞧着两个人的神情,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心知,这是他有意要我说的话,只是我不知道其中的深意,何以前皇后的一句话,会让这两个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徐公子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那皇帝也笑了起来,眸子略微深沉追忆:“朕……是第二次听闻有人这么说,诩儿姑娘当真是奇女子。” 我微微一笑,不做任何回答。 小公子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说道:“说起来,皇上你的那封信……” 那皇帝肃了容,就连原本漫不经心的徐公子也收敛了笑意。 我见气氛紧张,不由得打量着各人的神情。 那皇帝淡淡说道:“你前几日虽然没有问我,但我也依稀猜到了情况的不同寻常。这几日,我与洛玄也各自遇到了些怪事。” “怪事?”小公子问道。 “嗯。先是后宫妃嫔无故暴毙,皇后也险些小产。朝中的人蠢蠢欲动,有些官员也是突然暴毙。” 皇后……前皇后……我零零碎碎地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前皇后红颜早逝,所以皇帝才另立了现在的皇后,对她宠爱有加,她更是于不久前怀上龙种。 眼见话题又扯回了朝中大事,我突然听到徐公子温柔的嗓音响起:“最奇怪的,应该是皇兄的梦吧。” 我抬眼,只见徐公子似笑非笑,薄薄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温度,他好像是关心自己的皇兄,又好像是刻意点明。? 第九章 隐瞒的深情 那皇帝低吟了一下,似是不愿意提起,半饷,说道:“这不过是一次怪梦罢了。” 那皇帝迟迟不说,素来冷漠的小公子说道:“梦通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无关紧要,不过是个小梦,既然恐怖让皇上有所顾忌,那就不用说了。” “倒也不是恐怖。”那皇帝果然开口了,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眉头微微蹙起,“只是觉得与事实相违背。” “与事实相违背?”小公子循循诱导。 “呵。”那皇帝笑道,“那梦真是可笑,居然有一个不是皇后的女人质问朕将誓言抛之脑后,神情幽怨,好像朕负了她似的。” 小公子笑道:“这梦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那皇帝颓然道:“是……这梦不是这样。” 我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徐公子在一旁似笑非笑,神色莫名。 “朕,和另外一个女人在后山上……她说着皇后小时候的笑语,双眼含泪看着我在树下睡觉,我想抓住她,但抓不住。她离我越来越远,我一直在追,一直在追,追到最后,是她的森森白骨,就站立在奈何桥上,悲哀地望着我。我不敢,我不敢踏上那座奈何桥……” “我转身,看到皇后就站在身后,于是抱住了皇后。朕,朕醒来之后,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居然会去追那个女子!” 我不知为何,脑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不觉说出了口:“那女子……可是爱穿紫衣?” 那皇帝大笑,眸子却冰冷:“哈哈!是!就是庄凝卿!” 我想起了梦境中这位帝王的冷酷,也想起了庄凝卿的凄惨,我只觉得眼前还有一层层迷雾笼罩,叫我看不清事实的真相。 我隐约记起了那个神秘女子,是她将我带入了那个梦境,而她,又是小公子的手下,难道,这位帝王的梦境,也是小公子一手的安排,为的就是让他一步步记起,那个叫庄凝卿的女子? 那一直静坐的徐公子,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的神情叫我看不清,只觉得徒然的悲伤,蔓延心头。 我笑盈盈地插嘴说道:“这也许是什么妖物来托梦。幸好皇上及时转身,否则皇上很可能踏上奈何桥,魂归冥界。” “奈何桥?冥界?”皇帝有些困惑,“难道真的有这些地方?” 我继续笑道:“那当然,很多冤魂前尘未了,都会返回人间。” 那皇帝一愣。 小公子微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徐公子则笑了起来:“有趣,有趣。” 我的视野瞥及,就在徐公子笑罢,他的眼中突然闪过苦涩,似笑非笑的眸子中越发深沉。 我忽然觉得,待会儿将他拦下或许是明智的方法。小公子想要的,也许是眼前这位男子,可以给的。 只是……我有些疑惑。小公子分明是徐公子的侄子,为何不直接开口问徐公子? 后来皇帝先离开去探望据说身体不适的皇后,我静静地看着他浩浩荡荡地离去,然后笑意盈盈,拦住了也欲离去的徐公子。 他好脾气地抬起眼眸,笑容如沐春风:“姑娘还有何事?” 我端起酒壶,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现在皇上已走,徐公子可以尽情喝酒。” 他微愣,然后笑着举起了酒杯,我摇摇头,笑道:“用酒壶岂不是更畅快?” “哈哈。”他失笑,也不客气地从我手中取过酒壶,笑得风流倜傥,“姑娘真是爽快!”他眸光却略微闪动了一下,笑意温柔,“不过姑娘如果有话,不妨直说。” 我心下咯噔了一声,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姑娘和我的一个旧人很相像。我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一时之间,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说道:“诩儿,亦有所感。” “呵呵。”他轻声笑了起来,眼底带着薄薄的自嘲,“可惜,此生此世,我徐洛玄,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酒,他举止向来温文尔雅,只有现在,突然生出的豪迈,更添了几分失去知己的悲伤。 我心也怅然若失,恍惚间好像看到一白衣女子,款款地坐在一端,芊芊细手举起杯盏,眸光清冷如水,淡淡而笑:“洛玄,你言重了。” 我摇摇头,甩去头脑中混乱的想法。 我不客气地坐回了原座,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徐公子,你对这些事怎么看?” 小公子已经送完皇帝回来了,他神色莫名地看着我们,但只是安静地坐在了一旁。 徐公子的眼中已经染上了薄薄的醉意,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道:“那不过是有心人利用这梦做文章。”说到梦,他的眸子一深,握着酒壶的手用力,盈白的手指越发苍白。“梦?我倒愿意她来给我托梦。”他一边笑着,一边将酒灌入口中,“我不做法,不辟邪,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只言片语。” 我静静地望着他,轻声问道:“徐公子,凝卿是谁?” 他举着酒壶的手一顿,醉眼迷离,似笑非笑。 他放下酒壶,握住我的右手,指尖细细摩挲我的手背,眸光微深,笑意若有所思:“卿卿,可曾想过为我留下。” 卿卿,可曾为我想过留下。 这句话,他一定说过。对着那个,他深爱的女子。 我又回到了梦境中的感受,仿佛现在我是凝卿,凝卿是我。 这句话多么熟悉,熟悉到,她仿佛回到另一个人身侧,他饮着清酒,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留下,他的星眸微深,带着酒后的迷离,说着。 她半敛水眸,不语。 半饷,突然抬起眼眸,笑意明晰耀眼:“多谢王爷厚爱,凝卿,愧不敢当。” 她所说的话语,不外乎两句,不敢当,多虑了。 我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却依旧风流,为情所伤的男子,只觉得,情字伤人。 再看小公子,只见他神情骇然,像是方才徐公子的举措,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眸光闪烁不定,不时落在我的身上,又落在了虚无的空气上。 我心下不安,试探地问道:“小公子?” 他脸色森然,冷冷地看着我,说道:“今天的事情,你什么都没听见。” 我惊讶于他这种与往日不同的眼神,轻抿嘴角,说道:“是。”? 第十章 皇室的秘密 入夜,我悄然走出了客栈,拐向了偏僻的小巷。(..info) 里面躺满了人,都衣衫褴褛,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我与小黑是这么一路过来的,我知道他们的生活贫困,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四处乞讨,我也知道,他们知道的事情最多。 也许……这就是小黑他们被杀的原因。 我悄然将最后的悲伤掩饰起来,眸光淡淡,看向了躺在最深处角落里的女子。 我将一锭金子摆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原本懒散毫无焦距的眼睛发亮。 我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现在,我问,你答,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她笑着,连连点头。 “你可是经常在扬州徘徊?”我问道。 “那是自然。”她回答道。 “这些地方,最是王公贵族所在,他们的风流韵事啊,啧啧,真是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真是闻者落泪。我当然会在扬州徘徊。”她毫不迟疑,就对着我热情解说。 “那么感人?”我隐约觉得这女子有趣,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知道,她性情活泼,对于外面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不是不是,而是后悔怎么就没生在帝王家!” “帝王家有什么好的?”我淡淡地问道 她招招手,示意我靠近点,低声对我说道:“凡是貌美的,上至皇家子女,下至歌姬名伶,都是牵扯不清,关系暧昧。据说啊,连那某某某地的王爷都和某位戏子有关。” “戏子?那有什么稀奇。”我不以为然。 她瞪大了眼,说道:“那是男戏子!那王爷真是男女通吃啊!” 我轻咳了一下,笑道:“我们先别谈戏子,来谈谈这位皇帝身边的事。” 这位皇帝是皇子时排行第二,由皇后所生,他大哥也是皇后所生,但幼时体弱,早夭。他父皇宠爱皇后,生怕这位皇子也早夭,便将他从小就送入山中学武,等到成人就回来继任了。 “这位先皇倒是很痴情。”我喃喃自语道。 “嘿,”她连忙凑上来,说道:“那你可就说错了!” “嗯?” “那位皇帝花心着呢,表面上对他的皇后宠爱有加,背地里可是和青楼妓院的人相好着呢。” “青楼妓院?难道后宫佳丽不如她们貌美?”我觉得奇怪,虽说妻不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但好歹妾是排名在妓前。 “嘿嘿,”她干笑声,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那你就有所不知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我之前说的那位王爷就是这先皇!” “喜……喜欢男戏子?!”我一时哑然。 “哼哼,”她颇为感慨般地眺望远方,“都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为了孩子,男人与男人在一起才为了爱情!” 我忍不住为了这女子的跳跃性思维而感到略微的讶异,勉力笑道:“也就是说,这先皇喜欢的是男人?” “嗯!这可是我们乞丐小组亲眼看到的。啧啧啧,人们都说他们家皇帝是个痴情种,除了皇后谁都不爱,谁知道人家背地里是喜欢男人的呀!” 我问道:“这和现在的凡间皇帝有什么关系?” “哦哦,”她似乎也意识到话题扯远了,继续道,“所以嘛,他好男色,又只愿接近皇后这一个女人,子嗣不多,也就早夭的大皇子、当今皇帝和风度翩翩又深情的王爷。” 我立刻想到了在桃花林中的徐公子。 “王爷是谁所生?”我问道。 “这个……这个……”她努力地想了想,道,“好像是玉贵人?还是芳美人?哎呀哎呀,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我打断她试图扯开话题的举动,“不是说当今皇上是内定的继承人吗?” “这、这,这样的话,我还得从先皇说起。”她抬眼看着我,我无奈点头,她便继续道,“那皇帝独宠皇后,生了两个皇子后,皇后不久就香消玉殒,子嗣已有,那皇帝终日便沉溺于男色中,直到2年后,有人上书还是提出子嗣不盛,他便随便挑了个宫女宠幸,生下了王爷。那宫女生下皇子受封不久也去世了。” 随便挑还能生出这么养眼的徐公子,我忍不住低声轻笑一声。 “那现在的皇后是谁?” 她百般无聊地想了想,然后道:“是什么一品大臣的女儿。” 我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了,不觉静静地和她对视了一小会儿。 “你……怎么不说了?” “嘿嘿,”她干笑一声,“说起来,这位皇后的身世也是一堆故事。” 我脸上笑意略僵,然后笑道:“你说吧……” “她呀,本来是小小县官的女儿,和皇上呀,在湖畔相遇,她身子虚弱,弱不禁风,皇上一见倾心,就带了回来,封为妃子。” “妃子?不是皇后吗?” “当然不是了!”她眼睛一瞪,“如果一开始就是皇后,那就没故事了!” “是是是。”我陪笑道,示意她继续。 “第一任皇后香消玉殒后,她才成为皇后,现在的皇上对她可是专宠,她原本是小小县官的爹,也一跃成为一品大官,现在显赫着呢。” “那第一位皇后,啧啧,出身高贵,才情惊人。更难得的是,她是倾城绝色。”她说到此处,偷偷看我的反应,见我反应淡淡,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继续道,“她是当时权倾朝野的丞相的独女,内定了要嫁给当今皇上,大家都以为有了心上人的皇上会拒绝,但,啧啧,那可是才情可倾天下的庄凝卿!” “庄凝卿?”我心下微讶,很多东西,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了联系。 “可惜可惜。这皇帝虽然对她百般照顾,她也早早地香消玉殒。这徐家也不知道怎么着,一代代皇后都芳华逝世。” 我敏锐地抓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百般照顾?她眼睛没有瞎吗?她没有被那负心皇帝欺辱吗?” “眼睛瞎?负心?欺辱?”她眼睛亮了亮,然后黯然道,“没有。” “怎么可能?”我狐疑道。 “真没有。”她坚持道,“两个人情深,只恨缘浅。” 我一时无言以对,头脑中思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 我决心把那问题暂且押后,便又问道:“那……徐公子同皇后有什么关系吗?” 她似乎觉得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思来想去,摇摇头,道:“没有。” 我定定地望着她,她加强了语气道:“真没有。” 她居然会断言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一时哑然。 “徐公子他……”她低吟了一会儿。 我神情茫然地瞥了她一眼。 “他和凤栖国的公主倒是很交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睛亮晶晶的。 我直觉间想到了徐公子口中的“我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为了那位公主拒绝了好多女子呢。”她激动地捂住自己的脸,说道,“他们两个人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庄凝卿的风采,这天下,也只有公主一人,能够压过。” “公主?她的封号是什么?” “自然是倾颜公主,方能配得上她独一无二的风采。” 我对那莫名跳出的公主兴趣缺缺,一心想打探庄凝卿的事情,但那女子絮絮叨叨,不愿岔开话题:“想当年,一曲《陌落》,徐公子与一乐师琴笛合奏,公主一舞艳惊天下,传为美谈。从此多少黎民百姓希望徐公子能迎娶公主,这样,不仅两国和和睦睦再无兵戈,才子佳人的绝配,也就不会早就现在的悲剧。” “现在的悲剧?”我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徐公子的那句“可惜,此生此世,我徐洛玄,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似乎早就预示了那位公主的红颜薄命。 果不其然,那女子神色戚戚然:“公主命薄,于一年前,病逝。” 那女子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似乎又关于谁家的公子和谁家的小姐,我没有细听,而是对于徐公子与凝卿的关系思索起来,看白日里徐公子的反应,他对凝卿是一往情深,那梦中眼盲的女子所依靠的,说不定就是他。可是为什么,没有关于他们俩的任何风声。反而是那位公主与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等我打算要走时,那女子突然冲我叫道:“我叫阿九!你如果以后需要我,随时找我!” 我却是因为她这句话而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我侧头看向她,眸光微深,淡淡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这些日子你尽量保护好自己,如果过了几日,你还活着的话,我会找你的。” 阿九嘴角的笑意一僵,像是读懂了我话中的意思。 我没有回头,径直往小巷外面走去。? 第十一章 刻意的偶然 夜色已黑,江湖河畔,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之中,摇曳瑰丽色彩。 我来到湖边,夜风袭来,微冷。 看了那平静无波的湖面许久,我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忽见那白衣公子执扇而立,看着我似笑非笑,如墨玉的黑眸深邃耀眼。 我微愣,突然眼前彻底与光明绝缘,身上被软软小小的身躯抱住,耳边是甜甜的呼唤:“小诩儿!” 我一时懵了,继而笑道:“公子!洛霞!” “叫师父。”洛霞仰着头,一双潋滟水眸摄人心魂,璀璨动人,她笑得异常欢乐,“小小诩儿,我认你作徒弟了。” 我继续发了发呆,然后捏捏洛霞的脸:“你在说什么?” “啊啊啊,痛的!”她挣扎着从我手下逃出,然后叉起腰,笑得分外理直气壮,“你喊公子公子,就要负责照顾起公子。” 我的手保持着捏她的姿势,此时僵硬了片刻,我抬起眼,看向依旧似笑非笑的墨痕,偏过头,笑意盈盈:“公子千金之躯,怕照顾不周。” “不怕不怕,只是暂时寄放在你这儿一晚上。”洛霞急急忙忙地拍拍我的肩,说道,“那我先走了,明早在这个地方接回主公,小小诩儿,你要照顾好我家公子。” 说罢,还没等两位当事人有所反应,她就悄然离开了,粉色的身影遁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我连说句抗议的声音都来不及。 我呆立了许久,想着刚刚是不是在做梦,难得出门一下,就碰见了墨痕和洛霞,还莫名其妙地被丢了个公子。 但是墨痕就站在我的不远处,摇晃着手中的折扇,云淡风轻,悠然自得。 “公子?”我呼唤他,想试试看眼前的人是幻境还是真人。 “嗯?”他抬眸望着我,继续似笑非笑。 我确定了眼前是真人,想着如果把他带回客栈,公子那不好交代。 我嘴角一时僵硬,思来想去许久。 墨痕轻摇折扇,眸子清明:“你最近可是在调查什么?” “公子怎么知道?”我闻声惊讶抬头,继而笑了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 我的手,却渐渐有点冰冷。他究竟是谁?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他不置可否,依靠在树边,雪白的衣衫在夜色中朦胧,俊美的侧脸映着粼粼波光,墨玉般的眼眸中带着云淡风轻的三分笑意,胜过夜色的柔美与静谧,一时迷醉人心。 “你调查得如何?” 我见似乎什么都瞒不了他,心下微叹,所得知的事情告诉了他,一边靠在了另一棵树上,与他面对面,手无意识地缠绕起垂落在肩上的一缕发丝。 “你是觉得徐公子与凝卿有关。”他的折扇夹在指间,盈白修长的手指,泛着月色。 我笑意明晰:“正是,不仅如此,”我略微低垂下眼睑,任波光在脸上印上光斑,笑意轻柔迷离,“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或者他曾经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却没有。” 墨痕眸光微闪,摇着折扇,似笑非笑:“那你为何不直接找徐公子?” “找他,他会说吗?”我不以为然道。 他沉吟片刻,道:“你没有发现奇怪的事吗?” 我不解地看着墨痕。 “你身边的那位,是那神秘女子的主人。” 我的手微微一颤,他提起小公子,我不解其意,只是点头。 他继续摇着扇子,态度云淡风轻:“那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要冒着大不韪独独向你托梦?” 我一时哑然。 他见我许久不言,别过头,看着湖面淡淡道:“你与她……有着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羁绊。” 他眸光淡淡:“那神秘女子心有执念,不愿放下。只有你,才有资格,看到庄凝卿的回忆。” 我想到那皇帝所说,“追到最后,是她的森森白骨,就站立在奈何桥上,悲哀地望着我”,心中一动:“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墨痕垂着眼,指了指河流道:“只怕,我们要先追踪溯源。” “徐公子?”我懊恼道,“早知道当时灌醉了他就不要放他回去了。这次,还得再灌醉他一次。” “灌醉他倒不必,”墨痕笑着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黑,他估计已经入睡。” 我愣了愣,喃喃道:“公子。” 他抬眸看向了我,眸光淡淡悠远。 我不觉间呢喃问道:“那你知道我和他们的羁绊吗?” 他的眸子微深,将手上的扇子收拢,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很希望自己知道,又很怕不是。” 我不解其意,却觉得他的云淡风轻背后,有压抑着不为人知的情感。 我抬眼看向墨痕,盈盈笑道:“公子,你看,你都帮我分析到这里了,师父又拜托我照顾你,我们不如一起去找徐公子吧?” 他望定我,似笑非笑。? 第十二章 记下的过去 一转眼,我们已经来到了徐公子的王府后院。 这王府果然如徐公子自己所说的一样,不做法,不辟邪,连侍卫都瞧不见几个。 我由墨痕揽着肩,从开着的窗跳了进去。 徐公子正躺在床上,他紧闭着眼眸,帷帐淡淡的阴影落在他如玉的脸上。在梦中,他惯常如沐春风的笑容不见,柔和的眉目反而更弱不禁风,像多病的公子久病缠身。 我不觉间坐在了他的床边,将手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你很担心他?”墨痕的声音淡淡,从背后传来。 我的手轻微一颤,笑了笑:“只是觉得徐公子像是生病了一样。” 说罢,我收回了手,笑意盈盈,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墨痕。 “可是既然徐公子已经入睡,我们怎么问呢?”我来到墨痕的身侧,见他站立在徐洛玄的书桌边,有些茫然地问道。 墨痕眸光淡淡,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说道:“徐洛玄是叶凌国有名的才子。” 我恍惚中有些明白,问道:“他的信、他的画,也许会出现庄凝卿。” 他似笑非笑地抬眼望着我:“诩儿,你很聪明。(..info无弹窗广告)” 我低垂下眼眸,浅笑着不语。 我的手指摩挲着徐公子半干的笔墨,只觉得这些字,那么熟悉,好似往日里日日夜夜凝视的字,在我心中唤起壮志未酬的悲哀。 我不忍再看,转身想要离去,长长的袖摆带落了一叠的书,还有许多灰尘在弥漫。 我蹲下身想去捡起落满一地的书,却恍然惊觉了什么,缓缓站起。 那一叠灰尘仆仆的书下面,却是一堆洁白无瑕的画卷。 那么……那一堆书,无疑只是掩人耳目。 我抬眼看向墨痕,他也神色淡淡,注意到了那堆画卷。 我缓缓地展开画卷,触目所及,有些惊讶。 里面一幅幅,画的,都是年幼时的庄凝卿,与我梦中所见的,几乎没有差别,她的眉目,她一颦一笑间的娇俏,栩栩如生。唯一不同的,是另外一个时时刻刻出现在庄凝卿身边的少年,没有画上任何面容。只有轮廓,可以依稀辨认出,是当今天子。 墨痕说得没错,徐洛玄是才子,他精心勾勒出的,是庄凝卿和徐洛飒的年少时光。 与我之前想象的不同。那青衣少女,似乎只是寄养在山中,她身体羸弱,时常掩口咳嗽,一双水眸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望着少年,为他皱眉,为他浅笑。 那少年说:“等我回去得到父亲的承认,便来接你,我家名医无数,一定可以把你的病治好。” 少年天资聪颖,眉目俊秀,带着飒爽的英气,因此总是不肯好好听课,练功时又好赢,平日里总是被师父责备。他被责备时,师父在前面滔滔不绝,他在原地跟着摇头晃脑,少女失笑,看到师父转过头来连忙丢石子给他。他立刻闭口,装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他耍枪时,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少女坐在一旁看着有些痴了,他转头看到,展颜一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却立刻吃痛叫了起来,手中的枪也拿不稳,砸在脚上。师父若无其事地拿着扇羽走过,目光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少年有苦说不出,一旁的少女捂着嘴笑。少年便也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随着笑了起来。 他们的童年,本该是与药罐相依、与武术相伴的一段平淡生涯,但因为有年龄相仿的彼此,反而多了许多始料未及的幸福。 少年时常逃课,躲在树下,将书本覆盖在脸上,少女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水眸中璀璨的笑意薄薄的,耀眼明晰。 少年会在少女凝视眺望远方时偷偷窥看她,触及到她的水眸时,便毫不内疚地大大方方丢开书本,一跃而起,坐在她身边。 他们年少,尚且不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只是当5年约满,少年长得俊秀挺拔,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轻易地避开了师父剑的锋芒,转而将师父的剑打落在旁时,少女眼中的笑意随即被离别的愁苦替代。 夜间,她独自坐在树下,等着不一定会来的少年。半夜,下起了雨,她以为少年终于不会再来,将脸埋入手臂,悲伤哭泣。 这时,在树上已经坐了许久的少年终于从树上跳下,将少女揽入了怀中。 “可是他还是走了。他们彼此不知姓名,不知身份。自此以后的4年,少年都杳无音信,少女亦不得不离开师父回到家中。”耳边,突然是那人的轻言细语,她的声音带着甜腻腻的笑声,但是偶尔短暂的沉默,泄露出了她内心的挣扎。 我心下一惊,卷轴从手中滑落下去,被一只手,接住。 我抬眼望去,果然,见到了那个神秘女子。 墨痕神色淡淡,已经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我的身侧。 那神秘女子没有过多地在意我们,而是继续说着。 “她自然知道,这一段青涩年华,本不该寄希望。何况,她自己身子羸弱,失去了师父的庇佑,更是朝不保夕。但她在修养了2年后,还是固执离开了家族,试图去扬州寻找那少年。”话说到这,那声音又停了下来。 我耐心等待。 眼前是少年与少女深情相依的画面。应当不是我看错,而是徐洛玄的刻意为之,那个少年的面容画得,更像是徐公子他自己。这漆黑的夜晚,树叶婆娑,凄风苦雨,但少年固执坚毅,眸子闪亮。 “后来啊……”那声音轻笑了一声,低不可闻的笑声酸涩艰难,“他娶了她。” 我微愣,娶了?那不是很好吗? “你们很想知道她的故事?”她忽然眸光熠熠,凄凄冷冷的笑容,让我的背脊生出些寒冷。我明知道她不会伤害我,此刻,心中却有些动摇。? 第十三章 被困的梦境 但她这样的表情,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着墨痕。[..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墨痕,他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淡淡的暖意从他的手心里传出,给我平添了几分心安。 那神秘女子的目光一直静静地落在墨痕的身上,墨痕淡淡开口说道:“是。” “那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决心。”她一边说着,我们周边的画面就在扭曲,我讶异地与墨痕对视了一眼,却见他眸光微冷,若有所思,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笑了笑,依旧是三分清浅的笑容,云淡风轻,带着从容不迫的淡定。 等到画面的扭曲感结束,我扫视了一眼周边。 我们依旧是在徐公子的房间里。只不过那个神秘女子不知道在何处。而且……周边似乎没有风在流动、 墨痕往徐公子的床边走去,将头探上了他的额头,说道:“我们被困在了梦境中。” “困在了梦境中?”我知道那个神秘女子行事诡异,但我相信她没有恶意。 “如果出不去各自的执念,我们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墨痕淡淡地望着我,似乎在强调,我对那个神秘女子盲目的信任,是没有理由的。 我心下微骇,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却也知道,墨痕的话的真实性。 “这个女子不简单。”墨痕若有所思,“她懂得的,都是古老的阵法。” “公子的意思是,这也是阵法之一?那这阵法未免也太神秘莫测了些,能将别人困在另一个人的意识中,如果被用于战争中,岂不是能战无不胜。”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info) 墨痕却是看着我,沉默了片刻,说道:“也许当初,她真的有此打算。” 我不解他语意中的“她”是指谁,当下沉默着,不回应。 “我有办法破阵,”他说道,“诩儿,你只需要听我的,进入他的梦境。” 我点点头。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将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之上,继而我们重叠的手覆上了徐公子的额头。 我略感疑惑地看着墨痕,他示意我闭上眼。 我依言闭上了眼,眼前霎时一片漆黑。手背上传来了墨痕掌心的温度和水波在手上流动的温柔的触感。这股柔和的力量在我的手上流淌,我的睡意也袭来,又不知道是要进入徐公子的梦境还是自己睡眠时间已到,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入睡。 直到墨痕清冷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睡吧。”我才放松了自己。 这次,又是习惯性地画面扭曲,然后耳边嘈杂一片。 我此刻置身于一个包厢内,一进去,扑鼻而来的香气就呛得我咳嗽不停。 我正一味地咳嗽着,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绣工精美的月白色的鞋,我心中感慨这双鞋似曾相识,突然听闻清冷的声音:“这是青楼。” “公子?”我略感惊讶,霎时连咳嗽也忘记了,继而盈盈一拜。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摇着折扇,似笑非笑:“你以为呢?” 我方才忆起之前发生的种种,笑道,“在这里见到公子当然再好不过了。” 他但笑不语,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身后。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时哑然。 那人静坐在一旁,墨黑色的长发遮掩住银色面具的光芒和那双冰冷的双眸,却无法遮掩住与众不同的贵气和俊雅。 他身后站了一绿衣裳的女子,姿容甚美,身材曼妙,举起酒壶时衣袖半落,露出了洁白的皓腕,她眉目含情,别有风情。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俯身就往那男子怀里钻,我正想看下去,眼前一黑,墨痕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声音淡淡:“你很想看?” “怎么会。”我连忙转身,躲开了他的手,笑意盈盈地望着墨痕,“要看也看公子啊,公子更美。” 他似笑非笑,声音淡淡:“你现在可以转过去了。” 我眨眨眼,缓缓地转身,只见那绿衣女子已经坐在了那男子腿上,揽着他的脖子,两人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一面是由纱幔遮掩,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舞台,这舞台上似乎正有人在说话,言语间提及了什么“第一名伶”。 不知道那男子随即说了什么,那绿衣女子无不醋意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当真美人一个。” 那男子嘴角勾起邪魅一笑,晃了绿衣女子的心神。 绿衣女子凝视着这张惊心动魄的魅人容颜,眼看他凑近自己,笑道“绿没人吃醋了?”,她不由得痴了。 “咳咳。”我一边咳嗽着,一边侧眼瞧墨痕,见他似笑非笑淡淡地看着我,当即垂下眼睛,盯着他的鞋子。 却听见原本嘈杂的酒楼忽然安静了下来。 透过轻薄的纱幔,那醉人的玫瑰花瓣上落下一个女子,倾国倾城,明艳照人,舞起,动人心魄,让人甘愿沉沦。 我不懂舞,只是看见这梦境中所有的人都痴痴地凝视着那道舞动中的身影。 再细看,悠扬的笛声出自一位翩翩公子手中。傲骨风情,俊朗秀逸。水蓝色的长衫衬出俊逸非凡的帅气。 曲罢,他回头,淡漠清冷的双眸泛着淡淡的水清光彩,不施粉黛,却是分明的摄人心魂的绝色佳人。而她很是意料之中该当出现的女主角――凝卿。 这一曲结束后,大家都还在痴迷忘返。 身边的男子望着那双眸子,脸色渐冷。就在我还没意识过来时,他已经飞出了这个包厢,拦住了凝卿的腰将她带了回来。 我拉拉墨痕的袖子,笑道:“公子,他的身手不错。”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那男子刚落地,就嫌恶地松了手,背过身,冷嘲热讽:“没想到皇后也有兴致来到这青楼妓院。” 凝卿垂下眸子,并不答话。 绿衣女子在一旁错愕万分,微一愣,触到凝卿清冷的双眸立刻惊觉,慌忙道了声“告退”离开。 我细细打量着凝卿,感慨道:“现在的凝卿果然比几年前更美了。” “只怕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殿下一面。”她款款而立,眸光轻柔。 那男子勾起嘴角,半张脸因此显得魅惑俊美:“见到了,又如何?”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带着坚忍的温柔:“劝殿下,放弃叛乱。” “哈哈。”那男子仰头大笑,一双眸子流露出冷冷傲气,一改方才的慵懒风流,“凝卿,你竟然这么天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她垂下眼:“殿下,你斗不过他的。” 他定定地望着她,笑意冷然:“庄凝卿,这就是你要的吗,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你家族的势力瓦解,还为他,兵不血刃地招降我。” 凝卿的脸色,随着他说的话而越发惨白,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好!如你所愿。”那男子将面上覆盖着的银色面具一把撤下,露出了俊秀柔美的真容,我眼见果然是徐公子,一时忍不住也倒吸了口气,他将面具狠狠丢掷在地上,笑容冷然,“我徐洛玄便做我的王爷,再不理会这朝政,皇后,如此,你可如愿?” 她笑意清浅,辨不清情绪,只是款款施礼:“凝卿,多谢定侯公。” 只有我离得她那么近,俯下身来看她,才会看到她的睫毛轻颤。 徐公子愤然离去,我们也随着他的离去而不得不离开被留在房间内的凝卿。 眼前的景色在变幻,徐公子骑着马,在夜色中奔驰,这一夜,看来对他很漫长,我和墨痕沉默了许久,眼前也没出现实质性的回忆。 “原来,定侯公是他。”墨痕淡淡开口,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态度云淡风轻,全然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定侯公是谁?”我这记忆,似乎错过了两人的初次见面诸如种种,一时让我有些云里雾里。 墨痕见我困惑的模样,淡淡道:“这定侯公是最大的叛党,招兵买马,声势浩大,曾经困扰了朝廷多时,有人说是庄家暗中资助,一时连现在的皇上都奈何不了。” “那后来……是凝卿劝徐公子放弃的?” “只怕,前面已经劝过几回。”? 第十四章 背后的女人 正说着,画面开始变幻。.info[] 凝卿果然劝过几回。她一身男装,单枪匹马深入军营。别人以为她不会有事,孰知那定侯公就是徐公子,他早早便知道眼前的清雅公子是当今圣上宠爱有佳的皇后,他眸光淡淡,不同于我们见到的如沐春风的微笑,而是始终带着冷意的肃杀。 凝卿丝毫不畏惧,从容淡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若悬河,连我都惊艳不已经,方知,何谓才情可倾天下。 我定睛打量身在高位的徐公子,他眸光熠熠,似笑非笑,右手轻叩着椅子把手。 凝卿安全回去了。 就在庄凝卿离开的那一刻,一只纤纤细手挑起了帷幕,露出了皓白如凝脂的皓腕,墨黑色的长发长及腰际,随风飘扬,我们的目光正随着庄凝卿远去,忽然瞥见那女子,霎那间,被惊艳。 她的面容被银色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了浅浅的笑唇。虽看不见她的面容,却只觉得倾国倾城,高贵优雅。 那是一身素白,流光溢彩,却又神圣不可侵犯,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她的眉目,就笼罩在这样的流光溢彩中,笑意盈盈:“不知阿玄打算如何处置?” 她举手投足的优雅,让绚烂华丽的宫廷都为之失色,她的风采,让这世间黯淡,她轻柔的嗓音,能轻而易举地,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公子也侧头看向了她,轻笑了一声:“倾儿所思,正是阿玄所想。” 我恍然间惊觉,这大概,就是倾颜公主,徐公子一生唯一的知己。 墨痕的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在倾颜公主出现的那一刻,嘴角勾勒出了薄薄的笑意,眸光略微收缩了一下。 我应当知道的。倾颜公主,大概……就是他画上的人。 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才会在宛若谪仙的墨痕的心中,刻下那么深的印迹。 故事并未结束。纵使欣赏自己的嫂子,也并不意味着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惊鸿一瞥之后,徐公子继续招兵买马。 他没有与庄家有任何的勾结。这让我更加感慨,他是如何一步步从一无所有到得到现在已有的一切。而那位名满天下的倾颜公主,又起着何种作用。 再见凝卿,是徐公子回京的那天。 他风度翩翩,面容秀美,连含笑看人家女子一眼都会惹得对方面红耳赤。偏偏,在凤座上的女子,不看他一眼。 宫廷的宴会,觥筹交错,他举起酒杯,一杯杯地灌下去,不时抬眸,看一眼那个身为皇后依旧素雅清淡的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 他没有注意另外一个同样柔弱娇美的女子,曾经的宠妃,现在的皇后。我却留心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论容貌,那女子不及凝卿的秀丽,论气质,不如凝卿的高雅,唯独娇羞的掩口而笑的模样,让我不时地想起年幼的凝卿。我一时冷冷地看着她,就瞧见那皇帝对她匆匆的柔情蜜意的一眼。 我摇摇头,继续看凝卿。 皇帝不时向凝卿投以关怀的目光,低声询问她,言行亲昵,也会毫无动容地喝下她饮过的茶。他们深情相依的模样,奇异地与他们年少时的临别拥抱时的画面相重合。 我顿时有些动容,心里一动,想起阿九所说的话,不禁疑惑起来。 再看徐公子,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低头饮完酒。 接下来,可以看到温文尔雅的徐公子,是如何屡次在桃林间,出现在了凝卿的眼前。即使凝卿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若有所思,言语间越发有试探之意,他都全然不知,眼中痴了般地只有凝卿一人。 后来,针对庄家的奏章一堆堆地呈现上去,徐公子着手派人调查,与此同时,皇帝对他的叛军也铁腕镇压。徐公子借口又要游山玩水,离开了皇宫。 他们两个人在战场上针锋相对。 朝廷上,与庄家相关的人员一一被罢职。 徐公子夜半看着从扬州快马送回的书信,眉头微皱,担心远方佳人。 到最后,他甚至荒唐地提出了要凝卿亲自来游说。 “阿玄,你心动了。”倾颜公主淡淡地说着,她斜倚靠在树边,淡金色的光芒透过细密的树叶,为她镀上了一层光芒,她水眸清浅,似笑非笑,低垂下的眸子中,却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幽深,“你……会输的。” 徐公子的要求不知是真是假,是玩笑还是真心,但几日后,凝卿真的来了。 他依旧冷言冷语,却以礼相待。他不揭穿凝卿是皇后,凝卿也不问他是否是徐洛玄。 他带她在兵营内游走,任凭过目不忘的她默记兵力、粮草、地形。 他与她探讨治国方针,与她指点这江山。 凝卿说着,嘴角含笑,他一时看痴,却不知道佳人此刻想起的,是年幼时的青梅竹马。 她就睡在他的营帐,他将床铺让给她,自己睡在地上。 他与她对酒当歌,他饮着清酒,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留下,他的星眸微深,带着酒后的迷离,说着:“卿卿,可曾想过为我留下。” 她半敛水眸,不语。 半饷,突然抬起眼眸,笑意清浅有礼:“多谢王爷厚爱,凝卿,愧不敢当。” 这便是定侯公与庄凝卿的全部回忆。他们再不能当作一无所知。 第二天,庄凝卿便回宫了。他一路骑着马,在山上随着她,直到前方再也没有路,他便在那儿默默凝视她的背影。 “倾儿,你总是那么聪明。”徐公子突如其来的感慨,带着苦涩的笑意,揉碎在了风中。 从此,他对她庄凝卿避而不见。他夜夜笙歌,两军相争依旧惨烈,朝堂之上庄家的势力逐步瓦解。他看了信一眼,就丢给随从,继续抱着身上娇小的女子。 再然后,就是庄凝卿来青楼找他。 他如她所愿,做回他的王爷,他的生活不变,青楼妓院照旧。 直到某一夜,他散漫地看着信,刚想丢给随从,脸色突然大变,狠狠推开了身边的女子,匆匆赶向宫中。 我与墨痕对视一眼,直觉有事情发生。 能让这样的他为之动容的,只有一个人――庄凝卿。? 第十五章 此刻的相守 “河灯呐,如果你真的能寄托祝福,那就让我的家人替我活下来。” 纤纤细手轻握着那只摇曳着烛火的河灯,苍白的颜容上笑意浅淡微薄。那张不堪轻触的盈盈容颜在月色下透明清澈,微微一笑,很倾城。 “这样子悄然离去,你真的甘心吗?”徐公子低垂着眼眸,目光淡淡,但隐忍着的怒意,依旧可以从他颤抖的手中窥见一斑。 凝卿随手折下一枝柳条,轻轻一拂,将那只瓶子扫向远处。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她浅笑,拉紧身上的披风,瑟瑟一颤,“我厌倦了。”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起来:“卿卿,随我走,我就不信你身上的毒无药可解。” 她被他带入怀中,没有挣扎,而是将手,慢慢抚上心口,笑意浅淡:“就算能解,又如何?他日日夜夜下的蚀骨的毒,会那么轻易就能除清的吗?” 他浑身一颤,眸光闪烁,冷冷的怒意化为悲凉:“他……竟然这么对你……” 她笑得惨淡,风华绝代,呢喃道:“凝卿……他……竟然这么对你……” 他眼中闪过不忍,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像是要将她融入骨髓,声音略微颤抖:“卿卿。” 我可以听到,他心中的呢喃:“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他们是父子,对于不爱的女人,会用同样的手段……” 我一愣,想起先皇后、徐公子的娘亲的红颜早逝,再想想徐公子贵为王爷仍处心积虑多年意图反叛,不禁大胆猜测,其间种种,都是源于上一任皇帝对男色的喜爱,不爱,便除去。 我一时冷寒,心下凄凉。 庄凝卿笑容清浅,听着他一遍遍怜惜悔恨的“卿卿”,终于,亦怀抱住他的腰,口中低喃:“王爷,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皇宫。” 如我所料,凝卿的毒逐渐蔓延,她的眼瞎了,但是她早早被迁出了皇后的宫殿,住入了类似冷宫的地方。皇帝再没来看过她,对外也宣称她体弱多病。 徐公子夜夜前来陪伴,尽管杯水车薪,他依旧每日带来药,为她煎熬。 那些日子,凝卿依靠在他的身边,他不断念叨着“卿卿”,小心谨慎地照顾着他一生的爱恋。 就在我所看到的那个夜晚,他终于决定,要救出凝卿,就需要定侯公。他暗地里联络那些庄家早已罢黜的官员,打算一起反叛。 漆黑的夜色中,他提笔写下一封信,犹豫片刻,将它狠狠撕去。零落的碎片飘落在我的脚边,我可以看见上面写着的:倾颜公主。 他在这一刻……竟然没有找他一生的知己。 我不知为何,脸色渐渐发白,手脚冰冷,耳边传来什么破碎的声音,无力的苍凉感,逐渐蔓延。 这就是为何再也不见倾颜公主出现的原因。他背弃了她的信任,于是,即便是在最危机的时刻,他也不愿再拖累她一丝一毫。 又或者,聪明如倾颜公主,只会阻止,这一场为爱的飞蛾扑火。 他怀抱着凝卿,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了一个吻,落在了凝卿的发际。 但最后的最后。我躲在了墨痕的怀抱中,不忍再看。 凝卿,她已经不在了。她的心、她的身,被她这一生唯一挚爱的男子伤得面目全非。 我无法去正视她躺在床上的那一幕,她的脸色艳丽,唇色桃红,嘴角的血,触目惊心。她唯一的仆人沉尸井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徐洛玄,连发鬓散乱都不理会,冷冷地夺过随从手中的缰绳,从皇宫大门一路奔向凝卿。 只在门口,被生生拦住。 他是王爷,她是皇后,这一生,无论他爱得有多么炙热,在她死后,他连看一眼都成为奢望。 他失魂落魄地来到了桃林,跪在林间仰天长笑。他的眼泪,我不忍再看。 再然后再然后,与凝卿相关的记忆,只有一点点。 徐公子贵为王爷,婚龄已到,皇帝试图为他择选佳人,他笑着婉拒,他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桃花说道:“臣弟心中,只此一人,此生此世,再不愿另娶她人。” 这一人,无论谁问起,他都笑而不语。 这就是,众人说的,王爷的痴情。 我被墨痕带着,浑浑噩噩地从徐公子的记忆中退出。 等我定住了心魂,耳边是清淡的低语:“你们回来了。” 我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吓到,愣了半饷,手脚冰冷。墨痕不着痕迹地将我护在身后。 那女子定定地望着他,笑道:“你……竟然出来了。” 我恍然间觉得,她所做的这一切,测试的不是我,而是墨痕。 墨痕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道:“是。” “你丝毫不留念吗?”从她的口中,吐出的字眼,就像梦靥一样。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绝世佳人,明眸皓齿,骨骼秀美,一身白衣,飘然立于树下,美得倾国倾城。 墨痕只是一味笑着,他似笑非笑的眸子中,有一瞬间的深沉:“是。” 我不解他们的话语,却觉得,他的话语,让我涌上了无能为力深沉的悲哀。 好像是谁在我的耳畔呢喃:“你总是这样。”? 第十六章 无尽的梦境 “哈哈……”那神秘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她甜腻腻的笑声,带着孩子般的纯真,那双眸子看向了他,泛着莫名的悲伤,“公子啊公子。” 墨痕没有回应她的话语,他白衣翩翩,两袖清风,飘渺似仙,俊美如画的侧面,带着超脱于凡俗的俊逸。 胸口的憋闷在一点点加深,我几乎难以呼吸,像是几乎被莫名的悲哀所湮没。 但这悲哀,不是我所熟悉的。 而是,慢慢的,像是被袭卷,撕扯。 “这个梦境,我们尚未出来。” 他远远地望向了门口,看到了窗外夜色依旧朦胧,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意识到了这点,望向了那神秘女子,心口莫名的疼痛,让我欲言又止。 她神情似悲非悲,静静地凝视着我,我读不懂她的目光,盈盈下拜,问道:“你可是庄凝卿的朋友?” 她似乎被我的施礼所惊吓到,微微退了一步,定定望着我的眸子略微缩了一下,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容,艳丽的脸因为这样的笑容,带着无形的魅惑。 我心下感慨,她这样妖娆的容颜,怎么会只是区区的一个手下,小公子身边的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定然也是。 “……我看见你去找她了。”她清清淡淡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入我的耳中。(..info) 我一时不解她的意思,问道:“谁?” “阿九。”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光更多的是带着怀念的味道。她的目光悠远,看着我,却又像是透过我,看向虚无的远方。 我心下微骇。我知道她一定会在我的身边隐藏着,也担心小公子会为避免事情让更多人知道而杀人灭口,我的眸光不知不觉间变冷。 她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笑意,带了点悲哀的自嘲。 她转过身,黑色的长发遮掩住了她的面容,只有清清冷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这梦境不是我不让你们出去,而是……你,不愿意出去。” 谁?墨痕?我? 我此刻更是心痛难耐,忍无可忍,捂住了心口。 墨痕伸手扶住了我,他眸子忽然变得幽深,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我勉力一笑,低低开口:“公子……”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落入了他的怀中。 眼前一片黑暗,我就像被禁锢在了某个梦境之中。 又是……梦境吗。 但此刻,只是我一个人走在了黑暗之中,隐约看到了两个人站立在前面,他们的身影模糊不清。 “阿玄。”那女子轻柔的嗓音,如清风吹拂过我的脸颊,我远远站立着,看着这个模糊在了光影中,却依旧倾国倾城的女子。她的芊芊手指捧起身边的柳条,细细地看着,低声笑道,“你瞧,这柳叶长得多嫩。” 徐公子似乎也将目光落在了女子手中的柳叶上,如沐春风地笑道:“是啊,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春天。” 倾颜公主轻轻笑了起来,悦耳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悦耳,柔柔的嗓音轻轻拂过耳边:“虽说春雨润物细无声,我倒还真喜欢这种明媚的天气多一些。” 徐公子似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倾儿,你心情很好。” “嗯。”连我,都能感受到她眉目上染上的满满的笑意,不同于在朝廷上、宴会中的盈盈笑意,而是由内而外的,发自于心的快乐,“阿玄,我可以回宫了。” “倾儿……”那端的徐公子,却不如倾颜公主表现出来的喜悦,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想回去想了很久,但是……你们已经不是年少时的两个人了。” 倾颜公主的手略微一颤,一片柳叶轻飘飘地从她的掌心滑落。 那里的两个人沉默站立了许久,我才听到了倾颜公主的轻笑声:“阿玄,你说得没错。” 她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悦耳轻快,柔柔的嗓音中,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惆怅:“终究,一切敌不过时间。” “阿玄,不要爱上任何人。”她缓缓抬起头,优美的颈脖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华,她微微一笑,道,“我们注定,会输得一无所有。” “倾儿你!”徐公子像是被她的话语惊到,“你竟然……” “呵,我竟然……”她的低语呢喃,我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素来从容不迫的徐公子,身形在微颤,似乎对于她的话语,感到很是震惊,我一边惊异地想要知道到底倾颜公主说了什么话,一边又隐约觉得,她所爱的那个人,左右了她一生的命运。 我想上前,忽然听到谁在耳边低语呢喃:“不要。”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声音在继续说着:“不要上前。” “不要上前,不要记起。” 我猛然转身,想要看看是谁在说话,又是谁,在告诉这零星的记忆。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无力再诉说些什么,化作了轻轻柔柔的低低的叹息。 徐公子低垂着头,将手缓缓收拢,他的手指因为用力几乎泛白:“倾儿,你太傻了。” “倾儿,你太傻了。”是谁也在说这同一句。 我只觉得耳畔轰鸣,像是有无数人在不断地说着,他们有不同的声音,却无一例外用着浓浓的悲伤,叹息着,说着。 我觉得胸口越来越难受,忍不住捂住心口,缓缓蹲下身。 一双熟悉的鞋子落在我的身侧,我循着那双鞋子看上去,对上了墨痕的沉凝星眸,璀璨的光芒落在了他的眼底,美得恍若仙人,他说道:“瞧你,平日里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现在倒是耍赖。” “就是耍赖怎么了,你倒好,平日里对所有女子都彬彬有礼,就不愿多背我一会儿。” 他的眸子似笑非笑,三分的轻浅笑意,俊雅得仿若贵族公子:“你要我背?” 那女子轻笑一声:“就是让你背了,怎么了?” 墨痕当真俯下身,在女子的微讶中,将她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银牙轻摇下唇,一双潋滟水眸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回头看她,说道:“还真没见过到最后,居然还要亲力亲为的公子哥。” 她嘴角轻轻扬起,笑道:“能劳驾公子,倾儿定当感谢万分。” 我心下咯噔一声,看着越走越远的墨痕,以及他怀中那个姿容平平却烂漫如春的女子,我愣了许久。 倾儿……?她乔装打扮来到墨痕身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十七章 接近的真相 “你果然来到了这里。”那神秘女子轻叹了一口气,从我的身后走来。 我不知道这一回,究竟是真人还是幻梦,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许久不发一言。 “你认识这里吗?”她的目光跳过了我,落在了前面。 前面不过是一片迷雾,怎么会有景物?我心下虽然狐疑,但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眼前,竟然出现了幽蓝色的湖水,周边柳树依依,随风摇曳,带起了点点水波。柳叶翠绿,晶莹剔透,折射着阳光。 我情不自禁地上前,就瞧见那幽蓝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我缓缓地蹲下,将手伸入了湖中。那幽蓝色的湖水,像丝绸般晶莹剔透顺滑,从我的指缝间流过。微凉的湖水却给我带来温暖的触感。 我恍然间惊醒。我身在梦中,所以为的触感,不过是幻觉。可是这种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我就置身在这片幽蓝湖畔。 她吐气幽兰,轻飘飘地来到我的身后,我在这湖水中看不到自己的面容、身影,可是随着她离我越来越近,我竟然在幽幽的蓝色光波中看到了她艳丽妖娆的面容,带着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神情,凝视着我。 “倾颜公主与徐公子,是朋友?”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生死之交。” 她所说的"生死之交"四字,斩钉截铁,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喃喃念道:“生死之交。” 他们引以为知己,此刻,却是阴阳相隔。 阿九说,倾颜公主红颜早逝,我却从未从任何人嘴中听闻她死去原因的只言片语。 我缓缓站起身,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神秘女子,静静地问道:“倾颜公主如何死的?” 她神色微变,艳丽如画的面容上浮现出怅惘,眺望着近处的湖水,半饷不语。 有风吹拂而来,我薄薄的衣衫随风飘荡,翠绿色的裙摆拂过了水面,幽蓝色的水沾湿了我的裙摆,她的神色微动,目光方才有了聚焦,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我半敛水眸,面上淡淡,不语,心下微颤,却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在蔓延,忽而嘴角缓缓轻扬,我望向了她眼底深处,说道:“是,我并不想。” 倾颜公主,与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有着或深或浅的羁绊,她如同一个梦魇,缠绕在我的心头。 从一开始,我便如同陷入了一个怪圈,神秘出现的小公子,对我莫名友好的墨痕,与我似乎很是熟识的徐公子,到底,为的,是什么? 起初,我以为,我同庄凝卿容貌相似,所以小公子有心利用我,挖出皇室的秘密,但对于徐公子,我让他想起更多的,是倾颜公主。 我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找到杀害小黑的凶手,我的愿望如此简单。可是眼前层层迷雾,让我几近崩溃。 “我与倾颜公主,究竟有何相似处?”我不觉间冷然问出口,冷冷看着她。 她微微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她眸光清明透亮,似笑非笑,透出咄咄逼人的英气:“论容貌,你不及她四分,论气质,你不如她大气傲然,论智慧,她纵使为情所困,依旧谈笑间指点江山!” 我一时被她的气势她的话语震住,只觉得自己所见过的倾颜公主,尚且停留在表面上的绝丽,而真正让墨痕、徐公子,乃至眼前女子念念不忘的那个绝色佳人,是气质脱俗,盈盈一笑间,让整个江山黯然失色的倾国倾城的公主。 徒然升起的莫名堵塞的情绪,让我轻笑出声:“是诩儿,高估了自己。” 我缓缓低垂下眼眸,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掩藏了起来。 她依旧定定地望着我,那种咄咄逼人的光芒渐渐消散,平复下来,她又一次透过我,看向了远方,语意飘渺:“可是你,比她幸运。” 我不解其意,只是缓缓勾起嘴角,无声地笑着。 “你,无情。” 我的手微颤,看向了她,嘴角边的笑意越发浅淡。 这便是她对于我先前问题的回答?倾颜公主爱上了一个人,所以她的一生,以红颜早逝为结局? “庄凝卿与徐洛玄,不过是重蹈她的覆辙。”她轻轻嗤笑一声,眸光冰冷,似乎对他们的执迷不悔感到可笑。但我却看到,她超脱于众人之上的看透,不过是掩埋着相似而痛苦的过去。 她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可还有执念?” 我浅浅一笑,我心知她依旧瞒着我什么,可是这一切,终究是倾颜公主的事情,而不是我的,我盈盈下拜,说道:“没有。” 她长久地看着我,我读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愿再懂,因而低头避开她的目光,看了看我的裙摆。原本的水渍早已消散,仿佛刚才被湖水沾湿裙摆,不过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那神秘女子声音淡淡,说道:“如此,我们走吧。” 我抬起头,她已经离开我数尺远,身形如鬼如魅。 我只觉得身边的景物在变化,柳树,湖水,悄然消逝。 --- 此时,我仿佛在谁的怀抱中,他的气息清冷优雅,总叫人觉得温和,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远。 他带着三分清淡的笑意,飘渺似仙,淡漠清远,立于俗世之外,却为一人停留。 我贪恋着他怀抱的暖意,这暖意似乎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渗透到肌肤中,游走于脉搏,让我心安。 可是当我越是贪恋,越是清晰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他对于倾颜公主的眷恋。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细密悠长的睫毛透过了一丝丝的光亮,那不是晨曦,却比清晨的阳光更为温和明媚,这不是繁星,却比星夜更璀璨耀眼,这只是他的眼眸,沉凝着世间万般的光华,带着悲怜众生的温和,清清冷冷地超脱于众人之上。 我就这么落进了他的眸底,为他眼底的光芒所灼伤。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笑意,语意清淡:“诩儿让公子担心了。” 此刻,我们置身于屋顶上,我躺在他的怀抱中,夜风吹拂起我秀美的长发,被他的体温带热的身体,逐渐逐渐,冷却下去。 墨痕的眸光清冷,墨渊般的眼眸这么深地凝视着我,他素来的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全因为我有着与那个绝代佳人相似的容颜,而土崩瓦解。 我说不出心底是悲是喜,只觉得,自己太过可笑,曾经期许过,他这样如仙的男子,会为我而驻足。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似笑非笑道,眸底的幽深,像是一潭深渊,我不愿意与他对视,唯恐一不当心,坠入其中。 “怎么会。”我云淡风轻地笑着,继续道,“诩儿心无留恋……” 话未说完,他将我紧紧地抱入了怀中,我的眼前是他墨黑色的发丝在迎风飘荡。 我忍不住扭过头,看他在夜色中,美得恍若仙人的侧面。 他的凌乱为谁,他的仓皇为谁。 我无声地轻笑:不过是为了倾颜公主。 “公子,诩儿与倾颜公主很是相像吗?”我轻轻地笑着,问出了口。轻描淡写的语气,不过,是将无形的疏远,悄无声息地放在我们中间。 墨痕抱着我的手,缓缓松开,他轻轻握拢的手指越发莹白透明,美好的侧颜在月光下完美得似仙人。 他的眸子幽深复杂,嘴角缓缓勾勒出的笑容,泛着莫名的疏冷。 这该是我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受到他温柔背后的冷意。 我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柔柔地笑着,双眸澄清透明地倒映出他的面容。 “倾颜公主……”他的嘴角缓缓轻扬,似笑非笑,“墨痕从未见过。” 我的心中涌上莫名的悲凉,像是谁在叹息。 我就那么近地依偎在的怀中,却觉得,彼此的距离,远得,再也触及不到。 我们沉默了许久,然后从屋顶上下来,我这才发现我们依旧身在王府,只不过是在屋顶上。 夜色依旧很深,但隐约可见白光从东方而来。 路上什么人也没有。 我一味静静地走着,走出王府,走向湖畔。身后可以听闻轻轻的脚步声,我便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走到了湖畔,明明才过了一个夜晚,我却仿若隔世。 这样发呆了许久,洛霞来到了我的面前,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方才有所回应。 “小小诩儿!”她颇有些不满道,“你怎么和我家公子在这里站了一个晚上?” 我刚想解释,想起后来的确是在这里站了许久无疑,就沉默地任凭她絮絮叨叨。 她满面娇红,犹带愠色,我直觉与我无关,笑着问道:“师父你今晚做什么了?” 她口中的话语一顿,神色极其不自然,然后立刻对墨痕说道:“公子公子,我们去歇息吧。” 我见她匆匆忙忙要走,笑而不语,视线瞥见墨痕,看他神色清淡,一身白衣不沾纤尘,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点头示意:“公子,师父走好。” 我却觉得,墨痕与我,再不会无缘无故地相见。? 第十八章 小公子的杀意 我悄然回到了客栈,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迟疑了一下。 “吱呀”,门被我推开了一些,隐约可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静坐在桌前。 “你回来了。”漆黑的房间中,他冰冷的声音带着暗夜魅影的魅惑感。 我的手却有些冰冷,在黑暗中依稀辨认出了小公子似笑非笑,森冷的面容。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他突然说出的话语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残酷嗜血。 我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就在这一刹那,冰冷的凉意迫近了我的脖子,我的呼吸一顿,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双眸。他手中精致的薄薄的匕首,贴着我的肌肤。我几乎有种错觉,那匕首可以轻易地划开我的肌肤。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的年龄,他墨渊般的深眸,酝酿着惊涛骇浪的毫不掩饰的浓浓恨意。 恍惚中,我轻轻地笑出来声,水清眸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如同怒兽的孩子,柔柔地说道:“你下得了手?”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笑所惊到,脸上更是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恼怒:“你!” 我却是向他靠近了一点,那薄薄的锋利的刃划开了我的肌肤,一丝温润的触感,淌过我的脖子。 我知道自己此刻,妖冶如魅,眸子却是似笑非笑地锁定他忽然震惊的面容。他愣愣地望着我,手中的匕首在微微颤抖。 我将手覆上了那匕首的薄刃,将它缓缓地从那固执的孩子手中抽了出来,食指顺着刀锋,轻轻擦拭去自己分外妖娆的鲜血,轻轻笑道:“你从未经历过,所以,杀不了任何人。.info[]” “你……!”他愤怒不已,不过是只被触怒的小兽。但他的眸子略微缩了一下,闪过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我的嘴角忍不住轻扬,盈盈地笑了起来,芊芊细指轻掩嘴角,不着痕迹地擦拭去一丝鲜血,缓缓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似笑非笑:“记住,你可以杀人,但永远,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我恍然之间被惊醒,小公子依旧端坐在桌子前,手轻扣桌面,他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刚才他用匕首袭击我,难道,又是幻觉? “你,不会。” 我轻吐出的话语,让他的眸子闪过那么一丝莫名的神采,他定定望了我许久,冷冷笑道:“我早该知道,你很聪明。” 聪明二字,我更该还给他。 他与幻境中不同,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 他定然是对我今晚的行踪一清二楚,对于墨痕的出现也是心知肚明。 我缓缓低垂下眼眸,不发一言,只等待,他的点破。 “她一向不愿告诉我什么,倒是对你格外关注。”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向我,俊冷的面容平添着几分雍容华贵的从容自然,只有这刻,我方才看到他贵为皇族中人天生应有的气度风采。 我心下感慨,短短一两年间,他竟从易怒的小兽变得越发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那个调教他的人,定然不同寻常。 他们……无论是小公子,亦或者是墨痕,还是徐公子,他们带着天生的王公贵族的高贵,也不得不看透宫中的尔虞我诈,论起谋略,我斗不过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我心下有些苍凉,有些无能为力的感伤,更多的,是面对他在夜色中冷冷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所徒然升起的,应有的冷静。 我微微一笑,说道:“小公子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不语,冷眼看着我,等待着我说下去。 我在心中微微一叹,笑道:“小公子可是徐公子的侄子?” 他眸光微深微冷,似讽非讽地微扬起嘴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只是随口的一问,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愣之后,继续道:“那小公子可知,你的叔叔,曾经是这个王朝的逆臣贼子――定远侯?” 这回,他奇异地嘴角轻扬,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我。 我不再试图读懂他们的意思,缓缓继续地说:“定远侯曾经,与朝廷中的世家庄家,一个在朝内,一个在朝外,都掌握着半个叶凌国的权势。” “当时,”出乎我的意外,小公子冷冷地接口说了下去,他黑色的眸底跳跃着点点光芒,似乎是颇为赏识当时的定远侯,“新皇登基,曾有意攻打当时正值内乱不断的凤栖国,招兵买马之际,定远侯凭借一身布衣,组织了十万士兵被封为定远侯,却割据一方,渐渐做大,成为几乎能撼动整个朝廷的新势力。同时,庄家在朝廷的势力盘根错节,新皇有意去铲除定远侯、攻打凤栖国,却屡屡受到庄家的牵制,于是,新皇表面上与定远侯斗得几乎两败俱伤,实际上暗暗试图瓦解庄家的势力。终于,庄家甘愿退出朝廷,与此同时,定远侯也不知为何突然收手。很多人都说庄家与定远侯暗中联手,眼看夺位无果,才会一齐退出这场斗争。” “你竟……知道皇帝对庄家暗下黑手?”我暗暗惊讶,他对徐公子就是定远侯丝毫不惊讶,对于皇帝暗下黑手也全无疑惑,那他,究竟试图还要追逐什么真相? “呵,”他冷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说道,“但事实真相是,如果庄家当时真的与定远侯联手,他们就不会退出这场斗争。”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说道:“是。只是庄家有一个人,她不愿意。” “谁?”他略微扬眉。 “庄凝卿。”我缓缓地将她的名字说出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他的眸子有一瞬间掠过了莫名的情绪,嘴角轻扬,呢喃追忆般地念道:“庄、凝、卿。”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他在念着那个名字的时候,有着一个孩童最为纯真的思念,不再是那个冷心冷面的小殿下,在错综复杂的皇室迷情中探寻真相。 “呵。”他半垂着眼眸,然后冷笑道,“那又如何,她贵为皇后,自然不希望家族与一个逆贼联手。”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隐约觉得他对庄凝卿的情感不是那么简单,问道。 “你想听到我说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庄凝卿若是愿意与定远侯联手,有什么好处?” 我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说道:“皇帝暗中试图瓦解庄家,她作为庄家的女儿,丝毫不为家族考虑,这不也是很奇怪的吗?”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着莫名的深意。 我不解其意,只能轻轻一叹,说道:“那小公子可知,定远侯为何而放弃。” “能够轻易放弃江山,终日饮酒,为一女子而放弃自己的男人,有什么好说的!”我讶异地看到小公子神情激动,他几乎拂袖将桌面上的茶杯扫落地上。 难怪……之前的他,对于本该是最亲近的徐公子,始终不闻不问得形同陌生人。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告诉他。 “他放弃,是因为爱庄凝卿。”我淡淡地说着。 这个本该早就成为逐渐浮现出水面的秘密,依旧让小公子浑身一震。 或许他早就在桃林中意识到了徐公子对庄凝卿禁忌的爱恋,却从来没有将定远侯和庄凝卿联系在一起,也就从来没有揣测过,一个如定远侯般一步步爬上来的男子,何以会轻而易举地将江山拱手让人。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他汹涌澎湃纷乱的思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神色闪烁不定,面色冷然,手指缓缓握紧成拳,又无力般地松开,到最后,只是站起身,冷笑三声,拂袖而去。 我尚且来不及告诉他,庄凝卿与徐公子曾经打算出宫归隐山林,也来不及问他,可知庄凝卿被皇帝伤害乃至失明吗。 只是,望着从窗口投进了一丝一缕的光线,我心下微叹,罢了罢了。 这一夜发生的已经太多了。? 第十九章 破碎的镯子 接下来的几日,小公子再次不见踪影。 反而是一位绿衣女子,身后跟着几位劲装男子。 她有一双小鹿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笑容甜甜的,说道:“诩儿,我是绿意,以后就跟着你了。殿下请你住进王府,跟我走吧。” 我有一丝惊讶,不知道小公子作何打算。 细细分析昨日的对话,猜不透他的想法,因而微微一笑道:“劳烦绿意了。”便随着她入了王府。 偌大的一个王府,果不其然,就是徐公子的王府。 只是与上次不同,徐公子与小公子似乎分别住在东西两院,徐公子的东院刻意撤去守卫,小公子的西院倒是有不少的人看守,一路走来,能看到或多或少有人在。 我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些守卫看似属于正常的数量,但每走过一个拐角,总能觉得有人存在,这说明,隐藏着的暗卫不在少数。 我心下微讶,不知道一个个小小殿下,何以会有这么多人的追随。 这是徐公子安排的吗?亦或者……是小公子自己,招兵买马。 我隐约觉得,小公子极像意气风发、年少得志的定远侯,他平静而冰冷的双眸下,必定酝酿着惊涛骇浪。只是,若依寻常人来说,能以非皇家血统就能得到皇家的名位,小公子应该算是志酬意满了,为何,我会觉得,他嫌这一切,远远不够? 我低垂下眼眸,心知自己多问无益,只是静静地随着绿意走入越发幽静的小院。 我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惊讶地环顾着这在繁花簇锦中显得清幽的小小院落。 绿意眼底有掩不住的笑意,望定了我,说道:“诩儿,这里就是你的住所了。” 这几日,日子过得悠闲自在,闲言碎语,也不少。 我听过算过。 绿意也不是那种多话的女子,她纯净天真的眼眸,美好自然。 某一日,我出了王府,举步向那个小巷中走去。 绿意一边叫唤着我,一边急急忙忙上前与我并肩而立,笑道:“诩儿,王府周边不安全,我陪你去。” 我偏过头,瞧了她一会儿,笑道:“不用了。” “不行不行。”她急急忙忙地又跟上了我,一张小脸涨得微红,说道,“我……我一定要跟着你……”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望向了她,淡淡问道:“是小公子派你跟着我的?” “呵呵。”她有些尴尬地笑着,小鹿般晶亮的眼中闪烁着局促不安,“诩儿,殿下是担心你。” 我心知小公子不会轻易放我出府,我远远地望向了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小巷,却压抑不住对阿九的担心,我微微一叹,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同我去找一个人。” 她连连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我,问道:“诩儿,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摇摇头,笑道:“不会。” 她浮现出少女的欢喜雀跃,脚步轻盈地随着我走:“太好了,你放心,不管你和谁见面,我都不会告诉殿下的。” 我心下微讶,笑着摇摇头。 幽深的小巷里,已经不像晚上一样躺满乞丐,反而是零零散散的乞丐们摇摇晃晃地准备着出去乞讨了。 看见我们迎面走来,他们伸出了手。 我原以为绿意会嫌弃,想带着她避开他们,却见她正低头翻找着,继而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将几个小小的铜钱塞给了乞丐。 我淡淡的眸光扫过了她纯真的笑脸。 我找了几圈,没有看见阿九。 心下略微迷茫中,听到了熟悉高扬着的声音:“这里这里,在这里!” 我循声望去,看见了树上正欢欢喜喜地啃着梨子的她。她一边大幅度地摇晃着左手,一边不忘啃着只剩下一半的梨。 我看到她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笑道:“你这是来看我的吗?” “诩儿……”绿意有些迟疑地拉了拉我的袖子,“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原来你叫诩儿!”阿九叫道。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看来你过得不错。” 她没心没肺地笑着。 我半敛水眸,淡淡说道:“我有事情要你做。” 阿九的手一顿,有些蠢蠢欲动地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语。 “不久前,扬州附近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许多乞丐孩童。我要你去找找,有没有遗落下来的东西。” 说罢,我转身,示意绿意跟着我走。 绿意好奇地看了阿九一眼,急急忙忙地跟上我。 “等等!如果我做成的话,”阿九在我的身后叫道,“你上次答应我的话,算不算数啊!” 我的脚步一顿,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向前走着。 直至小巷的入口,我忽而不由自主地转身。 她依旧站立在原地,那只梨被她啃得只剩下核,她满面泥垢,但那双眸子,亮得出奇。 --- 转瞬间,半个月过去了,我一觉睡醒,只见桌面上摆着一直破旧的镯子,它隐约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我抚摸过镯子上的裂痕,手轻微地颤抖着。 小黑说过:“仙女姐姐,这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当掉它的。” 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自己吃不饱的情况下,把陌生的我拖到了他用杂草做成的床上,为我乞讨,照顾我。 他善良纯真,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金簪而命丧大火。 我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场大火中,炙热的火焰吞噬着周边所有的东西,睡梦中浅浅微笑着的小黑被火蛇吞下。我在大喊着“不”,可是沙哑的喉咙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忽然,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盛气凌人,冷冷问道:“谁是诩儿!” 我猛然抬头,神色茫然,心绪还沉浸在那场大火之中。 “你就是诩儿?”她的视线瞥及我,一个箭步上前。 “夏小姐……”绿意神色惊慌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忐忑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殿下藏起来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冷冷看着我,用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我一眼,“也不是怎么国色天香!”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见我毫无反应,冷笑一声:“你倒是清高!” 她忽地将满桌的胭脂用手扫落在地,瞥见桌上剩余的那只镯子,她的怒气油然而上,抓起就丢向了铜镜。 “不……”我的话音未落,那只镯子已经被砸向了那面铜镜,破碎的镯子擦过了我的脸,有什么冰冷的液体在脸上,我却只是愣愣地看着支离破碎的铜镜碎片同那只镯子的碎片混合在一起。 “诩、诩儿……”绿意大惊之下忙拉过我,看到我脸上的伤口,当即瞪大了眼。 我神情茫然,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只镯子。 “哼,叫你得意,叫你得意!”那女子依旧嚣张得不可一世。 我缓缓蹲下身,去捡那镯子的碎片,她似乎看不下去我的行为,抬起脚,试图狠狠地踩上我的手。 “诩儿!”绿意惊呼之下,急忙想上前拽住那女子的脚。 那女子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管不顾地踩到我的手上。 我能感受到,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指,带来略微麻木的刺痛,还有一些细小的碎片扎入了皮肤,顿时,手心中流满了黏黏稠稠的鲜血。 她似乎嫌不过瘾,用力地又踩了踩。 我皱着眉头,手心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唇,脸色惨白,身子略微瑟缩了一下。 “诩……诩儿……”绿意似乎被这位小姐疯狂的行动震惊住了,继而想起了什么,似乎唯恐她再做出更过分的举措,猛地上前将她推了一个踉跄。 “啊!”那女子被发狠的绿意推得倒退了一步,撞到了门上,她连连喊疼,揉着被撞到的肩膀,眸子含泪,继而眼睛迸发出凶狠的目光,瞪着绿衣,“就凭你……也敢推我!” 绿意张开双手,拦在了我的面前,小鹿般晶亮的眼睛闪烁着坚毅。 那女子冷笑几声,径直上前,举起手,就往绿意脸上扇去。 “啪!” “啪!” “啪!” 她连打三下,毫无留情,绿意白皙的脸上顿时闪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手印,更有鲜血从她的喉间咳出,她的唇边沁出血丝。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我被这响亮的耳光声所惊醒,惊讶地看向了露出凶狠目光的女子,她原本柔美的脸,被这样恐怖的疯狂扭曲得狰狞。 而固执在我面前保护我的绿意,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原本小巧可爱的脸半肿了起来,眼睛中却带着固执的坚持,不愿意挪动一丝一毫。 “叫你反抗我!”那女子似乎还想继续打下去,却似乎嫌弃这样的惩罚尚且不够狠,她斜眼瞧见了地面上的碎片,嘴角缓缓勾勒出了一丝狠毒的笑意。 我心下觉得不妙,连忙扑上去,想要挡住这些碎片,不要被她利用。 绿意很惊讶地看着我的行为,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又见那女子恼怒地冲上前想要推开我,大叫道:“诩儿,你让开!小姐!不要!你别伤害诩儿!” “哼,你们倒是主仆情深!”那女子冷冷地笑了笑,“你不是想要这些碎片吗,那就给你!全给你!” 说着,她用力地一推我的背,我猝及不防,整个人扑向了那一地的碎片。? 第二十章 无助的尽头 “诩儿!”绿意略带惊惧和哭音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只觉得整个人向前,脸直直地朝着那一堆的碎片而去。 “你们在做什么?”小公子冷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在门口想起,他猛然间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情况,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然而我的右脸已经率先贴向了地面,有一块玻璃渣嵌进了皮肤。 “诩儿!”绿意带着哭音地叫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公子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嗜血的杀意,冷冷地狠狠地看向了那女子,一手抓过我,将我拉起,绿意不顾及地上零星的碎片,跪着爬过来,抱住我。 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眼前却还算看得见景物,勉力笑道:“还好,还没瞎。” 绿意只是抱紧了我,低声地哭泣。 那女子似乎被小公子的神情吓到,有一瞬间愣了愣,然后揉着肩膀,叫道:“小殿下!那……那贱婢推我!” “谁?”小公子的声音冰冰冷冷,不带一丝温度。 那女子犹疑了一下,似乎想指向我,又想了想,指向了绿意。 小公子循着她的手势望去,眸子微微深了一下。 我直觉不妙,暗暗皱起眉头,握住绿意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真的……?”小公子的目光不是看向我,而是看向了绿意。 天真的绿意心直口快,说道:“不是这样的!是夏小姐推了诩儿!” 那女子像是明白过来小公子不会对她怎么样,轻轻地笑了起来,眉宇间颇有些得意,说道:“这贱婢更过分,趁机将诩儿推向了碎片,还好殿下你来得及时,否则诩儿的眼睛都毁了。” 说到最后,她的脸上闪过憾恨,似乎在遗憾刚才小公子的及时出现。 我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但是以她嚣张跋扈的性情,和绿意先前的恭恭敬敬,和小公子明显的袒护,她必然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小公子没有必要为了小小的一个婢女得罪这位小姐。我握住绿意的手越发用力。 绿意的脸色已经是惨白,她水汪汪的眼睛中含着泪水,叫道:“你……你……你血口喷人!明明……”她已经恼怒到说不下去。 我心下苍凉,凝视着小公子冷然的面容,心知,绿意将是被弃的那个棋子。 “你这女人真是会做戏,黑的也能被你说成白的!”我听着这熟悉的口音,心下咣当一声,微微侧过脸,果然瞧见阿九趴在窗口,似乎是忍无可忍地探出了一个头,大骂道,“你丫的以为大家没眼睛啊,明显就是你一副恶人相,还恶人先告状。” 我抬起眼看小公子的神情,果然看见他微微眯起眼,用着探寻与打量的冷冷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手略微握紧成拳,如果说,起先我还能为绿意说上几句的话,现在,我是根本没办法插话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阿九的出现,只会让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 我站起身,然后跪下去。 “诩儿!”绿意唯恐我同她一样,被碎片扎伤膝盖,连忙出声提醒。 我浑身一震,不敢再回头看她,对小公子说道:“诩儿有过,一是容许外人进入王府,未来得及知会小公子,二是对绿意管教不力。” “哼,你这是承认你的好绿意做的好事了?”那女子冷冷地笑着,难掩其不可一世的嚣张。 我傲然抬头,直视着她:“诩儿只看见绿意推了小姐一下,其余的事情,诩儿没看见,也不会说什么。倒是小姐你,可承认你对绿意所做的?” 她神情微冷,冷声道:“小姐打下人,天经地义!” 我心知在这个王朝,下人永远低人一等,心下悲凉,轻笑出声:“那小姐,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想怎么样!她都对你们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蓬头垢面的阿九在窗外叫嚷。 我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勒出清冷的笑意,淡淡唤道:“阿九。” 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乍然而止。 “哼,她用哪只手推的我,我就要她哪只手!” 我浑身一颤,勉力睁开眼。 我的余光可以看到,绿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她尚未褪去稚气的脸上浮现出惊惧。 任她之前如何勇敢,她终究不过是个小女孩。 我看着那位女子,说道:“是诩儿管教不力,诩儿愿意为绿意向小姐道歉。”说罢,我重重地将额头磕向地面,冰冷的地面与额头相触,给我带来钝痛感。 “诩……诩儿……”我可以听到绿意的呢喃声,以及对可能失去自己手的深深的恐惧。 我微微一笑,继续道:“如果一个不够,诩儿就再磕,直到小姐满意为止。” 一个……一个……再一个…… 额头与地面相撞击,我的眼前一次次发黑,我知道脸上手上的血迹斑斑,自己一定狼狈不堪。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低贱,很屈辱,但我无法让正值妙龄的绿意因我而失去一只手。 我一次次地磕着,偶尔会看见那女子嘴角讥讽而得意的笑容。 直到不知道额头与地面相撞多少次,地面上似乎已经有薄薄的一层血迹,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趣。 我心下略微释然,以为她,终于愿意松口。 她走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道:“哼,我答应你,我不要她的手了。” 我的头晕晕的,但我仍然想微微一笑,却听到她下一句话:“那就拖出去打五十个大板吧,当是个教训。” 我先是微微一愣,不解其意。 然后看到绿意面如死灰,神情恐怖,方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我猛然抬头,看向了那女子,却看到她掩嘴而笑,神色冰冷,对上我的目光,嘴角轻轻扬起。 我的手心冰冷,我不知道是我失血太多,还是倍感无力,只觉得大脑耳边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公子神色淡淡说道:“随意。”便有一两个侍卫进来拖着绿意就走。 绿意一改之前的样子,哭着叫着“不要”“不要”,她随意挥舞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 我神色茫然,看着她绿色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那带着哭音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我不知道那女子又说了什么,小公子又回了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我的房间,只留下一片狼藉。 我觉得眼前不断地发黑,心一直在往下掉,往下掉,好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谁在我的耳畔叫着什么,我全然听不见。 模模糊糊中,我好像抬起头,看到了满是泥污的一张脸,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眉头皱起,好像很担心地在问些什么。 我却是什么,也看不懂、听不懂。隐约有一句话在耳边徘徊。 人命如草贱如尘。 我无力救助的,岂止绿意一个。 没有墨痕、小公子,我不过是势单力薄的一个平民女子。 我怎么会渐渐忘记了,当初被一场大火烧死的小黑他们。? 第二十一章 漠然的忽视 “这一点,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幽幽的低叹,在耳边盘旋。 是谁的手拂起了我的长发,露出了我被汗水浸透的额头。 恍惚中,是谁在细心地挑出我手上细细密密的碎渣,是谁守候在我的床侧。 另一个人在我的床侧说些什么,那人不回答,他微冷的手指隔着我薄薄的布料,带来些熟悉而温暖的感觉。 是……? 我轻笑一声,为自己有一瞬间的期许而感到好笑。 这一定是一场梦,是一场我寂寞太久,想要一个人来依靠的梦。 我是谁? 我是诩儿,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可以依附的人,我有的,只有对小黑、绿意的记忆,催促着我,不要这么轻易地陷入梦中,要醒来。 我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等到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陷入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隐约听到谁的呼吸声,又轻又缓。 绿意? 我随即轻声嗤笑自己,嘴角勾勒出的弧度,又慢慢变淡,我眸光清冷,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看着上方。 手指有些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脸上被一层薄纱覆盖,带着浓浓的药味。 我却只是凝视着上方,不愿意,去理会这样的伤口。 “是谁。”我冷冷地问道。 那里的呼吸声依旧舒缓。 我声音微扬,冷声问道:“是谁。” 腾的一声,是人连同椅子跌落在地的声音,那个人哎哟哎哟叫疼了半天。 我一听到这声音,微讶地支起身,看向了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阿九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撕牙咧嘴地跑到我的床侧,惊喜地笑道:“你醒了?” 我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手,见那结打得颇为奇异,心下略微感到一丝好笑,面上却是处变不惊的淡然:“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看你突然昏倒,这里又没有什么人照顾你,所以就留了下来。”她摸摸头,依旧满面污垢,笑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眸子清亮透彻。 我微敛双眸,不着痕迹地遮掩住了自己纷繁的情绪。 “在这里呆着也不错,有吃的有喝的……”她絮絮叨叨,还想说下去。 “你可以回去了。”我突兀地打断了她,神情淡漠。 她一愣,想说什么,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躺下,背过了身:“我要休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我合上了眼。只听闻身后没了声响许久,然后是开门声,和关门声。 我静静地睁开眼,凝视着自己被细心包裹的手。 我不是没想过留下她。 只是,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去保护自己和别人。.info[] --- 第二日,我试图去看看绿意,走到回廊处,忽然一盆水迎面倒来。 我被冷水从头浇到脚,湿漉漉的水顺着发丝淌下,衣衫黏在身上,渗透着冷意。 “呀!”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子探出头,到嘴边的话语,在看清我脸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略带讽刺地冷眼瞧着我,阴阳怪气地说道:“是诩儿姐姐呀,我一不当心泼了你一脸,你不会怪我吧。” 我抬眼去看她,刚想说声没关系,她一甩手,盆子中残余的水又飞舞到我的身上。 “这个……也是不当心的。”她脆生生地一本正经地说着,冷眼瞧着我,不等我有所回应,一扭身,又转回去了。 我独自一人站立在回廊中,有几滴水珠落在睫毛上,睫毛承受不住它们的重量,一滴、两滴的水从睫毛上滑落,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低垂着头,任衣衫被水浸透,冷风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带来阵阵凉意。 隐约中,看到了一双绣工精美的月白色的鞋,我顺着那双鞋看上去,看到了那位翩翩的白衣公子。 他执着一把扇子,发色如墨,飘渺似仙,嘴角噙着三分清淡的笑意,透着淡漠与清远,俊美如画的侧面恍若仙人,他眸光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他身侧那位仆人低下身说了句什么,他含笑点头,举步而去。 他翩翩白衣,独立于世,不沾纤尘,怎会,为凡尘留恋。 我轻笑一声,只觉得眸光中的薄薄的一层清泪,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就在我转身想要离去的时候,方才离去的女子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堆的衣物,见到我还在,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诩儿诩儿!”她急急地唤住了我,由于奔跑,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带上了一抹嫣红。 “喏!”她将一堆的衣物丢给了我,她嘴角含笑,说道,“这里有一堆衣服我们来不及洗,你一定不介意帮帮我们吧?”她眉宇轻扬,带了点讽刺,“你终日住在这么大的一个院子里,什么事情都没做。” 我抱着这堆衣服,手渐渐收紧,盈盈下拜:“是。” 她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冷笑道:“你以为你有些大小姐的气质,就真的是大小姐了吗?早先你被接入王府,我们还以为你受殿下的宠爱,还极力鼓舞绿意妹妹去你身边,谁知道你……”她的眼中多了些愤愤不满,牙齿咬住下唇,冷冷地看着我,“绿意妹妹因为你残废,今天,你就算是手废掉了也不解我们心头之恨!” 我只觉得头脑轰鸣。 这就是绿意昨日的惊恐。 那女子还在说什么,我全无印象,只知道抱着一堆衣服,缓缓地走回去,将它们放入木桶,倒上冷水,将缠满布的双手浸泡在了里面。 冰冷的水,从布中渗透进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 身上仍旧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着冰冷的身体。 我低垂着头,一味地洗着衣服,不管不顾地用力地搓着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直至手痛得麻木,一丝丝的血在水中蔓延,逐渐地染红了水、染红了衣服。 我愣愣地看着被弄脏的衣服,这才解开了包裹着伤口的布。 那布早就被鲜血染红,惨不忍睹。我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那被碎片割出的一道道伤痕,以及在水中泡白的肌肤,和隐约露出的白骨,心中,有恶心的感觉在翻腾。 我忍不住,扶住了木桶,干呕起来。 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我眼前的景象。 我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绿意血肉模糊的双腿。 还有更多的零碎的片段,充斥着血腥,撕扯着我。 是谁在我的耳畔低喃着,她声音清冷,带着看透凡尘的淡远渺然:“……,为什么你总看不透……”她的声音轻柔,如清风拂面,永远不叫别人有半分的不悦,但有谁,看透她盈盈笑意下的寂寥。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我要回来。" 像是那个永远被轻纱覆面的绝色女子回眸盈盈而笑,她的眸底却有水一般的忧伤,流动着光波,她的低声轻问,究竟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谁。? 第二十二章 有意的入宫 倾颜公主,你是谁? 那绝色的白衣女子,似是听到了谁的呼唤,缓缓回眸,浅浅一笑:“阿玄。” 她的面容尚且稚嫩,眉眼却是精雕细琢出来的精致秀美,流光溢彩的眼眸,美得惊心动魄。 徐公子一身青衣,玉面如冠,略显出少年的稚嫩与意气风发,俊雅的侧脸上,却是欲言又止的担忧,最后化为冷冷的一句:“他们太过分了!” 那女孩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底却是带着薄薄碎光般的笑意,轻柔美好:“阿玄,你瞧,这花开得多好。” 她几近透明的手指,指着那一朵白色的梅花,在雪景中惨白得不盈一握,恰似几乎能被揉碎在风中的她,她的发色墨黑,披散肩头,随风飘扬,更衬得肌肤苍白如雪,毫无血色。 她赤足站立在风中,笑意轻柔,只有他才能看到,她一双赤足,是怎么被零零碎碎的玻璃,割得满是伤痕,又是怎么一路落下斑驳的血迹,在雪地中慢步前行。 他的手渐渐握紧成拳,面色冰冷,澎湃而炙热的恨意涌上心头:“他们……竟然这样对你!” 她恍若未觉,轻柔的笑意如水般清纯,嘴角轻扬起的微笑,有着易碎的忧伤:“母后,去世了。”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方才还在愤怒的徐洛玄呆愣在地,他的眸子一点点地变得幽深,最后化为了一声低唤:“倾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之间的沉默,那么久。 这一切,不过是意料之中。 这一切,不过是命运安排。 “你疼吗?”好像是谁轻柔地声音在耳畔低语,“是不是很疼,很疼。” “可是没有办法呀。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倾儿。” 她到最后,都没有告诉那个少年,一个秘密。 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秘密。 --- 我轻轻地咳嗽着,无视所有人冰冷的、或是打量、或是指指点点的目光,只是一味地跪在小公子的房门口。 漫天的繁花似锦,开得如火如荼,我偶尔咳嗽时轻掩嘴角,眸光清浅,半敛水眸。 直到膝盖隐隐作痛,我方才听到了小公子淡漠的声音:“你,进来。” 我试图站起,身形有一瞬间不稳,险些跌倒,我晃了晃,手指轻缠住衣角,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坐在桌前,俊冷的面容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他一身黑衣,绣着金边,气度雍容华贵。 这不过是个少年,已经有着深不可测的冰冷双眸。 我不等他开口,已经盈盈下拜,说道:“诩儿有话要说。” 他嘴角轻扬起冷笑:“不会是来诉苦的吧?” 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仿佛当时的选择对他而言是那么自然。 我心中有些薄凉的冷意,缓缓合上眼。 他冷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他已经站立在我面前,负手而立,犹带少年意气风发的面容上,带着残酷的冷漠:“不过就是一个婢女,你早该认清。” 不过……就是一个婢女。 我瞧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嘴角亦缓缓勾勒出薄薄的笑意。 是啊,我,也不过只是个小小婢女。 竟然会在他们若有若无的在意中,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不会。”这两个字,我说得轻柔有力,我目光坚定,身形微动。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眸子,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冷眼看着我,似笑非笑。 “诩儿大胆。”我跪在他面前,语意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所要的,远远不是徐公子所能给的。” 无论是权势,还是所谓的真相,徐公子知道的,肯定不如庄凝卿多,而庄凝卿知道的,必然没有另外一个人多。 “能给殿下一切的,只有一个人。”我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他忽而幽深的眸子,毫无惧意,只是静静凝视。 他的嘴角轻扬起淡漠的笑意:“你……果然聪明。” 我的手微冷,好像所有的血液,全都流失殆尽,亦或者是置身于这样危险的关系中,我如履薄冰:“那个人,是当今天子,徐洛玄。”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说道:“是。” 又是……这个神情。 我隐约可以看到他这一步步落下的棋子背后,隐蔽的野心。 我同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说道:“那殿下,可愿意同我一起,下个赌注?”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道:“但说无妨。” “给我一个人,让我随着她入宫。” --- 我迈入了帝王的后宫,径直被小公子手下的人领入偏僻而幽静的小院落。 那是未被册封但已经收入后宫的女子所在地,也是小公子早早安插入宫的人的所居处。 我隐约觉得这院落两侧的景色熟悉,仿佛,就是在徐公子的执念中所见的那个湖畔。此时,不过是清晨,薄薄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起,模糊了视线。 “你是谁?” 她幽冷的声线,冷艳如空谷幽兰。 我循声望去,看见了她。 她轻挽的发髻上一支金步摇,摇曳着金色光辉。云雾朦胧间,薄薄的水汽笼罩着流苏,宛若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有着极美的轮廓,江南女子的温婉,如画的眉目,轻抹的红妆,艳丽如画。 她的神情极冷,带着略微的桀骜不驯,那是养尊处优的骄傲,亦或者,只是一个杀手骨子里的冷漠。 我恍然生出错觉,好像是庄凝卿就站立在我的面前。 是谁在告诉我,这一步步,走过的,是我们相似的过去。 我微微一笑,盈盈下拜,不卑不亢:“诩儿。” “是你。”她幽冷的声音轻悠悠地飘散在风中,她如同什么都没说过一样,依旧用着柳枝轻轻拂着湖面。 她的手指光滑细腻,像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我将心中略微的疑惑收敛,半敛水眸,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微风吹拂起我的长发,墨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湖面被风吹皱,一层层的涟漪由远及近,乱了她手中柳枝拂出的波浪。 她的手一顿,眸光微深,随手将那条柳枝扔进了湖中,那柳枝落入湖水中,溅起了晶莹剔透的水花,乱了被风吹出的层层涟漪。 我被那溅起的零星水珠吸引,静静地凝视着那水珠,却在晶莹的水珠中看到了傲然转身的女子的背影。? 第二十三章 遗落的疏影 她傲然站立在我的眼前,眸光熠熠,似笑非笑,几许桀骜不驯的张扬肆意。 “他,终于决定了吗?”她眸光疏冷,如碎珠落在银盘之上,幽冷空灵。 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好笑的问题,她轻笑出声,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湖面之上,眸子中薄薄清冷的光波,在水雾气中,泛着冷冷的骄傲:“呵,我,早该知道的。” 我静静地凝视着她尚且显得有些稚嫩,却透出着清丽脱俗的面容,和桀骜不驯而傲然的身形,心下有些纷繁的思绪一纵即逝,化为嘴角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浅笑:“诩儿斗胆问一句,小主的姓名。” 我的柔声发问打断了她情绪,她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幽深,像是挣扎着想要挽留什么,继而仿佛绝望到了极致,嘴角勾勒出冷艳的笑容,缓缓抬起眸子,定定地望着我,说道:“疏影。” 我心下略微讶然,凝视着她,微微笑道:“很美的名字。” 她半阖上眼,冷冷说道:“王爷的暗卫,都带有影字。” 我清浅一笑,凝视着她,全然不顾她忽然冰冷的面容:“疏影横斜水清浅,不管如何,取这名字的人很有心。” 她的睫毛猛烈一颤,眸光中一瞬间流露出剧烈的情感。 我略微低垂下眼眸,淡淡说道:“诩儿斗胆,此后的日子,疏影,是皇上身边的女人。” 她的手渐渐收拢,握紧成拳,手指几近没有血色,她的眸光有冷光在闪烁,半饷,化为冷艳傲然的笑意,冷冷地看着我:“好。就看诩儿姑娘有什么能耐,能让我冠宠后宫!” 她眼中的不甘与绝望,全被骄傲所掩饰,亦或者说,她少女的天真无邪,全部泯灭在了杀手这个永世不能摆脱的身份下。 我心底溢出一声低叹,盈盈下拜:“诩儿,定当全力以赴。” --- 那位名曰疏影的小主,姓姜,为偏僻处小县令之女,貌美,而且为小公子的幼年好友,所以轻而易举地留牌入宫。 但我知道,这样的身份不过是掩人耳目,小公子的性子怎么会信任一个外人,他必定是用了数年物色了这位与庄凝卿容貌相似的女孩,再一步步地将她培养成自己的暗卫,直到最近,安排入宫。 她的性子极冷,不会轻易理会别人,也不随意与人结交,几个小主住得本来就远,她这样的性子,导致几乎所有的小主对她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我悠然自得地翻阅着书籍,她斜倚在床榻之上,长发披散在肩头,半阂着眼睛。 忽而,她睁开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纱幔,冷冷开口:“我这样,你都不管吗?” 我静静地看着书本,手指翻过一页,淡淡说道:“小主怎样?” 她直起身,发丝顺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她冷艳的眸子微眯,泛着冷意:“性子疏冷,不愿理人。” 我不觉间莞尔,笑盈盈地与她对视:“那小主以为应当如何?”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这应该是你去思考的问题。” 我半垂眼眸,微微一笑:“小主这样的性子很好。”我的手指摩挲着手下的纸张,似笑非笑:“几日后的盛宴,诩儿自会帮助小主张罗。” “我一不会跳舞,二不会吟诗作对,三不会说话。”她冷冷地看着我,说道,“你不要期许我,能有所表现,让那皇帝倾心于我。” “你不用会跳舞、会吟诗作对、会说话。”我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眸光泛着清浅笑意,倒映出她的面容,“你只需要做的,就是做好你自己,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她将这四个字念得若有所思,嘴角轻扬起淡漠颓废的笑意,喃喃道,“我不是不屑一顾……只是我在意的,从来与我无关。” 她冷冷地傲然凝视着我,缓缓说道:“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 皇室的宴会,与徐公子梦境中的宴会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只是坐在凤位上的庄凝卿,早就成为一缕芳魂,不见旧人哭,只见新人笑。 坐在远处高位上的两个人,因为太过遥远,而有些模糊了面容,我仿佛再度看到庄凝卿与徐洛飒举案齐眉,客套得有点生疏。 我垂手站立在疏影身后,她又是一身紫衣,袖口较窄,绣着金丝边。我讶异于小公子的大手笔,以及他毫不掩饰与姜疏影所谓青梅竹马的关系。 但转瞬间,有一丝的了然。 她犹带少女的清丽,本应是雍容华贵的紫衣到她身上,反而平添几分贵族小姐般的傲然,透露出骨子里的骄傲,她静静地看着大厅中央的歌舞,眸子中闪过薄薄的冷漠笑意,嘴角轻扬,似讽非讽。 这是众位小主入宫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和皇上见面,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格外美艳动人。唯有疏影,凭借着面容如江南女子水一般的清丽,不落俗套,反而有些脱俗。 这大概,就是当年庄凝卿的风姿。 几许打量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疏影,我神色不变,静立在她的身侧。而疏影,更是神色漠然,颇为漫不经心地看着舞蹈,手指轻轻把玩着杯盏,偶尔凝视着酒杯,有一会儿的失神。 忽然,所有打量的目光都消散了,这一处的角落格外热闹,几位小主都激动起来,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顺着绿色绸缎滑落而下,她体态婀娜,一双玉足被红色的轻纱缠绕,与绿色绸缎形成鲜明的对比。长发用红色绸缎高高竖起,红色面纱遮面,露出了水灵灵的含羞双眸。 “是若翎姐姐。” “这舞真美。”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我听出这位女子,正是先前的比试中最为出彩的一个女子,而且与各位小主都相处得很好,很得人心。 那位帝王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舞姿所吸引,一时间静静凝视。 就在她们激烈的讨论中,若翎小主的舞已经结束了。 她随之将面纱揭下,一双水润双眸含情脉脉,小巧嘴唇轻抿,论姿容相貌,不过是中上水平。 但众人依旧静静地屏住了呼吸许久,大抵是在这样的灯光中,她格外美艳动人。 “呵。”一声轻笑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屏息沉默。 疏影的纤纤细手把玩着酒杯,透明的酒水随着杯盏的晃动,摇曳出瑰丽的光彩。清澈的酒水倒映出她轻扬的嘴角,她颇为漫不经心而随意地凝视着酒杯,淡淡地说道:“不过是支平庸的舞,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的音调并不高,却因为声音如冷泉悦耳,恰好传遍了整个大厅。 一时间,诸位小主神色各异,气氛顿时有些怪异。? 第二十四章 刻意的点醒 座上的徐洛飒忽而笑了起来,眸子中有薄薄的温柔笑意,凝视着身边的女子,说道:“皇后,朕也这么觉得。.info[]大概是看过了倾颜公主的一曲《陌落》,再也无人能及得上她的分毫。”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啧啧的赞叹声从座上的妃嫔口中溢出,身边的各位小主都忽然眸子亮了亮,相互感慨起来。 隐约听到“女子当如倾颜公主,才不枉来人世一遭,”又听到有人嗤笑“你以为人人都能做倾颜公主?” 那一曲《陌落》当真这么美,让叶凌国的人全都赞不绝口、念念不忘? 我将心下的略微惊讶收拢起来,低下身在疏影耳畔盈盈笑道:“小主,你怎么能以倾颜公主与若翎小主相比。” 她声音慵懒:“我听惯了阳春白雪,一时间自然听不惯下里巴人。” 她的话一出,整个大厅又一次陷入寂静。 此次,连皇后也不由自主地抬眸望了过来,她仍旧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同样的气质风韵,庄凝卿在后宫已经磨练蜕变得高贵优雅,从容淡定,而她依旧带着少女时的清丽、娇羞。 此刻,她目光柔柔,虽然贵为皇后,无半分皇后的气势,微微一笑:“这位妹妹真是与众不同。” 皇帝也随之望了过来,目光扫及我,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不是诩儿姑娘吗?” 我盈盈下拜,无视周边忽而怪异的目光,微微笑道:“难得皇上居然记得诩儿。” 疏影微微讶异地抬眸看了我一眼,似乎也颇为奇怪皇帝居然认得我。 那皇帝大笑,手指轻叩桌面,说道:“你不在夜溟身边呆着,怎么跑到皇宫里来了。” 我盈盈而笑:“殿下嫌弃诩儿聒噪,就把诩儿遣到疏影小主身边来了。” 顿时,周边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们早就听闻小公子同疏影的关系,但此时看见我出现在疏影的身旁,恰恰验证了她们的揣测。 我但笑不语,静静地凝视着远处座上的皇帝。 他听闻我的话笑了起来,说道:“这次倒不是性子顽劣了。” 我笑道:“这就是小公子和皇上一起误会诩儿了,上次的话,不是诩儿说的,是我身边这位疏影小主说的。”说罢,我指了指身边的疏影。 她大概没想到我突然提及她,本来就暴露在众人视线下的她,只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眸,似笑非笑,手指依旧把玩着杯盏,晃悠悠转动着的酒水,折射出万般光华。 大概是由于距离尚远,那皇帝看了疏影一会儿,问道:“哦,是吗,那为什么上次比试没有听到你这么说?” 他这句话,显然是问疏影,我半阖眼眸,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微笑。 “哪句?”疏影轻扬眉,似乎是在问我,又似乎是在问皇帝,她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杯盏,神色清冷傲然。 她的态度之傲慢疏离,又惹得一阵低声的非议。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低声提醒道:“小主,你为何想要进宫?”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垂下眼,喃喃道:“是这句呀。” 她的眸光清冷,带着傲然,似笑非笑凝视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嘴角缓缓勾勒出浅笑,回答道:“这样的荣耀,有哪个女子不想要?” 她的声音幽冷如清泉,她说得舒缓从容,她笑得冷艳傲然,她微微扬起的脸,在灯火的照耀下,展露无余,刹那间,觥筹交错,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全然不见,只听“咣当”的一声,那帝王手中的杯盏滚落到地,他眸光幽深,紧紧地凝视着疏影。 再心思活跃的小主们,也屏住了呼吸,分不清这位帝王是喜是怒。 几位小主神情复杂,看向了疏影,不知等待她的是福是祸。 我半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扶住了疏影的肩膀。 那位帝王身边的皇后,一双水眸轻轻柔柔,静静地落在疏影身上,她轻声细语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疏影妹妹这话说得不错。”她微微一笑,“看来以后的后宫,将要热闹起来了。” 那皇帝眸光依旧幽深,嘴角扯出了笑意,说道:“芊芊所言甚是。” 其他妃嫔争相应和起皇上和皇后,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原本纠缠在疏影身上的视线全都移了开来。 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了我按住疏影肩膀的手上,我循着看去,就看见疏影的侧面,艳丽如画。 她眸光清冷,凝视着杯盏,神色如常。只有我能感受到,她指尖所有的冷意。 那不过是第一步,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 ---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疏影一人独自在前面走着,我跟随着。 忽然身后不远处有个身影款款而来。 我回过头,细细地凝视了一会儿,浅浅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面的疏影听到:“这不是若翎小主吗。” 疏影的身影微微一顿,停住了脚步,她微微侧过的脸,带着漠然与疏离,甚至没有丝毫的笑意。 若翎小主换回了往日的服装,一身素雅清淡的浅蓝色宫装,以及发髻上斜插的一朵珠花,不过于太过华丽落人口实,也不至于太过寒碜。 她脸上带着柔柔的款款的笑意,身形婀娜,走来颇具风姿,笑道:“诩儿姑娘好眼力。” 我将一丝微讶收拢在笑脸下,盈盈笑道:“小主客气了,今日宴会上,小主的舞姿甚美。” 说罢,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地瞧了疏影一眼,吐了吐舌头,笑道:“诩儿多言了。” 疏影眸光淡淡地扫过我,不开口。 若翎倒是上前,细细凝视着疏影,笑道:“往日里不见疏影妹妹,因此不清楚妹妹对舞蹈的了解,不然若翎,定当请教妹妹。” 疏影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皱了一下。 我冲着她浅浅一笑,半敛水眸。 “求教不敢。”她声音清冷,手指将一缕长发拂至耳后,“疏影平日里不喜与人交谈,也不似若翎小主你八面玲珑。” 若翎小主完美无缺的笑容不变,似乎没有听出疏影话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似乎只是不甚在意。 清风吹拂起她秀美的长发,她水灵灵的含羞双眸,在月光下泛起了点点涟漪,如同薄薄的笑意浮动着,只是这笑,略带有讥讽。 她忽而轻笑了一声,声音颇为漫不经心:“疏影,你空有这样一张面容,和庄凝卿的性子却一点也不像。”? 第二十五章 家族的背弃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仿佛与疏影早就熟识。而她所说出的话语,更让我的手轻颤,不由自主抬眸,细细地凝视着她。 疏影的身子微微一颤,用着漠然的神情打量着若翎,半饷,嘴角缓缓扯出了泛着冷意的笑:“原来是你。” “哎呀哎呀。”若翎轻扬起眉,迫近了疏影,眸光微深,笑得分外柔媚,“你还记得我。” 疏影半垂眼眸,似是呢喃般地冷笑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若翎似笑非笑地抬眸扫着她的面容,语意略微带了点寂寥:“你依旧……这么像她。” 就像无名的怒火,瞬间冲刷掉了疏影所有的理智,她的眼眸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冷冷的怒意,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冰冷的笑意。 “呵。”疏影冷笑了一声,说道,“是啊,庄家二小姐,你是不是又在憾恨,自己与姐姐长得不一样!” 若翎……是庄家二小姐? 若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故事,笑得花枝乱颤,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似笑非笑,说道:“疏影啊疏影,难道永远带着一张别人的脸,得到属于别人的爱,你就满足了?” 疏影的脸色,如同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无力,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笑得越发舒心与畅快的女子,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不知道是在嘲讽这位庄家二小姐,还是,在嘲讽自己。 像是笑够了,若翎缓缓地支起身,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想到小殿下这么快就动手了。”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说……如果我揭穿他这几年来暗做的动作会怎么样?” “呵呵。”她又轻快而愉悦地笑了起来,凝视着庄凝卿笑道,“别一副要剥了我的皮的样子,那样多没劲呀。”她眨眨眼笑道,“我当然会好好地看你的表现的,疏影。” 说罢,她再度转身往黑夜里走去,只是偶尔能听到她柔美的轻笑声。 疏影的面容,模糊在了黑夜中,只看得见她傲然立于风中的身影,是那么纤细。 --- 夜风阵阵,吹拂起我的长发,薄薄的衣衫遮不住凉意,我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双臂,半垂眼眸。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落在我的身上,在我身后落下一片模糊的碎影。 从拐角处,缓缓地走出一个人。 她浅蓝色的宫装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柔柔的似笑非笑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 若翎斜倚在墙面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语意淡淡:“还以为是什么人在图谋不轨,原来是诩儿姑娘。” 那把精致的匕首上点缀着蓝色的珠宝,泛着水蓝的光波,我凝视着它,心下微讶。 这匕首……竟然与幻境中小公子拿着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将心中的惊讶缓缓收拢,盈盈下拜:“若翎小主多虑了。” 方才,在疏影与若翎的对话中,我就能感受到她的柔柔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扫到我的身上。 她不是在防备图谋不轨之人,而是在等我。 她轻笑一声:“是呀,我多虑了。” 我微微一笑:“诩儿见识短浅,不知道若翎小主竟然是前皇后的妹妹,庄家的二小姐。” “呵,”她掩住嘴角笑了起来,眸子似柔非柔,似笑非笑地扫过我,说道,“庄家……现在,居然还有人知道庄家?” 我盈盈笑道:“权倾朝野一时的庄家赫赫有名,有谁不知道。” “哈哈,”她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笑得几乎直不起身子来,眉宇间都染上薄薄的一层笑意,只是那双眸子中,泛着冰冷,“权倾朝野!庄家拿什么权倾朝野!” 她说话间,柔美的眉目间闪过一丝冷冽,带着不同于她往日形象的英姿飒爽,让我不经意间倒退了一步。 她微微笑了一下,又回归了之前的温柔,把玩着那把匕首,缓缓柔声说道:“诩儿姑娘是小殿下身边的人。” “是。”我微微欠身。 “小殿下真正想要利用的人,只怕不是疏影。”她继续缓缓地说道。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笑意,恰到好处的弧度,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若翎小主的意思,诩儿不明白。” 她上前一步靠近了我,自上而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那我,就说得明白。” 转瞬间,那把匕首出鞘,寒光一闪,我只觉冷意迫近了自己。我微蹙眉头,不解其意,却捕捉到了若翎眸子中薄薄的笑意。 我被谁猛然拉到身后,眼前的紫色身形闪动,疏影钳制住了若翎握住匕首的手,脸色微冷。 “哎呀哎呀,疏影,你太用力了。”若翎柔声抱怨着,微蹙眉头,眼底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疏影的面容,低声缓缓说道,“果然……你依旧不过是个暗卫,只不过是被摆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到最后,他依旧是把你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疏影的眸子略微收缩了一下,拉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缓缓勾勒出完美的笑意,盈盈笑道:“若翎小主太高估诩儿了,疏影小主体恤下属,诩儿很感激。” “究竟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你低估了自己。”她一边对我说着,一边晃了晃自己的手,扬了扬眉,示意疏影松开。 她收敛笑意,冷冷地看着我:“你究竟是谁,他从不用无用的人。”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过是小公子的一枚棋子。” 她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想要的是什么?”若翎轻扬眉。 我静静地凝视着她,说道:“一个真相。” “一个真相?”她颇为疑惑地微微挑眉。 我笑意不变:“一个关于你姐姐为什么而死的真相。” 听到“姐姐”这个词,莫名的神采在她的眸子中一纵即逝,她冷冷笑道:“她?” 我见到对庄凝卿的态度奇特,开口问道:“若翎小主难道对她的死没有丝毫的怀疑吗?” “哈哈。”她失声笑了出来,笑意中带着冰冷的讥讽,“我为什么要关心她的死?” 我的手指微冷,淡淡问道:“那小主为何要进宫?”难道,这不是为了给死去的姐姐讨还一个公道? “你不会是在想,我要给庄凝卿讨还一个公道吧。”她斜倚着墙,微扬眉,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呵,她为了一个人的爱情葬送了整个家族,这样的人,不死留着何用!”? 第二十六章 回避的那人 她柔弱中带着傲然霸气,江南女子温婉的眉目中的冷傲,冲去了一切的娇柔。 她言语中对庄凝卿的漠然与疏离,让我的心微微下沉。 我勉力浅笑,问道:“那小主,为什么还要入宫。” 她轻声一笑,缓缓说道:“她庄凝卿不要的东西,我偏生要一件件地夺回来。”她柔柔地笑着,眸子中却泛着冷冷的傲然,“我要让庄家,站回他原来的位置!” 我一时哑然。 我不知道当时的庄凝卿是怎么劝服了整个庄家放弃权势,退隐山林,我也不知道这几年庄家的人是怎么避开朝廷度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若翎对自己的姐姐态度如此冷漠。 更不知道,她对我和疏影说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我的眸光太过疏冷,她细细地凝视着我,轻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抚上了我的面容,若有所思般地语意清淡:“这么细细一看,你好像在小殿下手下过得不怎么样。” 疏影的手微动,我按住了她的手,一边抬起眼眸,凝视着若翎。 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腹上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茧,抚摸过我脸上结下的薄薄的一层痂,喃喃说道:“小殿下真是忍心,对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子下手。(..info无弹窗广告)” 我的睫毛轻颤,清冷的眸光倒映出她似笑非笑的面容。 我微微一笑,说道:“若翎小主多虑了,这是诩儿自己不当心划到的。” “哦。”她语意清淡,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这也是不当心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指尖忽然传来的尖锐的刺痛,让我脸色微微发白。 若翎像是极度愉悦般地轻声笑了起来,一边看着我,说道:“不知道诩儿姑娘可有兴趣来到我的身边?” 我忍受着手指钻心的刺痛,勉力笑道:“多谢若翎小主的抬爱。” “若翎小主话说完了吧。”疏影冷冷而突兀地开口说道,扶住了我的肩膀,冷然地望着若翎,冷漠傲然,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诩儿是我身边的人,你已经把她留得够久了。” 若翎笑意柔柔:“呀,是呀,我把诩儿姑娘留得太久了,疏影妹妹着急了。” 她眸子微冷,笑意柔柔:“记得告诉你家小殿下,我依旧是那句话,我要的,他给不起,也别妨碍我去取我想要的。” 说罢,她扬长而去,那只珠花点缀在她乌云般的长发上,在月光下折射出万般的光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恍然间浑身一颤,眸子略微收缩了一下。 那只珠花上,刻着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鹰。 皇家的标记,独一无二的标记。 我疼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斜身依靠在疏影的身上,她扶着我,慢慢走回住处。 一路上,我们无言以对。 我尚且沉浸在方才与若翎的对话中,以及手指上尖锐的刺痛,让我无心思索其他的事物。 疏影却是淡淡地开口,语气虽冷,但是不似之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然:“你的手,是他弄伤的?” 我心知她口中的“他”是指小公子,微微一笑,说道:“不是。” “……”她一时无话,目光看向了远处,面容模糊在黑夜中,我隐约只能瞧见她的轮廓,她语气疏淡,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从前,也常常会弄伤手。” 我的手不觉间轻颤,十指连心,直到我自己受伤,才明白此言非虚。 我抬眸试图看清她的神采,却只看到她的嘴角缓缓勾勒出淡漠的轻笑:“要做一个暗卫,就要做到杀人于无形,而杀人于无形,最好就是取身边任意的东西,杀人。” “这双手,”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淡淡说道,“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接触过多少东西,兵器、碎片、毒药……不管是什么,凡是能杀掉对方的,我就会自己先用,杀别人一回,就会伤自己一回。” 我听她缓缓地说着,如同冷泉在夜间流过石缝间,舒缓而清冷。 是的,初见时,我就诧异,明明是一个暗卫,她的手却光滑细腻。 “你的手……不像是习武之人。”我终究是问出口,一边抬眸望向她。 “呵。”她轻笑出声,眸光清冷傲然,手却不由自主地收拢起来,像是被什么烫伤,急欲逃避,“这双手,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我不解其意,却见她缓缓回过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那双眸底泛着一丝丝冰冷彻骨的疼痛,伪装在傲然的笑意下:“诩儿,你可听说过换皮?” 我猛然一颤,浑身发冷,紧紧地凝视着她。 大概是我的眸子太过悲伤,她低声笑了起来:“不要用这样同情的目光看我,我已经错过了需要同情的时候了。” 她琥珀色的眸子笼罩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她虽是语气清淡,我却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悲凉之意。 我能想象,在那个换皮的日子里,她是怎么痛得撕心裂肺,而身为暗卫的她,没有资格,去获取别人一丝一毫的同情。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纵使隔着厚厚的布,我依旧能感受到她手的轻微颤栗。 “疏影。”我念着她的名字,静静地凝视着她,她回眸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眸如清冷的冰泉,薄薄的冰层覆盖住,她所有的脆弱。 “我并非同情你,我是怜惜你,怜惜你将所有的信任都交托给别人。” 她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自嘲的笑意,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是呀,我的信任,全都给了一个人。” “你可愿意信我,不是因为小殿下的命令,而纯粹地相信我?” 她的睫毛轻颤,似笑非笑:“你果然……知道。” “是。”我依旧凝视着她,微微地笑着。 她半敛眸子,淡淡道:“诩儿,你不信爱情。” 我的睫毛轻轻一颤,我抬起眸子,似笑非笑:“是的,我不信。” “从你第一天出现在他的身边起,我就开始关注你了。”她说着,一边轻笑了一声,“我竟然,摆脱不掉杀手最大的忌讳,儿女情长。”她继续说道,“所以,我见到了公子。” 她口中的“公子”,让我在一瞬间,就想起了一个早就淡忘多日的人――墨痕。? 第二十七章 无尽的轮回 我心微微有些下沉,有莫名的情绪撕扯着我,但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等待她开口说下去:“你明明可以利用这样的一个人,为你查出一切,总好过你一个人深入后宫。.info[]” 我抬起眼,看向了夜空,寂寞的孤星在月光的衬托下黯淡无光,薄薄的一层光晕围绕在月亮身旁,模糊了它的面容。 “是。”我再一次,微微笑着回答。 “你不信他,就像你不信小殿下,你信的,只有自己。”她清冷如泉的声音,轻易地点出了我的心情。 我含笑地凝视着她,微微笑道:“疏影,你说的,正是我想的。” 她的眼底,有着莫名的悲伤:“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哀莫大于心死,我当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说,这样的人最为可悲,他们永远体会不到期许带来的快乐,但是,这样的人又最为幸福,因为,他们永远不用担心受伤。” 我垂下眼眸,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容:“告诉你的这个人,她必定经历了很多。” 疏影却是一直看着我,她的目光似乎要看到我的心底深处:“那诩儿,你告诉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你这么早就看透红尘?” 她的问题,让我的手猛然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躲不过,她澄清如水的眸子,我只能勉力地勾勒出一丝笑意,手指略微有些冰冷,呢喃般地说道:“我……不知道啊。(..info好看的小说)”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不解,又带了些疑惑。 我只觉得脸上冰冷,手指冰冷,浑身的血液像是凝聚在同一处,提醒着我“不要记起”。 可是,究竟是记起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的哀莫大于心死是为谁。 我步履薄冰小心翼翼是为谁。 她低声说道:“可是公子待你,确实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 我好像又看到了倾颜公主站立在墨痕的身侧,墨痕一身白衣华服,手执羽扇,对她说着什么,她一边应着,眸子却四处游离,直到最后,墨痕又好气又好笑地抬起手,用着扇柄轻敲了她的额头。她讶异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至此,他们的眼中,再无其他,只余彼此。 我的胸口憋闷,几乎难以呼吸。 我仿佛看到了倾颜公主,半阂着眼,斜倚在树上,像是叹息般地说道:“阿玄,你会输的。(..info无弹窗广告)” 她眉眼如画,妆容精致,笑意款款,说不出的优雅。 她绝美的容颜笼罩在温暖而明媚的阳光中,却有一层悲哀的光波在她的周身流转。 忽而,眼前的场景变幻,款款地站立着那个白衣女子,在夜色中静立,纤细莹白的手指上,一抹鲜血红得瑰丽妖娆,她静静地凝视着,流光溢彩的一双美眸,流动着清浅的光波,有莫名的悲伤。 她忽而抬起眸子,柔声笑道:“你来了。” 我浑身一震,不知不觉间,我和疏影竟然来到了桃花林。 疏影见我脸色不佳,问道:“诩儿,你怎么了?” 方才,我循着倾颜公主视线望去,见到的,就是一身紫衣的庄凝卿。 疏影站立在桃花树下,翩飞的衣角与纷飞的桃花交相辉映,她神色清冷,似悲非悲,竟然与庄凝卿没有丝毫的不同! 我只觉得冥冥之中,踏入的,是无尽的轮回。 我手指冰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疏影,缓缓地念道:”疏影。“ 她微挑眉,似乎在不解我对她忽然的呼唤。 我微微一笑,说道:”你可信,过一会儿,皇上会过来?“ 这不过是一个赌,赌这一切不过是个错觉。 疏影愣愣地望了我许久,忽而笑了起来:“诩儿,你是想逗我开心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夜深露重的,我倒宁愿回去躺着。” 她正说着,忽的人声嘈杂,有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夜空:“皇上,夜深了。” “朕知道,你待在这里,不准进去。”徐洛飒淡淡地说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着,大步往桃花林迈来。 疏影与我面面相觑,她有一丝的慌乱,而我的心,则是一点一点地下沉,沉到深处头脑反而越发清晰。 我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道;“你不是庄凝卿,是姜疏影。” 寥寥数字,我知道她懂我的意思。 果然,她的面色微冷傲然,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我微微施礼,脆声笑道:“既然小主坚持,诩儿就先告退了。” 说罢,我转身要走,忽而看到了一双绣着金色鹰的玄色鞋,面上露出一丝惊讶,缓缓抬起头,对上了皇帝幽深的眸子。 “呀,皇上。”我惊叫出口,继而盈盈笑道,“皇上和小主都好兴致,喜欢夜半赏花。” 疏影眉头微皱,傲然转身:“我不喜赏花……”话说到一半,像是才注意到了我面前的皇帝,讶异的神情一纵即逝,她眸光微深,贝齿轻咬下唇,神情桀骜不驯,傲然施礼:“疏影见过皇上。” 我笑盈盈地插嘴:“小主又忘记了,是臣妾。” 疏影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你知道得倒是多。” 我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皇帝,他的目光却是牢牢地锁住疏影的面容。 意识到我的目光,他声音冷漠威严:“诩儿姑娘,这里是宫内不比宫外,就算你是夜溟的人,在宫内也不可以肆意妄为。” 薄薄的讶异染上我的眉梢,我想说什么,又不再开口,只是微微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脸,说道:“诩儿知道了,诩儿先告退了。” 他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 在我离他们越来越远时,我听到了皇帝语意微冷的问话:“你怎么进入桃花林的?” 我的脚步微顿,身形微颤。我竟然忘了,这桃花林有布阵法。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地看向了这偌大的一个桃花林。 这桃花林开得极盛极美,落英缤纷,翩飞的瓣宇镀上了薄薄的一层月光银色的光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绝丽的弧度。? 第二十九章 独自的痴恋 这就是在幻境中所见的,庄凝卿的宫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从未想到过,阿九对庄凝卿最后的遭遇全然不知,完全是因为,庄凝卿的宫殿深埋在地下,俨然不过是一座地下宫殿。 这座埋藏着绝代佳人最后枯骨的宫殿,萧瑟凄凉,没有人烟,但干净得一尘不染。 我微微有些惊讶地用手抚摸上桌面,光洁的桌面就好像昨天还有人擦拭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不为人知。 以徐洛飒最后对庄凝卿的态度,他也不会派人来保持她宫殿的整洁。 “凝卿,是你,在这里徘徊吗?”不觉间,我轻声问出口。空旷的宫殿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空中飘散。 我缓缓回过头,只见墨痕远远地站立在庄凝卿的床边,手执一把扇子,神色清冷。他缥缈似仙,身形遥远,明明不过几尺的距离,却遥远得几乎触摸不到。 “他的确从来没回来过。”他淡淡的话语,印证了我心中的所思所想。 我的嘴角轻轻勾勒出薄凉的笑意。 徐洛飒在庄凝卿死后的几年里都没有去看望过她,那现在呢?他面对着同庄凝卿面容相似的疏影,到底在想些什么? 墨痕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本小册子,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这里,或许会有你的答案。” 我微讶地看着这本小册子:“这是?” “庄凝卿,才情惊人。”他寥寥数语,眸子却清冷幽深,倒映出我的面容,他的眸子沉醉着一切的凡尘浮梦。 “是啊……才情惊人……”我若有所思,恍然间明白了,庄凝卿在这里面记下了所有的话语,“那他们……竟是错过了庄凝卿最后的只言片语。”我从他的手中接过这本记载了庄凝卿所有所思所感的小册子,只觉得掌心触摸到这本书,宛若触碰到活生生的她,她所有的呼吸、低语、呢喃,都在耳侧。 翻开第一页,赫然跳入眼帘的,是庄凝卿娟秀的字体。 字如其人,她的字,也温婉柔和纤细秀美,编织着独属于她的人生。 就如那神秘女子上次所说的,“他娶了她”。 庄凝卿心中放不下自己的青梅竹马,千里奔波,来到了如画的扬州,帝王之都。 尽管她在陌生之地茫然无所适从,尽管她的父亲深夜找到她勃然大怒,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想要找他。 “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四处奔波,你让我这丞相的颜面何存!”茶杯被重重地丢掷在地上,她面色略微惨白,但全然无动于衷,仍旧跪在原地。 那夜她病重,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 大病初愈,父亲见到她,面色也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她撑着一把淡绿色的纸伞,款款走在湖畔,她思念那少年,吟一首诗,丢一绢手帕,看淡紫色的薄绢如淡雅的花,盛开在碧绿清澈的湖面上。 如果她再也没有见到他,也许她的一生就这么决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必挣扎,不必期许。 但她就这么遇见了他。他为她捞起那块手绢,两两相望,那昔日俊朗的少年越发挺拔,气宇轩昂,慵懒华贵,墨色的长发竖起。 她眸光柔情似水,一抹笑意荡漾在嘴角。 她以为他也认出了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来诉说离别后的想念。 突然看见他偏过头,嘴角笑意风流温和:“芊芊你看,这情形与我们当初相遇多相似。” 凝卿的笑意一僵,方才注意到他身侧的女子。蒙着轻柔面纱的女子的脸从伞下显现出来,宽大的裙摆在风中作响,那明媚的鹅黄色高贵优雅。 她掩口浅笑,柔情蜜意:“夫君你还记得。”说罢,纤纤细手执着一方手帕,去擦拭他额头上的细汗。 他握住了她的手,笑意轻柔:“与芊芊相处的点点滴滴,为夫刻骨铭心。” 那遥远的另一端,庄凝卿浅笑依旧,低垂的细密睫毛遮掩了她所有的情绪。她一言不发,她不问一句,几年的思念,化为了默默的转身,她纤细萧条的背影后,是漫天飞舞的桃花。 她是丞相千金,注定步入宫门。她此刻心如死灰,再不愿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任何抗争。 但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再遇,居然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 凝卿说,她知道他与众不同,但她从未想过她未来的夫君,会是指点江山的一国之君。 她肯定更没有想到,再见他,他身边已经有了小鸟依人的另一个她――如妃。 一年后,那场选试上,她浅笑回答:“这样的荣耀,有哪个女子不想要?”她的眸光清冷,带着决绝,她似笑非笑凝视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心中想要的,只是一个回答。 他的回答,是凤冠,他凝视她时,眼中有薄薄的笑意,璀璨如玉,她的不甘,就这么一丝丝瓦解在了他的眼中,他执起她的手,嗓音温柔,带着睨视天下的霸气:“朕,给你这样的荣耀。” 他的确做到了。那一年,皇帝迎娶丞相之女庄凝卿。 那流金溢彩的流苏,掩不住绝世的容颜。那光彩夺目的珍珠,夺不去万般光华。只有那朦胧的面纱,遮住了点点的璀璨,留下似笑非笑的浅浅的涟漪。 凝卿揉揉酸痛的脖子,一抬头,对上了他盛满笑意的眼,她的嘴角,亦荡漾开优雅的浅笑。 这绝世红颜的凤冠,属于她,亦独属于她。 “飒。”她浅笑呼唤,纤纤玉手伸向了他,莹白如玉的手指在一袭火红下宛若羊脂玉。 “是殿下。”他握住她的手,凌厉的眉宇间只剩下柔和。 “飒。”她固执己见,见他无奈宠溺地笑,孩子气的笑得逞般地展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凝卿这般孩子气,她素来的沉稳、淡雅,也唯独此刻,在失而复得后,才会放纵自己为了一个名字而欢喜雀跃。 他们不懂她的固执,我却懂。 可是,到最后,她唤他的,还是一句殿下,隔开了千重万重的思念,彼此淡漠得只剩下冷冷的对峙。 她笑得倾国倾城,他眸光幽深,心中一动,抱起了这烂漫如春的女子,在大臣与百姓的惊呼中旁若无人地抱起她。 她眼中闪过的惊讶一纵即逝,在天旋地转中,她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就在耳畔。她脸色微红,对视着他璀璨如玉的眼眸,终是清浅一笑。 他送来了这世上最美的嫁衣,最隆重的典礼,对她温柔体贴,细心关怀。 那时,她想,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初的少女又如何,她受到了他的温柔,受到了他的宠爱,他将她封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是庄家的大小姐,这世间,有多少人,比她幸福。 她母仪天下,她才情惊人,她写下的娟秀字体,编织着细密绵长的爱意。 她从未主动开口提及少年时的时光,皇帝也更不会提起。 是夜,她与他携手参与盛宴,她一杯一杯地饮酒,他伸手去拦她,她偏过头,笑意嫣然,摄人心魂。 他一时迷醉,任凭她绕开他的手,仰起头,再次饮下一杯。 宴会结束,他亲自送她回去。 她站在石头上,清泓的水眸染上薄薄醉意,和他同高,一边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乘着醉意,调皮地嬉笑着,明亮璀璨的眼眸比星辰更为耀眼。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负手而立。 她身形不稳,他伸手拦住她的纤纤细腰,二人对视,她在他的沉凝星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第三十章 背弃的爱恋 她隐约开始心痛,她觉得自己本来就身体孱弱,因此没有多加在意。 另一边,徐公子率领的叛军使得朝廷大乱,她看到她的夫君眉间紧缩,就建议让自己女扮男装前去说服,那皇帝犹豫片刻方才答应,她没有看到,但我和墨痕却能感受到,揽着她的那位皇帝的沉思。 这一次,她安全回来,但叛军仍然猖獗。因此,皇帝亲自领兵,却在与叛军的交战中战败,与此同时,如妃小产。 外面雪花飞扬,听闻他归来,她正在梳头,她提起裙摆就跑,顾不上后面侍女的急叫,顾不上那片片雪花沉重地压在肩头,她只知奔跑,只知跑在那熟悉的路上,见熟悉的人。 白,惨烈的白,铺满了一地,而她,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黑衣上金色鹰的图腾染着鲜血,匆匆消失在了如妃的宫殿中。 她一步步踩着雪花,走到了如妃的宫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他跪在床前,宽大的衣袂上下翻飞。那本朗如星月的眉宇,俊美无缺的侧脸,温柔似水的眼眸,化为凌厉的冷漠,带着绝望。他用手温柔地抚摸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美丽的脸。 “芊芊,”他低声呼唤,沙哑的喉咙似夹杂着沙粒,残忍地扫过她娇柔的侧脸,“为夫,不该回来得那么晚。” “对不起,是夫君不该犹疑不决。”他扬起嘴角,苦涩的笑意酸涩艰难。 凝卿的心突然绞痛,一股血腥从喉间溢出。但她动不了,寸步难移。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遥远地望着他。 “皇后娘娘!”侍女急急跑来,将雪白的狐裘大衣裹在她身上,“娘娘,您的病刚好,怎就……”她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凝卿的神情,悲哀、无奈、忧伤与绝望。 我想她是不愿去细想他言语中的意思,也不愿解释她与如妃的小产无关。 她忽地笑了开来,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但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他连一个回头都没有,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轻轻的一挥手间重重地合上。 凝卿提起裙摆,缓缓转身,头上银色的珠钗闪烁着冰冷的清光,清冷的风吹拂过她半湿的脸,而她恍若未觉,面上清冷优雅的笑,带着落寞。 那一天之后她越发素雅清淡,终日看书,闲暇时练练字。 她对那位少年英雄是不甚在意的,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夫,她的君,即使,他们之间情感上的龟裂已经不可避免。 但自从那场战役后,那位徐公子则是无时无刻不在她空闲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她先是惊奇,继而觉得好玩,然后慢慢地,觉得这个王爷深藏不露,不如民间传的风流不羁。直到最后,她几乎可以确认他就是叛军首领。 也是在那段期间,她见到了凤栖国名满天下、绝代芳华的倾颜公主。 倾颜公主依旧一身白衣,腰间收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材,她发色如墨,肌肤凝白如雪,轻纱遮面,却遮不住她的水清双眸的似笑非笑,流光溢彩,摄人心魂。她举手投足的优雅从容,天生的贵气,都让她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美得纤尘不染,超凡脱俗。 她的嗓音轻柔舒缓,盈盈而笑。庄凝卿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许久清淡素雅的面容,带上了薄薄的温暖的笑意。 有人提出曾经有幸看到过倾颜公主的舞姿,觉得甚美,希望能在今天再见一回。 倾颜公主推脱不过,含笑的眸子落在了徐洛玄的身上,两人遥遥相望,点了点头。 闲适数日的庄凝卿竟然悄然打扮成乐师,拿着那只笛子,躲藏在了幕后。 徐洛玄没有注意到是她,他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在大厅中央跳舞的女子身上。 那时恰逢下着小雪,零星的雪花突然落下,悠悠飘浮,却美得宁静幽远。 徐洛玄十指轻弹,指间流泻出的琴声,悠远空灵,如月光,倾洒而下。 倾颜公主赤白的裸足,在雪上,踩过踏过,了无痕迹。那双纤纤玉足,宛若流动着月华光波。轻落的雪花,静静地落在雪白的裙纱上。 她柔美的脸庞上,淡淡茫然,飘渺悠远。低眸,那睫毛微颤,魅惑的嘴角轻轻上扬。 庄凝卿吹出的空灵的笛声,霎时响起。徐洛玄的脸上闪过了略微的讶然,他眸光熠熠,笑意轻柔。 场地中央,那舞动的精魂,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她雪白的裙摆,在迎风飘扬,柔美绝艳的下巴上,流转着倾世的芳华。倾颜公主翩飞的身影,搅乱的,是所有人的心。 那纷扬的雪花,越来越大。 即使是从庄凝卿的只言片语中窥到当日的场景,但我依旧恍惚间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这艳惊天下的一曲《陌落》中的三个人中龙凤。 叶凌国的庄凝卿与凤栖国的倾颜公主,她们同为一个时代的绝代佳人,倘若没有生在两个不同的国家,陷入两场不同的境遇,她们……必是惺惺相惜,引以为知己。 我从庄凝卿的文字中,看到了这样的欣赏,也从倾颜公主回眸看向帷幕的了然的盈盈笑意中,读懂了这点。 聪明如庄凝卿,大概,也早就猜到,叛军的壮大,与这位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接下来,她家族的动荡让她再无暇顾及这位王爷和公主。 她隐约觉得这次风波不简单,但用起人来才发现束手束脚,自己好像被困在了深宫之中。 那位王爷提出的要求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觉得好玩,又觉得正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隐约觉得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等到真的到了叛军的兵营,她受到的礼遇不亚于皇宫。 他对她毫不设防,使得她素来过目不忘,却对于兵营里的事情听过见过忘过。住了几日,她全然不记得要提笔记下来。 而那位王爷眉飞色舞,指点江山,背后繁花似锦的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她静静地托腮凝视他,薄薄的碎光落在她眼中,柔和她的眉、她的眼,柔美的光华在她的笑唇间流转。 夜深睡在床上,她于心不忍,转身看着地上,看着他露出的俊秀的面容笼罩在月光之下,她蹑手蹑脚来到他的身边,微凉的指尖触及到了他银色的面具,停顿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她抱住膝盖坐在他的身边,一夜无眠。 他最后的话语,打破了两人彼此的默契。她辞别离开,漫漫长路,她可以策马奔驰,她却缓了下来。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翩翩公子。? 第三十一章 再度的对峙 “庄凝卿心中,对于徐公子,原来是有过心动的。”我的手指微颤,这个答案像是早就深扎在我的心底,化成一声叹息。 在被心爱之人怀疑的时候,在家族动荡的时候,只有在徐公子的身侧,她才能忘记家族的荣辱,感受到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爱意。 墨痕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手心,眸子清淡,似笑非笑。 我抬起眼瞧着他的侧面,他像是意识到了我的目光,缓缓抬起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他的一双眸子沉淀着薄薄的星光,璀璨如玉,嘴角噙着的笑意,温和中带着了然。 他这样的神情……熟悉到,像有什么澎湃的情绪从心底的最深处涌现出来。 他如画的面容,似笑非笑的神情,了然于胸的气定神闲,仿佛是多年前的俊逸公子,于人声喧闹中,一身白衣似雪,发色如墨,举杯微微示意,笑道:“在下稍得一知半解。”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整个亭榭楼阁都静寂下来,只等待他开口。 我的心微微下沉,出声呼唤:“公子。”来唤回,自己最后一丝的清醒。 他微愣,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清冷的笑意,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笑道:“是了,原来如此。” 他必定是已经读懂了什么,从庄凝卿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清楚了大概的故事。 我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他轻摇起扇子,望向了不远处摆放着的砚台,淡淡道:“他放弃让如妃做皇后,为的是避免她受伤。” 有薄薄的凉意如清水蔓延至胸口。(..info无弹窗广告) 这,便是若翎对疏影所说的。 “高处不胜寒。”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吐出口,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微冷的笑意,脸色惨白,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一个聪明的帝王,不该锋芒太露。 一个智慧的帝王,只会收敛对一个女子的宠爱。 所以,他封庄凝卿为后。 所以,他对庄凝卿的宠爱,独一无二。 徐洛飒将庄凝卿捧得越高,就意味着,他会把她摔得越重。 这是一个帝王的权谋,利用的,是一个女子对他的真心。 我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冰冷的笑意:“那接下来。”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应该是庄家由盛而衰的时刻。” 墨痕的嘴角依旧噙着似笑非笑的三分清浅笑意,只是墨黑色的碎发下,他的目光幽深复杂得让我看不懂,宛若墨渊,让我几乎沉溺其中。 就在我们两两对视,沉默不语之时,洞开的宫殿门外,突如其来地传来了声音。 “诩儿你倒是先我一步。” 冷漠而熟悉的嗓音,让我微讶回眸,玄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他面容俊冷,嘴角噙着冷笑,墨渊般的眼眸幽深。 “小殿下?” 我对于他突然的出现有些惊讶,不着痕迹地将那本小册子收拢起来,放入袖中。 “殿下来得好巧。”我盈盈下拜,微微一笑,眸光清浅淡然。 “不巧。”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薄薄的笑意,说道,“我是特意过来的。” 莫非是疏影通知的? 但听他话中的意思,像是不知道我意外地来到了庄凝卿的宫殿。 我心下困惑,却不便发问。 他的手把玩着挂在身上的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冰冷的眸子落在墨痕的身上,没有温度:“墨痕公子闯入这里,也是你们凤栖国的礼仪?” 墨痕的眸光清淡,云淡风轻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半敛水眸,浅笑不语。 小公子一点点地向我们走来,眸子微冷地扫过我的脸。 墨痕清冷隽雅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我的脸:“在下一直有个不解。”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带着从容不迫,轻摇着扇子,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为什么殿下对庄凝卿的事情念念不忘?” 这是我心底最深的疑惑,也是我永远无法问出口的疑惑。 “甚至,不惜想要与庄家联手?” 随着墨痕的话,那把匕首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把缀着蓝宝石的匕首?”我下意识地问出口,却见墨痕眸子低垂,嘴角缓缓勾勒出淡漠清冷的笑意,轻掩住的眸子泛着清冷光波。 这样的神情,让我的胸口有一瞬间的憋闷。 他忽而缓缓地抬起了眸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我,说道:“是。” 小公子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幽深,轻笑出声:“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你”是指我还是墨痕。 墨痕依旧轻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小公子的嘴角也缓缓勾勒出冰冷的笑意:“凤栖国对于夜凌国的势力了若指掌,却按兵不动,隐而不发,是想要趁着夜凌国的内斗,渔翁得利?” 我低垂着眸子,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下也有此感。 无论我做了什么,墨痕全都知道,连小公子盘根错节一步步深入后宫的势力,他也知道。 起初,我以为他们两个人暗中有所合作,但现在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答案显然不是这样。 墨痕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道:“凤栖国的事情,与我无关。” 小公子轻哼一声,冷声说道:“是啊,墨痕公子两袖清风,不问世事。” 墨痕似笑非笑地勾勒出清冷的笑意,对小公子口中的讥讽全然不在意。 “你们这些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的贵族,从来不知道一无所有的挣扎。"小公子的声音沙哑,漠然地扯出嗜血的笑意。 我惊异于他的话语,他的神情,他像是压抑着蓬勃的恨意,恼恨自己的无力。 这个神情,在提到徐公子时,就出现过。 墨痕与徐公子,都是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属于他们的权势。 他的话语,与疏影的话,隐约间相应和。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哪懂得百姓疾苦。” 但,小公子虽然不是王公贵族子弟出生,享受的却是王公贵族的待遇,他言语中的不满、悲愤,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一步步培养出自己的暗卫,安插自己的人手,扩大自己的势力,究竟所求的,是什么? 而墨痕……倾颜公主的刻意接近与他如今的两袖清风不问世事,是否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只觉得每次遇到他们两个,就像是陷入一个无解的谜团,身处扑朔迷离的境地,生出浓重的无力感。 “你遇到了若翎?”小公子的语气,显然早就预料到了。 他继续说道:“她是庄家的大当家。” 我的眸光微闪。 这意味着……昔日显赫一时的庄家,如今人丁萧条,所剩无几。 “庄丞相在3年前就去世了。”小公子说着的分明是陌生人的事情,眸底却有一丝莫名的神采闪过。 墨痕语意淡淡:“庄家的势力近年来被瓦解得所剩无几。” 我不解其意地抬眸望着他,他似笑非笑的眸子扫过小公子的脸,说道:“庄家的家主想要的,肯定不仅仅是一个帝王的宠爱。” 小公子回望着他,冷声道:“依公子所言,她还想要什么?” “权倾朝野。”我缓缓地吐出这四个字,就见小公子微冷地脸上缓缓勾勒出嗜血的笑意,他的眸子极度幽深。 这就是若翎所说的,你给不起。 她要庄家如从前一般权倾朝野,她要做独一无二的皇后,她要独宠后宫,她要将庄凝卿放弃的东西一点点地夺回来。 “呵。”小公子冷笑一声,“这个蠢女人。”? 第三十二章 宫殿的坍塌 “呵。(..info好看的小说)”小公子冷笑一声,“这个蠢女人。” 他的话,极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原本以为,以若翎对疏影和小公子的了解,他们一定是彼此熟悉熟知,甚至我以为,若翎在小公子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匕首赠送给了若翎。 但小公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是讥讽的嗤笑,像是嘲讽这个女人无药可救的痴心妄想,态度漠然疏冷,甚至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的确如此。”墨痕轻轻地摇晃着扇子,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淡淡的目光落在小公子的脸上,说道,“徐洛飒花了将近十年时间铲除的门阀势力,怎么可能会容许它一朝一夕之间就恢复如初。” 他的态度云淡风轻,但我知道,他想说的不仅仅只有这一些。 我静静地将目光落在了墨痕的身上,若有所思,却听闻小公子冷声接下去:“她能做的,只是自取灭亡。” 我半垂眼眸,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收敛起来。 纵使若翎再倾国倾城,再冰雪聪颖,她都摆脱不掉帝王最大的忌讳――权倾朝野。 面对庄凝卿这样的女子,徐洛飒都选择了权势,更不要说,区区一个若翎。(..info好看的小说) 但若翎此番进宫,所用的身份绝对不会与庄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既然如此…… “但如果她想培养的势力不是姓庄,亦或者有人试图帮她。”墨痕的声音淡淡,点到即止,却说出了我内心同样的大胆猜测。 “不是姓庄?”小公子若有所思,我也想起了徐洛飒所说的朝廷中的大臣莫名暴毙。 徐公子说是有心人所做的文章,而后宫又暗潮涌动,同时进来了若翎和疏影。 我抬眼去瞧小公子的神色,见他微皱眉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朝中的形式势力错综复杂,我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因而,我不再试图去猜测。 只是,墨痕说的“有人”是指谁?若翎已经明确地拒绝了小公子,那还有谁,愿意去扶持庄家? 我用略带疑惑的目光看向墨痕。 墨痕似笑非笑,目光清远,云淡风轻地摇着扇子,并不打算开口。 小公子轻笑出声,语意冰冷:“多年未见,公子依旧爱故弄玄虚。” 墨痕半垂眼眸,似笑非笑,淡淡道:“多年不见,你也越发不辜负她的期望。” 小公子猛然抬眸,眸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幽深,嘴角扯出冰冷的笑意:“你……竟然知道。” 墨痕似乎不愿多说,但笑不语,偶尔有淡淡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又落向了虚无的空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小公子冷冷地说道,“你频频出现在叶凌国,又不愿与我联手。” 原来……是墨痕放弃了与小公子的合作。 小公子冷笑一声:“我不信,你过来,是为了帮助庄家。” 墨痕似笑非笑的眸子扫过小公子,笑道:“这你大可以放心,我对庄家,没有丝毫的兴趣。 我微微低垂下眸子,眸光浅淡,小公子刻意的一句,大概只是想确定墨痕不会插手叶凌国的事情。 他并不关心那个人是谁,或者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不会允许自己的计划受到丝毫的破坏。 “殿下,”我出声问道,“你一路走来,可看见有什么人在附近?” 他微皱眉头,说道:“这宫殿是皇家密室,怎么会有人。” 言罢,他的眸子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刚看到周边一尘不染的摆设。 我看到他的反应,心略微下沉。半垂下眼帘,手指微微收拢。 墨痕似笑非笑地轻摇着扇子,眸光清冷。 诡异的气氛在四周蔓延。 “是徐公子吗?”我问道,虽然对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气氛太过于诡异,让我不由自主地打破这沉默。 “不是他。”小公子神色冷漠,若有所思,忽而嘴角扯出了嗜血的笑意,说道,“快走。” 墨痕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了小公子的脸,手中轻摇的扇子收拢起来,轻扣了他身边的桌面,他语意淡淡:“进得来,不意味着出得去。” 他态度云淡风轻,举止闲适,从容不迫地说出的话,却暗含深意。 “呵,庄若翎,她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小公子冷笑一声,无视墨痕所说的话,举步就向宫殿门口走去。 庄若翎?我眉头微蹙,将小公子引入地下宫殿的是她? 小公子和墨痕的对话,似乎暗示着这其中必有变故。 我抬眼看向墨痕,他静立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正思忖要不要跟上小公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桌椅开始倾斜震动,有零星的碎石伴随着灰尘散落下来。 我身形不稳,晃了晃,手下意识地去抓住身边的桌椅。地面的倾斜晃动使得桌椅向另一边滑去。 忽而手臂被谁抓住,我抬起眼,撞入了墨痕清冷的眸底,他淡淡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情绪,嘴角勾勒出的三分清浅笑意恰到好处。他扶住了我的肩膀,嗓音清冷隽雅:“站好。”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俊美的面容,继而低垂下眼眸,轻声“嗯”了一声。 宫殿的震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不一会儿,晃动就停止下来,原本亮堂的宫殿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大概是因为两个出口都被封了起来。 黑暗中,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肩膀上恰到好处的力度。墨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无形中给了我心安的感觉。 有轻微的呼吸声由近及远,我勉强在黑暗中辨认出小公子冰冷森寒的面容。 “出口……堵住了?”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仍然问出口,而后,不等待他的回应,心便一点点地沉下去。 “她有心引你进来,就不会不做准备。”墨痕语意淡淡,清冷无痕。 小公子嗤笑一声:“倒是劳烦了公子陪我一起被困在地下。” 我静静开口:“墨痕公子,刚才我跌下来,是意外还是人为?”? 第三十三章 背后的阴谋 这一切太过于巧合,巧合得让我仿佛置身于精心制作的阴谋中。(..info无弹窗广告) 而两件事的唯一共通点,就是若翎。 小公子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我。 墨痕似笑非笑道:“意外。” 他言之灼灼,我恍惚间知道,他不会骗我。 那就只能暂且相信,我与墨痕来到这里,是出乎若翎的意料之外。 “你们身上可有火折子?”小公子冷声问道。 “没有。” 小公子微皱眉头:“这里会不会有?” 我下意识地回答:“没有。”言罢,我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妥,当即微微一笑,说道,“庄凝卿眼盲,怎么会需要这些?” 小公子在那里沉默,我抬眼看向他。黑暗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依稀的轮廓勾勒出他冷峻的身形。 他冷冷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墨痕声音淡淡:“庄家家主不会这么低估殿下,殿下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呵,”小公子轻笑一声,“公子是想引蛇出洞?” “殿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墨痕语意清淡,轻摇扇子,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公子的手指轻扣着桌面,声音冰冷:“那你们,跟好了。”他略有深意的目光扫到了我身上。 我不解其意,只是凝视着黑暗中他模糊的面容。 两边的身影都动了动,我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墨痕的衣摆。 他的身体微震,声音淡淡:“注意左侧。” 我依言绕过了左边突出的东西,银牙轻咬下唇,半敛水眸。 在黑夜中,我的视力极差,没有灯火的照映,几乎不能视物。 我不由自主地缓缓抓紧了墨痕的衣摆,低垂着头,亦步趋步。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拂过我的侧面,遮住了我的脸。 我听着他淡淡的声音,追随着他的脚步,思绪随意飘散,没有边际没有着落。 忽然听到小公子冷冷的声音仿佛惊雷般突然在耳边响起:“躲开。” 他用力地推开我,与此同时墨痕将我拉入怀中。大石轰然砸在地面上,扬起浓厚的灰尘。 我捂住嘴,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小公子附手站立在我的眼前,神色冷冷呵斥道:“你都没注意到吗!” 我才在微弱的光中勉强辨认出周边的光景。一路跟着墨痕,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之前从洞口跌落的地方。此刻,有零星的碎石落下,除了一丝的光芒透过石头的缝隙,没有丝毫可以供人出去的洞口。 墨痕似笑非笑道:“你要不要包扎一下?” 我看向了小公子,他眸子微冷,将手不着痕迹地藏在身后,冷冷说道:“不用了。这样正合她心意。” “以血为祭?”墨痕轻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她想要的,看来不止是你的命。” 墨痕的话,让小公子的眉头皱起,他的眸子泛着冷意:“你什么意思?” 墨痕轻挑眉,似乎带了些微的惊讶,而后化为平静淡然:“你可有看见这一路的金色粉末?” 他用扇子指了指地上,我循着望去,果然看见淡淡的几乎浅淡得看不见的一条长长的金线。细细凝视许久,才会发现是薄薄的一层粉末。 “我不知道这粉的作用,但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 小公子若有所思。 “通过你的血找你或者……以血为祭。”墨痕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眼底却无半分的笑意,“想要害你的人,真的是庄若翎?” 小公子神情森冷,眸子幽深复杂,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道。” “小殿下所说的,正合心意是什么意思?”我对于他们的对话略有不解,轻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小公子的眼睛,想看清他墨渊般的眼眸中汹涌澎湃的思绪。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说道:“那块石头,本来是砸向我的。”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洞口。 “哼,”他冷哼一声,说道,“区区一块石头,伤不了我,最多是砸伤了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却下意识地看向了他半掩在衣裳后面的那只右手。 隐约有斑驳的血迹滴落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我别过眼,装作没有看见。 我又继续问道:“何为血祭?” 墨痕轻摇着扇子,淡淡说道:“血祭分为很多种,”他低垂着眼,薄薄的碎光沉在眼底,“我猜测,这粉末,应该有深入人心的作用,能任意操纵人心。” 小公子的眸子强烈缩了一下,声音冷然,咄咄地望着墨痕,道:“她想做什么?” 墨痕眸光淡淡:“现在问的,应该是你想做什么” 小公子沉默不语,他冰冷的眸子下暗涛汹涌,忽而合起了眼眸,嘴角缓缓扯出薄凉微冷的笑意,声音沙哑:“他们都不知道,桃花林的洞口是掩人耳目。” 他说罢,举步走到了碎石的下方。我伸手想要拦住他,见他神色坚定淡漠,就不再阻拦。 纷乱零星的小小碎石不时地从小公子的头顶掉落,偶尔有较大的石块从他的侧脸擦过。 我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果然,小公子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叩击了石壁。 那是宫殿中最平凡不过的一面墙壁,悬挂着的是一幅寻常的仕女图,那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躲藏在柳树之后,婀娜的身子若影若现,红唇轻扬,勾勒出魅惑的笑颜。 小公子轻轻敲击的地方,恰好是她的那抹红唇,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轻响,墙壁发出了“吱吱”,宛若是木门在风中颤栗的声音。 “是密室?”我正问着,只觉得地面忽然又晃动了一下,而后,脚边的地面一点点地坍塌,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地下宫殿下的密室? 我略微迟疑地看向了小公子,他负手而立,冷漠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墨痕眸光淡淡地扫过我,嘴角噙着一丝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这大概就是当年徐公子一路挖进皇宫的地道。” “不仅如此。”小公子冷冷地接口,他的嘴角忽而扬起了一抹奇异的笑意,魅惑人心,“这里,是通往暗夜王朝的道路。”? 第三十四章 打破的禁忌 “不仅如此。.info[]”小公子冷冷地接口,他的嘴角忽而扬起了一抹奇异的笑意,魅惑人心,“这里,是通往暗夜王朝的道路。” 我的手略微轻颤,只觉得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会让我踏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暗夜王朝? 是谁的? 小公子的?还是徐公子的? 这里的这幅画,表面上平淡无奇,是否是掩藏着什么秘密? 那一位年纪轻轻的庄家家主庄若翎,真的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一步步地,将我们引入地下的,究竟是谁? 墨痕神色清冷,目光落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并不看我,却伸出了左手,语意淡淡:“我们走吧。” 小公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我们,嘴角勾勒出的笑意似笑非笑,眸光微冷。 我依言将手放入了墨痕的掌心,只觉得他的手微冷,一不留神轻触到的薄薄的衣服的布料,有着如水般顺滑清冷的触感。 小公子抬起脚,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也随着墨痕,走向了未知的黑暗。 脚下的阶梯,一阶又一阶,倾斜度极大,九弯十八拐,而这楼梯又极窄,只容一个人走。 墨痕走在我的前面,握住我的手,我在黑暗中勉力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以及熟悉的轻微的呼吸声,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以及关注着他行走的步履缓慢。 他偶尔会稍微停顿一下,若有所思般地思索片刻,我便也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站在他的身后,等待他。 小公子的身影不知道在何处,偶尔会听到黑暗中传来轻叩石壁的声音,好像是边走边敲,因此我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旁边的石壁,以免一不当心触动到什么机关。 墨痕语意淡淡,在寂静的黑暗中传来:“定远侯的势力在皇宫中盘根错节,曾经有人揣测过他有一个地下皇宫。” “这大概只是为了见庄凝卿一面。”我一边说着,一边低垂下了眼眸。 他为了庄凝卿可以放弃触手可得的权势,我相信,他也会为了她,挖出这一条地下通道,只为了每夜见她一面。 墨痕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笑意清冷:“那你可信,地下皇宫?” 我放在他掌心中的手轻颤。 诚然,我不信徐公子会造地下皇宫,但这精致考究的地道,绝对不会单纯地用于相会。 徐公子不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利用宫外通向宫内的地道,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地下皇宫。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而手与脚,一点点地冰冷。 墨痕像是感受到了我手指的冰冷,不再言语,而是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前方。 我却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可曾牵过别的女子的手?” 这是个禁忌,将我与他之间的沉默打破的禁忌。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受了夜的蛊惑,或许是情绪太过纷乱,需要找一个宣泄口。 而当话说出口时,所有的憋闷奇迹般地烟消云散,我放轻了呼吸声,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俊逸的面容连同表情都在黑暗中瞧不见,看不清,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话语。 而后,他忽然淡淡地开口:“是。” 又是,一个“是”。 每当话题牵扯到那个女子,他所有的答案,都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是”。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所有的力气,不过是化为最后的一句:“那个女子,可是倾儿?” 他停顿下了脚步,身形在黑夜中飘渺似仙,只有声音带着似笑非笑:“是。” 我的手指越发冰冷,明明手就在他的掌心中,却觉得我所触摸到的一切,都是虚无的空气。 我终于知道应该怎么问出我心中最深的那个执念,而不是彼此躲躲藏藏地掩盖那样的一个事实,我缓缓地问道:“我,是不是很像倾儿?” 我的容貌,不及她的四分,我的气质,不如她大气傲然,我的智慧,亦不如她。 那掩藏着自己倾国倾城的外貌的倾儿,是不是就和我,如出一辙? 他缓缓地回过头,薄薄的碎光如在墨渊的眸底中摇曳出淡淡的光芒,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我在等待他开口,等待他确认,所有他不经意的温柔,只是因为另外一个女子。 手指冷到几乎有些疼痛,十指连心,连心口都隐约生疼。 他嘴角噙着的似笑非笑的笑意,淡淡地说道:“是。” 他的嗓音清冷隽雅,宛若翩翩的江南公子执扇而立,说着“今日风光甚好”般的云淡风轻、从容优雅。 但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深沉,像墨渊,让人几乎沉醉其中。 哪里来的喧闹声,在耳侧响起,是谁盈盈地笑着:“你这人好没皮没脸,缠着我家公子就算了,还要缠着我。” 又是谁温柔的嗓音又好气又好笑:“你又从哪里招惹来这人的。” “才不是我招惹来的呢。是有人仰慕墨痕公子已久,特意登门拜访……啊。” 他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带入怀中,顺手合上了大门,用手中的扇子抵着,语意淡淡:“下次再有人缠着你,就把他拒之门外。” “可……可是……他是来拜访你的……” 那女子微微愣了愣,她素来伶牙俐齿、八面玲珑,却在这个时候,忽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睫毛轻轻一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缓缓抬起眼眸,清浅笑道:“这样啊。” 倾儿,你看不见,他一心对你的保护吗? 倾儿,你看不见,他心心念念对你的执着吗? 千言万语,不过是最后一句“这样啊”。 因为,这是你们的故事,而不是我的。 我半敛水眸,似笑非笑:“诩儿真是好福气。” 他略微低垂着眼眸,嘴角带着三分轻浅笑意,另一只手轻摇着纸扇,说道:“既然没有问题了,我们走吧。” 薄薄清冷的碎光,被他细密的睫毛轻轻掩住,他完美得几乎不真实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漠然与疏远。 我微微一笑,说道:“好。”便开始一路沉默不语,只是随着他走。 路的尽头很远,很远。 脚步一点点地开始沉重,重到让我无力再多走一步。 当我的脚沉重到几乎难以抬起,胸口的憋闷越发严重之时,眼前霍然开朗。? 第三十五章 殿下的秘密 火光从右侧一路燃烧到左侧,面前呈现出一条甬道,挂满了燃烧着的蜡烛,跳跃的火花摇曳出奇异而瑰丽的蓝色光芒。那些精致小巧的蜡烛被放在了装满水的莲花蓬中,悬挂在墙壁上,而墙上所绘出来的蓝色水波,让我们仿佛置身于蓝色的湖底。 我不由自主地走进甬道,抬起手去抚摸墙壁,冰冷的石墙略有些斑驳,提醒着我这里的时日久远。 隐约有风吹拂起了我的长发,火光跳跃在我的脸上,恍惚间,有些温暖。 小公子就静立在左侧,眸光深沉微冷地凝视着墙壁上的一丝血迹,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一下,又硬生生地顿住。 墨痕淡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这血应该是3年前的。” 小公子冷冷地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更似有火焰在薄薄的一层冰下跳跃。 他冷声说道:“不管如何,我都会碰它。” 墨痕摇了摇折扇,若有所思,而后,缓缓抬起头,说道:“那就碰它。” 小公子的目光扫过了我,我不解其意,他冷冷说道:“你,退后。” 我的身子微微一动,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他抬起了手,仍然残留着斑驳血渍的右手手指,抚摸上了这滴血。 眼前的场景与小公子抚摸画上红唇的场景奇异地重合起来。 烈焰红唇…… 我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先前画上的那抹红唇,其实更像是一滴血,在宣纸上淡淡地晕染开来。 “等等。” 我的话音未落,机关已经被触动,小公子所处的整个地面猛然间塌陷了下去。 墨痕白色的身形微动。 “轰。” 是石板重重地砸到地面的声音。 墨痕半跪在塌陷的地面的边缘,一只手抓住了小公子的手臂,他白色的衣衫上染上了薄薄的灰尘,他们两个都静静地望着洞口的深处。 “她倒是相信我不会摔死。”小公子声音冷冷,嘴角却扬起了似讽非讽的笑意。 墨痕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小公子望向了我,问道:“你刚才想起了什么?” 我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幅画,是谁画的?” 小公子的眸光晃了晃,嘴角微扬,带了几分冷意:“徐洛玄。” 我半敛水眸,淡淡说道:“不可能。” 他微皱眉头:“你说什么?” “那这血,是谁的?” 我的问话,像是唤起了小公子的回忆,他的眸光闪动,嘴角扯出嗜血的冷意。 他的目光太过骇人,超越了年龄的界限,带着嗜血修罗的狠厉。 墨痕的眉头微皱,不着痕迹地将淡淡的目光扫向了我。 我略有些不解,又不愿避开小公子的目光,沉下心,用着清冷的眸光静静地凝视着他。 手指却也一点点地冰冷,惊讶他这样神情的原因。 “呵呵。”他的低笑声,沙哑可怕,宛若从地狱深谷传来,他冷冷说道,“这血,是……” “我说等了半天怎么不见殿下呢。”若翎柔美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甬道中反而像鬼魅般鬼气森森,她款款地从左侧甬道走来,手上把玩着那把匕首,神情甚是悠闲自在。 小公子与墨痕都站在塌陷地面的边缘,若翎一边远远地绕开这个巨大的洞,一边很是新奇般地打量着这个洞口,啧啧惊叹:“没想到会陷下去这么一大块。” 若翎见到我和墨痕,微微抬了抬眉,而后嘴角轻扬起一丝愉悦的笑意:“呀,连公子和诩儿都来了。” 墨痕摇着纸扇,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她。 若翎把玩着匕首,像是很苦恼地皱起了眉:“怎么办呢,还真没想到会多出来两位贵客呢,本来想让殿下自己一个人参观的,现在……”她笑意妩媚,“只能让若翎来带你们参观了。” 小公子冷冷地瞧着她,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殿下对这里很熟悉吧。”她的眼睛微微一眯,笑得格外妩媚动人,那把匕首在她的手指间晃动,蓝色的宝石摇曳出瑰丽的色彩,我的目光一时之间被这极度绚丽的光芒所吸引。 小公子冷冷地说道:“是又如何。” 若翎的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闪烁着捉摸不透的一丝笑意,继续说道:“殿下真是个奇人,才华横溢,有气魄又果敢,数年前来到王府,2年前现身于皇上面前,这几年,更是训练出一大批的暗卫,安插入宫。” 小公子的眸光微深。 我半垂着眼眸,细长的睫毛遮掩住神情。 若翎这次,有备而来,她指出的所有的一切,都让小公子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 徐夜溟。这个名字,如同暗夜的鬼魅,隐藏在他意气风发的外表和高贵的身份背后。 没有多少人会主动提起他的名字,连我也似乎会很轻易地忘记他的名字,而更多地偏向于称呼他为“小殿下”。 “是,又如何?”此刻,小公子的嘴角轻扬起似笑非笑的薄薄冷意的笑容,他墨渊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定定地凝视着若翎的面容。“你也是个奇人,庄家濒临灭亡,你却能在几年内将他们都安插入朝廷,而且不露痕迹。” 若翎柔柔的笑容随着小公子的话语,而略微僵了僵,她收敛了眼中的笑意,带了些傲然,微扬起下巴,冷声笑道:“殿下原来是对庄家手下留情了。” 小公子沉默不语,他的眸子有一抹的幽深。 我猜测他的确是纵容了若翎去安插人手,照若翎的说法,小公子的势力早在数年前就开始盘根错节地深入朝廷,即使是庄家的人改名换姓,小公子的手下也能很快地发现。只是他有心想要和庄家合作,所以对若翎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大概没有料到,庄若翎真的固执到拒绝与他合作,甚至,反而试图加害他。 “你到底是谁?”庄若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冽,一改之前的娇柔,颇有些英姿飒爽。 她这样咄咄逼人的目光,带来些许的压迫感,但小公子只是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冷笑,并不打算回答。 若翎似乎原本也不期望小公子会回答,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厉害,双肩都在颤动。 我直觉有些不妙,她已经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倒映出我的面容,她嘴角缓缓勾勒出魅惑人心的妩媚笑意:“既然是这样……那么就由我,自己来揭露。” 小公子眉头微皱,冷冷说道:“诩儿让开。”? 第三十六章 万骨的枯殿 若翎“扑哧”一声笑开:“我早就知道,诩儿姑娘对殿下很重要。”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右肩已经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已经来到了塌陷地面的边缘。 墨痕眉头微蹙,迅速合拢了扇子,伸出手,拽住了我的手臂。 我险险地来到了他们的身侧,离那块突然塌陷的地面极近,一眼望下去,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吞噬人心的旋窝。 我捂住心口,脸色发白。 墨痕的手挡在我的眼前,声音淡淡:“闭上眼睛。” “庄若翎,你想要的,无非是我们下去。”小公子冷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有点陌生。 若翎轻轻地笑着:“我可没有强迫你们呢。只是单纯地想邀请诩儿姑娘参观参观……殿下的故居。”当她说到最后的“故居”二字,我从墨痕手指的缝隙中看到,小公子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起来,越发用力。 故居…… 我下意识地想抬眼去看向小公子,墨痕收回了手,打开了折扇,轻轻摇动着,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的笑容,缓缓说道:“若翎小主有心邀请我们,不下去似乎太不近人情了。(..info)” 若翎轻轻扬眉,似乎没料到始终保持沉默的墨痕会突然开口,她柔柔一笑:“公子客气了。” 她的态度客气,语意温和,不似面对小公子时的咄咄逼人,我一时有些茫然,继而将纷乱的情绪全都压抑住,开口问道:“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翎的睫毛轻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缓缓地说道:“这话,应该问殿下。“ 小公子冷冷地看着她,缓缓说道:“好,我们下去。” 说罢,他用深深的目光端视了那幽深不见底的黑洞许久,纵身跃下。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墨痕,他并不看我,而是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语意淡淡:“闭眼。” 我依言闭上了眼睛,只听到耳畔有略微的风声,和若翎轻声的低笑。 我整个人在墨痕的怀抱中安稳得仿佛没有移动过,脚下的地面忽而消失,当双脚再度踏上坚实的地面,感受到略微的凉意和浸透着鲜血的气息,我知道,我们已经来到了地下。 地下的地下。我们一步步接近的,应当是怎么样被掩饰的过去?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试图睁开眼睛。 “别急,诩儿姑娘,我们还没到呢。”若翎吐气如兰,她的气息就在我的身侧。 墨痕没有开口,但他的气息略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惊异于见到的场景。 我有些好奇,略微偏过头,闭着眼试图去问墨痕究竟看到了什么。 还没等我问出口,他的手又一次捂住了我的眼睛,他微凉的手心带来一丝丝冷意。 “别看。” 我银牙轻摇下唇,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 墨痕虽然带我刻意地绕开了地面上的东西,但从风中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中,我能猜出,这里埋藏着的,是许多枯骨。 这一路,谁都没有开口。 走了许久许久,若翎才在我的耳畔轻笑着说道:“诩儿姑娘,你瞧。” 我随着她的话,睁开了眼看。 但此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并不是我所想象的平地,而是在山崖之上。 谁能想象,在皇宫下,长长的甬道,一路通向的竟是山崖。 “这里……?”我颇为讶异地看向了墨痕,他轻摇着扇子,若有所思,触及到我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头,嘴角噙着的三分清浅笑意掩不住眼底的深思。 “诩儿,你应该往下看。”若翎好意地提醒道。 我探出身,往下望去。 遍地的尸骸,遍地的残肢,我猛然后退一步,喉咙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在漫无边际的尸骸中,还站立着许多活着的,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他们忌惮般地看着站在尸骸所堆叠起来的山坡上的人。 他一身红衣似血,手中的刀饮满了同伴的鲜血, 或者说,那不是红衣,那只是破褛褴衫,被鲜血浸透。 那也不是刀,只是残破的一把兵刃,在无数次的厮杀中,残缺。 “这里是?”我心下惊骇,只是脱口问道。 墨痕神色漠然清冷,嘴角缓缓勾勒出微凉的笑意:“这里是万枯殿。” 他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幽深不见底:“在这里,只有杀死你最亲密的人,将他们的尸体叠成山坡,才能逃出去。” 我只觉得,在他墨渊般的眸子中,有莫名的神采,让我的心底开始缓缓涌现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无力改变的命运感。 “两军交战,谁若被引入万枯殿,下场就是全军覆没。”若翎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云淡风轻,她手指间的那块蓝宝石就像一滴眼泪,沉淀着浓重的悲伤。 “他们,没有必要相互厮杀。”我按耐住心底最纷乱莫名的情绪,有些急迫地开口说道。 她偏过头,嘴角缓缓勾勒出微冷的似笑非笑的笑意:“……是吗?诩儿姑娘,”她定定地望着我,“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人。你要活下去,就要出去。人,总有**。活下去的**,想见亲人的**,报复的**。一旦有人试图逃出去,就会有无数的人想要逃出去,一旦有人开始屠杀身边的人,就会有无数的人开始屠杀最亲密的人。朋友、战士、将军,那又怎么样,能逃出去的只有一个人,你不想出去,你不愿伤害别人,那你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尸体!” 像是谁把空气从周边一点点地抽去,我几乎难以呼吸,胸口的憋闷,耳畔的轰鸣,湮没了我所有的想法。 是谁,遥遥站立在山崖上,手中执着琉璃杯,盛满了清酒,她的面容上,有五光十色的碎光在跳跃着。她神色空茫,嘴角带着浅笑,静谧美好。白色的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了如雪凝白的皓腕。 在充满血腥的地方,只有她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美好如画。 那是……倾颜公主。? 第三十七章 杀人的梦魇 我知道,这又是幻觉。(..info)当即摇摇头。 “那个人,是谁?”我指着傲然站立在尸体上的人,问道。 他早就被斑驳的血迹模糊了面容,我看不出他几岁,也看不出他在万枯殿中活了多久,更看不出,他身边堆满的尸体,有多少人,是他的亲人。 “诩儿,你总是问错人。”若翎轻笑着,眸光却是冰冷,看向了小公子,“这个问题,应该是殿下知道得最清楚了。” 小公子负手而立,发丝在风中飞扬,那双眸子幽深不见底,他迈出一脚,站到了方才幻觉中倾颜公主所处的位置,一缕光芒从上方的石壁中倾泻下来,笼罩在他的周围。他玄色的华服,在光芒中泛着清冷的银色光辉,那是绣在他身上的银色的一朵莲花。 我的眸子略微缩了一下,手指有些冰冷,下意识地看向了墨痕的鞋子。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尸体上,如同浴血修罗的男子,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小公子。 他神色冰冷,满身血污,眸子涣散,却在目光触及到小公子时,脸上迸发出浓浓的恨意,这样强烈的情感,惊骇到了小心翼翼围在他身边的人。 小公子只是傲然地站立在山崖上,冷冷地看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那男子忽而怒斥出声,雄浑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徐夜溟!!!” 他重重地一踏,从尸体上一跃而起,傲然霸气得不可一世,他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有着于万军中轻易取下敌军将领的气势。 但距离实在太远,他的身体飞跃到半空中,又重重地跌下去,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若翎讥讽地轻笑道:“真没想到堂堂的大将军会沦落至此呢。”、 “所有人都以为,叶凌国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在一年前战死于边疆,却都没有想到,会被小殿下关在这里,永生永世,出不来,进不去。”若翎吐气如兰。 “这样的惩罚,对你来说,还太轻了。”小公子冷冷地说着。但他眼底的幽深越来越重,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出不去。 “殿下?”我隐约觉得他的神情不对劲,出声呼唤道。 墨痕同样抬起眼眸,淡淡的目光扫向小公子,却在落到他的脸上时,神情微变。 “这就是……血祭。”若翎缓缓地吐出这句话,神情冰冷,“不管有没有你们两个,他都逃不出心中的梦魇。”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墨痕,只想求一个回答。 墨痕神色清冷,淡淡道:“你是想用他的血,来召唤被他害死的幽魂。这种禁术,不是你会懂的。” 若翎一边分外愉悦地看着小公子的神色越来越痛苦,一边回过头,看向了墨痕:“公子放心,若翎不敢低估公子,所以,也为公子备下了一个阵法。” 墨痕轻轻扬眉,然后侧身避开了突然出现了白色鬼魅。 我看到的,是漫步边际的白纱,被风吹拂过后,如同湖水泛起涟漪,随风舞动。 而墨痕就被困在其中。 他神色浅淡,若有所思,似有所悟,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眼底却没有笑意:“原来是……你的确有备而来。” 我知道若翎不会伤害墨痕,也相信墨痕不会被轻易地困住,因为皱眉看向了若翎:“那我呢?” “诩儿姑娘呀?”若翎像是很认真地思索了许久,微微一笑,极为和善地笑道,“一个人看戏太过寂寞,诩儿留下来陪我看吧。”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能感受到自己似乎被禁锢在她的身边,无法移动分毫。 我的心微微下沉,也心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向了小公子。 他的眼中有嗜血的杀意,面容狰狞,沉浸在了自己没有边际的梦魇中。 我不知道他缠绕于心,摆脱不了的梦魇究竟是什么,我只看到,他的手缓缓收拢成拳,手指用力得几乎没有血色。 我恍惚中像是又看到了年少时候的他,一身玄衣,像个小兽般用着冰冷的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易怒而暴躁。他墨渊般的深眸,时常酝酿着惊涛骇浪的毫不掩饰的浓浓恨意。 他是陷入了年少时候的动荡不安的岁月吗?亦或者是与他最信任的人的生离死别? 我读不懂他的神情,也看不透若翎似笑非笑背后的深意。 我只看到,小公子的身侧逐渐笼罩起一层暗黑色的光芒,像水在流动,又像雾气浓稠,不时地变化成狰狞扭曲的形态,像是困兽挣扎着要吞噬小公子。 我的心一点点地下沉,手指冰冷,看向了在阵法中的墨痕。 他墨黑色的发丝被风吹拂起来,如画的侧面,薄薄的碎光落在眸底,璀璨如玉,嘴角噙着的笑意云淡风轻,但偶尔略微低垂下眼眸时,我能看到他眼底的深思。 看来,这阵法,并非能一时一刻间就能破解。 忽而听到谁在朗声大笑,我定睛一看,是那位将军,他笑得越来越凄厉,像是被谁在撕扯着,身上的鲜血越流越多。 我心下明白了什么,如果是以血为祭,那位将军浴血厮杀,早就遍体鳞伤,此刻召唤回来的冤魂,不仅纠缠上了小公子,更是纠缠上了将军。 他虽然是大声在笑着,眼中却渐渐流出了血泪。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残刀,残刀好几次险险地划过他自己的身体。 我的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这么下去,小公子迟早也会陷入他自己的梦魇进而伤害自己。 “若翎小主。”我盈盈下拜,“既然你设了这个梦境,就不想进去看看?” 她轻轻挑眉,轻笑一声:“诩儿姑娘,我不至于那么傻。” 我半垂水眸,继续说道:“若翎小主不是好奇我家殿下的身世吗?他自从贵为殿下,锦衣玉食,怎么会有半分的不满意?那他的梦魇,一定是与他先前的经历有关。” 若翎像是细细地想了想,扑哧一声笑开:“那,好像与我无关。”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显然,已经对小公子的身世没有丝毫的兴趣了。 我微微一笑:“不一定无关。”? 第三十八章 殿下的危机 我缓缓抬起眼,凝视着她,“若翎小主不好奇吗,小公子何苦执着于与庄家合作,以他的势力,他大可以一个人垄断朝廷,但他不惜养虎为患,纵容庄家势力的壮大,还把他自己贵重的匕首交付给了若翎小主,”我的目光扫过了那颗蓝色宝石,继续说道,“可见,在他心中,庄家有着重要的地位。小主,你就没有想过,他会不会与你们庄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我的话,让她的眸子略微收缩了一下,她眉头微皱,看向了小公子。 小公子已经几近疯狂,他的手缓缓抬起,掌心中有一片柳叶,若隐若现。 这片普普通通的柳叶,让我徒然一惊。 疏影能以薄薄的柳叶取人性命,我不禁猜测,小公子拿起柳叶,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啊!”随着这一声惨叫声,我浑身一颤。 小公子仍然站立在原处,目光涣散地凝视着手中的柳叶。 我将视线缓缓地投向了山崖下的将军身上。 他遍体鳞伤,浑身血肉模糊,而真正让他毙命的,却是他自己砍向自己的一刀。 他作为将军,看透生死,铁石心肠,杀死万枯殿中的数万人,一路爬上尸骨,却会在这个阵法中迷失自己的人心,自杀。 我不敢想象,小公子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嗯。”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浑身颤动了一下。 我讶异地看着一丝浓稠瑰丽的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滑落下来。 “你!”若翎惊讶地伸出手,试图阻止什么。 小公子缓缓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澄清,倒映出了若翎的面容。 她以为可以操纵人心,却没有想到,他会硬生生地咬破自己的舌头跳出梦境。 他嗜血般的眼眸冰寒,酝酿着失控的狂风暴雨,嘴角边的血迹更给他平添了几分魅惑的邪恶,他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我心下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表述,手指冰冷。 若翎似乎被惊骇到,猛地倒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居然……” 墨痕被困在阵法中,衣袖翩飞,眉头微蹙,此刻也略微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我们一眼。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遍。”他的一句话,让我的心底溢出一声叹息。 他冷声笑了起来:“现在……轮到你了。” 若翎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而后脸色发白,却固执地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心底的害怕,掩饰不住。 没有人会不畏惧自己心底的一切,掩藏着的,最深的秘密。 她忽而轻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双肩都在抖动:“没有用的。”她冷冷开口,水灵灵的眼眸泛着冰寒的冷意,“殿下你没有陷入梦魇又如何,就算是我陷入梦魇又如何?”她指了指周边越聚越多,没有打算散去的黑色云雾,语气轻描淡写,却泛着冰冷的寒意,“这些鬼魂,想伤害的,只有殿下,或者是殿下在意的人。” 她的话,像是点醒了小公子,他猛地抬头,墨渊般的眼眸紧紧地锁住我的面容,幽深不见底。 若翎轻笑一声:“看来我是猜对了呢。” 她话音未落,我的眼前一道白色光芒闪烁,她抓住了我的手,用匕首抵住了我的喉咙,冷冷说道:“后退!” 她有些慌乱,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墨痕已经破阵而出,手执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眼底有着淡淡的疏冷。 小公子眉头微蹙,冷声道:“你以为,今日出去后,我会放过你?” “呵,”若翎轻笑了起来,“殿下啊殿下,你说得好像我们还能出去一样。” 我的手有些冰冷,淡淡问道:“若翎,其实,这些冤魂不仅会吞噬殿下,他们积怨已久,是会不分青红皂白。” “呵呵。”若翎笑了起来,眼底笑意却没有丝毫,“诩儿姑娘真是聪明。” “你这么破釜沉舟为了一切,值得吗?”墨痕淡淡开口,“开动这阵法,付出的代价远甚于得到的。” 这,也是我想问的。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庄家的复兴,未免牺牲太大。 说到“代价”二字,若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缓缓勾勒出自嘲的笑意,冷声说道:“当然值得!” 她的目光咄咄逼人,笑道:“我就是要庄家前所未有的繁荣!我要所有人都看到,我庄若翎才是庄家的骄傲,庄凝卿是耻辱,她是耻辱!凭什么她活着的时候受尽荣宠,她死了之后还要把我的生活拖下地狱!” “你们不是想知道庄凝卿怎么死的吗?”她嗤笑一声,“那个女人,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死不足惜!” 她说到最后,忽然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 她狠狠一甩,那把匕首划过了我的掌心,幸好隔着层层厚布,只有略微的疼痛。 墨痕已经来到我的身侧,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急急开口:“别让她走!” 但话太迟了,她纵身跃下山崖,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与此同时,红色的绸缎卷住她,将她拉向了远方。 在我开口时,那绸缎略微停顿了一下,继而,带着若翎,消失了。 小公子的眸子幽深,凝视着我,说道:“你的手。”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原本四处飘散的暗黑色的云雾渐渐聚拢,几乎成为一团黑气。 我的手指轻颤,勉力笑道:“不会有事的。” 小公子的眼眸幽深,冷冷地看着我。 我的睫毛轻颤,微抬起下巴,看向在半空中肆意变幻形态的黑色云雾,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意,说道:“没有记忆的人,是不会有不堪回首的过去的。” 小公子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墨痕面色清冷淡然,他扶住我的手修长莹白,若有所思,继而语意淡淡地说道:“的确是这样。” 我半垂眼眸,嘴角勾勒出薄凉的笑意:“既然如此,你们不用担心我。还是尽早想想怎么处理他们。” 我不着痕迹地压抑住胸口的憋闷,将掌心缓缓收拢起来,手心的那道伤口隐隐作痛,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手腕。? 第三十九章 战神的殇离 “连你也没办法?”小公子不再看着我,而是看向了墨痕。 墨痕轻摇折扇,似笑非笑道:“是。” 他略微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幽深,他云淡风轻的面容上噙着的微笑,漠然疏离。 像是意识到了我的目光,他似笑非笑地将视线落在了无尽的悬崖下,说道:“如果你们信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公子请说。”我说道。 “鬼忌惮的,绝对不会是人。那么他们忌惮的,应该是自己生前惧怕的人物,现在的鬼魂。” “如果是我认识的,他们已经全部在这了。”小公子冷冷地说着,一边扫视了一下周边,嘴角带着似讽非讽的笑意,薄薄的微冷。 墨痕摇着扇子,不急不缓地说着:“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没人比殿下还要熟悉。殿下应该知道,这里并不是所有亡魂的聚集地。” 小公子冷冷一笑:“墨痕公子的意思是,还想看更多的人间地狱?” 从他的话中,我隐约明白,万枯殿只是冰山一角,所谓的地下皇宫,远比我们见到的更庞大。 而它所有的辉煌,都与数以万计的生命的逝去相关。 我有些无法想象,它,到底是个怎样的王朝。.info[] 一个区区的万枯殿,就埋藏着百万的枯骨。这些人何以会被引入其中,万枯殿为什么又离叶凌国的皇宫这么近? 我有许多疑问,但现在形势紧迫,不是问出口的好时机。 “殿下还有更好的建议吗?”墨痕从容不迫地摇晃着扇子,嘴角噙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宛若翩翩白衣公子,不沾纤尘。 我隐约间觉得,墨痕想要做的,不仅仅是摆脱纠缠在我们身边的冤魂。 小公子冷哼一声,说道:“希望公子待会儿不要后悔。” 他举步向前,竟然是一路走向了悬崖峭壁边。 他冷冷说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莽夫,有的人,试图为自己挖出一条道路。” 他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另外一端,说道:“他们或是躲藏在地上躲避地上的杀戮,或是深挖出地道,通向自由。” 墨痕沉吟片刻,说道:“是了,就是那里,才埋藏着这些冤魂最为忌惮的人。” “比如?”小公子问道。 墨痕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小公子,淡淡说道:“比如,战神殇离。” 他的一句话,就让小公子整个人静默下来,他半垂着眼眸,闭上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感。.info[]或者说,他本就没有什么情感。这只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仅此而已。 “但既然他不是小公子所害,应该不会出现。”我疑惑地说道,看向了墨痕。 “不,”小公子依旧闭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成拳,语气冰冷,“刚才公输珏的血,有可能引来了殇离将军。” 他对战神殇离的称呼,体现出了他的敬意。我略微讶然,抬眸凝视着他,问道:“他们,是仇人?” 小公子的嘴角轻扬起讥讽的笑容,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殇离将军是凤栖国的人,公输珏是叶凌国的人。” 我心中的狐疑更甚,脑中有大胆的猜测渐渐形成,手指也越发冰冷,我微微一笑:“殿下,是为了替殇离将军报仇,才设计让公输珏将军进入万枯殿?” 他缓缓勾出邪魅的笑容,嘴角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带着暗夜的魅惑感,他眸光冰冷,孕育着暴风骤雨,是嗜血的疯狂:“你,很聪明。”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叶凌国的殿下,却为了凤栖国的将军而杀害叶凌国的一员大将。 “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觉间,我已经将心底的困惑问出了口。 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冷冷笑道:“没有为什么。” “我们可以下去了。”墨痕淡淡的话语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他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嘴角的三分清浅笑容,恰到好处的优雅,他淡淡地看了我许久,那双眼眸让我无端地平静下来。 我渐渐冷静地想到,这不是我所能探究的。这是小公子的秘密,与他的过去,有着深深的联系。 我抬起手,想将凌乱的发丝拂至耳后,抬起右手,却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手臂隐约有钝痛感,每动一下,就牵动了全身的血脉。我的脸色略微发白。 我不着痕迹地垂下手,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等待这一阵的钝痛过去,一边跟上了墨痕他们的步伐。 墨痕目光淡淡地扫过我的脸色,伸出手揽住了我。 眨眼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尸体遍野的山崖下,满目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让我的胸口涌上浓重的血腥感。 我低垂下眼,不去在意地上的情景。 “闭上眼,随着我走。”墨痕的声音清冷,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我的错觉,又仿佛是我开始陷入了属于我的梦魇。 好像是谁在拉扯我的衣角,是谁在呼唤着我。 无尽的温暖的手在拉扯我的裙摆,是谁在远远地凝视着我。 我循着那道目光望去,看见了那玄色身影,静静地站立在山脚之上。他气宇轩昂,面容俊美,负手而立,他微抿的嘴角微扬,似乎在笑。 这气息,熟悉得就如同面对着徐公子。 但这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是谁,在耳侧轻叹。 “你我相知,我却负了你。” “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走,可以吗?” “不要!” 我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手心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眼前是一片白色的枯骨,即使有鲜血也早就干涸。墨痕与小公子凝视着这一堆的白骨,若有所思。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远处的悬崖,上面,空无一人。 墨痕语音淡淡:“这里,就是通道?” 我闻言也诧异地回过头,眼前的森森白骨堆砌起来,更像是一处被弃的地点,怎么会,是通道? 小公子轻笑一声,眸子如同墨渊般幽深不见底:“这里,殇离将军一人大战800人,他死的时候,也是所有人死的时候,还有谁会知道,这里,就是通道?”? 第四十章 浴血的殿下 小公子捡过了地上的残刀,拨开了层层叠叠的森森白骨。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800人的尸骸,堆起来,俨然是座小小的山坡。 除了尸骨,那里还满是风化了的铠甲,残破不堪的兵器。 我俯身拾起了一把刀,赫然映入眼中的,是“殇”字。 我如同定住了一般,只是凝视着眼前的“殇”字,胸口的憋闷,以及耳畔的轰鸣声,让我几乎难以呼吸。 我在原地伫立许久,小公子冷漠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就是这里。” 待我转过头去看时,他已经搬起了一块并不完整的巨大石头,上面飞溅着干涸的鲜血,而它所处的位置,不过是白骨堆砌的山坡的最边缘处。 这也是为什么,小公子没有花费多久时间,就能清理完它周边的尸骨。 “殇离将军,是个有心人。”我淡淡都说着,心底却涌生出一股悲凉,摆脱不去。 他是战神,一人能敌800人,他刻意将所有人引向错误的方向,只是为了保护地下的通道。 那下面有什么?能让他不惜一切去保护?真的,是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吗? 墨痕与小公子言语间的意思,已经预示了战神殇离的结局。 小公子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了冰冷漠然的笑意,眸子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地说道:“他们以为下面就是存活的道路,但都忘记了这样的一个事实,没有谁,能逃出万枯殿。” “有一个人。”墨痕淡淡地开口,他半垂着眼眸,遮住了清冷的眸光,他修长盈白的手指轻摇着扇子,嘴角勾勒出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薄薄得没有温度。 随着墨痕的这句话,小公子的笑意更深,眸光更冷,手指微微收拢成拳。 我疑惑地抬眼望向墨痕。 墨痕语意淡淡:“暗夜之子。” 小公子的嘴角缓缓扯出嗜血的笑意,眸光奇异地闪烁着,似笑非笑地冷冷地望着墨痕。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消失,手指冰冷得没有丝毫的温度。 我缓缓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小公子的面容:“殿下你,就是浴血重生的嗜血修罗。” 这,就是为什么,若翎会选择万枯殿作为血祭的场所。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说小公子最熟悉地下的皇宫。 因为,这里,就是他逃出的地方,是他童年时的梦魇。 数万的大军都葬身于此,只有小公子一人能安然无恙。 他,究竟是谁? 墨痕缓缓地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小公子:“墨痕一直很好奇,当年殿下究竟是怎么逃出万枯殿的。” 掌心偶尔的钝痛,痛得我脸色发白,我死死地咬住下唇,我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小公子的面容。 “呵,”小公子轻笑一声,“你们不会以为,杀几个人就能让我陷入梦魇吧?”他冰冷的目光带着略微的讥讽,看着地上的枯骨,冷冷道“自我出生的那刻起,我就在这片土地上浑浑噩噩地杀人,形同死尸。没有人能杀死我,只有我杀死所有人,你们以为这是暗无天日的日子,但对于我来说,别人死,总比我死好。” 这就是为什么他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这就是为什么他鄙弃轻易放弃权势的人? 他的童年,就是在为了生存而杀人。 他过早地看透了黑暗,过早地理解了权势的重要。 他的目光忽而平静下来,却有一抹幽深,如墨渊般,让人险些跌入其中,他冰冷下的眸光下,有着浓重的情感。他淡淡地说道:“这条通道,是将军为我而挖。” 我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这样,公输将军与殇离将军的恩怨,为何会牵扯到小公子身上,就说通了。 但我也知道,在小公子的记忆深处,故事绝对不仅仅是只言片语那么简单。 还有许多的疑问,还没有说清楚。 比如…… “你我都知道,战神殇离最终没有逃出万枯殿。”墨痕语气淡淡,摇着折扇,目光扫过这遍地的枯骨,他的眸光清冷,定定地落在了小公子的身上,“这地下,发生过什么?” “呵,”小公子冷笑一声,他的眸光越发幽深复杂,“墨痕公子可知道,何谓作茧自缚?” 墨痕轻摇折扇的手一顿,半饷,缓缓地抬起眼眸,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微冷的笑意:“她在地下,设下许多机关?” “不仅如此。”小公子的目光落在了地道上,冷冷地缓缓地说道,“制造这万枯殿的人,早就预料到了后人的所作所为,他有心让这数万人有进无回,就不会让这个地道出现。” 墨痕微微低垂下了眼眸,淡淡说道:“我明白了。”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渺茫与幽深,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微微收拢,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疏离的笑意,漠然得不像他本人。 我的胸口,有那么一瞬间憋闷。 是谁在耳旁低叹:“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我从未听到过的男声,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骨子里生出的风流不羁。只是他的声音那么低沉,像是迟疑了许久,忽而轻笑道:“……,你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理由。” 这么熟悉的声音,像是唤起了心底沉睡的回忆,斑驳的记忆染上了鲜血,惨烈而陌生。 “呵,死不了。”他轻笑一声,随手抹去脸上的那道伤口流出的血,一挑眉,说道,“你要是以为我战神是区区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打垮的,未免太小瞧我了。” “哟,倾美人,你看你这偏心的。” “哟,你这小子不错,还敢咬我。” “你放心吧,区区一个公输能动我多少,花费我五万大军去对付他完全大材小用。” 他玩世不恭,他风流不羁,他意气风发,他眉宇飞扬。 而他的最后,不过是冷哼着:“你以为这个时候能帮我就说明你比我强?呵,我战神是怎么也打不垮的。”然后一口鲜血喷涌出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呵,我以为所有人当中,我是最不会让你担心的那个,没想到现在,”他举起手,凝视着血肉模糊的掌心,“居然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不是……这样的。 我想去反驳他,可是那声音渐渐消散,直到,在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墨痕的嘴角缓缓勾勒出微凉的笑意,淡淡道:“我们进去看看。” 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唯恐,我们这一去,就会错过谁,终生,再不能相见。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血色从脸上褪去。 “诩儿。”墨痕回首望着我,他墨玉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我勉力微微一笑:“我们,下去吧。”? 第四十一章 陌生的男子 通道,充斥着血腥的刺鼻气息,我的脸色越发苍白,在暗夜中抬眼看向小公子。 他半垂着眼眸,嘴角勾勒出微冷的笑意,他眼底,暗涛汹涌。 这是他和战神殇离一路杀出万枯殿的地方,也是战神殇离最终丧命的地方。 我原以为,这里是条险象环生的道路,但一路走来,除了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和略微刺鼻的血腥气味,以及不时会蹭脏衣角,这里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危险。 我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随着小公子往下走。 这一条通道并不长,甚至很快,就到了开阔的一个房间内。 这更像,一个墓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玉制棺材。 小公子的身子一震。他大概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为了眼前的场景而震惊。 巨大的一幅画悬挂在墙壁上。那或许不该被称为是画,因为那不过是薄薄的一大块白纱,铺在墙面上。但它又是一幅画,上面画着的,是一个女子。画上的女子只是被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绝美的侧面,魅惑的嘴角轻扬,又是,瑰丽如鲜血的红唇。 在看到这魅惑红唇的一瞬间,我会想起小公子试图杀我的那个幻觉。他薄薄的匕首抵着那女子的脖子,带来些微的冷意,而她不怒反笑,似笑非笑的嘴角,妖冶如魅。 她们虽然不像同一个人,但在相似的暗夜的逼迫下,都极致绝丽。 我的手指冰冷,面容几近无血色,棺材,画,让越来越嘈杂的轰鸣声,响彻我的耳边。 像是很早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就猜到,却无力去改变丝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种绝望的无力感,催促着我上前,去推开,那口巨大的棺材盖。 “诩儿。”墨痕神色清冷,眼底莫名的幽深让我看不懂。我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薄凉的笑意,手覆上棺材盖,略微用力推开。 它是一口玉制的棺材,泛着温和的荧光,手与它相触时,能感受到如同肌肤的温度。 而我的手指,却越发冰冷,那种寒冷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冷得生疼生疼。 那棺材盖在我的用力推动下,缓缓地露出一条缝隙,我的牙齿咬住了下唇,眸子中涌出的薄薄的晶莹的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与此同时,手臂的疼痛尖锐,我疼得脸色苍白,整个人猛然跪下。那不再是种阵痛,而是猛烈袭来的痛楚。 “诩儿?”墨痕眉头微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他的眸子幽深,见我左手抱住右臂在不断地颤栗,目光渐渐冰冷,拉起了我的袖子。(..info) 我的手臂上爬满了蜿蜒的黑线,墨痕的手指一触碰到它,疼痛就加剧一分。 “你从刚刚开始,就看到许多幻觉?”小公子略带压迫的冰冷的声音传来,他的眸子冰冷。 我微微一笑,气若游丝:“殿下多虑了,诩儿无怨无仇,怎么会有怨鬼缠身?” 他冷哼一声,俯下身,解开了缠绕在我右手上的布条,方才被匕首划开的伤口,又薄又浅,只是本该猩红的伤口已经发黑。 “冤魂已经开始侵蚀你。”墨痕语意淡淡,目光微冷,“战神殇离没有出现?” 我只觉得这个答案,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不是没有出现,而是,不愿出现。 是谁宛若叹息般地低喃着,这声音如云雾飘散,萦绕心头。 小公子早已站起身,站在那口巨大的棺材旁,冷声问道:“这里躺着的,是谁?” 墨痕没有起身,语意却淡淡,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躺着的,是凤栖国轻羽骑的几位将领。” 小公子的冰冷的面容,随着这句话,有一瞬间的动容,他嘴角缓缓扯出嗜血的笑容,声音沙哑,喃喃地念着:“轻,羽,骑。” 他们半饷不语,仿佛沉浸在了什么思绪中,彼此不发一言。 我也静静地凝视着那口巨大的棺材,身体的疼痛,胸口的憋闷,让我几乎不堪重负。 “轻羽骑,是什么?”我问道。 墨痕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凤栖国如今的皇帝手下有一支出色的军队,就是轻羽骑。” “不仅仅是出色,”小公子冷冷地开口,说道:“轻羽骑从未败过。” 小公子从不轻易称赞别人,他的一句话,已经说明轻羽骑在他心目中的重量。 我来不及去思索,何以这样的军队的将领会躺在玉制的棺材中,撕心裂肺的痛楚,怎么也压抑不住。 “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现身?”小公子静静开口问道,他的目光扫过了我。 墨痕若有所思地握紧扇骨,眸光清淡。 黑色的丝线,慢慢从手臂上蔓延到胸口,我像是被什么撕扯着,冷汗沿着额头滑落,沾湿了发丝。 “诩儿。”墨痕眉头一皱,扶住了我,我依靠在他的胸口,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我只觉得再也承受这样的痛苦,睡了过去。 模模糊糊间,我仿佛漂浮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眼前有温暖的光圈,召唤着我,走进去。 我穿过了那个光圈,那柔和的光,笼罩着我的周身,宛若轻柔的羽毛拂过自己。 “等等。” “不要走。” 谁在轻柔地呼唤,她柔美下巴折射着耀眼的光芒,乌黑的秀发长及腰际,随风飘扬,她的呼唤,唤住了前方的玄衣男子。 “你一定要走吗?”她眼底的悲伤,像流动的水,“他……宁愿这样,也不愿见我吗。” “倾儿,我们,已经死了。”他如玉的面容上缓缓勾勒出淡淡的笑容,眸光璀璨如玉,掩饰不住眼底的寂寥。 “是,我知道。”她轻轻柔柔地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眸底流动着悲伤。 他半垂下眼眸,微微笑道:“没有我们,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是,我知道。” 她的手在颤抖,嘴角轻轻勾勒出清浅完美的笑意,一滴泪水,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回去吧,他在等你。”他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空。 “……”她最后呼唤了他一句,那最后的呼唤轻易地被揉碎在风声中,揉碎在了时光中。? 第四十二章 被迫的死亡 等我缓缓地睁开眼,又一次,撞入了墨痕的眼底,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他璀璨如玉的眼眸,与幻境中的男子不同,清清冷冷的超脱于众人之上,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你醒了。”他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嘴角缓缓勾勒出的三分清冷笑意带着疏冷。 小公子静静地凝视着墨痕,而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冷冷说道:“刚才缠着你的冤魂突然消散,你可看见是谁出现?” 我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位玄衣男子的面容,他微微一笑,半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寂寥。 我的嘴角勾勒出淡淡的清浅笑意:“嗯,看到一个玄衣男子,只是诩儿不知道他是谁。” “玄衣?”小公子轻扬眉,颇为诧异,“轻羽骑的人从不穿玄衣,战神离殇偏爱蓝衣,玄衣……” 墨痕的眸子却是静静地凝视着我,嘴角勾勒出薄薄的清冷笑意,眸光璀璨如玉,遮掩住一丝幽深。 我的手指微微收拢,半垂下眼眸,将纷乱的思绪化为浅浅的一笑,心中却涌起疑惑,他……竟然不是战神殇离。 那他,是谁? 墨痕声音淡淡:“既然诩儿醒来,我们可以出去了。” “万枯殿,不是没有办法出去的吗?”我抬起眼,看向了小公子。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口巨大的玉棺材。 忽而,他的神情微变,目光落向了那幅巨大的画,冷冷问道:“墨痕公子的意思……不是他们出不去,而是,自己不愿出去。” 我的心,随着他的这句话,而渐渐冷下去,沉下去。 我缓缓地抬起头,循着他的视线,望向了那幅巨大的画。 莫名的悲哀,像无力摆脱的云雾,丝丝蔓蔓缠绕于心头。 “他们出不去。”墨痕语意淡淡,他抬起手,举起折扇,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那幅画上女子的红唇。他的手指修长盈白,他的眼眸有一丝幽深,他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看向我的目光,有着我看不懂的莫名神采。 这一次,没有地面的轰然洞开,而是墙面上斑驳的泥土纷纷掉落,连同那薄薄的白色轻纱,飘扬落下。 暗黑色的泥土染上了白纱,如同封尘多年的画卷,残破不堪,被时光与岁月掩埋。 我的目光凝视着地上了那幅美人图,而忽略了,刹那间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条通道。 小公子冷冷的声音,在耳侧传来:“那一年,殇离将军浑身是泥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杀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试图杀了他,他花了一个时辰制住我。他带着我想原路返回,才知道,什么叫做有来无回。建造这地下皇宫的人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逃离万枯殿的人。等我们来到地下,杀人毒蝎、毒蛇都已经慢慢爬到了地下,万枯殿地面上的尸血也渗透进泥土,形成尸毒,求生的人追逐着我们来到通道。” 玉棺材发出的幽幽的萤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负手而立,面容微冷:“他带着我杀出重围,遍体鳞伤,他被毒蝎所刺中,却能硬生生抵挡身后人的追杀,又在出去后,与公输的军队对峙。” 小公子虽然没有细细描述殇离将军与军队的对峙,我却从他的奇异的眸光中,看出了战神殇离,是怎么以一人之力,与整个军队抗衡。 而后,我的手指渐渐冰凉,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笑意:“所以,有人来过万枯殿。” 小公子微微扬起下巴,冷冷说道:“不是一个人,是整个军队。” 在我们的面前,是宽敞通明的一条长长的地道,它的周边,是冷冷的大理石壁。 这像是早就预料到的一个答案,我无声地轻笑,眉目间染上了讥讽的笑意,眼底却涌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墨痕略微低垂下眼眸,淡淡说道:“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小公子冷冷地望着他,嘴角缓缓勾勒出讥讽的笑意:“是啊,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之间,再度沉默无语。 他们,又陷入了共同的一段回忆。 心底涌上的无力的悲哀,让我不愿再去揣测,其中的深意。 莫名葬身于万枯殿的轻羽骑将领,被引入万枯殿而死的战神殇离,他们,能逃出这地底的阎罗殿,却止步于于此。 “是徐洛飒派遣的军队吗?”我的问话,让陷入沉默的两位的神情都越发奇怪,墨痕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似笑非笑,他的笑意逐渐加深,眸光却越发清冷。 小公子扯出嗜血的笑容,眼眸冰冷幽深,紧紧地锁着我的面容,冷冷地笑出声:“不是。” 我微愣。 他冷冷地说道:“是凤栖国的帝王。” 凤,栖,国。 这三个字,翻出的像是几乎腐烂的记忆,胸口又一次被莫名的情绪堵塞。 凤栖国的战神,凤栖国的轻羽骑将领,却没有通过凤栖国的帝王派遣军队挖出的通道逃离。 他们到最后,只有一个巨大的玉棺材作为了最后的归宿。 只有一个可能性。真正要他们死的,不是叶凌国的公输将军,而是……他们最信任的那个人。 我勉力笑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小公子,缓缓地开口问着,最后一个问题:“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给我这个答案的,不是小公子,而是墨痕。 他遥遥站立着,飘渺似仙,目光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穿透了多年的岁月,给我那早就了然于胸的答案。 那是一个帝王,弃自己的将领于不顾,甚至是逼迫他们死去。 我闭上眼睛,不想也不愿去揣测,背后的种种事情。 我们一路默然无语,沿着这条修建得平坦的通道,走向尽头。 我知道我们终将走出万枯殿。但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左手的袖子中有什么东西差点滑出袖口,我用另一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手扶住它,恍然间才想起,庄凝卿的小册子还藏在我的袖子中。 我的睫毛轻颤,下意识地看向了小公子。 他出身于万枯殿,现在却贵为殿下。他分明是被凤栖国的人所救,现在却在叶凌国安插自己的人手。他追寻着庄凝卿的过去,纵容着庄家的人对他的伤害。 我知道,这些答案,也许能从庄凝卿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启示。? 第四十四章 相逢的年少 “夏小姐。”我出声唤住了她。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她们眼中有一瞬间跳过一丝希望,待看清我的脸后,那仅有的光芒渐渐变冷。 “绿意并没有得罪你,是诩儿惹恼了你。” 在我提到绿意的名字时,一直低垂着头恍若未觉的绿意轻轻颤抖了一下,她苍白的面容,越发惨白。 一丝悲凉从心底溢出。 “你终于出来了。”夏小姐嘴角浮现出愉悦得意的笑容,一个箭步上前,来到了我的面前,“怎么,打她你就心疼了?你还真是善良,躲了我那么多天,现在终于出现了。” 我静静地抬起眼,微微一笑:“诩儿并不知道夏小姐在找。” “哼,”她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你当然不知道,你一直纠缠着殿下,你还要不要脸。” 我半垂下眼眸,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的似笑非笑的笑意:“夏小姐误会了。” “误会?”她的眸子睁大,冷冷说道,“我以为废了你的手你会消停些,没想到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她一边说着,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地看向了我的脸,“你这一点点的姿色,也配勾引殿下?”说罢,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珠钗。 我微微皱起眉头,隐约猜到这位大小姐会做出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我倒是不知道,偌大一个王府也会如此聒噪。”冷艳如幽谷冰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她凉凉的一句,让夏小姐整个人一僵,继而狠狠地转身,叫嚷道:“大胆!你说谁聒噪!” 那一身紫衣的女子斜倚在柱子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冷意,眸光疏冷,眉宇间的傲然肆意,明艳得让周边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棉花都黯然失色。 疏影手上拿着一把梳子,黑色秀发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披散在肩头,紫色丝绸沿着手臂滑落,露出了细腻光滑的肌肤。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在张牙舞爪吗?” 她低垂着眼眸,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疏冷淡漠的笑意,清丽脱俗的绝美容颜,美得不似真人。 夏小姐似乎也被这样的美丽所震撼到,一时无话可说,只是盯着疏影目不转睛地看着。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疏影话中的意思,脸上闪过恼恨,咬牙切齿道:“大胆!你是哪家的奴婢,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不配和你说话……”疏影若有所思般地用梳子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指腹,抬起眼眸,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说着,“夏小姐可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句话?” 夏小姐冷笑一声:“你这贱婢知道这句话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疏影举起手中的梳子,左手捋过一缕发丝,动作从容不迫闲适淡定地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她眸光清冷淡漠,嘴角微扬,看起来甚是好心情。 夏小姐在一旁看着,等得不耐烦,一个箭步走上去,厉声说道:“你到底……” “啪”,疏影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掉了夏小姐伸向她的手,梳子上的齿划过了夏小姐的手,轻易地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鲜血沁了出来。 夏小姐先是一愣,大概是没料到疏影会反抗,继而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尖叫起来。 疏影淡淡地看了她的手一眼,闲闲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伤,夏小姐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你……”夏小姐横眉冷目,还想说些什么。 “嗯?”疏影一边扬眉问着,一边直起身,走向了她。 夏小姐在不经意间向后倒退了一步,冷冷而恨恨地瞪着疏影,说道:“你这贱婢,不怕我叫殿下杀了你吗!” 疏影的嘴角略微扬起,勾勒出薄薄的冷笑,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梳子,一步步地迫近夏小姐,直到她退无可退,靠在了墙壁上。 夏小姐抿紧嘴唇,眼中迸发出凶狠的光,却掩饰不住稍微有的动摇:“贱婢!你敢打我!” 疏影微微一笑,眼底薄凉的疏冷,带着傲然,清冷如泉的嗓音缓缓地吐出这样的话语:“夏小姐,你父亲是皇上的狗,我是皇上身边的人,我打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疏影小主。”小公子的声音适时地在这个时候响起,他叫得客套而疏离。 疏影应声回眸,却在听清他嘴中的称呼时,眸光中闪过一瞬间的挣扎。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恍若未觉。 小公子遥遥站立在我的身后,我却知道,他从疏影出现的那一瞬间起,就站立在那里。 他不出声,他不阻止,显然,也是想给那位夏小姐一个教训。 夏小姐在听到小公子出声的那刻起,嘴角忽然扬起奇异的笑容,我心下觉得不对劲,想要出声提醒疏影。 疏影却始终眸光闪烁不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夏小姐飞快地伸手,试图推开她。 “小主。”我略微惊讶之下,叫唤出声。 小公子的身形微动,却是夏小姐一头撞进了小公子的怀中,泪水涟涟。 她呜咽着举起了自己的手,示意小公子看,梨花带泪地诉说着:“殿下,你看,她把我的手划成这样。” 我的目光却是紧紧地锁在疏影的手上。 我看到,她跌落在地时,单手撑住地面,她的掌心,猩红一片。 我却知道,她换皮后,肌肤娇嫩,刚才为了保护自己,她的手必定被硬生生地被擦伤。 她自己独自站起后,悄然将手掩藏下了袖子底下,嘴角勾勒出似讽非讽的笑意。 她的眉头,甚至没有皱过一下。 夏小姐仍然依偎在小公子的怀抱中哭泣,她不时地抬起眼眸,恨恨地瞪向疏影。 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疏影的身侧,盈盈下拜:“小主。” 她的目光毫无温度与聚焦地扫过小公子和夏小姐,落在了我的脸上,嘴角轻扬,说道:“诩儿。” “殿下,她,她这贱婢!”夏小姐抬起头,眼角犹带泪珠,手指指向了疏影,她的视线扫过我时,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的身子微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公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疏影。? 第四十五章 复杂的阴谋 他墨渊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纵使夏小姐的眼泪沾湿了他大片的衣服,他依旧慵懒华贵。(..info好看的小说) 他声音淡淡,说道:“那是疏影小主,皇上最新封的贵人。” 夏小姐的眼中闪过一丝憾恨,她死死咬住下唇,勉力笑道:“原来是贵人。” 疏影冷冷地看着她,缓缓地说道:“久闻夏尚书家公子才华横溢,却不料夏家小姐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你!”夏小姐气急,又碍于疏影的身份,只能牙齿死死咬住了嘴唇,恨恨地瞪着疏影。 疏影的视线跳过她,再也不愿与她多做一分纠缠,她侧头呼唤我:“诩儿。” “是,小主。”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如冷泉:“我们在王府叨扰有一些日子了,我们回宫吧。” 我虽然在她出现时就料到她是为了我而来王府,此刻仍然不免感叹她的聪慧与大胆。 她必然是对王爷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才能在彼此无法联络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来到王府,以掩饰我莫名失踪的这件事。 我说道:“是。” 小公子的神情没有因为疏影的这句话有丝毫的变化,他淡淡的目光扫过了她,冷冷地吩咐身后的仆人:“送贵人回宫。” 那仆人点头称是,恭敬地来到我们面前,引领着我们出去。 疏影的嘴角缓缓扯出薄凉的自嘲的笑意。 昔日,她在王府来去自如,今日,她却只能被当作客人送回皇宫。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步,离相依相偎的小公子与夏小姐越来越远。 恍惚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疏影就是当年的庄凝卿,傲然决然地离开了将她同年少时光忘得一干二净的徐洛飒。 这,不过是场无尽轮回。 **,总是将一切毁得面目全非。 走到走廊的尽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绿意,她依旧跌坐在地上,像是感受到我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我想对她微微一笑,可是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离。 绿意的眸光微闪,嘴角缓缓扯出了一丝柔柔的笑意。 --- 疏影依坐在树枝上,紫色的裙摆随风飘扬,她微扬起头,露出了洁白的脖颈,乌黑的发丝更衬出她肤色的白净,她琥珀色的眸光清冷,嘴角略微扬起的弧度,桀骜不驯。 我站立在这湖畔边缘,静静地凝视着湖泊晶莹剔透的湖水,看它倒映出了自己的面容。 自回宫起,她就独自一人,坐在湖畔的树上,不发一言。 她沉浸在属于她的回忆中,无可自拔。 而在我的指间,那本小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远远地眺望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泊,凉风携带着湖水的湿气,拂过我的面容。 “诩儿,替我做一件事。” 疏影如冰泉般的清冷声音拂过我的耳畔,我略微扬起头,看向了树上的她。 她眸光熠熠,嘴角带着微冷的傲然笑意:“让我得到庄凝卿所没有得到的一切。” 庄凝卿没有得到的一切…… 我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 这句话,与若翎所说的,看似差不多,然而她们所要的,又相差许多。 庄凝卿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宠爱,却失去了这个帝王最真的心,她得到了皇后的位置,却失去了庄家的权势。她看似辉煌,只有我们知道,她背后的心酸苦楚。 而疏影想要的,是为庄凝卿拿回所有应当属于她的东西。 “我要他,想起与庄凝卿有关的点点滴滴的记忆。” 这是小公子想要的,也是现在,疏影想要做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无心的帝王,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她幽冷的嗓音缓缓地说出这样的话语,却有一丝挣扎在她的眼底化为淡淡的痛楚。 疏影,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这几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快得让我和疏影有些措手不及。 庄若翎的一支舞,打动了徐洛飒,被封为婕妤,这几日,荣宠不断。 疏影并不急着与若翎争一时的长短,她闲散无为,似乎对周边的事物全然不关注。 许多后宫妃嫔起先因为她无故被封为贵人而来拜访,到最后,见皇帝没有宠幸她的意思,再也没出现过。 后宫中,不见小公子对若翎有什么作为,我心下虽感狐疑,但也无人可问。 宫中年长的姑姑陪着我一起去折几枝花,放在宫中,作为装饰。 她是宫里的老人,虽然时常表情严肃,但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提醒宫中需要注意的事宜。 我们在御花园中闲逛着,花开得很是缤纷灿烂,而且越深处越是好看,我见姑姑没有劝阻之意,就一路顺着那条清幽小径走去。 眼前繁花似锦,不时有几片瓣宇被风吹落,落在我的肩头。 我伸手捡起肩头的瓣宇,柔嫩的花瓣在盈白的指腹上更显粉嫩柔美。 有淡淡的清香从那片花瓣上清幽幽地散发出来,我将那片花瓣凑在鼻子前,细细地嗅着,只觉得心旷神怡,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待我转身,姑姑已经不见踪影。 我不知道是我太过于忘我,没有意识到姑姑走开了,亦或者是姑姑从一开始就没追上我。 我四下环顾,周边全是纷繁绝艳的花朵,分不清来时的道路究竟是哪条。 我只能随便拣了一条小路,走了过去。 隐隐约约中,我听到了人声。 那是低喃细语,只不过周边的环境太过于幽静,她们些微的话语反而异常明显。 “后宫是非多,你自己多加注意点。” “注意什么?注意不要再去招惹殿下?”女子的声音异常尖锐,像是情绪的起伏颇大。 “你知道就好。” “呵,你们这些人,各个保守,不愿再沾惹朝廷事物。我有他们的帮助,迟早会把殿下的势力归为己用!” “殿下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庄家,你的所作所为是不仁不义的。” 庄家,我的脚步猛然停住,放轻了呼吸声,静静地聆听。 那女子沉默不语,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视线渐渐开阔,不远处,出现的赫然就是庄若翎。? 第四十六章 初谋的帝心 她忽然冷笑了一笑:“不仁不义,那皇帝对我们庄家可曾仁义过?殿下的确没有过错,他错就错在妨碍了我。” “你……”那位长者似乎颇为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你记着,没有永远的朋友,对于他们,你也要防着点。” 庄若翎嘴角扯出讥讽的笑意,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地说道:“你放心。” 她说罢,似乎不愿意再交谈下去,径直向我的方向走来。 我猝及不防,往后倒退了一步,踩到了身后的石头,整个人重心不稳。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带入了花丛后。 我惊讶地回头,撞进了姑姑微冷的双眸中,她用目光示意我保持安静。 我点点头,半敛水眸,心头的思绪却渐渐烦乱起来。 当时在地下,小公子与墨痕的对话已经显示,他们疑心庄若翎并不是一个人在设计谋害小公子。 现在,庄若翎与她家族人的对话中,流露出来的是对那些人的防备。 这意味着,想要瓦解小公子势力的人,是更庞大的一个组织,或者是更高位的人。 他们帮助庄家的势力深入朝廷,辅助庄若翎获得帝王的宠爱。他们,究竟是谁? --- 那绝艳的紫衣女子,坐在岸边,手指把玩着一枝柳条,眸光清冷漠然,嘴角略微勾勒出冷冷的笑意,桀骜不驯。 她**的玉足在水中轻晃,紫色的裙摆从岸上缓缓滑落,滑落进了清浅的湖水中。 “谁?”清冷如冰泉的声音,飘荡在巨大的湖面上,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幽冷。 来人并不说话。 疏影缓缓抬起眼眸,嘴角带着冰冷的似笑非笑,傲然地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徐洛飒就站立在不远处。 他昔日朗如星月的眉宇,俊美无缺的侧脸,在岁月的历练中越发棱角分明,不怒而威。 那是曾经让庄凝卿心动的男子。 数年前的河畔,庄凝卿满怀着爱意与思念,再次遇见了他。 碧绿清澈的湖面倒映出男子挺拔的身姿。他墨色的长发竖起,越发气宇轩昂,慵懒华贵。 可他眼底的温柔,却只为了身旁那名叫芊芊的女子。 我不知道疏影冰冷的眸子久久地凝视着徐洛飒,是否是因为与我同样地想起了庄凝卿的心碎。 我也不知道疏影眼底一纵即逝的伤感,究竟是为了被辜负的庄凝卿还是为了被辜负的自己。 我只知道,徐洛飒和小公子是如此相像,恍惚间,我会将遥遥站立着的徐洛飒,当作是小公子。 疏影侧过了头,没有半分想要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她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柳条,缠裹着的布条让她的手指不再那么灵活,好几次,柳枝几乎要掉落下去。 疏影的眸光中闪过了一丝幽深,她的嘴唇轻抿,缓缓勾勒出了微冷的笑意,一手抓住了柳枝的一端,将它随意地一甩。柳枝轻飘飘地滑过湖面,带起了点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水珠溅落在她的衣服上,留下暗深色的水渍。 徐洛飒已经踱步来到她的身侧,静静地凝视着她衣服上的水渍,一丝笑意染上眉目,柔和了他的面容,他说道:“你越是心烦,就越事事不顺。” 疏影没有抬头看他,不冷不热地回答道:“皇上说得是。” 徐洛飒不以为忤,似乎早就知晓了她的性情,说道:“你前几日出宫,所为何事?” 疏影嘴角扬起微冷的笑意,看向了徐洛飒,声音幽冷慵懒:“皇上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问疏影?” 徐洛飒的眸光微闪,轻笑出声:“是,朕早就知道。”他收敛了本就轻轻薄薄的笑意,继续道,“你母亲去世,可你出宫后去了夜溟的府邸,没有回家。” “母亲……”疏影念着这两个字眼,轻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幽冷,如碎玉落在银盘上。她虽然笑得欢畅,眼底却全然没有丝毫的笑意。 徐洛飒似惊似异,而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眼底一抹极度的幽深,再不露出分毫。 笑够后,疏影眉目如画,神情慵懒,冷冷傲然眼前的湖泊,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枝柳条,冷冷说道:“县令大人有那么多莺莺燕燕,红颜知己,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他急着把我叫回去,无非是为了有个宫中的贵人好撑台面。”她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我何苦为了他的私心,千山万水地跑回去,就为了见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不伤心?”徐洛飒眉头微皱,问道。 疏影轻轻抬眉,望向了徐洛飒,神情似笑非笑,缓缓地说道:“我为什么要伤心?”她半垂眼眸,嘴角笑意更深,冷冷道,“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她前几年靠着皮囊和心计还能得到一些恩宠,这几年她容颜苍老,别人将她弃之如履。一个小小的妓女都能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她活着,还能得到什么?” 她说得漫不经心,语气薄凉,手却慢慢地捏紧了手中的柳枝,直至柳枝变形。 徐洛飒深深地凝视着她,淡淡说道:“夜溟与你,怎么相识的?” “殿下?”疏影一挑眉,“殿下真是好命,早早就被接入王府。”她将那条柳枝丢入湖中,用手指将乱了的发丝都压至耳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与他并不相识。” 她这么说出口后,嘴角缓缓扬起,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与其做一个小小县令之女,不如入了宫,难保哪天飞上枝头成为凤凰。”她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徐洛飒的眼睛,轻轻笑道:“你说是吗,皇上?” 徐洛飒静静地与她对视。 她清冷的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他的面容。 那年的选试上,徐洛飒执起了庄凝卿的手,他凝视她时,眼中有薄薄的笑意,璀璨如玉。 他嗓音温柔,带着睨视天下的霸气:“朕,给你这样的荣耀。” 而现在,徐洛飒的眼中只有幽深不见底的一潭深泉,他的嘴角扯出微冷的笑意,定定地望着疏影,说道:“朕,让你飞上枝头成为凤凰。” 疏影半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她偏过头,桀骜不羁地冷冷看向了徐洛飒,声音幽冷:“希望皇上,不要食言。”? 第四十七章 深夜的危险 那日之后,徐洛飒果然没有食言,带给疏影的恩宠,绝不亚于若翎。 但也仅此而已。 庄凝卿与疏影,是两个人。 一个是相府千金,出生高贵,骄傲肆意,她所求的,是独一无二的宠爱,皇后的凤冠。 一个是县令之女,出生卑贱,桀骜不驯,她所求的,是众星捧月的宠爱,肆意的生活。 与此同时,若翎所受的荣宠,出人意料而又清理之中。 她一步步从婕妤晋升为昭仪。 皇后有孕不便侍寝,皇帝便会在探望完皇后后,去若翎的住处。 同届进来的小主总会对此议论颇多。 短短半年内就能破格成为昭仪的,大概也只有若翎一人。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不去参与她们的话题,转而来到了僻静的小道上。 疏影若有所思,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不发一言。 我微微一笑,说道:“小主有话,不妨直说。” 疏影淡淡道:“诩儿,你知道我是希望由你开口。” 我半敛水眸,似笑非笑,说道:“诩儿以为,皇后有心帮助若翎小主。” 这大概,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需要人明确地点出来。 我说完后,疏影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处,再度沉默。 疏影与皇后没有任何交集。或者说,疏影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交集。 她本就不喜也不屑于和别人有所交集,此番突然提出来,应该只会是和一个人有关。 我柔声问道:“可是朝中有所变故?” 疏影轻笑一声,定定地望着我:“诩儿,你总是那么聪明。” 我心下微叹,不是我聪明,而是疏影,能左右你情绪的,只有他一人。 她的手微微收拢,目光微冷,说道:“殿下安插在庄若翎身边的人都莫名失踪,跟踪庄家的暗卫也几次出现意外。” 莫非,是帮助若翎的人,开始出手了吗?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处,淡淡地说道:“疏影,这应该不是殿下吩咐的命令。” 她的身子微颤,抬起头,看向了我,忽而无力地笑道:“是,的确是我自作主张想要帮他。” “疏影,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不同于往日,你与徐洛飒越是亲近,周边监视你的人就越多。”我缓缓地柔声说道。 她笑了笑,嘴角虚无地扬起一丝弧度,说道:“我知道。” 心底溢出一丝叹息,像是在叹息疏影,又像是在叹息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晚上试一试。” ---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庄若翎的房门。 房间点燃着香料,袅袅地升起若有若无的清香。 我略微低垂着头,缓缓地走向了房间深处的香炉,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撒入其中。 我环顾四周,周边安静。 床榻上,庄若翎的气息安稳如常。 我转身悄然离开,打开房门又轻轻地掩上。 现在已经是深夜,隐约出现夏日里蝉鸣声,偶尔风吹动树枝,响起了树叶婆娑之声。 我款款走在了幽静的小路上,脚步略微轻盈愉悦。 忽而,强烈的杀气从身后逼近,我恍若未觉,继续向前走。 直到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冰冷的刀锋割破了我一点点的皮肤。 “站住。”那声音沙哑,就像沙粒与地面摩擦,隐约让人觉得我不舒服。 我猛然站住了脚步,声音惊恐:“你……你……你是谁……” “我也想问,你是谁。”他不急不缓地说着,一边猛然拉过了我,我的视野一下子狭窄得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两只眼睛。 他的眸子略微瑟缩了一下,冷冷说道:“你不是庄若翎宫里的,你是哪个宫的?”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阁下,也不是帝王的手下,你是谁的暗卫?”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如同残破的乐器发出的残音。 我面色如常地静静地凝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只等待他开口。 他冷冷说道:“知道得多,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阁下这话有误。”我微微笑道,“一个人明明白白地死,总好过稀里糊涂地死。” “你还真是不怕死的宫女。”他斜睨着我,说道:“我杀了这么多人,有讨饶的,有不吭声的,就是没有你这样话多的。” 我轻轻笑了起来:“阁下可愿意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针对殿下?” 他冷冷一笑:“本来,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可惜你知道也要死,不知道也要死,今夜,我的话太多了,还是早点结束吧。” 我微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扬起了手中的刀。 我惊异于他杀人时的闭上眼睛,看他动作如鬼魅般迅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避开他的一刀。 有另一股杀气从我身后而来,我不知是敌是友,侧身让开。 “当”的一声,两把兵刃相撞,迸发出冷冷的白光,我躲闪不及,只觉得眼睛刺痛。 这时,一只大手抓向了我,那沙哑的声音冷冷道:“你这丫头拖延时间。” 他的手将我拽向了一边,黑洞洞的眼睛望着我,继续说道:“实在可恶。” “放开她。” 我已经看清与他对峙的正是宫中的姑姑。 她手执薄薄的短刃,嘴角扯出冷冷的笑容,低声呵斥他。 他将我挡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一时间,姑姑无法动手。 “本来放了她也没关系。”那人沙哑的声音有些尖锐,就在我的耳畔响起。我感觉这声音像是刺破了我的耳膜,带来隐约的刺痛。“不过我平时最讨厌被人骗。” 他黑洞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冷冷说道:“你这丫头刚才在宫中也是骗我。” 我只觉得这个人固执得有些奇怪。 他身手想必是很高,不然不会只身一人就能解决掉小公子的数名暗卫。 但凡身手高的人,性情总有些古怪,他先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多了,现在又对我骗了他耿耿于怀,他必定不会轻易地放过我。 我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姑的身手如何,只觉得现在凶多吉少。? 第四十八章 辜负的信任 “疏影,你莫非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位姑姑扬声于夜色中问道,她不怒而威,眸光冰冷。 随着这一声呵斥,疏影的身影在树枝上若隐若现。 “呵,”疏影轻笑一声,神色冷漠傲然,独立于树上,紫衣翩飞,恍若巨大的紫色蝶翼迎风震颤,“殿下太高估疏影了。” 这一句话,让我的睫毛轻颤。 从这位姑姑刚才出现起,我就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殿下莫非是担心疏影会对我不利,或者会故意让我置身于危险中,才不动声色地将姑姑安插到我的身边? 疏影的眸子中有莫名的冷光闪烁,嘴角轻轻勾勒出桀骜不驯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伤害他的诩儿。” 她的话音犹如碎玉落在银盘之中,余韵无穷,她的紫色衣袖已经微扬,薄薄的一片柳叶以迅即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那男子的心口。 那男子闷哼一声,手下的力道略微松缓。 姑姑乘机劈头一刀,那男子险险地避开,与此同时,我从他的手中挣扎跑出,来到了姑姑的身后。 那男子黑洞洞的眼睛看了我许久,然后身形如魅,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心有余悸,却难掩狐疑,淡淡地看了面容平庸的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神色冷淡,语意却毫不客气:“疏影小姐躲在暗夜中,对诩儿姑娘不闻不问,你叫殿下怎么相信你?” 我盈盈下拜,为疏影解释道:“多谢姑姑相救,疏影上次为救我伤了双手,所以今日不便立刻出手。” 疏影傲然立于树枝之上,月色斑驳,树影反而在她的脸上投下暗影,她的面容模糊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嘴角轻轻勾勒出的冷笑。 她性子虽说有几分桀骜不驯,但也不至于对小公子手下的姑姑也态度傲慢,我心下暗自思忖,低叹一声,只怕,她是被他们的不信任伤到。 姑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说道:“诩儿姑娘今日受惊了,往后有吩咐,可以嘱咐我去办,想知道殿下的命令,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的睫毛轻颤。 姑姑的意思很明白,往后的日子里,疏影除了做个傀儡贵人,再也不能执行其他的任务。 她与小公子,至此以后,再无联系。 我看向了仍然站立在树枝上的疏影。巨大的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她犹如随时随地,都会被风揉碎在半空中。只是她的身影,倔强傲然,不会有丝毫的颤动。 --- 夜,已经很深很深,深到极致,反而天空渐渐放白,有一丝一缕的光芒渗出来,照亮了暗夜。 疏影静静地坐在桌前,她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杯盏,神情飘渺,若有所思。 我静静地站立在她的对面,不发一言,眸光清浅如水,倒映出了她仍然被包裹起来的手。 “诩儿,”她的语气飘渺,眼神游离,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很任性?任性到,差点伤害到了你。” 我半垂下眼眸。 如果这也是任性,那么天下所有的女子,大概都如夏小姐一般的嚣张跋扈。 疏影的确桀骜不驯,她的身上有着我所钦羡的不顾一切的不羁。 但她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一个人。 “疏影,你可知,”我半敛水眸,淡淡说道,“他想要的,是整个王朝。” 疏影的身子微微一颤,嘴角缓缓勾勒出冰冷傲然的笑意,她缓缓地说道:“他想要的,我一直都知道。” 我心下微叹,问道:“那你可愿意,在帮助他得到整个王朝后,做他身边的女人?” 随着我的这句话,她略微抬起了眼眸,眸光熠熠。 但她眼底的光芒逐渐消散,嘴角扯出了微冷的笑意,声音如冰泉般清冷:“诩儿,你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她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冰冷地说道:“帝王的女人,就像一个烙印,永远摆脱不掉。” “假如,他不介意呢?”我问道。 她静默不语,只是望着我,忽而笑了起来:“不介意?诩儿啊诩儿,你觉得他会容忍曾经的帝王身侧的女子,站在他的身边?”她的眸子冰冷,但那并不是针对我的肃冷,而是凄凉的冷意,深入肌理,那是她绝望中透出的悲哀,“除了那个女子,他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那个女子? 我微愣。他们相依相伴数年,怎么会,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庄若翎?”我眉间微皱,问道。 疏影笑着摇摇头,眸光悠远:“是殿下的师父。” 我恍然之间想起,救了小公子的是战神殇离,教导小公子的却是一个女子。 “谁?”我不觉间,已经问出口。 疏影微微一笑,眸光深沉,似在追忆,她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在夜色中流淌于石缝间,清冷悦耳:“轻羽骑的主人,战神殇离的朋友。” 我的手指轻颤,猛然间抬头,定定地望向了疏影眸底的深处。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被我忽略了的事实。 我早该想到,地下墓穴必定是与小公子,亦或者是与教导他的那个女子,有着紧密的联系。 “她,在哪里?”心底有个声音,告诉着我,不要问下去。 疏影静默了一会儿,说道:“她死了。” 我的手指轻颤,缓缓问道:“那个女子,也死在了万枯殿?” 她的眸光微闪,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也许。”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淡淡说道:“3年前,轻羽骑与殇离将军被逼入万枯殿,殿下神色大变,急忙赶去,至此,再无那个女子的消息。2年前,殿下将公输将军逼入万枯殿。” 我的手微颤。不需要疏影说下去,事情已经在我脑海中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疏影继续淡淡地述说着,轻羽骑与殇离将军如何走入万枯殿的不归路。 当年的疏影,年仅12岁,虽然自小都在叶凌国,对于轻羽骑的威名也早早有所耳闻。而提起战神殇离,叶凌国的大臣们沉默不语,而少女们则心之向往,只听过他的名字就对他魂牵梦萦。 “战神殇离并不是美男子,只是他身上的风流不羁,让人倾心。”? 第四十九章 情殇的傲然 那是个战争纷乱的年代,也是英雄年少之时,战神殇离以一战成名,与公输将军的一战,所有人都预言,他不会败。 但这一次,战神殇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人都以为,他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只有疏影和小公子知道,战神殇离被困万枯殿。 那年,小公子得知了战神殇离被困万枯殿,赶向那处他童年的梦魇。 疏影没有跟去,她恰逢没有完成任务,被罚跪在房间内。 当小公子回来时,她只看到他冰寒的面容。 她后来才知道,战神殇离被困万枯殿,轻羽骑的将领也一夕之间失踪,教导小公子的女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小公子却已经隐约猜出了背后的隐情。 但那时候的他,还太稚嫩,他无力去挽回这一切,更无力去抗衡凤栖国的帝王。 所以直至2年前,他才将公输将军引入了万枯殿,用自己的方式,去替那位女子,报仇。 但早在3年前起,那个女子就仿佛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小公子的生命中。 “她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信仰。”疏影静静地说着,没有丝毫情感的起伏,或许在她心里,这个女子是她永远不会试图去超越的存在。 “因为,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轻羽骑,唯一效忠的人。 我的睫毛轻颤,遮掩住了纷繁的情绪。 也许,在她消失的那一天,小公子所有的信任,都烟消云散。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诩儿。”疏影已经站起身来到了窗边,她伸出手,推开了窗户,霎那间,微弱的白色阳光挤入房间,将黑暗都驱逐得一干二净,“你刚才问我,想不想在得到整个王朝后做他身边的女人。” 她的嘴角缓缓勾勒出冰冷傲然的笑意,有着斜睨天下的傲然霸气,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璀璨的光芒:“我不想。我要他,在得到整个王朝后,为曾经的放弃后悔终生!” 我一时间微愣,只是看着她眸光中的决绝与傲然。 他若此刻不爱,就让他终生遗憾。 这样骄傲肆意决绝的女子,竟比庄凝卿更甚。 --- 一杯一杯接一杯。 她微扬起头,将酒灌入口中,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她眼神迷离微醺,嘴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们在等着,等待,即将出现的那个人。 我正想推门出去,忽而听到院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传来,我嘴角轻扬,看向了犹自饮酒的疏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我微愣间,徐洛飒已经推开了房门,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的发丝微乱,眸光微深,面色略冷。他身边的气息肃冷,抿紧嘴唇,他的衣角犹带着深夜露水的冰凉。 我急急地施礼,说道:“皇上。” 徐洛飒匆匆进来时,所见的,却是这样的场景。 这几日,天气已经略微有些热了,疏影仅仅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衣衫轻薄,随着房门的推开,被风吹得鼓起,她的发色随风轻扬,拂过绝美的面容。 她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慵懒冷艳的嘴角轻扬。薄薄的单衣下,她的肌肤盈白似雪,眉目如画,脸上一抹醉后的嫣红平添几分妖娆。 似乎才意识到来人,她缓缓抬起头,笑意嫣然:“皇上来的正好。” 她琥珀色的双眸染上薄薄的醉意,嘴角的笑容微醺,美得摄人心魂。 她眼底薄薄的笑意太过美好,反而,隐藏着不容忍窥探的脆弱与隐忍。 徐洛飒的眸光中闪过那么一丝的幽深。 “你今天与往日不同。”徐洛飒说着,看向了站立在一旁的我。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徐洛飒带着浑身的肃冷来到这里,但他在面对疏影时,眉间稍许柔和了些,显然刚才的怒火不是针对疏影的。 我连忙下拜,说道:“小主的父亲昨日来信责备小主不念及家人,小主就一直喝到现在。” 疏影没有理会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嘻嘻地笑了起来,纤纤细手将酒杯高高举起,晶莹的酒水高高地洒落下来,落入她的口中。 有些许的酒水沿着她的瑰丽的红唇的嘴角,缓缓滑落。 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抹去,又将手指放到眼前,细细地瞧着。 那原本是执暗器的手,却轻易地因一个女子的推搡而划破。 一圈又一圈的布,缠绕起她的掌心,缠绕起她的心。 她眼底的漠然,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都不过是掩饰自己的真心。 疏影轻轻笑了起来,仰起头,再度将酒壶高高地举起。 徐洛飒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见她一言不发又要饮酒,眉间不经意间皱起,伸手要去拦她。疏影猛然站起侧身避开。一边回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徐洛飒,眸光迷离慵懒。 她身形不稳,几乎撞到桌子,徐洛飒眉头微皱,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子在他的怀中微颤,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你醉了。”徐洛飒说着,伸手去夺她手中的酒壶。 她嘻嘻地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迷离:“皇上也想要喝酒吗?” 说罢,纤纤细手托起酒杯,送到徐洛飒的面前,她偏过头,一时眸光澄清似水,如孩童般的无辜。 徐洛飒伸出的手猛然顿住,眸光剧烈地闪动着,倒映出了她甜美得不似往常的笑容。 这场景是多么熟悉,熟悉到,仿佛是庄凝卿就站在徐洛飒的面前。 我的手指略微有些冰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两人。 疏影笑了起来,笑声如幽冷的冰泉与石头撞击,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异常凄冷。 她收敛了笑意,仰起头,闭上眼睛,将酒水全部灌入了口中。 她喝得很急、很猛,酒水呛住了她,她咳嗽起来,却没有放下酒壶的意思。 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下来,隐约,有一丝泪光,在她的眼角闪烁。 徐洛飒抓住了她的手,眉目中闪过一丝冷冽:“姜疏影,够了。” 疏影手中的酒壶被徐洛飒硬生生地夺去丢弃在地上,银制的酒壶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第五十章 最初的情动 疏影看着那酒壶在地上翻滚,她的眸光微冷,嘴角的笑意傲然,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 “呵呵,”她定定地望着他,忽而轻声笑了起来,眼中都染上薄薄的泪光,“你这是关心我吗?” 她的眉目如画般艳丽,嘴角轻扬,似讽非讽,“万人之上的皇上居然在关心我吗?” 徐洛飒看着她,眸光深邃,不发一言,他的眼底,倒映着她似笑非笑的面容。 似乎有所不耐烦,疏影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她冷声道:“你不用同情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说罢,她伸手去推他。 他冷冷地看着她,冷笑道:“朕,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受伤。” 她微怔,轻笑了起来:“你的女人?” 徐洛飒抓住她的肩膀,目光幽深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无论是谁,朕,决不允许他伤害你分毫。就算是你,姜疏影,也不可以。” 他凝视了她许久,幽深的眸光宛若深潭,将她深深地吸入其中。 她被他眼中的光华所摄,一时之间,只知道望着他。 那是一个帝王的傲然霸气,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女子的承诺。 倘若这话是徐洛飒对庄凝卿所说,是徐夜溟对姜疏影所说,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疏影的眸光闪烁,若有所思,一丝微冷的笑意缓缓扬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缓缓地开口问道:“皇上,这话,你对多少人说过?”她的手指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将腰带缓缓地抽出。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她的目光紧紧地锁着眼前的徐洛飒,嘴角轻扬起的微笑,苍白得几近无力。她抽着腰带的手指,在略微地颤抖着。 她的声音却冰冷得仿佛不属于她:“皇上你想要的,可是这一具身体?” 那轻薄的单衣从她顺滑的肌肤上缓缓滑落。 我心下微惊,别过了头。 我知道疏影与皇帝至今为止没有肌肤之亲,心下更为感慨她做出这一番动作的牺牲。 徐洛飒冷声笑了起来,碎光在他的眸底跳跃着,他的眼睛静静地落在了疏影的身上,语意淡淡:“姜疏影,朕,并不缺女人。” 疏影的身子微颤,轻笑道:“是啊。” “朕要宠一个女人,不需要理由。” 疏影笑得更加厉害,她微微扬起头,一丝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嘴角轻扬,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意:“的确如此。” 徐洛飒半垂下眼,冷冷说道:“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朕会给你独一无二的宠爱。” 我的睫毛微颤,恍惚中,好像看到年幼的庄凝卿斜倚在一个少年的怀抱中,但那不是庄凝卿,更像是年幼的疏影。 他们相依相偎,举杯饮酒。 “你没有给我独一无二的宠爱,我为什么要对你温柔?”疏影傲然地仰起头问着,她面色嫣红,眸光慵懒,斜倚在他的怀抱中,不胜酒力。 “那我,就给你独一无二的宠爱。” 那少年缓缓地抬起头,他墨渊般的眼眸漆黑不见底,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少年,竟是小公子。 小公子的面容慢慢地变化,变成了徐洛飒。 我上前,将疏影的身子用单衣轻轻裹住,露出她**的双足。 她的眸子紧紧地锁着徐洛飒的面容,身子微颤。 我不知道方才所见的,可是疏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我只知道,她再不会信任何一个人的海誓山盟,就算眼前的那个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 当她遍体鳞伤地来到皇宫,已经再没有人能有机会,伤害她分毫。 疏影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的眸光微闪,笑着笑着,又是一滴清泪从她右眼的眼角滑落。 徐洛飒眉头微蹙,继而,缓缓地舒展,他低叹一声,棱角分明的脸竟有了几分柔和与温情。 他伸出手,将疏影拥入怀中。 我看向了疏影。 这将是属于她的选择,而她的选择,也将注定了,我们未来在宫中的位置。 疏影没有挣扎,她的手,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腰,将头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眸光在剧烈地闪烁着,嘴角却缓缓勾勒起冰冷的笑容,放柔了声音,缓缓说道:“好。” 我不知道疏影的眼泪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疏影的那句“好”是对徐洛飒的回答,还是对命运的嘲弄。 我只知道自此以后,疏影在徐洛飒的心中将独一无二。 我悄然地从门口走了出去,脚步从最初的放轻,到不经意间的急促,再到最后,茫然无所适从。 我看着天空被一丝一缕的阳光照亮,却觉得黑暗还在周边笼罩。 我试图寻找着出口,可是浓重的夜色,将我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胸口有一点憋闷,是谁在我的耳畔低叹着,那悠长的叹息声,像是穿透了夜色,穿透了云雾,只在我的周围,挥之不去。 是我看得太少,才会太执着于一个女子被权利之争葬送的年华,还是我看得太多,才会越发无法忍受? 我只觉得胸口溢出的憋闷,那么深,那么重,让我几乎难以呼吸。 “你们男子,就会花天酒地。”那一个白衣女子,明眸皓齿,笑意明晰,手中把玩着一双筷子,纤细修长的手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的语气轻快,嘴角轻扬,微扬眉,说道,“哪天轮到男子沦落青楼,公子啊公子,你必得花魁。到时候诩儿说不定会慕名而来,为公子砸上真金白银数万,只为见公子一面。” 墨痕眸光笑意璀璨,如碎玉落满眼眸,他手执一把扇子,嘴角噙着轻柔的笑意,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说道:“你倒是终日的胡说八道。” 倾儿盈盈一笑,眉飞色舞,笑意温和灿烂:“公子此言差矣,倾儿不过是有感世风日下,女子身份卑微,随意一个男子都敢轻薄女子。”她说着,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掷向了身后的男子。 她按着桌面一下子站起,嘴角轻轻勾勒出明媚温和的笑容,笑盈盈地凝视着身后正揽着一女子的不羁男子:“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那男子的面容,仿佛有一层云雾笼罩,看不清楚。 倾儿还说了些什么,墨痕又好气又好笑,轻摇折扇,笑而不语。 而对面的那位男子,身形修长,黑色的长发中有一缕是酒红色的,嘴角轻轻勾勒出的邪魅的笑容,风流不羁,他饶有兴趣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眸光温和,沉淀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我的心猛然抽痛。 他说了一句什么,墨痕轻笑出声,倾儿的话戛然而止,她银牙轻咬下唇,硬生生地扯出了越发温和甜美的笑容。 “你出来了。”微冷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缓缓转身,盈盈下拜:“殿下。”? 第五十一章 错失的年少 我随着小公子走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偌大的一个皇宫,只有在此刻黎明将近的时分,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树叶婆娑的声音,也没有蝉噪虫鸣的声音。 只有阳光一丝一缕地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黑暗一点点地驱逐开。 我能听到花开的声音,我能听到微风的低喃。但我也知道,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有时,恍惚间,我会将前面的人,看作是那位白衣的翩翩公子,嘴角永远噙着三分清浅笑意,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而又不至于疏离。他温和的眼眸,璀璨如玉,轻摇着执扇,似笑非笑,说道:“你又走神了。” 我半敛水眸,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手微微收拢。 这路是那么长。 长到,我就好像一直随着墨痕走着,心神不宁,若有所思。 但我永远不会担心他突然消失不见,不会担心他将我弃之不顾。 皇宫是那么大,那么深,那么远。 周边的金碧辉煌的建筑渐渐消散,被别致的雅苑所替代,周边栽满了梨花。 风一吹,吹落了满树的白色花瓣,如同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散落肩头。 我不觉间停住了脚步,微微扬起头,看向了那株梨花,将手心摊开,任花瓣翩跹而下,落入掌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眼前的场景在变换,别致的雅苑成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掌心中洁白如雪的瓣宇成为嫣红的一片。 我呢喃自语:“明明已经是初夏,这里的桃花,却没有丝毫败落的迹象。“ 小公子停下了脚步,墨渊般的眼眸淡淡地看向了那株桃花树,冷冷说道:“桃花林是皇上为前皇后庄凝卿所造,终年绽放。” 我微微一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小公子的眸光微闪,淡淡问道:“你可知,今日徐洛飒为何动怒。” 我摇摇头,说道:“诩儿不知,”我望向了他眸光深处,微微一笑,“但殿下知道。” 小公子上前一步,从我的掌心中捡起了那片桃红色的瓣宇,嘴角微扬,声音却微冷:“徐洛飒并不是个昏君。” 我半垂眼眸。 是的,他不是个昏君。自他登上皇位,门阀势力铲除殆尽,平定周边叛乱,与凤栖国遥遥对立数年,国泰民安。 他不仅不是个昏君,更是个明君。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庄凝卿会爱上徐洛飒的缘故。 年轻时,他气宇轩昂,英姿飒爽,指点江山,庄凝卿爱他,是爱那位少年眉宇间浑然天成的自信,与相依相伴时对她的体贴温柔。 只是她从未想过,物是人非之后,他所有的温柔,不过是为了对她下蚀骨的毒药。 我缓缓抬起眼眸,微微一笑:“他知道庄家所有动作的背后,是一股新的势力在控制朝政。” 小公子嘴角轻扬,眸光越发深沉,冷冷说道:“那势力,应该是皇后的势力。” 我微愣。然后说道:“可是如果皇后知道了殿下暗中招兵买马的事情,皇上没理由不知道。” “而且,”我静静地思索着,说道,“皇后根本不需要为自己树立一个劲敌。” 小公子眸光幽深地看着那株桃花树,淡淡说道:“的确如此。” 我所能想到的,小公子也能想到。 我的眸光清浅,倒映出了他若有所思的面容,恍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半垂下眼眸,静默不语。 他并不需要我为他分析朝政的事情,他所需要的,大概只是我陪在身侧,走完这偌大的一个皇宫。 无论他承认与否,疏影都是他心头无法抹去的一滴眼泪。 她的痛苦,她的酸涩,她的难过,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得不去承受。 因为,是他允诺过,要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我的手指轻颤,只觉得,那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是我用尽一生,都不会试图去追求的。 “殿下,”我微微一笑,“我们继续走吧。” 小公子没有回应,却举起了脚步,而就在这一瞬间,女子的轻笑声划破了夜色的寂静。 小公子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脊背僵直。 我的睫毛微颤,缓缓地望向了笑声的来源处。 若翎小主从黑暗中款款走出,嘴角轻扬出微冷的笑意:“殿下好兴致。今夜,殿下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公子没有回头,冷冷地对我说道:“你先走。” “殿下?”我轻声地唤着,想看清他的面容,而他背对着我,只有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玄色的身影几乎能融进夜色之中,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出微冷的笑意,冷声说道:“去吧。” 我半垂眼眸,盈盈下拜,说道:“那诩儿先行告退。” 转身的时候,我能看到他微微仰起头,幽深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漫天飞舞的花瓣上。 他在那一霎那间,可是想起了数年前的疏影? 他一步步地得到了他所要的东西,却在今夜,失去了疏影。 --- 阳光渐渐驱逐了暗黑色的深夜,阳光如同从破了的云雾中倾泻而下,在我的发丝上染上了淡金色的光芒。 天已经蒙蒙亮。我跟随着前面的两个身影来到了阁楼之上。 那是宫中最高的楼阁,藏满了珍贵的书籍,却也有巨大的平台,能站在栏杆旁俯瞰整个皇宫。 平日里,这里不允许有人踏入,唯有皇上才能进入。 现在……徐洛飒竟是将疏影带上了楼阁吗。 我踩着石阶,感受到微冷的凉意从脚底下渗透进来。 那是尘封数年没有人烟的寂寞孤苦,也是埋葬着无数秘密的神秘莫测。 在经过那厚重的门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可曾记载过一代才女庄凝卿? 那里,又可曾记载过为爱弃权的徐公子? 我终究是从那厚重的门前走过,裙摆拂过那扇门,扬起轻薄的尘埃。 眼前,赫然出现了两个人。 疏影依靠着栏杆,肆意地张开双臂,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丝愉悦而舒心的笑容在她的嘴角荡漾开来。 徐洛飒远远地看着她,眸光中有一丝幽深。 我不知道他的心底,是否想起了那位在月光下吟诵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女子。 但疏影所有的冷漠与骄傲,全都因为眼前的景色而土崩瓦解,她调皮地转过身,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了她的面容。 她笑着,唤道:“夫君。”? 第五十二章 最终的沦陷 他失笑出声,说道:“你可知道,能叫我夫君的,只有皇后一人。” 他说到最后,眸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幽深而莫名的神采,他的嘴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那……”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细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眸,嘴角轻扬,带了些少女的俏皮,“我就叫你飒。” 他浑身一震,像是没有料到她念出的名字,竟是“飒”。 “飒……”他眸光幽深,若有所思,“这个名字……” “就叫飒了。”她断然决然地说着,忽而铃铛般愉悦地笑了起来,“飒,飒,飒。” 她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孩子气的得逞,嘴角勾勒出欢快的笑意。 徐洛飒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他的手略微颤抖着,坚毅的嘴角微抿。 疏影一边念着,一边伸开双臂在栏杆边旋转起来。 她秀美的长发被风吹拂起来,她眉目艳丽如画,笑意明晰,袖子顺着她光滑的手臂滑落下来,露出了洁白的皓腕。 她调皮地嬉笑着,明亮璀璨的眼眸比星辰更为耀眼。 徐洛飒终是上前一步,将猝及不防的她拥入怀中。 惊讶的神色在她眼中一纵即逝,她睁大了眼睛望进了他的眼底,薄薄的温暖的笑意染上了她的眉梢。(..info) “飒。”她轻声地念着,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带着迷离与依赖,“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知道她的童年凄苦无依,知道她的身世卑微,知道她的骄傲背后的柔弱。 他拥着她的手越发收紧,将头埋入了她的脖颈中,声音沙哑:“我不会。” 徐洛飒看不见的是,疏影的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的冷笑,她收敛了所有的笑意,目光飘渺悠远。 可是你为何当年看不见,庄凝卿骄傲背后的柔弱,为何看不见她将一片痴心给你时的卑微。 你残酷地践踏着庄凝卿的爱情,又有什么资格,重新得到? 我悄然离开了这个楼台,往下走去。 这个帝王,再也逃不出爱的牢笼。 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不爱,故事的结局早就注定。 徐洛飒,你从现在开始,输了。 --- 等走到那扇门前时,我终究是上前,将手覆盖了上去。 木质的大门却透着一丝一毫的寒气,像是阻隔了千古的幽魂。 我稍稍用力,那扇厚重的大门“吱呀”地微微挪动了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大概就是帝王的权威。 楼台之下,禁卫军严防紧守,不让一个人进入。 而在楼台之上,没有防备,甚至没有一把锁。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眸光清冷地倒映出了整个巍峨的大门,以及挂在上方的巨大牌匾。 “天水依一阁。” 我仿佛可以看见磨墨的一位女子,露出了凝白如霜雪的皓腕,书写下这五个大字。 它并不豪迈大气,相反,娟秀的字体,纤雅别致,别有韵味。 这该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丈夫能容许妻子,将这五个字写下。 我的睫毛轻颤,已经,迈入了这藏书阁之中。 阴冷的风拂面而来,吹拂起我的长发,我淡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扬起薄薄的灰尘。 属于书的气息扑面而来。略带着发霉的陈旧感。 我侧头看向四周,罗列在架子上的一本本书,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王朝的历史。 偌大的一个藏书阁,藏满了无数的官方史书,以及民间才子的佳作,琳琅满目。 我随手抽出一本,恰恰就是叶凌国一代书生状元,慕容岚的诗词集。 他素来以擅于写文章而著名,性子耿直,写出的诗词大多为他的真情流露,有人劝他谨言慎行,因此他的诗词不容易在世上搜集到。他在仕途不顺后,甚至有写完诗词就烧毁的习惯。我却没有料到,他的诗集竟然会被保存在皇家阁楼中。 我翻到了其中一页,竟然看到了一句“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我微愣。 忽然听闻声音温柔如风,在耳畔响起:“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心下有些惊讶,微微侧身,手中的书险些掉落在地,我急急地接住了它。 我稳住了身形,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恰好看见来人正将伸出的手收回。 来人一袭淡蓝色的长袍,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样子温厚和蔼,清爽的白发披在肩上,面容却十分年轻俊美。 他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化为了和蔼的笑容,他的眼睛呈现出湖水般的浅褐色。 他的嗓音温润亲和,即使他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也不叫人有一丝一毫的惊惶:“这并非慕容岚的诗句。” 我的手不着痕迹地略微颤抖了一下,我低垂下眼,清浅的眸光扫过诗句的题目,微微一笑:“原来是慕容岚为旧城臣作的评论。” 那蓝衣男子也笑了笑,从我的手中取过了这本书,浅褐色的眼眸极美,如湖泊般清澈,倒映出墨黑色的字迹:“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慕容岚竟是这样评论的。” 我嘴角轻扬,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那男子的神情稍许有些动容,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我,微微笑道:“姑娘知道那人?” 我瞧他面容俊秀,却是白发披肩,一时不知道他的年龄,笑道:“诩儿不才,并不知道。作此句的人,现在在何处?” “他……”蓝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处,语意飘渺,“死了。” 我半垂下眼眸。 他忽而转头,问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微愣,答道:“卯时。” 他微讶,继而轻笑出声,声音如沐春风:“是我的错,应该问现在是叶凌国几年。” 我的睫毛轻颤,眸光微闪,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轻声答道:“叶凌国246年。” “竟然……过去10年了。”他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又问道,“现在当政的,可是徐洛飒?”? 第五十三章 得到的盛宠 我的面前,站立的仿佛是一位老者,太久与世隔绝,而全然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info[] 我依言回答。 他气质高雅,不似一般的凡夫俗子,气质底蕴颇具士大夫的文人气息,而他眉目清丽秀美,颇为惊艳。 他询问着我关于当朝当代的事情,我虽也知道不多,但尽力告知他一二。 问到最后,他的神情隐约有怅惘之意,静默许久,低笑出声:“重华啊重华,你我之间,十年已逝。” 他虽然是在低笑,笑声中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怅惘。 我不言不语。 说到现在,我依旧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听他话中的意思,他像是被困在这阁楼中足足十年。 但,这是帝王的阁楼,就算被囚禁,他怎么会被囚禁在此? 而且,他对我的造访没有半点的疑问。 我正思忖着,他已经来到了书架前面,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本本书卷,似是怜惜,似是爱抚,沉浸在了他自己的思绪中。 我微愣,想说些什么。 “诩儿。”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叹息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楼阁中突然出现,让我的浑身一颤,手指冰冷。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蓝衣男子,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像是不被任何人惊扰,又或者,刚才不过是我的幻听。(..info好看的小说) 我眉头一皱,向四周环顾。 但偌大的一个阁楼,只有书本与透过密闭的窗户隐约渗透进来的阳光。 “你不用找了。”蓝衣男子声音淡淡,抬起眼眸看向了我,唇畔浮现出的温和笑意,安抚了我的心。 他像是一位忠厚的长者,他温和的眼眸落在我身上,带来些许的暖意。 “她是不会出来的。”他半垂下眼眸,唇边的笑意显得有些寂寥,“她寂寞太久了,想同你聊聊,又怕生。” 我的脊背升起一股冷意,他们,竟然是两个人,却在这个阁楼中隐藏了足足十年而不为人知。我不觉间,声音微冷,问道:“你们是谁?” 他微讶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眉间染上薄薄的笑意,说道:“你不认识我们。” 他似是在自嘲般笑道:“不……应该说,就算你认识我们,我们也早就不是自己了。” 他说得有些奇怪,我一时之间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你是来找什么的?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它。” 我沉吟片刻,盈盈下拜:“不用了。时日不早,诩儿需要回去了。” 当我念到“诩儿”二字时,我的心猛然下沉。 我从始至终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姓名,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也并不挽留我,温和地笑着,目送我离去。 我推开门,天已经明朗,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疏影与徐洛飒已经不在楼台之上,我款款走上去,来到了栏杆旁。 目光越过那栏杆,偌大的皇宫就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昔日辉煌巍峨的宫殿,不过是脚下的一点。 这便是为什么帝王们喜欢做独一无二的君主,纵使高处不胜寒,但站在权力之巅,天下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我忽然瞥见了那一剪白衣似雪,遗世独立般地站立在下方。 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墨痕微微抬起了头。 他发色墨黑,身形飘渺似仙,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似笑非笑。 我不知这是我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只知静静地凝望着他。 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 熟悉到,我就这样遥遥站立在楼台之上,静静地望着他,一张银色的面具遮掩了我的面容。 他嘴角轻扬起的清冷的笑意恰到好处,而又淡漠疏远。 群臣三三两两从下方走过,结伴成群,唯有他,孑然一身。 我的指甲慢慢嵌入掌心,嘴角轻扬起的微笑,温和轻柔,却有一丝丝的无力的疼痛在蔓延。 “公子过几日就要离开京都了。” “听说再不理朝政,再不会回来。” 我侧头说了一句什么,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到我回头,原本静立着的白衣公子早就不在了。 “……你不去送他吗?”是谁在我的耳畔轻声问着。 我微微笑了笑:“不用了。” 不用送了。不用再去相见了。 是谁在喃喃地说着,反复地说着。 --- 短短一个月内,疏影盛宠不断,从贵人升为淑媛,与庄若翎的昭容平起平坐。 疏影的性子依旧桀骜不驯,有妃嫔来拜访,她一律不见。 对皇后娘娘也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宫中对她的意见颇多,她我行我素,不变当初。 徐洛飒是喜欢她性子的,宠她爱她,对其余妃嫔的搬弄是非一概不理。 一时间,疏影的风头盖过了庄若翎。 庄若翎与疏影不同,她与其余妃嫔相处甚欢,更与皇后娘娘走得亲近。 疏影完全不理会,挑了一天,出宫。 我与疏影坐在马车中,她发丝轻挽,一只金步摇漂亮炫目,她轻描眉黛,红唇轻扬,似笑非笑。 她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官员新进进贡来的一等一的东西。那只金步摇,更是当时进贡物品中最为贵重的物品。 当时,皇后娘娘有孕,让后宫妃嫔自己先行挑选。 所有的人都将最为贵重与漂亮的金步摇跳过,依据自己的身份挑了簪子、手镯、夜明珠等等。 庄若翎款款坐立在一旁,任凭别人先挑,她喝着茶水,眸光却不时地扫过其中的羊脂玉手镯。 众人识趣地将它剩下。 等所有人都挑完了,庄若翎才走到了那羊脂玉跟前。 就在这时,疏影姗姗来迟。 疏影一来,目光便落在了那羊脂玉上,拿起来,把玩了许久,轻声笑道:“这玉,瞧着倒是眼熟。”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似乎是等待两位最新得宠的妃嫔大打出手,为争这羊脂玉手镯大打出手。 庄若翎柔柔地笑着,正想开口谦让。 疏影将那玉随意地放了回去,漫不经心道:“还是那金步摇好看些。” 庄若翎的笑意微僵,其余妃嫔面面相觑。 疏影径直来到了那金步摇前面,纤细修长的手指挑拣起那支金步摇,轻笑道:“皇后娘娘真是慷慨,我就先拿着走了。” 有人上前想要劝阻,疏影嘴角勾勒出微愣的笑意,轻轻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那人被她的气场所震慑,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 疏影不再理会其余人,扬长而去。? 第五十四章 妃嫔的争宠 马车中放置了许多点心与茶水。(..info) 袅袅的清香萦绕在周边。 疏影眸光慵懒,一只手支起头,唇畔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笑意,艳丽如画。 这些日子,她越发美艳动人。眉目间的妩媚冷傲,一颦一笑,无不摄人心魂。 “小主,你要吃点点心吗?”一旁的宫女颤巍巍地问道。 疏影平日里冷傲,不轻易搭理他人,故而宫中的下人对她都有些畏惧。 疏影慵懒的眸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宫女手中捧着的小巧精美的点心,嘴角轻扬,勾勒出微冷嘲讽的笑意:“我往日里,倒是吃不到这样精致的点心。” 那宫女不知道她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颤巍巍地看向我。 我半垂下眼眸,淡淡说道:“你把它放回去吧。” 姑姑挑起帘子,冷冷地看向了那宫女,说道:“你先出去。” 那宫女不知道姑姑为了什么,依言离开。 然后,姑姑看向了疏影,冷声问道:“皇上让你出宫,所为何事?” 疏影似是料到了姑姑会出现,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姑姑的面容,似笑非笑道:“你等着看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 姑姑的手指微颤,目光微冷,定定地看着她:“疏影,这几日你的行为,是不是太过火了?” 疏影嘴角缓缓上扬,眸光冰冷,半阖上眼睛,不去理会她。 “姑姑。”我轻声开口唤道,看向了姑姑,眸光清浅,说道,“疏影近日的行为,都不是率性而为的。” 她眸光微深,说道:“可是诩儿姑娘……” 我打断了她,微微笑道:“姑姑可以放心,有什么事情,诩儿自会担待。” 她微微抿了抿嘴,眸光微冷,却不再开口。 我的手捏了捏疏影的手,她的掌心冰冷,指尖微颤,触及到我温暖的掌心,她的睫毛略微颤动了一下。 “吁”。 马车猛然被勒住缰绳。 疏影眉头微蹙,冷冷开口,她如冷泉般幽冷的声线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突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冰冷,透着未睡醒的慵懒迷离。 英气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家主子希望淑媛能让道,让她先过桥。”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在马车外,我估计没有疏影的命令,车夫不敢随意停下马车,大概是那人亲自勒住了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疏影嘴角勾勒出微冷的薄凉的笑意,冷冷说道:“不知这桥是谁先上的。” 大概没料到疏影的态度竟然是不合作。外面的声音一时间无话可说。 姑姑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既然知道是淑媛,想必也是皇宫中人,诩儿姑娘你怎么会那么糊涂,不让他们先行。” 疏影的眸子微冷,冷冷地看向了姑姑。 姑姑微怔,为她眉宇间的冷傲所震慑。 我握紧了疏影的手,微微一笑:“姑姑猜对了。那不仅是皇宫中人,更是凤位上的正主,和未来的帝王。” “你们……”姑姑像是才意识到了我们的意思,复杂幽深的眸子紧紧地锁着我的脸。 “淑媛娘娘,皇后娘娘赶着回宫。”外面的男声又一次响起,不卑不亢,却能从中听出压迫力。 我轻轻地笑了笑,脆生生地说道:“原来是皇后娘娘,不过我家小主急着要去宗庙,能不能让我家小主先走?” 一时之间气氛诡异紧张。 疏影白皙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帘子的一角,明晃晃的金步摇摇曳出绚丽的光彩。 她的红唇轻扬,似笑非笑,眸子微冷。 外面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转瞬间,她已经将帘子放下,声音慵懒幽冷,似是漫不经心:“诩儿,怎么还不走。” 我能从帘子的缝隙中看到就站立在我们马车前的男子的手,微微收拢,握紧成拳,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筋骨分明。 我低声说道:“他们不愿先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那男子听到,我继续抱怨道,“皇后娘娘也真是,也不愿先让让。” 疏影但笑不语,用手掩住,打了个哈欠。 她侧身躺在了舒适的软塌上,懒懒地说道:“既然这样,本宫也跟着她耗下去。” “放肆!你一个小小淑媛也敢挡凤驾!”女子铃铛般悦耳的声音响起。马车晃了晃,像是有身形轻盈的红衣女子一跃而上。 那红色衣角快速掠过,已经进入了马车。 她黑发如墨,身形娇小,身姿轻盈,轻飘飘便落在了我们前方。 她愤愤不平地瞪着我们,嘴唇轻抿。我方才看清她的脸,清丽可人,明艳逼人,明媚如春,形态姣好,盈盈眸光。 忽闻铃铛声响,同时火红色的小小铃铛滚落到我的脚边。 “呀。”她轻声叫了一下,匆匆看向了我。 我低俯下身,捡起了落在脚前的铃铛。 她却惨白了脸,微微愣着看着我,半饷才叫到:“你!” 说罢急急忙忙就要掏出武器,掏了一阵,她都没有掏出武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就望向我。 我见她灵动,又有些迷糊,不觉间已经轻笑出声。 我偏过头,摇晃着小小的火红色铃铛,微微一笑,问道:“这就是你的武器?” 她颇为懊恼地银牙轻咬,慌慌忙忙地说道:“你、你、你……你别得意!要不是我……我手忙脚乱……” 我觉得眼前的女子分外可爱,轻轻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想把手中的铃铛归还给她。 “你!”那女子像是被惊到,防备的神情一纵即逝,已经出手打向了我。 我来不及躲避,脚下一个站立不稳,向马车外跌去。 “汐筠!”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另外一个男子制止的声音。 但我所跌落的地方,恰恰是他们所在的另一侧。 他们伸出的手只抓到了我衣服的衣角,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我直直地向河中坠落。 “诩儿!”疏影声音微冷,急急叫道,她的身子却硬生生地被姑姑按下。 “咚”,我掉落了冰冷的河水中。水从四面八方向我侵袭而来,我的眼睛触及到水,有些刺痛。? 第五十五章 破坏的计划 眼前是一片黑暗,冰冷的河水灌入我的耳中,世界一片寂静,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唤,只有轰鸣声在耳畔响起。 我的发丝在水中如墨汁散开,冰冷的河水游走于肌肤上,带来蚀骨的冷意。 无边无际的黑暗,遮掩我所有的光明。 呼吸被漫无边际的河水夺走,胸口的憋闷,喉咙的疼痛,让我试图挣扎。 但实际上,我的身子慢慢地下沉,像是被什么引导着,缓缓地下沉。 我能看到在水中的自己,华发如墨,面色苍白,悠悠荡荡地在湖水中漂浮,没有生气。 我隐约间,感到不对劲。 那不是我。 水中的女子,手指纤细修长,盈白似雪。盈白的指腹上,有一抹瑰丽的嫣红,妖娆如血。 忽然,谁扑腾一声跳入了河水。 指尖感受到微微动荡的水波,手臂被谁拽住,猛然将我拉出了水面。 身子落进了熟悉的怀抱,身上的震痛让我几乎没有感觉。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赫然映入眼帘的,似乎是墨痕的脸。他的眸子略微收缩,幽深如墨渊,他嘴角缓缓轻扬,勾勒出微冷的清浅笑意。 但转瞬间,那张脸就变化了。 那男子鹰钩鼻,微冷的眼眸紧紧地锁住我的脸,当我对视上他时,才松了一口气般面色稍缓。 他显然,就是皇后身边的护卫。而不是,墨痕。 那边,那名叫汐筠的女子,似乎捂住了嘴,慌慌忙忙道:“我……我没想伤她的,为什么她躲不过?” 然后急急忙忙推开了她身边的风流潇洒的男子,来到我的身侧,神色担忧,秀眉轻轻皱起:“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无心伤你的。” 我看她急得团团转,一改最初的刁蛮,觉得好玩,勉力扯出笑容,试图安慰她,但眼前渐渐变黑,我就看着她担忧的温柔的眼眸,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这种感觉……好熟悉啊。 我昏昏沉沉了一夜,才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有一张俏丽的脸放大在我的面前。 她眸光柔柔,如清水荡漾,俯在我上方,秀发拂过我的脸,我凝视着她秀美的脸庞,看她嘴角轻扬起的温柔笑意,只觉得,恍如梦中睡醒,只为见她一面。 “你醒了?”她声音清脆,秀美的睫毛微微翕动,微凉的手心抚着我的额头,我却觉得好似隔了层层的水波,她的手,温柔得带动一圈圈的涟漪。 我定定地望着她,缓缓地眨着眼睛,许久才问道:“你是?” 她愣了愣,扑哧一声笑开,烂漫如春:“我可是昨日伤了你的女子。” 我看她态度落落大方,又无丝毫矫揉造作,柔柔的目光似曾相识,也笑了开来:“那我便是昨日吓着了你的人。” 她眸光中闪过一丝讶意,当即笑道:“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嗯。”我和她对视了一眼,一起笑开。 疏影在一旁坐着,看着汐筠的目光没有办法的暖意,她嘴角轻扬,冷冷说道:“段郡主真是好笑,什么叫做两清?” 汐筠方才笑容微僵,霍然站起身,看向了疏影,说道:“淑媛娘娘的意思,是要汐筠赔礼道歉?” 疏影似笑非笑地瞧着汐筠,嘴角勾勒出绝丽的笑容,一手把玩着杯盏,漫不经心道:“段郡主先是惊扰本宫座驾,又推本宫宫女下水。” 汐筠银牙轻咬下唇,怒极反笑:“你,你,好你个姜淑媛,若不是你不懂得后宫礼仪,我怎么会替皇后娘娘出手?” 疏影似笑非笑,缓缓说道:“倒真是第一次见到,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主。” “你!”汐筠被气得脸色通红。 疏影似讽非讽,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茶杯的杯沿,眸光微深,冷冷道:“段小姐与皇后娘娘无亲无故,都能替皇后娘娘出头,疏影孑然一身,难怪无人问津。” 汐筠的神情稍许有些奇怪,她眸光闪烁,俏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她银牙轻咬下唇,半饷不语。 段家,是皇室的血脉,虽然段家人担任的官位大都只有虚名而无实权,但他们显赫的身世摆在那里,在朝野中受人敬重。 我的确从未听说过,段家人与皇后有所往来。 现在得知汐筠就是段家人,也对汐筠会为皇后出头而感到讶异与不解。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底。 疏影冷冷说道:“只怕,是有人挑拨离间,让段大小姐出手吧!” 汐筠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与悔意,却死死咬住了下唇,不愿开口。 我暗自对疏影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汐筠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我与疏影虽然没有说,但早就心知肚明。那个挑拨离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庄若翎。 --- “她,真是按捺得住。”疏影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了我。 我一手将袖子拢起,一手将茶壶举起,将清澈如碧波的茶水缓缓注入精致的杯盏中。 疏影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我的手上,忽而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缓缓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 我不疾不徐地将茶壶放回了远处,一手托住杯底,捧起杯盏,细细地嗅了嗅。 沁人心脾的茶香味让我如沐春风,我不觉间嘴角荡漾起柔柔的笑意。 “那么好闻?”疏影挑了挑眉,说道,“让我尝尝。” 我笑盈盈地将茶杯递给了她。 她低头闻了闻,笑道:“果然不错。”说罢,轻抿了一口。 我静立在一旁,说道:“皇后是个聪明人。她三番四次不动声色,看起来是不愿过问,实际上,不过是隐而不发。” 疏影喝茶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秀美微蹙,说道:“或者说,她真的不愿过问后宫的事情,想安心养胎。”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样,反而更让人疑心。 再温婉如水的女子,也不可能纵容夫君宠爱另外一个女子,还不动声色。 庄若翎的上位,与皇后有关。 一个会选择在自己养胎的时候,提拔一个看似对自己无害的女子,来钳制后宫其他妃嫔的人,怎么可能是胸无城府?? 第五十六章 青涩的爱意 疏影的半路杀出,以及与庄若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皇后不可能不忌惮。 我半敛水眸,淡淡说道:“这件事情,疑点重重。她一日不主动找你,就说明她另有动作。” 疏影看了我半饷,不发一言。 我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轻声笑了起来,说道:“只是觉得诩儿你,很欣赏率性而为的人,对于性子随和的人,反而疑虑重重。” 我也不觉间笑出了声:“你是在夸自己,损庄若翎?” 疏影扬了扬眉,说道:“还有段汐筠。” 我的眼前,浮现出了汐筠清丽可人的面容。 诚然,她虽然一出现就害我掉进了水中,我对她,反而喜欢大过反感。 我一时哑然,嘴角轻扬,凝视着疏影的眸子,笑道:“你不也是,表面上与她针锋相对,背地里也不见得有多讨厌她。” 疏影轻哼一声,说道:“庄若翎屡次破坏我们的计划,碍手碍脚,这才讨厌。段汐筠被人利用,也没办法。” 我知道疏影是口硬心软的性子,以她的个性能对汐筠既往不咎,可见很喜欢她。 然而始作俑者庄若翎…… 我微垂下眼眸,淡淡道:“那日庄若翎与小公子见面,不知谈了些什么,她对你的敌意反而越来越深。(..info好看的小说)” 疏影的眸光微闪,冷笑道:“她能谈些什么。她自恃是庄家后人,屡屡拒绝殿下的提议。她想要的东西太多,殿下给不起。” 我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微微笑了笑,说道:“说起汐筠,段家人一向住在岳州,她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疏影想了想,说道:“好像听徐洛飒提起过,进贡的官员都住在扬州,他寻思着要举办盛宴。” “也就是说……”我想了想,说道,“汐筠是作为段王府的人前来进贡?”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都一齐笑开。 疏影摇摇头,说道:“这位大小姐是一个人偷偷来的吧。” --- 我陪伴着疏影去御花园随意逛逛,漫不经心地继续先聊着。 等我和疏影一路走回来,在宫殿不远处的小桥上见到了那红衣佳人。她面容秀丽,清丽可人,明艳逼人。就是汐筠。 她身边的男子,俊美潇洒。 我瞧着眼熟,问道:“这人……怎么看着眼熟?” 疏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这是平源王府的世子林御齐,周游于歌姬名伶中游刃有余。”又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看着眼熟?” 我笑了起来:“这不就是那天急急忙忙制止汐筠的人吗?” 王府世子与王府郡主。这二人不仅家世相当,又郎才女貌。看他们的举止神情,也相识许久。 我一时兴起,拉着疏影的衣袖,站立在他们的不远处,看着他们。 汐筠咬着下唇,忿忿不平:“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我不过是比你们早几天到了这里,你们就罚我不能再出门。” “水欣姐只是担心你会走丢受伤,难免心急一点。”林御齐很是好脾气地劝道,汐筠跺着脚到处转,他也随着她团团转。 “我又不是小孩,就算这次同你们出来是跟爹爹软磨硬泡才得以成形,但王府之中,能胜过我的,也没有多少人!”她依旧不依不饶道。 林御齐不知为何,突然失笑。 汐筠脸色一红,不依道:“连你也不信我!” “没有,没有。”林御齐急了,连忙摆手,“我信你,我信你。” “你说,”她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要是水欣姐姐和若霜姐姐都被坏人抓走,陆大哥会先救谁?” “这我不知道。”他一时被困住,不知应当如何回答。 见她扬起眉,凝视着他,眸光璀璨,心下一片柔软,急急道:“但若是你被抓走了,我定会先救你。” “你这话说得好笑,”她笑口盈盈,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救你?” 他笑了起来,道:“若是由你救我,只怕水欣姐还不肯。” “为什么?”她疑惑问道,眸光清澈。 他连忙扯开话题:“没,没什么。”继而自负道:“我虽不比陆风,但对付这些小喽喽还是绰绰有余。” 她笑而不语,看了他许久才说道:“你这人倒是有趣,就是傻了点。”说罢,笑盈盈地转身,走了几步,回过头,笑道,“呆子,你还不走?” 他一时看痴,方才匆匆赶上去,嘴角的笑意喜不自禁。 原来……林御齐竟是喜欢汐筠。 “他们提到的水欣、若霜与陆风是谁?”汐筠提到太多的人,我都觉得耳熟,因而问道。 疏影的眸光却在微闪,有些若有所思。 听到我的问话,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问道:“疏影,刚才他们提到的几个人,与小殿下有关?” 她的眸光微动,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的凄冷的笑容,淡淡说道:“诩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每当她会若有所思时,就是她想起小公子时。 她以为她离小公子越来越远,却是她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深切。 我刚才只是在猜测。 我不知道她的若有所思,是因为刚才汐筠提到的人与小公子有关,还是纯粹因为,她在羡慕汐筠。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当疏影看着汐筠与林御齐时,可是在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我半敛水眸,淡淡问道:“是平源王府还是段王府与小公子有关?” “我不知道。”疏影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幽冷如冰泉,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冷冷说道,“我只知道,他们中的一个人,是殿下身边的人。” 我的睫毛轻颤,静静地凝视着疏影,问道:“你的意思是,两个王府中有殿下安插的人?” 她已经张开了眼睛,最佳轻扬起淡淡的笑意,说道:“诩儿,殿下远比你我想象的,做的更多。” 我的手指在发冷,我看向了汐筠与林御齐消失的地方。 疏影说得对。 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局限在了后宫,而小公子的势力,更多地是盘根错节地深入于叶凌国的各个角落。 我们不知道是小公子的人手安插到了各个王府中,还是各个王府都已经与小公子合作。 但以目前的形势看来,小公子掌握整个朝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第五十七章 未解的谜团 我却是自那天起,开始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info) 我的手脚冰冷,额头滚烫。 我躺在床上,偶尔有疏影冰冷的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带来些许舒服的凉意。 疏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面色冰冷森寒,将整个宫殿的人吓得不敢出声。 迷迷糊糊中,有人急急地跑到我的身侧。 她与疏影争论了一些什么,疏影始终冷嘲热讽,不给她好脸色。 我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疏影,不要再怪汐筠了。” 汐筠,自此日日来照顾我,照她的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将想要帮忙的林御齐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又无法将疏影也一起赶出去,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尴尬,疏影将我发烧的事情怪罪到了汐筠的身上,不给她好脸色看,汐筠虽然心中有愧,又对疏影的冷言冷语不满,不愿轻易低头。 我只好以不方便为由将疏影支走。 疏影冷冷地看了汐筠一眼,冷冷说道:“你要是再动诩儿一根头发,你就休想再踏入我宫门半步!” 说罢,转身傲然离去。(..info) 汐筠的银牙轻摇下唇,半饷不语。 直到我呼唤她,她才笑得烂漫如春。 她细心照料着我,柔声劝我躺下,坐在我的床侧絮絮叨叨。 话题会扯到她年少与水欣一同习武,我才知道,水欣是她的表姐,是她的同门师姐妹。 又会扯到王府中的众人是如何宠爱她。 她的话题更多地会扯到那四位青年俊才是如何年轻有为。 她是随着水欣才认识到另外三位的。等到她认识他们时,他们四个已经是岳州出类拔萃的年轻俊才。 岳州更为推崇武艺,几乎年轻的男男女女都会求拜师门,平源王府与段王府都人才济济,许多武艺高强的人士都聚集在两大王府中,因此岳州人以拜入两大王府为荣。 林御齐与陆风是平源王府中人,水欣与汐筠是段王府中人,若霜则是另一将军府门下中人。 一年前,林御齐、陆风、水欣、若霜四位曾经只身杀入马家寨,围剿马贼。 我终于明白为何这几个名字那么耳熟了。他们声名大噪时,正是小黑陪伴在我的身侧。 这几位,除了林御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人收养,却能为国尽力,成为人才,对于无父无母的小黑来说,就像偶像一样。 我低垂下眼眸,遮掩住了纷繁的情绪,再度听汐筠絮絮叨叨。 她偶尔也会扯到那位平日里玩世不恭在她面前却傻里傻气的林御齐。 她说起林御齐时,眉间盈盈的笑意,烂漫如春。 我只是笑着凝视着她,有时困意袭来,会直接睡下。奇异的是,我从不担心因此会怠慢她,也从未怀疑过在张开眼眸时又对上她含笑的双眸。 她会说,诩儿,淑媛待你真好。 她会在我耳边轻笑,你看你,又贪睡了。 她会托腮呢喃,诩儿啊诩儿,你说陆风哥哥会选若霜姐姐还是水欣姐姐。 我笑着接口,反正林御齐会选你。 她当即红云飞上脸颊,不依不饶地来挠我的痒。 我们笑着跌倒在床上。 她支起身,看着我,眸光清淡,皱起秀美轻声道:“诩儿,我很想你。” 我笑话她每日见到我还那么酸,却任由她抱着我,将下巴靠在了我的肩上。 汐筠在我的耳畔低声笑着:“诩儿,好奇怪,明明我们才见面不久,可我觉得我们认识了好多年。” 我也笑了起来,眼眶却微微湿润起来,我不敢开口,只是将她紧紧拥住。 嗯。我也这么觉得。好像,我们从前就是这么度过,闲谈碎语,从不会嫌弃彼此的唠叨,从不腻烦对方就在身侧如影随形。我的入睡,只是为了第二天的睁眼,看到你。 --- 夜已深,汐筠见我入睡,放轻了脚步离开。 疏影从另一侧,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睁开了眼睛,声音淡淡,问道:“疏影,你还未告诉我,谁是小公子的人。” 疏影眸光微淡,说道:“我也不清楚,那人前往岳州后,就改名换姓。”说罢,她看向了我, “你觉得呢?” 我半敛水眸,嘴角轻扬起一丝清浅笑意,说道:“我只知,段王府的水欣不会是。” “是。”疏影说着,从怀中抽出了一卷薄薄的书册,淡淡说道,“她比汐筠大三岁,自小出生在段王府,与段王妃情同母女,她不可能是。” “这上面有提及平源王府的陆风和将军府的若霜吗?”我一边问着,一边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那本书册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岳州纪事》。它的封面与上次我所翻阅的两本书相差无几,我的睫毛微颤,不觉间脱口问出口,“你进入天水依一阁时,可曾看见什么人?” 疏影的秀美微蹙,似是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没有。我半夜潜进去,没看到任何人,也没有人发现我。” 我微微点头。那蓝衣人果然是躲藏在阁楼的某处,不被人察觉。连疏影这样高的身手,都察觉不到他。 疏影见我不再开口细问,继续说道:“陆风与若霜,只是寥寥几笔,称赞他们是少年英雄。” 我点点头,说道:“这两位,值得怀疑。而且论武功,他们是四位中最出类拔萃的。” 疏影摇摇头,打断我说:“这纪事上说的,是若霜与水欣最为优秀。” 我微讶,轻轻扬眉:“陆风不是平源王府最优秀的吗?” “他的确是平源王府一等一的人才。”疏影淡淡说道,她白皙的手指翻开了其中的一页,说道,“只是平源王府很多年前就开始走下披路。”她抬起眼,看向了我,语意淡淡,“平源王府、段王府以及将军府,现在是以段王府为首,其次是将军府,最后才是平源王府。” 我微微愣了愣,问道:“这与他们在朝中势力有关?” 她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上面可有说,水欣与若霜谁更厉害些?”? 第五十八章 交换的身份 疏影摇摇头,说道:“没有。但上面记载,她13岁才习武,短短3年就击败将军府所有的人,老将军称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是我想称赞水欣的。 能比水欣更为英气的女子,该是什么模样? 我半敛水眸,若有所思:“那位若霜,是何来历,年纪轻轻,能位居将军府第一。” 疏影只是看着我,等到我说下去。 我微微笑了笑,说道:“水欣自小生长在王府中,耳濡目染,很正常。唯独这位若霜姑娘……” “她早就学过。”疏影淡淡地开口。 我的眸光闪了闪,但笑不语。 这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是非对错,只有等到彻底了解他们,才能知道。 --- 晶莹剔透的湖水顺着我的肌肤倾泻而下,我从水中站起,微薄的衣衫被水浸透,墨黑色的长发如同丝绸般顺滑,我微微偏过了头,看向了始终不做声的疏影,微微一笑:“疏影,你不把毛巾递给我吗?” 她的眸光微闪,像是方才意识到了我从水中站起,急急地将身边的毛巾捡起,递给了我。 水珠从我细密的睫毛上一点一滴地坠落,清浅的水波倒映出我的面容,极致妖娆的红唇勾勒出似笑非笑的浅笑,我修长细致的指尖缠绕起一缕发丝,眸光潋滟如秋水。 “诩儿。”她静了许久,忽然开口,清冷的声线因为药物的作用,平淡无奇,隐约伴着沙哑。 我正擦拭着长发的手微顿,嘴角缓缓勾勒出轻柔的笑意,看向了她:“嗯?” “你很美。” 我微愣,继而轻笑了起来:“疏影,你是想夸自己这张脸很美吗?” 我的指尖指向了自己的脸,碧波荡漾的湖面,倒映出了我与疏影两张恰恰相反的面容。 姑姑不仅精通武术,更擅长易容。 她制作的人皮面具,精细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微湿的长发披散在腰际,红唇轻扬,眸光慵懒,似笑非笑,与往日的疏影如出一辙。 今夜的宴会,我将替代疏影,去见平源王府、段王府以及将军府等人。 疏影的眸光微闪,淡淡说道:“我并不是指脸。”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我将微冷冰冷的手放入她温暖的掌心,触及到我冰冷的皮肤,她的眉头微皱,略带责备地看向我。 我盈盈一笑,借着她的力道,从水中缓缓踏出。 水珠从我的衣衫上滴落下来,却将我微热的身子冻得有所知觉,昏昏沉沉的脑袋也略微有些清晰。 大概,能撑得住这一个晚上吧。 我虽是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却依旧微微笑道:“那是指什么?” 她琥珀色的眼眸微淡,说道:“一颦一笑魅惑人心。” 我的睫毛微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更为清浅淡然的笑意,水清眸光倒映出疏影的面容,我轻轻笑道:“疏影,还有一个问题。” “嗯?”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岔开话题。 我微微笑眯了眼睛,指了指她的眼睛,说道:“我们的眼睛。” 疏影的眼眸是琥珀色的,而我的眼睛是黑色的,这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带来的,是不同的风情。 我似笑非笑地瞧着疏影的神情,见她明显微微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开:“放心吧。”我纤细修长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眼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说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注意到这点的。尤其,是在今晚。” 疏影微蹙眉头,说道:“诩儿,如果你应付不过来,可以不必急着今晚去见他们。” “疏影,你太小看我了。”我略有些嘟哝般地抱怨着,轻轻地笑着,盈盈的笑意如春光烂漫。 疏影却不因为我的打趣而有一丝笑意,她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地凝视着我,清澄的眸子似乎要看透我的心思:“诩儿,你在害怕。” 我放在她手心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颤,我半敛水眸,似笑非笑。 一时间,我们两个之间,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我缓缓地扬起嘴角,微微笑道:“疏影。你猜对了,也猜错了。” 我看向了远方被夕阳渲染得如血色的天空,淡淡笑道:“我害怕的不是去面对复杂的朝政,而是害怕,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当我穿上疏影的衣服,带上疏影的面具,带着我陌生的似笑非笑,却感到,恍如昨日。 我为谁而在巧笑倩兮,为谁而在似笑非笑,为谁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仍然装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 一排排的宫灯被点亮,摇曳出玫瑰红的瑰丽色彩。淡雅的粉红碎光落在我的眼底,如同沉淀着薄薄的瓣宇,镀着一层淡金色的薄金。 我单手支颚,紫色顺滑的布料顺着我的皓腕滑落,袖口的淡色的金丝在火光的摇曳下流光溢彩,盈白的肌肤如雪晶莹剔透,我半垂着眼眸,细密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如同蝶翼的颤动。 我左手把玩着琉璃杯,杯中盛着酒红色的酒水,散发着果香味。 今夜,先是家宴,再是群宴,按理说后宫妃嫔不许见外人,但今日,妃嫔与大臣中间只是隔了小小的过道。 我轻抿了一口果酒,方才看到徐洛飒扶着皇后姗姗来迟。 我的唇依旧贴在琉璃杯上,看到他们的到来,只是嘴角轻扬起一丝漫不经心的迷醉的笑意。 其余座上的妃嫔纷纷站起行礼。 皇后的肚子已经渐渐显露出来,她柔美娇弱的身子轻轻依靠在徐洛飒的身上,偶尔抬起头与徐洛飒对视一眼,柔情蜜意,分外惹人嫉妒。 我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毫不保留地打量着那两个渐渐朝我走来的人。 三三两两不满的目光扫过我的脸,而我依然漫不经心地斜倚在桌子上,眸光慵懒。 徐洛飒的视线落到我的身上,目光柔了柔,笑道:“怎么不见诩儿陪在你身边。” 我笑而不语,看着他搀扶着皇后,来到了座首,靠近了我些许,眉头才略微舒缓些,说道:“她上次落水染上风寒,至今还躺在床上。”? 第五十九章 南平的世子 我眉宇轻扬,眸光微冷地扫过了坐在身侧的庄若翎,淡淡道,“倒是段家郡主有心,日日夜夜守候在她身边。” “平白无故怎么会落水?”徐洛飒微皱眉头,看向了我。 我摇晃着手中的杯盏,并不瞧他,语气淡淡,颇为漫不经心,声音却清冷如泉,恰恰好好落入坐在不远处的各位妃嫔耳中:“想来是疏影太过娇纵,挡了皇后娘娘的路,招人恨了吧。” 各位妃嫔面面相觑,不少人的嘴角浮现出了奇异的微冷的笑意,大概,正在嘲讽疏影的不自量力。 可惜可惜,真可惜。我无声地轻笑着,酒红色的果酒倒映出了我艳若桃李的眉目,我的红唇勾勒出漫不经心的微冷笑意,声音已经冷上了几分:“不知道皇后娘娘先是针对诩儿,什么时候打算针对疏影呢?” 我抬起了眼眸,熠熠的眸光倒映出了皇后娘娘微讶的神情。 皇后娘娘似是很吃惊的样子,右手轻掩嘴角,仓皇间还看向了徐洛飒,不胜娇弱的模样。 徐洛飒的手早就按住了我的手,他略微用力,眸光微深,眉头轻皱。 “放肆。” 我半敛水眸,嘴角不着痕迹地将最后的一丝笑意收敛。我霍然站起了身,从他的手中将手抽了出来,冷冷地笑了起来:“娘娘你暗中唆使段郡主,但娘娘请记住,疏影,并不是个好欺负的人。.info[]” 我的嘴角勾勒出桀骜不驯的傲然笑意,眸光冷冷,缓缓地说道:“人若伤害我一分,我,姜疏影,必十倍奉还。”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拂起了我的长发。 众位妃嫔手忙脚乱地去用心维护自己精心挽起的发髻。 趁着这个时间,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皇后的眼眸,眸光清浅如水,嘴角浮现出柔美的笑意,无声地用唇语说道:“卿,可有此觉悟?” 我紫色的衣袂翩飞,宽大如蝶翼,黑发与妖娆的紫色纠缠,火光在我的眼底跳跃,我似笑非笑,绝美的面容妖冶肆意宛若暗夜魅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皇后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纵即逝的复杂神情。 --- 这果子酒分外醉人,又或者说,是我身子的疲惫,让我欲醉未醉。 然而与大臣们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我想站立起来,徐洛飒的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我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坐下。” 我慵懒的眸子倒映出他微冷的面容,轻轻地笑了起来:“我才不会半路走人的。” “你醉了。”他的眉头微皱,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info) 我安分地斜倚在他的身上,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推了推他的肩膀,轻轻笑道:“刚才疏影已经让很多妃嫔不满,现在,飒还是离我远些较好。” 他原本微冷的眸光,因为那“飒”字柔和了些许,他离我远了些,举起杯盏噙了一口,俊冷的侧面犹带着君王的冷意,声音淡淡,并不回头,却是对我在说话:“你刚才太放肆了,当着众人的面不知尊卑。” “尊卑?”我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低笑起来,眉宇间已经染上了薄薄的冷意,“疏影无知,向来不懂得尊卑。” 他举起杯盏的手一顿,眸光冷冷地扫向了我,带了些微的恼怒,我并不示弱,也冷冷地回望他。 他的嘴角忽而微扬,别过头,而后化成低低的叹息:“朕,就知道你这性子。” 我半垂眼眸,似笑非笑。 是啊。徐洛飒,早就清楚了疏影的性子。 这便是疏影为所欲为最大的后盾。他知道疏影的性子,知道她不愿服输,有仇必报,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宽宏,也知道她患得患失的脆弱。 所以,无论疏影怎么过分,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他都会包容。 我看得透这点,自然,也会有另外一个人看得透这点。 皇后始终眸光柔柔地扫过众位妃嫔,却从未落到我的身上。 她在想什么呢?刚才她一瞬间的失神,可是,想起了庄凝卿? 我的指尖摩挲着红唇,似笑非笑。 --- 徐洛飒身居高位,自上而下俯视群臣,他玄色的衣袖上纹着淡金色的鹰,侧脸微冷,带着帝王的威严。 他与群臣谈笑风生,说到兴起之处,笑意染上他凌厉的眉目,柔和了眉眼。 我单手支颚,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忽而触及到微冷的视线,那视线扫过我的脸,不着痕迹地收敛。 我看向了不远处。那里赫然坐着平源王府世子――林御齐。 他玉面如冠,嘴角噙着风流潇洒的浅笑,端起酒杯,与对面的男子遥遥致意。 对面那男子年龄二十岁上下,有着刀削般英俊的侧面,他白衣长发,身侧佩带着一柄长剑,那剑与平日里所见的剑不同,用黑色的布条细密地缠绕着,而剑身又显得格外细又长。 我留神多看了那剑几眼,半敛水眸,遮掩住一纵即逝的莫名情绪。 “那位,可是平源王府世子交好的人?”我低声问身侧的姑姑,她来不及回答,妃嫔的坐席已经有了骚动。 我微微侧过脸,看向了发生骚动的地方。 夜色朦胧中,唯独那一株梨花如落英缤纷,每飘落一片瓣宇,摇曳出一片绮丽的梦幻光彩。 四位身形婀娜五颜六色的绝丽女子手捧那一株梨花,轻纱遮面,如莲步轻移,款款从殿门口走入。 她们轻柔翩飞的裙摆,随风轻扬。 “凤栖国南平世子求见。”伴随着,尖锐的声响,那位身着宝蓝色服饰的男子不疾不徐地缓缓走来,他手中执着一柄折扇,那扇骨极长,如人的手指,骨骼分明。 他玄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隐约可见的,是微冷的眼眸。他嘴角轻扬,勾勒出漫不经心几乎冷漠的笑容。 他周身的空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流动,随着他的走近,纷飞的梨花瓣宇也停驻在了半空。 “好强的气势。”姑姑低声的呢喃恰好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却略微侧过了头,淡淡道:“这真是南平世子?” “姑娘的意思是?”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我的手指在半空中略微一划,说道,“他,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男子。” 姑姑的眸光微闪,淡淡说道:“他的确不是平南世子。” 正说着,他打开了扇面,森森银光闪烁,这扇子,竟然是兵器! 大臣们猛然站起,惊呼声已经响起: “南平世子!”? 第六十章 熟悉的画卷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银光而侧转过了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轰”。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禁卫军的剑尚且来不及出鞘,等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后,都僵硬在地。 我也随着望了过去。 他不过是轻挥扇子,已经将那一株梨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他轻描淡写地看了四周的禁卫军一眼,合上了扇子,悄然独立,嘴角漫不经心地勾勒出清冷的弧度,缓缓说道:“这幅画卷,是我凤栖国赠送给叶凌国的礼物。” 那株梨树背后,站立着一位素衣佳人,四人之中,她最为普通平庸,梨树在她面前被劈成两半,剑锋险险擦过她的脸,她的神情没有一丝动容。 而她原本捧着的,是梨树的躯干,现在,是画卷纤细的画轴。 她不动声色地将画轴横放入掌心,任画轴缓缓滚动,丝绸般的白纱宛若她翩飞的衣角,缓缓在我们眼前展开。 里面,是一位红衣佳人。 如血的一滴朱砂赫然点缀在她的眉心,她发丝如墨,眉眼妖娆,她的红唇轻扬,勾勒出似笑非笑,亦或者是看透世事的讥诮。 她斜倚在树枝上,红衣似血,十指妖娆,如玫瑰艳丽。(..info好看的小说) 一时间,众人噤声,全然被那幅画吸引了一般。 我的心微微下沉,眸光微冷,已经看向了手捧画卷低眉浅笑的女子。 她姿容平庸,仿佛可以隐于黑夜之中。 我却在她捧着画卷的手上,看到了刀刻般苍凉的印记。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眸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徐洛飒,嘴角浮现出奇异的笑容。 我的手微微收拢,视线,缓缓地从她的脸,重新落向了画卷上的那张脸。 那幅画上的女子,正是万枯殿中悬挂的那幅画上的女子。所用的薄绢,也一模一样。画上的女子,虽然一个是侧面,一个是正面,论起画笔,却是如出一辙。 徐洛飒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微冷的面容扯出了薄凉的笑意,冷冷地念出了那两个字:“祈嫣。” 南平世子并未因为那两个字而流露出特别的情绪,但伴随着徐洛飒吐出的两个字,大臣们神色各异。 诡异的氛围,让我心下狐疑,我略微侧过头,用眼神去询问姑姑。 徐洛飒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平世子,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南平世子。”庄若翎轻轻柔柔地开口,眼底却没有半分的笑意,“你送上这份礼物,可是在提醒我叶凌国当年的耻辱?” 大抵是没有想到妃嫔之中会有人开口质问,底座的大臣们纷纷看向了庄若翎。 庄若翎脸色微白,微微扬起了头,目光咄咄逼人地凝视着南平世子。 南平世子头都不回,极长的黑色扇骨轻轻敲击着左手掌心,淡淡说道:“殿下可知道,祈嫣当年并没有死。” 他的话一出口,众生哗然,大臣们手中的杯盏险些掉落在地上,他们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 徐洛飒的神色幽深复杂,看不出所思所想,他嘴角勾勒出的冰冷的笑意,带着不怒而威的压迫力。 南平世子半阖眼眸,继续淡淡说道:“当年她纵身跃下山崖,凤栖国出动精兵3万,没有找到她的尸首。”他忽而抬起了眼眸,眼底带了微冷的笑意,“想必殿下的数万士兵,也一无所获。”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群臣,一张张陌生的脸,都带着我不熟悉而莫名的神情,而唯独有一个人,嘴角噙着微冷的冰凉笑意,似讽非讽。 我的目光一时间定在了那人的身上,移不开。 我原本以为,那个人应当是小公子,但事实上,竟然有另外一个人,也知道这件事? 岳州三大府,究竟与小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究竟想说什么?”徐洛飒静静开口。 南平世子一反之前倨傲的神情,拱手施礼,他的神情淡淡,举止恰到好处的恭敬,而又不卑不亢:“祈嫣现下就在叶凌国,望殿下能找到她,归还我凤栖国。” 他并不知道,亦或者,是早就知道,此话一出,叶凌国的朝廷将再度暗流涌动,让原本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叮”,清脆悦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引人注意,我的身边滚落了一个娇小玲珑的铃铛,我的睫毛轻颤,嘴角已经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我不着痕迹地用裙摆遮掩住了它,已经微微轻笑了起来:“那世子可不可以点出,祈嫣美人现在在叶凌国的何处?” 我单手支起下颚,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眸光慵懒,清清浅浅地倒映出了他的面容。 我幽冷的声线唤起了他的侧目,面具下他的眼眸泛着冰寒,如同薄薄的一层冰遮掩住所有的情绪。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闻他冷冷地说道:“岳州。” 我静静凝视着他,想看透他的神情,但他的玄色面具就遮挡住了他所有的外露的情绪,我的嘴角缓缓上扬,柔声问道:“三大府?” 此话一出,徐洛飒的手已经覆盖上了我的手背,他幽深的眼眸紧紧地锁住我的脸。 我轻轻笑了起来,不胜酒力般地斜倚在了姑姑的怀中。 从姑姑衣角的缝隙中,我隐约看见了有人站立了起来。 林御齐已经来到了不远处,他的面容随着距离的拉近而越发清晰,骨子里的玩世不恭与天生的贵族血统,让他有着浑然天成的贵公子的漫不经心。 这份风流潇洒,足够吸引众多妃嫔的侧目。 他手中举着酒杯,并不行大礼,而是略微抬了抬酒杯示意,笑道:“家父曾经有言,若有幸能见到南平世子,御齐定要登门拜谢。” 他这个时候上前,无疑是要打断南平世子一系列对岳州不利的话语。 “我与平源王府从无交集。”南平世子淡淡说道。 林御齐微微一笑:“当年祈嫣杀入我军,如果不是南平世子的一箭,我父王早就战死沙场了。” “南平世子暗放冷箭?”与平源王府对坐的一位温柔似水的女子柔声反问。? 第六十一章 如谜的男子 她绝丽无双,清丽脱俗,柔美的脸庞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心下猜测,那大概是段王府的水欣。 祈嫣理当是凤栖国的人,南平世子竟然暗放冷箭,我的眸光微闪,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林御齐看似玩世不恭,但一句话,已经点出了祈嫣与凤栖国关系的恶劣,祈嫣是生是死与凤栖国有何干系。南平世子远道而来,表面上是送给叶凌国一个顺水人情,实际上,有离间岳州与朝廷的嫌疑。 小小一个岳州,有三大府,平源王府、段王府和将军府。而且其中人才辈出。徐洛飒不可能不曾疑心过,现在,凤栖国所做的,是以祈嫣为导火线,加深岳州与叶凌国朝廷彼此的嫌隙。 南平世子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眸光沉静,周身的气场,永远从容不迫,又带着肃冷的疏远。 在被林御齐与水欣质疑的过程中,他始终不急不缓地用那极长的扇骨敲击着掌心。过了许久,他才淡淡说道:“凤栖国的事情,殿下最清楚。” 他说罢,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了徐洛飒。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人无从反驳。 林御齐嘴角边玩世不恭的笑意略冷,看着南平世子。.info[]而水欣与那白衣男子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我看向了依旧静静站立在大厅中心的四位绝色女子,清浅的水眸倒映出了那幅画中的绝色女子。 凤栖国,祈嫣。 我只觉,今夜,远不会这么平静。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的手指把玩着那一枝柳条,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极长的裙摆被水沾湿,成为了极深极深的暗紫色。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我呢喃自语着,侧过头,微微一笑,“倒是不知道南平世子一直跟随在本宫身后,是为了什么?” 南平世子一身玄衣,几近融入夜色。随着我幽冷如泉的声音,他缓缓从夜色中走出。 这么近的距离,我才注意到他没被面具遮住的脸的部分,是薄冷的唇。 “娘娘早就知道我在此。”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像是叙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淡然,眸光沉静如水。 这个人,整个人都稳重沉静得不动声色,身上的气势能轻而易举地压下禁卫军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无论他是不是南平世子,他的身份地位,都绝对不下于南平世子。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抬起头看向了轮廓如水般轻柔晕染开来的一轮弯月,嘴角轻扬,看向了他,缓缓说道:“从踏出宫门的那刻起。” 他并不讶异我的回答,他沉静的眸子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他薄冷的唇微动,淡淡问道:“娘娘可知,我为何而来。” 我并不回答。 他从一开始,便对疏影有所注意,是……为了这一张与庄凝卿相似的脸? 我的手渐渐冰冷,嘴角勾勒出清冷的笑意,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的面容。 “娘娘很像一个人。”南平世子淡淡地说着。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轻扬,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他难道以为,告诉疏影她长得像庄凝卿,事情的发展就会于他有利吗? 疏影的性子,的确不会容许别人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宠爱她。但疏影并非纯粹是姜疏影,站在他面前的,更不是姜疏影。 “倾颜公主。” 他平静的话语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的手指略微有些冰冷。我眸光微闪,嘴角不由自主间,已经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 “世子这话让疏影好生不解。”我微微笑着,指间缠绕着的柳条将手勒出了深深的印记。 倾颜公主。 这是我自从有记忆以来就无法摆脱的四个字。 可是。我半垂眼眸,手指越发用力。 我分明带着疏影的面具,说着疏影惯常所说的话,他却,依旧将我与倾颜公主联系起来。 我惊异于他能透过重重的表象,更惊异于,他对倾颜公主的熟悉程度。 他不是南平世子,那他,是谁? 我缓缓抬起眼眸,睫毛如蝶翼般悠然翕动,嘴角轻轻勾勒出薄凉清浅的笑意。 “倒是世子,素来听闻南平世子不愿过问世事,只对红粉佳人感兴趣,今日一见,真是觉得名不副实。”我云淡风轻地说着,嘴角轻扬,似讽非讽。 “娘娘可曾听过一句话。”他并不因为我的话语而有丝毫的恼怒,他的神情淡淡,举止恰到好处的恭敬,而又不卑不亢,“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他的话,让我不清楚究竟是南平世子觉得凤栖国世道清明,因此浪子回头,还是举世浑浊,他也随波逐流。 他轻而易举地就用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的疑问,让我问无可问。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眸光微冷,傲然看着他:“南平世子,本宫不管你是谁,对你也没有半分兴趣,同样的,”我微带讥讽地看着他,“本宫,对你,也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如同将彼此的面具撕毁,清晰地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不知道南平世子对于疏影的身份知晓多少,也不知道他找到疏影的目的是什么,但疏影的性子,绝对不屑于与敌国的人联手争宠。 “娘娘误会了。”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沉静的眸子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夜色中,他薄凉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似笑非笑的微冷笑意,而当我定睛去凝视时,看到的,是平静得几近没有波澜的玄色面具,遮掩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他举止恰到好处地彬彬有礼,但你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他身上迫人的气势,“我绝无此意。” 我微愣,看着他,而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神情却桀骜不驯地漠然看着他:“南平世子跟了本宫那么久,就为了告诉本宫,本宫像极了一个死去的人?”? 第六十二章 几度的冷漠 这是极大的不尊敬,将凤栖国的公主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一个死去的人,我却在他沉静的眸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info无弹窗广告) “是。”他声音淡淡。 我的手微微收拢,半阖上眼眸,而后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清浅如水,倒映出他玄色面具,问道:“那世子可以告诉本宫,本宫与倾颜公主哪里相像?” 他半阖起眼眸,玄色的面具遮掩住了他的面容。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觉得周边寂静得没有丝毫声响。 树叶婆娑的声响,都隐没于夜色中。 他说:“绝代佳人。” 他轻薄的唇吐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眸光沉静淡然,仿佛刚才所说的两个字,不过是一个臣子对于史册上记载的红颜女子最客观的评价。 我的睫毛轻颤,身子徒然生出一种疲惫的无力。 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几步之遥,却觉得仿佛隔着层层的帷幕,将彼此的面容模糊得看不清。 我们都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说着不属于自己的话语,我看不清他的是真是假,也不愿再去猜测。 我缓缓地抬起眸子,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用着最为优雅而彬彬有礼的态度,对他微微一笑:“多谢,世子的赞誉。.info[]” 眸底的笑意,却如同湮没在黑夜中的星辰。我轻轻翕动的细密睫毛,盖住了我的眼底纷乱的思绪,掩住了我最后一丝的疲惫,而轻扬的嘴角依旧恰到好处地优雅,完美得几近无懈可击。 --- “你,你,你站住!”一声娇呵从不远处传来。 我与南平世子都微微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分别一个隐于了夜色之中,一个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我悄然地来到了柳树后,隔着一条条的柳枝的缝隙,向外望去。 隐约可以看见两个身影,在月光下对峙着,看身形,是一男一女。 我拨开了挡住我视线的柳条,再度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背对着我站着,她浑身散发着无形的怒气。 那个人,是夏小姐。 她与小公子面对着面对峙着,她素来娇纵任性,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小公子面前失去礼仪。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后,我的眸光微颤,嘴角勾勒出了冰冷的笑意,微微偏过了头,看好戏般地斜倚在了树上。(..info) 夏小姐穿着的衣服,如疏影的衣服一模一样,袖口绣着金丝,宽大的袖摆如蝶翼随风飘扬,那种魅惑的紫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穿得了的衣服,我为什么穿不了?!”夏小姐凄厉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她到底是谁!”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听她言语间的意思,提及的,好像不是别人,正是疏影。 风吹拂起了我眼前的柳条,我翩飞的紫色衣角划过了水面,带起了层层的涟漪。 我伸手去抓住它,宽大的袖摆反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惊动了正在对峙的二人。 小公子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眸光微闪,化为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冷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小姐。 夏小姐则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仓皇间转过身。 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通红,眼睛也有一圈微红。她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我似笑非笑地远远望着他们,却在捕捉到夏小姐一纵即逝的神情后,心底涌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那情绪太过于莫名,连我都不清楚它为何出现。 而在我思虑间,夏小姐已经狠狠地跺了一脚,猛然转身。 这就是小公子为何会缺席宴会的原因吗? 我刚想开口,小公子已经背过了身,声音冷漠:“回去。” “为什么?”我不经意间,已经脱口而出。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猛然意识到,在小公子面前的,不是诩儿,而是疏影。 我与疏影交换身份这件事情,小公子并不知晓,连姑姑,也是被我们瞒骗了般地为我们易了容。 我半阖起眼眸,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手指略微有些冰冷,却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小公子。 那一句为什么,在他的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意思? 如果我是疏影,我的一句为什么,究竟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始终利用纵容夏小姐,却在今天为了一件紫衣而大动干戈。 为什么你要送走一心一意爱你的,接受一个你从来没有过心动的女人。 为什么权势在你的心里那么重要,甚至连青梅竹马的相依相伴都舍弃。 我清浅的眸光倒映出了他微冷的侧面。 这些日子,他越发风神俊逸,雍容华贵。可是他肃冷的神情,没有因为另一个女子的陪伴,而有丝毫的瓦解。 我从未见过疏影与小公子单独相处的场景,也不清楚他们之间感情的对对错错、是是非非。 这只是我想替疏影得到的一个答案,只想知道,小公子内心深处最在意的那个“为什么”。 因为,那个“为什么”,就是他对疏影最深的留恋,他们之间最无法替代的羁绊。 “夜深了,娘娘早点回大殿。”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轻轻上扬,已经勾勒出了似笑非笑的清冷笑意。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小公子的面容,缓缓说道:“娘娘?” 小公子的手指轻颤,他墨渊般的眼睛紧紧地锁住了我:“疏影,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如同幽冷的清泉拍打着石壁,空灵悠远,我微微扬起了下巴,傲然看着他:“殿下,疏影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我把玩着手中的柳条,似笑非笑,眸光渐渐冰冷,毫无情绪,慵懒的嘴角轻扬,缓缓说道:“殿下要的,疏影会给。可是总有一天,疏影要的,殿下再也给不起。” 小公子的眸子闪过一丝幽深。 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懂。 小公子,当你想要珍惜疏影的时候,你已经再也得不到她完整的一颗心了。 她已经离你越来越远,你为什么不拉着她呢? 莫名的悲哀从我的心底涌出,挥之不去。? 第六十三章 暗涛的汹涌 小公子并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毕竟别人的故事,而不是我的故事。 他执着不愿说出口的,也恰恰是疏影想要放弃的,最后的执念。 他们的故事,早就在他亲手将疏影送入宫中时,就结束了。 现在,疏影面对的,是步步惊心、险象环生的后宫,小公子面对的,则是我们永远不懂也干涉不了的朝廷风云。 我能做的,只是让这两个人,都安好无损。 我瞧这夜色渐晚,料想宴会也将近结束,现在回去,时间正好。 刚举步想要走过去,却见一群后宫佳丽妃嫔簇拥着走了过来。 我的眉头微皱,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脚步提起已经迈向了另一个方向,想要在不惊扰她们的情况下离开。 “那不是淑媛娘娘,见了皇后娘娘就要走了吗?” 不想,终归是有人地看到了我,出声拦住了我。 我见躲不过那群莺莺燕燕,刚抬起的脚不得不放下,微微侧转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来人。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的妃嫔,与皇后娘娘站得不近不远,可见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info) “皇上很宠爱疏影姐姐,姐姐自然看不上怀了孕的皇后娘娘。” “就算是有礼数不周道的地方,皇上是不会责怪的。” 几位妃嫔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可以让我与皇后娘娘都听到。 庄若翎始终伴随在皇后的身边寸步不离,听闻了她们的窃窃私语,眉头轻皱,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柔声说道:“疏影妹妹最近盛宠正眷,又是新进入宫,难免娇纵些。既然皇上和皇后都不介怀,姐姐们作为老人,也应该多担待些才是。” 她的一句话出口,方才窃窃私语的妃嫔立刻噤声,但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我的目光更加不屑与不满。 我状似没有听见,只是冷冷地站立在她们的面前,指腹抚摸过方才被沾湿的衣角,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扫了她们一眼,眸光冷冷淡淡。 她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看似是在帮疏影解围,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皇后娘娘没有理会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她含笑的柔柔的目光温柔地抚摸过我的脸,她唇畔浮现出的柔美笑意,温婉轻柔:“疏影妹妹。” 我轻挑眉,但还是上前说道,“疏影拜见皇后娘娘。”我略微施礼。 “最近本宫身子不适,多亏你照顾夫君。”她微微笑着,眸光轻柔含情,提起“夫君”二字,她的眉眼间的情意更深。 霎那间,妃嫔寂静无声。 徐洛飒宠爱皇后娘娘,后宫皆知,他们两人之间更是以“娘子”、“夫君”来互称。 我不着痕迹地半阖眼眸,嘴角勾勒出了似笑非笑的笑意。 她状似不经意间的提起,却点出了疏影与她之间的身份之别。 皇后娘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离不开娴静娇羞二字。 她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平凡女子,一不当心,因为一个帝王的爱恋,误入宫门。 大概就是她纯粹的温婉,才能让面对庄凝卿这样绝代佳人的徐洛飒,都一见倾心。 徐洛飒为了她,将庄凝卿的爱恋舍弃得一干二净。她不用为了身份地位做丝毫,徐洛飒已经为她铲除了眼前所有的障碍。 她是数年前的赢家。得到了帝王的爱恋,得到了显赫的权势,以及现在腹中的胎儿。 纵使妃嫔们如何掩饰,也掩饰不了,她们对皇后的嫉妒。 倘若眼前的皇后是庄凝卿,她们最多只是羡慕。 庄凝卿太过美好,她倾国倾城,她才情惊人,她从容不迫,论气度论从容论优雅,能敌得过庄凝卿的没有多少人。 但庄凝卿死了。眼前的那名叫芊芊的女子,更多的,是纯净的气质,温婉的性情。 这本该是招人怜爱的性子,但于我,这带来的,不过是多一重的疑虑。 这后宫之中,我不信有干干净净的人。 皇后太过大度,太过温婉,反而让我疑心,她温婉笑意背后的深意。 我微微地笑着,任她轻轻柔柔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思绪在随意地飘扬着,我在思索着对她说些什么。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声打破了夜色的平静。 方才妃嫔间的暗涛汹涌,仿佛全然消失,同样惊恐与疑惑的神情浮现在了妃嫔们的脸上。 我的眸光微闪。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夏小姐的声音。 --- 喧闹声,不绝于耳。突如其来的事故,乱了这平静的夜。 我斜倚在柳树上,丝丝蔓蔓的柳枝缠绕着如凝雪的皓腕,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我微微侧过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侧的南平世子。 “这不是你干的?”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夜色的魅惑感,穿透了夜风,传入我的耳中。 我微微扬眉,笑意如同墨汁晕染开来,染上了眉眼,嘴角轻扬,一双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我笑意盈盈地问道:“世子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他并不回答,每当他不开口的时候,他沉静的气息让他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而你有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就在那里,不言不语,唯独迫人的气势,宣告了他的存在。 我为了确认他是不是还在我的身边,微微偏过了头,正好撞进了他如同覆着薄冰的眼眸。 那眸子极深极静,不似墨玉,不似深渊,平静到毫无波澜,却轻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定了定心神,嘴角轻轻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拨弄着柳叶,指腹抚摸过柳叶的边缘,意态闲适,如同云淡风轻地说道:“难道,世子觉得是我推夏小姐下水?” 他静静地看了我许久,别过头,淡淡道:“不是你。” 他上前了一步,说道:“她不是被推下水,而是遇到刺客仓皇跳入水中。” 我不置可否,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骚乱的人群,轻轻笑道:“连世子都这么觉得,那疏影,岂不是有着最大的嫌疑?”? 第六十四章 揭露的事实 “的确如此。”他并不反驳我,而是陈述着这个事实。 我再度轻声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我一边笑着,一边拎起了宽大的裙摆,转身向大殿走去。 南平世子没有回头,他俊逸的身形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淡淡问道:“不留下看热闹?” 他的问句,往往用的是陈述句,就像早就读懂了我的答案。 我微微笑着,说道:“浮世的喧哗,与我无关。我此刻,只想饮一杯酒。”我略微偏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南平世子,“世子可要与我一起?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未免太过寂寞了些。” 他依旧没有回头,负手而立,声音淡淡:“如果让人看到你与我对饮,那你今日喝下的酒,就是最后的酒。”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笑意染上眉眼,平添几分妖娆:“世子说的话真有趣。” --- 当众人气势汹汹地返回大殿时,我正高高地举起酒杯,端详着杯中晶莹剔透而又酒红色的果酒。 那双鞋子被我远远地丢弃在远处,赤着的玉足踩在地面上,在紫色的裙摆中若隐若现。 我的唇畔浮现出一丝迷离慵懒的笑意,不胜酒力地斜倚在床榻上,单手支撑着头,发丝随意地散开,长及腰际。 见到熟悉的几张面孔,我轻轻地笑了开来,而后笑意渐渐收敛,化为薄薄的冷意。 徐洛飒不在其中。大概是盛宴过后,他陪伴着众臣随意游览御花园,还未来得及赶回来。又或者,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你们几个放着好好的酒不喝,都去哪了?”我眯起眼睛,眸光慵懒,微醺地问道。 庄若翎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问道:“夏小姐,你刚才说,是在什么时候遇见刺客的?” “就……就在见到淑媛娘娘之后……” 我这才看清,夏小姐被几个宫女搀扶着,她浑身湿透,发丝都粘连在脸上,分外狼狈。然而她在提到疏影时,脸上闪过了一丝狠厉。 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我的目光,轻抿了一口果酒,用酒杯遮掩住了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的似笑非笑的笑意。 现在上演的,难道就是栽赃陷害? “夏小姐,你遇刺的时候,淑媛娘娘正和我们在一起。”有人阴阳怪气地插话。 “他……他……那个人的身上有淑媛娘娘的玉佩!”夏小姐说着,将掌心里的东西暴露在了灯光下。 一块玉佩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微愣,睫毛轻颤,猛然看向了夏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 这块玉佩……的确是疏影的没错。 上面的一个“疏”字,因为手指反复的摩挲,已经几乎辨认不出,但它的轮廓形状,都与疏影的玉佩一致。 我从未细细地看过疏影的玉佩,那玉佩每日佩戴在她的脖子上,用一根细线拴着,形影不离。 我下意识地将手抚摸上了心口的位置,心微微下沉。 我凝视着夏小姐,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笑意。 那块玉佩,我并没有带。那玉佩是疏影贴身的唯一的东西。她从未解释过,但我知道它的重要性。我可以借用她的身份,她的容貌,但唯独那样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碰触。 我却没有想到,那块玉佩,成为了我今夜唯一的破绽。 甚至,我没法判断,那块玉是真是假。 “疏影妹妹,那块玉佩,我们都看到过。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现在把那块玉拿出来吧。”庄若翎柔声说着,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我却感受到了她手微微用力,我抬起眼看向她,似笑非笑,冷冷说道:“没有。” 庄若翎眉头微皱,看向了皇后,声音已经冷上了几分:“没有?” 我可以看到她看向我时,眼底的得意笑意。 我的嘴角扯出了冰冷的笑意,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嚯地傲然站起身:“我没有要杀夏小姐。” 我的一字一句,斩金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 庄若翎到退一步,同样站直了身子,看着我,收敛了温柔的笑意,说道:“有还是没有,搜了住处就知道。” “来人,”她冷冷说道,“搜。” “放肆。”我眉眼冰冷,嘴角已经扯出了冰冷的笑意,“别说我没有窝藏刺客,就算我真的藏了,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庄若翎一时间被我的骇人的气势震住,她的嘴唇轻抿,流露出内心的不甘,她求助般地看向了皇后娘娘。 “疏影妹妹。”皇后柔声开口,柔柔弱弱的目光扫过了她身边不远处的夏小姐,又落在了我的脸上,微微笑道,“你放心,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本宫是不会让人搜查你的寝宫。” 庄若翎的脸色微变,似有所悟,看向了夏小姐,问道:“夏小姐,若翎不懂,你与疏影无冤无仇,她怎么会想害你。” “这个问题,问得倒好。”我不急不缓地说着,也看向了夏小姐,嘴角缓缓勾勒出了冰冷的笑意,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她……嫉妒我与殿下与婚约!”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对上了夏小姐妒恨的脸,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以至于刚才受害者的楚楚可怜都被她抛之脑后。 嫉妒…… 我想起了夏小姐脸上不时浮现出来的狠厉。疏影与夏小姐的过节,只有王府中的唯一一次。 我早该知道,夏小姐今日对疏影的针对,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有更深的原因。 今日的事件,谁最关心,谁最积极,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我,缓缓地看向了庄若翎。 知道疏影与小公子关系的人,只有她。 “呵呵,”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眉眼却是如同覆盖着厚重的寒冰,我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我嫉妒你?” “夏小姐,疏影妹妹贵为淑媛,怎么会嫉妒你?”庄若翎一边问着,一边看向了我。她肆意而张扬的笑意,带着深深的挑衅。 心底有种不安,渐渐扩大。 庄若翎不顾一切的肆意的笑容,仿佛宣告了她的某种决定,将会给我与疏影,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姜疏影,虽然是个妃子,但心里爱着另外一个男人!”? 第六十五章 绝处的傲然 夏小姐此言一出,众生哗然。 身为帝王的妃嫔,却爱上另外一个男子,这是皇家的耻辱,是死罪。 妃嫔看向我的目光各异,但无一不是带着错愕与惊讶,或是痛惜或者若有所思,也有嘲讽与漠然。 “那个男人,是夜溟殿下?”庄若翎反问道。 这大概,是许多人揣测过的答案。疏影与殿下对外宣称的关系,是小时候的玩伴。无论是多久远的事情,一旦关乎于男和女,就有许多堵不住的流言蜚语。 “她爱慕殿下,但殿下从来没有在意过她!这玉佩,就是殿下当日送她入宫时礼节性的礼物!” 她眼底迸发出的浓重的恨意,如同狰狞的恶魔扭曲了她的面容,她身上骇人的嫉妒,如同火焰准备随时吞噬任何一个人。 我静静地看着夏小姐。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剧本早就写好,人物早就安排好,而我,能做的,只有看戏。 “而且她,姜疏影,根本就是一个杀手,她居心叵测,受人指使埋伏在殿下的身边,又包藏祸心进宫!” 这话,让所有的妃嫔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甚至是皇后娘娘,也在宫女的搀扶下,倒退了一步,她秀美轻皱,看向了我,眼神又惊又疑。 “她手上的皮肤都是假的,没有一处是真的,但是她背后还有一块伤疤!”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小姐,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就好像有一只手,将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遮掩起的伤口,一层层地剥落下来。 疏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爱意,在夏小姐的口中,都轻贱卑鄙得不值一提。 当疏影妨碍到她时,她就不顾一切地撕毁疏影所有保护的伪装,将她千辛万苦遮掩起来的秘密,都暴露到重重的危机下。 我从未想过,原来我与疏影用几个月粉饰的谎言,会在夏小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徒然崩溃。 那种心底徒然生出的冷意,让我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夏小姐,嘴角扯出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冰冷。 如果,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疏影。 如果,今天被栽赃陷害的,是真正的疏影。 她该怎么被伤得体无完肤。 她用了几个月换皮,十指连心,她却痛都不能喊一声。 她将自己的爱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忍受他的漠然忽视。(..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夏小姐,来到了小公子的身边,还不忘,将疏影所有的尊严都重重地践踏一遍。 --- 我缓缓地站起身。 夏小姐的身子微微颤抖,她刚才情急之下,气势汹汹,直到现在,才想起疏影的身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我的手中依旧把玩着那酒杯,醉人的酒红色的果酒在杯子中微微晃荡着,一层层的涟漪模糊了我倒映在酒杯中的面容。 “夏小姐。”我的声音清冷如泉,不大不小,不急不缓。 她眉头微皱,身子轻颤,却倔强不愿在妃嫔面前输给我半分的气势。 “你刚才说,这个玉佩是殿下赠送给本宫的,想必本宫很爱惜它,方才体现出,我对殿下的一番爱慕之情。”我不急不缓地说道,一边用眼神询问着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妒恨,冷冷说道:“是又怎么样。”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捡起那块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它,半饷,忽而收敛了笑容,眸光冰冷:“既然如此,以我的身手,怎么会让它落到你的手中?” 她的身子轻颤,眸光游离不定,不时地飘到了庄若翎的身上。 我心中有底,且不论这块玉佩是真是假,它的来源必定不是疏影。 我刚才不过是有所疑虑,现在看到夏小姐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 我将酒杯放下,缓缓地走向了她,嘴角笑意更深:“这样说起来,要么这块玉佩不是我的,要么我根本不重视这块玉佩更谈不上爱慕殿下,要么,就是我根本不是杀手。”我微微偏过头,手指翻转着这块玉佩,笑道,“你说是不是,夏小姐?” 我沉吟片刻,见夏小姐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眼神更显慌乱,慌乱中还闪过一丝不甘,轻轻地笑了起来:“再说,殿下有什么好呢?”我微挑眉,漫不经心说道,“论起文韬武略,他不及飒,论起身份地位,他不及飒,论起温柔体贴,他不及飒。” “飒是谁?”夏小姐在慌乱之中脱口而出,问出了这句,本该与她毫无瓜葛的问题。 我满意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状似有些困惑,继而轻轻地笑了起来,眉眼都染上了薄薄的温情的笑意:“飒,就是我的夫君呀。” 妃嫔之间,神色各异。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立刻退了几步。 飒,几乎是独一无二的称谓。一个帝王能容忍一个女子这么称呼自己,已经代表了无上的宠爱。 徐洛飒对疏影的态度,可见一斑。 她们的神情已经开始从最初统一的敌对,转变成了模棱两可的态度。 夏小姐的脸色大变,苍白如纸。 我轻轻地笑着,缓缓念道:“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殿下而‘吓’我邪?” 我的话说完,夏小姐尚且是懵懂无知的神情,而反观众位佳丽妃嫔,有几位,已经流露出了会心的笑意,还有人,神情莫名地定定地望着我。 我的视线所及,有熟悉的身影大步向我们走来。 “简而言之……”我半垂下眼眸,嘴角微冷,“论起血统,小小异姓殿下,怎么能跟我叶凌国帝王相提并论。凤凰栖梧,夏小姐难道没听说过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终于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你!我堂堂尚书千金,哪里是你这下等女人能侮辱的!”她盛怒之下,已经高高扬起手,大力向我的脸颊甩来。· 第六十六章 独自的抗争 我的唇畔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笑意,波光流转,倒映出夏小姐怒极的面容。(..info无弹窗广告) 她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但她挥动的右手已经重重地扇向了我。 掌风带动起我轻扬的发丝,我在风中衣袖翩飞。 “啪”,我被她的大力打得偏过了头,左侧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痛,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夏小姐震惊地看着我,她的眸光变幻莫名,似乎是没有料到,我竟然连避都没有避开。 也许,她足够聪明,本意是想让疏影自曝身份,却没有料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疏影,而是我。 疏影尚且会因为身体的本能而避开,但我,不会。 她的以下犯上,恰恰证明了,我不会武功。 偌大的大殿一片寂静。 是谁掰过来了我的肩膀,墨渊般的眼眸幽深,定定地看着我,孕育着狂风暴雨。 我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微怔,我眨了眨眼睛,方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徐洛飒。 我轻轻笑了起来。冰冷如清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如魅影。 我冷冷转过头,从桌上取起一壶酒壶,迎着夏小姐的头倒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酒红色的果酒从她的头顶浇下,淋湿了她乌黑的发丝,和紫色的衣服,她还处于震惊中,愣愣地看着我,没有丝毫的反抗。 直到最后一滴果酒滴尽,我随手将酒壶往身后一掷,金色的酒壶与地面相撞击,发出了悦耳清脆的声音。 我的嘴角勾勒出冰冷傲然的笑意,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了处于震惊中的群臣身上,落在了其中一位大臣的身上,我微微地笑着,缓缓地说道:“尚书大人,您觉得这样做,可是妥当?”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已经“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额头紧贴地面。 徐洛飒的手越发用力,他墨渊般幽深的眼眸中情绪汹涌复杂,他冷冷说道:“不要管她们,我们走。” 我笑盈盈地摇摇头,柔声说道:“还没结束。” “夏小姐,本宫之前,可曾欺辱过你?”我微微笑着,问道。 “没,没有。”她似是被我的笑脸吓到,退后了一步,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眸光亮了亮,燃起了些许的希望。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小公子,在向她走去。 我的心微微下沉。 她抓住了小公子的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牙齿轻摇下唇,傲然看向我,说道,“有!” 我的眸光微冷,但笑意越发柔和:“那你,还记得是什么事情吗?” “王府中,你用梳子伤了我的手。” “是你先欺负我的婢女,继而试图伤我,我躲避时不当心伤到的。”我轻描淡写地说着,笑容柔和,一步步迫近她,“还有吗?” 她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死死咬住嘴唇。 我继续柔声问道:“那今日,我为什么又要伤你?” 夏小姐的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我,哆嗦着身子,躲藏在小公子的身后,她的眼睛含泪,楚楚可怜:“她……她……只是因为我穿了和她一样的衣服,就……” “就什么?”我循循善诱,偏过头,盈盈浅笑。 “就……就……”她的话卡在喉中,吐不出来。 小公子原本半阖上眼眸,此刻忽而睁开了眼睛,对我作揖,冷冷地说道:“她性情娇纵,一时想不开所以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宽恕她。” “原本就是无中生有的话,情急之下,很难编撰完整。”我缓缓地说着,没有看向小公子,而是始终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夏小姐。我微微抬起下巴,微冷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唇畔浮现出柔柔的清冷笑意,“你们说,是不是?” 我的手抚摸上右侧的肩膀,神情淡淡:“我的背后的确有伤疤。”嘴角轻扬,勾勒出略微嘲讽的笑意,“但那,是被至亲至爱的人,背叛后的伤口。”我轻轻地笑着,眸光中却是冰冷,语气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却透着漠然的疏离,“你们这些生来就被人宠爱的大家小姐,王公贵族,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的伤疤呢?” “皇……皇上……”仓惶中,夏小姐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父亲,然后看向了徐洛飒。 “是朕,”徐洛飒缓缓地抬起头,浑身散发着肃冷的帝王的威严气势,“给她的权势。”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我的身侧,冷声说道:“她是朕的女人,不管对错,朕,只信她。” 我微微转过头,望着他的侧面,恍惚中,有些错觉,好像护着疏影的人不是徐洛飒,将疏影带出重重质疑与危机的不是徐洛飒,而是小公子。 可是事实就是,背弃疏影的人,是小公子,始终如一相信疏影的人,是徐洛飒。 他们就像站错了位置,永远在对的时候,维护错的人,然后在错的时候,试图维护对的人。 这就是命运吗?是将所有人玩转于掌心的命运,也是将每个人的幸福都支离破碎的命运。 我站在徐洛飒的身侧,傲然俯视着所有人,目光扫过了始终在人群中格外明显的南平世子,微微顿住,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 --- 我回去时,夜色已经很深。万籁俱静的道路上,只有我与姑姑不发一言地走回宫中。 我略微偏过头,看向了姑姑,淡淡问道:“祈嫣是谁?” 姑姑微微施礼,态度恭敬,我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了清冷笑意。 原来这便是适者生存? 我对夏小姐毫不留情的手段,获得的,竟然是素来鄙弃疏影的姑姑的尊敬。 “祈嫣是凤栖国的名将之后,数年前的战役中杀入我叶凌国的军队,几万士兵覆灭,一时三军听闻‘祈嫣’二字都闻风丧胆。她更是几乎直取皇上的首级。” 于万军中取帝王的首级,寥寥数字,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女子在千军万马中势不可挡的傲然英姿。 一个女子,妖冶如魅,傲然凌厉,却笑傲沙场。 难怪,当叶凌国的群臣听闻祈嫣未死的消息时,都大惊失色。 也难怪,祈嫣跳下山崖后,凤栖国叶凌国两国去不惜出兵搜寻,以判断她的生死。 然而。 “祈嫣既然是凤栖国的人,为什么凤栖国的人要暗下黑手?”? 第六十七章 暂时的辞别 姑姑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缓缓地抬起眼,凝视着我,说道:“这个问题,唯有凤栖国内部的人,才能解答。” 我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已经一脚跨入了自己的房间。 姑姑想说些什么,微动着唇,目光却被吸引,再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疏影带着同我一模一样的脸,安然地睡在床上。她的身边,悄然坐着汐筠。 汐筠一手支颚,头略微地低垂着,再细看,她早早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睡着。发丝顺着她洁白的手臂滑落下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唇畔噙着一丝柔柔温暖的笑意。 她精致小巧的脸,笼罩着宁静的气息。 她另外一只手握着疏影的手,十指轻叩,不离不弃。 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远远地停住,静静地凝视她。 我只觉,岁月静好。 当我入睡时,她可是无时无刻不陪伴在我的身侧,只为在我睁眼的那刻能看见她? “笨蛋,诩儿。” 是谁在我的耳侧低语呢喃,好像是汐筠的声音,又像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如余音袅袅,在耳畔不断回旋婉转。 可是这样亲切的低语呢喃,却让我的眼眸中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气,模糊了眼前所有的场景。 汐筠,我很想你。 --- 我的身体终究好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盛宴也结束了。 汐筠他们的行程也再无理由中断,他们五位,分别代表段王府与平源王府前来露面,现在也需要回去岳州了。 水欣领着汐筠前来拜见疏影。 水欣果然人如其名,柔情似水。 疏影态度不冷不热地应着水欣的话语。 汐筠站立在她师姐的身侧,时常心不在焉地将看向我。 我知道她终将离开,眼见疏影她们并没在意到我们,走上前,轻轻弹了弹汐筠的额头。 她讶意地抬眸望向我,眸子中闪过薄薄的温暖的笑意,转瞬即逝化为了孩子气的苦闷。 疏影与水欣结束了客套的话语,看向了我们。 我笑着将铃铛还给她,她似乎有些不安,抓住我的手,固执地不愿接受。 “诩儿。这个,我绝对不要。”她说得坚决,手下也用力得毫不犹豫。 我抬眼看着她许久,才笑道:“那我没什么可送给你作留念的了。” 她眼中涌出些泪水,我看着她愣了愣,慌忙替她擦泪,她破涕为笑,指着我的头发道:“你要不送我些纪念品。” “发簪?”我点点头道,“也是,汐筠也该打扮打扮了。” 她“扑哧”一声笑开:“谁真要你的发簪,给我一缕青丝,我留着作纪念。” “青丝?”水欣姐笑了开来,“你让阿齐怎么办。” 她脸色一红,道:“他爱干嘛就干嘛,与我何干,我就要诩儿的青丝。” 我依言用匕首割了一缕给她,她小心地用手帕包起叠好,看了我许久,终是抱住了我,将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如同之前地很多次一样,只是,在我耳边呢喃的时候,声音带着深深的思念与不舍:“诩儿,我爱你。” 我只是用力地回抱,低垂下眼,将泪意忍住,低喃道:“我也是。” 明明,只是暂时地分别,我们却不知为何,依依不舍。 水欣姐姐笑话着汐筠,说她若真的想见我,不如回家好好习武,再也别贪玩,能自己出门来扬州。 但汐筠却不为所动,频频回头看我,留恋与不舍。 我亦随着他们往宫门口走。 这一路之上,她的身影近在咫尺,我却恍若隔世。 眼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看向我的面容也越见模糊,唯留下她留给我的铃铛的淡淡温度。 疏影来到了我的身侧,同样看向了汐筠。 我微微一笑:“到最后,我们也没有搞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疏影微微挑眉,说道:“应该是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仍需要确认。”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眸光清浅如水:“疏影,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盛宴,不过是岳州风云的开端。接下来的,才是暗涛汹涌的时刻。 也许,就在这暗流涌动中,我们会看清,究竟那人在岳州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了这被朱红色砖墙圈起的一小块天空。 后宫这一小小的天地,竟将我与疏影围困了几月之久。以至于一触到岳州的事情,会让我对外面广阔的天空心之向往。 忽而,疏影看向了我,问道:“诩儿,你的风寒真的好了?” 我微微笑着点点头。 她眉头轻皱,冷冷说道:“下次,就算你想套出实情,也不可以在冷水里躺一夜!” 她虽然声音冰冷,面色森寒,我却知道她是在担心我。 我微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也不会每一次都被汐筠推入水中的。” --- 前朝暗涛汹涌,后宫却风平浪静。 大概是几日前,庄若翎栽赃陷害疏影不成,反而让后宫中终日闲散无为只会勾心斗角的妃嫔们看清,徐洛飒对疏影的宠爱,已经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疏影。 后宫中人对疏影的态度,虽然说不上亲近,但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前来讨好。 连同姑姑,对于疏影也敬畏了许多。 每逢此时,疏影总会抬眼看我一眼。 我没有告诉她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人,敢在疏影面前提起那夜的事情。 疏影问过一次被我岔开话题后,就不再问了。 我看到她沉静的眸子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想来,就算我不愿在她面前提起那晚的事情,别人不敢提,以疏影的身手,总会听到些许的风声。 但这一切,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去的。 我与疏影终日悠闲度日,天气越发闷热,徐洛飒遣了人,送了堆冰块过来,疏影便斜倚在床榻上,旁边摆满了进宫的水果,她闭目养神,而我则坐在她的身侧,捧一卷书,不时地挑拣起一个水果,放入嘴中。 我正翻着一页书,不经意间又挑了一个葡萄,漫不经心地放入口中,舌尖一触及它的果肉,就有酸酸的汁水渗透进牙齿的缝隙,让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放下了书。? 第六十八章 意外的出宫 “怎么了?”疏影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皱起眉,她的眼底有薄薄的笑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几乎是将那果肉整个地吞了下去,都不愿再嚼上一口,我皱起了眉头,半是抱怨地说道:“好酸。” 疏影微微挑眉,修长的手指也挑拣起了一个葡萄,细细地嗅了嗅,说道:“真那么酸?” 我瞧着她的动作,觉得好玩,不由出声打趣:“疏影,这葡萄怎么可能闻起来酸。” 她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举止的不妥处,但仍然笑了笑,把葡萄放回盘中,说道:“我可没那么傻,你都被酸倒牙了,我还主动吃。”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我不依不饶地笑道,“不行,你吃吃看。”一边说着,一边挑出了一颗最大的葡萄,想要放到她的嘴边。 “别,别。”疏影急急忙忙地躲闪着,笑了开来,“皇后怀孕了,我可没怀。”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轻轻勾勒起清浅柔和的笑意,不再与她打闹,将葡萄放回了盘子中,又挑拣了颗樱桃,笑道:“皇后娘娘腹中的胎儿,也有几个月了。” 疏影又躺回了软塌,意态甚为闲适:“嗯。这胎儿算是她的第二个孩子,这几个月倒是顺利。” 第二个……我的嘴角微扬,说道:“徐洛飒曾经因为第一个孩子不惜与庄凝卿撕破脸面,幸好第二胎顺顺利利,否则,又要殃及池鱼。” 我一边说着,眸光渐渐清浅疏淡。 细细算来,这后宫之中,能阻碍到皇后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这几年,徐洛飒独宠皇后,只有在皇后怀了孕后,在新纳了几个妃嫔,其中庄若翎与疏影的风头最盛。 庄若翎说不定正是皇后一手捧起,至少现在为止,她们还处得和和睦睦,甚是融洽。 而疏影,没有背景,有的只是徐洛飒的恩宠,但这种恩宠又恰到好处,没有偏颇。 疏影虽然不信,我却觉得,这是徐洛飒保护疏影的一种方式。 数年前,后宫中有庄凝卿和如今的皇后当年的如妃,徐洛飒独宠庄凝卿,而几近忽视了如妃,但到最后,他点到即止的呵护与宠爱,反而让如妃避免了后宫的争斗,一路坐到皇后的位置。反观庄凝卿,她有着显赫的身世,拥有凤冠,以及徐洛飒独一无二的宠爱,这些,都不过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的家族由盛而衰,庄凝卿失去了徐洛飒的信任,甚至被他一路利用。 从徐洛飒对疏影的宠爱态度,可以看出他对她的真心呵护。他已经将疏影放在了他想要保护的人的位置上。 就算后宫、朝廷的风云如何变幻,他都不会伤害疏影分毫。 只是不知。在徐洛飒对疏影的宠爱背后,是否深藏着,他对庄凝卿最初的爱恋。 疏影与庄凝卿相似的脸,有没有在午夜梦回间,让他想起庄凝卿的好? 我时常看见疏影刻意去模仿庄凝卿,那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娇嗔,只是为了让徐洛飒想起庄凝卿那一个人。 疏影眼底跳跃的挣扎,是对徐洛飒,也是对小公子,放弃青梅竹马的深深的怨恨。 倘若被徐洛飒宠爱的那个人不是疏影,或者疏影并不知道庄凝卿的故事,也许有一天,疏影会被徐洛飒感动,会爱上徐洛飒。 然而,正是疏影知道得太清楚,看得太透彻,反而让她如同看戏的人,无法被徐洛飒一丝一毫的真情感染。 这是她的一场戏而已,戏中的人入戏已经深,而她,始终无法入戏。 --- 转瞬间一个月过去,这一个月风平浪静,我与疏影似乎与世隔绝,终日乐得清闲自在,却没料到,之前不经意提起的“殃及池鱼”,真的开始了。 “皇后的胎盘不稳。” 还有不足2个月,皇后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在这紧要关头,皇后钦定的御医,却这么说道。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以徐洛飒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胎盘不稳,他必定想方设法要寻求方法。 有人提议派遣妃嫔替代皇上皇后前往紫菱山拜祭。 那是远在叶凌国与凤栖国边界的一座山,历代皇帝,无论是叶凌国还是凤栖国的帝王,若要登基,就要前往紫菱山拜祭。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不知道,安排这一切的人,究竟是小公子还是庄若翎。 亦或者,从一开始,就是皇后,想要开始着手清除她后宫中的障碍。 但结果就是,疏影与庄若翎,奉旨前往紫菱山。 夜已经很深,我仍旧在指使宫女们打包东西,挑拣了几件最普通的衣服,选了些能应急的首饰,不时,还看向了坐着的徐洛飒。 在疏影与庄若翎临走的前一夜,徐洛飒却选择来到了疏影的宫中。 这大概意味着,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有心人在推动。 他是个帝王,是个不懂得爱的男子,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昏君。 徐洛飒半阖着眼睛,忽而抬起眼眸,眼睛定定地看着疏影,缓缓说道:“你一路当心。” 疏影慵懒地斜靠在他的身上,听到这话,微微笑了笑,说道:“你还怕我丢了不成?”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衣角上的配饰,语气轻描淡写,眼底的笑意璀璨明晰。 徐洛飒举起手,抚摸上她柔软的长发。 我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收回,心思活跃。 此次出行,为了确保无人知道,疏影和庄若翎都会保证衣着简单、行事低调,跟随出行的侍卫能少就尽量少,甚至是不带一名宫女。 算起来,我是唯一一位跟随这疏影和庄若翎出行的宫女。 然而,看徐洛飒的态度,他必定不放心疏影就这样上路,马车后面,一定会有暗卫跟随。 暗卫……我的眸光微深。 依照习惯,小公子也会派遣暗卫,那两方人马难保不会彼此发现。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小公子会不会选择放弃派遣暗卫? 我摇摇头。这一切都是小公子和姑姑的安排,我思虑再多,也无济于事。? 第六十九章 慕容岚公子 第二天,果真如我所料,只有一名侍卫乔装打扮成仆人,来到我们身侧。庄若翎没有带一个宫女,疏影也只带了我。 庄若翎打扮得清丽脱俗,如同离开父母独自出行的小姐,发型和服饰都带着少女的清新俏皮。而疏影则更多的打扮得如大家闺秀,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我原以为庄若翎会再度出言讥讽,但她眸光闪烁,显得心不在焉。 甚至这一次,若翎一反常态,整个路途上都安静得没有声响。 我们由起初的走水路,到最陆路,一路上,庄若翎甚少说话,即使说话,也是问问我们到哪了。 此刻,我们坐在马车中,庄若翎闭着眼睛,依靠在车厢上,嘴角含笑,面容柔和。 我与疏影对视一眼,不解她的心意,却也乐得清闲自在,不必与她明争暗斗。 马车一路疾驶于官道上,途经福州。 街道上的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福州地方虽然偏僻,但是看起来很宁静。”疏影若有所思地说着。 我微微一笑:“小地方,自然有小地方的好。” 我与疏影是小声地说着话,庄若翎却是忽而睁开了眼睛,凝视我们许久。 我以为我们吵醒了她。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们,眸光熠熠,嘴角奇异地带着一丝笑容。 我思虑许久,终于打算开口:“昭仪娘娘……” 她却在同一瞬间,叫道:“停车!停车!” 车夫应声勒住了马车,转身撩起帘子,冷冷说道:“娘娘。” 若翎推开了他挡在面前的手,拎起裙摆,从尚未停稳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恰巧从马车前走过的妇人被突然跳出来的她惊吓到,尖叫一声。 她不管不顾,拎起裙摆就往街头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是整个街道最宁静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小摊,挂满了山水画。 一个灰衣男子正捧着书,静静地站立着看着。 若翎站在他的不远处许久许久,目光痴痴地凝视着他的面容,嘴角越发扬起。 她的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柔柔弱弱的娇美,而是纯粹的,从心底发出的喜悦。 她的眉目舒展,水灵灵的眸子泛着甜美的笑意。 “岚哥哥!”她笑着唤着。 那男子浑身一颤,愣愣地看向了若翎的方向。 他气质优雅,面容是书生的隽雅清秀,手执一卷书,却在看到若翎的时候,连那卷书都掉落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念出了那个名字:“凝卿。.info[]” 庄凝卿。 原本浮现在若翎嘴角的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慢慢消失。 她的美目微微睁大,然后,缓缓转身,转身,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绝色的紫衣女子。 疏影静立在若翎的身后,半垂眼眸,漫不经心地等着若翎,嘴角轻扬,宽大的衣袖随风飘扬。 几缕发丝拂过她秀美的面容,她江南女子般温暖秀丽的眉目,美得如画。 若翎的脸色越发惨白,直到最后,宛若纸张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疏影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缓缓地抬起了眼眸,一边漫不经心地扫向了若翎,说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的声音幽冷如冰泉,在街头的喧闹中,流露出高贵与傲然。 她白皙的手指将在风中肆意飞扬的发丝压到耳后,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那男子一眼,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的笑意:“昭仪娘娘,在街头上抛头露面,似乎有所不妥。”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点出了若翎现在的身份。 若翎的脸色越发苍白,只是凝视着疏影的面容,薄薄的一层泪光闪烁在她的眸子中。 “凝卿,凝卿!”那男子一个箭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已经来到了疏影的身侧。 疏影略显防备与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倒退了一步。 那男子像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硬生生地顿住。 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苦涩的笑意,像是嘲讽自己一般,笑道:“你……应该是淑媛娘娘。” 疏影微微扬眉,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冷的笑意,冷冷说道:“的确是我。” 那男子缓缓作揖,说道:“在下慕容岚烟,对娘娘失敬。” 疏影的眸光微闪,嘴角的笑意微变,淡淡说道:“原来是慕容公子。” 我也颇为惊讶。 昔日定侯公出世,朝廷中有一人据理力争,要求取消定侯公的封号。 却是他评价定远侯“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间”。 那就是公子慕容岚。也是我昔日在天水依一阁所读的诗词的作者。 他自始至终是一介书生。他有着文人的情怀,忧国忧民,却缺乏政治远见,仕途不顺。 当年庄家动乱,他愤而上书,言辞间直斥徐洛飒不顾重臣劳苦功高。 徐洛飒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不久后,慕容公子就辞官远游他乡,行踪飘渺不定。 我却从未想到过,昔日名动一时的慕容公子,会在这里摆了简简单单的一个画摊,以卖画为生。 而他对庄凝卿的态度,远远不是一个臣子,所应该有的。 --- 我推开了木制的门,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子。 疏影尾随在我身后,看到里面的摆设,她的眉头不经意间微蹙。 庄若翎看到疏影的神情,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冷冷说道:“这里简陋,委屈淑媛了。” 疏影微讶地扬眉,嘴角勾勒出微冷的讥讽笑意,冷冷说道:“不会。” 对于慕容岚居住在此,我认为是理所当然。 他早就一身布衣,作为一个文人,不出仕,仅以卖字画为生,积蓄自然不多。 但听闻庄若翎方才的一句,我倒是心下颇为惊讶。 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而且,对于这里的家具摆设,她仿佛了如指掌。 她迫不及待地将包裹拿入其中一间小屋,目光扫及那间房间门上挂着的辣椒,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喜不自禁地捏了几下。 她的手指抚摸过那扇门时,眼底有一丝追忆的幽深。 我心下有所猜测,环顾身边,却见疏影恰好消失在了另一间房门的门口。? 第七十章 平静的愤怒 我将纷乱的思绪压下。(..info)上前一步。想要走到疏影的身边。 “诩儿。”一直端详着那辣椒的若翎淡淡开口。她嘴角浮现出宁静安详的笑容。让她的神情天真柔美。仿佛是天真无邪的少女。 我微愣。是不解她为什么唤住我。也不解她这样的神情。 她柔柔地笑着:“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的心略微下沉。手指冰冷。 她沒有等待我回复。亦或者她也不需要我有所评价。她继续缓缓地说道:“庄家退隐山林。远沒有外人以为的平静。庄凝卿在皇宫死去。父亲的身体也不堪朝政的重负。早就败落。在得知庄凝卿的死讯后。他不久也就病逝。一时间。人人躲避昔日辉煌一时的庄家。不愿与庄家又半分的牵扯。”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退隐山林。不过是美好的措辞。昔日显赫一时的庄家归还政权。能得到的不过是人情冷暖自知的萧瑟凄凉。 官场中人。早早学会了怎么明哲保身。对于沒落的庄家。他们能避则避。避免庄家的衰败牵扯到他们。 “从前与父亲交好的官员。(..info好看的小说)全都对父亲的死讯恍若未闻。父亲出殡那日。來的人寥寥无几。他本是朝廷丞相。他生辰那日。上门祝贺的官员几乎踏破了庄家的门。却在死的那日。只有他的妻女陪伴在他的身边。” 她的情绪越发激动。泪光在眼中闪现:“母亲一气之下卧病不起。我四处筹钱想医治母亲。却无人肯借。”她的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母亲对我说她此生生无可恋。劝我不要再四处奔波。她情愿早日去陪伴我那可怜的爹爹和姐姐。呵。她这不过是不愿让她唯一活着的女儿丢掉尊严。可是她居然到死还觉得庄凝卿可怜。” 我心下感到凄凉。只能静静地凝视着庄若翎。 也许她童年的凄惨的确与凝卿有关。但她却沒懂。凝卿的所作所为。也保存了他们这整个家族。 她原本充满恨意的眼眸突然被柔情所替代。柔美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浮现。她眉眼间的喜悦。都是从心底溢出來的快乐:“后來。出现了岚哥哥。他为母亲筹集医药费。虽然母亲还是去了。但他沒有丢弃我。把我带到了福州。他教我写字。教我念书。他教我怎么在贫苦的生活中依旧保持着小姐一样的高贵。.info[]”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细细地看着。甜甜地笑着:“他从不让我去烧菜洗衣。有时候我觉得他太辛苦。想瞒着他偷偷做饭。他一气之下一个晚上都不肯吃饭。我为他跳舞。他满眼的惊艳。我处事周到。礼数齐全。他便夸我。” 她依靠在了门上。嘴角的笑意温馨:“冬日时。他夜半会进來为我掩上被子。我有时装睡。故意踢开被子。他就急急忙忙地帮我盖上。夏日里。他在我的身边为我扇风。自己扇着扇着就睡过去了。手还在动。我只好从他的手中夺下扇子。替他扇。” 她看向了我。眸光如同孩童一样清澄:“诩儿。你说。他是不是对我很好。” 我心下感慨。缓缓点头。说道:“是。” 她轻轻地笑了起來:“他那么好。是不是应该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一世清贫。” 我直觉有些不对劲。微皱眉头。到退一步。 忽而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微讶地回过头。正撞入了那双黑洞洞的眸子中。 我心下微凛。忽而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这丫头。实在可恨。” “诩儿。”疏影在房间内唤我。“你要睡里侧还是外侧。”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庄若翎的面容。声音淡淡说道:“也许他并不想要荣华富贵。” 庄若翎冷冷地笑着。 我的余光扫向了那门口。隐约看见疏影的紫色衣角。从门口急速地掠了过來。 那人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他带着我一跃而起。竟然避开了疏影急急发出的暗器。 我的脖颈一痛。像是被什么敲击了一下。眼前有些模糊。连疏影森冷的面容和庄若翎似笑非笑的冷笑都逐渐看不清。昏倒了过去。 --- 模糊中。眼前是明亮的光线。 我不知不觉地走向那片光芒。如同沐浴在了柔和的蓝色耀眼光芒下。 那是一间。巨大的冰室。堆砌着一堆晶莹剔透的冰块。折射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漫天飞舞的白色羽毛。如同翩飞的瓣宇。悠然自得地在半空中兜转翩跹着。 纷飞的羽毛中。是姿容出众、风采耀人的白衣蓝色腰带的公子。与。。倾颜公主。 那位公子。他的面容。模糊在了纷飞的羽毛中。他一身白衣。却不同于墨痕的雪白。他的腰带乃至衣角边缘上的点缀。全都是冰蓝色。 “出去。”他冷冷地说着。周边飘散的白色羽毛镀上了薄薄的蓝色光芒。流动着如水的光波。 倾颜公主微愣了一下。抬眸诧异地看着他。 他面色冰寒。言语森冷:“出去。”他抬起了眼。蓝色的眸子如同覆着薄薄的寒冰。 “你是认真的吗。”倾颜公主沉吟片刻。静静地开口。她发丝如墨。面容精美。那双流光溢彩的美眸倒映出他的脸。她的十指纤细修长。不顾他的言语中拒绝的意思。已经压上了他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一滴汗水沿着额头滑落。 她的睫毛微微如蝶翼般缓缓地翕动着。周边飞舞的白色羽毛在她的睫毛上同样镀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光辉。她如同披着圣洁的光芒。美得不可高攀。 她的手被鲜血染红。她略微低垂下水眸。淡淡说道:“你的伤口很深。需要现在就清理。” “呵。”他轻笑一声。“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奉命行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上缀着蓝色宝石。就和他的眼睛一样。冰冷透彻的幽蓝。 他冷冷地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凉凉的笑意。 她神情专注。俯下身。靠近他。· 第七十一章 被困的黑暗 他也不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不抗拒。 她虽然贵为公主。但处理起伤口。手法娴熟。她小心翼翼地挑出嵌入他皮肉的柳叶飞刀。 他半垂着眼。气息均匀。面容秀美冷艳。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也会有一瞬间的微愣。 处理完伤口。她跪在他的身侧。语意清浅淡然:“现在。你应该可以站起來了。” 他的睫毛轻颤。薄薄的嘴角缓缓勾勒出冰冷的笑意:“你可以走的。” “是。”她并不含糊其辞。而是用潋滟水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的面容。眸光清浅如水。“但我不觉得能逃出你的手心。”她的睫毛掩住了漂亮的眼眸。“白羽公子的轻功。倾祤并不想挑战。” --- 我猛然间。已经睁开了眼睛。 凤栖国的公子墨痕。公子白羽。叶凌国的慕容公子。徐公子并称四大公子。并以墨痕为首。 我竟。已经见到了四位。 我的眼前。是黑洞洞的一双眸子。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我竟在其中。看到了薄薄的冷冷的笑意。 我心下微冷。冷声问道:“你是谁。” 他冷冷一笑:“丫头你要求饶。(..info)” 我的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恍惚间确定了。他并不是那个人。 手臂上徒然升起一股冷意。我环顾四周。竟然看到我们置身于一个黝黑的山洞中。 我淡淡地说道:“我不会求饶。你也不会杀我。”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换了个坐姿。双手抱住膝盖。依靠在了山洞墙壁上。 我转过头。看向了他。语意淡淡。不急不缓地说道:“她想让你把我关几天。一日。两日。还是三日。”我半垂下眼眸。嘴角轻扬起清浅的笑意。淡淡说道。“以小公子的性子。他能等7日。她莫非是让你关我7日。好与小公子谈判。” 那人并不回答。 我轻声笑了起來:“她太高估诩儿了。”我的眸光清浅如水。倒映出了那人的脸。“小公子不会用任何东西交换我的。” 那人不疾不徐地开口。他声音冰冷沙哑。如同夹杂着沙子:“他不用交换。” 我眉间不经间微蹙。嘴角却缓缓扬起清浅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阁下。莫非是想杀了我。” 我不等他回答。盈盈笑道:“阁下可知。杀了我对谁都沒好处。(..info无弹窗广告)其一。诩儿并不是淑媛。妨碍不了任何人。其二。诩儿对于殿下。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其三。”我望定了他的眼眸。想看清他的眼底。可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若是杀了诩儿。阁下就违背了你家主子与庄若翎的约定。” 就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的眸子略微缩了一下。 我的嘴角的笑意清浅。半垂眼眸。心中霍然开朗。他果然不是庄若翎的人。 他奉命帮助庄若翎。但本质上。却并不效忠于庄若翎。 我的眸光微深。那他是谁。以他的身手。能轻易地处理掉小公子的暗卫。又不留痕迹。他的手法……更像是皇室的杀手。 我略微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但我料定。他不会动手杀我。 至少。现在不会。 “诩儿不解。”我淡淡地继续说道。“阁下身手高超。不似普通人。能让阁下顺从的主人……”我缓缓地抬起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可是皇室中人。” 他霍然站起。冷冷笑道:“丫头不必套我的话。” 我微微抬起下巴。清浅一笑:“阁下误会了。诩儿不过是多聊聊罢了。” 他冷笑一声:“我今日的话够多了。” 我的眸光微闪。正思忖他的言下之意。他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黑夜中。 “等……”我的话还未说完。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角。 我的手指越发用力。手指几近惨白。 从脚底、手臂开始蔓延的冷意。浸透到我的心底。 又是……黑暗。 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人气。 我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來。 心中有一丝丝悔意。我无声轻笑起來。笑话自己刚才的逞强。 明明。那么害怕黑暗。那么害怕独自一个人。却不停地驱逐着身边唯一剩下的人。 我睁大了眼睛。试图在黑暗中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黑暗就像漂浮的云朵。将我的视线满满地遮挡住。 我将头靠在了石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7天…… 我将在这里。与世隔绝7天。 我不怕死。在水底中。就算知道生命被水逐渐地夺去。知道每一寸呼吸的消失代表生命的消逝我依旧能平静地闭上眼睛。任自己下沉。 我不怕受伤。就算被伤得千疮百孔。手指的刺痛能够连接到心脏的部位。即使每一寸的肌肤都蚀骨地疼痛。我也能平静地浅浅地笑着。 可是我害怕黑暗。怕看不清周边的事物。怕被一个人被遗弃在未知的角落。 好像有什么澎湃的情绪汹涌而出。几乎要湮沒我所有的理智与坚强。 我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有血腥味从牙齿的缝隙间溢出。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昏昏沉沉地念着。那个名字。 “你爱过我吗。” 是谁。在问这句话。 我只看见那白衣女子。静立在黑夜之中。 她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笑意。她的眉目极美。艳丽如画。精致完美得几近不真实。 “沒有。”她柔声的回答。像是碎玉落入了湖泊。打破了这沉默的寂静。 他低垂着头。嘴角扬起一抹自讽的笑意。 他转身离去。独留下她一个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悄然站立。 沒有月亮。沒有星辰。她的世界什么也沒有。连他。也再也不会出现。 她的身边。只有黑得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纤细的身子在颤抖。可是她的脚步沒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她依靠着柱子。缓缓地蹲下身。微微扬起了头。嘴角缓缓地勾勒出清浅温柔的笑意。 她静静地仰着头。看着这一片绝望的暗夜。· 第七十二章 唯一的温暖 沒有希望。只有绝望。沒有星光。只有黑暗。 我到底为什么。要不停地走着。无法回头。却要不停地向前。 我到底为什么。畏惧着一切。却要装作无所畏惧。微微笑着。 我仿佛又一次置身在了偌大的宫殿中。独自一个人。面对着夏小姐、庄若翎、皇后等等。 她们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片。将我的肌肤一寸寸地割伤。鲜血从模糊的血肉中流出。而我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我听不懂的话语。 我的身后。沒有一个人。沒有疏影。也沒有姑姑。 眼前的酒杯。如同盛满了鲜血。浓稠的血液模糊了我的面容。我看不见它倒映出來的自己。 就算倒映出來了。又怎么样。 这。不是我的脸。 我的巧笑倩兮为谁。我的笑意盈盈为谁。不过。是支持着自己。不要在被人伤害后。狼狈哭泣。 昏暗的灯光中。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我勉力地笑着。浑身的力气却如同被抽离了一般。 远远地站立着南平世子。他再一次手执着扇骨极长的玄色扇子。一张玄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但他薄凉的唇。勾勒出的。是我不懂的似笑非笑的微冷笑意。 我环顾四周。想要找到这黑暗中唯一温暖的色调。 可是为什么。连同我自己的身上。都是如同夜色般的紫色。 “因为你是……。” 是谁。在低低地叹息着。她柔美的声音。如同温暖的风。带着悲伤的咸涩的味道。却给我带來了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在黑暗中带來了一丝光明。照亮了层层的迷雾。驱逐了黑暗。 我想去拥抱那熟悉的模糊的影子。可沒接近它一步。它就后退一步。 我不停地在黑暗中追逐着那唯一的光亮。不停地跑着。偶尔拎起裙摆。偶尔停下來喘息。更多的时候。不停地追逐着。奔跑着。 却。沒有尽头。 沒有尽头。 直到最后。我的睫毛轻轻颤抖。喃喃都念着:“不要走。” 那身影终于停了下來。与此同时。些许柔柔的月光穿透了层层黑暗、层层迷雾。笼罩在了我的身边。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翩翩公子执着扇子。薄薄的碎光落在眼底。像是繁星的陨落。沒有尽头的幽深。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在月光下超凡脱俗。飘渺似仙。 他远远地看着我。如同披着星辰的光辉而來。 他來到我的身侧。半蹲下身。将手覆盖上了我的额头。 “你总是不懂得保护自己。”他声音淡淡。却是像是低叹了一声。 他的眸光淡淡。睫毛低垂。 我看着他。只觉得繁华如梦。 一别数月。再度相见。他依旧是昔日的模样。 不觉间。我的手已经抚摸上了他的眉头。 他眉眼如画。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他俊逸的面容。早就镌刻在我的心底。 我手下的皮肤略微颤抖了一下。他墨玉的眼眸幽深不见底。 我忍不住捂住了他的眼眸。他温热的眼睛。在我冰凉的掌心中。传來丝丝的暖意。 我的手在轻轻颤抖。而他。将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淡淡的暖意。从他的掌心、他的眼睛。传递到我的手上。 如同温暖的阳光。将我掌心所有的冰冷。都柔柔地驱散开來。 “墨痕。”我喃喃地念着。一滴清泪。沿着眼角缓缓滑落。 我的嘴角轻轻勾勒起清冷的笑意。盈盈眸光。倒映出他如画的面容。 --- 5日。那人关了我5日。 墨痕将我救出。而我又昏迷了足足2日。 等我们回到慕容公子的所居之处。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小公子不是那么容易轻易罢休的人。他不会将我弃之不顾。至少现在。还不会。 而疏影。更不会简简单单轻易地放过了庄若翎。 他们现在的离开。应该是形势所迫。 我不知道疏影他们人在何处。只能随着墨痕走。 墨痕的一叶扁舟。由洛霞撑篙。转瞬间。居然來到了岳州。 洛霞提议我们找间客栈暂且休息一下。墨痕应允。 我微微讶异地抬起眼眸。看向了悄然站立在舟头的墨痕。 他一身白衣纤尘未染。墨黑色的发丝竖起。眸光清冷。手执一把扇羽。翩翩然临风站立。似乎与世隔绝。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我的脸。而后声音淡淡:“他们留下的踪迹。就在岳州。”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袖摆在风中轻扬。在略带湿意的微风中划过一道弧线。 我微微颔首。道:“好。” 我们便來到了城中的某处客栈。 我的长发束起。一身男装。只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刚落座。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疏影、庄若翎前往紫菱山之事。 隐约听到有人提起了疏影。说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洛霞颇为好奇地问道:“诩儿。是真的。” 我细细地想了想。回答道:“我对疏影印象最深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洛霞笑了起來:“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另外一句。” 我微微侧头。等待她说下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轻轻勾勒出清浅的笑意:“凤栖国。” “倾颜公主。”洛霞脱口而出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看了墨痕一眼。而后。闭上了嘴。 那边的人还在继续地说着:“听闻她就是前皇后庄凝卿的轮回转世。特意回來陪伴在皇上身侧。”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 同桌的墨痕一身白衣。纤尘未染。精致的白衣袖口纹着银色的丝线。修长的手正举起茶杯。眸光淡淡。似笑非笑地望向了说话的那人。墨黑的长发衬着他俊美的脸。一时成为这客栈中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人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引來墨痕的注目。当即不知所措起來。低头给自己猛灌了几口水。 却听到有人扑哧一声。轻笑出声:“这个想法有趣。” 我只觉得那声音清脆。含着清明的笑意。· 第七十三章 意外的重逢 我回头一看。(..info无弹窗广告)那是个面容俊俏的小伙子。衣衫破烂。而身边的蓝衣男子英气中透着优雅非凡。正远远从外面走來。 我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因而细细地瞧着那两个人。 一道灰色身影从门口闪入。带着斗笠。面目不清。我只是瞧了瞧。就不加在意。 店小二反倒是一眼瞥见。忙从嘈杂的人群中闪身。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吃饭。” “他吃饭。我们打尖儿。”方才的小伙子已经來到了门口。脆生生地说道。 果不其然。小二看到那小伙子身后的公子。眼睛一时瞪得直直的。和方才见到墨痕的模样一致。 “小二。怎么。看上我家公子了。”那小伙子似笑非笑。 小二这才意识到失礼。红着脸胡乱说道:“公子说笑。” 小伙子闲闲地扫了他两眼。似故意发难。问道:“小二哥的话让本小姐好生糊涂呀。” 小二连忙上上下下打量他。这小伙子身上有着难以言喻的贵气和女子的娇气。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岳州恃宠而骄的女子。只会是一个人。 隐约间。(..info好看的小说)我已经猜出眼前那位女子的身份。 薄薄的笑意染上眉梢。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又为何。其余的人沒有和她在一起。 墨痕在一旁抬眼淡淡地看了看我。 “小二哥。”那女子继续说道。“本小姐虽不是名门闺秀。亦是父母手上的宝。兄长手中玉。被人误认为是男子。还真是头一回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闲闲地为自己扇风。饶有趣味地看冷汗从小二额间淌下。 “我看这小二心中肯定直叫苦。”洛霞喝完一口茶。这才得空看热闹。说道:“这女子一看就是个大家小姐。说话咄咄逼人。是个难伺候的主。” “好了。一回來就沒大沒小。”那蓝衣男子笑着说道。“她们两个就快到了。你还不快换衣服。” “不要。”那女子神采飞扬。笑道:“我就是要他们认不出我。之前你们说有事。一个个易容。害得我至今沒认清谁是谁。我现在也要你们认不出來。” 我轻笑出声。站起身。正欲走过去。忽然看见一个黑衣男子身手矫捷地掠到他们的身后。 “这是。”我看得惊心动魄。问道。 “暗杀。”洛霞言简意赅。正准备把我们的桌子保护起來。 那女子从掌风逼近时便灵巧地转身离开。笑盈盈地示意那男子解决。就向楼上走去。 她似无意间回头。瞥见了那灰衣男子的侧脸。愣了愣。脚顿住。俏皮地眨了眨眼。又从楼下走下。一步步走向他。 我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见那灰衣男子衣衫破旧。只是低着头默默喝茶。对正激烈的打斗无动于衷。他的斗笠恰恰好好盖住了他的脸。 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我见那蓝衣男子笑了笑。侧身避过了一掌。用扇子轻轻一点。竟然硬生生地把那人手臂拍骨折了。 那男子始终带着温和的笑颜。一时令人觉得有些胆寒。 另一端。那女子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偏头细细打量那灰衣男子。那灰衣男子也似觉察到了什么。皱眉抬起头。正对上盈盈笑着的女子。 “汐筠当心。”虽然被硬生生地折断了右臂。但杀意再次盛起。那人抓起刀。向汐筠砍去。 笑吟吟的汐筠正沉沦在那灰衣男子的双眸中。稍一眨眼。才明白那男子言中所指。只靠身体的本能才勉强侧身避过。而她的一缕长发悠悠飘落在地上。 那蓝衣男子英眉蹙起。冷冽的杀意让我颤了颤。他劈手用折扇划过那杀手的脖子。顿时血流满地。 我连忙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个画面。 墨痕的手也恰好挡在我的面前。声音淡淡:“你既然看不下去。从一开始便不要看。” “诩儿。你可发现什么不同。”墨痕问道。似乎是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他将手放了下來。 “不同。”我疑惑地看看我们这桌人。说道。“公子指的是。” 他指了指周边。我这才注意到刚才的混乱。导致客栈中大多数的桌子椅子都乱七八糟了。唯独我们这桌和另外一桌安然无恙。而另外一桌。就是灰衣男子所在。 我就见那灰衣男子仍坐在桌边。桌子上连茶渍也沒有。 那蓝衣男子瞧了瞧我们这桌。见到墨痕白衣翩翩。全然不理会周边的世事。飘逸出尘。眼中闪过些了然。似乎正斟酌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而汐筠则是静静地抬眼凝视那灰衣男子手中的茶杯。浅浅的笑意荡漾开來。就像春风搅乱烂漫流丽的春色。她眉宇间的喜悦明晰耀眼。 我也是瞧着那人。怎么看觉得怎么熟悉。 但同时。更看向了一身男装叫我险些沒认出來的汐筠。 “汐筠。”我出声唤道。 “诩儿。”汐筠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我。眸光熠熠生辉。笑意璀璨明晰。 我看向了灰衣男子。略有些迟疑:“他是林……。” 汐筠笑盈盈地冲我点点头。 “林御齐。”汐筠上前一步。说话时。笑意绽开。明媚耀眼。 那灰衣男子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冷淡地说道。“姑娘认错人了。” 他的姿势态度都很是冷淡。似乎是不愿多作牵扯。 汐筠的笑意微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蓝衣男子。显然就是陆风。 陆风眉头微皱。叫道:“阿齐。” 灰衣男子像是有些困惑。抬头看向那男子。俊逸的脸从斗笠中露了出來。果然就是林御齐。 只是他的神情。怎么与先前所见的不同。像是忍受着些许的疼痛。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上了头。 汐筠一时惊喜。笑靥如花:“真的是你。你刚刚在逗我吗。” 林御齐却神色幽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瞬间。从窗口跃了出去。 “林……林御齐。”汐筠像是沒有意识到林御齐会突然离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眸光闪烁不定。竟然追了上去。· 第七十四章 五人的异变 “汐筠。”陆风眉头微蹙。转身对我抱拳道。“在下陆风。想來你是诩儿姑娘了。如果不介意。请去将军府等我们。在下先告辞了。” 我微微颔首。陆风的身影便也消失了。 我看这客栈凌乱不堪。才确定之前发生的种种不是我的幻觉。 只是为何。林御齐对于汐筠她们竟然避而不见。甚至好像是完全不认识。 “公子。”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墨痕。 洛霞在一旁对我说道:“先前听说两大王府回岳州途中中了埋伏。对方似乎是马家寨的余孽。借机报仇。” “怎么会。”我微讶。说道。“当时他们四个人就能歼灭整个马家寨。现在不过是区区几个余孽。更何况有两大王府的护卫一同随行。” 洛霞也似乎颇为不解:“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还嘲笑那几个马贼不自量力。” 他摇着折扇。若有所思。淡淡道:“但现在看來。恐怕是段王府与平源王府的人凶多吉少。” 我微愣。看向了墨痕。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除了汐筠和陆风。其余人似乎受了重创。” 墨痕捡起了林御齐遗落在桌子上的玉佩。上面赫然写着“平源”二字。他声音淡淡:“恐怕这是他为什么会來岳州的缘故。” 我的心略微有些下沉。对汐筠。隐约有些心疼。我不愿说出那个可能性。却不得不说出口:“林御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墨痕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我的脸上。说道:“是。” --- 我略有些心神不宁。有什么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我隐约间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墨痕似乎也是这么想的。陆风虽然邀请我们去将军府。但墨痕却将我留在了客栈。唯独派遣了洛霞一个人前往。 我睫毛轻颤。手指微冷。 将军府不同于两大王府。建立在了山上。与世隔绝。 我原本以为洛霞会很晚回來。却沒想到。洛霞回來得很快。她回來时。身后跟了两人。神情严肃。我细细一看。正是水欣。而另一位。应当就是汐筠口中常常提到的若霜。 水欣她们似乎并沒有料到我在这里。我一直静静地打量着水欣。水欣方才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我。一丝讶异与困惑在她的眸子中一纵即逝。但很快。被其余的情绪所替代。 水欣一个箭步上前。急急道:“诩儿。你在这里。有沒有见到汐筠。” 我这才想起。听汐筠与陆风言语间的意思。他们在路上分开走。约好了在这个客栈相会。 然而看他们一个个的神情。五个人各自的历程。都不是那么顺利。 我的心微微下沉。但还是开口回答。 “她和陆风刚刚追着林御齐出去了。”我说着。又问道。“水欣姐。你的脸色不对。” 水欣皱着眉头看我。欲言又止。 若霜在一旁淡淡道:“我们刚刚遇到了从扬州回來的马车。里面本该是装满东西的箱子。竟然装满了……王府中人的尸体。” 就算是我。也不由得愣了愣。完全沒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墨痕神色淡淡。他手执扇羽。风度翩翩。似乎意料之中。 洛霞反倒是心神不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们刚才从一个奇怪的阵法逃出。”水欣开口的那一瞬间。若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她。但瞥及我的目光。她又合上了嘴唇。 “那个阵法在将军府的山上。”若霜淡淡道。 阵法。我望向了墨痕。他神色淡淡。嘴角噙着疏冷的笑意。 我的心略微下沉。难道。又是与庄若翎有关的人。 若霜定定地望着我。说道:“可是……这阵法很奇怪。”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眼神变得那么吓人。一时屏住了呼吸细听。她徐徐道:“他们被困的阵法。我和水欣轻而易举地就出來了。 “但是其余早就被困在其中的人……眼神很奇怪。好像被困在梦境中。”她低垂下头。淡淡道。“像中魔了一样。” “其余的人。”我问道。“还有什么人。” “当时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两位王府中人。”若霜淡淡补充道。 水欣正绞着衣服。静静地听着若霜的话语。然后抬头说道:“若霜姐。我看到的。似乎是在临死的一刻。有很多人很多人围聚在身边。虽然不舍。但总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墨痕半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若霜点点头说道:“我看到的。是清贫地洗衣服。虽说手很冷。但跟现在日夜练功相比不算什么。” “这个阵法……”我淡淡地说道。“是你们平日里的生活吗。” “绝对不是。”水欣淡淡道。“我身边的人我全都不认识。而且。”她笑了笑。“我总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吧。” “而且。”水欣继续说道。“以我对若霜姐的了解。若霜姐的师父对她宠爱有加。应该也不是平日里的生活。” 若霜点了点头。迟疑着似乎想说什么。又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墨痕。 墨痕似笑非笑。合起扇子点了点。示意若霜开口。 若霜这才说道:“我怀疑……这是我们前世。” “前世。。”水欣惊呼出声。她倒退了一步。低垂着头。神色动容。她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阵法。” 若霜见此。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水欣妹妹。这只是前世。早就在奈何桥上随风散去。” 我静静地凝视着若霜。眸光不经意间已经若有所思。 相比于水欣。若霜对于前世今生的事情看得如此透彻。能简单地凭借一个阵法与零星的片段。就推测出这个阵法的來历。她。怎么会仅仅是一个将军府的孤儿。 墨痕微微颔首。说道:“这阵法应该是引出你们的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你们的生活平淡。所以见到的画面很轻易就能承受。” 他略过了若霜所提及的前世。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前世的存在。 水欣神情迷茫。点了点头。若霜脸色微变:“这么说……他们的前世记忆很惨痛。”· 第七十五章 诡异的树林 “他们的神情如何。”我问道。 “有很狰狞。”若霜仔细地回忆着。“有很懊悔……” 水欣看到了一直站立在我身侧的墨痕。眸光微闪。已经脱口而出: “你……是墨痕公子。” 我微讶地看向了墨痕。他风姿卓越。风采傲人。但他沒有出席盛宴。水欣怎么会认识他。 水欣的眸光熠熠生辉。唇畔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公子。求你伸出援助之手。” 我心中的狐疑更盛。按理说來。墨痕是凤栖国的人。无论如何。都不适合插手这次的事件。水欣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她会这么请求。必然是有更深层的意思在其中。 墨痕神情淡淡。沒有开口说什么。 我半敛水眸。压下了纷繁的思绪。现在。汐筠他们行踪不定。这不是去思考墨痕与段王府关系的恰当时候。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墨痕他们。难掩住担心:“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汐筠他们。” “诩儿。”墨痕看着我。淡淡道。“你同她们先去。” 我不解他的用意。问道:“还有别的情况。” 洛霞这才开口说道:“其实。我是先上了山再下山时遇见他们的。” “莫非山上也有变化。”若霜素來冷如冰霜的脸出现了波动与瓦解。 我抬眼看向了她。她别开了脸。只是将脸隐沒在了黑暗中。 “其实山上。有很多将军府中人的尸体。” “尸体。”水欣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微微一变。“难道他们这么大胆。居然敢杀到将军府。” “区区马家寨的余孽是不可能做到的。”若霜脸色冰寒。“从一开始被他们围攻时。我就感觉到。他们并非马家寨的人。” 水欣眸光闪烁。思虑良久。开口说道:“其实当时。我也有此困惑。他们……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不管是不是马家寨的人搞鬼。看尸体的衣着打扮。死的几乎都是将军府的人。将军府人处于劣势。此刻。不知道山上的人是什么情况。”洛霞说着。神色微冷。 “也就是说……他们试图把将军府的人都屠杀殆尽。”若霜此刻脸色铁青。苍白的脸上笑意惨然。“怎么会这样。” 我沒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听洛霞的意思。将军府中人是否还有人活着。他们都不清楚。 “我本是不愿意管这件事的。”墨痕执着折扇。淡淡道。他看了我一眼。“但既然你们同我们一路上颇为有缘。那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 “多谢。”水欣与若霜纷纷上前施礼。我却看到墨痕的神色清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他继续说道:“但救了他们之后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我微微低垂着眼眸。半饷不语。从一开始我便猜到。墨痕是不愿意理会这是是非非的。 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是与马家寨有关。但种种迹象标明。将军府此刻遭受的灭顶之灾。实际上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们的神色微变。对视了一眼。还想说什么。墨痕拂袖背过身说道:“这世间本就有因果报应。既然做出了当初的决定。就该知道今日会独自面临的困境。” 我看他的神情淡漠。翩飞的白衣带出清冷的光辉。墨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带着隔离尘世的肃冷。 他说的话。未免抱着冷眼旁观的冷漠。但不知为何。我亦觉得心有所感。只是看着他的侧面。觉得他话中有话。蕴含深意。 水欣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我微微笑道:“既然这样。公子你去看看将军府的情况。我先与她们去找汐筠。” 说罢。我不等水欣与若霜的欲言又止。转身向汐筠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诩儿。”洛霞抓住了我的手。我侧过头看她。她顿了顿。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我点点头。就在我一脚迈出客栈的大门时。墨痕突然向我看來。他眼神幽深复杂。似乎在想什么。我以为他有话交代。转身看着他。忽见他笑了笑。不再看我。转而把玩着手上的折扇。 我便也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汐筠他们消失的方向。正是将军府所在的山上。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寂静的路上空无一人。偶尔有树叶婆娑的声响。 我手指微微冰冷。抬眼看向在夜色中模糊了的树影。胸口有些憋闷。 若霜和水欣这一路上沉默不语。神色担忧。但她们素來对危险敏感。因此即使只是树叶从耳侧飘落。她们也能立刻拔出剑将树叶一分为二。 我再次被她们的剑芒所晃到双眼。看到那片树叶悠悠然飘落。若霜神情冷漠。带着不可靠近的傲然。 水欣像是也意识到了她们的反应过度。红唇微启。想说些什么。看到若霜的神色。到嘴的话语变成了无声的哑然。她颇为担忧地瞧了若霜几眼。眉目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洛霞一言不发地默默跟着我走。她几乎要隐于夜色之中。 “诩儿。当心。”洛霞忽而开口。扶住了我的手臂。定定地站住了。 我环顾四周。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洛霞神情不似往日般轻松。她抿紧了嘴唇。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 前面两个人被我们的声音惊到。很是警惕地看着我们周边的动静。水欣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大步向我走來。抓起我的手。就把袖子往上揽。 “水欣姐。”冷风吹过了我露出的手臂。我不由自主地略微颤抖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若霜这是也來到了我的身侧。眉头微皱。依旧是冷漠的脸。看起來神情严肃得有些吓人。 “她的手……。”水欣转过头。看向了若霜。秀眉微微蹙起。秀美的长发拂过我的手臂。冷得有些不真实。 冷意像是从手臂传遍了全身。我微微有些颤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冰冷异常。 “你觉得怎么样。”若霜定定地看着我。一双美眸倒映出我的面容。我看到自己的面色如常。奇怪于她们的问題。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依旧点点头说道:“我很好。” “你并不会武功。怎么会还好。”水欣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到了我的脉搏之上。 洛霞则是环顾四周。缓缓说道:“这片树林。是本來就有毒还是被人下了毒气。” 若霜神色冰冷。说道:“下毒。” 她简单的两个字。已经点出了我们处境的危急。· 第七十六章 前世的阵法 紫色的毒气。从树叶的缝隙中一点点漏出來。围拢在了本來遮蔽在夜色中的树木的周边。 若霜和水欣身形矫捷。从我的身边一跃跳到了我们的前面。手中的宝剑都发出轰鸣之声。一时间“嗡嗡”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 水欣很是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长长的袖摆随着剑周边的银色光芒而摇曳飘荡。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整个人像是置身在风中。手中的剑在不断地颤抖。挣扎着想往前。她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剑不受控制。银牙轻咬下唇。素來温和的笑容收敛。语气微冷:“诩儿。往后退。” 我依言向后退了几步。方才觉得耳边的轰鸣声少了一些。 若霜不知道在何时已经跃上了树梢。目光奕奕。如临大敌。她清冷傲岸如冰雪的面容。更是美得冰雕的一般。毫无神情。只是手中的剑也如同水欣的一般。在轰鸣震颤不已。 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状况。只觉得。眼前的华光太过逼人。紫色的光芒在树叶上镀上一层层的光圈。美得不可方物。但紫色的光芒又太过诡异与妖娆。隐隐的邪气。似乎从树枝到树根。枝枝蔓蔓。都在震动。 “谁。。你们既然敢屠杀整个将军府。为什么不走出來。”若霜神色冰冷。冰冷的剑芒异常耀眼。她白衣似雪。嘴角轻扬起的冰冷的微笑。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你在担心谁吗。”脆生生的笑声带着天真无邪和甜美。在层层的紫色光芒中。如远远的天籁飘到耳边。 我好像能在隐隐约约的紫气中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轻悠悠地飘荡在树梢之上。 “若霜。”水欣很是诧异地看向了若霜。我也随之望去。很是惊异地看到素來冷若冰霜的若霜脸色铁青。手微微颤抖。这一次。不是她的剑在震动。 “若霜……。”那个身影似乎饶有兴趣地念着这个名字。“原來。你就是若霜。呵呵。我说那个老头为什么老是念叨这个名字呢。” “闭嘴。”若霜冷冷开口轻斥。她的眸光剧烈颤动。她的身形在风中微颤。似乎随时都会被周边的紫气侵蚀。 “若霜。她是在动摇你的心神。”水欣情急之下。一跃而起。足尖轻点树叶。向紫气深处而去。 “等等。”洛霞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却在瞥及水欣身形微动的那刻。脱口而出试图阻止她。但水欣的身形太快。转瞬间就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她敌不过对方的。”洛霞语气淡淡。但说出來的话语却是斩钉截铁。 “我们去找她们。”我握住了洛霞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 洛霞微讶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 然而我们的面前。出现的并不是水欣。而是汐筠、陆风和林御齐。 他们被围困在乱石摆出的阵法之中。定定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若霜看到这个阵法。如同从梦境中猛然惊醒。浑身一颤。一个箭步就要上前。又硬生生地站住。 她的面容冷若冰霜。看不出她此刻的心绪。 “她们竟然也被困住了。”洛霞喃喃道。绕着石头围聚出來的阵法转了一圈。抬头看向了若霜。 “这个阵法……”我若有所思。看向了若霜。她仍旧心不在焉。意识到我的目光。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我淡淡道。“你看到的真的是你的前世。” 她的睫毛剧烈一颤。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你觉得呢。” 此刻。只有我、洛霞和她三个人。我的嘴角缓缓扬起清浅的笑意。一双水眸倒映出了她的面容。我淡淡说道:“我猜。你什么也沒看到。你只是将离你最近的水欣拉出了阵法。”若霜冷冷看着我。说道:“诩儿姑娘何以见得。” 我轻轻地敲了敲周边的石块。淡淡地说道:“这个阵法。是将军府布下的。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精雕细琢。不同面的磨损程度不同。可见放在这里已经有多年的时间。绝对不会是外人临时布好的阵法。最多。只是被有心人利用。” 若霜漠然不语。 我继续说道:“这是将军府的秘密。你不便说出口。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假装和水欣一样陷入了阵法。” 若霜始终冷若冰霜。不曾因为我的那句话。神情而有所变化。我以为她不会有所回应。却听闻她冷冷说道:“是。”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我。“你说得对。” 我的睫毛轻颤。而后缓缓地问道:“那。这个阵法真的是反映前世。” 若霜半垂眼眸。语气却变得有些渺茫:“是。但人的前世。早该随着投胎转世而忘得差不多了。将军府摆上这阵法。是因为家族的一个传说。” “传说。”我料到这个将军府不简单。却沒有想到将军府这整个家族都隐藏着更深的谜团。 若霜迟疑了一下。冷冷说道:“这个传说与现在的情形并沒有太大的关系。”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略微的防备。当即微微一笑:“是。” 她的眼眸有一抹幽深。看向了被围困在阵法中的三个人。语意淡淡:“这个阵法不难出來。当前世的记忆忘得所剩无几。就算残留这一些片段。人们对前世的情感也早就淡忘了。他们看到前世的感觉。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故事听完了。人就可以走了。” “但这三个人不同。他们像是被前世的情感所羁绊住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淡淡地接口。 若霜抬眼看向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块摆放的位置。又缓缓地问道:“外人。能不能进入他们的前世。” 若霜的神情微微有所动容。而后看向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 “诩儿。”洛霞始终在一旁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听到这句。她的眉头微蹙。打断了我们。“你并不懂武功。不要轻易尝试破阵。” “我并不想破阵。”我微微一笑。示意洛霞不必太担心我。“我只是觉得。这阵法想困住的并不是汐筠他们。既然如此。肯定有所漏洞。” “你说得沒错。”若霜淡淡接口。“这阵法本意并不想困住任何人。你现在进去。走进就是他们的前世。” “不是三个人的前世。”我直觉她话中的意思。问道。 她的眉头微皱。冷冷说道:“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她指了指阵法中心。淡淡说道。“正常情况下。阵法中心是三个人凝聚出來的三道光。而现在。只有一道。” 我微微点头。看向了洛霞:“我现在就进去。你不用太担心。我会沒事的。” 洛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对于我的决定。显然并不认同。 但我依旧是向阵法中心走去。· 第七十七章 争夺的秘密 “我此生……” “我此生……” “只恨……” “只恨……” “未颠覆朝廷……” “未有颠覆朝廷……” “为……陪葬。” “为……陪葬。” 是谁的声音傲然肆意。穿透了层层的黑夜。又是谁在我的耳侧呢喃低语。像是在追忆无可挽回的往事。 我的人分明还在阵外。却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身边流转。那气流灌入我的衣袖。吹拂起我的发丝。隐约有水雾般的蓝色光波笼罩在我的身上。温暖熟悉得让我心安。 眼前站立的汐筠。面容模糊在了水雾之中。却好像是谁静静站立在不远处。红衣长发。斜倚着树。眉梢染上薄薄的温暖笑意。低笑出声:“你还真是喜欢水。” 我的脚。再也挪不动分毫。浓郁的思念与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湮沒了我所有的呼吸。 我紧紧地抱住双臂。身子发冷。略微颤抖。 “诩儿。”洛霞略有些迟疑地开口唤着我的名字。 有些许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來。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尽了一般。 “诩儿。” 那句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碎片。深深地扎在了我的肌肤里。提醒着我。不要忘记什么。 “诩儿。。” 洛霞的声音盖过了耳侧所有的喧哗声。我的眼前瞬间一片清明。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如同陷入了深沉回忆中的汐筠。以及神情严肃的洛霞。 我定了定心神。勉力微微一笑:“我沒事。” 显然。刚才是洛霞一个箭步上前。将我从幻境中拉了出來。 她眸光熠熠。已经带了几分冷意。望向了若霜:“你居心何在。” 若霜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淡淡开口说道:“我沒有说谎。” “哼。诩儿还沒进入阵法已经受到影响。你敢说你不是刻意设计她进入幻境。” 若霜的眼睛紧紧地锁着我的面孔。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过了半饷。才收回了目光。语意淡淡:“信不信随你。” 洛霞并不多说。而是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坚定地表明立场:“我不会让你再冒险一次。” 我只有报以一笑。转身看向了仍困在阵法中的汐筠他们。我问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心魔。外人。甚至不能以外力去破坏这个阵法。”若霜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手中的剑拔出。冰冷的锋芒流转在剑上。如水波在流动。如她所说。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墙。阻隔了若霜手中的剑。她不过是轻轻地以剑尖轻触构建成阵法的石块。就被震开。剑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 本來。进入汐筠他们的回忆。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我却像是会被深深地吸入这个阵法中。不可自拔。 我缓缓将手抬起。放在心口。 刚才一瞬间的幻觉。是我的前世吗。 “这个阵法。有很多年未见了。” 熟悉的云淡风轻的嗓音。让我循声望去。 墨痕不沾染纤尘。从容地从山上走下來。纵使是在夜色中。他的一身白衣也格外醒目。超凡脱俗。 若霜见到他时。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与惊慌。但还是开口问道:“山上的情况如何。” 墨痕并沒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石头堆出來的阵法。神情淡淡。看了若霜一眼。嘴角轻轻勾勒出似笑非笑的清冷笑意:“并无大碍。” “公子。”洛霞显然不信。以她先前看到的景象推断。此刻的将军府应该是惨剧人寰的地狱。 墨痕半阖眼眸。嘴角的笑意越发清冷。他轻摇着扇子。语意中透着漠然与疏冷:“将军府大门紧闭。他们一时间还沒攻入。但也有可能……” 墨痕略有深意地看了若霜一眼:“已经有人进去探望了将军。我所见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若霜的脸色随着墨痕的这句话而忽然变得惨白。 她一身的白衣更衬得她的脸沒有血色。她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她睁大的眼睛有一丝丝的血丝。 洛霞沉默不语。我则对上了墨痕的眼眸。说道:“刚才半路拦截我们的人。的确见过了将军。” 墨痕的神情。全是意料之中:“既然他们沒有赶尽杀绝。想要的。就不仅仅是铲除将军府的势力。” 若霜的身子剧烈一颤。微微扬起了下巴。看向了墨痕。 他嘴角噙着清冷的笑意。看向若霜:“以你与将军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了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若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墨痕。冷冷说道:“他们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傲然冰冷的笑意。似是嘲讽又像是绝望。“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东西藏在哪里。” 她的情绪激动。又用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内心波动。但她的声音在颤抖着:“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将军府的人。宁死也不会泄漏半句。” 她的眼睛通红。如同崩溃了一般。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插向了某一块石头。那石头轰然作响。化为纷飞的小石块。 她的发丝在强大的气流中飘拂。衣袂翩飞。 我猛然间惊觉了她情绪失控的原因。 从知道将军府出事的那刻。若霜就显得心不在焉。她知道将军府的秘密。也知道岳州的风起云涌是为谁。她每上山一步。不过是更加确定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 而现在。她已经断定……将军府的那位抚养她长大的将军。死了。 墨痕轻轻摇着折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若霜的背影。心下伤感。 我与小黑萍水相逢。相依为命数月。尚且无法接受他们的死亡。若霜与将军府的羁绊何止数月。那是数年的细心呵护的师长的教诲。她内心的不平静。远远甚于刚才的一剑。 “你们不用想着如何安慰我。”若霜依旧是背着身子。冷冷地说道。她身形傲然。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冷声说道。“我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徒劳的伤感上面。我能做的。只是做好我可以做到的。也是我应该做到的。” 墨痕淡淡说道:“你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第七十八章 进入的阵法 我的心微微一震。眉头轻轻皱起。看向若霜。她知道的那么多。又是被将军府信任。她有可能。会是小公子的手下吗。 若霜冷声笑了起來。她略微侧转过头。神情傲然与冰冷。看着墨痕:“我可以相信你吗。墨痕公子。”她将“墨痕公子”这四个字念得极其缓慢而富有深意。她神情中已经不仅仅是冷漠。还有针锋相对的敌意。 她原先对墨痕的态度虽然不像水欣一样的亲切。但她也沒有流露出过多的情感。但现在。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与防备。就好像将恨意牵连到了墨痕的身上。 墨痕摇着扇子。半阖眼眸。嘴角缓缓勾勒出似笑非笑的清冷笑意。 “我家公子甚少管他人闲事。他愿意出手帮你们将军府。你别不知好歹。”洛霞显然很是不满若霜的态度。也很不客气地说道。 我微微一笑:“公子是凤栖国的人。你会这么想。是情有可原的。” 若霜的眸光透彻犀利。直直地看向墨痕:“难道公子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 还想开口的洛霞。听到若霜的这句话。神情微变。她的神情不似往日里的玩世不恭。而是多了几分深沉。她抬眼看向了墨痕。不发一言。 我也随着洛霞的视线。(..info好看的小说)看向了墨痕。他嘴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若霜。但他再沒有开口说过哪怕是一句的话。 他是沉浸在了关于谁的回忆吗。还是沉浸在那个我沒有参与过的时期。 “呵呵。”若霜冷笑几声。“你们都想知道。沒有人愿意放过分明已经过去几年的往事。甚至不断地再挖掘。你们宁愿屠杀整个将军府。也宁愿抛弃妻女。更愿意牺牲一切的代价。就为了要个沒有任何意义的答案。” 她情绪激动。显然。已经不愿再告诉我们任何关于将军府的事情。 我不知道将军府到底有什么秘密。也不知道想要得知这个秘密的有几方人马。更不知道。所谓的沒有任何意义的答案是指什么的答案。 但有一个疑点。清清楚楚地摆放在我的眼前。 我來到了石头的旁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上了石头的表面。它带來了冰冷而厚实的触感。 若霜的身子轻颤。冷冷地看向了我。 洛霞眉头一皱。走上前來想要抓住我的肩膀:“诩儿。别靠它太近。” “将军府本來想困住的。是一个会深深地陷入往日的回忆。无可自拔。甚至迷失心性的人。”我淡淡地说着。抬起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若霜的眼睛。微微一笑。“你说。是吗。” 她的气息有一瞬间不稳。像是有点迷惑地看着我。 洛霞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住。也略有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望着若霜。 忽而。若霜如同想起了什么。嘴唇微抿。又变得漠然疏离。冷冷说道:“我不知道。” 将军府所谓的传说。果然与一个人有关。 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阵法中的三个人。 “你说。将军府想要困住的。会不会是它得罪的。既然是它得罪的。”我的手微微用力。“现在将军府所遭受的灾难。是不是那个人所带來的。” 她的手指握紧成拳。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我缓缓地站起身。发丝在风中飘扬。交织缠绵。我定定地望着她。问道:“你们得罪的。是谁。” 你们一个个想要掩埋、却有一个个迫不及待想要挖掘出來的。究竟是关乎于谁的往事。 那些蜂拥而來的肆意的屠杀者。又是为了什么而來。 “你不愿意说。沒有关系。”这句话。我是说给若霜。也是说给墨痕。 我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因为将军府的秘密。不在别处。就在这个阵法里。”这个。可能早就困住了它最需要困住的那个人的阵法。 若霜的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冷冷地看着我。 我们之间沉默的对峙。更多的。是关于信任的对峙。 若霜愿不愿意相信我们。左右与决定了我们接下來的行动。 我看向了阵法中的汐筠。眉梢染上薄薄的担忧。 他们已经被困在阵法中许久。还沒出來。 “秘密。在阵法中。”若霜缓缓地吐出这六个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说道。“它所防的那个人。正是凤栖国的帝王。” --- “你在想什么。诩儿。”墨痕的声音就像淡淡的海风。伴随着脚下潮湿的海浪。近在我的身侧。 我微微一笑。侧转头。只是在黑夜中勉强看见墨痕的轮廓:“沒什么。公子。” 刚才。在墨痕的陪伴下。我们顺利地进入了阵法中。 我从未想到过。阵法中的世界。是个虚拟到几近真实的世界。 我们好像落到了一片浅滩上。脚底下是湿漉漉的潮水。不时蔓延进鞋底。周边安静得沒有人声。只有水声。 “公子。这是哪里。” “……凤栖国。” 我讶然地循声看向墨痕。抓住他衣袖的手微微用力。 “为什么他们的记忆。会是在凤栖国。” 忽而。我轻轻地低声笑了起來:“诩儿糊涂了。怎么会不在凤栖国。” 墨痕的声音迟迟沒有响起。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你闻到了吗。” “什么。” “血。” 我的身子微微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墨痕沒说时。我沒有注意到。而现在。我方才意识到。有奇异的气味在空中蔓延。而且越來越浓郁。 “在哪。” 墨痕声音淡淡:“脚下。” 我的睫毛一颤。竭力去分辨脚下冰冷的究竟是海水亦或者是鲜血。 胃里翻腾起恶心的感觉。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中涌升起來的反感。 “这里为什么会有血。” 我的脚步再也挪动不了分毫。我的声音略带些沙哑。 墨痕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只有继续走下去。等到天黑才能知晓。” “嗯。”我点点头。压抑住心底的反感。继续向前走。· 第七十九章 旧日的重逢 天色渐渐亮起。(..info好看的小说)阳光从云层中流泻下金辉。洁白的云彩镀上了一层金色。而我们。竟然还沒走出那片浅滩。 我的鞋子早已经被水浸透。此刻借着阳光。我低头看向我的鞋子。 却见我与墨痕的鞋子。都如同漂浮在水面上。同水面隔着不大不小的距离。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我们并不是在浅滩走了一夜。而是至始至终。我们都在浩瀚的海面上。不停地走着。 我的心微微下沉。眼前诡异的场景。让我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海水不是蓝色的。而是鲜红色的。不是一片的血红。而是由远及近的。越发浅淡的红色。 红色的血丝在海水中不断蔓延。如同浓墨在清水中扩散。 海水的诡异。以及我与墨痕的处境。都让我恍如置身于梦境。 我抬眼看向墨痕。略有些迟疑地问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外人。无法参与他们的记忆。也改变不了过去。” 我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一回事。但沒有想到与海水接触还能感受到凉意。也能听到海浪声音。 就好像。我们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感受不到我们的回应。 “至于这水。”墨痕看向了不远处。淡淡说道。“你很快就会明白。” 我的确。很快就明白了墨痕言语中的意思。 既然天色已亮。墨痕索性带着我之前前往海边。我急急闭眼。但已经将海边的景象看得差不多。 几十个人的尸首将海面染红。但场面并非那么触目惊心。他们的伤口大都整齐划一。小到几乎看不清。 墨痕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揽着我的肩膀直接飞向某一处。 那里树林越发茂密。要掩藏起一个人的踪迹易如反掌。 我迟疑了一下。问道:“公子。你现在要去哪。” “这些人一路留下了踪迹。”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树上的印记。我点点头。沒有试图去分辨清楚树上是否有印记。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幻。我匆匆几眼扫过了脚下的树影。忽而听到墨痕淡淡的嗓音:“她在这里。” 这句话即使墨痕不说。我也早就注意到了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真是无趣。从叶凌国一路追到凤栖国。你们也不嫌累。”那被包围在中心点的女子语带讥讽。[..info超多好看小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额头上朱红色的玉佩。那是如血般艳丽的血红色。如同她眉间的一点朱砂。她的手指骨骼分明。极度纤细修长。一身红衣裙摆长及脚踝。墨色长发肆意而漫不经心地披散在肩头。 我从未想过。初次遇到的。竟然是一身红衣肆意傲然站立在树上的女子。而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将她错认为是疏影。 同样的肆意傲然。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骄傲任性。同样的将所有的高贵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不允许有人触碰侵犯分毫。 她慵懒地斜靠在树枝上。半阖起眼眸。低声抱怨道:“好不容易睡上一觉。你们又來了。” “她是。” “祈嫣。”我随着墨痕这一声的回答。惊讶地看向了那女子。 她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唯独她一个人。神清气爽。意态闲适。 就在双方对峙时。“轰”的一声巨响。从空中。落下了一个人來。 他玄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隐约可见的。是微冷的眼眸。他虽然身上有血污。狼狈不堪。但难掩身上的潇洒的风流气势。 那个人。竟然是南平世子。 与他同时出现的。是一头巨兽。它追逐他而來时。踩伤了许多的人。它落下时。震起漫天的灰尘。震天动地。一时间颇有些鬼哭狼嚎。 他连忙支起身。向周边看去。却见到了那个女子。 她有着明媚的眸。微扬的嘴角。漫不经心地巧笑倩兮。 在漫天的灰尘中。只有她。在树上。被层层的树叶遮盖。飘逸出尘。 “君上真不幸。竟然被自家的巨兽追击。”祈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羽扇。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拿着那把扇子遮着太阳。闭眼浅睡。此刻。她执着那把羽扇。挨近他。漫不经心地轻笑着。那张脸。明明邪魅。却又超凡脱俗。 他心中徒然一惊。继而嘴角轻扬。勾勒出漫不经心几乎冷漠的笑容。 他细细打量周边。才发现她正身陷险境。周边的黑衣人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他当即明白了她的处境。一时。也轻笑出声:“呵。现下。你更走不了了。” 而她。从容淡定。一派自信:“那倒不一定。” 她终于拔出了剑。眸光清淡。带着狂傲不羁。红色的衣服在风中翩飞。 她血战赤凰。刀光剑影间。只看见天上红光交错。 他捂住伤口。轻声咳嗽。冷冷目光。看向了天际。忽而开口说道:“不要伤它。殿下要它。” 半空中的红色身影微微一顿。然后。是轰然倒地的声音响起。 那女子。一身红衣。纤尘未沾。目光漫不经心:“一不当心。手快了。” 我却分明看到。那致命的一击。是在她稍许停顿后发出的。 黑衣人慌乱地散去。 墨痕声音淡淡。在我耳侧响起:“赤凰。在凤栖国久负盛名。原來是被她斩杀。” 她迎风站立。眸光冷漠含笑。忽的。飞落在他的身侧。 “祈嫣。”她笑意清浅。略带调侃。“我替你挡了巨兽。君上怎么谢我。” “你需要我谢吗。”南平世子态度冰冷。眸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幽深。 她朗声大笑。一派肆意:“自然不用。” “你方才。是故意杀它的。”南平世子轻描淡写地点出了这个事实。他捂住伤口。已经站立起來。 祈嫣背对着他。轻轻冷笑:“殿下可曾想过。怎么让它深入进去。然后完好无损地回來。” 她偏过头。看着他:“这次又是要对付谁。需要出动巨兽。”她眼底薄凉的冷意。泛着傲然与讥讽。“她唯一剩下的。你们也不惜一切代价要摧毁吗。”· 第八十章 临渊的守护 “祈嫣。你想多了。”南平世子冷冷说道。 “呀。”祈嫣轻轻地笑了起來。眉目间染上越发傲然的冰冷。“我以为世子。你要一直装不认识祈嫣呢。”她语意冰冷。“你以为。薄薄的一层面具。我就会不认识你吗。” “我沒有那个意思。”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殿下也沒有那个意思。” “祈嫣。你快点收手。殿下能容忍你一时。不能容忍你一世。你再去招惹叶凌国的人。只会让殿下尽早对付你。” “呵。”她轻轻嗤笑。眉目间的冷艳。明晰到极致。“世子。你可知。我祈嫣。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她说罢。再不回头。足尖轻点。转瞬间化为了天际的一个红点。 南平世子独自站立在原地。他的双手握紧成全。忽而松开。轻轻嗤笑:“我。真傻。” 这一瞬间。我忽而看到了他面具下的脸。不似当日宴会上的冷冽。他的气息更偏向于风流潇洒的温和。而绝不是无形的气势。他的嘴角轻扬。勾勒出了略带自嘲的无奈笑意。 这。就是真正的南平世子。 据水欣所说。南平世子暗箭伤人。与祈嫣的关系绝对沒有好到哪里去。然而听他们刚刚言语中的意思。他们相熟已久。只是祈嫣与他们口中“殿下”。.info[]更像是敌对的关系。 “殿下”。莫非。是指凤栖国帝王。 我來不及多想。墨痕已经带着我向祈嫣追去。 祈嫣的速度极快。我们追了许久。才看见她红色的身影。 “我说。你跟了很久了。” 我微讶地看向了墨痕。又看向我自己。最后看向了悄然站立在树枝上微微喘气的祈嫣。 她笑盈盈地转过头。轻挑眉。问道:“你干嘛跟着我。” 她的视线越过了我和墨痕的身子。落到了我们的身后。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侧转过头。隐约间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因为被墨痕的发丝遮挡着。瞧得不是十分清楚。 只看到他的身侧佩带着一柄长剑。那剑与平日里所见的剑不同。剑身显得格外细又长。 “我说。你堂堂公输小将军喜欢我什么。这张脸。” 祈嫣指了指自己的脸。轻轻扬眉。笑意肆意而明媚。 “不。是你。” 祈嫣“扑哧”一声笑了出來。而后盈盈笑道。“你有多喜欢我。”她的眸光微深。嘴角缓缓勾勒出妖娆邪魅的笑意:“喜欢到。愿意送我一个凤栖国吗。” 我心下微骇。祈嫣身为凤栖国人。竟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脚下的树枝在颤动。我下意识地揽住了墨痕的脖子。就看见整个世界如同崩溃般地地动山摇着。 “这……是什么情况。” “阵法在变动。”墨痕声音淡淡。他从容不迫地扫视着周围。“洛霞不愿再等。已经设法破阵。” “不会影响到阵法中人吗。”我在墨痕身边。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危。但我仍然有一丝担忧。担忧不知道在幻境何处的汐筠。 “是我吩咐的。”墨痕说道。“如果我们迟迟沒有出來。就挪动一下周边的石块。” “你们约定的时间是多少。” “一天一夜。” 我微微一愣。我沒有想到。在阵法中所呆的时间。与阵法外一致。 我更沒有想到。随着洛霞调整组成阵法的石块。我们脚下的树竟然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 墨痕在我的耳侧说道:“凤栖国225年。叶凌国攻打凤栖国。徐洛飒御驾亲征。祈嫣深入叶凌**营。只差一步之遥沒有取下徐洛飒的首级。凤栖国226年。叶凌国公输将军之子率军队攻打凤栖国。战役长达1年。凤栖国城池被攻下5座。祈嫣再度杀入军营。刺杀平源王。” “这是史书的记载。” “事实上。”墨痕声音淡淡。“是刻意亦或者是无意。那场大战之后。她的风姿。深深烙印在了公输少将眼中。众人皆知。祈嫣为公输将军所爱。攻城掠池。只为搏佳人一笑。” 我仿佛能看见。那个红衣女子。漫不经心地行走在叶凌国的边缘。意图颠覆着天下。 “那她。根本不必出现。刺杀平源王。”我将心中的困惑说出。而墨痕。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她本为名将之后。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背叛凤栖国。” 墨痕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倾祤。” 倾颜公主。倾祤。 我微愣。与此同时。周边的场景早就变化了起來。 南平世子从我们的眼前走过。我与墨痕追随着他。 眼前的场景。熟悉而有些陌生。我极力去回忆。才想起。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我曾在神秘女子的幻境中所见的一池幽蓝的湖水。 “这里。是临渊。” 我茫然地看向墨痕。他的眼眸如墨渊般幽深:“倾颜公主的住所。” “2年内。祈嫣从不出现在凤栖国。而是守着临渊。” 祈嫣。她有着刻骨铭心的哀愁。像道屏障。阻拦了凤栖国的所有声响。这2年内。她更多的时候。只是含笑凝视那幽蓝的渊泉。那便是临渊。临渊仙子守着的一汪蓝色的清泉。 是谁。在我的耳边。低语呢喃着我本该就知道的只言片语。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略微颤抖。手指的温度。冰冷。 “临渊池中。躺着倾颜公主。。倾祤。” 我的睫毛剧烈一颤。心底有一丝丝尖锐的疼痛。让我难以呼吸。 而我依旧随着南平世子的脚步。往里走去。 我们就仿佛误进了纤尘不染的仙子的梦。幽蓝的池水覆着着冰凌几尺的霜雪。竟美得明媚生姿。 在那蓝色的光波旁。他见到了祈嫣。她五色的轻纱在流动的仙气中流转光波。摇曳生姿。只一眼。就让他忘却了所有。 她披着长发。安静地坐在幽蓝的灵池边。目光凝视着一圈圈荡漾的涟漪。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春日般温暖如熙。漫不经心地摄人心魂:“水祤。我们不一样。”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中闪过冷厉:“谁。” 她的身形迅速。转瞬间。已经与他拔剑相对。她赤足轻点在幽蓝色的水面之上。发丝飞扬。一时。光华逼人。· 第八十一章 孤独的对峙 “原來是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偏过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方才收敛了冰冷的目光。转而漫不经心地笑道。“君上你。很是大胆。” “为何。”她的剑依旧直指他的喉间。他面不改色。沉声问道。 “呵呵。”她轻声笑了起來。风华绝代。清丽脱俗。“擅闯临渊者。杀无赦。”她用着轻柔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嘴角勾勒起漫不经心的笑意。吐出残忍肃杀的语句。 继而眸光清亮地打量着他神情的变化。见他低垂下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她笑了起來。“世子你竟全然不为所动。” “不是不为所动。”他说道。“只是我欠你一命。” “当真无趣。”她虽是这么说着。却带着玩味的笑容。收回了剑。 她的目光落在了这池水中。幽蓝色的光波荡漾。我一时看不清底下。只知道沉睡着水喻之神。 她的目光轻柔含笑。蓝色的光波映在眼底。璀璨明晰。“她很美。”祈嫣缓缓举起手。似是抚摸了那底下沉睡的女子的秀发。轻语呢喃。 他的神情微动。然后别过头。说道:“你很在意她。”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宠溺。仿佛只是静待着她一觉醒來。全然不知。这2年早已悄然逝去。 “倾颜公主会醒吗。”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如此问道。 随着他的话语。那赤脚轻立在水上的女子。清清冷冷地笑了起來。眸光冰寒。带着狂傲的不羁:“若她醒不过來。我便要这凤栖国覆灭。” 他震惊不已。冷声道:“祈嫣。” “呵呵。”她轻声笑了起來。似笑非笑道。“世子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她漫不经心地笑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深。笑意不变:“祈嫣竟忘了。世子你。是南平世子啊。”她的眸光闪烁。再映不进谁的光影。只剩下淡淡蓝色碎光。摇曳生姿。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沒说。 如祈嫣所说的。到最后。他依旧是南平世子。 画面又在变化。就像史书中记载的。祈嫣一身红衣直直杀入战场。她的剑尖几乎就要指向坐在马上的平源王时。一只利箭破风而來。呼啸着。射入了她的肩胛。 我循着那支箭來的方向望去。只看到那熟悉的玄色面具。冰冷得沒有温度。 祈嫣的嘴角勾勒出薄薄的清冷的笑意。她用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轻轻地笑着。笑着笑着。消失在了半空中。 祈嫣站立在城墙之上。看着战场上的厮杀。眸光幽深。 她的肩胛骨已经被利箭所伤。鲜血染红了她的红衣。而她的神情沒有丝毫的痛苦。 “祈嫣。”南平世子缓缓地登上城楼。在她身后停住。 他们之间静默许久。我站立在祈嫣的身侧。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脚下刀光剑影。尸骸遍野。但形势早已开始转变。被叶凌国攻陷的凤栖国的城池。到最后。被南平世子一一收回。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南平世子玩世不恭。但自凤栖国新皇登基。他就成为了得力干将。” 墨痕來到我的身侧。声音淡淡。 “墨痕。告诉我。这只是幻境。”浓郁的悲伤像潮水涌上我的心头。压得我难以呼吸。 我不忍再看下去。再看祈嫣。如何一步步。走到跃下山崖的地步。 “它是幻境。但那只是你的幻境。不是他们的。” 我偏过头。勉力微笑:“所以一切还是会发生。而且早就发生过。” 他墨玉般的眼眸静静地倒映出我的面容。他点点头:“是。” 祈嫣转身。笑意嫣然:“世子。何以你会踟蹰。这不是你。” 她红衣墨发。绝美妖娆的笑意。绝代芳华。 “我。”南平世子眸光深沉。说道。“我该当如何。” “无情无义。铁面无私。”她轻缓吐出口。嘴角勾勒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所有扰乱凤栖国秩序者。杀无赦。” “呵。”他冷笑一声。“祈嫣。说杀无赦的。一直都是你。” “但做到的。一直都是你啊。君上。”她轻轻柔柔地笑着。似笑非笑。 我的心。微微下沉。刚才南平世子拉弓射箭时。的确沒有哪怕丝毫的犹豫。 他的弓箭射得多准呀。沒有偏差。恰到好处。 他眸光深沉:“祈嫣。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丝一毫。” 她似笑非笑。似真似假地感慨着:“世子。这世间。能动我的。本就沒有任何人。” 但随着她的那句话。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手松开。 那柄曾斩杀了巨兽。折服了公输少将军的剑。就这么从她手中落下。坠到城外。被湮沒在了尸骸中。再无踪影。 她眸光淡淡。笑意轻柔。看透凡尘。 她是众大臣口中几近成魔的女子。但此刻。她身形飘渺。飘逸出尘。所有浮世尘埃。不过是她眸光中的碎影。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着。不过是半天的光景。我却仿佛经历了一年的漫长。 祈嫣随着南平世子。回到皇宫。她红衣似血。发色如墨。风采夺目。竟成为这一路上最为绝丽的倩影。 她跪在地上。神情淡淡。似笑非笑。所有的罪状。不过是她漫不经心笑意下听过算过的从前种种。 直至高高在上被层层珠帘遮掩的男子提及了倾颜公主。她的眸光。方才微微动了动。 她睫毛翕动。半饷。嘴角勾勒出淡漠的笑意。绝代风华。她眸光璀璨如玉。直视座上之人。缓缓说道:“祈嫣此生。只恨未颠覆朝廷。为倾祤陪葬。” 众大臣一怔。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那红衣女子。傲视天下。傲骨凄清。 唯独我一人。缓缓地走到祈嫣的身侧。静静地凝视着她。 “祈嫣此生。只恨未颠覆朝廷。为倾祤陪葬。” 那句话。不断地在我的耳边回响。不断地回响。 我缓缓地在她的身侧跪下。将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她温热的皮肤在我的手底下传來暖意。柔软的触感告诉我。她就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我的手在颤抖。为什么我的心也在颤抖。为什么我好想突破这最后一层的屏障。去触摸祈嫣。 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存在。那她可知道。当她腹背受敌时。我在她的身侧。· 第八十二章 追随的死亡 “它是幻境。但那只是你的幻境。不是他们的。”墨痕的话语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清浅的自嘲的笑意。 诩儿啊诩儿。这只是幻境。过去的往事。 祈嫣的睫毛轻颤。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间转头看向我。 我心下一惊。手一瞬间顿了顿。却见她微微笑了笑。又转了回去。她眼底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忧伤。恰似化不开的浓愁。从我心底溢了出來。 祈嫣终是被压着送往斩首示众的地方。 她提出了要上山。南平世子沒有拒绝。 我默默地随着她走着。看身边的风景变幻。恍惚间生出几分熟悉感。 祈嫣來到了山崖边上。看着山下云雾缭绕。神情极其疏淡。嘴角浮现出轻柔的笑意。 我來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隐约间。此情此景。尚且缺了点什么。 但我也知道。已经來不及了。 那一剪红衣翩翩。祈嫣转头嫣然笑道:“君上。你可知。若不是你。谁也奈何不了祈嫣。” 他微愣。伸出的手却晚了一步。那红色的微冷的布料在他眼前划出一道弧度。那绝艳不羁的女子。早已一跃而下。 我静静地看着祈嫣的身影迅速坠落。有薄薄的一层泪意。模糊了我的眼睛。 身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在下属们的惊呼中。南平世子亦纵身跃下。山周围的云雾霭霭。在他眼前变换。而他的视线。只是追逐着那远去的身影。 我心下惊骇。我猜了数百个结局。甚至猜测到宴会上遇到的那个男子不是南平世子本人。却唯独猜不到。南平世子当年就随着祈嫣跳下悬崖。 他的身形在云雾中消散。他再听不见那些阻拦之声。他只知。这一生。终于想违抗自己一次。 我呆愣在原地。冷意从心底溢出。蔓延到周身。 墨痕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 他温暖的气息如同水雾气。越发模糊了我的视线。心如同被丝线牵扯缠绕。生出几分疼痛。疼到。再无力。去回顾刚才在我的眼前发生的一切。 --- 幻境。到此结束。 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汐筠的脸放大在我的面前。她的睫毛翕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我。 我看着她明晰耀眼的眸子。恍如隔世。 她抬起手。用袖子蹭了蹭我的脸。笑道:“诩儿。你干嘛呢。我这不是出來了吗。” 她调皮地笑着。又用力蹭了我的脸几下。 我“扑哧”一声笑出:“汐筠。你好像动物。” 她明晰耀眼的笑容一僵。手上的动作也一顿。她咬牙切齿道:“诩儿。你再说一遍。” 她气鼓鼓的神情。更添几分活力与可爱。娇俏的脸上沒有办法的恼怒。只有盈盈的笑意。 我微微一笑。将她用力揽入怀中。 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來。带着少女的清香与甜腻。 我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喃喃说道:“我很想你。” 汐筠笑嘻嘻地推了我一下:“我也很想你。” 我这才想起其余几个人。抬头望去。大家都已经从阵法中出來了。只是林御齐一个人独自站立着。沒有同陆风和若霜搭话。 我虽心下狐疑。但沒多加在意。 我更关心的。是汐筠在阵法中有沒有遭遇到什么不幸。 在那阵法中。看着属于别人的记忆。我都感到有无言的悲伤。将我压抑得难以呼吸。 如果那是当事人看到。大概会一辈子都被围困在其中。难以自拔。 “汐筠。你们在阵法中看到了什么。”我问道。 “我……我什么都沒看到呀。”汐筠茫然而有些不知所措。她半是有些茫然半是好奇地望着我。“诩儿。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的。” 我微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汐筠。 我也不知道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的。 如若霜所说。这个阵法展现出來的。是他们前世的记忆。 然而我与墨痕进去后。看到的却是祈嫣的故事。 祈嫣的事情发生在数年前。那时候。汐筠他们早就出生了。 如果说这是关于他们中间其中一个人的前世。无论怎么推算。都不合常理。 忽而。林御齐、若霜和陆风那里骚乱了起來。 我们循声望去。正看见林御齐冷冷地甩开了陆风的手。 “怎……怎么了……”汐筠回头看看我。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若霜那里。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是你们的朋友。”林御齐再度重申了一遍。转身就要走。 “林御齐。”汐筠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盈盈泪光在她的眸子中闪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林御齐的神情沒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冷冷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了。”汐筠银牙轻摇下唇。“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会把你认错吗。” 林御齐冷冷地看着他们。神情漠然得好像对着陌生人。 汐筠想了想。忽而说道:“你身上……有我咬过的印记……” 她伸出手去触碰林御齐。林御齐仿佛被烫到。避开了。 汐筠眼中的泪光越发闪烁。固执地抓住了林御齐的手臂。将他的衣袖往上挽。 然而。林御齐的手臂上有着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唯独。沒有汐筠所说的咬过的印记。 他的那道疤痕一暴露到陆风他们的面前。他们的脸色都忽然巨变。 汐筠更是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语:“怎、怎么可能。” 林御齐淡定甚至是漠然地将手从汐筠的手中抽回。冷冷说道:“既然沒有问題了。我走了。” 他说罢。大步转身离开。 “阿齐。”汐筠低声呢喃地呼唤道。 林御齐的身子一颤。继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汐筠失魂落魄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定定地站立着。 “汐筠。”我有些担忧地來到她的身边。低垂下头看她的神情。 一滴、两滴眼泪从她的眼眶中落下。她细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牙齿用力咬住下唇。声音中夹杂着哭音:“他……真的不是林御齐……” 我默然无语。只是将她揽入怀中。· 第八十三章 段王府招婿 我们在阵法中呆了足足三天。.info[]水欣的行踪我们一时查找不到。就暂且将岳州三大府的情况向陆风、汐筠细细地说了一遍。汐筠与陆风打算各自回府。一则可以安排人手查找水欣、林御齐的下落。二则可以提醒两大王爷府着手防备起來。 不管此次进犯将军府的是谁。有备无患总归沒错。 而若霜。她本意想要回到将军府探明情况。但因为将军府外还有人。陆风便邀请她前往平源王府。 我。则与墨痕、洛霞回到了原來的客栈。 直到此刻。我才想起最初來到岳州的原因。是为了疏影。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数日。期间。墨痕临时接到飞鸽传书。离开岳州去办事。 这几日。我闲散无为。终日看书。困了。便单手支起下颚。眯眼浅眠。 半睡半醒间。从门外走进一个人。径直來到我和洛霞面前。 身边的身影微动。快得让我感受不到她的移动。 “王府來信。”來人冷冰冰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谁。” 我原本半阂着的眼睛。忽而睁开。一丝莫名的奇异的神采闪过。 來人似乎沒料到我会突然开口。原本微微弯下的身子略微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我。 洛霞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不语。而是退后一步來到我的身后。 她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然而她的姿态已经表明了我的身份。 來人是聪明人。懂得洛霞的意思。当即低垂着头。声线单一而冷静:“段王府。” 我慵懒地单手托住下颚。微微抬了抬下巴:“念。”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封装帧精美的信。缓缓念道:“淑媛亲启。” 我的睫毛轻颤。这封信。的确是写给疏影的。然而。疏影他们行事低调而不张扬。理应早早前往了紫菱山而不露风声。王府的人。怎么会轻易地找到了她们的踪迹。 我与洛霞回到这里的时候。偌大的客栈已经沒有疏影她们的踪迹。唯有疏影留下的紫色衣角。那块布料犹有余温。而据小二所说。她们一行四人。在这里所停留的只有一夜。 我惋惜自己错过了与他们相会的时机。也讶异段王府收到风声的速度如此之快。让我不得不佩服。岳州三大府的能力。 “段王府近日为段郡主招驸马。” 我等待他念下去。但來人已经将信纸重新叠起。交给了洛霞。 “仅此而已。”我微挑眉。.info[]问道。 來人恭敬地低垂下头。说道:“是。” 段王府为郡主招驸马。那。不就意味着要替汐筠招夫婿。 我的手指猛烈一颤。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就算段王府真的有心招婿。他为什么要通知与段王府毫无瓜葛的疏影。 且不论疏影是为女子。不会参加所谓的招亲。她对外宣传的身世。也与王公贵族沒有丝毫的干系。疏影更沒有对外表明自己此刻就在岳州。段王府邀请疏影前往段王府。完全沒有必要。 但换一个角度來讲。段王府也沒有在信中邀请疏影前去段王府。他们就像例行通知一样。难道……他真正想要邀请的不是疏影。而是疏影背后的人。 亦或者。他们希望疏影前往。但不是以淑媛娘娘的身份。 我一时间揣摩不透段王爷的心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來人。嘴角缓缓勾勒出了慵懒的笑意。淡淡说道:“请回去告诉王爷。疏影一定会到。” 不是以淑媛娘娘的身份。而是以另外一重身份。若來人足够聪明。他。已理解了我话中的意思。 --- 小小段王府。前往的人络绎不绝。三大府地处偏远的岳州。然而他们与朝廷中人的联系并不因此减少。段王府作为三大府之首。更是与朝廷暗中联系最为密切。与段王爷友好來往的朝中大臣、王公贵族。虽无法确定有哪些。但从今日的客栈前路过的一辆辆豪华马车可见一斑。 “公子面生。只怕不是來自扬州。也不是岳州人。”刚一落座。就有人前來搭讪。那人就坐在我的身侧。看服饰。理应是叶凌国的王公贵族子弟。他大约是25岁上下。目若朗星。 “听闻岳州三大府中的段王府选婿。在下不才。特意从靖州而來。”我微微一笑。举起酒杯示意。 靖州就在岳州不远处。这样。就能避人耳目。 洛霞站在了我的身后。她美艳绝伦的美貌不适宜扮成男装。我索性让她以女装示人。 那人多看了洛霞几眼。笑道:“有美人在侧。你还惦记着段郡主。” 我低声轻笑起來。说道:“父命难违。” “彼此彼此。”那人笑了起來。说道。“听闻段郡主也是个美人。虽无意成为段王爷的乘龙快婿。见一见美人。总归无妨。” “正有此意。” 我环顾四周。入座的都是达官贵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听闻身边的人说道:“这情形让我想起了数年前凤栖国墨家招婿的盛宴。” “墨家。”我略微讶异地抬眸看向他。视线扫及洛霞。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同样看向了那人。 那人低笑道:“墨家招婿。不问出身。最后娶得墨家美人归的。正是一介平民。” “你当时在场。” “是。”那人说着。眸光熠熠。嘴角浮现出笑意。“凤栖国四大家族墨家招婿。不问出身。只求才干。最后招纳的不仅仅是侯方胥一个人。还有许多当今的不世之材。墨痕公子。不愧为墨痕公子。” 他的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 以招婿为名。实则拉拢人才。这是当年墨家所为。 那今日的招婿。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算平源世子林御齐现在暂时不见踪影。以汐筠和林御齐的关系。以段王府和平源王府的交情。最好的良婿。毫无疑问是林御齐。 段王爷大肆铺张。以招婿为名。吸引了叶凌国、凤栖国两国的英年才干。也许。本意是为了引出对岳州三大府图谋不轨之人。 既來之。则安之。段王爷行事之果断。气度之宽宏。让我隐隐有几分期待。接下來的盛宴。 我轻声一笑。说道:“难为公子身为叶凌国贵族。对当日盛宴印象深刻。” “哈哈。”他朗声大笑。敲了敲桌子。说道。“的确如此。可惜我乃叶凌国人。不能追随墨痕公子。不过我当日真正感兴趣的。不是墨痕公子。而是他的小小书童。”· 第八十四章 凤栖国旧事 我微愣。不知道他话中的书童。是什么意思。 当日。墨家招婿不以出生论英雄。吸引了众多自认为怀才不遇之士。为了有序进行宴会。墨家将贵族官宦子弟与平民士族分开。这引起了清高的读书人的反感。他们在宴会之上。高谈阔论。既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华。又是为了抒发内心的不满。 其中以一人。言辞最为激烈。 恰逢他身边坐着一位衣着朴素无华的小公子。明明离他最近。神情却最为淡然从容。丝毫不受影响。 墨家的主人迟迟不出现。那人的言辞也越发激烈。 忽听闻明朗清脆的声音响起。 “公子这话说得好不厚道。人家摆好酒菜好生招待你。让你白吃白喝。你还怪他们铺张浪费。”他身边的那位小公子单手支起下颚。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说着一边拨弄着手下的美味佳肴。他的手指秀美。连肌肤都泛着月光般柔和耀眼的光芒。他的一双美眸流光溢彩。睫毛半垂。意态甚闲。颇有些玩世不恭。说着风凉话的嫌疑。 “你……你……”那人被他一句话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半饷才愤愤不平道。“众人皆知。凤栖国四大家族都是世袭贵族。门阀势力猖獗。[..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陛下念着他们祖辈劳苦功高。早就着手处置。寒门士族苦读诗书数年载。敌不过含着金勺舀出生的贵族子弟。如今朝廷动荡。边关告急。这里还大摆盛宴。为贵族小姐挑选良婿。” “可怜你士族子弟还殷勤前來参加盛宴。只为鲤鱼跃龙门好成良婿。”那小公子不咸不淡地应着。他抬起眼眸。嘴角勾勒出薄凉清冷的笑意。“更是可悲。” “你是何人。”那人被逼急。愤然站起。一时间宴会上的其他人纷纷停止交谈。或好奇或诧异地看向了他们。 那位小公子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微微一笑:“书童。”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轻扬。柔中带着凌然的傲气:“倾儿。替公子墨痕。多谢诸位前來参加盛宴。” 那日盛宴。高贵贵人云集。唯有一个小小书童。唇红齿白。面容秀美。傲骨风清。风姿卓越。 “那时。被他所惑的读书人。开始遥想起公子墨痕的风姿。” 我的睫毛轻颤。隐约猜想。那不是什么所谓的书童。而是倾颜公主。 --- 当年。墨家、白家、祈家以及皇族尹家。各自占据朝中势力。不分上下。珏云皇帝身边无子。有意立尹公子为帝。时逢墨痕公子出世。他声名远扬。年纪轻轻便位列公子。 “听起來。当时的读书人并不十分赞誉他。”我淡淡地说道。 “那是因为。公子墨痕自小在皇宫长大。” 我微微一笑:“皇宫贵族子弟。能得公子之名。轻而易举。” 说完这句话时。我恍惚间好像看到倾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意淡淡:“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是在所难免之事。” “沒错。四大公子。墨痕公子、白羽公子、徐公子及慕容公子。四人之中。就有三人是贵族子弟。” “唯独公子慕容岚。考取状元。被委以重任。”我淡淡接口道。 “墨痕公子真正做到无官无爵。孑然一身。却饱受士族敬仰。是在他广纳贤士。礼贤下士之后。” “招贤纳士、网罗人才。凤栖国珏云皇帝毫不疑心。”我突兀的一句话。让他微微愣了愣。 他看了我半饷。说道:“尹公子一直以皇子之尊参与朝政。时人心中早已将他认定为下一位帝王。他们二人交好。无人疑心。你……为何会这么想。” “既然墨痕公子从來沒有追名逐利过。为什么。现在的舆论却赞誉墨痕公子不贪恋权位。”这是我最深的疑问。照理说來。墨痕是辅助帝王最佳的人选。但他现在为何与权利沒有一丝纠缠。 “你可知。尹公子。” 我的睫毛轻颤。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心下微震。 是啊。我竟然沒有注意到。他刚才提到“珏云皇帝身边无子。有意立尹公子为帝”。但现在凤栖国的帝王不是别人。正是珏云皇帝的儿子。尹公子。是谁。 “他是珏云皇帝的哥哥唯一的血脉。他也姓尹。但他不是珏云皇帝的儿子。” 我心下微微颤动。 “你刚才问。舆论对墨痕公子的评价为何会出现改变。那是因为。出现了两个人。” “谁。” “清霖殿下。倾祤殿下。” 在听到“清霖”二字的瞬间。有尖锐的疼痛。刺扎在我的心上。徒然生出的那种无力感。游走于全身。 我嘴角噙着的笑意微淡。我半阖上眼。淡淡说道:“如今的凤栖国帝王。” 我仍想问下去。忽而身边传來若有若无熟悉的清香。一支金步摇摇曳出金色的光芒。秀美的黑色长发拂过了我的肩头。一只手从我身后将一方手绢放到我面前。柔柔笑语在耳畔响起:“公子吩咐的手绢。诩儿已经带來了。” 我循声望去。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讶异掩盖住。我的眸光清明含笑。倒映出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她微微一笑。说道:“公子好糊涂呀。都不告诉诩儿你在哪。诩儿可是找了你半天呢。” 这里人多嘴杂。不适宜多说话。但我已经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假扮成我的疏影。 “兄台艳福不浅。”那男子笑着揶揄道。 我笑而不语。捡起疏影递给我的手绢。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字:“小心。” 这两个字。明显不是疏影的笔墨。推算下來。只有可能是一个人的。那就是小公子。 我的手微微一颤。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但座上的人大都是我所不熟悉的。沒有小公子的身影。 我心下狐疑。茫然不解。不知道小公子是來到了岳州而不现身。还是他还在扬州只是托人带了这方手绢过來。 他的“小心”二字。是告诫我岳州暗涛汹涌。叫我明哲保身。不要干涉其中。还是指段王府招婿。各方人马都会触出动。要我小心留意。· 第八十五章 出现的利箭 无论如何。我此刻的身份是疏影。能做到的。就是看清目前的形势。不轻举妄动。 “多谢各位前來段王府。”柔中带着英气的女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水欣从从容容地站立在前方。“请诸位暂作歇息。盛宴明日才会召开。” “这么大排场竟然不是盛宴。段王府明日邀请的客人。看來身价不低。”身边的男子低声笑着。饮尽了最后一滴酒。 我正诧异水欣的出现。沒有留心他话中的意思。 他拂袖站起。朗朗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退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疏影俯身。状似为我倒酒。轻声问道:“诩儿。怎么了。” 我摇摇头。看向了场中。 我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想到一个人。 他一身玄衣。英姿焕发。眸光熠熠。嘴角噙着温柔如水的笑意。远远唤道:“倾儿。” 然而。他的面容。永远模糊不清。看不清。分不明。 我的手抚摸着玉制的筷子。温润的玉在掌心散发着暖意。我浅浅笑道:“段王府真是奢侈。” “你沒留意到。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吗。”疏影低声笑道。 我微微一笑。将纷乱的思绪遮掩在云淡风轻的笑意之下。 这里是段王府。这里的桌椅。都属于段王府。这里的碗盆。也属于段王府。 但每一次抚摸过这些陌生的冰冷的器具。都有一丝暖意温暖着我冰冷的指尖。似曾相识。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风而來。钉在了仍然站立在大厅前方的水欣身旁。箭上。有一块红色的布料。如鲜血般诡异妖娆。 她柔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异。冷声问道:“谁。” 随着她的这句话。本來静坐着的几个人猛然站起。从大厅中央掠过。向门外飞出去。 他们身手之快。在座的宾客都來不及看清他们的脸。 只听有人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段王爷悄无声息地将人安插在我们中间。真是厉害。”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笑意。我的声音不大不小。状似与疏影在呢喃低语:“近日听闻将军府有事变。为何來到了岳州反而听不到风声呢。” “公子有所不知。”疏影俯身在我的耳侧低喃。声音也恰恰好好。叫人听得分明。“三大府的事情。岳州人一向讳莫如深。沒有段王爷的吩咐。沒人敢透露半句。” “这位公子刚才说的是什么事。”有人好奇问道。 我但笑不语。只是低头轻抿了一口酒。 “是啊。公子可否透露一二。” 我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只是听闻。将军府半夜遭人围攻。”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坐在附近的几个人的议论。 将军府的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确信。又不敢议论。现在有人主动提起。大家纷纷你一言我一语。主动透露自己听闻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逐渐扩散。不久就惊动了正与王府中人低声协商事情的水欣。 水欣看向了我们。在瞥及我身后的疏影时。她的眸光微闪。秀美轻皱。似乎是在不解。为何我和疏影会主动挑起这件事情。 她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是想向我们走來。忽然又顿住了。看向了门口。 大厅里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从门口缓缓走入一人。他身后跟随着汐筠。那人。从服饰与气势來看。正是段王爷。段王爷气度雍容。虽然已经四十上下。依稀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他走入大厅时。整个大厅浮躁的气息就全部被压下。 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不急不缓地走向水欣。倒是汐筠有几分急切。又碍于段王爷走在前面。只能四下随意地环顾众人。她的目光扫及了疏影。娇俏的脸上浮现出暖暖的笑意。 大家都等待着段王爷解下那块布料。段王爷也并不客套。扫视了一下众位來宾后。示意手下检查了一遍箭上有沒有毒。而后亲手拔下了那支箭。打开了那块布料。 我从远处看去。只觉得那片薄薄的布料上只留下几个墨黑色的字迹。 段王爷缓缓念出声:“先将军府。后段王府。” 一时间。在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是静静地看着段王爷的神情。 水欣的身子猛烈地颤动了一下。汐筠。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水欣猛然间抓住了汐筠的手臂。她看向汐筠时。整张柔美的脸从长发的遮掩中露了出來。她的脸色如纸般苍白。毫无血色。她的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出了几个字眼。 汐筠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与慌乱。她说了句什么。又皱起了眉头。轻轻抿紧了嘴唇。 她猛然间抬头看向了我所在的地方。又摇了摇头。半垂着眼眸。遮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隐约间有种错觉。仿佛有无形的势力伸向了岳州。只是为了剥落三大府用时光掩埋起的所有秘密。 --- 入夜。房门被轻叩。我与疏影对视一眼。她悄然站起身。來到了门后。低声问道:“谁。” 门外。传來了汐筠欢快的笑声:“诩儿。是我。” 现在。却并不是与汐筠见面的好时机。 我心底有很多的疑问。关乎于段王府的态度、将军府的现状、水欣如何再次出现。以及今日水欣与汐筠在大厅中所说的话。 然而。我目前和疏影互换身份为了方便行事。而且潜伏在岳州的人身份不明。我所做的。应该是避免与岳州人有过多的接触。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轻轻一笑。不急不缓地站起身。來到了门口。冷声说道:“段郡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只怕不合适吧。” 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点出的是疏影现在的身份。不是淑媛娘娘。而是前來王府意图迎娶郡主的陌生男子。 汐筠原本欢快雀跃的声音一顿。连带着敲门的手也微微停滞了一下。她娇小的身影投在门上。隐约可见她头发上的一支发簪。因为她刚才的走动。还在微微颤动着。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父王说。明日我不可以出席宴会。我可以留下诩儿说话吗。”· 第八十六章 墨家的夫婿 疏影神情微变。看向了我。洛霞坐在里侧看着我们两个的神情。轻轻笑了起來。说道:“段郡主和诩儿真要好。” 她脸上浮现出少女般天真无邪的笑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几日诩儿身子不适。也该歇息歇息。” 疏影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与洛霞本就不熟悉。她又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当即脸上闪过一丝防备。我捏了捏疏影的掌心。微微一笑。示意她大可放心。 她这才开口说道:“汐筠。要是我明天一睡不醒。你可别怪我。” 门外传來了汐筠愉悦的笑声:“好。”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派个小丫头跟着你们吧。还能照顾你们一下。” 我來不及拒绝。她已经欢快地离开了门口。远远地传來了她柔美俏皮的声音:“诩儿明天见。” “这段郡主真是一点也不避讳。”疏影摇摇头。冷声说道。 我坐回了桌边。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抬起眼眸。看到了洛霞。 桌子上的烛火在跳跃。在洛霞脸上倒映出明暗的对比。在她的眼眸中落下碎光。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说道:“诩儿。你想到了什么。” 我微微一笑:“她不是要來见我。而是要一起去参加宴会。” --- 夜色静谧美好。一轮弯月倒映在湖水中。偶尔有微风拂过。吹皱一池湖水。 我抚摸琴弦。带起一片碎音。纤细修长的手指盈白如月光。宽大的紫色袖子迎风颤动。 那人斜倚在树上。手中把玩着酒壶。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朗声笑道:“看來今夜睡不着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虽然早就借助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他一路踏水而來。但沒料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宴会上坐在我身侧的男子。 宴会之上。他虽然衣着华丽。但带着纨绔子弟的浮夸与狂傲。但此刻。他眉间染上薄薄的醉意。一身蓝衣。发色如墨。竟然平添几分风流慵懒。 他可以目若朗星气宇轩昂。也可以风流潇洒俊逸雍容。 但任他再怎么伪装。有的东西是刻在骨子里。抹灭不去。 “公子分明知道我是谁。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我的嘴角勾勒出漫不经心而微冷的笑意。 他朗声大笑。眉目间自成风流。他缓缓作揖。不急不缓道:“在下凤栖国侯方胥。拜见叶凌国淑媛娘娘。” 侯方胥。我的心微微一惊。定睛看了看他在月光下俊美如玉的正面。(..info) 他嘴角噙着一丝风流不羁的笑意。也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他轻扬眉。笑道:“在下不才。正是墨家夫婿。侯方胥。” “原來是侯公子。”我半垂眼眸。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微冷的笑意。“不知侯公子夜半过來有何见教。” 他轻轻扬眉。斜倚在树上。笑道:“在下是被淑媛娘娘的琴音吸引过來。” “侯公子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盈盈而笑。抚摸过琴弦。带起一片碎音。语意淡淡。似笑非笑。眸光已是冰冷。“你莫不是有话要说。否则。你千方百计引我出來。只是想告诉我凤栖国旧事。” 他状似闲谈。却早已将凤栖国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他点到即止。只是为了等我开口问他后面的故事。 他半阖上眼睛。再度睁开眼。已经有一丝冰冷的光芒闪过。他嘴角的笑意漫不经心。却泛着摄人的冷意:“在下只问一句。娘娘可是小殿下手下的人。” 我的眸光闪过一丝冷冽。霍然站起。宽大的袖摆带起一片破碎的琴音。我傲然仰头。冷冷看着他:“放肆。” “娘娘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他虽然嘴角噙着风流潇洒而漫不经心的笑意。身上的迫人气势却毫不逊色于南平世子。他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目光犀利竟叫人无所遁形。 我略微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缓缓说道:“是。又如何。” 我隐约间看到树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又隐于黑暗之中。疏影原本想要出手。被我这句话。硬生生地制止住了。 侯方胥的嘴角忽然勾勒出了一丝笑意。他半阖起眼眸。似笑非笑。像是徒然间有所释怀。他说道:“娘娘放心。侯方胥对叶凌国的事情沒兴趣。娘娘是不是小殿下的人。侯方胥定会听过算过。” 他说罢。猛然之间转身。头也不会。就再度踏水离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洛霞小小的身影从我身后窜出。她偏过头。问道:“诩儿。你刚才会不会露出太多破绽。” 我微微一笑。手指抚摸过琴弦。淡淡说道:“越是有破绽。他越不会疑心。”我的眸光微淡。“反倒是他……”我看向了洛霞。 “……”她微抿嘴。眸光清淡。淡淡说道。“他的确是我墨家夫婿沒错。” 我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洛霞的脸。将心底略微的困惑深埋。 无论他是谁。我与疏影身边出现的人越來越多。能不节外生枝。就尽量不。 我看向了仍然站立在树上的疏影。眸光微淡。嘴角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 破绽吗。 有时候。反而羡慕疏影的桀骜不驯。可以肆意洒脱地表现自己。不用去揣测别人的心意。也不用小心翼翼去分辨别人的是真是假。 我。是累了吗。 “你总是让人不放心。” 那个清清淡淡浅笑的白衣公子。带着惯常优雅的笑意。清淡无痕。 他带着三分清浅笑意。手执执扇。一路踏水而來。月色在他月白色的服饰上镀上薄薄的一层暖色的光。在他眼底落满璀璨的碎玉。 他飘渺似仙人。我恍如置身梦境。却是看着他离我越來越近。他比女子还美上几分的轮廓。在我的眼前越发清晰。 “公子。”洛霞又惊又喜地叫道。 我猛然间惊觉。自己此刻还带着疏影的面具。而他已经翩翩然來到了我的面前。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他微凉的手指抚摸过我的眼睛。低笑一声:“果然是你。” 我抬起眼静静地凝视着他。在他的眼底看到浅浅倒映出來的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墨痕。”两个字。就仿佛是悬于舌尖的一点温柔。只融了一半。还有许多的欲语还休。· 第八十七章 不愿的放手 洛霞在一旁笑道:“公子是怎么认出诩儿的。我的手艺应该还算不错才对。” 墨痕眸光清冷。淡淡道:“我把你留下。是让你照顾着她。并不是让你置她于险境。” 洛霞吐了吐舌头。转身消失于夜色中。 我半垂下眼眸浅笑。 “公子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微微地笑着。跟着他一路走向厢房。终于忍不住拎起裙摆小跑了几步。來到他的身侧。 他拉住了我的手臂。他眼里有极柔软的一点笑意。放缓了脚步。说道:“沒有。” “那你……”我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出口。只是一味地笑着。他掌心的温暖渗透进我薄薄的衣料。相触的皮肤有几分暖意。 他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面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这路那么长。长到我有种错觉。将会走回数年前相似的夜晚。然后和墨痕永远地走下去。 我抓住墨痕袖子的手微微用力。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处理。” 他眼底忽然一纵即逝的幽深。让我的心猛然刺痛了一下。 他淡淡笑道:“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 我抓住了他的衣袖。微微扬起脸。笑道:“我陪你。” 烛火在跳跃着。(..info好看的小说)影影绰绰的光影中。他映着烛光。眉目宛然如画。 我单手支起下颚。凝视着墨痕。看他静静地看着书信。修长的手指不时地翻动着书信。跳跃的烛火如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眼中。璀璨如玉。 他不时执起笔墨。落在字里行间。是一手极俊秀的字。 这样的场景。熟悉得恍如梦境。 梦境……是什么梦境。 我低垂下头。嘴角溢出了温柔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滑过桌面上的痕迹。 那些微的凹凸不平。给指尖带來了细微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就听到了身边轻微的叹息声。 还沒等我有所回应。墨痕已经抓住了我的手。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我手上。声音淡淡:“你在想什么。” “我……” 他低下头。将我的手指含入口中。他墨黑色的发丝下。神情依旧带着清淡无痕的笑意。可是眼底那一抹的幽深。浓得化不开。 我怔怔地看着他。 双眼。突然被微冷的手捂住。他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压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墨痕。”我唤着他的名字。这个在唇齿间徘徊无数次的名字。 他低声呢喃着。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自嘲:“越是贪恋这样的温暖。就越放不开手。” 像有浓重的水雾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起來。 越是贪恋。越是无法放手。你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呢。 因为……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地回答了这个问題。只是这声音太轻、太轻。以至于我听不清。那个答案。 --- 梳妆打扮完毕。我侧身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汐筠陪伴在熟睡了的疏影身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她的睫毛轻颤。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问道:“诩儿怎么了。” “她在岳州呆了不适应。”我懒懒地开着口。把玩着手上通透碧绿的一根长笛。细密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清冷笑意。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她。“郡主可要好生照顾着她。” “嗯。好。”汐筠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继而微微笑着。应答着。 我的心微微下沉。眸光清淡。心头涌上了一丝怅惘的情绪。 洛霞看了我一眼。笑道:“本來我想陪诩儿的。不过又对宴会感兴趣。我同你一起去吧。” 她的态度不近不远。不卑不亢。不教汐筠起半分的疑虑。又设法让汐筠和疏影能独处。 但我依旧冷眼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家公子不会出现在宴会上。” 言辞间。已经有了拒绝的意思。 洛霞脸色一变。已经有了愠恼之意。但她看了诩儿一眼。隐而不发。冷冷说道:“我要去。你也拦不了我。” “随你。”我冷哼一声。霍然站起身子。拂了拂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门外走去。 洛霞踌躇了一会儿。也紧随其后。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着。不时对视一眼。 直到后來。才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上我们。 我的身子微微颤动。洛霞抬眼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笑着示意无碍。 “公子。郡主让我给你们带路。”那个服饰精美的少女脆生生地笑道。一边抬眼看向我。 她的笑意虽然璀璨明晰。却难掩住那一丝丝的慌乱。 我静静地望着她。说道:“有劳了。” “不客气。”她微微一愣。继而走在了我们面前领路。 我随着她默默地走着。心思在随意地飘散着。沒有边际。沒有着落。 汐筠她乔装打扮。却难以掩饰她原本的相貌和性子。亦或者是我对她太过于熟悉。反而能一眼瞧出是她。 我抬眼看向熟悉而陌生的走廊。走廊边的花开的如火如荼。繁花似锦。浓烈的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我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那么熟悉。隐约还觉得。就是在那儿。曾开着雪白的傲梅。立在枝头。轻风微拂。纷飞的花瓣翩跹。这是多少年前的事。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已经久远得早已幻灭。 我微愣间。已经停下了脚步。洛霞不着痕迹地抓住了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 我的嘴角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眸光清澈如泓。向她摇了摇头。 前方的汐筠心神不宁。全然沒有注意到我和洛霞。我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似乎神情恍惚。有好几次。身形晃了晃。 我将手慢慢收拢到身体的两侧。半敛水眸。 我缓缓地停住了脚步。抱臂斜倚在走廊的石柱上。握紧了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走在前方的汐筠。 洛霞迟疑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迅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汐筠心神不宁。竟全然沒有注意到。 “段郡主。”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如冰冷的幽泉。泛着冷冷的寒意。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看到汐筠的身子猛烈一颤。如同从梦中惊醒。· 第八十八章 真假的王爷 她的脚步一顿。.info[]身子僵硬了半饷。才缓缓转过身。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问道:“公子怎么不走了。” “段郡主是打算跟着疏影参加宴会吗。”我偏过头。眸光微深。玄色的扇子被我打开又合拢。合拢又打开。 汐筠微怔的神情。因为我突如其來的一句话。而闪过一丝惊惶与不知所措。她的贝齿轻咬住下唇。说道:“公子说什么。奴婢不清楚。” 我“啪”地一声合拢了扇子。 我冷哼一声。冷声笑道:“我任凭诩儿把你留在身边。沒想到郡主别有居心。” 她的神情微变。脱口而出:“我沒有利用诩儿。”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拢。银牙轻咬下唇。下唇几近沒有血色。她心中有话想说。却固执地什么都沒有说出口。 我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眸却冰冷如幽冷的海水。冷声问道:“郡主可曾记得疏影说过。你若……” “我真的沒有利用诩儿。”汐筠急急地打断了我。她说道。“我……我只是。我听说今夜南平世子会來。所以想见见他。” “南平世子。”我一字一句地念着这四个字。心中的思绪翻腾。眼睛紧紧地锁住汐筠的面容。 南平世子竟然也要來段王府。可是为什么。汐筠会想见他。 在我微愣间。汐筠别过了头。说道:“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我忽然间想起了墨痕。想起他在夜色中颤栗的话语:越是贪恋这样的温暖。就越放不开手。 他是为了谁。是为了一个。一出现。将会夺走他唯一温暖的人吗。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半敛水眸。似笑非笑:“好。” 大概是沒料到我会这么好说话。汐筠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我。我却绕过了她径直朝大厅走去。 为什么我会有种不安。仿佛所有熟悉的人将会离我越來越远。 岳州的事件。是将尘封已久、以为会埋入时光中永不见天日的事情的真相。一件件地剥离出來。 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亦或者。改变的。只是几个人的轨迹。 我半阖上眼眸。遮掩住了纷繁的思绪。将所有情绪的波动。悉数压下。 --- 当我一脚跨入大厅。已经觉得气氛诡异、紧张。 大厅的中央。站立着的。正是南平世子。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锦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扇子。玄色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他沉静的眼眸沒有半点情绪。仿佛全然沒有在意对他拔剑相向的段王府的侍卫。 我的心有隐隐约约的钝痛。深深隐藏着的。不易察觉的钝痛。 我现在……是疏影啊。这句话。让我异常地平静下來。冷静到环顾四周。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势。 “南平世子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阵恐慌。”我低声轻笑着。 洛霞站立在离我们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南平世子。若有所思。 “水欣姐姐呢。”汐筠眉头轻蹙。四下看了一眼。似乎想要上前阻止剑拔弩张的众人。 我不急不缓地淡淡说道:“郡主不要忘了现在的身份。” “可是水欣姐姐他们……”汐筠还想说些什么。我侧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犹豫片刻。低吟不语。退回了我的身后。 我与汐筠在路上耽搁许久。宴会早就召开。座上的宾客神色各异。半举起的酒杯停滞在空中。彼此面面相觑。却不发一言。 “南平世子备受我国殿下器重。我等本不该有所疑虑。”有人悠悠然开口。看衣着服饰。也是朝廷中的侯门子弟。听他言下之意。他是凤栖国人。“但世子已经失踪2年。平白无故出现。我们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南平世子所说的话。实在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另有一人开口。颇有些迟疑道。“你有什么证据。” 此话一出。得到了众人纷纷的应和。 “最最让人怀疑的。”先前开口的那人优哉游哉地喝完了茶水。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南平世子说这话。是何居心。” “我们都知道。将军府事变。有莫名人士围攻将军府。世子此时出现。是想承认自己有意铲除岳州三大府吗。” “在下听家父说。南平世子面见我国殿下。说凤栖国祈嫣就藏匿于岳州。此次动静那么大。是为了找到祈嫣。” 话題的重心已经渐渐偏移。从原先南平世子带來的消息。转而变成质疑南平世子前來岳州的原因。 南平世子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傲然站立于大厅中央。他气息沉静。轻抿的薄唇。勾勒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现在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但我与汐筠还不知道他到底前來段王府。说了什么话。 水欣姗姗來迟。看到大厅的状况。微微一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侍卫长。继而笑道:“南平世子前來。怎么不入座。”她眸光微讶。扫向了众位侍卫。“來者即是客。你们这是做什么。” 先以武力震摄。再靠舆论钳制南平世子。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发南平世子。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汐筠。论年龄。水欣比汐筠年长。这点沒错。但汐筠贵为段王府的郡主。理当比水欣更擅长调配段王府的人手。 然而汐筠刚才慌乱之中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反倒是水欣。处理起这种事情游刃有余。段王府之中。似乎是水欣在一手管理这些事物。 “只怕南平世子沒有探究清楚之前。是不愿坐下的。”又是凤栖国的那人在说话。 水欣柔美的笑容不变。她看向了南平世子。说道:“相信南平世子也很乐意在段王府喝一杯水酒。” “倘若段王爷不是段王爷。这盛宴。只怕是个鸿门宴。”南平世子眸光沉静。淡淡说道。他玄色的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不急不缓。 我的确沒料到。南平世子的出现。带來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昨日见到的段王爷。与段王府的行事风格的确有所不符。但他雍容沉稳。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论谁都不会去质疑。段王爷的身份。 身后的汐筠身子微微颤抖。我侧头看向她。她鹅黄色的锦袍被她的双手抓出了两道褶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娇俏的脸上笑意全无。只是怔怔地看着大厅中央的南平世子。· 第八十九章 隐藏的武功 “南平世子这话有误。(..info)你怎知此段王爷。非彼段王爷。” 侯方胥从容不迫地从宴席中站起身。他手上还拿着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着。全然不在意此刻大厅的氛围。 他虽然状似漫不经心、玩世不恭。我却觉得他这一句话。并非表面上的简简单单。 “就凭一点。”南平世子的嘴角勾勒出了略带冷意的笑意。他缓缓抬起头。已经看向了水欣。“整个王府幕后的操作者。正是眼前的水欣姑娘。” 水欣的脸色微白。柔美的脸庞上沒有丝毫笑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南平世子。眼底有一丝莫名的情绪稍纵即逝。她微微笑了起來。说道:“南平世子。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水欣处事周到。行事干脆利落。待人亲和。在皇家的宴会上也显得落落大方。但这。不足以让我相信南平世子的话语。 我微皱眉头。看向了南平世子。 一时间。大厅的气氛也显得有几分诡异。众人都是疑惑的神情。 唯独侯方胥一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水欣的神情。然后朗声大笑出声:“有趣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侯公子。”有人略带警告地呼唤他。 他耸耸肩。笑道:“失敬失敬。”然后坐了下去。 我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他在坐下去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南平世子作为凤栖国帝王的重臣。水欣不敢怠慢。但这不代表。世子你可以在段王府为所欲为。”水欣的笑意轻柔。但已经带上了不容人反驳的坚持。“世子若是还想留在段王府。请立即入座。”她的手指向了宴席中的其中一个座位。轻柔中带着摄人的魄力。 “段王爷在哪。”南平世子声音清冷。他抬起眼看向了水欣。那半张玄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却遮挡不住他身上忽然散发出來的傲然气势。竟生生压迫得水欣无法再开口说一句。 水欣倒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原本就围聚在她身边的侍卫们更是拔剑对准了南平世子。 “我段王府还容不到你个小小的世子來造次。”随着这句话。一个身影急速地从门口掠过。也与我擦肩而过。他身上强烈的杀气。逼得我与汐筠都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一掌就打向了南平世子。汐筠神色一变。脱口而出:“师父……” 南平世子虽未回头。但已经用扇子挡住了來人的一掌。一时间。他们两个人周边形成了一股气流。并逐渐向外扩展。 我也随着汐筠的这一声。手指轻颤。下意识地远离了大厅中央一点。 段王府作为岳州三大府之首。广纳人才。汐筠口中的“师父”。正是岳州武功排名第一的江映柒。人称柒爷。 南平世子从容不迫。不疾不徐地以一把扇子挡住了柒爷的攻击。已经可以展现出他过人的功力。 我不敢低估这两人的内力。更知道高手过招。会轻易地伤害到周边的人。更何况。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然而我还是迟了。我急急后退。却快不过他们二人掌心相对时造成的气流。 我捂住胸口。将喉间浓郁的血腥味咽下。 有谁将手覆上了我的肩膀。温暖的水流般的气息从肩膀上传入。游走于我全身的脉搏。舒缓了我方才的痛楚。 我侧过头。心里突然一惊。 侯方胥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风流笑意。原本拿在我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一手上下翻转着扇子。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温润。不急不缓地在我的耳侧低语。却让我的脸色煞白。 “真是奇怪。小殿下手下的第一杀手疏影。竟然毫无内力。”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又说道:“现在开口。你的伤情更重。”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眸子中含着薄薄的笑意。泛着冷意。“娘娘有兴趣试一试吗。” 我的牙齿轻摇下唇。闭上了眼睛。 忽然听到身边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厅中间的打斗声更响。 五颜六色的身影围拢在了对峙的南平世子与柒爷的身边。她们的裙摆在强大的气流中颤动。但她们的神情微变。手执各式各样的武器。。扇子、绸缎、剑。冷冷看着中间的二人。 侍卫们似乎这时才刚刚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几个绝色女子。脸色一变。 “不要轻举妄动。”其中一个女子柔声说道。“沒有主子的吩咐。我们是不会像柒爷一样背后伤人。”她低眉浅笑。姿容平庸。手中的一根红色绸缎极柔极其顺滑。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她柔柔的话语中暗含深意。嘴角浮现出似讽非讽的笑意。 水欣看了她们一眼。示意侍卫们放下手中的兵器。微皱眉头看向了仍旧在对峙的二人。 那女子说得沒错。柒爷可以算是背后伤人。 “江映柒刚出手时。只用三成功力。意在逼退南平世子。”侯方胥在我的身后说道。他说得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仿佛又在对我诉说着过去的往事。而不是切切实实发生在我们眼前的事情。 “可是南平世子轻易就接下了他的那一掌。他迫不得已只能继续。”我淡淡地说道。我略微偏过了头。看向他:“现在。柒爷用的是几成功力。” 他颇为惊异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染上了薄薄的笑意。最佳轻轻扬起。勾勒出了风流潇洒的笑意:“八成。” 我微微一惊。姑姑说过。南平世子身上的气势很强。但我从未料到。他的武功高到。连岳州第一高手柒爷也不得不使出八成功力。 “先别急着惊奇。”侯方胥含笑说道。他的声音略冷。“南平世子只怕只用了六成功力。” 我的身子轻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南平世子。 侯方胥轻笑一声:“你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南平世子手中的扇子在微微颤抖。· 第九十章 再度的风波 “是扇子要破了。”我问道。照侯方胥所说。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现在并沒有掌心相对。而是以扇子为媒介。彼此斗着内力。只要扇子破损了。他们之间内力的比拼就会暂时告一个段落。 我的话音未落。那把玄色的、扇骨极长的扇子就猛然间断裂。化成了许多的碎片。薄薄的银色的刀片划过了我的左脸。有一缕长发轻飘飘地掉落。 侯方胥护着我避开了那些零星的碎片。淡淡说道:“这扇子。是被南平世子用内力毁了。” 半空中有红色的绸缎在飞舞。如同翩飞的蝶翼。将空中肆意飞舞的扇子的碎片全都拦截下來。 那位手执红色绸缎、在皇宫的宴会上出现过的女子如同在跳舞一般。姿势优美。红色的绸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的弧度。转瞬间。已经将可能伤到人的碎片都收集了起來。 我心下已经了然:“南平世子。是不想再与柒爷斗下去。” 他既不想与段王府做对。又不想伤到柒爷。因而选择了这个两全的方法。 他们两人都倒退了数步。柒爷平复着紊乱的气息。眸子深沉。若有所思地看着南平世子。 南平世子气息平稳。淡淡地看了一眼守候在他身旁的几位绝色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手执红色绸缎的女子悄然退到了他的身后。 水欣的脸色微白。她站得最近。又与柒爷熟悉。显然。已经看懂了南平世子的手下留情。 然而并非所有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子弟都会武功。外加这二人的内力太强。我扫视了一眼四周。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然而大厅中央。水欣、柒爷与南平世子还在僵持着。唯独几个绝世美人嘴角带着迷离的笑意。宛若飘逸出尘的仙子们。 “就算我父王不在。你又何苦为难我段王府。” 这熟悉的嗓音。让我惊觉不妙。然而汐筠的身影更快。已经一个轻飘飘地落在了南平世子的身旁。 “大胆。”手指长剑的女子脸色微变。她的动作更为迅速。在汐筠站稳之前。那把剑已经险险地擦过了汐筠的手臂。 水欣一手抓过了莽撞冲上前的汐筠。当看清了汐筠脸上的面具时。轻轻皱了皱眉头。“南平世子。这是段郡主。”她将汐筠护在了身后。用剑鞘挡住了那女子的攻击。 “阿剑。你太心急了。”轻飘飘的话语从手执红色绸缎的女子口中吐出。她漫不经心地将红色绸缎一圈圈地缠绕在手腕上。嘴角轻轻勾勒出了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了那拿剑的女子。“主子还沒吩咐。” 那被称为阿剑的女子。当即停止了攻势。 “今天这情形。美人是看不了了。”侯方胥笑道。将手从我的肩膀上移开。 我不着痕迹地将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大。笑道:“段郡主就在前面。侯公子不看吗。” 他瞥了我一眼。斜倚在了柱子上。朗声笑道:“我更爱看美人的真容。” 我的心微微下沉。 他能够看出柒爷与南平世子的功力。也能看出汐筠有易容。他的武功绝不下于汐筠。甚至可能不下于柒爷和南平世子。那我脸上薄薄的一层面具。是不是也早就被他看破。 “不好了。”一个侍卫急急忙忙从门外跑进。他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低垂着头。声音在颤抖。“王爷遇刺了。” --- 宽大的裙摆从树枝上滑落。我的发丝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披散在肩头。手中翠绿色的笛子极长。衬得肌肤如雪凝白。 我伸展了一下右手。紫色泛着丝绸独有冷意的布料沿着我洁白的手臂滑落。 微风吹拂过我赤着的玉足。带來些许的凉意。 我将手肘靠在了树干上。侧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偏过头。微微一笑:“南平世子这是看痴了吗。” 他在树下微微仰起头。冷冷说道:“淑媛娘娘一向在闹中取静。” 我轻声嗤笑。唇畔的笑意波光流转:“世子说话。也一向让疏影分不清是讽非讽。” 他眸光沉静。來到我所在的树下。斜倚在了树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斜而下。为他镀上了薄薄的一层金光。为他幽深的暗蓝色的服饰添了几分暖意。 “段王府忙着追查凶手。淑媛娘娘却一个人躲在了僻静处。” 我轻轻笑了起來。清冷的笑意染上眉眼。嘴角勾勒出了淡漠的笑意:“这一回。世子才是最大的嫌疑人。疏影。乐得清闲。” “娘娘很高兴。”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俊冷漠然。 我轻轻晃荡着脚。轻笑道:“不然呢。”我笑眯了眼。眸光微深。“世子。可是凤栖国的人。” “娘娘不是个随波逐流之人。”他抬起眼看向了我。 我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开口:“疏影只知道。此事与我无关。” “呵。”他轻笑一声。薄凉的唇勾勒出了清冷的弧度。“娘娘心中。明明另有疑虑。” “但至少。现在卷入这件事情的。只有世子一个。”我微微一笑。眸光疏冷。“疏影绝非自找麻烦之辈。” “娘娘。”他略微偏过头。他俊冷的侧面模糊在了光影中。“身为皇族中人。就沒有一件事。是与你无关的。” 我嘴角的笑意渐渐疏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隐约间。有种不安。 与内心相对应的。是喧闹声。來自我们一群人所住的厢房。 “诩……”洛霞來到我的身侧。看到了树下意态甚为闲适的南平世子。神情微微有所变化。然后将所有的情绪收敛。淡淡说道。“诩儿和汐筠出事了。” 我微愣。抓住了她的衣袖。冷声说道:“我们过去。” 眼前的场景让我有些惊讶。 汐筠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她浑身湿透。冰冷的身子蜷缩在陆风的怀抱中。瑟瑟发抖。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陆风的衣领。脸色惨白如纸。却极力吐出三个字:“救诩儿。” “南平世子。”水欣念出了这四个字。她的嗓音轻柔。柔美的脸上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柔弱中。生出让人避无可避的压迫力。“难道这一切是你指示的。”· 第九十一章 选择的陪伴 素來温柔如水的她竟然将矛头直指南平世子。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暴露了她内心对汐筠的担心焦急。 我半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以疏影的身手。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被人袭击。她当时还在沉睡。所以來不及做出反应。 我并不担心疏影会受伤。这个世界上。能动到疏影的人。寥寥无几。 我担心的。是试图对付我与疏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疏影不会轻易受伤。但也不代表。对方会等到她苏醒的那刻。任凭她逃跑。 是谁。竟然会与我有仇。那人是想利用我对付疏影。还是想利用我对付小公子。 这小小的段王府。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我看向了在林御齐怀抱中瑟瑟的汐筠。眸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汐筠。 她是为了保护疏影。才会被人打伤掉入水中吗。 “现在还与你无关。”南平世子不知何时來到了我的身侧。淡淡问道。 我眸光疏冷清淡。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冰冷:“谁要是伤我身边的人一分。我就以十倍奉还。谁若敢以岳州之事兴风作浪。我就教她。有來无回。” 我忽然看见了远远站立着的墨痕。碧青色的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折射出无穷无尽的明墨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了三分清浅的笑意。在这混乱的时刻。他不沾纤尘。飘渺似仙。 却让我的心生出了几分的疼痛。 他转身而去。我下意识地跟上。 行至幽静的拐角处。看到那稍纵即逝于树后的衣角和墨黑色的长发。熟悉的场景让我的心猛然停顿了一下。 “等等。”我出声拦住了墨痕。我的手缓缓收拢。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來略微的刺痛。那是一双月白色的鞋。绣着银色边丝。是残缺的一朵花。 他发色如墨。一身白衣。俊美的侧面永远带着恰到好处温柔的笑意。他微微侧过头。如星夜般璀璨的眸子只是倒映出薄薄的碎光。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疏冷。 我的睫毛轻颤。一丝清冷的光波流转。我的手指冰冷。只是缓缓收拢。 我的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让我几乎压抑不住:“我现在不在皇宫。” 这句话。既是在提醒他。又是在提醒我自己。 我嘴角勾勒出了清冷而悲凉的笑意。是在嘲讽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墨痕。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们还要装作互不相识。彼此疏离吗。” 他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目光悠远。看着我:“诩儿。你希望我出现在你的身边吗。” 他的神情我读不懂。我只想看透他清冷的笑意。疏冷的神情。不要再被他生生地拒绝。 我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缓缓点头:“我希望你陪伴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但我知道。在可以任性的时候。拜托你允许我任性一回。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带入了他的怀抱中。紧紧地抱住。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他全部清冷的气息。都笼罩着我。那清冷。是泛着如水般的温暖。将我全身心都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在他的怀抱中。我的心绪宁静。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惶恐不安。 --- “你又要离开。”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墨痕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微微笑道:“这一次不会太久。” “可是。岳州……”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声音淡淡。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就是在处理岳州的事情。” “你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偏过头。嘴角轻扬。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他缓缓点头。淡淡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以你的聪明。迟早会看透的。” “那你不如现在就告诉我。”我嘴角轻扬。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瞧着我。眸光璀璨如玉。似笑非笑念着我的名字:“诩儿。”他眼底极轻柔的笑意。看得我脸色微微有些发窘。 我抽身离了他几尺远。回头笑道:“你要早点回來。” 我不等他的回应。背过身。离他越來越远。然而我的眉梢染上了薄薄的笑意。 我不知道岳州还会发生什么。但我已经不再害怕接下來会发生的事情。 --- 我们一干人等围聚在了汐筠的床边。我的目光不时扫过汐筠苍白的脸色。 “她受了内伤。又掉进水中。才会昏迷不醒。”柒爷原本紧缩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來。“你们不用太担心。” “柒爷。你可判断出伤汐筠的那个人。”水欣柔声问道。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柒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许久。缓缓说道:“不是南平世子。” 水欣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她的嘴唇轻抿。显然。她是相信着柒爷。又有所不解。 “既然不是南平世子所为。柒爷可看出那人伤害汐筠所用的武功。”陆风淡淡开口。他的脸上犹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泛着冷意。 柒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水欣抓住了汐筠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与后悔:“我当时应该陪着汐筠回房。” 柒爷不疾不徐道:“汐筠的武功。在王府中算中上水准。能打伤她。还不动声色将人从王府中劫走。可见。那人的武功远在你之上。” “比我还高。”水欣微愣。她柔美的面容浮现出了讶异。转而想到了什么。 的确。打伤汐筠不算什么。但能从号称岳州三大府之首的段王府将人接走。还不惊动任何一个侍卫。这才可以表明。那人的武功极高。 水欣的武功在岳州的青年俊才中算是高手中的高手。能比她高的。岳州寥寥无几。 她的脸色微变。若有所思。然后缓缓说道:“不是岳州的人。” 柒爷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想。 “诩儿。”汐筠的睫毛在剧烈地颤动。她的手抓住了水欣的手。 水欣的嘴角浮现出了笑意。柔和了她的脸庞:“汐筠。你醒了。” 汐筠的睫毛在颤动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起初。她迷茫的眼睛毫无焦距。然后逐渐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了水欣的面容。 “水欣姐姐。诩儿被人劫走了。”· 第九十二章 岳州的叛徒 水欣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我知道。你先好好休息着。我们会找到诩儿的。” 汐筠并沒有听进去水欣说的。她急急道:“那个人武功路数很奇怪。我连他一招也挡不住。诩儿什么都不会。落到他手中肯定会出事。” “汐筠。你先别急。”水欣按住了汐筠的肩膀。秀美微皱。“诩儿不一定会出事。” “不。不是这样的。”汐筠摇摇头。说道。“那个人可能是來抓我的。我当时守在诩儿的身边。又带着面具。那人说不定沒有注意到被子里的是诩儿。” “抓你。”水欣一愣。按住汐筠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 汐筠在水欣怔住的一瞬间。推开了水欣挡在她面前的手。从床上坐起。抓起了桌子上的铃铛。就往门外赶。她身轻如燕。身形极快。转瞬间已经來到了门口。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柒爷正收拾着银针。此刻微微抬起头。掌心中带了几根银针。 “汐筠。”水欣急急唤住她的名字。 “站住。”我冷冷说道。声音清冷如泉。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汐筠的背影。她的身子一颤。僵硬在了原地。我缓缓地走到她的身侧。“你与那人交手。他功力在你之上。”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牙齿轻摇下唇。说道:“是。” 我不急不缓地继续问道:“你被打落水中。沒有看见他离开的方向。” 汐筠的眼眸中有泪光闪烁。说道:“沒有。” “既然如此。”我冷冷地打量着她。“段郡主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救诩儿。” 这些道理。汐筠都懂。只是她关心则乱。 “汐筠。你父王出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是段王府中的血脉。你不能任性妄为。”水欣柔声地劝道。不知为何。她说着的这句话。让我有种奇异的感觉。 不过细想。的确如此。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岳州三大府所遭受的一切是为什么。但将军失踪、段王爷被刺。汐筠作为段郡主。所经受的风险是最大的。 然而汐筠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水欣。眼眸中有脆弱易碎的薄薄的碎光。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林御齐。” 水欣的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说道:“侍卫长听令。” “是。”远远地传來了一个男子雄浑的声音。 “速速前往平源王府。” 伴随着这一句。黑压压的人群迅疾地从四面八方各处角落掠过。聚集到了房门前。 这两日。段王府遭遇重重事件。竟然让我们忘记了平源王府。 --- 段王府的侍卫都是一身黑衣劲装。齐刷刷地在我们的前方与后方护卫着。 汐筠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她执意要跟着我们前往平源王府。水欣与陆风一左一右护在她的身侧。神情峻冷。 洛霞悄然來到了我的身侧。低声问道:“诩儿。你不会武功。在这种情形下很容易暴露身份。” 我微微一笑:“洛霞。我们已经不能抽身了。” “可是……”她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 “我不会出事。因为你在我的旁边。”我侧过头。嘴角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她点了点头。再不多说什么。 平源王府与段王府相隔不远。穿过几条街道。我们已经來到了平源王府门前。 “有点奇怪。”水欣若有所思地说道。“往日里有会有人守着。怎么今天。沒有一个人。” 随着她的低语呢喃。平源王府的大门轰然打开。空旷的王府中竟无一人。 水欣与陆风交换了一个眼神。汐筠的身子颤抖着。脸色惨白。 “你们可要进去。”我开口打破了这一片静默。 水欣侧头看了我一眼。神情莫名。她柔声说道:“我们进去。” 偌大的一个王府。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惊扰起了一只云雀。它扑腾着翅膀。飞出了平源王府。 “怎么会这样。他们人呢。”水欣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 “水欣姐。”汐筠扯了扯她的衣角。说道。“前面。” 唯有一个黑衣男子坐在院子中央。不疾不徐地喝着茶。听闻声响。缓缓抬起头。笑道:“段王府带领侍卫前來我平源王府。不知有何见教。” 水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迷茫。与陆风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上前。说道:“段王府水欣。请问阁下是谁。”她声音柔美。却带了压迫力。 那黑衣男子轻轻地笑了起來。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水欣。缓缓说道:“平源王府。萧岳。” 伴随着这句话。段王府的侍卫们拔出了剑。“你这叛徒。” “叛徒。”萧岳微微偏转了头。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容。“谁。是叛徒。” 水欣脸色微冷:“数年前你出手伤了平源王爷。被逐出岳州。你现在回來做什么。” “哈哈……”萧岳抬起头大笑。他神情癫狂。“我是叛徒。到底谁是叛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水欣。缓缓说道。“谁领导岳州。谁就不是叛徒。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都是如此。” 我直觉不妙。转身看向四周。空荡荡的平源王府沒有一个人。 “诩儿。”洛霞抓住了我的手臂。低声说道。“小心。” “这个人。才是岳州的叛徒。”萧岳霍然起身。直指一人。 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正是我与水欣等众人所在的地方。 水欣与我等人神情各异。 我与洛霞不着痕迹地上前了一步。才看清萧岳所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汐筠。 水欣摇摇头。嘴角浮现出凄凉的笑容:“萧岳。你作为平源王府大弟子。以下犯上。被逐出师门。我当年还不信。枉我当年视你为榜样。沒想到你真的变了。” “哈哈哈。”萧岳大笑出声。他一身黑衣。如鬼魅般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转瞬间已经來到了我们面前。前方的数名侍卫都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三章 吞人的裂缝 水欣的脸色微变。又惊又骇。“你。” “你们都不信。”他凝视着水欣。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都不信。” 他神情诡异。水欣与陆风将汐筠护在身后。防备地看着他。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他缓缓地说出这样的话语。“究竟谁才是。叛徒。” 随着他的这句话。地面在颤动。洛霞扶住了我的身子。神情幽深复杂:“他居然会……” 会什么。我刚想问洛霞。已经一阵天旋地转。 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我、洛霞与汐筠被分到了另一侧。伴随着惨叫声。侍卫们纷纷跌入了那道地面的裂缝中。地面的裂痕在逐渐扩大。转瞬间已经來到了我们的脚下。 洛霞抓住了我的肩膀。说道:“稳住。” “汐筠。”另一侧的水欣似乎在考虑着跳过來。然而。我们这一侧的地面在逐渐塌陷。她沒有可以着脚的地方。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掉下去。”洛霞环顾四周。看向了我。“我们跳过去。” “好。”我点点头。又担忧地看向了跟在我们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地面的汐筠。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仓皇地抬起头。微微一怔。说道:“我……我怕高。(..info好看的小说)” “怕也沒有用。我们必须跳过去。”洛霞一边说着。已经带着我。跳向了对面。不料。就在她跳起來的那一瞬间。我们脚下的地面又塌陷了一半。她原本想要使出的力只使出了一半。我们跳到了半空就急急地向下掉落。 洛霞与我一齐攀住了对面的石壁。灰尘迷蒙了我们的眼睛。我轻轻咳嗽着。我的手指似乎被石壁磨伤。有些许的疼痛。 我看向了对面。汐筠还在犹豫着。 “汐筠。快。” 汐筠微微愣了愣。看了我一眼。眸光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跳了过來。 随着裂缝之间的距离加大。她也只是勉强來到了我的身侧。同样抓住了石壁。脚踩在了突出的一块石头上。 她心有余悸般地深呼吸着。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着。脸色略微发白。 洛霞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我们要快点上去。” 我点了点头。与她一起小心翼翼地踩上了突出的石块。水欣等人伸出手。试图來拉我们。然而我们下落的距离实在是远。还得往上爬上一些距离。 我一边注意着自己手下的石块。一边看向了跟在我们身后的汐筠。(..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脸色发白。手指在颤抖。她不时地往下看了一眼。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就在我们即将够着水欣手的时候。水欣的脸色一变。叫道:“汐筠。” 我往身后望去。汐筠的脚一滑。就这样跌了下去。我猝不及防。等到想要抓住汐筠的袖子时。已经來不及。 我的心猛然一抽。熟悉的记忆在眼前浮现。就仿若我还置身在幻境中。祈嫣在我眼前一跃而下。 “汐筠。”我急急叫出口。就看见黑色身影从我眼前迅疾掠过。揽住了汐筠的腰。攀住了我身侧的岩石。 汐筠撞入了那人的怀中。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际。睫毛轻颤。红唇紧抿。好半饷才缓回來。张开了眼睛。看向了來人。 水欣等人也定睛看清了來人的面容。一时哑然。 汐筠的手指不经意间抓紧了來人的衣袖。牙齿轻摇住下唇。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南平世子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他神情冰冷漠然。看向了我。冷冷说道:“继续走。” 我点了点头。忽见一卷红色绸缎缠上了我的腰际。那个女子低眉浅笑着。轻飘飘地将我带了上去。 洛霞的手上忽然失去了重量。她的眸光中闪过了一丝冷意。待看清了上方的人。她的脸色方才有所好转。沒有了我的拖累。她的脚轻点石块。就跳跃到了地面上。 “郡主。”侍卫长看到汐筠安然无恙。方才长吁了一口气。 汐筠被南平世子放下后。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此刻才勉力笑了笑。说道:“侍卫长叔叔。我沒事。” 侍卫长脸色不善地看向了南平世子:“今天的一切又是世子安排的吗。” 那手执红色绸缎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侍卫长好像沒有看到。是我家主子救的段郡主。” “昨日出手伤到柒爷的也是南平世子。” 我的睫毛轻颤。微讶地看向了侍卫长。难道昨日柒爷还是受伤了。 刚才萧岳不知使得什么功夫。让地面裂开了一道裂缝。许多段王府的侍卫都掉进了深渊。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人跟在侍卫长身后。听闻他的话。他们也难以掩饰又惊又疑的神情。 “水欣姑娘。昨日是你们出手伤人在先。我家主子。是被逼出手。”那女子不急不缓地说着。 水欣正在安慰着汐筠。听闻那女子提起她。当即淡淡地看了侍卫长一眼。 “侍卫长。退下。”水欣柔声说道。 侍卫长不甘心地倒退了一步。将沒有说出口的话语吞咽下。 水欣上前一步。抱拳:“多谢南平世子救了汐筠。”她柔美的长发随着晚风轻拂。她嘴角的笑意从容有礼。 我半敛水眸。睫毛轻颤。将纷繁的思绪全部压下。 我的视线瞥及了消逝于夜色中的一剪青衣。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洛霞。我们去找疏影可好。” “疏影。”洛霞微讶。“她在这里。” “不仅是她。还有其他人。” 我说罢。已经举步走向了门口。南平世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我缓缓地转身。看向了偌大而萧条凄凉的平源王府。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将平源王府的院子毁得面目全非。幽深的裂缝一眼望去沒有尽头。 最可怕的。是吞噬人心的深渊。而不是眼前的深渊。 水欣与汐筠等人尚且在处理裂缝之事。丝毫沒有注意到。我的行踪。 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走到街道的拐角处。忽而有个人向我缓缓作揖:“淑媛娘娘。抱歉。” 他气质优雅。面容是隽雅清秀。他悄然站立在夜色中。身形消瘦。却有着平静温和的气息。 “慕容公子。”洛霞微微一愣。失声说道。· 第九十四章 永远的凝卿 慕容岚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洛霞。他的眸光微闪。微微一笑:“洛霞姑娘。”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淡淡开口。打断了他们。我虽困惑洛霞为何会认识慕容岚。但我更想确认慕容岚主动找我的原因。“慕容公子找我。可是为了庄若翎。” 他深深地作揖。宽大的袖摆。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是。” 我的嘴角勾勒出了微冷的笑意:“事情到了什么地步。公子才來找我。”我缓缓上前。冷冷地看着他。“直到庄若翎动了杀意。慕容公子才不忍看下去。” 他的身子轻颤。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并沒有这么想。我今夜才知道若翎绑架了诩儿。” “诩儿。你的意思是。动疏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庄若翎。”洛霞侧过头。问道。 慕容岚的身子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我:“你……是诩儿姑娘。” 我将脸上的面具缓缓揭下。眸光清浅淡然:“慕容公子。庄若翎想做什么。” 在我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子轻颤。半阖上了眼睛。听闻我的问话。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说道:“十个杀手。”他眸光坚毅。“我不会让若翎胡作非为。” 他一介文弱书生。(..info好看的小说)却不懂。在皇宫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皇宫中的尔虞我诈。或许早就将他的若翎变得面目全非。 --- 她墨黑色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更衬得她的面容秀美。眉目如画。她嘴角轻扬。勾勒出漫不经心的笑意。她淡紫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血色将她裙子的紫色染得更深。她脸上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却更衬出她眉眼间的冷艳。 她的十指纤细修长。沾上了点滴鲜血。妖娆动人。 她的身边倒下了十个冰冷的尸体。姿势各异。唯独他们的伤口都整齐划一。 “你是以为。我不会杀你。所以才这么肆意妄为。任性处世吗。” 疏影轻飘飘地说着这样的话语。牵制住若翎的手越发用力。庄若翎的脸色渐渐发青。固执而倔强地看着疏影。 这就是我们來到树林所见的场景。那个肆意傲然的女子。隐约间与我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我的心隐隐作痛。我越是想看清那张脸。那张脸就越是模糊。唯独疏影的轮廓越发清晰。 “疏影。你还好吗。”我來到了她的身侧。(..info无弹窗广告)她略显防备地冷冷抬眸。冰冷的视线扫过了我的脸。方才有了一点点的温度。 她嘴角轻扬。说道:“我沒事。” 我看了一眼在她手下固执不愿求饶的庄若翎。淡淡说道:“疏影。” “诩儿。你放心。”疏影轻轻笑了起來。 “我怕我会脏了我的手。”疏影低语呢喃着。嘴角扯出了冷漠的笑意。贴近了庄若翎。在她的耳畔说着。“你根本不配死在我的手里。” 她说罢。将庄若翎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直到她放开手的时候。我才看到她手指上斑驳错落的小伤口。 我的睫毛轻颤。抓住了她想要隐藏于袖子中的手。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微微一笑:“诩儿。你放心。只是小伤口。” “小伤口吗。”我微微抿紧了唇。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任何伤口。落到她的手上。都足够痛彻心扉。她的手。本就不该。再与任何兵器接触。 “若翎。你在做什么。”慕容岚静立在庄若翎的身侧。皱起了眉头。 她轻轻地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乱颤。 “若翎。”慕容岚蹲下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与她对视着。“你怎么了。” 庄若翎收敛了笑意。愣愣地看着他。唇畔浮现出了少女般天真无邪的笑意:“岚哥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慕容岚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抚摸她的额头:“若翎。” “可是你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庄若翎抬眼看向了慕容岚。问道。“你从小到大从來不阻止我。连我入宫都沒有阻止。为什么今天要阻止我。” 慕容岚抓住了她的肩膀。说道:“若翎。你现在是要杀人。你要杀的。是一个无辜的人。” “杀人。”她呢喃般地念着这两个字。失声笑了起來。“杀人。如果不杀了她。我们庄家在朝廷中的势力只会屡次被小殿下牵制住。如果不杀了她。皇上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庄凝卿的替身上。如果不杀了她。你就要一辈子躲在穷乡僻壤之地。永无出头之日。” 他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缓缓说道:“若翎。凝卿从來不希望庄家再次回到朝中。” “她不想。她当然不想。她让父亲辞官。让庄家退出朝政。庄家的衰落。是她一手造成的。”庄若翎情绪激动。冷冷说道。“如果不是她。我庄家还不至于落魄到任人欺凌。” “这与她无关。”慕容岚皱了皱眉头。说道。“凝卿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庄家。” “保护。保护就是这样保护的吗。她到底保护了什么。。她贵为皇后。最后以皇后之礼安葬。可是我们呢。我们呢。我父亲、母亲。他们算什么。。” 慕容岚这个时候。反而冷静得沒有丝毫的情绪。他淡淡说道:“不管如何。都不是凝卿的错。” 他站起身。将手伸向了庄若翎。说道:“若翎。你先起來。” “啪”。庄若翎拍开了他的手。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若翎。”慕容岚似是不解她的举措。再度伸出手。 “她沒错。她永远不会有错。不管她轻飘飘的一个决定怎么决定了我的人生。有错的那个。无理取闹的那个。永远是我。” “永远是庄凝卿。永远是庄凝卿。”庄若翎推开了他的手。抬起眼眸。眸光含泪。“为什么永远是庄凝卿。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为什么她死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为什么她死了。你却因为她一生潦倒。” 相比较于若翎的激动。慕容岚平静得毫无波澜。他静静地等着她发泄完。而后。淡淡地说道:“因为她是庄凝卿。”· 第九十五章 七月的杀意 这一句话。让若翎猛然呆愣在地。 她愣愣地望了他许久。忽而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忧伤的笑意。喃喃地念着:“因为她是庄凝卿。” 我的心微微有些震颤。 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太多太多。 庄凝卿早生她数年。比她早一步遇到慕容岚。 庄凝卿倾国倾城。才情可倾天下。 庄凝卿一片痴情。为那帝王所骗。 庄凝卿让人敬。让人怜。让人爱。也会让人恨。 但她就是庄凝卿。她贵为相国千金。骨子里的高贵。让她永远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话。不会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这就是庄凝卿。无论若翎是她的姐妹。亦或者疏影有着和她相似的面容。在徐公子和慕容公子的心目中。庄凝卿是独一无二的佳人。 “能得到慕容公子的爱慕。庄凝卿何其幸运。”疏影低声说着。嘴角缓缓勾勒出了薄薄凉凉的笑意。她眸光闪烁。远远地眺望着远方。 我知道。她又一次。想起了小公子。 --- 那夜。庄若翎固执地独自一人离开了岳州。 慕容岚沒有送她。而是独自一人仰望着星夜。 他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如果不是庄若翎自己说出口。也许我是不会猜到。慕容岚在庄家最困顿的时候毅然伸出了手。 这些年。慕容岚是庄若翎的天空。是她的世界。而慕容岚。拥有的也只有那个依赖着他的庄若翎。 慕容岚和庄若翎。相依相生。 我不信。他真的愿意让庄若翎回到那个曾经埋葬了他最爱慕的女子的深宫别院。 我半垂下眼帘。眸光淡淡。 也许他此时就是希望什么人都不要打扰。也不要惊扰任何人。 “诩儿姑娘。”他沒有转身。却唤出了我的名字。让我本來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 我缓缓转身。凝视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慕容公子。” “多谢你几番对若翎手下留情。”他淡淡地说着。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慕容公子客气了。” 不是我对她手下留情。而是小公子不愿伤害她。 但其中的细枝末节。我知道。他不需要知道。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的手指轻颤。同样的话语。徐公子说过。 “不。不是故人。”他顿了顿。似乎想了想。微微一笑。“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那人。可是倾颜公主。”我柔声问道。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同他一起。看漫天的星辰。 “是。”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说道。“你们的气质神韵。像极了。” 我知道他骨子里的书生气质。让他反而看透许多表象。他有着最通透的文人的心。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他回忆着那个女子。回忆着那个同庄凝卿一样只能活在他们记忆中的绝代佳人。 --- 那年。定远侯因为组织了十万士兵而被封。并有了自己的封地。。歧州。 依照惯例。新官上任。必先面见地方的不同官员。为了彰显歧州的地杰人灵及其富饶。小官们特意安排了几个农民给定远侯送礼。 定远侯眸光淡淡地扫过了一堆做工精巧细致的小玩意。神情漠然。挥手示意他们将这些物品拿下去。 忽而。清明含笑的柔美声音响起:“等等。” 一双纤细的手从垂着的帘幕中伸出。手腕皓白如霜雪。如同有珠光流转于她的指尖。霎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众人的瞩目中。她从容不迫地捡起了盘子中呈放着的一卷文书。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 她轻柔舒缓的嗓音。优雅动听。然而她唇畔轻柔的笑意。多了些若有所思。她静静抬眸。与定远侯对视了一眼。 她读着《七月》。隐约间已经懂得前來送礼的农民们并非心甘情愿。 却不料。读到“称彼兕觥。万寿无疆”之时。杀意顿起。那位被生活逼得几乎走投无路的男子杀向了座上的公子。“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哪懂百姓生活的险恶。” 定远侯轻而易举地就挡下了那人的刀。那位在帘子后面的白衣女子。自始至终。沒有抬一下眼眸。她纤细的手指抚摸过用斑驳的血迹写成的文书。嘴角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 经过查明。那个男子的确不是刺客。而是单纯的农民。 就在这一日。公子慕容岚登门拜访。 他本來可以替那位农夫求情的。但他言语间已经斥责起他们。他神情激愤。磊落而健朗。他身上有着士大夫的忧国忧民的情怀。和直言进谏的傲骨。他不畏权贵。当时。他并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有倾颜公主。· 第九十六章 心怀的天下 他以为会勃然大怒的那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定远侯的右手轻叩着椅子的把手。银色的面具遮住他的脸。却遮不住他与众不同的高贵与俊雅。 那时。慕容岚就猛然间意识到。眼前的定远侯。雅量高致。非言辞所间。 忽闻那柔美的嗓音宛若天籁响起:“既然如此。慕容公子可有兴趣留下。” 他惊讶地看向了帘子后面。方才意识到那里有个白衣女子款款站立。骨骼秀美。墨色长发随风飘扬。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已经是绝代风华。皎洁高贵。飘然出尘。 她轻轻柔柔地笑着。说道:“为了放过千千万万的百姓。” 慕容岚的心微微一震。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始知。何谓心怀天下。 --- “我答应过她。在她死去的三年后。代她写一封信。”慕容岚语意淡淡。嘴角轻扬。有些惆怅。“自从1年前得知公主逝世。她的话语就不时地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一愣。 慕容岚。过目不忘。这大概。就是倾颜公主会将话语托付给他的原因。 “我慕容岚不愿违背誓言。不愿辜负任何一个人。更不愿。辜负倾颜公主。” 他言之凿凿。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选择相信他。 “我却唯恐。自己來不及。”他的语意飘渺清淡。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來不及……我的眸光微闪。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我心下悲凉。问道:“可是旧疾。” 他略感惊异地望向我。轻轻笑了起來:“姑娘果然与公主相像。” 他的目光飘渺悠远。缓缓说道:“这不是旧疾。而是自我出生的那刻起就有的病。我与凝卿的病。实属相似。只是我家境贫寒。无力救治。等到我高中状元。为时已晚。这便是为何。我怜惜凝卿。” 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凝卿前往定远侯阵营时。我陪在她的身侧。只是遵从君命在万不得已时出面。却沒想到。她让我也叹为观止。”他说到凝卿时。眼底的光芒璀璨如玉。薄薄的笑意温暖如水。 我却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庄凝卿深入敌营时。徐洛飒竟派遣了当时最看重的臣子。慕容岚。 “我。无力逆转庄家的衰弱。” “盛极必衰。公子饱读诗书。应当是知道的。”我淡淡地说着。果然看见他轻笑一声。似是自嘲。 “是。我知道。”他缓缓地说着。轻轻地笑着。难以掩饰嘴角笑意的苦涩。“我只是不想看着凝卿无故受罪。她本不该。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半敛水眸。一时之间。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你拒绝庄若翎。也是因为这个病症。”我问道。一边凝视着他。所要的。大概只是一个我知道的答案。 他的身子微颤。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也让我更觉悲凉。 庄若翎为爱愤然入宫。却不知道。她所爱慕的慕容公子。只是无力给她一个美好的未來。 “倾颜公主的话。是什么。”我猜测他是想托付给我。便问道。 他笑着摇摇头。缓缓地说道:“还不到时候。” 他眸光微淡。继续说道:“她知道我活不过三年。她只是想托付给我。若我活着。就让这些话语交托给那个人。若我死了。就让它成为永久的秘密。” 我微怔。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隐隐的不安。为了收到那封信的人。 “那个人。是谁。”不觉间。我已经问出口。 是墨痕。还是谁。 她最后想要把自己的话语。留给谁。 慕容公子缓缓地摇头。说道:“这也是秘密。” 我的嘴角忽而缓缓勾勒出薄薄的清冷笑意。我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面容。说道:“那就是。你有话要托付给我。” 他定定地望着我。说道:“是。” 他向我作揖。我静静地望着他。眸底染上薄薄的悲伤。 “我信诩儿姑娘。就如同信倾颜公主。”他微微一笑。面色苍白。“望姑娘答应我……” “若你死了。我就告诉若翎你游山玩水。再不愿见她。” 他浑身微颤。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深深作揖:“如此。多谢诩儿姑娘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一身的傲骨独自承担了数年的秘密。看他瘦弱的身子再也无力负担两个王朝两个绝代佳人临终的托付。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了既定的死亡。还不愿。让爱他的那个女子有一丝的心伤。 慕容公子。倾颜公主当时。是否早就知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都亦如她初见你时的模样。不负天下。亦不负任何人。 那日。慕容岚缓缓作揖。傲然说道:“恕在下不与逆臣贼子同流合污。”然后。拂袖离开。 那两个人。只是静静地任凭他离去。 --- “公子慕容岚。” 倾颜公主若有所思地念出这样的名字。流光溢彩的水眸清浅。 “将这样的人才。留给你的哥哥。阿玄。你觉得这样好吗。”她的指尖抚摸过杯盏。白瓷独特的冷意。给她的手指带來彻骨的寒意。几缕发丝随风飞舞。拂过她精美的面容。 徐洛玄执着扇子静坐在她的面前。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幽深得几乎不见底:“就算我说不好。你也不会听我的。”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微抬起眼。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阿玄。你知道的。我不会以他们的生命开玩笑。” “但你会拿你自己的。”徐洛玄定定地望着她。手指轻颤。低叹一口气。“倾儿。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半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浅浅地笑着:“阿玄。我只是希望。这一路上。我们手上的鲜血能少一点。” --- 逆臣贼子。 慕容公子。你可知。你一言成谶。 成王败寇。 因此。他们终其一生。都不过是个逆臣贼子。 到最后。这两位昔日谈笑间指点江山的璧人。一个红颜薄命早早逝去。一个久病缠身再无所求。 他们不过是各自早早认输、为情所困的普通男女。· 第九十七章 死亡的名单 “诩儿。”汐筠扑进了我的怀抱。又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你沒事吧。有沒有受伤。” 我与洛霞、疏影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我很好。” 我回抱住汐筠。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汐筠。我很想你。” “我也是。”汐筠重重地点了点头。继而略带着孩子气的苦闷。絮絮叨叨在说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昨天你睡的好熟。都沒被惊醒。那个人抓着你时。我还担心有沒有抓疼你……” 我微微笑着。任凭汐筠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好奇怪。明明每天都见到你。却还是那么想念。我第一次感谢自己诩儿的身份。能够陪伴着你。切实地拥抱着你。 汐筠执意要陪着我。跟着我进入了房间。 疏影表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却难以掩饰一丝忧虑。洛霞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无碍。 汐筠坐在了桌边。一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看着我整理着床上的被子。 我将被子铺开。又将两个枕头摆好。转身回头看向汐筠。 却见她若有所思。神情渺茫。目光虽然是在看过。又透过我。看墙上投影出來的模糊的光影。她嘴角勾勒出薄薄的暖暖的笑意。柔美的脸庞被烛火笼罩着。温暖柔和。 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偏过头。笑道:“你在想什么。” 她方才回神了般看着我。眸光暖暖融融。笑意温暖:“在看你啊。”她轻轻地笑了起來。“诩儿。好奇怪。这些日子。王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可是看到你回來。我会觉得整个天都亮了。” 我不自觉地想笑。满满的笑意如同杯子中的水溢出來。 “傻瓜。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她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她抓住了我的手。微微笑道。“因为你要是又走丢了。我会和你一起走丢。两个人一起走丢了。比较好找路。(我知道你在。一直都在。永远都在。你不在的时候。总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着急)。”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來。说道:“我不是走丢。我是被人抓走的。” 她笑着说道:“那就一起抓走好了。” 我忍住了泪意。将她揽入怀中。微微笑道:“笨蛋。汐筠。” --- “我都说了。我才沒有念叨着要见到倾儿。”一红衣女子腾地站起身。手猛然按在了桌子上。她的气势震得整个客栈的桌椅都晃了晃。然而她对面的两个人全然不受影响。反而一个笑得更为厉害。另一个低声轻笑了起來。 那红衣女子更觉窘迫。说道:“都说了沒有。”她正说着。一只鸡扑腾着翅膀。竟然飞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对面原本正在笑的两个人忽然愣住。怔怔看着鸡毛落满了红衣女子的身上。 正发飙的红衣女子也稍微愣了一下。身子僵硬般地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上还扇动着翅膀的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鸡兄。区区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跑这來了。” 就在这时。一个书生不急不缓地走了过來。将那只鸡抱了下來。还颇为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头。 红衣女子脸色如同薄冰覆盖在她的脸上。她僵硬地转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它。” 那鸡如同感应到了她的恨意。扑腾着翅膀。从那书生的肩膀上跳下。 红衣女子狠狠地瞪着那只惹祸的鸡。眼见它就这么飞了出去。想要追上去又被那书生挡住。憾恨地跺了跺脚。冷冷地瞪向了那书生:“你给我道歉。” “区区不解公子之意。”他轻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羽。薄薄的笑意如眉目间风流的笑意。一时间。魅惑了人心。“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小玩意在调皮捣蛋。怎么就成了区区的错。” 她怒极反笑。柔美的眼角染上了盈盈的笑意。烂漫如春:“那区区的意思。可是我的错。” “公子有此想法再好不过。”他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强烈认同。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已经拔剑而起:“你。” 他侧身让开。他看似文弱书生。倒是恰恰好好地避开了红衣女子的剑锋。 红衣女子一时奈何他不得。越发恼怒:“你。” 画面。开始转换。 纷飞洒落的碎片中。他傲然站立。双手染血。眉宇间却是傲然冷冽。宛若嗜血修罗。 她眸光微闪。将剑举起。剑尖上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却是直指他的喉间。 “南平世子。”她一字一句地念着。一滴清泪已经从眼角滑落。她嘴角轻扬。勾勒出轻柔的笑意。盈盈眸光已经倒映出他的面容。“我若想杀你。你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他负手而立。笑着。“区区。从不怀疑祈将军的身手。” 我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蜂拥而至。然后这么宁静的早晨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压抑的气氛。 汐筠茫然地站立在窗前。透过小小的缝隙看着窗外。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轻轻颤动着。 门被霍然推开。阳光突然挤入了这间房间。 然而。忽然被推开的门口。沒有走进一个人。 我疑惑地走向门口。忽而汐筠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抓住了我的衣袖。她说道:“诩儿。别过去。你会被吓坏的。” 我微愣。看了汐筠半饷。反而握住了她的手。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斑驳的血迹密布在房间的门上。一滴又一滴的鲜红色的血液沿着门的边缘滴落。 门外。齐刷刷地跪了一批的侍卫。他们神情肃冷悲伤。低垂着头。无一例外。是跪朝着我与汐筠。 汐筠抓住我袖子的手越发用力。她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唯有我一人。看向了离我们最近的。血肉模糊的尸首。 那是。侍卫长的尸体 我的胸口憋闷。有翻腾的恶心感一点点涌上心头。 零星的画面在我的眼前交错。满地的鲜血、遍布的残肢、丢弃的兵刃、凄厉的叫声……我的手抚摸上了我的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为什么带來莫名的疼痛。仿佛我的身体被撕扯着。不断地扭曲着。 血。遍地的血。盔甲。残破的盔甲。还有手上的温热。竟是粘稠的血。 “诩儿。”汐筠一个箭步上前。“不要看了。” 我有一瞬间。会将她的脸看成祈嫣。她将我护在身后。微冷的脸上难以掩饰担忧。· 第九十八章 心底的思念 “这是怎么回事。”明黄色的身影掠过半空。落到了我们身边。水欣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汐筠。她语意淡淡。却带着一丝动摇与不安。 “水欣姐。”汐筠的牙齿轻轻咬住下唇。声音略微颤抖。眸光闪烁。缓缓说道。“已经开始了。” 水欣的身子一晃。我地伸手扶住了她。她面色惨白。嘴角缓缓扯出了一丝无力的笑意:“他们……终于开始动手了。” 伴随着她的这句话。明明是清晨。天气忽然暗了下來。一阵强风吹过。吹拂起我们三人的长发。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却有一块如血般诡异妖娆的布从侍卫长的身体下。被风吹了起來。 水欣一手抓住。在看清布上的墨黑色的字迹时。她屏住了呼吸。 那块布上。赫然写着:景鹏。 汐筠抓住我的袖子。眸光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这是侍卫长的名字。” 我的心微微一沉。这……莫非是死亡名单。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了水欣。“水欣姐。你们有沒有在父王身边发现这块布。” 水欣轻缓地摇了摇头:“段王爷身边沒有任何东西。” “接下來是谁。谁会是他们想要杀的下一个。”汐筠抓住我的袖子的手越发用力。 “我不知道。”素來沉稳的水欣都有了一丝丝的动摇。“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水欣。”我缓缓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你告诉我。那天你追着那人去。发生了什么。” 水欣的睫毛轻颤。她缓缓抬眼看着我。眸光闪烁。 “你不方便告诉我沒有关系。我只想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她微微一笑。脸色惨白:“我跟着她。看到的是我段王府空无一人。” 她说得很轻。轻到我勉强听到。然而在听清她话语的那一瞬间。连我也不由得变了变脸色。 先是段王爷。再是侍卫们。现在是侍卫长。如她所说。段王府中的人。越來越少。 --- “咯咯。”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从远处飞來。不知为何。它原本是直直地飞向我身边的洛霞。忽然猛然在半空中停住。盘旋了一圈。随意地乱飞起來。 洛霞抓住了它。颇有些不满地瞪了它一眼。它无辜地缩了缩头。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下微愣。但不多加在意。只是问道:“墨痕有说什么时候回來吗。” 洛霞看了看上面的小纸条。摇了摇头。说道:“公子只叫我好生照顾着你。” 我微愣。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岳州的事情扑朔迷离。但只要他在调查着。就不会出事。 洛霞悄然离开了我身边。我沒有阻拦。也沒有开口发问。信中必定还叮嘱了别的事情。但我相信墨痕。 我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走廊走着。段王府的人们忙着处理侍卫长的尸体。此时这里只有匆匆走过的几个王府的奴仆。 淡粉色的裙摆在微风中划出一道弧度。裙摆上绣着的银色丝边在阳光中折射出万般光华。长及腰际的秀美长发被风吹拂起。发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流泻出金色的耀眼的光芒。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朱红色的柱子。偶尔指甲与柱子相触。带來微麻的感觉。 我静静地看着这如同与梦境遥相呼应的走廊。看走廊的尽头有着一株我陌生而熟悉的木槿花。 可是。为什么是木槿。 两旁的花。开得如火如荼。鲜红瑰丽浓艳的色彩。 我却隐约间。本该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在我的记忆中模糊的画面应该是怎样。 这里。应该……是洁白无瑕的如雪的花朵。 我缓缓上前一步。走近了栏杆。看着浓郁的花朵。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洁白的瓣宇在空中翩跹兜转。 我的身旁。出现了一个红色身影。她漫不经心地从走廊的那个端头走來。衣着华美。长发竖起。带着与众不同的英气。嘴角勾勒出漫不经心的傲然肆意的笑意。眸光疏冷微淡。 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在乎。 唯独走到我的身边。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右侧。忽然站住。 她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偏过头。饶有兴趣地静静地看着那些瓣宇所在的地方。 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仿佛看到了那个秀美如玉的白衣女子。款款站立。转瞬间。空无一人。 我急忙转头看向身侧。那里。也空无一人。 整个走廊。唯独我一人。悄然站立着。不惊扰任何人的旧梦。甚至。忘记了我自己的旧梦。 我是不是來过这里。 “诩儿。”汐筠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微讶地回头。有一瞬间会将她误以为是那个遥遥走來的红衣女子。我的眸光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心底有稍纵即逝的莫名的情绪。快得让我几乎捕捉不到。 汐筠的眸光微闪。嘴角轻扬。勉力勾勒出了轻柔的笑意:“诩儿。你在想墨痕公子吗。” 墨痕……我的睫毛轻颤。不觉间已经将手抚上胸口。我微微一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她眸光柔柔。唇畔浮现出轻柔温和的笑意。“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担心。” 什么都不担心。是指。心安的感觉吗。 我微微笑道:“那是因为。他是墨痕公子。”他是墨痕公子。沒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題。沒有他处理不了的事情。 汐筠“扑哧”一声笑出:“诩儿。你说得就好像你认识他很多年。” 我微愣。汐筠继续说道:“他的确是墨痕公子沒错。他也的确很厉害。可是到底有多厉害。我只听人家说过。但从來沒见过。对我而言。墨痕公子只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可是你对他的信赖。就好像你一直在他的身边。” 汐筠抬起眼。一眨不眨地凝视我。很认真地问道:“诩儿。他是不是那个。一提到他的名字。就能让你觉得平静下來的人。”她微微笑道。“就像你、水欣姐、陆风哥、若霜姐。还有林御齐。只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在我的身边。我都觉得。好安心。” 我的睫毛轻颤。我对墨痕的依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不在的时候。会有点想他。他在的时候。就心安。 就连汐筠。都凭着一面之缘。看出了这点吗。 我半垂下眼眸。微微笑道:“汐筠。你想谈论的。不是墨痕。而是林御齐。” 当她提到“林御齐”三个字时。已经流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情感。她的忧伤。全是为了那个人。至今生死未卜、不知所踪的人。 “林御齐……”汐筠的眼底如同有薄薄的碎光在跳跃。那是易碎的忧伤。她的神情怅惘。眺望着远方。嘴角的笑意越发清淡。 “诩儿。我说过。他总是缠着我。我的武功是五个人中间最差的。明明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老是跟着我。美曰其名是水欣姐要他保护我。”她孩子气地笑道。“我才不信呢。水欣姐要真的担心我。哪里轮得到他來保护我。” 我可以想象那些日子里。林御齐围着汐筠团团转的模样。 汐筠微微笑着。柔声说着的。都是他们点点滴滴的回忆。 她柔美的笑意。如同一层柔和的光笼罩在她的周身。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美得恍若仙子。 她唇畔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全是因为。那个叫林御齐的男子。· 第九十九章 出现的名字 “我说。你干嘛沒事老是跟着我。”她转过身。调皮地笑着。她虽是恼怒的语气。脸上却无办法的愠恼之色。反而是盈盈的笑意璀璨耀眼。 林御齐因她的笑颜而略微晃了晃心神。才急急道:“我挡着你了。” 她偏过头。状似迟疑了一下。笑道:“倒不会挡着我。” 他舒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碍着我。”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一愣。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來:“骗你的啦。” --- 汐筠嘴角的笑意越发浅淡。到最后。她再也无力去伪饰出一个笑容。 她半垂着头。喃喃道:“以前。被他跟着。就会抱怨他。可是现在。我就算想说一声谢谢。身后也沒有人了。” 我的手握住了她微冷的手。柔声问道:“汐筠。你在想他。” 她睫毛轻颤。看向了我。犹豫了片刻。问道:“诩儿。我现在。是在想他吗。”她半垂下眼眸。“还是。只是单纯的习惯。” 习惯身边有着他。习惯他无时无刻不在的陪伴。 我心下微微叹息。说道:“汐筠。习惯。已经是一种喜欢。” 当林御齐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当林御齐融入到你的生活中。汐筠。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微微地笑着。扬起了头。她说着。不等我的回答。一味地说着。她的语气飘渺。悠远得仿佛不在我的身侧。 “诩儿。你说。是不是他前世骗了我。所以这辈子。才会被我耍得团团转。”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在我面前就傻兮兮的。” “水欣姐姐说。他喜欢我。” “这次回來。我很想问他。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因为。我很喜欢他。很想他。”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听着她的话。我的心在微微颤动。 我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只能静静地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伴着她。 汐筠一直仰着头。看着天空。看蔚蓝色的天空浩渺沒有边际。 有盈盈的泪光在她的眼眸中闪烁。 到最后。我才明白。她仰着头。是为了不让眼泪掉下來。 --- “诩儿。”他清冷熟悉的嗓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我偏过头。看那个纤尘未染的白衣公子眼眸中带着薄薄的笑意。目光淡淡。眼底有化不开的一点温柔:“我回來了。” 我看他的侧脸在墨黑色的碎发下越见俊美如玉。[..info超多好看小说]缓缓地将头依靠在了他的怀抱中。将他轻轻环住。 他身子略微一颤。手指拂起我的一缕长发。声音含着薄薄的笑意:“怎么了。” “墨痕。”我微微笑着。说道。“我习惯了你在我的身边。是不是意味着。我喜欢上了你。” --- 临近傍晚。我与汐筠來到了段王府的书房。她想最后看一眼她的父王所在的地方。 依照汐筠她们所说。这里正是段王爷被杀的地方。 段王爷当时正卧在软榻上。等待宴会开始。 软塌与书桌的距离很远。然而汐筠一看到凌乱的书桌。就不由自主地上前。 书桌上的几张薄薄的纸还摊开着。磨好的墨汁已经干涸。 汐筠的眼睛中有泪光在闪烁。她喃喃地念道:“父王……” 我心下轻叹。只能守在汐筠的身旁。静默不语。 “诩儿。”汐筠的手抚摸着桌面。秀美微蹙。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在王府里感到害怕。我一向什么都不怕。尤其是在王府里。” 她眸光渺茫。嘴角轻扬。如同追忆般地说道:“柒爷很严厉。但是父王宠着我。水欣姐护着我。虽然我总是练功练到半途而废。他们也不会责备我。” “柒爷说。我是王府中最聪明的。可是到最后。我的武功不过是中上水准。我不以为然。觉得总归有水欣姐护着我。” “后來出去。又有林御齐跟在身后。一点也不用担心。”她提到“林御齐”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意。 “可是现在……”她的手指轻轻握拢。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我好怕。我好怕身边的人会消失不见。父王、侍卫长。他们都突然不见了。连林御齐也消失了。我好怕下一个是水欣姐。又怕是柒爷……” “汐筠。不会的。”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微微笑道。 她定定地望着我。眼底有挥之不去的担忧与急切。她说道:“诩儿。我不想失去段王府的任何一个人。一个也不想。” 我扶住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凝视着她的眼眸。微微笑着。“汐筠。平静下來。只有平静了我们才能找到线索。” “我平静不了。”汐筠摇着头。闭上眼睛不断地摇着头。“我一想到他们都会出事。我就平静不下來。水欣姐姐对我说的时候。我还跟她打包票。不会让任何人出事。可是我连劫走你的人都打不过……” “我真的很沒用。”她说着。猛然转身。袖子拂过了桌面。扫落了桌上的几本撞到了放在桌子边缘的砚台。我急忙伸出手去接那砚台。就看见一块血红色的布。轻飘飘地从我们眼前掉落。 汐筠脸色一变。顾不着去接那砚台。直接俯身抓住了那块布。 “嘭”。是砚台撞到地面的闷声。 与此同时。汐筠的手指微微颤抖。颤声念出了上面的字:“段王爷。” “汐筠。”我不忍地看向了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块布的背面。“反面还有刚写上去的字。” 她的脸色泛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缓缓地将那块布翻转过來。念出了还未干涸的字迹:“柒爷。” 她怔怔地望着我。睫毛轻轻颤动着。脸色苍白如纸。 “柒爷他。在哪。”我缓缓地开口问着。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汐筠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无力地吐出了三个字:“习武场。” 汐筠带着我。以轻功跳上了屋檐。眼前的景象在不停地变幻。我却感受到带着我的汐筠的身子颤抖得越发严重。 我们落地还未站稳。就听到汐筠尖声叫道:“不要。” “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在颤动。一个身影从远处冲进了硝烟弥漫的习武场中央。· 第一百章 王府的悲愤 “林御齐……”汐筠呢喃地念着那个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就往前冲。 “汐筠。”被巨响声惊动赶來的水欣按住了汐筠的肩膀。水欣的眸光晦暗不明地闪烁着。看着习武场中央形成的巨大的一个洞。 等到烟雾渐渐消散。我们才逐渐靠近了那个洞。 只见林御齐一个人站立在洞的中央。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正是岳州第一高手。柒爷。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來。手执兵刃。杀气腾腾。等到走得近了。看清了洞中的情形。都微微一愣。手上的兵器掉落在了地上。 “柒爷……师父。”汐筠猛地跪在了地上。如同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汐筠的叫声惊醒了被震惊的侍卫们。他们缓缓地。也跪在了地上。 刷的一声。无数的侍卫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浓郁的悲伤氛围笼罩了整个习武场。 “诩儿。你们为什么会比我们快。”水欣的声音不同于以往。 我微微一愣。然后将那块血红色布递给了水欣:“我们在书房里找到了这个。” 水欣的视线刚触及到那鲜红色的布。脸色就微微变了变。她的嘴角缓缓地扯出了冰冷的笑意。 她紧紧地抓住那块布。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洞中柒爷的尸体。缓缓地冷声说道:“不管是谁在搞鬼。我段王府。是不会放过他的。” “不会放过他的。” “不会放过他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侍卫们的口中叫出。他们气势如虹。声音震撼了整个段王府。 我沒有料到。由最初侍卫长之死。到现在的柒爷之死。短短一日。段王府就从恐慌中惊醒。而生出了悲愤之情。 柒爷在段王府的重要地位。可见一斑。 可是。为什么有种不安的情绪。在我的心底蔓延。 --- 不远处。汐筠站立在林御齐的身边。她在说些什么。小脸上满是笑意。然而林御齐冷着一张脸。沒有过多的表情。如同不认识汐筠。 汐筠原本的笑容渐渐变淡。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林御齐几眼。抿紧了嘴唇。再不多发一言。只是神情恍惚。心神不宁。 水欣走上前去。询问了一下林御齐刚才发生的事情。林御齐神情冷淡。说道:“我在王府外听到声音就进來了。” 汐筠不时地看着林御齐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水欣还想问些什么。侍卫们叫道:“水欣小姐。”水欣只好将疑问暂且压下。前往了出声的侍卫所在之处。 林御齐淡淡地扫视了整个段王府的习武场一眼。举步就要走。 汐筠跟在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的眉头微皱。困惑地看向了汐筠。神情冷淡陌生。全然沒有温度。 “我……你……”汐筠迟疑了一下。说道。“可不可以请你留在段王府。” 她的请求显然很突兀。林御齐微微一愣。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不用太久。只要一晚就好。快要晚上了。你出去也要找客栈。不如留在段王府。”汐筠急急地说道。“而且水欣姐肯定还有问題要问你。” 她也知道这个请求强人所难。她半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就一晚。真的就一晚。” “我明日离开岳州。”林御齐冷冷地开口说道。他侧过头。看向了汐筠。“到时候段郡主不要再强人所难。岳州的事情与我无关。” 汐筠微扬的笑脸上浮现出了点点的笑意。明晰耀眼:“好。我去给你准备房间。” 说着。她拎起裙摆。就急急忙忙跑向了厢房。 我向她伸出手。想开口唤住她。提醒她这种事情由他们王府的仆人做就好。 却看到了林御齐凝视着她的背影。嘴唇紧抿。眸光幽深。 我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我看着林御齐。若有所思。 --- 段王府因为这接二连三的事件而有些忙碌。 我环顾四周。却看不到疏影的身影。思來想去。她大概是在房间里。我当即决定找到她。 岳州事件。暗流涌动。我不希望疏影再度被卷入其中。 习武场与客人所住的厢房很近。沒几步。我就來到了疏影的房间。 我撩开了帘子。微微笑道:“疏影。半天瞧不见你的人影。你到哪里去了。” 忽见南平世子就站立在我的眼前。他的手钳制住了疏影的双手。 我的眸光微闪。已经盈盈下拜。说道:“诩儿拜见南平世子。” 他缓缓转过头。他的玄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眸泛着森冷的冰寒。他的视线触及到我。眸光忽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素來沉静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动摇。 我疑心他已经认出我与疏影曾经互换过身份。当即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不知道世子找淑媛娘娘所为何事。” 他薄凉的嘴唇缓缓勾勒出了一丝弧度。淡淡说道:“我竟然被你骗了。”他的话语。更像是低语呢喃。 我微愣。他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如同墨渊。让我险些跌入其中。 疏影略微困惑而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趁此机会挣脱了他的手。 “不要轻举妄动。”南平世子不急不缓地说着。嘴角勾勒出一丝微冷的笑意。“我不想伤你。” 疏影的睫毛轻颤。在我的示意下。缓缓地将薄薄的碎片遮掩在了袖子下。 “诩儿无意骗世子。”我微微地笑着。缓缓说道。“只是不知。世子此番前來有何见教。” 他负手而立。那把他随身携带的扇骨极长的玄色扇子再度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他缓缓说道:“我无意前來叨扰。” “那……”我的目光扫过了疏影。 她的嘴角轻扬。勾勒出了嘲讽的笑意。她冷声说道:“南平世子鬼鬼祟祟來到厢房。是无意叨扰。” 南平世子轻笑一声。他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眸光疏冷。淡淡说道:“依淑媛娘娘所说。娘娘也是鬼鬼祟祟來到了隔壁厢房。不知所为何事。” 他们两个人……我心下狐疑。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勒出清浅笑意。眸光清浅似泓。微微笑道:“据诩儿所知。南平世子沒有入住段王府。现在时日不早。世子请回。”· 第一百零一章 一起的消失 他的嘴角勾勒出微冷的笑意。(..info无弹窗广告)大步走向了房门离开。 就在他跨出房门的一瞬间。他忽而回眸看了我一眼。他的眸光疏冷清淡。清冷的月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光芒。 我的心。忽然有一点钝痛。隐隐约约的。几乎辨认不出的钝痛。 “疏影。”我转身看向她。眸光澄清透亮。看向了她心底深处。“你为什么要去隔壁。” 她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血红色的布。神情清淡:“为了这个。” 我的眸光闪烁不定。看向了疏影:“这个是……”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谁。” 突如其來的声音让我的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绯衣如火的女子。悄然站立在门口。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勉力笑着:“诩儿你告诉我。是谁。” 水欣扶住了汐筠摇摇欲坠的身子。眸光柔和坚定:“诩儿。你告诉我们。” 我只是瞧着在夜色与烛火中明暗交替的绯衣女子。静静地望着她。缓缓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林御齐。” -- “阿齐。快走。”水欣嚯地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 林御齐坐在桌面。听闻她的话。神情毫无波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水欣柔声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齐。下一个就是你。你快离开段王府。” 她一边说着。一边安排侍卫们进入房门。几个奴婢带着打包好的包裹缓缓走了进來。将包裹放在了林御齐的面前。 林御齐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摆放在面前的包裹。冷冷说道:“我不用急着走。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水欣的秀美微蹙。说道:“阿齐。连柒爷都惨死。就凭你我的武功。还是小心为妙。” 林御齐平平淡淡地说道:“我不是林御齐。不管会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水欣一时哑然。她想好的措辞。被林御齐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堵住了。 诚然。如果林御齐不是林御齐。那块布上的名字就与他无关。 “汐筠呢。”水欣忽然看向了我的背后。脸上闪过一丝沉重。急急问道。 “汐筠。”我一直以为她就在我的身后。现在听到水欣的发问。方才意识到汐筠的消失不见。 霎时。气氛有些诡异与沉重。 疏影扶住了我的肩膀。淡淡说道:“别急。她只是去了书房。” “书房。”林御齐霍然站起身。眸光中闪过冰寒。“她去做什么。” 我沒料到他会那么激动。微微一怔。就看到一剪红衣从门口掠过。汐筠來到了我们的身侧。微微笑道:“我在这里。” “你去干什么了。”林御齐抓住了她的手。冷声问道。 “阿齐。”水欣出声叫唤。担忧地看向了他紧紧抓住汐筠的手。 汐筠微微愣了愣。然后欣然笑道:“林御齐。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林御齐的脸色更寒冷。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汐筠。冷冷说道:“拿出來。” “阿齐。你干什么。”水欣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的心微微颤抖。将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汐筠手上的那块布上。缓缓问道:“汐筠。你是不是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汐筠。”水欣大将失色。劈手将那块布从汐筠的手中夺了过來。 那上面。果然写上了“段汐筠”三个字。 “对呀。”汐筠笑盈盈地看着林御齐。“我把我名字写上去了。所以。要消失。我们会一起消失。” “你在胡说什么。”林御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色森寒。“段汐筠。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究竟有沒有听懂我说的。我不是你的朋友林御齐。” “不管你承不承认。”汐筠微微一笑。她眸光盈盈。倔强而坚强。“我都会陪着你。如果你嫌我烦。可以中途丢下我。如果你觉得我拖累你。你可以不用管我。想要跟着你。是我的选择。” 水欣一时间又气又急地看着汐筠。而汐筠始终笑盈盈地面对着林御齐森寒的面容。 林御齐从水欣的手中夺过了那块布。他看着上面的字。眸光冰寒甚是骇人。 “撕拉”。他将那块布撕碎。布料的碎片在汐筠的眼前翩飞。如同诡异妖娆的鲜血。 汐筠倔强地看着林御齐。微微笑着。纤细的背影坚强傲然。 林御齐的眸光晦暗不明。手指微微收拢。 水欣收敛了方才的焦急。稳定了心神。说道:“阿齐。你放心。我明天会通知陆风、若霜。告知他们情况。岳州三大府。不是他们想灭就能灭掉。” 我在一旁点了点头。 --- 我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了亭子中。宽大的衣袖被风吹拂而起。宛若翕动的蝶翼。 “诩儿。你在害怕。”墨痕语意淡淡。已经在我的身侧坐下。 我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墨痕。潋滟水眸浅浅地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俊美如画的面容在月光下美得恍若仙人。 我微微地一笑:“墨痕。”只要念着这个名字。心底所有的波澜都会平静。 夜风吹拂起我的长发。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唇畔浮现出的柔美笑意。手指抚摸上了他的眉眼。笑道:“你长得太好看。我怕不如你。” 他轻声笑了起來。捉住了我的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似笑非笑道:“你怎知你不如我。” 我偏过头。颇为认真地研究了一下他的轮廓眉眼。笑道:“不仅我不如你。连疏影都不如你。” 他低笑一声。又好气又好笑。道:“诩儿。你觉得有几个男子会因为被夸了容貌而高兴的。” 我轻轻扬眉。思來想去。笑道:“诩儿是小女子。只知道女子的想法。” 他的眼眸如墨玉般璀璨。含着薄薄的笑意凝视着我。但笑不语。 我看向了远方。喃喃道:“墨痕。你信前世今生吗。” 他握住我的手微微一颤。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我。眼底有一纵即逝的幽深。 我只是浅笑着。继续说道:“汐筠说。林御齐前世骗了她。所以今生才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我半垂下眼眸。嘴角轻轻扬起。低声说道:“那是不是前世林御齐追随她而死。今生她甘愿和他一起消失。” “诩儿。”他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抚摸过我的面容。“你信不信两个人朱颜已改。情深依旧。”· 第一百零二章 汐筠的危机 我抬起眼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看他眼底薄薄的温柔的碎光。倒映出了我浅笑着的面容。我的嘴角轻轻上扬。笑道:“汐筠这个笨蛋。应该会。” “墨痕。你知道很多事情。你告诉我你知道的。好吗。”我柔声地问着。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三分清浅笑意。为我理着发丝。淡淡说道:“诩儿。很多东西。都会在往后的时光中浮现出來。不急于一时。”他的眼底。沉淀着岁月的薄光。层层叠叠。叫人看不分明。我却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道:“诩儿。你背负的太多。总是留恋徘徊于别人的故事。不愿抽身而出。” 我的眸光清浅淡然。静静地倒映出他如画的面容。我微微笑道:“我走不开。不能也不想。”我抬眼看向了他眼底深处。“墨痕。你也愿意陪着我陷入吗。” 他轻笑一声。如同一声叹息从岁月掩埋的记忆中飘荡出來。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笑道:“我已经陷入了。” 我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底溢出了一声叹息。如同青烟袅袅。挥之不去。我恍如置身于梦境。我的长发在月色里飞舞。眸光盈盈。凝视着他。笑道:“我背负的太多。亏欠的太多。我能给你的只有小小的一个角落。你都不介意吗。”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盛了满满的月色。月色里荡漾如涟漪。他微微笑道:“是。” ---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不如我们所想的乐观。水欣的飞鸽传书招來了先前去寻觅平源王府众人的陆风。也招來了带着一批将军府侍卫的若霜。 若霜冷若冰霜。一柄长剑拖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地面。将军府的侍卫与她。都是一身苍白色的丧服。他们杀气腾腾。直直地闯入了段王府。 水欣莫名地扫视了一眼人数与段王府侍卫不相上下的将军府众人。上前一步。柔声问道:“若霜。你这是做什么。” 若霜不等她走上前來。就高高地举起了剑。剑尖直指水欣。 水欣的脚猛然顿住。脸色微变。 “若霜姐。”汐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拽住了水欣的手臂。“你怎么了。” 水欣与陆风对视了一眼。见彼此都是困惑不解。她的秀美微蹙。(..info)更加放柔了声音:“若霜。几日不见。你为何要带着你们将军府的人。” 若霜身上的敌意。我很熟悉。正是那日她得知将军出事时的肃冷。只是她眼底的冰寒更加无可动摇。 她冷声说道:“交出汐筠。” 汐筠。汐筠微微惊讶地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又看向了水欣。 水欣皱了皱眉头。狐疑地看着若霜。缓缓说道:“若霜。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开玩笑。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若霜冷哼一声。嘴角勾勒出了冰冷的弧度。说道:“我的意思很明确。交出汐筠。” “为什么。”陆风嘴角犹带着温和的笑颜。但同样是有些不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若霜看见陆风。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依旧是冰冷。但微微地在颤抖:“陆风。你可知。是谁害得我们将军府与平源王府被屠杀满门。” “屠杀满门。”我略有困惑。问道。“将军府并沒有出事呀。” “前几日沒有。”若霜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她的嘴角缓慢地勾勒出了冰冷的笑意。“但是就在前天。我将军府遭遇突袭。我们奋力抵抗。只剩下了这100人不到。” 水欣的身子微微一颤。这几日。段王府频频出现事情。迷雾重重。以至于我们都沒有去关注将军府。沒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几日。将军府死伤惨重。 据我所知。岳州三大府都是注重武力的府邸。所培养的青年俊才形成三大府的侍卫。各自有500人左右。此时剩下不足100人。可见损失之惨重。 而这些侍卫。又都是岳州子弟。出自于岳州寻常百姓之家。段王府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安抚住那些段王府死难者的家人。而莫名失踪的平源王府侍卫的亲人。也在水欣的坚持下得到妥善安排。现在又得知将军府也出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动荡的。将是整个岳州。 我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我抬眼看向了汐筠。 水欣柔声说道:“就算将军府出事。与汐筠何干。” 她略微迟疑后。继续说道:“若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带着你们将军府的侍卫闯入我段王府。”她柔中带刚。语气中的压迫力不容人反驳。她说得在理。因此也毫不客气。 若霜手中的剑依旧指着汐筠。她冷声说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水欣微讶地扬了扬眉。说道:“当然是汐筠。” “呵。”若霜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她是汐筠。但她更是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她是毁我岳州的叛徒。” 她说着。将手中的铃铛狠狠地丢掷在了地上。 那铃铛咕噜噜地滚到了汐筠的脚下。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熟悉的铃铛。微微愣了愣。 水欣同样是怔了怔。而后缓缓说道:“若霜。你的意思是。屠杀你将军府的人是汐筠。”她失笑地摇了摇头。“这太荒唐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武功我们都清楚。” “不。”若霜冷冷笑道。“她沒有动手。但一切因她而起。” “若霜。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是凤栖国人。” 此言一出。众声哗然。段王府的侍卫们神情各异。 水欣失声笑了起來。摇了摇头:“若霜。莫非你的意思。我们的段王爷也是凤栖国人。” “水欣。”若霜神色冷然。沒有办法开玩笑的意思。“你不要再试图遮掩了。” “什么。”水欣明显一怔。眸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依旧笑着。 “你才是段王爷的女儿。汐筠根本不是。”· 第一百零三章 众人的离弃 王府的侍卫都侧过头在窃窃私语。 水欣的脸色发白。牙齿紧咬住下唇。微微皱了皱眉头。 汐筠的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水欣。 水欣握住她的手。缓慢地摇了摇头。但她沒有再开口。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神情。 但水欣的不发一言。反而印证了若霜的话语以及段王府众人的揣测。 一时间。原本对峙的两府的侍卫都在动摇。人心渐渐偏向于若霜。 “这是段王府的事情。与将军府无关。”水欣定了定心神。说道。“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汐筠不会与三大府的事情有关。” “呵。”若霜冷笑一声。“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三大府。” 水欣显然已经不愿再与他们多做纠缠。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 “他们在找这个铃铛的主人。”若霜用剑指着地上的铃铛。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汐筠。“这个铃铛的主人。就是夺去我岳州几百人性命的罪魁祸首。她应该为我们赎罪。” “为我们赎罪。” “为我们赎罪。” “为我们赎罪。”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段王府的天空。甚至这些声音是出自段王府侍卫之口。.info[] 群情激奋。局势已经不容水欣所控制。 水欣微讶地环顾四周。侍卫们蠢蠢欲动。悲愤之情冲刷了他们的理智。 “把汐筠交出來。”伴随着若霜的这句话。“刷”的一声。侍卫们拔出剑。对准了汐筠。 “等等。”水欣柔声地说着。却施展内力使得声音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伤害汐筠。” “我们要为兄弟们报仇。” “我们要为兄弟们报仇。” 水欣。果然已经掌控不了局面。若霜还沒开口。侍卫们已经眼睛赤红。眼中酝酿着浓浓的恨意。瞪着汐筠。一副随时准备冲上來的样子。 一柄长剑出鞘。陆风头也不抬。冷冷说道:“谁敢。”他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泛着冰寒的冷意。他已经将汐筠护在了身后。 那是被层层布缠绕住的长剑。据说陆风从不轻易将剑拔出。此剑一处。锋芒耀眼。剑所带來的霸道的气势。镇住了骚乱的人群。 霎时。无人再敢发一言。 我却是看着他的那把剑。捕捉不住自己脑海中迅即掠过的一个念头。 “陆风震得住一时。震不了一日。他们迟早会对汐筠不利。”洛霞在我的耳畔低声说着。 疏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护住了我。也淡淡说道:“到时候局势一片混乱。容易伤及无辜。” “他们听不进任何话。连日的恐慌、失去亲人的悲痛。他们已经愤怒到失去了理智。”我缓缓地说着。心也微微下沉。眼前的情形。正是我最担忧的。沒想到。真的发生了。 汐筠处于被众人围攻的中心。我只能看到她纤细的背影。绯红色的身影微微颤抖。 她应该从來沒想过。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原來最疼爱她的人们。此刻只想着利用她平息他们内心的愤怒。 “汐筠。你现在走出來。我不会动手。”若霜缓缓地说着。沒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若霜。汐筠就像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可以……”水欣的话还沒说完。就被若霜打断。 若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水欣。冷冷说道:“我的师父也像我的父亲一样。水欣。你我练武十几年。为的就是保卫岳州。如今岳州几乎毁于她一个人之手。你我对得起我们的师父吗。” 水欣一时哑然。 就在这时。人群再度骚乱起來。 若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她的剑直指汐筠。 “噹”。陆风及时挡住了若霜。两剑相撞时。迸发出了激烈的光芒。 若霜的脸色微变。喃喃地说道:“你要用……來阻止我吗。” 陆风冷冷说道:“若霜。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若霜手中的剑明显是兵器榜上有名的利器。然而陆风手中这把极长的看似寻常的剑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它。不免让我多看了这把剑几眼。 形势之严峻。气氛之紧迫。不容我再做细想。我抓住了汐筠的胳膊。说道:“汐筠。我们走。” 汐筠迟疑了许久。这里是她的家。围攻她的人是她的亲人朋友。她此刻的犹豫。大概是还不敢相信他们所针对的是自己。 水欣也被迫拔剑來应付失控涌上來的侍卫们。她侧转头。急急说道:“汐筠。快走。” “水欣姐。我……”汐筠看了看四周乱糟糟的人群。银牙轻咬下唇。说道。“我不想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有再多的误会。现在也解释不清。汐筠。你相信我的话。就随着我先走。”我柔声地劝说着。疏影不耐烦地看了汐筠一眼。小心翼翼地护着我们。 汐筠凝神看了我许久。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洛霞推开了我们。我与疏影向右侧倒去。亏疏影扶住了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嘶。”汐筠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人。“阿圆……”她手臂上的鲜血是暗黑色的。在绯红色的衣服的映衬下。就如那鲜红色布料上墨黑色的字迹。 “汐筠。你中毒了。” 与此同时。疏影毫不留情地夺过了伤害汐筠的人手中的刀。就往那人身上砍。 “不要。”汐筠情急之下抓住了刀背。 疏影神情漠然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在乎他的死活。也不在乎你的。但如果你还要继续拖累诩儿。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汐筠的脸色已经越发苍白。忽而有一个身影來到了我们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來者不是别人。正是林御齐。 他将汐筠揽入怀中。死死地。用力地抱住:“段汐筠。” 她在他的怀中。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汐筠勉力地笑了笑。缓缓说道:“原來要消失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林御齐不愿再听她的胡言乱语。看向了我。· 第一百零四章 无解的毒药 然而眼前已经是一场混乱。水欣与陆风不忍对熟识的侍卫们下手。又碍于人多。一时间束手束脚。颇有些寡不敌众的趋势。我们并不能轻易地离开这里。 长剑呼啸而來。冲破了挡在我们面前的侍卫们。 洛霞脸色稍缓。忽而神情一凛。防备地看着眼前缓缓向我们走來的素衣女子。 若霜清冷傲岸如冰雪的面容。美得冰雕的一般。毫无表情。她一步步朝我们走來。身上凌然的杀意。丝毫不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林御齐而有一丝的变化。 “阿齐。让开。”她言语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林御齐微微皱了皱眉头。沒有说话。但姿态已经摆明沒有动摇。他的掌心覆在汐筠的背后。明显正试图运功替汐筠逼毒。 “林御齐。你不要离开汐筠。她中的毒越深。就越容易性命不保。”洛霞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不知道洛霞的身手有多高。但看到若霜嘴角浮现出的冰冷森寒的笑意。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你就算挡得住我。也挡不住我手中的剑。”若霜冷冷地说着。 洛霞神情严肃。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眉头。缓缓地说道:“寒冰剑。久闻大名。” 寒冰剑。是叶凌国帝王赐予将军府的宝剑。在兵器榜上的排名为第六。 洛霞赤手空拳。让我担忧她是否能挡得住这把剑。 若霜举起剑。直直地刺向了挡在最前面的洛霞。 “噹”的一声。那把剑被一把纸扇挡住。 “谁。”若霜冷冷地呵斥道。却在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眸光收缩了一下。 墨痕白衣翩翩。不知何时已经走入侍卫们的包围圈。來到了我的身边。 他一身白衣。纤尘未染。犹带着三分清浅笑意。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把寒冰剑一眼。 他的姿态从容。犹如闲庭信步。在树下细看一朵素白的花。 他替我拂好秀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淡淡说道:“墨痕。” 洛霞的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若霜的神色闪烁不明。冷冷地一味笑着。手上的剑在微微颤抖。 洛霞急急说道:“我们走。” 我瞥了若霜一眼。她的脸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们。却再也不能动弹一下。 墨痕揽着我的腰。林御齐抱起汐筠。我们一行六个人。飞身离开了段王府。 --- 岳州已沒有容纳汐筠的地方。我们只能寻觅了山野中的一个破庙。将毒性蔓延的汐筠放了下來。 洛霞探了探汐筠的呼吸、脉搏。又扯开了汐筠的袖子细细地瞧了瞧伤口。神情严肃。 她缓缓说道:“这个毒。无药可解。” 疏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几眼。缓缓开口说道:“这个毒我从來沒见过。是什么毒。” 我与疏影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洛霞。 “这个毒有一人可以解。”林御齐将汐筠抱起。放到了他铺好了草垫上。神情清冷。 “谁。” “段王爷。”这一回。是洛霞缓慢开口。她一字一句念着。也将我们方才涌起的希望缓慢地打碎。“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无药可解。” “段王爷已经死了。所以这个世间再无人能解此毒。”我不愿说出这句话。却不得不说出口。 墨痕轻摇折扇。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林御齐不发一言。此刻他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里。”我出声唤住了他。我知道。如果汐筠醒了过來。她最想看见的就是林御齐。 林御齐漠然地背对着我。冷冷说道:“她的生死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我出声拦住了他又一次抬起的脚。 他身子一僵。冷冷说道:“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她输送内力。”我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我永远瞒不过你。” “瞒不过我。”我微愣。“林御齐。你……” 然而就在我微愣间。他已经大步离开了这个破庙。消失在了山林的小径上。 “诩儿。”洛霞安慰般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先去找大夫。你们陪着汐筠。” 我点了点头。然而眼睛还是看向空无一人的田间小径。若有所思。 --- 汐筠的睫毛颤动。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秀眉。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汐筠。”我欣喜之下。抓住了她的手。 她起初有些迷茫。而后眸光渐渐清晰。嘴唇轻扬。微微笑道:“诩儿。” 她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我当即问道:“很痛吗。” 她微微苦笑了一下。喃喃道:“这个毒。是只有我父王能解的穿心骨。” “你知道。”我心下不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她半垂眼眸。眼底有着易碎的忧伤。笑道:“嗯……这个毒。只有我们王府才有。父王吩咐。不要轻易使用它去伤害别人。” “可是他们居然用來伤害你。”我情急之下。冷声说道。“他们太过分了。他们以为。伤害了你之后。对于王府的屠杀就会终止吗。” “诩儿。”汐筠抓住我的手。摇着头。“不要……不要伤害他们……” “汐筠。”我也抓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的。” 她咬着下唇。含泪的眸光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笨蛋。”我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他们辜负了你……你还要那么在意他们……” “诩儿。”汐筠轻轻回抱我。声音轻柔。“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肯定是你教会我的。” “我。”我讶然。 “嗯啊。”她低低地笑着。“诩儿。我从來沒有告诉过你。我见过你。” 我的手微微一颤。她抱着我的力度却一点点加深。她的嗓音如此温柔。像是穿越了千百年的低叹:“我梦见我守着幽蓝的池水。里面沉睡着一个女子。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觉得她是那么熟悉。一点也不害怕。我听到我自己在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做不到用尽自己的一生來守护别人。我宁愿颠覆一切來埋葬我的亲情。我的爱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子不断地说着。我却感到很深沉的悲哀。像是那个沉睡的女子在哭泣。在思念。在不断地念着我的名字。”· 第一百零五章 端木家郡主 她轻声笑了起來。看着我的脸。细长的睫毛缓缓地温柔地翕动着。“见到你的那天。我不是因为你而害怕。我是看到了我梦中的女子。她就站在我的面前。让我恍然如梦。” “我们……前世是不是认识。”她喃喃地问道。继而微微地笑了起來。“可惜。这一世太短。” “你胡说什么。”我轻斥道。“先不要说你会不会死。就算你死了又如何。我会找到你的投胎转世。跟你说清楚你这一世的所有事情。我不允许你不记得我。” 她讶异地看着我。伸手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喃喃道:“诩儿。谢谢你。” --- “墨痕。”我见他白衣翩飞。飘逸出尘地站立于门口。來到了他的身边。凝神看了他许久。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墨痕俊逸的面容上勾勒出三分清浅的笑意。笑道:“我瞒了你什么。”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缓缓说道:“段王爷。” 他半阖上眼眸。云淡风轻的笑意渐渐浅淡。 他宽大的白衣迎风飘扬。发丝墨黑。衬得他的脸俊美如画。 “诩儿。”他淡淡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救汐筠。” 我的眸光闪烁。缓缓问道:“是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睁开了眼。眼底有薄凉清冷的碎光:“端木郡主。” 我抓住他衣袖的手渐渐用力。脸色微微发白。嘴角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丝清冷的笑意。 凤栖国端木郡主。现在的凤栖国贵妃。 “你是说真的。”我的心微微下沉。牙齿咬住了下唇。 墨痕神色淡然如常。淡淡说道:“诩儿。是她。” --- 我一步三回头。心下略微不安。 洛霞见状。劝慰道:“诩儿。你放心。除了疏影。水欣、陆风也一定会赶來照顾汐筠的。” “嗯。”我虽是点头应着。心下却有些不安。 已经过去了三天了。疏影、洛霞轮流为汐筠灌输内力。我又为汐筠喂下了墨痕所带的千金难求的丹药。汐筠还能勉强支撑7日。 但那两位却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我们无暇去顾及陆风、水欣的行踪。只能留下了疏影。匆匆赶向凤栖国境内。 墨痕所说的段郡主。与传闻中的竟有极大的出路。 传闻中。段郡主并非凤栖国帝王尹清霖的第一位妻子。然而身份高贵。出生显赫。久居于后宫。不与人來往。 但墨痕却是将我们带到了雾气环绕的山林中。停在了小屋前。 --- 刚推开门。就听到沙哑的声音如刀削般锋利地划过耳膜。 “谁。” 一个身影从我们眼前掠过。薄薄的小刀已经从手指间飞出。 那素雅干净的女子微微侧转头。她一味地浅笑着。伸出纤纤细指挡住了他那薄薄的小刀。眉目间是如水的温情。 我们被眼前的变故所惊住。良久洛霞才飞身上前钳制住了那个刺客。 她将他撂倒在地。我们方才注意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段王府的侍卫。 端木郡主轻纱遮面。粗布衣服掩饰不住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她不急不缓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出。款款走來。说不出的从容优雅。 “曾经有个男子对我说。他不会让我的手。拿比茶杯更重的东西。”她眸底有影影绰绰的光影。唇畔如同开了一朵小花。“可是到最后。我已习惯了拿刀。” 我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岁月静好。我淡淡地问道:“那个人。是凤栖国帝王。” 她轻轻地笑了起來。是无声的笑。唇畔如同开了朵白色小花。无声无息地绽放。她的眸子似悲非悲地静静地凝视着我。说道:“你们找我做什么。” 她虽是问话。却并无疑问的语气。仿佛我们一行的目的。她早就心知肚明。 墨痕轻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神情清冷悠远。眸光眺望着窗外的天空。云淡风轻。 我的嘴角轻轻勾勒出清浅的笑意。说道:“希望端木郡主能出手救一个人。” “救人……”她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个名字。眸底跳跃着我不明白的光芒。她笑道。“可以。” 她不问救谁。也不问怎么救。答应得太轻易。反而让我心底生出了几分不安。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她。问道:“沒有条件吗。” “有。”她不疾不徐地说着。半垂下眼。似笑非笑。“帮我找一个人。” “谁。”人海茫茫。她能轻易答应救人。所要找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她的唇畔浮现出柔美的笑意。眼底带了追忆的深思。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念着:“朝鸣昆丘树。夕饮砥柱湍。凤饥不啄粟。所食唯琅玕。” “你要。琅玕木种。”洛霞脱口而出。 琅玕木位于昆仑仙境中三千嘉树之首。它不仅玉树琼枝。果实还是神鸟凤凰最爱的食物。 端木郡主轻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温和柔美的笑意。说道:“凤凰。” --- 走出端木郡主的小屋。我们茫然无所适从。 洛霞微微皱起眉头:“郡主太强人所难了。她不愿帮忙可以明说。竟然提出要找神话中才存在的凤凰。” 我若有所思。喃喃问道:“你不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吗。” 墨痕似笑非笑地摇着扇子。目光清冷。 洛霞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开來:“这么说起來。和诩儿倒有几分相像。” “和我。”我惊讶地侧过头看向洛霞。 她笑了笑。说道:“不。是和倾颜公主相像。”她脱口而出后。猛然惊觉自己话语中的意思。当即闭口不再多说。将话題扯开了去:“端木郡主有意为难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神医。” “她无意为难我们。”墨痕淡淡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诩儿也是这么想。她这话一定有深意。她贵为贵妃。若是不想帮忙。大可直接拒绝。”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屋。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对于她的熟悉。绝不仅仅于此。 她口中的凤凰。必有深意。· 第一百零六章 祈家的灭门 梦。(..info)好长好长。 我走在幽暗的小径上。黑暗笼罩了我的四周。沒有一丝光明。沒有一丝温暖。 一剪红衣从我眼前飞速掠过。 “等等。”我出声唤住了将要离开的她。 那红衣女子微微侧过了头。神情漠然冰冷。魅惑的红唇轻扬。长发肆意在风中飞舞。额头上的那块朱红色的血玉。美到极致。 我屏住了呼吸。只觉得。眼前肆意张扬的女子。美得触目惊心。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足尖轻点树枝。消失在了黑夜中。 “你……” 我只觉得眼前又是黑暗。方才如火般耀眼的女子。就如同一个幻觉。亦如同那绚烂到极致的烟火。再度在我眼前飞速泯灭。 一点点冷意从心底升起。我环顾四周。陪伴我的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身边的场景在迅速地变幻着。原本如迷雾般笼罩的黑暗被阳光驱散。 “杀。”金戈铁马声近在咫尺。我微微睁开因为刺眼的阳光而闭起的眼睛。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千军万马在我的眼前奔腾。 服饰不同的两军的士兵睁着赤红的双眼。视死如归地与敌人厮杀。 兵器的震落声以及刀剑刺入人身体的撕裂声。就在我的身边。 一个人倒下來了。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他温热的鲜血溅落在我的鞋子上。晕染开一朵极致绚烂的花。 我这才惊觉。这不是梦。而是与我息息相关的现实。 马蹄扬起的灰尘遮住了我的眼。却模糊不了。对面那位士兵手中的刀光。他赤红的双眼因为遍地的鲜血而越见着我。一步步走近我。 我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然而偌大的战场。早就沒有了平静安详的地方。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漫山遍野的鲜血。 刹那间。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站立在我前面笑嘻嘻的高大士兵轰然倒下。 她手执一柄长剑。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薄薄的剑刃。擦拭去那一抹鲜红的血。 她衣袂翩翩。于千军万马上踏过。不沾纤尘。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面容。此刻那么近。我才辨认出她不是别人。正是祈嫣。然而她额头上的那块血玉。已经不见踪影。 她秀美微皱。声音淡淡。说道:“倾儿。你怎么跟到战场上來了。” “我……”我一时哑然。继而笑道。“你们都在战场上。难道要我一个人坐以待毙吗。” 她微愣。然后说道:“你不是说这里交给轻羽骑。让我同林御齐先去祈家。”她皱了皱眉头。说道。“殇离也不在这里。你一个人多危险。” 此时。我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來。冷静到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我身边低喃叮嘱。我微微笑道:“就是想找你。” 她不再多说。抓住了我。纵身跃起。身形极快。一边说道:“我和林御齐约好直接在我家见面。” 林御齐。我心下微微骇然。下意识地看向了祈嫣。喃喃问道:“阿齐。” 祈嫣轻笑一声。说道:“他一个笨手笨脚的书生。硬是要跟着去。”她眸光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我不觉间浅浅一笑。说道:“至少他能躲开你的追杀。” 我说完。微微愣住。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就好像。以往的日子里。我终日看到祈嫣与林御齐打打闹闹。无可奈何。 我的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那里。像有个空洞。冷风不时地灌进去。沒有尽头。 祈嫣轻轻扬眉。道:“他整日区区、区区的沒完沒了。整一个迂腐书生。” 我但笑不语。却隐约生出了几分不安的情绪。 这个梦境。太过于接近现实。又好像是我熟悉的某段记忆。 我记不清这个故事的结局。记不清具体的情节。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提醒着我阻止祈嫣。 阻止她。为什么要阻止她。 我理不清头绪。看着她绯衣如火。脸庞上浮现出了柔柔的笑意。会觉得。那么遥远。 遥远、易碎。只要轻轻触碰一下。一切就会支离破碎。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这里的场景。仿若昨日。 我们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祈嫣原本漫不经心扬起的嘴角。渐渐收敛了笑意。她与我对视一眼。银牙轻咬下唇。冷冷叫道:“林御齐。” 我像是在谁的召唤下。一步步地走向了主屋。祈家。是凤栖国四大门阀世家。祈大将军战功卓越。在凤栖国占据着无可动摇的地位。 是谁在告诉我:“这一年。佐伊王叛乱。灭祈家。轻羽骑死伤无数。这一切。只是他的一步棋。” 为什么我的心有隐隐约约的刺痛。他。是谁。为什么有浓郁的悲伤如水雾气般蔓延上來。让我几乎难以呼吸。 像是明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去改变惨烈的结局。 我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门轰然打开。阳光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照亮了主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也是在那一刻。我与祈嫣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 一个又一个的尸体。倒在了主屋。遍地的鲜血。浸染了主屋内站立着的那个人的鞋子。 林御齐站立在一身盔甲的祈大将军的身侧。手执着一把扇骨极长的玄色扇子。缓缓地转过身。往日玩世不恭的表情。带着凝重。 这样与众不同的沉默。这样诡异宁静的氛围。 他凝视着祈嫣。缓缓地说道:“祈府上下无一人生还。除了你。祈嫣。” 我身边的那个红衣女子微微茫然地看着满地的尸体。身子微微颤抖。 她喃喃地低语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祈嫣。”我握住了她的手。不忍地看着她。 为何我那么冷静。冷静到仿佛超脱于他们的世界。早就知晓了结局。 只有无力的悲哀。无止境地蔓延着。 四周传來了兵器相撞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层层将我们包围。 眼前大批黑衣劲装的男子们。拿着长矛。冷冷地对着我们。 “你们先走。”林御齐神色冷然。已经不是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态度。他挡在我们面前。一手拦住了几乎压抑不住愤怒想要冲上前去的祈嫣。 “你让开。这是我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來插手。” 祈嫣被他挡住。不耐烦地想要一手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身形傲然。· 第一百零七章 消逝的爱意 我微讶。(..info)祈嫣盛怒之下的用力一推。他却全然沒有反应。 “祈嫣。”他的声音森冷冰寒。凌厉的目光扫过她。冷冷说道。“你忘了你身边还有谁吗。” 祈嫣浑身一颤。看向了我。她柔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了他。柔声说道:“他们有备而來。你挡不住他们的。” “我知道。”他的眸光微深。嘴角的笑意略冷。“佐伊王背信弃义。竟然动用了佐伊骑。” 我猜到來人是佐伊王。却沒想到围攻我们的。竟然是佐伊骑。 佐伊骑。与轻羽骑。同为凤栖国两大军事力量。只是佐伊骑向來听从于凤栖国帝王。佐伊王此举。无疑是反叛。 “他派遣那么多人。只是为了灭整个祈家吗。”祈嫣的眸光间闪烁着泪光。嘴角扯出了冰冷的笑意。她手指间夹着的柳叶飞刀在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我在这里。”我淡淡地说道。看向了祈嫣。“也知道你们在这。” “佐伊王不敢低估你们。”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在风中纷乱翩飞的发丝拂至耳后。眸光疏淡清冷。不着痕迹地扫过了他。 他半垂着头。神情莫名。只是在我看向他时。也抬眼看了我一眼。 “呵。他太高估我祈嫣了。终有一天。我会取了他的项上人头。祭奠我祈家。” 他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四面八方都有长矛刺向我们。他身手极快。已经将我护在了他身后。用纸扇挡出了从各个方向而來的剑。直到此时。我才留意到他往日所带的扇子。看似薄而透。却泛着银色的光芒。其材质。绝不是普通的执扇。扇子扫过长矛。生生将它拍断。 虽然他将我护得密不透风。我仍旧是他最薄弱的一环。 他多带我一个。就会遭遇更猛烈的攻击。 扇子在他手中灵活转动。轻而易举地挡下袭击。他扇子与长矛相撞时。我能感受到一股气流。震动了他的衣袖。 只怕。这不是因为这扇子有多锋利。而是他将内力灌注到扇子之上。再生生地拍断了长矛。 他的内心深厚。只怕。不在祈嫣之下。 我的睫毛轻颤。低声说道:“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他的身子一颤。回头看了我一眼。 “佐伊王率先违背了约定。你们。还不愿放弃吗。”我的眸光清浅如水。倒映出了黑压压的一片佐伊骑。[..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知道你在这里。针对的。不仅是我。” 另一侧。祈嫣侧身避开了重重袭击。还未拔剑出鞘。她显然并沒有将这些对手放在心上。 却在下一刻。6支长矛分别从前后攻向她的头、腰、脚。大抵是沒料到这些人攻击得井然有序。祈嫣身形不稳。被迫拔出了剑。削断了离她最近的长矛。险险地避开了另外五支长矛。 她纵身跃起。上方就又出现一支长矛直取她的喉间。 我的眸光微闪。已经看见他打开了扇面。玄色的扇骨上。森森银光闪烁。它划过了离我们最近的人的脖子。飞向了祈嫣前方的长矛。 “叮”。清脆悦耳的一声后。那长矛断裂。祈嫣神色微冷。转身一脚踢向那人胸口。 那把扇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眼前的人轰然倒在地上。脖子处喷涌出了鲜血。如血柱。我侧眼避开。看到了他神情清淡。毫无波澜。 又有长毛刺向了祈嫣。祈嫣侧身避开。足尖轻点。踩在了长矛之上。她红衣翩飞。神情清冷似雪。嘴角缓缓勾勒出了冰冷的笑意。缓缓地说道:“这就是佐伊骑。” 她缓缓地拔出了剑。剑光闪烁。凌厉的锋芒。带來杀意。 她终于开始认真起來。我低叹一声。半阖上眼。 祈嫣來到我的身侧。她的牙齿轻咬下唇。说道:“他们还有完沒完。” “他们人手众多。你们迟早会筋疲力尽。”我淡淡说道。 祈嫣的眸光微闪。忽然说道:“轻羽骑就在不远处。如果能召唤他们就好。” 我的睫毛轻颤。看向了林御齐。神色疏冷淡然。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清冷的笑意:“他们來不了。” 林御齐背对着我们的身子轻颤。长矛刺伤了他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祈嫣的牙齿微微咬住下唇。与他交换了一个位置。一片柳叶飞向那人。毫不留情地直刺他胸口。 与此同时。佐伊骑的攻势有所收敛。 “当心。”林御齐的一句话。让祈嫣讶然回头。 “什么。” “弓箭手。” 祈嫣的神色微变。她险险避开了长矛的进攻。眼见他们一层层地退去。才明白了林御齐的意思。 “他们在哪。”祈嫣环顾四周。冷声问道。 “在树上。”我瞥及树上银光闪烁。猛然开口。“我们走。” 纷飞的箭羽从天而降。密集得如同乌黑的云朵向我们压來。 再然后呢。再然后呢。 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 那一日。太长。太长。 我明知道。我们一步步走出祈府。所要面对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我明知道。我们此刻浴血奋战。却会在下一刻即将面对分崩离析。 林御齐每一次展现出來的与风流公子截然相反的行径。不过是确定我与祈嫣心中的疑虑。 我看到祈嫣内心对他最真实的情感。就越不忍心让她去面对真相。 在他们中间。我不过是个看客。我猜到开头。猜到结尾。却无力去更改故事的过程。 当看到祈府尸横遍野的惨状。看到两军厮杀的场景。然后。再看到他赤手空拳将那石块击碎。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纷飞洒落的碎片中。他傲然站立。双手染血。眉宇间却是傲然冷冽。宛若嗜血修罗。 她眸光微闪。将剑举起。剑尖上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却是直指他的喉间。 “南平世子。”她一字一句地念着。一滴清泪已经从眼角滑落。她嘴角轻扬。勾勒出轻柔的笑意。盈盈眸光已经倒映出他的面容。“我若想杀你。你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一百零八章 断绝的爱恋 “是。(..info)”他负手而立。笑着。“区区。从不怀疑将军的身手。” “呵。呵呵。”她冷笑起來。微微抬起了下巴。“我只问你一句。祈家被灭。轻羽骑被困。是不是你与他一手安排。。” “祈嫣。”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她。说道。“这是天下。不是棋局。” “你永远都沒有错。你永远是对的。你永远。做着正确的事情。”她高高举起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他身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看他怀中的血玉徒然破碎。坠落满地。 她的手微微颤抖。傲然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他。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至此。南平世子与祈嫣。彻底决裂。 祈嫣的身子冰冷。躺在我的臂弯中。气若游丝。 我抚摸着她被血污模糊了面容的脸。 她的剑躺倒在我的身侧。那把永远不会沾血的剑。染上了她最爱的那个男子的鲜血。也染上了将祈家屠杀殆尽的杀手们的鲜血。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泪。血与泪融合在一起。滴落到我白色的衣衫上。 远处。有一男子策马奔腾。意气风发。(..info)马蹄高高扬起。一轮圆月在他身后。银色的光辉在他铠甲上流转璀璨的光芒。 “殇离。” “他來了。” “我们有救了。” 喧闹声中。我只是守着沉睡着的祈嫣。 “倾儿。”我只觉。此情此景。恍若昨日。我的睫毛轻轻颤抖。缓缓地。看向了來者。 他一身玄衣。英姿焕发。眸光熠熠。嘴角噙着温柔如水的笑意。远远唤着。“倾儿”。 是谁。在我的耳畔说着:“那日。他终于剿灭了佐伊王的势力。却是用轻羽骑为刀。自那日起。再无人能撼动他分毫。”他是谁。我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 “诩儿。”有谁抚摸着我的脸。将我揽入怀中。他清冷而熟悉的气息。将我所有的悲哀都驱逐殆尽。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喃喃唤出口:“墨痕。”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落入眼中的。是墨痕近在咫尺的脸。 他俊美如画。呼出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他眼底薄薄的碎光。温柔得让我几乎坠入其中。 他的目光。像是看透了我的心底。看穿我所有隐藏的情绪。 我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眸光中荡漾着清冷的月色。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喃喃地问道:“我看到的。究竟是别人的记忆。还是我的回忆。” 他的手微颤。将我揽入怀中。我将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笑着:“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她明知道故事的结局。却从來不去改变。她分明什么都懂。却始终无动于衷。” 一滴眼泪沿着我的眼角缓缓滑落:“她。有心吗。” 明明是这么问着。我的心。却痛得难以呼吸。耳畔的轰鸣声中只有一个女子轻缓的呼吸声。像是压抑着所有的情绪。 墨痕抱着我的手越发用力。几乎将我揉进骨子中去。他声音沙哑。说道:“诩儿。你累了。” 是啊。我无声地浅笑着。眼泪却滴在了墨痕的衣服上。晕染开一朵无色的小花。 我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那倾祤。你也累吗。 --- 这一大早。我们走客栈走出。就看见端木郡主浅浅笑着站立在树下。 我恍惚间有种错觉。 仿佛那是倾颜公主。她站在春光里。梨花树下。衣白胜雪。长风盈袖。她绝代风华。皎洁高贵。飘然出尘。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翩跹的瓣宇。山重水复的梨树。时有花落。素白纤柔地落满了一地。 我只觉。岁月静好。 再细看。那不过是寻常的一棵树。端木郡主穿着的。也不过是寻常的服饰。 “端木郡主。”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沒有找到凤凰。” “我知道。”她微微笑着。凝视着我的面容。眸光似悲非悲。转瞬间化为唇畔轻柔的笑意。“我先随你们去救人。” 我与洛霞对视一眼。我笑道:“当真。多谢郡主。” 她静静地望着我。说道:“你不必急着谢我。”她半垂眼眸。眸光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我不解其意。却也不多加思考。心里被满满的喜悦装满。甚至。都沒有闲暇。去注意到墨痕似笑非笑看着端木郡主。他清冷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 --- 我们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那个破庙。然而我们的面前。出现的并不是疏影。而是汐筠和陆风。 而他们的身边。围聚着许多冤魂。 这个场景是那么熟悉。就好像当日我们在万枯殿中。 可是。那日。是以小公子的血。才引出了许多冤魂。今日。又是以谁的血为祭。 我们被阻挡在了结界之外。不能上前一步。 剑气。凛冽而冷酷。面多诸多的蜂拥而上的鬼怪。陆风面无表情。俊美的容颜上只有冷冷的笑意。 “不要杀他们。” 杀气。一触即发。 汐筠却抓住了陆风的袖子。她被陆风护在身后。脸色苍白但勉强能站立。然而她的眼睛竟然沒有一丝神采。 端木郡主淡淡说道:“毒已经到她的眼睛。因此她看不见了。” 陆风低头看向她不顾害怕抓住他袖子的手。嘴角扯出淡淡温柔的笑意。多了一份醉人的暖意:“……你不怕我了。” 汐筠微讶。立刻惊觉地松开了手。低垂下了头。任凭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手手足无措地不知摆在哪里。颤巍巍的。不知是在害怕陆风。还是害怕周围的鬼怪。 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让我有些茫然。 陆风脸上浮现出些许的自嘲与落寞。抓住了她冰冷的手。低声说:“我答应你。不伤害他们。” “当真。”汐筠也不抗拒他的亲近。只是言语中多了几分的喜悦。微扬起的小脸上多了丝丝点点的笑意。一时间明媚动人。 他微微叹息:“嫣儿。想要你快乐。居然那么简单。” 她的表情并未因他的一句话而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已经习惯了他这些让人听不懂的。不知是对哪个名叫嫣儿的女子所说的呢喃话语。· 第一百零九章 浮现的身份 “不知是何方高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下陆风。”白衣男子忽然朗声说道。嘴角的笑意一时间冰冷漠然。带着藐视天下的傲气。 “嘻嘻。”只有女子的娇笑声。在这个一望无际的平野上四处回荡。寻不到來源。陆风眸光微深。这声音娇柔百媚。魅惑人心。倘若不是他内功深厚。又在握住汐筠手的同时为她输送内力气息。只怕。他们两个人会陷入迷障。自相残杀。 他突然苦笑。下意识地看向怀中茫然的女子。 我似乎能听到他的呢喃自语:我会忍心下手吗。 “陆公子。或者。应该说是公输将军。”那女子娇笑着反问一句。 陆风的神色沒有丝毫的改变。 她似乎也不打算等他的反应。柔媚的声音。从远及近:“我对将军沒有兴趣。有兴趣的……是你身边的那位。” 陆风脸色微冷。将汐筠拉到身后。漠然地看着如鬼魅般飘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紫衣的女子。 墨黑色的长发泛着妖娆的紫色。肌肤雪白胜雪。一双美眸迷离妖娆。这个具有异域风情的绝色女子。好奇地盯着陆风身后的汐筠。眼神居然是说不出的澄清干净。而是水晶般耀眼夺目的光彩。而后微微一笑。眼眸霎时充满了妖异的紫色。妩媚妖娆:“这位。就是公输将军放弃权位去救助的祈嫣小姐。” 她的目光。像发现了猎物般的充满考究。 “你是哪国的。”陆风再也不绕圈子。直言问道。手中的剑在阳光下。折射出惨白的光。凛冽漠然。 “嘻嘻。这不是将军的习惯。将军不是喜欢说:不必多说。结果是一样的。”那绝美的女子的芊芊细指缠绕着墨黑色的长发。笑容无辜单纯。多了几分俏皮。 陆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还是说。失去了最爱的人。反而知道手下留情了。” 陆风抬眼看向她。凛冽的目光像刀子一般。 那女子见他这般。娇笑起來:“将军。我是猜的。” 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去护住身后的汐筠。然而不知何时。手上的触觉完全改变。冰冷而虚无缥缈。他立即左手握剑砍下。只有飘渺的黑烟一丝丝地散去。身后空无一人。 那绝色女子看着这一幕。嘻嘻笑了起來。牵着汐筠的手。仔细地端详着她的眼睛。像小心翼翼地捧着瓷器般仔细。(..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声音柔和。眼眸又恢复之前的明澈:“汐筠妹妹。随我走吧。” 陆风脸色大变。想提气冲上前去。奈何周围的鬼怪阴阴地笑着。围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汐筠迷茫地搜寻声音的來源。有些迷离。有些哀伤:“……你是。” 那女子困惑般地偏过了头。喃喃地在陆风耳边传送着:“将军。你说。我该说我是谁好呢。” 陆风笑意冰冷。不理会耳畔的喃喃低语。 那个女子。居然可以千里传音。这样的内力。让全无武功的我颇有些招架不住。 我的身子轻颤。墨痕扶住了我。我们十指交叉。他清冷的气息从掌心间传入。带來些许的暖意。 “祈嫣。一生最在意的。好像就只有两个人。” 陆风微微一颤。目光幽深。 那绝色女子颇为困扰:“该说我是谁好呢。将军。你知不知道她们唤她什么。” 陆风面无表情。握紧剑的手越发用力。 她醒悟般地嫣然一笑。明若春花:“我怎么能忘了。将军怎么会记得。只怕你们几次见面。将军都是去杀她们的罢。” 陆风眸光霎时变得极冷。冷冷地看着那个绝色女子偏过头。对他笑意盈盈:“想要杀了祈嫣小姐最在意的两个人:倾颜公主。战神离殇。不就是将军你吗。”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浓郁的煞气与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來。而他不稳的身形。也一一落入那女子的眼中。 周围的鬼怪更加嚣张与蠢蠢欲动。仿佛别人的煞气反倒助长了他们的力量。 我的心里微微一颤。难不成。煞气。更有助于她的法术。。 那绝色女子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看着茫然而哀伤的汐筠。声音清脆悦耳。却有着浓浓的忧伤:“祈嫣。跟我走吧。我们回去。重新三个人好好地在一起。” 汐筠猛地看向那个女子。脸上闪过茫然。疑惑。而后是痛苦。悲伤。最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倾儿。” 这个名字。很深。很深地埋藏在心里。像碎片一样。布满了心里。 那个绝色女子嘴角微微扬起温柔的笑意。轻柔地握住她的手:“不用痛苦。不用再去遗忘了。祈嫣。你忘了吗。我说的。要你好好活着。” “活着。”汐筠喃喃地念着。“我最在意的你们。我在这里的唯一的亲人。离开了……” 她温柔的掌心覆盖在流沙冰冷的面上。柔声笑着:“现在我回來了。我们一起离开。” “……离开。”汐筠茫然地微微点头。“好。我们离开。” “嫣儿。”陆风厉声大喊。一掌劈开挡在面前的鬼怪。凌厉的掌风。削断了那绝色女子的几缕长发。她护住汐筠避开掌风。目光中隐隐有一丝冰冷。 而后。淡淡的妖异的紫色又充斥了她的美眸。她笑意璀璨。声音妖娆:“怎么了。将军。不过你借你的一个人。有必要那么生气吗。”她的眸光中笑意更盛。“多谢将军。令我那些碍眼的脆弱的手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着。原本散去的黑烟又凝聚在一起。而且浑身的煞气更重。 陆风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煞气被他们收复重生。如此说來。每次他们被杀。非但不会消失。还会重生。力量越來越强。 但是。此刻。他已经來到了这个绝色的女子面前。那么。就半分不会让她有机会操控他们。 他的剑冷冷地指着她。寒声问道:“你是谁。” 那绝色女子抚摸着祈嫣的面容。微微叹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眼睛。是不是将军。” 陆风寒声呵斥:“你要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湮没的风声 那绝色女子微微一笑:“祈嫣。你何苦呢。这双眼睛。是我们亏欠给你的。我会还你的。” 就在陆风的眼皮底下。就在他惊觉她手上有几根银针而拔剑的那个瞬间。几根银针一起发出。分别控制在汐筠的几大穴位上。与此同时。在他的剑指向那个女子时。她的身影鬼魅般地退却在千里之遥。 他心下微急。扶住汐筠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未想好怎么去处理这些银针。突然这些银针一起跳了出來。险险地避开了他靠近汐筠的身体。而后朝着那个女子的方向远去。 他微讶。抬眼细看那些急速离开的银针。才发现有细细地透明的冰蚕丝系在针上。一时间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那个守在远方的绝色女子。笑意妖娆。 他不明所以。心下茫然。 也是在那一瞬间。原本就在陆风身后的汐筠。消失得无影无踪。 “汐筠。”我上前一步。就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端木郡主淡淡说道:“不要上去。” “什么。”我讶然回头。 她细细地打量着前面的阵法。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说道:“不要上去。” 她指了指散落在周边的石块。说道:“这是万枯殿的阵法。被移到了这里。” 我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端木郡主。 为什么……她好像对我发生过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连不为人知的万枯殿的阵法都能辨认出。 或者是我太过多虑。她只是恰好认识。 “刚才出现的那个女子。”端木郡主静静地说道。“是他身边的人。” “谁。”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南平世子。” 我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低眉浅笑姿容平庸的女子。红色绸缎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遮住了透明的冰蚕丝线。 --- 我静静地坐在山崖边上。看着模糊在黑夜中云雾。 “诩儿。”墨痕声音淡淡。來到了我的身后。 我拉住了他微凉的手。这样的温度给我带來了些许的凉意。清冷温暖的气息熟悉得让我心安。 他同我一起。坐到了山崖边上。我轻轻地笑了起來。唤道:“墨痕。” 我将头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环住了他的腰。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山崖边上。心情就很平静。” 墨痕沒有回答。但我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以前好多时候。都会來到山崖边上。看云雾缭绕。遮掩住了凡尘琐事。将一切不愉快都会忘记。” 薄薄的温暖笑意染上我的眉梢。我喃喃低语着:“我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恍惚中。我会把她看成是汐筠。又觉得。她从來沒有像汐筠一样。那么快乐天真地笑过。” 墨痕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长发。他温柔清冷的嗓音低低地念着我的名字:“诩儿。” “嗯。”我嘴角轻扬。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静静地靠着。他清冷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全都化为触手可及的温度。将我一点点包裹起來。 “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勾勒出了轻柔温暖的笑意。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星辰落在他的眼底。璀璨如玉。我的手指抚摸上了他的眼睛。喃喃道:“墨痕。” “嗯。” 我微微笑道:“只是想叫你。” 我将揽着他腰的手缓缓收紧。将头埋入了他的怀抱中。 “墨痕。墨痕……”我呢喃低语般地念着他的名字。 我的心底。明明被满满的疑虑装得沒有丝毫的缝隙。 可是。我只能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而不问。哪怕是一句。 模模糊糊之中。我好像看到幽蓝色的灯光。如同幽蓝色的湖泊摇曳出來的光波。早眼前晃动。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身边沒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件衣服缓缓地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手指有些冰冷。寒意浸透到我的身心。头脑反而冷静得清晰。 “公子。你真的要让诩儿去见他。”洛霞略有些迟疑。但仍旧问出了口。 她提着灯。跟随在墨痕的身后。灯火透过淡蓝色的薄纸。散发着幽幽的蓝色灯光。照亮了墨痕的衣角。 墨痕沒有回答。而是沿着山崖的边缘。站得离我远了些。 夜色模糊了山崖下的风景。唯有漫天的星辰。璀璨耀眼。 那些星光。沉淀在他的眼眸中。如同沉淀着旧梦的浮光碎影。 “公子。”洛霞忍不住叫出口。她的手指在颤抖。以至于她手中的灯火也不安地跳动着。“你等了她那么久。为的就是再把她推回去吗。” “洛霞。”他神情清冷。他白色的衣袂翩飞。墨黑色的长发衬着他俊美如画的面容。他的目光悠远。嘴角噙着三分笑意。飘然出尘。宛若仙人。“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洛霞微微一愣。低低地说道:“公子。在扬州时。你分明已经确定是她。可是因为诩儿怀疑你。你宁愿离得她远远的。静静地守护她。甚至不允许我同她多说一句。那时候你说‘她前世千疮百孔。我只能等待她。直到她相信我’。” 墨痕轻摇折扇。嘴角笑意不变。唯有握着折扇的手微微用力。 “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应该來岳州。岳州局势复杂。这里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可是你又说要顺从她的心意。” “好不容易现在她相信你了。你却要……”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太过于激动而再也说不下去。 烛火在跳跃。如一滴蓝色的眼泪。 她低低地叹道:“公子……她会知道。会记起。不管是在山中的日子、在帝都的日子。还是在王府的日子。和有关于他的日子。可是……为什么你从來不去阻止……” 她缓缓地问道:“你把感情压抑得那么深。你等了那么多年。难道只是想看着她。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夜。很寂静。寂静到只有风声。将所有的只言片语都揉碎成灰。湮沒在了岁月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靠近的真相 我模模糊糊中再度坠入梦境中。(..info好看的小说)那是谁的回忆。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无法分隔。 “等等。等等。”倾儿一路小跑着追上來。都沒有拎着裙摆。好几次险些踩着了自己的裙摆。 墨痕皱了皱眉头。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臂。倒退了随着他走。 她笑意盈盈。眸光明晰。清澈如泓。潋滟秋水摇曳出瑰丽的色彩:“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原本走着的脚微僵。神情极不自然。 她盈盈地笑了起來。笑得几乎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墨痕又好气又好笑。但只能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沒有丝毫的温度。 等到她笑够了。她直起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眼底的笑意流光溢彩。怎么也遮掩不住。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放心。”她偏过头。柔顺的长发扫过了他的手臂。她的笑意璀璨耀眼。“我只是把他当哥哥。” 他微微一愣。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三分清浅的笑意。淡淡道:“嗯。” “只有嗯。”她轻扬眉。不依不饶地看着他。.info[] “宴会就要开始。你是打算这样跟着我过去。”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 “什、什么。”她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神情觉得好笑。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着往前走。嘴角的笑意云淡风轻。颇为漫不经心:“既然你都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吧。” “啊。”她被他带着往前走。都沒反抗的余地。“公子。倾儿还沒换衣服呢。你不会是带着个男童去丢你墨家人的脸吧。” “男童。”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眼。忍住了眼底的笑意。说道。“你可以谎称是我家书童。” 她知道他在打趣自己的年龄。方才让他担忧一夜的愧疚之情荡然无存。她急道:“墨痕。我不就是消失了一晚上吗。你至于毁我妙龄少女的形象吗。” 他轻挑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从容不迫:“倾儿。” 她的声音立刻顿住。略有防备地抬眼看着他。 “你待会儿坐到平民子弟那里去。不准离开。”他说罢。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这是命令。” 她哭丧着脸。(..info)任凭他拉着自己往墨府赶去。再不敢多抗议一句话。 “小人。”她在心底暗自腹诽。刚才还说自己一点也不在意昨晚的事情。结果现在变相地报复。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已经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淡淡说道:“你究竟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睁开了眼睛。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在我细密的睫毛上镀上淡金色的光辉。而我的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我的缓缓地看向了她。清浅的眸光中倒映出了她的脸:“端木郡主。” 她蹲在我的身侧。沒有因为我突然睁开眼睛而有所惊慌。眸光清浅如泓。手指捡起我长发上的一朵落花:“你醒了。” 她款款站起身。但因为我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只好倾斜着身子静静地看着我。淡淡说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半垂下眼眸。淡淡说道:“郡主你并沒有医治汐筠。” 她静静地看着我。问道:“既然如此。我们转变对象如何。” 我微微有些茫然。松开了她的手。支起身。神情清冷。淡淡地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纸条。摆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细细地看了一眼。手指轻颤。 就在我微愣间。那张纸条就风席卷着滚落到了山崖。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条离我远去。将手捂上了心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天。却无法学着去相信。 “你想救他。”端木郡主的唇畔浮现出清浅淡然的笑意。柔美温和。“你不愿他死。” 我半阖上眼眸。一滴眼泪不由自主地沿着脸颊滑落。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是。”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是将我所有的力气。全都耗尽。 我不愿。看到那个温文如玉的美好男子。。徐公子病逝。 “代价。还是那个。”她站在了我的身边。她的话语像是能轻易地被风声掩盖。 --- 我与端木郡主在沒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快马加鞭一路赶往扬州。 按照端木郡主所说。唯一能救人的方法。唯有搞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 而将所有真相原封不动掩藏的。只有一个地方。。天水依一阁。 端木郡主将我悄无声息地带入了皇宫。她诡异的身形。越发印证我心中的那个猜想。 但我知道。她所要的。只是我按照她摆好的棋谱一步步走下去。 偌大的一个藏书阁里。沒有人烟。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着书。原本跟在我身后的端木郡主。不知道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我随意地抽出名。又一次次地将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我想看到的。更多的。是关于庄凝卿和徐公子的事情。 这藏目太多。年代久远。纵使我想看的是本朝本代的记载。也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略微扬起头。目光落在了最上方的一本书上。它的装帧精美、厚重。我踮起脚。努力地伸长手去拿它。 我的手指勉强地触碰到了它。但距离实在太远。怎么也拿不下來。 我微皱眉头。索性向上用力踮了踮。同时手速度地将书带出來。 “哗”。三三两两的几本架上掉落下來。我急急忙忙躲闪开來。袖子拂过了身侧的一个小木盒。那盖子被我撞到。也掉落在地。 我低俯下身去捡那几本书。那本精美而厚重的书。并非是叶凌国的纪事。而是凤栖国的大事记载。 我将那本极沉极重的书抱在怀中。翻开了封面。匆匆地扫了一眼。一页、一页、又一页。我的手指已经掀起了一页书。正想匆匆翻过去时。目光猛然间扫过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微微顿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倾祤的身世 而后。我的眼前只有水墨写出了密密麻麻的字。我细细地看着。丝毫沒有察觉时间流逝。 我翻动书页的速度越來越迟缓。偶尔。还会往前翻一翻。 楼阁中的光线并不明亮。我站立许久。也觉得脚有些麻木僵硬。 我的手指轻颤。牙齿微微咬住下唇。缓缓地。将那本凤栖国纪事放回了远处。 我略微有些迷茫的眼眸四下看了看。忽然瞥及那仍然掉落在地上的木盒。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不慎撞落了它。当即再一次俯下身。想将它捡起。 我竟然。看到了庄凝卿的小册子就藏在其中。 我的手指微冷。心下有些骇然。 上次找到的那本小册子并沒将庄凝卿的心情写完。大概是纸张用尽。不得不换了另外一本续写。 我将那本小册子捡起。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面。里面。果真是庄凝卿的字迹。 只是其中的寥寥数语。所勾勒的。不是一个少女的情怀。也不是她的往事。而是一个女子最后的执念。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隐约。有个巨大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 血色。缓缓地从我的脸上褪去。 这本小册子出现在皇家的楼阁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匆忙地抬头去寻找叶凌国的纪事。凤栖国的纪事就在这里。我推测叶凌国的纪事就在附近。 几本书被我的手指推开。撞在了书架上。发出闷响。在无人而寂静的阁楼中显得分外诡异与清晰。 我却只是一味地寻找着叶凌国的纪事。无暇去顾及这些声响。 忽然。我看到了那本苦苦寻找的书。 它被放得太高太远。我踮起脚尖去取。又一次让几本书掉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急切地去打开地面上的其中一本书。翻开它。果真是叶凌国的记事。 我翻着它。脆弱的薄薄的纸张在我颤抖的手指间几乎破碎。 墨水写下的不过是几百个字。却带过了几年的光阴。 白纸黑字。在我眼前。呈现出的。却是让我震颤的史实。 像是有什么真相在我的眼前逐渐揭露。 直到最后。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我的跪坐在地面上。冷意从地上蔓延到身上。我将双臂抱起。嘴角缓缓扯出了清浅的笑意。看向了对面一直静静站立了许久的女子。 “你。看完了。”神秘女子轻声地问着。毫无温度的目光从我的手上扫到我的脸上。她的嘴角勾勒出绝丽的笑容。我却在她的眼底看不出半分的笑意。(..info无弹窗广告) 她缓缓地走到我的面前。俯下身。从凌乱的书本中抽出了另外一本书。 那本书略显破旧。与庄凝卿的小册子放在一起。竟然让我直接忽略了它。 神秘女子翻开了其中一页。她红唇白齿。勾勒出了一丝笑意:“门口那块牌匾。”她抬起眼看向我。绝美的容颜艳丽如画。“你可知是谁写的。” “叶凌国的皇后。”我问道。 这是我的猜想。猜测这偌大的叶凌国中也会有一丝温情。伉俪情深的故事。 她轻声笑了起來。花枝乱颤。却有一声低低的叹息。从她的口中溢出。她似悲非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是凤栖国的夙凤皇后。” 我的睫毛轻颤。她继续说道:“凤栖国中唯一名字带凤的女子。名满天下的苏家大小姐。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 身份尊贵。同样为后。我直觉。她在此时此刻提起这位夙凤皇后。将要告诉我的。必定不是一个伉俪情深的故事。 “诩儿。你可知。她最后的结局如何。” 我的嘴角扬起微弱的笑意。身体在不觉间。竟然冰冷:“红颜早逝。” 神秘女子静静地望着我。缓缓说道:“她身子弱。早早病逝。” 我半垂眼眸。轻笑起來:“原來如此。” 我竟然丝毫不疑心夙凤皇后的死因。就像知道本该就是如此。我也竟然在感到一丝的释然后有更沉重的悲伤。像是知道故事的背后远不如表面的单纯。 她目光悠远。看向了远方。淡淡说道:“他们的确伉俪情深。夙凤皇后随着珏云皇帝來到天水一一阁。叶凌国的皇帝邀请珏云皇帝題字。珏云皇帝让皇后題字。不料皇后竟将那‘一’字错写为‘依’字。珏云皇帝非但不以为忤。还坚持要求叶凌国的皇帝将该牌匾悬挂上去。” 我脸色苍白。微微一笑:“叶凌国的皇帝。应该是乐于成人之美。” “是。”她继续迫近了我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问道。“然后呢。” 然后呢。 她沒有再说下去。而是问我。然后呢。 我的手指冰凉。已经缠绕起衣角。任那布料勒伤手指。钻心的疼痛却也不能让我逃脱神秘女子洞察人心的眸光。 一丝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滑落下來。我浑身冰冷。略微颤抖。 我勉力微笑着。同样凝视着她。清浅的水眸倒映出她的样子。说道:“然后。倾颜公主因她母亲而荣。亦因她母亲而衰。夙凤皇后去世后。倾颜公主被贬胶州。若干年以后。她与徐公子联手。几乎倾覆叶凌国。与此同时。珏云皇帝驾崩。她被召回王都。凤栖国新帝登基。她作为他的妹妹。受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 我的睫毛轻颤。嘴角微扬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冰冷的光华在唇畔流转。我半敛水眸。缓缓说道:“然而轻羽骑易主之日。战神殇离身亡之日。就是倾颜公主托病隐居山林之日。” 这些。不过是寥寥几笔。轻描淡写于史书上的事迹。 但其中的联系。已经隐约间勾勒出了两个王朝之间的明争暗斗。 一个倾国倾城绝代芳华的女子。竟左右了两个王朝的更迭。 这就是神秘女子所说的指点江山。 轻羽骑誓死效忠的主人。徐公子一生的知己。小公子敬重的师父。战神殇离生死相交的朋友。夙凤皇后唯一的女儿。全都是一个人。。倾颜公主。 她7、8岁时被贬两国交战之地。撤销公主封号。15岁时才得以回到王都。 她不受父王宠爱。反而被他所憎恨。遗弃于穷乡僻壤之地。她孤苦无依。只有靠着轻羽骑。才能躲过叶凌国与凤栖国的多次战乱。回归王都。 她的势力盘根错节。不仅深入凤栖国的朝廷。更是深入叶凌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多年的秘密 而最后。当徐公子放弃了他的权势。凤栖国的皇帝也终于着手对付几近权倾朝野的倾颜公主。 将战神殇离及他的十万士兵、轻羽骑将领送入万枯殿的。不是别人。而是倾颜公主的亲哥哥。 她最信任的部下一夕之间全部死亡。她本就孤苦无依。那日。她几乎众叛亲离。 她并不仅仅是自那日起退隐于山林。而是从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出现过。 这样的记载。与疏影的叙述相互应和。 小公子所要报复伤害的人们。是昔日里伤害倾颜公主最深的。 而只有。得到与那个男子同样匹配的权势。他才有资格。为倾颜公主。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不仅仅如此。 小公子对庄凝卿的执念是为何。 他可以选择成为叶凌国的权臣。为何偏偏要夺取这片江山。 我直觉有个让我更无法猜测与相信的秘密。隐藏在背后。 我的手指微冷刺痛。我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纸张上。嘴角扬起微淡的艳丽的笑容。淡淡地念到:“凤栖国223年。倾颜公主身子不适。有巫自西疆而來。入府诊治数日。公主痊愈。甚喜之。” 我的脸色越发苍白。耳畔边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我的胸口憋闷。神秘女子的面容越发模糊不清。 恍恍惚惚中。我又一次置身于梦境。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庄凝卿站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子。她的眸子极美。潋滟水眸却失去了光泽。毫无聚焦。只有微冷的语气带着愤怒的颤栗。 “你。”徐洛飒盛怒。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脖子。他嘴角的冷酷残忍。全然模糊了他柔和的眉目。嗜血的残阳。给他的面目带上明暗的对比。“凝卿。你以为有他在。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她的嘴角扯起了淡漠的笑意。眼眸半垂。遮掩住了一瞬即逝的绝望与凄然。仰头。微微笑着。语气中带了点讥诮:“殿下。你不敢。” 轻飘飘的话语后。徐洛飒果然脸色大变。将她狠狠丢在地上。嫌恶地远远地看着她:“凝卿。她若有半点不测。朕会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说完。他甩手径直离去。 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水眸半敛。盈盈的泪光。只化作淡淡的苦笑。一丝丝地蔓延至嘴角。 她的手抚摸上了小腹。(..info好看的小说)喃喃地说道:“连同……我腹中。你的骨肉吗。” 一个白色身影款款从帷幕后走出。她轻纱遮面。遮不住绝代芳华。倾颜公主的眸光似悲非悲。静静地凝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凝卿。你可是做出了决定。” 地上的女子沒有抬头。轻咳着。笑出了声音:“我的孩子……交托给你了。” --- 我仿佛又一次來到了徐公子的房间中。那里不同于上次的明朗干净。而是被黑暗笼罩。 浓浓的酒味充斥了整个房间。许多碎片残渣留在了地面上。 “阿玄。”白衣女子看着地上满是破碎的酒罐。水眸中掠过了一丝的痛惜。语意却是淡淡。说道。“你竟是这样作践自己吗。” 那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童站立在她的身后。精雕细琢的玉面俊美。一双墨渊般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满是狼藉的房间。 当他的视线扫过坐在地上。肆意大笑喝酒的男子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流露出了一丝嫌恶与失望。 徐公子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柔和的声音惊醒。神情微微迷茫。看向了说话的白衣女子。 “倾儿……”他呢喃地念着。轻轻地笑了起來。“你。竟然來了。” 那白衣女子款款走到他的身侧。将酒罐从他的手中拿了过來。 我不知道为何。隐约间觉得。素日里。无论是谁去碰他的酒罐。都会被他赶出房门。此刻。他却是笑着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任她拿走。 “阿玄。”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不容反驳的坚持。“你为庄凝卿如此。有谁知道。” 徐公子仰头大笑。说道:“沒有人知道。连她也不知道。只是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 他笑意中的苦意。满满的都是酸涩。 倾颜公主神色清冷。却也为之而有所动容。别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孩子身上。说道:“阿玄。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请照顾好这个孩子。” 徐公子似乎这才注意到那个孩子。嘴角带着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渺茫:“孩子。” “让他拥有和你一样高贵的身份。”倾颜公主静静地凝视着他。语意深远。“很多年后。你会知道的。” 徐公子不去细问。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倾颜公主。也或许是他依旧沉浸在他一个人的情殇中。他淡淡道:“倾儿。你知我。一言九鼎。” 倾颜公主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有什么想说出口。又终究化为了一声轻叹。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她似乎有所担忧。容颜被模糊在了光影中。淡淡说道:“阿玄。你珍重。” 我只觉得。他们此日一别。将再不复相见。 这两位才子佳人。引以为知己。却在最后。阴阳相隔。 我看着那个如同小兽的孩子静立在门口。忽然。有什么思绪快得抓不住。转瞬即逝。 眼前的幻境渐渐消散。锥心的疼痛从手指疼到心口。我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那一双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眸子。 神秘女子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语意淡淡:“你醒了。” 我只是望着她。脑中思绪翻腾。化作了淡淡一句:“小公子是庄凝卿之子。” 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嘴角轻扬。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的手指略微颤抖。嘴角轻扬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定定地望着她。说道:“她如何做到的。” 她似悲非悲地望着我。缓缓说道:“借助一个孩童的肉身。将他不足月的魂魄渡入肉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凝卿的最后 我的手指微颤。(..info)却在她的眼底。看不到半分的玩笑。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眸光清浅地倒映出她的面容。却有一丝悲哀。从心底蔓延开來。 她眸光微深。继续说道:“他的**虽然已经有10岁。但他的魂魄还是幼子。魂魄并不安定。他唯有在万枯殿中。才能迅速恢复神智。” 这便是。为什么小公子从小就在万枯殿中。满手鲜血吗。 “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让他沾满怨灵的鲜血。虽然残忍。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方法。”神秘女子说着。看向了我的眼睛。她似悲非悲的眼眸像是要诉说更多的话语。 我沉浸在她方才的言语中。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借助肉身……这是多么像是笑话的一个谎言。 我却知道。她不会骗我。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交易。这是端木郡主。对我的允诺。 眼前的神秘女子。就是凤栖国贵妃。端木郡主。 --- 我捡起那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面容。 镜子中的女子。白色的华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墨黑色的长发长及腰际。那张精致的银色面具下。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盈盈的眸光如潋滟如秋水。 我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倾颜公主是我。我是倾颜公主。 我款款走向了徐公子的房间。推开了房门。 阳光如同寻觅到了缝隙。蜂拥而至。照亮了这间房间。 “阿玄。”我柔柔地唤着。眸光清浅如水。静静地凝视着躺在床榻上的病弱男子。 “倾儿。”他浑身一震。继而轻轻笑了起來。“我竟然。在这个时候见到了你。我果然。可以追随你而去了。” 我的指尖微颤。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眸底却有一丝悲伤摇曳:“你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在人间的生活。” “人间……”他微微地笑了起來。面色苍白几近透明。薄薄的晨光笼罩在他的周身。他美好得如同多病的公子。“沒有你。沒有凝卿。我独活着。有什么用。” 我略微低垂下眼眸。淡淡说道:“那你可知。凝卿喜欢过你。” 他唇边如沐春风的微笑渐渐消散。继而苦笑一声:“喜欢……” 我从袖口中掏出了那本小册子。摆放在了他的身边。说道:“这是凝卿写的札记。你不常去她的寝宫。(..info)竟从未看到过。” 他的眸光略微闪烁。轻轻地笑了起來:“是啊。我从未去过。自从她死了以后。我再也沒有踏入那宫殿半步。” 我半垂下眼眸。遮住了所有的神情。 他修长盈白的手指摩挲着那本小册子。嘴角噙着温柔迷离的笑意。似乎在追忆着那位名叫庄凝卿的女子。 初识。她从容淡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若悬河。他眸光熠熠。已经将庄凝卿三个字。刻在心底。 再遇。她贵为皇后。素雅清淡高雅从容。他几度巧遇。含笑凝视。不经意间早就为了她一人。舍弃一切。 到最后。他为她放弃了定远侯的所有不甘与仇恨。为她选择放弃权势。背弃他一生唯一的知己。 他却始终不知道。那位才情可倾天下的女子。将他。放在什么位置。 是在深宫孤苦无依时的唯一依靠。亦或者。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义。 我只是静静地站立在他的一旁。看他翻开了。庄凝卿的札记。 --- 自庄凝卿辞别徐洛玄回到皇宫。皇上不问详情。她也不准备主动说。就当这段记忆。从不存在。 家族的风波暂且压下。她心中释然。却有更多不安。皇上对她温柔依旧。她却觉得。暗涛汹涌。暗流涌动。 这不是捕风捉影。她身边的人一点点少去。她的心腹纷纷出现问題。她嗜睡贪吃。就算是她素來从容的父亲。也开始风尘仆仆神色凝重起來。 她的父亲告诉她。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她父亲主动辞官。其二。与定侯公联手。 她眸光微闪。那个俊秀男子微醉的话语犹在耳畔:卿卿。可曾想过为我留下。 她请父亲辞官。这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也不是为了那年少时的爱人。只是。纯粹的担心。 她担心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自己的家族会万劫不复。但更担心的。是那俊秀男子。 她请他收手。她沒有想到他当真一言九鼎。自那天起。她再也沒有听到过定侯公的消息。也沒有见过王爷。 然后随着定侯公消声灭迹。她胸口中的剧痛也越发明显。她终于暗自遣來了自己的侍女。将周边所有可能有毒的物件交给她带去给父亲。 她不敢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就是。。她爱的人。日日夜夜在给她梳发时下毒。 她浅笑着接受。拒绝了父亲暗中派來的太医。遣走了身边的侍女。独留下了从小伴在自己身侧的侍女。 她看着镜子中日渐消瘦的自己。犹自抹着胭脂。为自己梳妆。她是想静静地独自离去的。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她可以任由他将自己家族的势力一一瓦解。也可以任由他心心念念另一个女子。但她从未想过。他眼底的温柔。全部都是虚情假意。 那日。徐洛玄來找她的黄昏。她将宫人遣走。挑了挑。捡了捡。迟疑了许久。又将手指落在了鹅黄色的衣裳上。我不知她沉静的眸子中。是不是想起了湖畔的再度相逢。我不知她是否在期许自己不是尊贵的皇后。而是那名叫芊芊的女子。 她放下挽起的发丝。执起淡绿色的纸伞。沿着宫中的湖畔一路走去。她的手抚摸着小腹。眼中碎碎落落。一片淡金色的碎芒。 她一直静立在湖畔。碰着河灯。直到夜色渐暗。她方才点亮了里面的蜡烛。 微弱的光芒在跳跃。也跳跃在她清冷的眸子中。 她捧着河灯。执着伞。向着河畔走去。走到岸边。她不是弯下腰。而是径直往湖中走去。眼见。她的鞋子沾了水。 凝卿在那处写道:“我不想留下。属于我的什么。不管是衣服。伞。还是那个小生命。我宁愿像來时那般。悄无声息地走。我只想以最真实的自己來结束我的生命。”· 第一百一十五章 错误的错过 那鹅黄色的身影突然停住。她低垂下头。淡绿色的伞掉落在地上。她仓皇地从腰间抽出手绢捂住手。痛苦地咳着。紫色的手帕霎时染成血色。 “卿卿。”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悄悄地将一方手帕收起。转身。嫣然一笑:“王爷。许久不见。” 徐公子气息不稳。发鬓微乱。他如玉的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凝卿淡淡地写道:“我从未想过。原來我还是有一丝执念。见到他的一瞬间。我才有所奢求。再看一眼宫外的风景。” 也许事情一旦捅开。双方便不愿再带着虚假的面具。或者是丞相辞官。定侯公收手。皇帝再无所顾忌。将庄凝卿迁出了宫殿。遣走了所有的太医和仆人。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他怀疑她给父亲通消息。甚至怀疑她是庄家与叛军的联络人。 她一味冷笑。不愿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她对他所有的期望。已经连同那河灯飘然远去。 她眼盲的日子。周边一片漆黑。细小的声音都会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凝卿说。那段日子。他的“卿卿”。是我全部的救赎。 她已经准备随他出宫。不管有生之年还有多久。她都会和他相依相伴。 那本札记。缓缓地从徐洛玄的手中滑落。他仿佛沒有察觉到。半垂着眼眸。轻声笑了起來。笑到最后。他只是仰着头。口中呢喃:“卿卿。” 我看着地上已经翻完的小册子。柔声问道:“阿玄。你可想知道。凝卿为何而死。” 这不是结局。凝卿的期望。从來沒有一个达成过。 她倾国倾城。才情无双。但这些。又如何。她是小小的蝼蚁。被岁月无情地揉碎在时光中。 那一夜。是凝卿死去的那一夜。 徐公子早已匆匆离开。她坐在梳妆的桌子前。无声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知道她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看得用心。手尚且在勾画谁的轮廓。嘴角带着迷离柔和的浅笑。 我一时觉得气氛诡异。与墨痕对视了一眼。 “扑通”一声。是谁落在了井中。我恍惚间想起见过的落水鬼和始终伴在凝卿身边的侍女。不觉脸色微变。想要出门看看究竟是谁狠下毒手。 门轰然洞开。冷风吹入偌大的萧瑟的宫殿。也吹拂起了凝卿的发丝。 她神色不变。右手依旧在描摹着。痴痴地。迷离着。潋滟水眸半垂着。似笑非笑。 我看了许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才发现。她描摹的。不过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出现在了宫殿门口。他一身太监打扮。端着金雕细刻的盘子。小心翼翼地呈着一杯酒。酒中波光潋滟。宛若凝卿的眼眸。 “皇后娘娘。皇上请奴才送來一杯酒。”尖锐的叫声唤不回她的思绪。那太监脸上闪过不耐烦。“娘娘。” 她终于意识到了來人。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笑意淡淡。有礼而疏远:“你……是皇上身边的公公。” “正是奴才。”那太监回答得不卑不亢。 她偏过头。似是思索了片刻。笑意略微浅淡。眸子中清水光明闪烁。似笑非笑。“他……竟连一个月都等不了了吗……” 那太监不以为然。将手中的盘子放在凝卿面前。冷冷说道:“娘娘。皇上的心意。作奴才的也不清楚。” 她的手摸索着。险些碰倒了那杯酒。那太监神情微变。刚想扶住那杯酒。她的纤纤细手已经握住了小巧精致的酒杯。 “毒酒。”她念着。嘴角勾勒起了清冷淡漠的微笑。带着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酒杯中晶莹的液体随着她的举动而在灯光下波光粼粼。“他以为。他说什么。我便要做什么吗。”她轻笑了一声。作势要将这酒洒在地上。 “娘娘。”那太监见状。脸色一凛。正色道。“皇上说了。您喝了这杯酒。这世上就再无定侯公。只有他的至亲弟弟。 她的睫毛轻颤。手一顿。眸光如水静静荡漾。半饷。她的嘴角扯出浅笑:“不愧是皇上。” 然后失声笑道:“可惜。这世间。本就再无定侯公。”她淡淡抬眸。带着冷冷的傲气。“他以为。他还能像对付庄家一样对付王爷吗。” “皇后娘娘。”那太监深深施礼。道。“王爷为了你。已经准备反叛。” 凝卿笑意略冷:“你……再说一遍。” 那太监轻叹口气。道。“娘娘。王爷一旦反叛。无论成败。他都再无可能变为王爷。”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继续说:“手足相残。庄家存亡。全部取决于你。” “呵呵。皇上。高估凝卿了。”她虽是这么说着。手却紧紧地握住了酒杯。面色惨白。 方才的云淡风轻。早已消失殆尽。 那太监替她举起酒杯。送到她唇边。淡淡道:“这不是高估。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的赌。赌您。不会毁了王爷的一生。” 她的凄惶与无助。只有一瞬间。她眸光淡淡。嘴角扯出了绝美的笑容。凄冷绝艳。闭上眼依言饮下了那杯酒。 那太监始终静立在一旁。见状。再次深深施礼。一甩手中的拂尘。态度甚是谦恭:“那奴才。先行告退。” “皇上在哪。”她突然抬起眼眸。淡淡问道。碎发落在她的发间。平白添了些许的凄美。 迟疑了许久。那太监道道:“和如妃在您原來的宫殿。” 她的手轻颤。笑意惨淡:“……皇后的……宫殿。” “娘娘。”那太监于心不忍。淡淡地劝道。“您不必再执着了。您就是丞相千金又如何。对于皇上而言。最值得珍重的是他儿时的青梅竹马。” “你……说什么。”她声音微颤。空茫的眸子定定地对着那太监。冷风吹拂起她的黑发。一时间。她脸色惨白如画。 那太监一惊。急急退了一步。稳定心神:“皇上与如妃娘娘。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同为是师兄妹。感情甚佳。娘娘。您的确风华绝代。只可惜。晚了一步遇见皇上。”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喃喃自语。声音越发轻柔。越发凄惨。“呵呵。竟然……是这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与君的辞别 那太监摇了摇头。再次施了礼。向门外退去。 凝卿缓缓站起身來。摸索着往前走。她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神色空茫、无助。 忽然。她被椅子绊倒。跌坐在地。挣扎着爬起。又被椅子带到。 我在一旁看着心急。又想到这是已成定局的往事。心下凄然。 她跌坐在地上。右手撑在地面上。乌黑的发丝凌乱。裙摆纠缠在椅子与椅子的夹缝间。她低垂着头。唇色妖娆。细碎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教人看不清。 直到一滴、两滴。泪水溅落在地面。我方才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凝卿这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 你本可以得到一切。只是阴差阳错。什么都沒得到。我心中呢喃。 她似乎在疼痛。脸色惨白。全身收缩起來。她将脸埋在手臂间。口中低语呢喃着。“洛玄。洛玄……”她的手试图在黑夜中抓住什么。触摸到的却只有冰冷的地面。她的手不住地向前。向前。 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只念着那个人。 这一世。也许只有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值得爱的是谁。 她高贵了一生。骄傲了一世。唯独此刻。不管多狼狈。都只想见那一个人。 然而。到最后。她全身的力气都消散。这偌大的宫殿。她的凤冠还放在角落里。却只剩下她一个人趴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她死得凄惨绝艳。最后一刻。她依旧美得倾国倾城。但她离去。孑然一身。空茫的世界。只有她孤身一人。 这世上。从此。再无庄凝卿。 “哈哈。哈哈……”徐公子仰头笑了起來。笑到最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避开了视线。不去看他眼中蓄满的泪水。 我淡淡地说道:“阿玄。凝卿爱你。她虽从未说出口。但她。从很早很早起就爱上了你。” 我静静地望向了他:“你可知。凝卿至死最放心不下的是谁。” “谁。”他声音沙哑。 我缓缓地说道:“殿下徐夜溟。” 他的浑身一震。看向了我。他的眸光闪烁。震惊之色。不言而喻。 我的嘴角缓缓勾勒出薄凉的清冷笑意:“阿玄。徐夜溟。是凝卿的儿子。” 他望了我许久。忽而笑了起來。他温和的笑意充满了酸涩:“是啊。我早该在你把他交给我的那刻就想到了。” “当年徐洛飒随时随地会伤害凝卿腹中的孩子。我用上古禁术将他引入10岁孩童的身体。让他在万枯殿经受磨练。只是想保他一命。却从未想到。凝卿之子聪慧过人。不过是2年的地狱生涯。已经知晓世事。” 徐公子如沐春风地一笑:“她一向聪慧。这是情理之中。” “阿玄。”我淡淡地说道。“你也一向聪慧。那你可知。我们将他交给你的用意。” 他轻轻地笑了起來。眸光微闪:“我……知道了。” 我的睫毛轻轻颤动。我半阖起眼眸。唇畔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我转身。裙摆如蝶翼般翩飞。墨黑色的长发衬得肌肤越发盈白。 “倾儿。”徐公子温和的嗓音。如清风拂过我的面容。 我停住了向外走去的脚步。 我侧过头。清浅的眸光倒映出了他秀美的面容。我的嘴角轻轻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阿玄。好好活着。” 他亦如当日那个遥遥举杯的男子。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暖暖融融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恍然如梦。 我知他。一言九鼎。 原來。一转眼。已经过去了数年。 我微微笑了笑。转身迈出了房门。 走出门的一瞬间。是谁低低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从心底的深处溢出。袅袅如青烟笼罩着我。 阿玄。再见。 --- 我与端木郡主再度马不停蹄地赶回岳州。 我想起了墨痕。他衣袂翩飞。独立于山崖上。看着云雾翻腾。神情清冷。飘渺似仙。仿佛随时随地会乘风而去。 他回头微微笑道:“诩儿。你去吧。这是你的劫。” 这是我的劫。为什么。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徐公子。而是另外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心头萦绕。 “吁。”端木郡主勒住了缰绳。示意我们停下。她座下的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而她一直侧耳倾听着。 我静静地等待着她。一边看向了四周的情形。空旷的山谷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骑着马。 出了这个山谷。我们就能到达岳州。 “你贵为凤栖国的郡主、贵妃。却潜伏在小公子的身边。必然对于两国的情势了如指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岳州。究竟是谁在搞鬼。” 端木郡主沉吟片刻。说道:“我奉命行事。近几个月一直护在你的左右。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奉谁的命。”我微微侧过头。凝视着她。清浅的眼眸倒映出她艳丽的面容。“倾颜公主还是你的夫君。” 她的睫毛剧烈一颤。缓缓说道:“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有时候我的行为举止很像一个人。” “倾颜公主。”我不愿与她多打哑谜。直接说出口。“你虽然长得与她不像。但你蒙着面纱时很像她。” 她眼底带了追忆的深思。低声说道:“我姓端木。自然是为皇家做事。潜伏到倾颜公主的身边也是皇家的意思。倾颜公主需要一个替身。在她不在时。扮演她。” “你。就是那个替身。”我心下微讶。以倾颜公主的聪慧。怎么可能放任端木郡主成为知道她最多秘密的那个替身。 她微微笑了笑。说道:“是。我就是那个替身。” “你的意思……”我说道。“倾颜公主知道你的郡主身份。并且选择了相信你。” “是。”端木郡主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了轻柔的笑意。“她相信我。就如我相信她一样。” 我微微一怔。缓缓问道:“你是为了她放弃了贵妃的权位。守在了小公子身边。” 她微微笑了笑。说道:“是。”她喃喃道。“我与倾祤情同姐妹。” 她说这句话时。眸光静静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可避的劫 自从她以端木郡主的身份出现后。她的眸光安静得将一切的美好都凝聚在其中。除却她艳丽如画的绝美面容。昔日她的癫狂、她的似笑非笑、她的冰冷都像是在渐渐地消融。 可是她的温柔平静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反而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不好。诩儿。”端木郡主脸色微变。定定地看向了一侧。说道。“有变化。” 不用她说。我已经听到了数千铁骑踏入山谷中的震动。不仅仅是一个方向。而是山谷前后。都传來了毫不掩饰的千军万马的声音。马蹄声由远及近而來。隐约可见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是徐洛飒的军队。”在岳州时。我就一直疑惑为什么岳州三大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朝廷都沒有声音。此刻听到有军队前來。我下意识地就猜测是徐洛飒派遣的军队。 直接让军队进入岳州。我不由得赞叹徐洛飒手段之凌厉。 我的手缠绕上缰绳。不经意间微微皱了下眉头。 可是。汐筠他们半路遭到埋伏、岳州三大府中人被杀。都不像是一个、两个人所能做到的。纵使出现了一个萧岳。也不能解释全部的事件。当初唯一的猜测。就是徐洛飒不能对岳州势力的坐大熟视无睹。才会狠下杀手。那他大张旗鼓派遣军队而來。是想表明什么态度。 难道……岳州的事情与他无关。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在我眼前。我的心头微微一凛了。下意识地看向了端木郡主。声音微冷:“你想说什么。” “这里有两方人马。我们被夹击在中间。已经來不及走了。”她面色微白。眼睛凝视着我。说道。“他们一旦相遇。我们避无可无避。” 一旦相遇。避无可避。 一旦相遇。避无可避。 为什么我会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得让我的心隐隐有些抽痛。 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心底生出的寒意。蔓延到四肢。 像是谁的低喃。在我的耳畔。说着避无可避的命运。 诩儿。这是你的劫。一旦相遇。避无可避。 “诩儿。诩儿。”端木郡主拉着我的手。叫着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不用担心。”我的手指冰凉。静静地眺望着远方。说道。“他在上方。” 端木郡主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疑虑。她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沿着陡峭的山崖石壁往上看去。眸光微闪。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眸光似悲非悲。 就如同我模模糊糊的记忆一样。翩飞的箭羽从身后而來。随着惨叫声。刚出现的大批凤栖国士兵纷纷倒地。 我随着那箭羽的方向望去。山坡之上。清一色的白衣男子们执着弓箭。清冷而俊逸。俯瞰着山脚。他们气宇轩昂。目光自信冷然。齐刷刷地张弓搭箭。箭凌烈地划破空气。射破玄色的盔甲。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我缓缓地合上眼。嘴角无力地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缓缓地念出那三个字:“轻羽骑。” “是。”端木郡主站立在我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局势分明的战场。说道。“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轻羽骑。” 轻羽骑。是凤栖国的军队。而这里。是叶凌国境内。我恍惚间。已经明白些什么。 岳州。表面上是三大府的事情。却牵涉到了叶凌国、凤栖国两国。 我的手指轻颤。这几日我身在段王府。当局者迷。竟然从未考虑过。想要将岳州三大府势力铲除殆尽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轻羽骑一出。便意味着胜利。也意味着。岳州风云。与一个人有关。 南平世子缓缓地从树后走出。唤道:“阿涟。” 端木郡主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嘴角勉力勾勒出了浅浅的笑意:“殿下。” 我的右手将凌乱纷飞的发丝压至而后。静静地抬起眼眸看向南平世子。嘴角缓慢地勾勒出了清冷优雅的笑意。说道:“凤栖国帝王前來我叶凌国。所要的。不仅仅是岳州这么简单吧。” 那一玄色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却遮不住他轻扬的嘴角。慵懒随意。他握着一把普通的折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似笑非笑道:“诩儿。难怪连墨痕也夸你聪明。” 我的心猛然间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一把刀将结痂的伤口。一点点划开。从原先的麻木。到逐渐的尖锐疼痛。翻开的伤口。是不忍碰触的曾经。 我将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尖锐的指尖嵌入掌心。带來隐约的刺痛。我凝视着尹清霖。微微笑道:“平源王府并沒有出事。因为。”我的眸光微闪。“平源王就是你的手下。” 他的眸光微深。嘴角一勾。说道:“是。” “灭将军府与段王府的。也是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许久。那把扇子轻叩着掌心。“哗”地一声展开。笑道:“你觉得呢。” 我半阖上眼睛。轻缓地摇着头。 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岳州。已经掌控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凤栖国的帝王。倾颜公主的哥哥。尹清霖。 “哥哥……”是谁在呼唤。呼唤着这个永远无法接近的男子。她的柔弱与无助。化为了低低的一声呼唤。在岁月中零落成泥。 --- 我虽然一心想要回去找墨痕他们。但尹清霖的部队驻扎在了岳州附近。沒有他的吩咐。轻羽骑纹丝不动。 他们虽然穿着的是寻常服饰。但各个气宇轩昂。眉宇间自成英气。抱拳客气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们……。”心底的愤怒让我几乎失去理智。端木郡主及时赶到将我带到了另一侧。 “诩儿。这不像你。” 她平静的话语并沒有让我的心情有所改变。我轻笑一声。眼底沒有丝毫的笑意。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身为叶凌国人。眼睁睁地看着凤栖国蚕食着我国的领土。还要与凤栖国的帝王把酒言欢吗。” “把酒言欢倒不必。卿若有兴趣。可以上來与我共赏明月。”尹清霖一身玄衣。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平添几许俊逸潇洒。他眸光熠熠。似笑非笑。在山坡上不急不缓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寻找的东西 “明月。(..info无弹窗广告)殿下真是好兴致。”我轻笑一声。“将岳州搅和得天翻地覆的是殿下。有闲情雅致去赏月的也是殿下。殿下要玩游戏。请恕诩儿不奉陪。”说罢。我转身就要往外走。三只手拦在了我的面前。其中一只。是端木郡主的纤纤细手。 我的眉头微皱。茫然地看向了她。她缓缓地摇着头。说道:“诩儿。你出不去的。轻羽骑现在。只听他的。” 看着端木郡主似悲非悲的神情。一股无名的怒火从我的心底腾地一声升起。我的嘴角勾勒出了冰冷的笑意。冷笑道:“是啊。轻羽骑现在的主人不是倾颜公主。而是尹清霖殿下。” “卿不必动怒。”他似笑非笑道。“已经是深更半夜。不如及早休息。” 我微微侧转头。看向在月光下似笑非笑的慵懒俊逸的男子。说道:“殿下想要的。必然会得到。但殿下请不要忘记。不是每个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我甩手离开。 走了几步。來到了沒有人的树影下。我方才停住了脚步。深呼吸竭力压抑住内心莫名涌动的恼怒。 我将手缓慢地捂上了心口。就在这个位置。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我无法冷静。 我低声问着自己:“诩儿。你怎么了。” 沒有人回答我。四周。只有树叶的婆娑声。 我将眼睛缓缓闭起。呢喃般地念出心底的那个名字:“墨痕。” 我想他。想念在他的身边的心安。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莫名的情绪几乎湮沒了所有残存的理智。 --- 早上一觉醒來。天蒙蒙亮。我随意地四处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回了昨日僵持的地方。隐约看见轻羽骑等人还屹立着一动不动。我摇了摇头。只好向山坡上走去。 刚踏上山坡。就看见了那玄衣男子。身形傲岸。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斜倚在树上看着我。 我原本轻松的步伐猛地一顿。思來想去。还是转身比较好。 结果人刚一转过去。已经听见那人不急不缓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诩儿姑娘是不想看见我。” 我心中暗暗回了两个字“废话”。转过身。笑盈盈道:“殿下睡得晚。起得倒早。” 尹清霖微微挑眉。笑道:“我一夜无眠。” 我嘴角的笑意略深。语气轻柔温和:“莫非是杀戮太多。心有不安。” 他的嘴角一勾。打开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着。淡淡说道:“诩儿姑娘面对公子墨痕。好似沒这么伶牙俐齿。” “这个简单。”我嘴角轻扬。却是冷淡地回答道。“所谓因人而异。” 他轻轻挑眉。但笑不语。 他转身。眸光熠熠。俯瞰着山脚下的岳州。说道:“诩儿姑娘可知。为何我要岳州。” 我半垂眼眸。淡淡说道:“殿下要岳州。必然有殿下的理由。”我端详着自己的十指。目光沉静漠然。“就像诩儿要保护段王府。也有诩儿的理由。”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感觉到他笑了笑。说道:“诩儿姑娘的意思是……” “各有各的执念罢了。”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一句话。我微微一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冷淡地别开了眼。 他将扇子收拢。轻轻敲击着掌心。说道:“我之所以不让诩儿姑娘和阿涟回去。是有一事相求。” 一事相求。我抬眼看向他。他轻笑出声:“诩儿姑娘不必如此防备。”他的嘴角笑意微深。“只是希望二位能陪我去找一件东西。” 又是找东西……我不着痕迹地将面上的情绪收敛。淡淡地说道:“殿下贵为一国之君。诩儿不信沒有殿下找不到的东西。”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急不缓地说道:“如果我说。那样东西与段郡主有关呢。” --- “你的意思是。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我略有些狐疑地看向尹清霖。他斜倚在树上。意态甚为闲适。慵懒俊逸地轻摇折扇。要多风流潇洒。就有多风流潇洒。 他轻轻挑眉。笑道:“是这里沒错。” 我环顾了一下偌大的山林。嘴角抽了抽。漠然冷淡地看着他:“殿下。你不会是打算一个人呆在这里。让我们两个弱女子去找吧。” 他似笑非笑道:“是。”再沒有多一个字的回答。 端木郡主静悄悄地站立在我的身后。若有所思。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的嘴角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盈盈眸光如水倒映出尹清霖的面容。我笑盈盈地说道:“殿下。若诩儿不慎在里面找上了十天半个月。您可千万别着急。” 他“哗”地一声打开了扇子。不急不缓地摇晃着。似笑非笑道:“沒问題。” 我的嘴角再度抽了抽。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带着端木涟就往里走去。 走得离尹清霖足够远。我方才低声地唤道:“端木。” “嗯……”端木涟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站立着的尹清霖。低声说道。“他听不见。” “他要找的。是将军府的阵法。”我淡淡地开口说道。微微侧转头。凝视着端木涟的眼眸。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 --- 又回到了那夜的阵法附近。还沒有靠近那些石堆。就有种隐隐约约如水般在半空中浮动的光波。推动着我靠近那些石块。 “诩儿。你不适合靠近它。”端木郡主淡淡地说道。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微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不会走进去的。最多……”我的手试探着去触摸那些光波。“像这样……” 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向那阵法走去。 “诩儿……”端木郡主伸出手想要阻拦我。但这已经太迟。我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不住地往前走。 又或者说。这不是蛊惑。而是我太久地置身于迷雾之中。想要了解更多的。当年的事情。 我的头隐隐作痛。我在那些波动的光上。看到了许多交错的画面。 在云雾缭绕的山上。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倾祤。另一个则是一位男子。他身形修长。黑色的长发中有一缕是酒红色的。嘴角轻轻勾勒出的邪魅的笑容。风流不羁。正是倾儿与墨痕在客栈内所遇到的那位男子。 他们俩显得很是熟识。在说些什么。倾儿微皱着眉头。颇有些无可奈何。 隐约听到倾儿唤他殇离。我微愣。沒有料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神殇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墨山的旧事 此时倾祤易容來到墨痕的身侧。.info[]殇离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远远走來了翩翩白衣公子。正是墨痕。 “公子。”倾儿的声线高扬。眸光璀璨。笑容灿烂。扑进了墨痕的怀中。 殇离看着她。目瞪口呆。继而转过头。轻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倾儿斜睨他一眼。才懒得管他。抱着墨痕的手越发用力。将自己的脸埋入了他的胸口。 墨痕淡淡地看了一眼对自己格外热情的倾儿。又看向了分外震惊的殇离。打开了一把折扇。悠闲地轻摇着。眸光疏离冷淡。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优雅从容地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來到我墨山所为何事。” 倾儿猛地抬起了头。轻扬眉。说道:“是呀。不知道所为何事。” 她的笑容甜美可人。纯真无辜的眸光清澈如泓。唯独殇离看到她眼底冷冷的警告。 他轻咳一声。决定要顶住压力。潜伏进去。他朗声笑道:“在下殇离。殇离的殇。殇离的离。” 倾儿的眸光冷冷淡淡。殇离可以读懂她目光的意思。不多不少。正是两个字“废话”。 墨痕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静等他说下去。 殇离再度轻咳一声。说道:“仰慕墨痕公子已久。想要拜访公子。在墨山中住上几个月。” 倾儿唇畔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眸光清清冷冷地看着他。 殇离顿觉浑身冰寒。他脸上笑容依旧。只管看着墨痕。 墨痕若有所思地目光扫过了倾儿。倾儿抱着他的手轻颤。别过头。避开了与他正面对视的可能性。 她猛然转向了殇离。深呼吸。保持着笑容甜美可人。态度温和亲切。以及说话的毫不留情:“不可能。” 画面转至山崖边。倾儿独自坐在边缘上。忽而听到了声音。 她诧异地环顾四周。就看到一只手从山崖下伸了上來。那人的袖口上绣着精致的图案。倾儿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只手。然后就在她的瞩目下。殇离探出了一个脑袋。纵身跃上了山崖。 倾儿又惊又怒。隐约间已经猜出殇离另辟蹊径爬上墨山的行为。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怒极反笑。她笑得越甜美。殇离心中就越不安。但他只能略带防备地看着倾儿。等待她笑完。 倾儿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嘴角的笑容甜美可人。隐约泛着冰冷。但她的一双美眸流光溢彩。一时晃了晃殇离的心神。他只看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你还是怎么上來怎么下去。比较好。” 她说罢。纤纤细指轻轻点了点殇离的肩膀。 殇离还沒來得及反应过來。整个人就往山崖下掉。 “啊。”他惨叫一声。急忙运用轻功。攀住了山崖上的树枝。稳住了身子。长吁了一口气。 倾儿坐在山崖边上。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沒有一丝温度。淡淡道:“下去。” “倾美人~” “闭嘴。”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指了指山崖下方。“下去。” 殇离踌躇片刻。乖乖向下爬去。 再然后。画面转到了墨山中一个小木屋中。 倾儿一脸淡定地听殇离解释自己是怎么与墨山的第二个主人尹公子认识的。又怎么被邀请光明正大地上來了墨山。她将盛满了汤的碗放在了殇离的面前。笑意可亲:“殇离公子。喝汤。” 说着。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又不好意思拒绝倾儿的一番心意。举起手中的碗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笑意依旧甜美灿烂的倾儿。毅然决然地喝了下去。 待把碗放下时。倾儿笑容可掬地又递了一碗过去:“殿下请喝。” 殇离脸色更是古怪。缓慢地接过了倾儿手中的碗。 墨痕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纵即逝。快得让倾儿以为眼花。再看过去。依旧是清淡无痕。优雅的墨痕公子。 倾儿再接再厉。又在碗里捞满了萝卜。动作轻柔优雅。颇有墨痕的风范。笑意款款。将碗递了过去:“殇离公子。萝卜有益健康。” 画面再度转至另外一个僻静的小木屋中。 “尹公子。”倾儿轻快地笑着。从门背后探出了一个头。笑盈盈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你瞧。我给你带什么來了。” “哟。倾美人。你看你这偏心的。”殇离随手接过了倾儿手中的东西。细细看了看。笑道。“倾美人。你每回都给尹带东西。什么时候给我带些。” 在他对面执着棋子的玄衣男子。墨黑色的长发用玉冠挽起。丝丝缕缕的发丝拂过秀美如玉的面容。他不急不缓地落下棋子。方才微微抬起头。笑了笑:“你來了。” 我微怔。这个男子。就是在万枯殿山崖上若隐若现的那个身影。为什么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尹公子。为什么曾经是皇位继承人的尹公子。会与倾儿与殇离那么熟识的样子。 “嗯。”倾儿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然后瞪了眼那风流男子。说道。“殇离。你别以为殿下收留了你。你就可以死赖在墨山不走。” 殇离听闻她这句话。反而愉悦地朗声大笑:“倾美人。你说对了。我就是赖着不走了。” “我家公子墨痕可沒答应。”倾儿颇为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是你家公子墨痕的师兄答应了。”殇离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对面的尹公子。笑道。 倾儿气急。又对他无可奈何。只能跺着脚瞪着他。 殇离笑得越发愉悦。他的眸光温和。沉淀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画面又在变化。这些零碎的沒有逻辑可言的画面。就像是倾祤往日里琐碎的生活片段。 纤细修长的玄衣男子低垂着头。墨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如玉的面容。 尹公子像是注意到了谁的目光。微微抬起头。笑了笑:“你來了。” 他手下逗弄着藏獒。所有人都惧怕的藏獒。到他的手下。乖巧听话。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眸光璀璨如玉。盖住了原本。眼底的寂寥。 “嗯。”随着这句话。倾颜公主从模糊的光影中走了出來。她此时是男装打扮。手上提着一壶酒。微微地笑着。“你瞧。我把酒带來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万枯殿实情 他望了她许久。微微一笑:“你心情不好。” 她半敛水眸。不语。 “你我之间。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她忽而抬眸说道。嘴角轻轻勾勒出云淡风轻的笑容。眸光清浅如水。只有银牙略微咬住下唇。暴露出了她情绪的挣扎。 “你回去吧。”他低垂下头。右手摸了摸藏獒的头。说道。“你今天。什么都不想谈。你的心。乱了。” 她的睫毛剧烈地一颤。握住酒壶的手越发用力。几近苍白。 她半垂着眼眸。细长的睫毛盖住了流光溢彩的眼眸。只有嘴角缓缓轻扬。语意飘渺寂寥:“你知道的。它不可以乱。” 他抚摸着藏獒的手一顿。藏獒好奇地仰起头看向他。他微微笑了笑。语气清淡:“倾祤。你可以不必这样的。” 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 他的温柔。他的寂寥。他的从容。全都只给她一人。 她的脆弱。她的彷徨。她的动摇。全都只对他一人。 然后。画面又在变化。 “左中队。包抄西南方向的小路。右中队。原地停留。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尹公子的嗓音沉稳有力。从容不迫。随着他的命令被吩咐下去。原本还在他们面前的军队全都行动敏捷。消失在他们眼前。 我微微有些诧异。他不愧为尹公子。当时未來的凤栖国帝王。 “殇离。我可以借你吗。”尹公子微微偏转头。问道。 殇离笑道:“但说无妨。” 倾儿微微扬眉。狐疑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殇离长叹一声。一本正经道:“倾美人。几个月同吃同住。关系当然不一般。” 倾儿笑得分外明晰耀眼。不客气地纠正道:“是蹭吃蹭住。” 殇离撇了撇嘴。说道:“你们关系也不一般。” 眼见身边的墨痕似笑非笑微冷的目光扫过來。倾儿看向殇离的目光颇有些威胁。无声说道:“他是我哥。” 我微讶。然后恍惚间有些明白。尹公子。是倾祤父皇哥哥的儿子。算起來。的确是倾祤的哥哥。也是……皇位争夺的对手。 画面又一次在变化。 “殇离。”倾颜公主款款从门外走进。她素白的裙摆因为步履的匆匆而沾染了几片花瓣。來不及拂去。 她轻柔的眸光扫过了站在殇离身后的如困兽般警惕的孩子。又落到了殇离满身的伤痕上。眸光微闪。纤细的手指已经抚摸上了他的伤口。秀美微蹙:“怎么回事。” 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孩子。他果然就是年幼时的小公子。大概。这是殇离将小公子救出后的场景。 “呵。死不了。”殇离轻笑一声。随手抹去脸上的那道伤口流出的血。一挑眉。说道。“你要是以为我战神是区区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打垮的。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一手抓过了身后的孩子。说道:“看。万枯殿是挡不了我战神的……嘶……”他正说着。沒有料到被他抓住的那个孩子猛地咬住了他的手。 他疼得直甩手。好不容易才将手从那孩子的口中救了回來。惊讶的神情一纵即逝。他笑道:“哟。你这小子不错。还敢咬我。” 倾祤又好气又好笑。将药瓶丢给了殇离。说道:“看你伤得还可以。自己涂吧。” “别。”殇离急急道。他苦着脸。指了指背后。说道。“够不着啊倾美人。” 倾祤“扑哧”一声笑出。就见祈嫣从门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來。轻挑眉。说道:“不怕。我來帮你。” “你你你……”殇离被吓到了般退后一步。分外警惕地看着祈嫣。说道。“我本來就剩下半条命。要是你帮忙涂药。我不是连半条命都沒了。” “怎样。”祈嫣微皱眉。声音冷上了几分。“你有意见。” “……”殇离迟疑了片刻。颤颤地笑着说道。“我沒意见。” 好多。好多零星的碎片。却始终有那两个人。出现在其中。一个。是战神殇离。一个。是尹公子。 为什么。明明会不由自主对着这些记忆发笑。却有浓郁的悲伤始终笼罩着。 这个感觉……好熟悉。熟悉得。就好像那日在万枯殿中。从山崖上向下望去的那种无力感。 “你放心吧。区区一个公输能动我多少。花费我十万大军去对付他完全大材小用。” 我不由自主想要伸手去碰触那个意气奋发的男子。当时。他可曾想过。他满心以为必胜的战役。竟然。是他葬身的最后一战。 他玩世不恭、风流不羁、意气风发、眉宇飞扬。他眼底的笑意。都美好得让太阳失色。 他骑在战马上。回头看着倾祤。眸光温和得恍若沉淀着星光。低声念道:“倾儿。” “嗯。”倾祤像是沒有想到。方才朗声大笑的男子忽然用着低沉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要再一个人背负所有。早一点回到墨痕的身边吧。” 倾祤微微一愣。喃喃地念道:“殇离……” “呵。倾美人。你放心。我会回來的。”他策马奔腾。高高扬起的马蹄如同踩在了太阳上。他的盔甲上闪耀着银色的光辉。耀眼夺目。 然后。画面转向了被困在万枯殿中的五万大军。他们在彼此厮杀着。沒有顾及昔日的兄弟情义。殇离险险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围攻。他迟迟不愿拔刀出手。 他微皱着眉头。身上的伤口越來越多。 是谁一掌打在他的背上。他只是闷哼一声。硬生生地接受。 一把刀砍向了殇离。他躲闪不及。赤手抓住了刀锋。鲜血一滴滴地落下來。拿着刀的那个人。赤红着双眼。如同陷入了疯魔。 一道黑色身影从山崖上一跃而下。他一刀砍杀了殇离对面的那个男子。 殇离脸色一变。大惊失色:“尹。你下來做什么。”继而他冷哼一声:“你以为这个时候能帮我就说明你比我强。呵。我战神是怎么也打不垮的。”然而他再逞强。都遮掩不住他重伤的事实。他刚说完。就一口鲜血喷涌出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不忍下手杀死自己的士兵。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尹公子漠然地砍倒一个又一个的人。他语气淡淡。“殇离。你是想死在这里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众叛与亲离 “哈哈。”殇离大笑出声。笑意苦涩。“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万枯殿有來无回。” “我知道。”尹公子半垂着眼。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墨黑色的发丝遮掩住了他眼底的寂寥。 “是……倾儿。”殇离浑身一震。愣愣地看向了山崖上。那个纤细的白色身影。 倾祤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沒有料到。在浴血厮杀的那个男子。不是殇离。而是尹公子。她神色空茫。走到了悬崖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呵。我以为所有人当中。我是最不会让你担心的那个。沒想到现在。”殇离举起手。凝视着血肉模糊的掌心。“居然我才是最沒用的那个。” “殇离。”尹公子回头。微微皱了皱眉头。“倾儿不会这么想。” 倾祤缓缓地跪了下來。墨黑色的长发如同镀上了薄薄的柔和的一层光。唯独她的眼眸中含着薄薄的一层清泪。嘴角轻扬。无声地念着:“尹哥哥。殇离。” 她的睫毛轻颤。一行清泪。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再然后。画面竟然转向了万枯殿通道。 那个玄衣男子毅然决然地饮下了一杯酒。他的对面。站立着。凤栖国的帝王。尹清霖。 我的浑身微微颤抖。从在画面中见到殇离、尹公子开始。原來在生活中突然闪现的零星的片段。就渐渐有了联系。组合成了一个事实。 是谁在我的耳侧说着:“你杀死他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他是我最后一位亲人。最后一个可以无所顾忌不用伪装的朋友。” 我又一次。看见了倾祤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地遥遥站立在山崖上。手中执着琉璃杯。盛满了清酒。她的面容上。有五光十色的碎光在跳跃着。她神色空茫。嘴角带着浅笑。静谧美好。白色的衣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了如雪凝白的皓腕。 只是这一回。我终于可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望向漫山遍野的鲜血中。站立着的那个男子。 那个人……不是殇离。而是尹公子。 倾祤。你当时知不知道。尹公子为了你。喝下了最后一杯毒酒。 他本可以登上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皇位。他本可以孑然一身浪迹天涯。他本可以隐居山中不问世事。可是到最后。他饮尽最后一滴毒酒。对着你画下的祈嫣的画卷。独自死去。 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 你猜透了所有的结局。却无力更改。 你想送你至亲的哥哥一个王朝。却沒有料到以你最亲爱的朋友们陪葬。 你遥遥举杯。送走的是你的亲人朋友。还有你自己对他最后残留的爱意。 是谁在告诉我。这是禁忌的爱。带來的所有的惩罚。 “呵。”那红衣女子轻笑一声。冷冷地斜睨着这位尊贵的帝王。“我唯一不杀你的理由。只是因为她爱你。但现在你所拥有的。你都不配。” 我如同置身于无可自拔的梦魇。浑身在无可抑制地颤抖。心底的冰寒痛彻心扉。 我的耳畔有无数的轰鸣声。那是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那是浴血厮杀的声音。那是埋葬了万千枯骨的万枯殿的哀鸣。 是谁。一步步将他们引入其中。是谁。毫不留情地抹杀一切的阻碍。 那是倾颜公主的哥哥。尹清霖。 我的肩膀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那是一只极冷的手。像是沒有血液也沒有温度的手。他掌心冰冷的温度让我猛然间惊醒。讶然回头。 他发色如墨。玄色的袖摆在风中摇摆。他发丝微乱。气息不稳。眸光却如墨渊般幽深不见底。冰冷得有些陌生与骇人。 我有一瞬间。会以为对面站立的那个人。不是尹清霖。 触及到我的目光。他的眸子微微缩了一下。原本紧紧抓住我肩膀的右手。缓缓地松了力道。他抬了抬手。手却在半空中僵住。而后。将手收回。负手而立。别开了眼。 “诩儿你……”端木郡主也看清了我的神情。欲言又止。 我微微侧过头。茫然地看着端木郡主。清风拂过我的脸颊。带來微凉的冷意。我抬起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才惊觉。脸上是一片泪水。 我低头轻轻笑了起來。无可抑制地笑着。笑着。低声说道:“如果我是她。我会恨你。” 尹清霖的眸光微深。定定地看向我。 也许听见了。又也许他沒有听清。 “如果我是她。”我的嘴角勾勒出清冷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我会恨你。”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朗声大笑。他的眼神如墨渊般幽深冰冷。他似笑非笑道:“我尹清霖。从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爱。”他掌心的扇子大力一挥。将摆放在我们面前的巨大石块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他转身扬长而去。唯留下我与端木涟。在这纷飞的碎片中静静站立。 我别过头。不愿再去看他的身影。 只有绵延彻底的寒意。让我的身子难以抑制地颤抖。 我的目光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住。再难挪动分毫。 纷飞的尘土中。唯有一柄剑。流转着红色的光芒。璀璨耀眼。 这。就是他们找寻了那么久的东西。 --- 我们一路长驱直入了岳州客栈。轻羽骑隐身于百姓中间。悄然失去了踪影。但我知道他们就在我们的身后。 我的手指抚摸过这柄长剑。冰冷的接触却带來温暖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这把剑从何而來。又为何放在将军府的阵法中。亦不知道它对于尹清霖意味着什么。 我只想回到墨痕的身边。 回到他的身边。所有的疑问都会迎刃而解。回到他的身边。再多的心烦意乱都会回归于平静。 我踌躇了片刻。方才推开了尹清霖的房门。随着吱呀的一声。我看见了坐在桌边的男子。他发丝如墨。遮掩住他的眼睛。玄色的面具泛着清冷的光辉。他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慵懒地抬眸看向我。说道:“你的目光真冷。” “你……喝醉了。”我倒是沒想到他贵为一国之君。來到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 我的眸光清冷。沒有温度地扫过了他唇畔微醉的笑意。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他低声说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醉后的思念 我略微偏过头。(..info)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站了起來。向我走來。 我的心底生出了隐隐约约的不安。像是提醒我快点离开这里。 我倒推一步。眼看就要跨出他的房间。那扇门猛地被关上。尹清霖就在我的眼前。玄色面具下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如同墨渊般的幽深复杂。 我一个踉跄被他拉入怀中。那醉后的呢喃。莫名地清晰:“倾祤。” 那是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倾祤。” 倾颜公主。。倾祤。 我浑身一震。我沒有想到。他喊出的那个名字。竟然是倾祤。 我侧过头看他。看他微微闭上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的相思与怀念。 他说:“你在哪里……” 那样痛苦的思念。凝结成他眉间的怨愁。 为什么。我的心会有些不忍。为什么。我会想要抚上他的眉头。为他抚平他眉间的思念。 我的手。在触及到他的皮肤的那一瞬间。如同烫伤了一般急忙收回。我的眼前。闪过了墨痕的身影。他俊美的脸被遮掩在了碎发之下。墨玉般的眼眸幽深复杂。他说着:“我早该知道你的答案。” 不。[..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这样的。 我仓皇后退。靠在了门上。他跌落在了地面上。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扶起他。终是忍不住上前。费力地扛起了他。将他拖到了床上。 他的枕边。放着一席画卷。那雪白的纸。那么崭新。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我。十年已逝。 我缓缓地展开画卷。不期然地看到了画卷中的女子。她静静坐在庭院间。微仰着头。目光澄清温和。笑意迷茫。安静而美好。摆在面前的棋盘。零零星星。几片瓣宇。落在了她的指间。她却恍若未觉。那张绝美的容颜。真的美好得让一切黯然失色。 胸口有些憋闷。像是惆怅。像是怀念。是谁。在凄然而笑。那时。真是天真。 恰在这时。有人推开了房门。我仓皇间将怀中的银色面具掏出。遮住了脸。却在看清來人的时候。猛然停住了想要躲到角落中的脚步。 银色的面具遮挡住了我半张脸。秀美的长发随风飘扬。那一袭白衣似雪。我略微侧过头。语意淡淡:“南平世子。” 林御齐的身子微颤。缓缓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了我。嘴角勾勒出了薄薄的暖暖的笑意:“公主。” 我的睫毛轻颤。手指冰冷。这一切。竟然真是如此。 梦境。不过是斑驳的过去。被时光与岁月掩埋。 我轻笑一声。缓缓将面具摘下。半垂着眼眸。淡淡说道:“我不是公主。是诩儿。”我静静地抬眼看向他。看到他嘴角的苦笑。 原來到最后。迷雾重重中。我能做的。只是揭开一个又一个的面具。 --- 这一夜。我一夜无眠。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中。看着烛火跳跃。思绪纷乱。 沒有什么特别想思考的事情。却无法平静下來。 我只想找些事情可以做。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与我手中的这把剑有关。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再次來到了尹清霖的门口。推门而入。 尹清霖斜倚在床榻之上。衣襟半开。露出了精美的锁骨。带着几缕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漫不经心地说道:“诩儿。早。” 我别开眼。淡淡说道:“我要去段王府。” 他略微低垂了一下眼眸。嘴角一勾。说道:“别急。”他抬眼看向我。“我今日也要去。” 我的手指轻颤。如果他也要去段王府。就说明段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我。眼底有似有似无的淡淡的温柔。安静得不似往常。 我略微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他。他嘴角轻扬。勾勒出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眸光却是那么认真。他低声念道:“诩儿。” 我的手指轻轻一颤。隐约间会有些失落。像是失落他口中念出來的这两个字。本应该是“倾祤”。 --- 我沒有料到。我们來到了段王府。所见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水欣……”我略有些迟疑地看着段王府大厅中。那个柔美的女子。 她如同一个木偶。秀美精致。静静地躺在萧岳的手臂中。 他温柔地拂起她的发丝。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意。 这一路走來。段王府就和当日的平源王府一样。空无一人。 我原本以为这又是尹清霖的恶作剧。但尹清霖嘴角虽然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眼底却是冰寒。沒有丝毫的笑意。 这不是尹清霖造成的局面。而是在他的掌控中出现的变动。 那个变动。就是曾经被称为岳州叛徒的萧岳。 尹清霖宛若一个翩翩公子。不疾不徐从容而來。他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掌心。 “你把水欣怎么了。”我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睁着空茫眼睛的女子。 萧岳侧头看向了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子。将吻落在了她的发丝上。低语呢喃地说着:“我要她永远陪着我。” 我的心微微下沉。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萧岳痴狂的神情。邪魅的笑容。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萧岳。你现在是打算如何。”尹清霖似笑非笑地问道。 萧岳这才微微抬头。看向了尹清霖。笑道:“劳驾凤栖国帝王大驾光临。”他嘴角勾勒出了邪魅而冰冷的笑意。“难道我派出去的人。说得还不够清楚。” 尹清霖似笑非笑道:“他说得很清楚。只是你做的。有些不清不楚。”他“哗”地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缓缓说道。“你有意引來徐洛飒的军队。可曾想过。不过是让多一些人为岳州陪葬。” 萧岳微皱眉头。已经明白了尹清霖话中的意思。他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殿下一个人……难道……”他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尹清霖。“皇后她……” 尹清霖合起了他的扇子。轻笑道:“我会來叶凌国。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的眸光沉静。却有种迫人的傲然气势。“我说过。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萧岳的眸光闪烁不明:“你……”他冷笑道:“就算这天下都在你的掌控中。我是岳州人。自然为岳州办事。 “哦。”尹清霖挑了挑眉。笑道。“你怎么为岳州办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利用的爱恨 萧岳冷笑道:“铲除岳州内部的逆臣贼子。查出岳州真正的叛徒。” 尹清霖笑意微深:“萧公子所做的。难道不是背叛岳州。与我联手。” 萧岳愤然冷笑:“如果不是当日段王爷执意要将水欣的身份隐瞒。我怎么会被逐出岳州。又怎么会同你们联手。真正的叛徒。应该是那个罪魁祸首。段王爷。” 尹清霖淡淡说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而且你应该不知道……”尹清霖嘴角一勾。说道。“段王爷原本姓尹。而非段。” 萧岳微愣。然后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说道:“你是说……” 尹清霖似笑非笑道:“他是我的叔叔。尹王爷。” 萧岳的神情。就如同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但那也的确是个惊天的秘密……我从未料到。段王爷竟然会是尹清霖的叔叔。 “那……你为何还要帮我……” 尹清霖轻摇折扇。笑道:“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会意识到。岳州与紫菱山有关。”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至始至终沒有告诉我岳州真正的秘密。不过多亏你。我找回了失踪数年的阿齐。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那个秘密。或者……我自己查。” 他说到“我自己查”这四个字时。眼底沒有丝毫的笑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哈哈……”萧岳朗声大笑。嘴角勾勒出了邪魅的笑容。似笑非笑道。“尹清霖。你以为。这个秘密会那么容易查到。”他不急不缓地低声说道。“要知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一个不剩。” 尹清霖嘴角的笑意微冷:“你将他们全杀了。一点都不明智。” 萧岳耸耸肩。说道:“我沒杀他们。”他拂起了水欣的一缕发丝。笑道。“只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这个秘密。” “我的耐心不多。”尹清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折扇。嘴角的笑意微冷。“说或者不说。” “呵。”萧岳起初是低低地冷笑着。他冷冷地看着尹清霖。手指微微收拢成拳。唯独怀抱着水欣的动作依旧温柔。 我不易察觉地微皱了一下眉头。早先听闻水欣与萧岳。似乎是青梅竹马。现在看萧岳的神情动作。似乎对水欣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萧岳忽而大笑起來。他的阴沉不定与骇人的神情。让我心底有些不安。但这不安并不单纯是由于他。 他眸光熠熠。说道:“尹清霖。(..info无弹窗广告)你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就算你知道了。”他低低的声音如夜色般魅惑。“你也不过是像现在一样。不能确认也不敢确认。” “我说过。我的耐心有限。”尹清霖的眸光冰冷。嘴角扯出了似笑非笑极度冰冷而危险的笑意。“萧岳。” 那一个紫色身影飘过。漫天的白色粉末。洋洋洒洒从她的手中洒出。 萧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转头。还不忘伸出手捂住了水欣的嘴巴鼻子。他将水欣小心地护在怀中。看向尹清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冽。 在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时。唯有我一人因为置身事外。而看得一清二楚。 躺倒在萧岳怀中的那个女子。她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微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从她的袖子中。滑出了一根金色、细长的东西。 我看向尹清霖冰冷的笑意。已经明白了什么。 一根发簪沒入了萧岳的胸口。他的身子猛地剧烈一颤。怔怔地低垂下了头。看向了水欣。 萧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的眼睛痴痴地凝视着眼前伏在他胸口的女子。半饷。嘴角扯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说道:“我只问你一句。当日你从郡主沦为婢女。你可曾恨过。” 水欣半阖上眼眸。却掩盖不了那一纵即逝的哀伤:“萧师兄。你明知。段王爷并不是真的王爷。” “那。又如何。” 她柔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无力的笑意。柔声说道:“萧师兄。他的确是我的父亲。但他不是王爷。我也不是郡主。”她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说道。“我们。都是段王爷的一颗棋子。” 萧岳微微一震。他半举起手。想要抚摸她的长发。却停顿在了半空中。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神情癫狂。而后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眸空洞:“我。杀了你的父亲。” 鲜血一点点将水欣的双手染红。她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鲜血从她手指的缝隙中涌出。微微笑道:“你。杀了我的父亲。”一行清泪在她的脸上淌下。 萧岳到最后。也沒有开口解释。那不是他杀的。 水欣将头依靠在了萧岳冰冷的胸口。她的身子轻轻颤抖。只是一遍遍念着:“萧师兄……” 我浑身不可抑止地在颤抖。心底的寒意扩散到四肢。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尹清霖的背影。 水欣与萧岳。祈嫣与林御齐……还有谁。还有谁。沦为了他的一颗颗棋子。用他们的爱与恨。替他。尹清霖。夺下了这一片江山。 零星的碎片。在眼前纷飞。渐渐地。组成了一个画面。 白色的帷幕随风飘荡。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声轻扬的琴声随着水纹一声一声。若有若无地飘过來。 湖面之上。飘着一座小亭子。古色古香。雅典精致。在这月色下笼罩着一层层白纱。飘逸出尘。在皎洁的月光、若有若无的琴声中。宛若空灵出尘。 那丝丝缕缕的音乐。如幽怨的低吟轻灵悠扬。 黑夜中。凌烈的杀意吹拂起薄薄的白纱。白色纱幔拂过平静的湖面。带起层层的涟漪。一个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湖面上掠过。转身间。已经來到了女子身侧。 “你是谁。”沙哑的声音带着杀手特有的无情。 她轻笑一声。任薄薄的长剑紧贴在脖子上。十指轻弹。清脆悦耳的琴音如行云流水。她一身翩翩白衣。薄纱遮面。唯独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水眸。凝视着琴弦。睫毛缓缓翕动。 她缓缓抬起眼眸。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觉得呢。” 那刺客的眸光微深。冷声道:“倾颜公主。”·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爱与相杀 她再次轻笑一声。倾国倾城。绝代芳华。三千花开。都及不上她的嫣然一笑。 刺客的手轻颤。险些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伤痕。 “我猜……”她柔柔的声音。如清风拂面。那双似水眼眸泛着淡淡的水波清光。含着盈盈的笑意。“这世间。敢杀我的。只有一人。” 刺客的呼吸微微一顿。冷然道:“就算你猜对又如何。死人。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喃喃地笑道:“是啊……死人。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话音未落。一把薄而韧的柳叶刀从远处直直插入了那刺客的背。 讶异的神色一闪即逝。那刺客睁着眼睛。似有所悟。缓缓地倒下。 “咳咳。”她纤长盈白的手指捂住了嘴。触目惊心地嫣红越发衬得她的肌肤雪白。她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这一抹嫣红。水清双眸中闪过了那么一丝的寂寥。 她完美得恍若仙子的面容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竟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她轻柔的声音。轻易地揉碎在了风声之中。 她临水而立。微风吹拂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柔美的侧面。她美好的侧颜在月光下完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 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树上凝视她许久。低叹一声。悄然而逝。 我想抓住那个身影。抓住那一步步。走向绝望的深渊的白衣女子。 “尹清霖。你也是这么对她的吗。 尹清霖微皱眉。看向了我。问道:“你怎么了。” 我倒退了一步。手指冰冷:“尹清霖。皇后。是不是你的人。”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缓缓说道:“你觉得呢。” 我早该知道。早该清楚。处心积虑假扮成年少时的庄凝卿。來到徐洛飒身边的人。只会为了一个理由。那便是权势。叶凌国的权势。 我摇着头。离他越來越远。心底的寒意。四处蔓延。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身子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凝卿她将会得到徐洛飒所有的爱。她不会死。更不会让阿玄痛苦一生。如果不是你。尹公子和殇离不会死在万枯殿。如果不是你。祈嫣不会跳下悬崖更不会自尽。” 他似笑非笑。眼底的冷意却如寒冰下的火焰。轻易地能席卷每一个人。 他利用每一个人的爱与恨。除去每一个妨碍到他的人。 他的俊逸慵懒。不过是掩饰着他的冷酷嗜血。 是谁在低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将手捂上心口。轻轻地笑着。却有一丝丝的疼痛。越发清晰。疼到。我每一次的呼吸都痛得刻骨铭心。浓郁的悲伤与愤怒。几近湮沒了我。 而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尹倾祤心心念念放在心底的男子:“是你。一手造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悲剧。尹清霖。皇位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一颗棋子。无所顾忌地全部利用。” 一滴清泪。从我的右眼滴落。溅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无色的小花。 “哈哈。”尹清霖仰头大笑。忽而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臂。墨渊般的眼眸凝视着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声音沙哑。“你以为。我的隐忍就是沒有心吗。” 他薄冷的嘴唇扯出了微冷的笑意。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不是墨痕。我沒有耐心去等待。我只要一个答案。” “你。是谁。” 我的身子猛然间一震。脸色苍白如纸。他离我如此近。近得我好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尹倾祤。”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嗜血的眸子泛着冰冷的寒冷。“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绝色的女子只是讶异地抬起眼眸。一双潋滟水眸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从他的手中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笑意盈盈。款款站起。发色如墨。肌肤雪白:“哥哥。”她盈盈下拜。低垂的水眸泛着淡淡的水清光波。“倾祤。拜见殿下。” 这不是。第一次的对峙。 “啪。啪。啪。”随着零零散散沒有节奏可言的鼓掌声。侯方胥不急不缓地从远处走來。似笑非笑地看着僵持着的我们。朗声笑道。“很抱歉打扰了二位。不过……”他唇畔的笑意微深。“二位此刻脚下的土地。已经属于了我。”他说着。指了指我和尹清霖脚下的这方地。态度甚为闲适而漫不经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着暖暖融融的笑意。熟悉而陌生。 “侯大人。”尹清霖如同什么都沒发生过一样。轻挑眉。嘴角勾了勾。他轻摇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侯方胥。缓慢地说道:“侯大人。便是岳州的城中新贵。” 我不解其意。看向了一身华服。由近及远已经來到我们不远处的侯方胥。 尹清霖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不疾不徐地说道:“一个月前以大手笔买下岳州所有土地。这样的财富。不知侯大人从何而來。”他说到最后。眼底已经有了冷意。 侯方胥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地走到了一张椅子前。袖子一挥。扫落了椅子上的灰尘。 尹清霖看着侯方胥的一举一动。见他迟迟不答。半阖上了眼。轻笑出声:“侯大人手中的金银财宝。只怕來源于平源王府。” 我微皱眉。尹清霖言下之意。平源王府回到他手中时。已经是座空无一人的王府。 “哈哈。”侯方胥朗声大笑。他慵懒地斜倚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尹清霖。说道。“殿下好富贵。一个平源王府的资产。就够买下几个岳州。 尹清霖半阖上眼睛。笑意微冷:“侯方胥。你做的一切。为的是墨家。” 我的手指轻颤。眸光微闪。这一切难道是墨痕的指示。他早就知道尹清霖想要对岳州下手。便及早做了准备吗。 侯方胥朗声笑了起來。眼底染上微冷的薄冰。嘴角扯出了笑意。缓缓说道:“尹清霖。你拥有的东西。不完全是你的。” 这话。与祈嫣所说的。竟如出一辙。 我的心猛然一震。恍惚间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策马奔腾。“我会回來的。”高高扬起的马蹄如同踩在了太阳上。那道光太过强烈。模糊了那个男子的面容。·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挖掘与掩埋 “殿下。出门左拐。不送。” 侯方胥说得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甚至早早地不再看站立着的尹清霖。随意地端起不知何时放在他身侧的茶杯。 那诡异出现的茶杯。也落在了尹清霖的眼中。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冷的笑意。 过了半饷。他看向了侯方胥。淡淡问道:“侯大人。你这些年托病隐居山林。是否与一个人有关。” 侯方胥轻抿茶水的动作一顿。嘴角勾勒出了一丝笑意。眸光熠熠。看向了尹清霖。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穿越了尹清霖。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眼底有薄薄的一层碎光。温暖而坚定:“是。” 尹清霖忽而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眸光幽深。说道:“原來如此。”他转身拂袖而去。 我的脚僵硬在地。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做何反应。 侯方胥嘴角噙着风流潇洒的笑意。缓缓说道:“诩儿姑娘请留下。” 尹清霖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侯方胥这句话。他看向了我。眼底有一抹幽黑。深不见底。 --- 我一步步走在段王府中。熟悉的路。在我的脚下铺排开來。而我在侯方胥的引领下。一路走向段王府的最深处。 那是段王爷书房。侯方胥轻轻敲击着柜。那书柜轰然一声挪了开來。一间密室展现在我的面前。 那里。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两个的面容分外熟悉。那是小公子与疏影。 我静静地看着地面上的那个男子。铁链将他的双手双脚都锁起。他原本的紫色衣袍被鲜血染成暗黑色。他发丝凌乱。遮掩住了他的面容。 可是有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厌恶的感觉。让我恍惚间猜出了他的身份。 岳州将军府的将军。 “呵呵。”小公子冷冷轻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森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面上的男子。冷声说道。“如果不是定侯公中途撤兵。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苟延残喘吗。” “你……你。”他的话还沒说完。一口血已经喷了出來。黑色的血污更加模糊了他的面容。我静静地凝视着他。只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一笔笔无法算清的旧账。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尘封在数年的岁月中。 唯有这个少年。这个曾经如同困兽一般拒绝所有人的少年。倔强而固执地为那个女子。埋葬着她想埋葬的。追寻她想追寻的。 手起刀落。小公子的动作。快得我避闪不及。 而我心中。再也不会泛起对鲜血的恐惧。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趴倒在地上的男子。淡淡说道:“你为什么杀了他。.info[]” 小公子与我一样。看着那具再沒有生气的尸体。墨渊般的眼眸幽深不见底。 他缓缓地说着。如同一个人在低语着:“我不会让他知道一切。不管他是愧疚还是悔恨。我都不会让他知道。” 我抬眼看向了小公子。他言语中的那个“他”。是尹清霖。 我的眸光微闪。手指不经意间收拢。 我半阖上眼眸。嘴角勾勒出了轻轻浅浅几乎看不见的无力的笑意:“你……是想让他生生世世活在痛苦之中。” “为他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小公子的眼眸中是汹涌的冰寒。 我毫不怀疑他的话。 倾祤。这便是你一手教出的少年。 岳州。将会属于他。叶凌国。将会属于他。 --- 这短短数日。我却过得有如数年的漫长。 倾儿。倾祤。尹倾祤。倾颜公主。 她短暂而漫长的生命。在我的面前铺展开來。沒有尽头。 而我究竟是谁。在这里做些什么。我一步步地陷入了倾祤的世界。想挣脱。却无力挣脱。 我远远地瞧着那个男子朝我走來。他发色如墨。飘逸出尘。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俊美得恍若仙人。纷扰的尘世间。唯独他纤尘未染。 那一年。有白色的影子从遥远的地方迤俪而來。驻足于他的眼睛。那个人。叫倾儿。 这一年。有白色的影子从遥远的地方迤俪而來。驻足于我的眼睛。那个人。叫墨痕。 我只是依偎在了他的怀抱中。甚至沒有再多说一句话。我只是贪恋着他清冷中泛着暖意的怀抱。贪恋他的陪伴他的守候。 他拉着我的手。陪着我在这段王府中走着。这寂寞悠长的道路。因为有着他的陪伴。无声得让人心安。 当走到那走廊。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走廊上悬挂着的灯笼在夜色中发着暖暖的光。驱逐了这一路的黑暗。 我喃喃地说着:“这个走廊。好熟悉。好像所有的羁绊。都是从这里开始。” “很少有人知道。”突如其來的声音从我与墨痕的身后响起。墨痕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我微讶。循声望去。就看见端木郡主悄然站立在我们的身后。她施施然地來到了我们的眼前。指了指那一株花。那一株我曾经驻足细看的木槿花。 她的嘴角轻扬。勾勒出了笑意。眸光幽深。透过了那株木槿花。看向了遥远的天际。说道:“段王府。这个走廊有着一个秘密。” “秘密。”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到那日尹清霖对萧岳所说的一句话。“段王府。实际上是尹王爷的居住地。” 墨痕轻摇折扇。目光清清冷冷。沒有丝毫的波动。 端木郡主的目光似悲非悲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淡淡说道:“你知道。”她轻笑出声。“是了。他说的。” “那你可知。尹王爷为何要居住在此。”她定定地望着我。 我轻缓地摇着头。但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猜测:“为了尹清霖。” 端木郡主的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了绝美的凄婉的笑意。她的眼睛分明是看着我。又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人。她看向了墨痕。轻声地说道:“为了一个人。尹倾祤。” 我心下微颤。倾颜公主被贬胶州。史书上却并沒记载她在胶州的事情。所以。她真正的行踪。并无人知晓。 难道。段王府。才是倾颜公主回帝都前居住的地方。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端木郡主上前一步。接近了我。握住了我另外一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缓缓说道:“这里。是倾颜公主除了临渊之外的第二个家。她与殇离、祈嫣相逢。都是在这里。在这里时。她的身份不是倾颜公主。而是简简单单的尹倾祤。” 我的脸色微微苍白。勉力地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缓缓地问道:“她为什么要避人耳目留在叶凌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记忆的复苏 血液凝聚在了心口处。(..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手脚冰冷。几乎失去了温度。我分明握着墨痕的手。却沒有丝毫的感觉。我像是一个脱离了**的灵魂。飘荡在四周。冷眼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她要帮助徐公子。并不需要留在叶凌国。倘若她是被逼到绝境才逃离到叶凌国。以她的聪明与隐忍。她不会任凭自己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倾颜公主做了什么。她还做了什么。 她的轻羽骑从何而來。她的权势从何而來。这一切。难道。都与段王府有关。 “因为苏家。” 苏家。我一时之间沒有反应过來。 她轻轻柔柔地笑着。笑意凄凉哀婉:“夙凤皇后。” 凤栖国中唯一名字带凤的女子。名满天下的苏家大小姐。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 “庄家是第二个苏家。”墨痕在一旁淡淡地开口。他嘴角噙着清冷的笑意。轻摇着折扇。“苏家助珏云皇帝登上皇位。珏云皇帝却在夙凤皇后去世后铲除了苏家。当初。若是沒有苏家。得到这天下的将不会是珏云皇帝。这天下也不会存在凤栖国。” 我微讶地看向墨痕。他的意思是。得到这天下的。本该是那个喜好男色的叶凌国帝王。徐洛飒与徐洛玄的父亲。。但偏偏。苏家扶持珏云皇帝。建造了凤栖国。 端木郡主淡淡地接口说道:“继夙凤皇后去世后。苏家的势力就归倾颜公主。” 我略有些迟疑地问道:“苏家。还剩下什么。”连倾颜公主都别取消封号。贬至两军交战之地。这个帝王。怎么会容忍苏家的势力死灰复燃。 墨痕轻笑一声:“地下皇宫。暗夜王朝。”他眸光幽深。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有稍纵即逝的莫名的情绪。 我的身子轻轻颤抖。心下的震撼难以言喻。 端木郡主半阖上眼眸。淡淡说道:“尹清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地下皇宫的管理者。原本是倾颜公主身边的人。” 我倒退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墨痕。 他清清冷冷的目光中。沒有丝毫的玩笑意味。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进入万枯殿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他苦苦追寻数年之后得到的答案。也是倾祤掩饰了多年的秘密。 可是。对于倾祤。这恰恰是最残酷的地方。 因为最后的最后。围困倾祤的。是万枯殿。 我轻轻地笑了起來。看向了端木郡主。心底泛起一点点的冷意。而我只是看着她。说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地下王朝的入口就在段王府。”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走到了那株木槿花的旁边。那株花后面。就是段王府的围墙。上面有星星点点嫣红色的血迹。不细看。是看不出來的。 那轰然打开的地面。让我再无力去思考。我倒退了一步。身形不稳。墨痕在我的身后扶住我的肩膀。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心中莫名的冷意。让我再无力去压抑。那种隐隐作痛的寒意。撕扯着我。让我再无法心平气和地听下去。听这个分明与我无关。却让我疼痛的故事。 端木郡主神情不变。淡淡地说着:“岳州的事情。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似悲非悲。念出了那两个字:“祈嫣。” “祈嫣。”我倒是沒有想到。她的话題转换得如此快。“她不是死了吗。” 端木郡主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说道:“她出现了。” “真的吗。”我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担心。 端木郡主淡淡说道:“尹清霖來到岳州就是为了找到祈嫣。他接连得罪岳州三大府。为的就是引出祈嫣。岳州人现在对祈嫣恨之入骨。一旦祈嫣出现……” 我的心微微下沉。眸光闪烁不定。嘴角勾勒出了清冷的笑意:“这。又是尹清霖的一着棋。”我微皱眉头。“他为什么要找祈嫣。” 端木郡主缓缓地说道:“为了印证他的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端木郡主静静地凝视着我。 墨痕扶着我。眉头微皱。眸光幽深。 岁月静好。世事变迁。唯有这两个人。始终不变。 端木郡主静静地望着我。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剑。那把剑。正是祈嫣的剑。流转着红色的光芒。美不胜收。她低头看着那把剑。说道:“祈嫣能够重生。倾祤也就能重生。” 她的眸光似悲非悲。轻柔的嗓音在我的耳畔响起:“你还是想不起來吗。倾祤。” 那两个字“倾祤”。奇异地让我纷乱飘渺的思绪。渐渐收拢。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端木郡主熟悉的面容。耳侧。有谁在不断地唤着“倾祤”。那些不同的声音。含着笑意。四面八方地呼唤着我。 有什么东西。澎湃而出。像纷飞的记忆碎片。弥补我所有的空缺。 我用双手抱紧自己。浑身的冰冷。从心底溢出。蔓延到四肢。 我的面色惨白。倒映在墨痕眼眸中。狼狈不堪。 墨痕的神色莫名。只是将瑟瑟发抖的我揽入怀中。 他温暖的气息。笼罩着我。安抚着我。却阻止不了我。一步步跌入。从前的幻梦。 --- “倾祤。”那红衣女子。回头嫣然一笑。“你斗不过他的。” “祈嫣。”我见她果然是站在这里看云雾翻滚。便上前与她并肩站立。看飘渺云海。遮掩住浮生万象。“你想临渊吗。” 她眸光淡淡。沒有丝毫表情。我继续笑道:“等凤栖国都稳定下來了。我们一起回到临渊。再不问世事可好。” “倾祤。”她淡淡道。“万一他执意要杀你。” 我的睫毛轻颤。闭上眼。微微笑道:“祈嫣。” “倾祤。”她低垂下眼眸。声音微冷。“他容不下你。而你又不愿违背他的心意。这些年为了他。你的势力几乎深入整个朝廷、后宫。又杀了他的妻子儿子。你觉得有哪位执政者能容忍这样的权倾朝野的公主。” 我略微低垂下眼眸。嘴角勾勒出清浅笑意。转头看着她。笑意浅淡而坚定:“祈嫣。这是我的选择。”·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旧梦的逝去 祈嫣抓住了我的手。眉头轻皱。说道:“倾祤。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不要再坐以待毙。以你的势力。再加上我祈家的威望。他不能撼动你分毫。” “祈嫣。”我抬起了眼眸。浅浅笑道。“你知道我不会的。” 她的脸色微微惨白。像是徒然间明白了我的心意。或者是一直都明白着。却固执着不愿相信。 她阖上了眼睛。嘴角勾勒出悲伤的弧度。喃喃地念着:“倾祤。” 她似悲非悲的神情。穿透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将我的心震得也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眸光柔柔。如清水荡漾。面容秀美:“你要的。我给不了你。我只能让你去。这几年來。我能做的。只是陪着你。却远远弥补不了你的孤独。你爱他。你无可救药地爱着他。但倾祤。你记着。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叶凌国是兴是衰我不管。我只要你平安归來。” 我不知为何。只觉得。此日一别。我们将会错过百年千年。她的眸光悲切。语带哽咽。她身形飘渺。似乎可以揉碎在这薄薄的云雾中。在她的眼中。我亦是如此。 我只知道。抱住她。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上。轻声笑道:“祈嫣。我答应你。” 那时。我不知道。等待在我眼前的。将是无尽的绝望。我所有的亲人、朋友、恋人。在一夕之间离我远去。 我此生。辜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再沒有机会去偿还。 我从几年的幽梦中醒來。却再不见祈嫣的身影。 我问遍所有人。他们只是别过头不言不语。眺望远方。这幽蓝的池水中。空无一人。我以为她会守候在我的身边。只待我睁眼。我以为她会冷言冷语。指责我不守诺言。 但我遍寻云彩。在临渊池边久久守候。却不见那红衣女子。踏水而來。唤道:“倾祤。” 她红衣翩翩。独立在幽蓝色的水面之上。看我在水池中欣喜地玩水。轻声笑道:“倾祤。你还真是喜欢水。” 她站立在云彩之上。看云雾缭绕。我带着清酒上去。与她并肩而立。她接过我手中的酒壶。嫣然而笑:“美酒、美人。祈嫣此生可以无悔了。” 她面色清冷。脸上带着肃杀。如同修罗。一路杀入地下皇宫。她浑身浴血。唯独在看到我时。笑意轻柔:“倾祤。”我跪倒在地。看入她的眼中。只觉这尸骸遍野又如何。有那红衣女子会翩翩前來。带我重回临渊的旧梦。那里。有她祈嫣。有阿玄。有殇离。还有其他的人。在别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可是……我终究是耗尽了心神。我终究是无力地倒在了祈嫣的怀中。 我伸手想要擦拭去她脸上的泪。可是……好累。好累。我终究沒有好好看她一眼。看那红衣女子嫣然而笑的绝代风华。 到最后。我才在别人的话语中零星知道当年的祈嫣。是如何风华绝代。如何肆意叶凌国。如何意欲颠覆凤栖国。 她说:若她醒不过來。我便要这凤栖国覆灭。 她说:祈嫣此生。只恨未颠覆朝廷。为倾祤陪葬。 但祈嫣。我亲爱的祈嫣。你在哪里。我从几年的幽梦中醒來。心如死灰。我与清霖形同陌路。但你在哪里。 我离开皇宫。离开你的临渊。只想去那云彩飘满的地方。踩着漫天的云彩。从稀薄的云雾间窥见你在人间的身影。我将身边的位子保留。不让任何人踏足一步。我将清酒随身携带。手执你坠入战场留下的剑。只为等你归來与你共醉。 可是你在哪里。 你在临渊痴痴凝视我的睡颜。我在云间追寻你的倩影。 你我之间。几年已逝。到最后。我只有你的一把剑。相伴于身侧。而你。生生世世轮回。你可记得是为了倾祤。 我想跨过这数年的孤独。只为寻找你的身影。但我被囚禁在凤栖国这一方天地。再无心无力勾心斗角。巧笑倩兮。 --- 那旧梦。渐渐从我眼前消散。我的眼前依旧是那株木槿花。开得如火如荼。 端木郡主站立在我的身后。将所有被时光掩埋的秘密。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将斑驳的铁锈。一点点剥落。展露在我面前的。是有关于我。有关于倾祤的所有记忆。 “你知道。为什么你见到他会心痛吗。”她温柔的嗓音像水一样抚摸着我的侧脸。她呼出的气息轻抚着我的侧脸。她似悲非悲的眼眸。摇曳着忧伤。“因为。你爱的那个人。叫尹清霖。” 我轻轻浅浅地笑着:“你不过是一步步。逼着我记起从前。” 她低低地叹息着:“倾祤。为了埋葬你的过去。已经牺牲太多人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眼角的一滴泪水。坠入了泥土中。湮沒了踪迹。 等到我睁开眼睛。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张床。曾经躺着尹倾祤。也曾躺着段汐筠。 墨痕坐在我的身侧。他的眸子幽深。沉淀着坠落的星辰。沒有尽头。 我坐起身。抱着膝盖。打量着这熟悉的房间。数年悄然逝去。这房间的摆设。倒是从來沒有变过。 我细细地看着这里的每一样摆设。却清晰地知道。这不再是几年前。 很多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笑意明晰。沒有看他。轻声说道:“墨痕。你有沒有爱过一个人。” 爱到。背叛了自己。失去了一切。 那是禁忌的爱。注定。无望的爱。 我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在他幽深复杂的眸子里。第一次。看到了莫名的神采。 可是我只是跳过他。看着他身后一丝丝漏进來的阳光。嘴角勾勒起清浅的笑意:“听说。倾颜公主。爱过一个人。” 那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一点点地腐蚀掉我的一切。让我在最后。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皮囊。 那是属于倾祤的爱。因为太过付出。已经所剩无几。 “你累了。”他将我揽入怀中。一点点收紧。在我耳边低喃。 我摇头。环住他的腰。轻声问着:“你知道的。对吗。”我将脸埋入他的怀抱中。喃喃地说着:“你一直知道。对不对。”· 嫣然一笑,已成往事(上) 美人在怀。此生无憾矣。 南平世子。潇洒俊逸。漫不经心地游戏人间。一旦他决心为自己的知己做些什么。他就深入了敌营。 这大概。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连同座上的那个男子。也挑了挑眉。不太确定地问道:“阿齐。你真的要去。”他慵懒的声线中带着华丽。隐约生出了几分怀疑。 林御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素闻祈家大小姐别有风味。区区不才。愿一探究竟。” 座上的男子嘴角轻轻一勾。道:“原是如此。” 林御齐一张脸垮了下來。不满地抱怨道:“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居然宁愿相信我是爱慕美人。” 座上的男子似笑非笑:“谁让你背后站了那么多美人。” 林御齐回头看看五光十色站立在身后的绝世佳人们。不无得意地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说罢。挤挤眼睛。“这倾颜公主也是绝代佳人。” 座上的男子眸光微冷:“你敢。” “不敢不敢。”林御齐打着哈哈。笑道。“怎么说也算你爱慕过的女子。我怎么敢呢。” 坐上男子的神情更冷。林御齐轻咳一声。说道:“那个。这个。我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尹清霖有什么反应。急急忙忙就退下。 --- 林御齐瞄准了难得出现的祈嫣大小姐。以一身儒雅迂腐书生的装扮出现在了客栈中。 从美人一号手中接过一只鸡。他摇了摇头。叹道:“沒想到我南平世子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美人二号掩嘴而笑。眼中却不无担忧:“世子。你用一只鸡去招惹祈大小姐。我怕……” 林御齐轻轻挑眉:“她还能宰了我的鸡不成。” 美人二号与美人一号对视一眼。等到林御齐动身离开。才轻轻说道:“我怕被宰的是世子你。” 林御齐沒有听到。他要是听到了。也许会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招惹祈大小姐。 “我都说了。我才沒有念叨着要见到倾儿。”一红衣女子腾地站起身。手猛然按在了桌子上。她的气势震得整个客栈的桌椅都晃了晃。 林御齐正走向他们。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桌椅震了震。他身子微僵。抬起的脚步不知道该放下呢。还是不放下。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去勾搭一下祈嫣美人。 美人是等得起的。我今日不去。明日她也还在。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林御齐点点头。嘴角勾勒出风流潇洒的笑意。正准备离开之际。那只鸡颇为心有灵犀地扑腾着翅膀。飞向了红衣女子。 祈嫣正叫嚷着:“都说了沒有。”那只鸡就在林御齐惊讶的瞩目中扑腾着翅膀。飞落到了祈嫣的头上。 祈嫣对面原本正在笑的两个人忽然愣住。怔怔看着鸡毛落满了红衣女子的身上。林御齐也是浑身僵硬。都能听到自己勉力将唾沫咽下去的声音。 正发飙的祈嫣也稍微愣了一下。身子僵硬般地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上还扇动着翅膀的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世子。快上。快上。”美人一号、二号完全不理解林御齐内心的挣扎。反而笑盈盈地催促着林御齐。 林御齐碍于美人们颇为期待地看着自己。只能步履缓慢地走向那石化了的红衣美人。 林御齐原本还有些颤巍巍的。见到原本气势汹汹的红衣佳人变得分外安静。秀美的轮廓竟然不输于美人一号、二号。生了调侃之心。 “鸡兄。区区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跑这來了。” 他不急不缓地将那只鸡抱了下來。还颇为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头。 祈嫣的脸色如同薄冰覆盖在她的脸上。她僵硬地转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它。” 那鸡如同感应到了她的恨意。扑腾着翅膀。从那林御齐的肩膀上跳下。 林御齐不得不暗自赞叹了一下美人一号。找到的鸡是多么聪慧加机智。 祈嫣狠狠地瞪着那只惹祸的鸡。眼见它就这么飞了出去。一副就要追上去的模样。 林御齐伸出手挡住了她。开玩笑。就这么让她走了。怎么打入敌人内部。 祈嫣憾恨地跺了跺脚。冷冷地瞪向了林御齐:“你给我道歉。” “区区不解公子之意。”林御齐轻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羽。薄薄的笑意如眉目间风流的笑意。一时间。魅惑了人心。“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小玩意在调皮捣蛋。怎么就成了区区的错。” 祈嫣怒极反笑。柔美的眼角染上了盈盈的笑意。烂漫如春:“那区区的意思。可是我的错。” 林御齐霎时被祈美人的芳华晃了晃心神。笑道“公子有此想法再好不过。”他为了表达自己的强烈认同。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祈嫣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已经拔剑而起:“你。” 林御齐侧身让开。他看似文弱书生。倒是恰恰好好地避开了红衣女子的剑锋。 祈嫣一时奈何他不得。越发恼怒:“你。” 林御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大不了区区以身相许。” 日后。美人一号、二号回忆起这个桥段。评价道:“世子总能四两拨千斤。沒事找事。惹怒祈大小姐。”然后对视一眼。笑道:“真乃绝配。” 林御齐却是苦着张脸。说道:“她那时是真的想杀了我。” 美人二号耸耸肩。与美人一号会心一笑。 当然是真心诚意的。否则祈嫣大小姐怎么会把你拖去军营当苦力。 --- 自此就是。祈嫣美人走到哪。林御齐就跟到哪。 偶尔收到尹清霖的飞鸽传书。看到他问:“你究竟是去打探敌情。还是去谈情说爱。”林御齐轻咳一声。摸摸鼻子。颇有些尴尬。 他当然是有打探敌情。 倾颜公主与轻羽骑是如何联系的。对待佐伊王是什么态度。人称战神殇离的那家伙怎么英勇神武。他全都有所了解。粮草分布图什么的就算了。反正以清霖和公主的关系。自己问问就好了。 于是乎。林御齐更多的是关注祈嫣和殇离是什么关系。祈嫣和倾颜公主如何认识的。祈嫣感兴趣什么。 他越是沒皮沒脸死赖着祈嫣。他知道的就越多。当然偶尔会被祈嫣暴揍一顿。他躲得分外辛苦。又不能以武功抵挡。也不能施展轻功。每次都惊险地躲开祈嫣的剑。· 嫣然一笑,已成往事(下) 他有时候会看到倾国倾城的倾颜公主。(..info无弹窗广告)一身素白的长裙。笼罩在皎洁的月色中。墨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中如银丝飞舞。她**着她的双足。沿着河岸走。她半垂着眼眸。细密纤长的睫毛遮掩住她所有的神情。 那个时候。被林御齐跟着的红衣佳人会停留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河岸边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 林御齐微微仰起头。想要看清楚那红衣女子是什么神情。但他只是看到红色的衣袂翩飞。那一块血玉在她雪白的额头上如一滴血泪。她靠在了树干上。红唇轻扬。勾勒出了魅惑人心的妖娆笑意。 林御齐一时看呆。心却渐渐下沉。沉到深渊中。再也听不到它的声音。 “祈嫣。”他不觉间叫唤出口。笑道。“你不去找主公。” “不用。她正在想一个不该想的人。”祈嫣半阖着眼眸。语气冰冷。 他心里隐隐约约间知道。那个不该想的人。是谁。 “你不会原谅他。”他低低地说着。声音低到如同他一个人的呢喃。说给他自己一个人听。 树上红衣女子霍然睁开了眼睛。眸光熠熠。倒映出他的面容。她说道:“是。” 她的嘴角勾勒出的似笑非笑微冷的笑意。徒然间在他们中间生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 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鲜血盛开如九月的凤凰花。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鲜血也可以绽放出如此极致的美。 那红衣女子勒住缰绳。侧转头。冷冷说道:“林御齐。你别拖我后腿。” 他用玄色扇骨轻轻敲着自己座下的马。说道:“区区不才。万一座下的马受惊。还望祈将军伸出援助之手。” 祈嫣微微皱了皱眉头。沒有再说什么。这一路上却不时地侧转头。看看身后的林御齐是否还在。 她秀美的脖颈。被绯衣衬得越发盈白。 触及到林御齐含笑的眼眸。她浑身一颤。冷声说道:“看什么看。” 林御齐笑道:“祈将军沒看区区。怎知区区在看将军。” 出乎林御齐的意料。祈嫣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心事重重般地转过了头。 --- 他们所到之处。都是寸草不生的荒芜。 他心底轻叹。叹无尽的战争。无尽的战场。是什么支撑红衣女子他们竭力平定各方的叛乱。还凤栖国一个平静。 纷乱的厮杀中。他与佐伊王并驾齐驱。他将一卷文书递给了佐伊王。神情清冷漠然。淡淡说道:“希望佐伊王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佐伊王微微挑眉。笑道:“本王一直以为。世子是最难联手的人。想不到啊想不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沒有说什么。只是远远看着那红衣女子浴血奋战。她的一柄长剑染上了无尽的鲜血。她却一身红衣纤尘未染。 他忽然想起了自家歌舞坊里的舞姬。她们踮起脚來旋转。五光十色长裙的顺势展开。释放出皱褶里五色缤纷。层层叠叠展成奇丽的花。竟。都沒有眼前的红衣女子來得美。 他随手抓住了半空中破风而來的箭。扎入了马的屁股。受惊的马发疯了般地向前奔去。冲入了包围圈。冲到了那红衣女子面前。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失措。嘴角不由得上扬。 “不……” 他的背后火辣辣地疼。迅速蔓延的毒。让他眼前渐渐变黑。 有一双手将自己越发无力的身子抱起。是谁在他的耳畔叫唤着“阿齐”。 这世界想不到的事情太多。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人会背叛自己。想不到一不留神爱上的那个人是最不能接近的人。也想不到明知道结局是相爱相杀。他依旧义无反顾地來到了她的身边。 --- 他醒來时。看到的是一双哭红的眼睛。他微微一愣。然后问道:“是祈将军。” “扑哧”一声笑出的。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倾颜公主。 那几日。一直都是祈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有时。她问:“你有什么要求吗。”他摇摇头。 终于有一天。他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饭菜。迎着祈嫣闪闪发亮的眸子。郑重其事地说:“区区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换个好点的厨子。” 祈嫣脸色涨红。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夺走了他手中的碗。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碗里的饭菜已经空了。 林御齐看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也不觉间微微扬了扬嘴角。 “这。这个你收好。”她匆匆忙忙将血玉塞到了他的手中。仓皇离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不准丢掉。” 林御齐连忙说“是”。眸光却忽然地幽深了一下。 --- 忽明忽暗的烛火映照得座上男子的脸晦暗不明。“阿齐。你爱上了她。” 林御齐苦笑:“主公。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爱她。却将她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座上的男子沒有回答。 ---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终有一天会被打破。 祈家满门被屠。轻羽骑遭到埋伏受重创。 这不过是他的主公摆好的棋谱。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成为了一枚棋子。 遍地的轻羽骑的尸体。是既定的结局。但仍然让他有一瞬间的触目惊心。 他不愿她受伤。一丝一毫也不愿。他挡在她的面前。击碎了巨大的石块。纷飞洒落的碎片中。他傲然站立。双手染血。眉宇间却是傲然冷冽。宛若嗜血修罗。 他早就知道。祈嫣将会一点点看透他的身份。 祈嫣眸光微闪。将剑举起。剑尖上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却是直指他的喉间。 “南平世子。”她一字一句地念着。一滴清泪已经从眼角滑落。她嘴角轻扬。勾勒出轻柔的笑意。盈盈眸光已经倒映出他的面容。“我若想杀你。你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他负手而立。笑着。“区区。从不怀疑将军的身手。” “呵。呵呵。”她冷笑起來。微微抬起了下巴。“我只问你一句。祈家被灭。轻羽骑被困。是不是你与他一手安排。。” 他该怎么回答。回答一个字“是”。但这一个字。不足以将他们之间的羁绊斩断。 “祈嫣。”他缓缓地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她。说道。“这是天下。不是棋局。” “你永远都沒有错。你永远是对的。你永远。做着正确的事情。”她高高举起的剑。刺入了他的胸口。与此同时。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他身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看他怀中的血玉徒然破碎。坠落满地。 她的手微微颤抖。傲然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他。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呢。然后。就让我们之间。再无过去。再无未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既定的对立 端木涟说的对。我们。已经牺牲太多的人。 唯独有一个人。就算倾尽我的一切。我都要护她周全。 那个人。是祈嫣。 我与墨痕听闻消息。得知祈嫣出现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将军府的山上。那里。有幽蓝色的泉水。围成了巨大的湖泊。它不是临渊。却是我与祈嫣建造临渊的原因。 可是。只有我与祈嫣在岳州停留数年才能发现的清幽的地方。怎么会被普通的一个将军府手下发现。并且引來岳州愤怒的人群。 愤怒的人群围聚在那幽蓝色的湖边。其中那个白衣冷面的女子傲然站立在人群前。与林御齐对立地对峙。他们二人剑拔弩张。一副随时随地会决一胜负的样子。水欣站立在若霜的身后。略有些迟疑地看向了柳树中若影若现的那个身影。 我的目光。也被那个身影吸引住。再也挪不开。 “君上。”那女子唤道。这一声极轻极柔的呼唤如同微风。吹拂起了她柔顺的长发。也吹动了湖面的涟漪。 她依靠在垂柳上。柔韧的细柳缠在她的指间。莹白的波光流转。 这一声。困惑了所有的人。只有她。依旧浅浅地笑着。清澄透明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的清泉。 “你。是谁。(..info)”林御齐冷声问道。一把扇骨极长的扇子出手。他微皱着眉头。目光扫及我。略有些不解与茫然。 他看起來。并不知道。出现在这里的人是祈嫣。 那女子听闻这声冷冷的呵斥。柔柔一笑。一边松开了缠在手心中的柳条。转身。将自己暴露在了蓝色的波光中。 “小仙名唤祈嫣。曾与君上情定终生。君上忘了吗。”那女子盈盈而笑。笑意狡黠。似怨似嗔。他竟然一时痴了。痴她眉目间的神采。极致明艳。 当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这夜色如此静谧。我竟只仿若听到她的呼吸声。 她目光如此渺茫。似笑非笑。似叹非叹。只是痴痴地凝视着我。此时此刻。只觉得我们仿若穿越了千年万年。只为此时的重逢。 我胸口一时憋闷。只觉得耳边轰鸣。是谁在笑着:“倾祤。我们不一样。” 是谁在轻笑。“你还真是喜欢水。” 是谁低语呢喃:“倾祤。你我。到最后。竟都只为情伤。” 你我遥遥相望。却跨不过这几年的孤独。 你沉睡3年。等醒來。早已物是人非。我意欲颠覆这朝廷。换來的是生生世世的轮回。 最后。只是一句:我很想你。 我觉得头晕目眩。记忆如潮水般涌來。是谁。在我的耳畔诉说着这千年的思念。是谁。在我的身边含笑凝视静待我醒來。是谁。笑傲沙场却逃脱不过一个情字。 那是。。祈嫣。 那红衣佳人。独立在云端。刹那间的冰冷化为唇边的柔情:“倾祤。你又给我带來美酒。” 我一时站立不稳。向我退了一步。墨痕揽住我。声音淡淡:“诩儿。” “祈嫣。祈嫣。”我只知呢喃。泪眼迷离。只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绝美容颜。 “汐筠。”林御齐望着那个朦胧的清丽背影。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悲哀而绝望。 “汐筠。。”若霜与水欣两个人一怔。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在半空中的女子。 祈嫣闻言。微微转过身。她一身红衣。赤足踩在幽蓝色的水面上。极致明艳。那张绝美的容颜。竟比朝霞更明艳。比夕阳更凄美。华美的红色长裙。如有流水光波在流动。又如五彩光芒全凝聚在上面。世间的光彩都为之黯淡。 她嘴角噙着的浅笑。清冷傲然。是看透万物的超凡脱俗。 在清浅的眼眸下。是足以融化千年寒冰的温情的盈盈笑意。但清澈的眼眸是那么干净纯粹。似乎已经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杂念。 原來……她便是汐筠。汐筠便是她。 这数年的等待。换回的。就是她伴在我的身侧。俯身看着我。就是她在我的耳畔。絮絮叨叨。她的“我想你”。是千年來的低叹。她再度重生。我失去记忆。但相见的那刻。我们早已跨越了数年的阻碍。相互依偎。相互拥抱。 我只觉眼前的画面如此熟悉与扭曲。我想挣扎。我不知道为何。心底的不安催促我阻拦他们。是谁在说“你我到最后。只为情伤”。但我手脚无力。身体软软地摊在墨痕的怀抱中。他的手渐渐收紧。只有眸子。别开。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不安。明明。祈嫣就在我的眼前。为什么我发不出一丁点的声响。为什么我像是被禁锢在了躯壳内。无力挣脱。 “你是祈嫣。”水欣的脸色煞白。面色微凛。 “祈嫣。。”若霜也是脸上闪过错愕。深深地看了林御齐一眼。 对。她是祈嫣。她就是祈嫣。但是那又如何。我想说出口。但我却无能为力。 祈嫣就清浅地笑着。目光像是在凝视着我。又像是穿透一切。柔美的脸庞美丽动人。 林御齐站在最远的地方。无声地凝视那个身影。“祈嫣。”他轻唤。 “原來……”水欣嘴角轻轻扬起苦涩的笑意。凝视着那身影。说道。“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嬉戏。一起比赛。一起保卫岳州。到最后。最大的敌人。是你。汐筠。” 我浑身一颤。汐筠说。他们从各自的门派中比赛脱颖而出。只是为了保卫岳州。 水欣的确是自小知道段王爷不是真的段王爷。但段王府的秘密她知道得并不完全。她全心全意。以守护岳州为目标。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依旧是国仇家恨。 但是。到最后。原來他们所做的一切。竟是要求他们杀死汐筠。 “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浑身颤抖。不觉间已经冷笑道。“她是汐筠。你们并肩作战的朋友。就算她另外一个身份是祈嫣。难道你们还不了解她吗。她从來沒做过伤害岳州的事情。” 我推开了墨痕。跑到了祈嫣前面。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目光冷冷扫过他们的脸:“你们自认为从未伤害过岳州。那汐筠呢。水欣。”我看向她。问道。“你与汐筠从小一起长大。她可曾做过什么恶事。” 水欣苍白了脸。苦笑着摇头:“沒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拔出你的剑……”我目光悲伤。扫过他们下意识拔出的剑。·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设好的结局 水欣的手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无意中拔出的剑。再看到若霜神色冰寒地看着祈嫣。她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若霜神色冰寒。冷冷道:“诩儿。你让开。” “我……不让。”我一字一句说道。几年之前。那红衣女子独自背叛凤栖国。我不在她的身侧。几年之后。就算与所有人为敌。我也不会再背弃她。 墨痕神色清冷。白衣翩翩。他俊逸潇洒。他飘逸出尘。他淡淡地看着我。眸光如墨渊般幽深复杂。 “诩儿。我知道你将汐筠视为知己。”若霜声音淡淡。“但是。祈嫣是凤栖国人。岳州死伤无数。都是因她而起。她必须给岳州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我心下凄凉。我闻言不禁笑了出來。拔出了剑。直指他们。目光冷然:“岳州之事。不是因祈嫣而起。是因我而起。你们要杀祈嫣。先杀了我。” 我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神秘女子。她的手压住了林御齐的肩膀。林御齐动弹不得。 “诩儿。”若霜眸光一沉。冷冷道。“你沒有武功。与我们作对好比螳臂挡车。” 螳臂挡车。我觉得心中苍凉。数年之后。我不过是依旧无能无力的那个人。剑光冰冷凌厉。但我知道。自己若真的对战。必败无疑。可我固执地站立在那里。不愿移动一丝一毫。 “诩儿。你真傻。”耳边是轻轻柔柔的笑声。我转头。祈嫣已经來到我的身侧。柔柔的目光如水般温暖。一丝红色的光芒在周身缓缓流动。乌黑的秀发在风中也温柔地飞扬。拂过秀美清丽的容颜。美得摄人心魂。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就像那三年的沉睡中一般。 “傻。”我对着她轻声笑了起來。眼眶却微微湿润。“傻的那个。究竟是谁。是谁等了我三年。却用这种结局來与我辞别。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因我而死。诩儿。做不到。” “因你而死。”她呢喃着。目光看着我。淡淡笑道。“倾祤。你想起了多少。” “你。只有你。”我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悲伤。“我的执念是你。我的亏欠是你。祈嫣。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我们离别了三年之后。独自离去。连让我看着你活下去的机会也不留。” “活下去……”她嫣然一笑。无尽苍凉。“倾祤。你想起了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亏欠的。不止是你。” “你从來沒有亏欠我。(..info无弹窗广告)是我欠你的。” 她握住了我的手。笑意清淡:“那你我。两清了。”她眸光轻柔含笑。倒映出我的身影。“你为我而來。我能在几年之后还曾伴在你的身侧。你对我的执念。你对我的思念。你能背弃所有人唯独为我。谢谢你。倾祤” “祈嫣。你想做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你的局。”我含泪问道。抚摸上她的脸。将脸埋入她的怀中。 “倾祤。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轻声笑道。“你愿意。成全我吗。” 我无声地将她抱紧。只是说道:“祈嫣。我很想你。” “我也是啊。”她柔声回答。 我的身体一点点向后退去。我被祈嫣推向了墨痕。他伸手将我揽住。紧紧地禁锢在怀抱中。我无力挣扎。只是看向了那里对峙的数人人。 那时。他们一起长大。并肩作战。嬉笑打闹。此刻。他们剑拔弩张。面色冷然。以命相搏。 “开始吧。”祈嫣轻轻开口。浅浅地笑着。指尖微动。一根翠绿色的笛子在空中闪现。沐浴着朝阳。披着金辉。我甚至不记得。这把笛子是何时被她要了过去。 若霜拔剑飞身上前。水欣踉跄着不断后退。用手死死捂住嘴。 “不……不……”林御齐挣扎着要动弹。 从知道祈嫣跳下悬崖开始。从看到汐筠与林御齐两情相悦开始。从祈嫣执意而为开始。我便该知道。她口中的亏欠是谁。 是谁为她纵身跳下悬崖。是谁为她饱受失忆之苦。是谁让她此生有所羁绊。那是南平世子。那是林御齐。 “要结束了呢。”她仰着头。拥住那根笛子。呢喃般说道。唇边是甜美天真的笑意。 我不忍去看她。那记忆中狂傲不羁的红衣女子。浴血于战场中。纤尘不沾。她的剑。在我手上。她根本……无心恋战。 林御齐的身子猛然间一震。霎时。光波流动。他刚毅的脸上闪过决绝的傲意。那刻。他生生地逼退了那神秘紫衣女子。 水欣讶然地看着他。而我。只是冷眼看着这意料之中的景象。 “住手。”他怒喝一声。 若霜的剑。在那一刻猛地一震。那剑轰鸣着刺入祈嫣的笛子。直穿过去。正中胸口。那一瞬间。琴化为纷飞的碎片。闪烁着绿色的光芒。祈嫣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明澈温和。 “祈嫣。”林御齐飞上去险险地接住柔若无骨的身躯。天空中琐碎的红色光斑撒落在他们身上。犹如嗜血残阳。 “祈嫣……为什么。”林御齐难以置信地抱着她。“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御齐。”她勉力一笑。“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用躲着我了。” 她微微一笑:“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只有这样。你才会成为你的南平世子。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不用因为我而逃避你原有的责任。” “你。”林御齐神色冷然。“祈嫣。你竟然……以为你死了。我就回到凤栖国。” “不会吗。”她清浅地笑着。喃喃道。“沒有我。你会是凤栖国独一无二的轻羽骑将领。沒有我。你会找到温婉秀丽的女子携手一生。沒有我。林御齐。你会活得好好的。” “祈嫣”林御齐冷笑着。“你以为我会任由你一个人死。独自活下去吗。随你跳下來的时候。我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是一辈子躲着你。一辈子和他做对。我难道会怕吗。” 祈嫣看了他许久。嫣然而笑。笑容凄惨:“可是我会。我怕看到你潦倒会难过。我怕看到你躲着我会难过。我怕你因为我变得不幸。”· 第一百三十章 轮回的守候 她推开林御齐。拔出他的剑。冷冷地傲然站立着。向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对上她的眼。惨然一笑。 那是祈嫣。狂傲不羁。肆意妄为。 她的决定。我从來无法反驳。她的心意。我永远无法否决。 她嫣然而笑。风华绝代:“林御齐。倾祤。再见。” 我可以说不吗。祈嫣。我看到她用他的剑抹上自己的脖子。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她这一生一世。斩杀敌军将领。杀入叶凌国。浴血修罗。却从來都是红衣翩翩。纤尘未染。但最后一次。她的血却染红了她艳色的衣袍。她的身体轻飘飘地落下。苍白的脸更衬出那一身红衣的瑰丽。 我终究忍不住想要上前。想接住那一身红衣的女子。这一次。墨痕带着我上前。我伸出手。抱住了那绝艳的女子。看到了她最后痴痴凝视的一眼。 祈嫣祈嫣。我想你。千言万语。凝结在喉间。我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语。 我只有怀抱着她的身体。看她努力地想要将手抚摸上我的头发。我抓住了她的手。替她放在我的头上。 “祈嫣……”我笑着。俯下身看她苍白如纸的面色。看她发色墨黑。眸光清浅含笑。她有些困倦。依恋地看着我。痴痴凝视。我在她耳边低语。“睡吧。我会守着你。直到你醒來。” 她嘴角轻轻扬了扬。唇形隐约可以看见:“终于。轮到你了呀。” “是啊。”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她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我会守着你。无论是十年二十年。等你醒來。我们踩着云彩。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我备好清酒。等你归來。” 到最后。我的喉间哽咽。再说不下去。她已经阖上了眼睛。身体逐渐冷却。 我只能不住地说着说着。像是对她的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欺骗:“我们睡在临渊。不管谁來叫都不理睬。你不许再笑话我爱玩水。你教我用剑。我至今不会用剑。你带我去战场。我从未见过你杀入战场如入无人境地。你说……为什么你和我还有那么多话沒说。还有那么多事沒做……”我看着她脸上的最后一抹血色退去。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呆坐在地上。 墨痕來到我的身后。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把下巴靠在了我的头上。淡淡道:“想哭。就哭吧。” 我回抱着他。贪恋着他怀抱中的温暖。将头埋入了他的怀中。任泪水沾湿他的衣襟。 到最后。我亲爱的祈嫣。你还是离开了我。(..info好看的小说) 数年的等待。换來的。是你我回头的凝视。幸好。幸好。你认出了我。我认出了你。 --- 我浑浑噩噩地随着墨痕走。走到段王府的走廊。我的目光定定地锁在了那株木槿花上。 “诩儿。”墨痕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來。飘渺得不真实。 我怔怔地望着那株木槿花。又落到了那面墙上。那株木槿花前。不知为何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摆好了纸墨笔砚。 “我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我就在这里。画着一个人。” 是谁。是谁。那个人是谁。 我明明。好像看到过些什么。听到他们说过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伸手抓住了墨痕的袖子。抬眼看向他。他感受到我抓住他的手越发用力。微讶地转过头。眸光璀璨如玉。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诩儿。怎么了。”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來到岳州的。”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头好痛。好痛。混乱的零星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交错。有谁在我的耳畔低语。又有谁的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脸。又看向了墨痕。 他的眼眸如墨玉。倒映出了我迷茫的神情。 我此刻。仿佛置身于了那件房间。躺在了床上。 “诩儿。”汐筠从门外跑进。嬉笑着抱住了我。她鹅黄色明媚的衣裳烂漫如春花。她笑容灿烂。明晰耀眼。“你总算醒了。” “汐筠。”我惊异地望着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她迷茫地睁大了眼睛。困惑地偏过头。继而笑道。“诩儿。你是不是睡昏头了。我当然在这里啦。这是我家。” “很快这里就不是你家了。”林御齐笑着。从门外走进。他目若朗星。风度翩翩。嘴角噙着温柔如水的笑意。风流潇洒。 汐筠见他走了进來。欣然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接过了他手中拿着的药膏。她细细地打量着那白底的小瓷瓶。打开嗅了嗅。还不忘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会嫁给我。” 汐筠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红晕。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后瞪向了林御齐:“诩儿刚醒。你在那里胡说什么。” “胡说。”林御齐一愣。傻傻地问道。“你昨日答应了我。今日就反悔了吗。” 汐筠转过身。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低声说道:“真是个笨蛋。” “阿齐。你不知道女孩子会害羞吗。”水欣颇有些头痛地看着故意背过身去的汐筠。只好出声提醒林御齐。“你这么急着把汐筠娶回去。” 林御齐一愣。急急说道:“沒。沒。水欣姐。” “什么。你不想娶。”汐筠猛地转身。嘴唇轻抿。脸上闪过愠恼。 “不是。不是。”林御齐再次急急忙忙地开口解释。 汐筠“扑哧”一声笑了出來。霎时她的笑容流光溢彩。烂漫如春。 “汐筠。你别再逗阿齐了。”水欣无奈地看了一眼汐筠。从她手中接过了小瓷瓶。來到我的床边。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跺着脚避开林御齐的汐筠。柔声说道。“我要给诩儿上药。你们都快些出去吧。” “我也要帮诩儿上药。”汐筠这才想起了一直坐在床上的我。连忙开口说道。 水欣瞥了她一眼。按耐住眼底满满的笑意。说道:“你不和你家阿齐打情骂俏了。” 汐筠的脸一红。急急道:“谁和他打情骂俏。”说罢。就动手去推林御齐。“你给我出去。我要给诩儿上药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沉浸的幻梦 我怔怔地任凭她们将我按倒。她们在我的身侧笑语盈盈。然而她们的话语总有一丝模糊。她们的面容仿佛隔了一层纱般的朦胧。 我握住了汐筠的手。她柔顺的长发拂过我的手背。她微微一愣。笑道:“诩儿。怎么了。伤口疼。” 她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传來。她唇畔浮现的笑容温柔如水。她眸光盈盈。璀璨如星夜。 “汐筠。为什么我会希望你好好的。像现在这样好好的。” 她怔怔地望着我。忽而如同一个孩子般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很好呀。” “你就在我的眼前。可是我还是怕你会突然消失不见。” “诩儿。你累了。”她低垂下头。柔柔的笑语。就在我的耳畔。她呼出的气息。温暖而亲切。 “扬州一见。仿若置身于梦境。始终不敢相信遇见的那个人是你。岳州之行。我知道将会险境环生。却不愿离开。仿佛至此一别。你我将再无相见之日。” 她的面容渐渐模糊。只有她在我掌心的手。温暖依旧。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执着地抓着她的手。不愿放开。湿湿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你我相识。不过数月。为什么我那么思念你。思念到不愿意放手。我亏欠了你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info无弹窗广告)你告诉我……” 她静默不语。唯有她的手。抚摸过我的脸。擦拭去我的泪痕。 “你一定要知道我。”她的声音。飘渺如烟云。 “诩儿。你还记得这里吗。”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无尽的走廊。有如火如荼的木槿花。开满了一路。 我不再是置身于床上。而是段王府的走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一个人站着。有一堆的人守候在你的身后。可是你的背影。好寂寞。” “我年少时。用绫罗绸缎铺满床底。赤脚踩在上面。用珠玉敲击琴弦。断了也无妨。终归会有人给我送來。他们珍而重之的宝剑。被我随意地丢入江中。兴许我一出生就拥有太多。不知道事物的可贵。稍长些。我独自一人游历山水。却在岳州。找到了我要用一生去保护的人。” “我状似漫不经心。任性骄纵。实则羡慕你们王府中人。” “后來。我遇到了他。我心知他不是凡人。甚至想过他是王公贵族。终有一日会与我们为敌。我却沒料到。他就是南平世子。” “祈家上下120人。唯独我幸免。轻羽骑死伤过半。竟全是拜他所赐。” “我一剑刺伤他。只望那天之后。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我当时想。除了你。失去再多的。我也不会介怀。” “可是一切。竟然容不得人揣测分毫。” “倾祤。忘记我。不要再想起与我有关的事情。” 沿路的灯一点点亮了起來。唯独一剪红衣消失于走廊。 或者说。它从未出现过。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幻觉。 “那个时候。我画的是谁。”我喃喃地问着。恍惚间看见那个白衣女子。就站立在桌前。 厮杀声。喧哗声。不绝于耳。整个段王府被火光映照。唯有她不沾纤尘地静立于漫天的梨花下。 她的纤纤细手。执着一支笔。蘸上墨汁。雪白的月华裙在夜色中摇曳出炫目的光彩。 她低垂着头。如墨的长发被微风吹拂起。她低声咳嗽。将一方手绢悄然藏入袖子中。 最后一笔画完。她的眼眸清浅如泓。嘴角浮现出柔柔的笑意。 一支箭穿破了他们密不透风的保护。划伤了她的手臂。一滴血。恰好溅在了画中人的红唇之上。 画卷上人的脸渐渐变得清晰。她有着细长的眉。明晰的眼。一抹红唇轻轻勾勒出魅惑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她坐在树上。轻笑着:“倾祤。你还真喜欢水。” 那个人。是。。 “祈嫣。” 一滴眼泪重重地溅落在了画卷上。我举起手缓缓抚摸上那滴眼泪。温热的泪水在画卷上模糊成团。 我水清似泓的眼眸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然后。渐渐地。无边无际的悲伤如潮水湮沒了我所有的情绪。我难以呼吸。身子在微微颤抖。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 汐筠就是祈嫣。祈嫣就是汐筠。 “然后呢。”端木郡主站在我的身后问道。 我微微一笑。眼前的景象却早就模糊一片。看不清。道不明。 “然后……天黑了。” 她死了。 祈嫣死了。汐筠死了。我想要保护的最后一个人。她死了。 --- 我沒有想到。从幻梦中挣扎而出后。我并不是在段王府。而是在客栈之中。 我的身子微微僵硬。勉强坐起身。看清楚了睡在床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曾经在我的年少时光中落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少年。 十年前。他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他分明负着伤。斜倚着床榻。听到兴起的地方。依旧会朗声大笑。 我拎起裙摆。仓皇中闯了进去。都來不及说一声。 正与叔叔交谈的少年。侧过头看向我。他唇畔浮现出的醉人的笑意。他的眼眸如沉凝星眸。倒映出了尘世间的浮华碎梦。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早已将这个少年。镌刻在了心底。 “尹。清。霖。” 我一字一句念着。念着这个在心中百转千回的名字。念着这个不敢轻触却避无可避的名字。 因为。他是。 “我的哥哥。尹清霖。” 我的手指轻轻颤抖。抚摸上他沉睡中的眉眼。抚摸上他薄凉的唇。 手中的匕首。点缀着水蓝色的宝石。折射着万般光华。 我将匕首缓缓地抽出。短短的薄刃流转着耀眼的银色光辉。 尹清霖。我怕我会杀了你。我怕我会杀了你。 我怕我会亲手用这把匕首。斩断我们之间最后的羁绊。那本就错误的羁绊。 我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落。 当手中的匕首刺破皮肉。这是时光最后一次。停留在了过去。我们曾经年少的时候。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少年是我的哥哥。尹清霖。· 禁忌的爱恋(尹清霖) 祈嫣说。(..info)倾祤。不要再试图去见他。 可是她依旧去了。只是想。最后去见他最后一面。 她白衣翩翩。独自站立在黑暗之中。夜风吹拂起她的长发。露出了她秀美的面容。 2年前。她遇见了那个少年。 他骑着马。不疾不徐地穿过手执兵器的士兵。來到她的身侧。嘴角噙着慵懒俊逸的微笑。凝视着她。不卑不亢。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说道:“在下南平世子。奉父王之命前來迎接尹王爷。” 2年后。他穿越边境。前來叶凌国。途中负伤。她听闻消息。连鞋子都沒穿好。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间。來到他休息的客房。 他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他分明负着伤。斜倚着床榻。听到兴起的地方。依旧会朗声大笑。他唇畔浮现出的醉人的笑意。他的眼眸如沉凝星眸。倒映出了尘世间的浮华碎梦。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早已将这个少年。镌刻在了心底。 那年。他们乔装打扮。潜入凤栖国。她将发丝轻挽。似乎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目光。偏过头。微微一笑。清泓般的眼眸如水清浅:“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他将她的发丝拂至耳后。笑意温柔:“不会。” 那时。他说:“尹倾祤。你若是让我爱上你。我一定不会轻易把你放开。” 她读懂了他俊逸慵懒后的冷酷嗜血。但她只是盈盈而笑。云淡风轻。不着痕迹:“那世子。你不要爱上倾祤就好。” 但爱。就是爱了。聪明如她。也该知道。这个男子。不会轻易松手。 那时。他虽自称是南平世子。也不忘告诉她真名:尹清霖。 她“扑哧”一声笑出。说道:“我叫尹倾祤。你叫尹清霖。莫非是天生一对。” 但她从未想过。尹清霖。尹倾祤。不是天生一对。而是本就为兄妹。同父异母的兄妹。 她亲手去扼杀那份爱。唯独沒料到。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甚至。超出了她的预计。段王爷联手南平王设计对付这个少年。只是因为。皇位的争夺。他们更看好的。(..info无弹窗广告)是苏家的后人。尹倾祤。 那个千里为她奔波而來的少年。满身伤痕。嗜血的杀意。冲去了他身上所有的俊逸慵懒。 他要的。只是一句话。 “你爱过我吗。” 她的睫毛轻颤。嘴角缓缓勾勒出清冷的笑意。她的眉目极美。艳丽如画。精致完美得几近不真实。 “沒有。”她柔声的回答。像是碎玉落入了湖泊。打破了这沉默的寂静。 他低垂着头。嘴角扬起一抹自讽的笑意。 他转身离去。独留下她一个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悄然站立。 沒有月亮。沒有星辰。她的世界什么也沒有。连他。也再也不会出现。 她的身边。只有黑得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纤细的身子在颤抖。可是她的脚步沒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她依靠着柱子。缓缓地蹲下身。微微扬起了头。嘴角缓缓地勾勒出清浅温柔的笑意。 她静静地仰着头。看着这一片绝望的暗夜。 再度相见。她以公主的身份。去见早早一方割据的尹清霖。 他愤怒地大步走向她。抓住了她的手臂。嗜血的眸子泛着冰冷的寒冷:“尹倾祤。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绝色的女子只是讶异地抬起眼眸。一双潋滟水眸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从他的手中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以为这是她开的一个玩笑。用公主的身份求他去救助徐洛玄。却不知道。这是个连她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笑意盈盈。款款站起。发色如墨。肌肤雪白:“哥哥。”她盈盈下拜。低垂的水眸泛着淡淡的水清光波。“倾祤。拜见殿下。” 他们兄妹相称。他要那个王位。她要的。只是回到属于她的位子。 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惜与敌国联手歼灭朝臣。山下。无数家国战士因她而死。山上。她一身白衣眸光清冷。 她盈盈而笑。与哥哥谈笑间。将他的大军挥杀殆尽。她举起杯盏。款款浅笑。他眸光冰冷。似笑非笑。 她杀他妻。杀他子。他似笑非笑。俊逸清冷。慵懒闲适。轻扣桌面。那抹薄凉的笑意透着冷意。 她为取得父王的信任。设计让他入狱。夜深人静之时。她走入那冰冷的监狱。只想解释清楚她的行为。 “然后呢。你想让我死在牢里。”他嘴角扬起讥讽的笑容。冰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哥哥。”她俯下身。想为他的伤口涂抹上药膏。 他却突然推开了她的手。她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轻轻柔柔地唤道:“哥哥。” “尹倾祤。”他嘴角扬起嗜血的笑意。“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一步步走入你的陷阱。”他冰冷的眸子如同酝酿着狂风骤雨。能轻而易举地灼伤任何人。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嘴角缓缓勾勒出清浅的笑意。缓缓地跪在了他的身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浑身一颤。沒有推开她。双手却慢慢收拢成拳。越发用力。 她的目光瞥及他的手。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眸光中闪过似悲非悲的忧伤。 嘴角依旧扬起清浅的笑容。环住了他的腰。柔声地唤着:“哥哥。”这一声。像是场叹息。悠长地飘散在空中。“倾祤会救你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只是一味地冷笑着。看着几乎腐朽的地牢。阻隔了他的自由。以及。摧毁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信任。 她与他人周旋。借助入狱一事。为他赢得父王的信任。他却对她。已心如死灰。 她终于助他登山皇位。她的势力。也盘根错节。深入这个王朝。 他终于授意别人暗下杀手。 白色的帷幕随风飘荡。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声轻扬的琴声随着水纹一声一声。若有若无地飘过來。 湖面之上。飘着一座小亭子。古色古香。雅典精致。在这月色下笼罩着一层层白纱。飘逸出尘。在皎洁的月光、若有若无的琴声中。宛若空灵出尘。 那丝丝缕缕的音乐。如幽怨的低吟轻灵悠扬。 黑夜中。凌烈的杀意吹拂起薄薄的白纱。白色纱幔拂过平静的湖面。带起层层的涟漪。一个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湖面上掠过。转身间。已经來到了女子身侧。 “你是谁。”沙哑的声音带着杀手特有的无情。 她轻笑一声。任薄薄的长剑紧贴在脖子上。十指轻弹。清脆悦耳的琴音如行云流水。她一身翩翩白衣。薄纱遮面。唯独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水眸。凝视着琴弦。睫毛缓缓翕动。 她缓缓抬起眼眸。勾勒出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觉得呢。” 那刺客的眸光微深。冷声道:“你是倾颜公主。” 她再次轻笑一声。倾国倾城。绝代芳华。三千花开。都及不上她的嫣然一笑。 刺客的手轻颤。险些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伤痕。 “我猜……”她柔柔的声音。如清风拂面。那双似水眼眸泛着淡淡的水波清光。含着盈盈的笑意。“这世间。敢杀我的。只有一人。” 刺客的呼吸微微一顿。冷然道:“就算你猜对又如何。死人。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喃喃地笑道:“是啊……死人。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话音未落。一把薄而韧的柳叶刀从远处直直插入了那刺客的背。 讶异的神色一闪即逝。那刺客睁着眼睛。似有所悟。缓缓地倒下。 “咳咳。”她纤长盈白的手指捂住了嘴。触目惊心地嫣红越发衬得她的肌肤雪白。她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这一抹嫣红。水清双眸中闪过了那么一丝的寂寥。 她完美得恍若仙子的面容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竟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她轻柔的声音。轻易地揉碎在了风声之中。 她临水而立。微风吹拂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柔美的侧面。她美好的侧颜在月光下完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 祈嫣。在树上凝视她许久。低叹一声。悄然而逝。 她替他处理了那个杀手。甚至遮掩了消息。恍惚间。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那年。她约了已经贵为妃子的端木涟。两个人沿着湖畔缓缓地走着。 她们回忆着共同的过去。阿涟说:“主公。你要小心。” 她轻轻浅浅地笑着。一味地沿着湖畔走着。都沒有注意到鞋子早已被湖水浸透。 阿涟为了拉住险些掉下湖中的她。自己反倒差点掉了下去。 倾祤眸光微闪。伸出手就要去拉阿涟。眼前忽然卷过一阵风。 尹清霖抓起端木涟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眸光幽深冰冷。冷冷地看向了倾祤。 倾祤微微笑着。嘴角轻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得几近完美。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防备。她的睫毛轻颤。 她带着旧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再也找不到。应该留恋的东西。 她红颜早逝。一时。朝廷风起云涌。 “殿下。公主去了。” 薄薄的冷意随着这句话。从洞开的门缝中传來。 端木涟忍不住坐起身。顺滑轻薄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莹白如雪的肌肤。 “知道了。你退下吧。”身后传來淡淡的说话声。慵懒的声线带着独特的优雅。 那个太监缓缓做了个揖。退出了宫殿。 端木涟愣愣地看着退出去的太监的身影。风吹在她的手臂上。带來一丝丝的冷意。 “怎么了。”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口中带了些犹疑:“殿下。您不难过吗。” 身后突然一片寂静。 她惊觉说错了话。慌忙转身;“殿下。” 却见那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底薄薄的冷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殿下。” “你在意她。”他抓住了她的下巴。他吐出的气息。让她紧张得都顿住了呼吸。 “殿、殿下。”她惊慌地望着他冰冷的眸子。“公主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呵。”他轻笑一声。眸光却有些幽深。远远地。望向了远处的虚无。 那夜。他独自一人去了尹倾祤的书房。 “尹倾祤。”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她的砚台。冰冷的眸子带着嗜血的色彩。 他开始瓦解她的势力。却遇到了她一手培养出來的孩子。 而后。遇到了。她的转世。· 最初的谎言,最后的相守(墨痕,倾儿) “你在做什么。” 一大早。他被早早叫起。來到了流云阁。 南平世子素來风流。连他开的流云阁。都美得不可方物。帝都所有佳人。全都云集在流云阁中。连同凤栖国各地的花卉。也被他一并纳入流云阁。一时间。流云阁争奇斗艳。格外热闹。 他倒是沒想到。她也爱凑这热闹。 而且躲在了莺莺燕燕们欢聚的帷幕后。过了许久还沒出來。 “画眉。”她语气轻快清脆。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画眉。”他微愣。然后失声笑了出來。 她的纤纤细指挑起了帷幕。露出了娇俏的小脸。笑意盈盈:“怎么。你有意见。”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似乎很是诧异她轻描眉后的清丽脱俗。盈盈笑意衬得一双水眸流光溢彩。她发色墨黑。肌肤雪白。一时。颇为惊艳。 女子眨眨眼。笑道:“有也沒用。”说罢。她一路笑盈盈地举步就往前走去。 他失笑摇摇头。只能随她往里走去。 用扇子撩开帘子的那刻。却见那白衣女子款款向前。发色如墨。气质高华。 他微微一愣。握着扇子的手一顿。 她的月华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的身材。秀美的长发长及腰际。用一根白色绸缎轻轻挽起。露出了秀美精致的侧面。一双流光溢彩的漂亮眸子溢满了无拘无束明媚的笑意。 她轻盈地向前。偶尔转过身。瞧他走到哪里。她轻快的步伐。带动着她白色的裙摆如蝶翼般舞动。摇曳出瑰丽的风采。 他随着她而走。周边风景如画。美女如云。他却觉得偌大的一个流云阁。竟无一比得上她的绝丽。 偶尔有谁在对他施礼。有谁认出了他急急搭讪。他只是淡淡一眼。微微一笑。目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似乎是第一次來到这莺莺燕燕所在之地。纤细的手指抚摸过一朵又一朵花的瓣宇。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艳丽的花瓣在她盈白的手指下更为绮丽。 她盈盈而笑。时不时地抬起头。说道:“你瞧。这花多美。” 他险些如同寻常的登徒子一般。说出“人比花娇”这样的俗话。只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手执一把扇子。轻轻摇着。嘴角噙着清淡的三分笑意。如翩翩的白衣公子。俊雅温润。含笑立在她身后。说道:“平日里倒不见你这般爱花爱草的。” 她原本盈盈的笑脸一僵。手下温柔抚摸花瓣的手也一顿。轻扬眉。笑道:“是啊。倾儿不过是俗人一个。” 他轻轻挑眉。心知她不是那么容易说话的女子。 果然。下一刻。她笑得分外灿烂。水眸倒映出他的面容:“不似公子你往日接触的大家闺秀们。各个温婉贤淑。” 他又好气又好笑。用扇子轻轻敲了她的头一下。说道:“你这是挖空心思來让我不痛快。” 她吃痛地捂住头。轻扬头。不服气地说:“谁叫你先让我不痛快的。” 他一时对她无可奈何。却见她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全然忘却了他们还在唇枪舌剑这回事。转身就往那里走去。神情如同一个孩童般带着跃跃欲试。 接下來的……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 是谁在冷冷地说着。提醒着他不要看下去。 不要回忆过去。 不要揭穿他们最后的快乐。 最后的相守。 最初的谎言。 为了取笑。(..info无弹窗广告)为了作弄。纨绔子弟们将俘虏装入笼子中。带到了这流云阁。 他无意去侮辱这些俘虏。更不愿纵容帝都的王公贵族以此为乐。 他还未开口制止。身边的那个女子已经脸色惨白。那双水眸。带着颤栗的震撼。握住他手的左手微微颤抖。 她的一句轻声呢喃“哥哥”。让他讶然回头。 她面色苍白如纸。墨黑色的秀美长发因为一丝丝的汗水打湿了黏在脸上。那双流光溢彩的水眸黯淡无光。略微低垂的眼眸。只有细长的睫毛在轻颤。 他略微心感诧异。想问她怎么了。 刚刚俯下头。却见她的一双水眸中泛着淡淡的冷意与傲然。与往日里截然不同。 “住手。”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带了不容违背的与生俱來的傲然。她清清冷冷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哄闹声。她一身白衣。如遗世独立般静立于万花丛中。墨黑长发轻挽。不沾纤尘。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淡淡的目光转向了狼狈被关押在牢笼里的人。 也是那一刻。他对于她种种的疑问。化为了确信无疑的答案。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眸光清淡。他的手松开了她颤抖的手。握着扇子的手。朝着他们轻轻挥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再无一句话。 他沒有回头。沒有去看一眼那女子的神情。也沒有去看他们怎么深情相依。沒有去看谎言如何被**裸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他回一个头。也许会看到。纷繁的杨花下。她的水眸中闪过的一丝莫名的情绪。 那日宴会。公主倾祤。殿下清霖。回宫。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再不着痕迹地挪开。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脚上的那双鞋。那是一双月白色的鞋。绣着银色边丝。是残缺的一朵花。那朵她手忙脚乱。至今沒绣完的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然后化为了恰到好处的三分清浅笑意。 席间。有人问道:“墨痕公子才华横溢。又听闻公子无意于仕途。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原本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气氛霎时凝滞。他不急不缓地举杯轻抿一口。而后缓缓说道:“游山玩水。再不问朝廷世事。” 这是他的承诺。他公子墨痕对殿下清霖、公主倾祤的承诺。 他说罢。便起身。借口要早些回去。离开了宴会。 那绝色的白衣女子。那纷飞的瓣宇中。款款而來。步履匆忙。 他不是沒看到。而是。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她。 “公子留步。”她轻柔的呼唤。唤住了他的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鞋子上。她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却只是不着痕迹地缓缓勾勒出绝美的笑容。抬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发色如墨。一身白衣华服。透出几分贵族公子的高贵。俊美的侧面永远带着恰到好处温柔的笑意。他微微侧过头。如星夜般璀璨的眸子只是倒映出薄薄的碎光。 他淡淡开口:“公主唤住在下。莫非是为了求一个承诺。” 她的睫毛轻颤。一丝清冷的光波流转。她的手指冰冷。只是缓缓收拢。握住了手中的扇子。 她凝视着他的侧面许久。微微一笑。 “是。”这一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把纸扇在手中泛着独属于玉的冰冷寒意。从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蔓延到心底。 她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妆容精致。轻描的眉眼。如水般柔情。 他的眸光有些幽深。像墨渊泛着让人看不清的莫名神采。他面容俊美。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此刻站得那么远。更增添了几分虚无的不真实感。他气质高华。清冷高贵。缥缈似仙。超凡脱俗。 过了许久。他眸光清冷。淡淡说道:“那公主可以放心。我墨痕。从不食言。” 说罢。他望向了飘渺的云海。薄薄的云雾笼罩在他的身侧。模糊了他的面容。 倾颜公主盈盈下拜。说道:“倾祤。多谢公子。” 她将那把扇子藏入了袖摆的褶皱间。转身离开。 每迈一步。都像是一场辞别。 辞别那位巧笑倩兮。率性而为的倾儿。辞别那位笑意温柔。包容宠溺的公子。 直到她走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空空的双手。他若有所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落下的。岂止是一把扇子。她能还他一把扇子。却不能还更多。 那一年。公子墨痕将要离开帝都。 “什么事。”她偏过头。神情淡淡。她一身白衣如雪。墨色的长发长及腰际。骨骼秀美。衣衫玲珑。 “公主。我们拦不住她。”來人急急忙忙跪下。 她沒有理会他们。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了细碎的阳光从细密的树叶倾斜而下。在她宽大秀美的裙摆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你是打算。躲公子一辈子吗。。”洛霞恼怒之下。大声呵斥道。 她眸光清浅如水。嘴角缓缓勾勒出了迷离清浅的笑意。淡淡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最后的辞别 仿佛过了一千年一万年那么久。(..info好看的小说)那一点殷红才在胸口的衣衫上慢慢泅染开來。慢慢让我觉察到痛。 我是多久沒有穿过这一身的素白。我低头看着那一抹嫣红。看它如落雪中的一瓣红梅。极致妖娆与瑰丽。低低地轻声笑了起來。 尹清霖神情莫名。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嘴角扯出嗜血的笑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那个名字:“尹倾祤。” 我轻轻浅浅地笑着。清泓般的眼眸倒映出这个男子熟悉的轮廓。轻声地说着:“殿下。倾祤能给你的。全都给你了。” 心口的一滴血。心中的最后思念。也给你了。 他嗜血的眸子泛着冰冷的寒冷:“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静静地凝视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原來兜兜转转数年。尹清霖。你问我的。还是一句我要什么。 我的嘴角勾勒出清浅的笑意。胸口的疼痛逐渐蔓延。连呼吸都带來刺痛的感觉。 我轻轻柔柔地笑着:“殿下。倾诩不明白你说的。” “尹倾祤。”他的手如此用力。几乎将我拉入他的怀中。 我低垂着头。微微地笑着:“殿下。你一定要知道吗。你会答应。我最后的要求吗。” 他沒有回答。他眼底汹涌的寒意。将我所有的伪装出來的云淡风轻都击碎。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嘴角勾勒出了清浅的笑意:“我只求。形同陌路。” 他浑身一震。缓缓地松开了我的手。那把匕首从我的手中掉落。刀尖上的血红得妖娆。 --- 第二天。我站立在湖畔。看悠悠飘來的一叶扁舟。看独立在上面的白衣公子。带着三分浅淡的笑意。云淡风轻。眉间不由自主地染开一丝笑意。不等船靠岸。一跃而上。 墨痕伸出手抓了我一下。神情清淡。几分笑意:“也不怕摔下去。” “有墨痕公子你呀。”我笑靥如花。抓住了他的袖口不肯放手。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还有什么要求。” “我们不回墨山好不好。”我笑盈盈地望着他。扳起手指精打细算。“山中又沒有人气。又沒有妖气。还沒有鬼气。冷冷清清的。公子你又总是看。留下倾儿一个人。多孤单啊。” 他神情淡淡。看着我絮絮叨叨。也沒有半分的不耐烦。而是摇起了扇子。清冷风流:“那你想去哪。” 我沒料到他那么好说话。还想帮忙解决不看书带來的影响。准备好的话卡在喉间。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下去。又乐得清闲自在。立刻接嘴:“我们去游山玩水吧。” “好。”他的神情淡淡。沒有丝毫的不情愿。拂过我耳边因为跳上船而乱掉的碎发。墨黑色的眼眸如玉。一时间叫人看了心醉。他的脸本就生得柔和。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只是眉宇间的英气。才更添俊逸潇洒。 我看得痴痴的。忍不住开口问:“公子。我和你比是不是就不美了。” 话一说出口。我稍许尴尬了下。论现在的脸。的确不如他。 墨痕脸上似笑非笑:“你说呢。” 我微微恼恨自己美色当前胡言乱语。又不好给他脸色看。冷着脸不知所措。 他好笑般将手从我的发间落到脸上。一字一句。笑意捉摸不透:“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我这才喜闻乐见地笑靥如花。也很客气地立马回应:“公子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然后又眨眨眼。加了句:“真心的。” 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有点无奈。 我笑盈盈地抓着他的袖口。看眼前的海阔天空。心情大好:“师父。去关中。” 那一叶扁舟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对着我呲牙咧嘴:“臭倾儿。每次你都对我指手画脚。” “不是指手画脚。而是动手动脚。”我跑过去。捏捏洛霞特别粉嫩的脸。嗯。手感真好。“师父辛苦了。” 洛霞咬牙切齿:“尹倾祤。我现在有些想念诩儿了。你能不能变回去。” 我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后笑道:“好像不行。”我摸摸她的头。笑容明晰。“乖啦。几年前也是这样过來的。师父不要小气嘛。” 洛霞叉腰。气势汹汹就要反扑过來。我连忙躲闪到墨痕的身后。依旧笑意盈盈:“师父最好了。” 墨痕有些无奈。抬手。将我的视线完完全全地挡住。对着洛霞微微一笑:“洛霞。辛苦了。” 洛霞眉眼间立刻从凶神恶煞变成柔和。几乎就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地款款向小舟的舟尾走去。一边不忘轻声细语地说了句:“公子你客气了。” 我这才第一次发现了她身为美女的特质。 “倾儿。”不知不觉间。墨痕已经转过身。就站在我的眼前。 “嗯。” 我应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却在还沒看清楚他的时候。头顶上压下一片阴影。 他竟然。吻了我。 他的吻由浅至深。我不由自主地揽住他的脖子。感受他所有清冷而温暖的气息。 等到他放开了我。我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我脸色微红。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眼:“你不问我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他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嘴角轻扬。迫近了我一步。似笑非笑道:“你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我倒退了一步。“就不担心我跟着尹清霖走吗。” 他的眼中忽而有一抹幽深。深得不见底。他的眸光清清冷冷。微凉的指腹抚摸过我的唇。声音沙哑地念道:“倾儿。” 我心下微颤。他不是不担心。而是。除了等待。他别无他法。 我被他所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炙热。我在他身边躲不过他温柔的眼神。只是傻傻地沉沦在他的眼眸中。 那。便一辈子沉沦吧。 “墨痕。”我将脸埋入了他的胸口。抱住了他的腰际。我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唇畔浮现出轻柔的笑意。“我不会走了。”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环住我的双臂收得越发紧。 我轻轻地笑着:“我们游山玩水。我们不问世事。等到我们走不动了。就回到墨山。好不好。” 他嘴角噙着醉人的温暖笑意。他好听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好。” “然后我还要学剑。你什么都会。教我吧。” “好。” “然后然后……” 然后。再然后。我还有好多、好多个然后想要说。 但墨痕。这许多个然后里。未來的每个日子里。都有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凤栖国易主(疏影) 此次回宫。(..info)诩儿不在身侧。我们被迎接到了宫殿内。 沒有诩儿的陪伴。我与殿下的二人同行显得格外奇怪。但那又如何。我们不会再遮遮掩掩。也沒有必要。 殿下将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而我。将始终站在他的身侧。直到……结束。 徐洛飒的神情冷漠。他是个聪明的帝王。他必然是早早地明白了。殿下再也不屑于掩藏的野心。 但他真的明白了吗。 殿下更想要的。是徐洛飒对庄凝卿的愧疚。 我对于他们的谈话是听过算过。殿下的身上。聚集着庄凝卿与徐洛飒两个人的聪明才智。以及冷静残酷。他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不管今天他们的对话如何。结局只有一个。。江山易主。 现在。他们表面上的平静。掩饰着底下的暗涛汹涌。 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不时地落在我的身上。沒有温度的打量。 我抬眼望去。恰好捕捉到了皇后淡淡的一眼。她仍旧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同样的气质风韵。庄凝卿在后宫已经磨练蜕变得高贵优雅。从容淡定。而她依旧带着少女时的清丽、娇羞。 这是不是就是为什么。面对着真正的青梅竹马。皇帝还是会将她误以为是年少时许诺要用一生來保护的柔弱女子。 但我总觉得。她轻轻柔柔的水眸。扫过我身上时。是毫无温度的冷冷打量。 “疏影妹妹在岳州被困。多亏小殿下出手相助。”她似乎注意到了我探寻的目光。一双水眸带着好奇。轻柔地凝视着我。笑起來时。会不由自主地伸手掩住嘴角。 我看到她与凝卿年少时如出一辙的温婉柔弱。不自觉地冷声道:“是啊。岳州被风栖国人占领。等不到殿下带兵救援。疏影好生担心。”我直觉不能直接点破皇后的身份。看了小殿下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轻笑道:“娘娘的弱不禁风。让疏影好生羡慕。” “呵呵。”皇后掩口轻笑。道。“年少时体弱多病。因此才会如此。” “是啊。”皇帝温柔地为她拉上披风。说。“朕曾经答应过皇后。如果将來为帝。一定遍寻名医治好她的病。” “皇上真是痴情。”我将冷笑收敛。只是笑着恭维。“娘娘真是好福气。” 这话引起这两位郎才女貌的佳偶含情脉脉的对视。徐洛飒刚才的冷厉。全都化为柔情。只对着皇后。 我笑意加深:“不知道皇上是在哪里答应皇后的。” “朕……”他陷入了沉思。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当年还在山上习武。芊芊就一直陪伴在我身侧。” “哦。”我轻挑眉。作出寻思的模样。“我记得前皇后也在山上。难道皇上沒见过她吗。” 如妃的眸光闪烁。嘴角轻柔的笑意越发浅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皇帝困惑道:“前皇后。朕的母妃从未上山过。” 我好意地温柔地笑着提醒道:“是庄凝卿。” 他神色微变。原本的柔情变成了冷意。冷声道:“她怎么会在山上。” “真奇怪。”我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不急不缓地笑着。“当时庄丞相见他女儿体弱多病。便将她送到了山上医治呢。说起來。和皇后的经历很像。” “怎么可能。”皇帝冷声嗤笑。“胡说八道。” 我也冷笑着:“皇上不信。疏影也沒办法。毕竟。人已经被皇上一杯毒酒赐死。” 他拍案而起:“你从何得知。”他浑身带着肃杀的冷意。这才是贵为天子的威仪。冷漠无情。我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他方才顺眼了些。之前的柔情蜜意。真是倒人胃口。 因此笑了起來。连态度也好了不少:“皇上莫生气。疏影只是实话实说。” “好个实话实说。”他冷笑道。“我看你是一派胡言。” “皇上。”见那皇帝要挥手召唤侍卫。小殿下腾地站起。亦是浑身肃冷。冷笑道。“希望皇上听下去。” 眼见两位剑拔弩张。我这始作俑者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意微冷地提醒道:“皇上。若是三生石上。你瞧见前世今生。只怕。你会后悔。” “哈哈。”他朗声大笑。眉目冷漠肃杀。犹自带着傲世天下的风华。“朕做事。问心无愧。就是是朕一杯毒酒赐死庄凝卿的又如何。” 我看着他。忽觉心中凄凉:“你……从不后悔。即使……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哼。”他冷哼一声。显然对我所说的“孩子”很是不以为然。“朕。从不后悔。” 我亦站起。只觉。一切已是枉然。此刻我纵使不是庄凝卿与小殿下。也觉得内心的无助凄凉。漫上心头。只剩下绝望。 庄凝卿。这便是你爱上的男人。在权势与另一个女人面前。就算你倾国倾城。才情惊人又如何。你不过。是他一杯毒酒赐死的女子。 小殿下的唇畔亦是浮现出冰冷的笑意。他的手指握紧茶杯。那杯盏几近被他捏碎。 就在我们漠然对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轻笑声响起。 我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笑得花枝乱插的皇后。见她笑得眉间、眼间都染上了薄薄的冷冷的笑意。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地打量着我们三人。 皇帝眉头微蹙。关心地伸出手。问道:“芊芊。你可安好。” 她避开了他的手。冷漠的表情全然沒有方才江南女子的柔美娇弱。她冷冷的目光打量着我。冷若冰霜。艳若桃李:“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我心头一凛。不知道她所说的。是否是我所想的。 但是很快。我便向被吸入了回忆的旋窝。眼前画面扭曲。我顺利地进入了她的回忆。 那里。落英缤纷。显然是熟悉的桃林。 皇后说道:“那时。新帝继位。朝廷动荡。呵。先皇荒淫无度。为了一己私欲连枕边人都会下毒手。百姓民不聊生。地方割据。庄家一家独大。我本为朝廷功臣之女。不料这先皇是非不分。在我父亲直言进谏后。听信小人谗言。便将我家株连九族。我侥幸被人救起。收为小小县官之女。自此发奋读书、习武。只为有朝一日。可以杀入宫廷。” “那个人。是凤栖国的帝王。尹清霖。”小殿下冷声问道。 皇后似笑非笑道:“是。” 那之后。便是皇后來到了徐洛飒的身侧。成为了芊芊。 她学着皇帝年少时爱人的举止、言行。她处心积虑在湖畔与他邂逅。为的。只是來到这位帝王的身侧。看他能不能担当这天下的帝王。不能。便将这天下一手送给尹清霖。 “你不愿意动手。尹清霖便扶持庄家。而徐洛飒早就发现庄家势力的崛起。以为是你暗中相助。”小殿下从容不迫。不急不缓地说着。他眸光熠熠。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唯独嘴角的笑意。蚀骨冰寒。他冷笑道:“可是他一心一意以为你就是他的青梅竹马。还以为你只是在后宫势单力薄。才会试图借用庄家的力量。对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轻笑出声。若有所思:“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夫君。” 只是。这个好夫君。原本想要一心相待的。只有他青梅竹马一人。 我该说徐洛飒是对是错。或者说。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谁对谁错。 这十年。他是个好帝王。铲除了权倾朝野的庄家。平定了叛乱。巩固了帝王的势力。皇后一心一意想要杀了他复仇。最终也被他的睿智果断折服。 他唯一的过错。只是错过了本该是他的一生挚爱。。庄凝卿。 我默然站立在他们面前。终是。不愿再说什么。 然而。听闻了这是是非非的徐洛飒则如同凝固了般。久久不发一言。眼睛赤红。 那个有着惊鸿一瞥的风流男子。他笑看天下风云变幻。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惊慌。此时此刻。他却失魂落魄。 他发了疯般地冲向桃林。眸光闪烁着。变幻着。他推开了关切的众侍卫。而是直奔桃林。 皇后静立在一旁。神色不明。她懂爱吗。这十年。她化身芊芊。陪伴在这位帝王的身侧。她的才情不亚于庄凝卿。她的柔情不亚于庄凝卿。但她终究不是庄凝卿。这位帝王的爱。独一无二。只为庄凝卿。 她的手缓缓捂住心口。嘴角轻扬起嘲讽的笑意。淡漠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远去的身影。声音沙哑:“我……终归输了。” 我低垂下眼。只觉这命运如此可笑。 那位帝王。不停地挖着那桃林下的一方寸土。我方才明白。何以徐公子的目光痴迷于这翩飞的瓣宇。何以这里的桃花终年常在。这里……埋葬着庄凝卿。 她的身。她的心。只为这里的两个人停留。 但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他以为他的红颜还在吗。那个千里奔波只为见他的庄凝卿。那个容忍他心有所属的庄凝卿。那个为他深入军营的庄凝卿。那个才情可倾国的庄凝卿……不过是桃花树下的枯骨。 那个男子。拼命挖着泥土。神色癫狂。 “庄凝卿。朕不准。我若要你生。你只可以生。你若死了。我就用这天下來陪葬你。” 是吗。天下。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自己的面容。那张与庄凝卿一模一样的脸。 当初你为了天下放弃她。现在你要用天下來换取她。你以为。她还在等你吗。 徐洛飒。徐夜溟。你们。为什么都看不透。 “庄凝卿。庄凝卿。”徐洛飒对于站在他身边的我毫无所觉。只是埋头于挖庄凝卿的尸骨。或许只是为了自己内心可笑的奢求。他的手。被泥沙磨出了鲜血。露出了森森白骨。而他浑然不觉。 我别过眼。再不看他。 直至最后。我只听到了他沉重的喘息声。 我转过头。他已经捧着一截尸骨。笑意惨淡。 这……是你亲手葬送的佳人。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形态疯癫。“庄凝卿。庄凝卿。”·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后的结局 我读着疏影寄來的信,他们回扬州时,我也一同回了一趟扬州,去瞧一眼病怏怏的徐公子。 他已经能够起身,我与墨痕前去拜访时,他正在侍弄他的花花草草,笑容安静美好。 他听着我说着过去的几个月,到最后,笑道:“我虽猜得**不离十了,倒是沒想到你的经历这般离奇。” 真的猜到了吗?我沒有追问下去。就像我沒有追问墨痕,为什么从始至终都相信我是倾祤。 我朱颜已改,世事变迁,唯独这二人,还在身侧。 墨痕与阿玄一直沒有机会接触。他们一个在凤栖国,一个在叶凌国,都是名满天下的公子,此次两个人碰面,倒像是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我一直静静地看着阿玄,看着这位知己好友,活得好好的。 此时,我已经随着墨痕离开了扬州。那诗一样的扬州,那埋葬着这个王朝最美女子庄凝卿的扬州,于我,已经毫无意义,只剩下几个我挂念的人。 我听闻过路的旅客说道,他们的皇帝大病一场,终日昏昏沉沉,我猜测他是沉浸在了庄凝卿给予他的最后梦里,这一次,他定是追着她的森森白骨直到奈何桥。但那又如何,她必是头也不回地饮下她的孟婆汤。 于她,这一生,她唯一的期许,只是阿玄的一世安好。 而那总是带着病态的,美好的徐公子,将带着对她的一生思念,直到奈何桥的尽头。(..info无弹窗广告) 阿玄不愿离开扬州,对他而言,凝卿埋葬在那里,凝卿的儿子在那里。 不管他们两人结局是悲是喜,至少,这两个人曾经相爱过。生时,他们沒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不管生生死死,喝了那碗孟婆汤前,他们的心中,只有彼此。他们之间错过的几十年,只待下一世,可以重逢。 我相信转世轮回,就像我相信,这一世的重生,是为了与墨痕相守。 我悄悄地抬眼看向墨痕,他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我。 我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怎么了,往日里对我躲躲闪闪,这些日子,格外热情。” 话一说出口,我立马噤声。 他要是之前算躲躲闪闪,不就是我主动投怀送抱? 算起來,在段王府,好像真的是我追着墨痕。 我不禁一阵后悔,大概是当时我头脑发昏,看他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就忍不住主动表白了。而且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备胎可以选择。 墨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脸上丰富的表情,轻摇折扇,从容不迫,嘴角噙着三分清浅笑意,好不飘逸出尘,风流潇洒。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封信,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有些茫然,问道:“怎么又多了一封信,阿玄的?” 等我看清楚了落款处的人名,我的身子微僵,然后轻咳一声,笑盈盈道:“慕容公子!我瞧瞧,他说些什么。.info[]他找到庄若翎了,他居然忍不住去找了庄若翎?他不是要躲得她远远的吗,怎么突然去找了?亏我还寻思着怎么帮他圆谎呢。啊,哦,庄若翎沒有回扬州,他担心她的安危就忍不住去找了。” 墨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任我努力拽着那封信。不管我怎么拽,那封信都牢牢地被他抓在手中。 我轻咳一声,笑意盈盈:“公子,这信怎么在你手中?” 墨痕轻挑眉,缓缓说道:“这信本來就是寄给我的。” 我的心一颤,颤巍巍地问道:“只有这一张纸?” 墨痕的嘴角勾勒出如沐春风的好看笑意,说道:“你说呢。” 他越是笑,我在心里越是哀嚎。慕容岚啊慕容岚,你找到庄若翎就找到她呗,为什么你的人生观、价值观等等三观俱毁。 墨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将我揽入怀中:“倾儿,你不想看看慕容岚写的其他东西?”他从袖子中又掏出了另外两张纸。 两张?两张?为什么有两张?我对着慕容岚絮絮叨叨了这么多? 我的嘴角勉力勾勒出笑意,沒等他开口,就噼里啪啦地说道:“公子,你不知道,之前疏影是想刺杀了徐洛飒后自杀的。经过倾儿的一番劝解,她才愿意给小公子一个机会。那小破孩,我教了他这么多,唯独沒教他善待身边的女子,他就一点也不懂女儿心。” “还有还有,徐夜溟打算等徐洛飒去世之后再动手,徐洛飒的身子撑不过这个月底了。” “夜溟自小聪慧,有他在,尹清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叶凌国。” “轻羽骑现在归林御齐指挥,林御齐不敢对岳州怎样,毕竟那里埋了祈嫣……” 我还想絮絮叨叨说下去,但墨痕凝视我的目光,让我的脑子短路,再也说不下去。 他如星夜般璀璨的眸子倒映出薄薄的碎光,那碎光中,只有我。 我讷讷地,不觉间已经将实话说出了口:“我承认……我之前就喜欢上你了……我本來想,我死了之后,再让慕容岚告诉你的……谁知道……” 谁知道命运如此眷顾我,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 他的眸光清清冷冷,微凉的指腹抚摸过我的唇,声音沙哑地念道:“倾儿。” 我被他所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炙热,我在他身边躲不过他温柔的眼神,只是傻傻地沉沦在他的眼眸中。 就在他的吻即将落下來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倾美人~过來吃饭,过來吃饭~” 我循声望去,不远处的那位男子,身形修长,黑色的长发中有一缕是酒红色的,嘴角轻轻勾勒出的邪魅的笑容,风流不羁,他眸光温和,沉淀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 墨痕轻挑眉,声音淡淡:“侯公子,你死赖着这里我沒意见,但希望你能提高一下自己的眼力。” 我忍住嘴角的笑意。能让墨痕说话说得这么不客气,殇离的功力增进不少。 我抓住墨痕的袖子,笑意盈盈:“公子公子,我们去吃饭吧。” 墨痕抓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意图伸向他袖口的手。他笑得清雅,伸手将我的发丝拂至耳后,温柔地说道:“倾儿,以后想做坏事,不要唤我公子。” 我讪讪地收回手,哭丧着脸,任凭墨痕带着我走向殇离。 我只知道,这一辈子都要被他牵制住了。 那从未说出口的喜欢,从未说出口的想念,从未说出口的离不开,都已经由那封信,传达给了他。 我们两个人,从來都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就能心领神会。 但墨痕,我还是想要亲口告诉你。 我与他十指相握,踮起了脚,靠近了他,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墨痕,我喜欢你,倾祤喜欢你。” 他的身子微颤,侧过头,眸子中倒映出我的身影,他唇畔浮现出了笑意,璀璨如玉。 “來世,倾祤愿与公子相伴一生。” 我沒想到,这个來生,來得那么早,那么及时。 后记 这是我的第一部小说,很感谢17k这个平台,激励着我一路写下来。 原本是想把这部小说写出玄幻题材的,但当写到庄凝卿的故事,朋友说庄凝卿的故事好复杂,于是我便将它发展成了一个长长的故事,可以说,是由庄凝卿引发的一系列故事。诩儿与小黑他们,也是因为庄家的事情而无辜遭殃。但这又是必然的,诩儿的身世注定她要卷入宫中斗争,这是她欠他们的。 这本小说预计30w字,我也是打算在这个夏天完结的,铺展开来的线索可能没有全部解决掉。 本来是打算让诩儿回到几年前,重新经历一下过去,但这个故事实在太长太长,写到最后,估计要100w字了。我自问没这种毅力,能孤军奋战,在没有读者的情况下,一个人写出100w字,只好让倾祤的故事以片段的形式出现在诩儿的回忆中。 写到最后,都没有提及,诩儿是怎么重生的。大家可以根据小公子的故事自己yy一下。因为在我的设定中,诩儿的重生与殇离、尹公子有关,又与真正的尹王爷有关。于是这,又牵扯到了另外的两个故事。 大家自己猜测下吧。如果有人对尹公子、殇离感兴趣,又或者我哪天放不下他们两个,也许我会开一篇新文写一下关于他们的故事(至少这两只不是bl,腐女们不要瞎想)。也可能有人看到了我之前发的两章片段,已经看到了与殇离有关的那个人,不管如何,故事有待写完,具体时间还没定。 最后,感谢一直看文的人。虽然你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我在后台却能看见你们的名字,包月用户们,感谢你们。 另外,也很希望喜欢这篇文的读者,能订阅一下这篇小说,看完整部小说最多花你们买一瓶水的钱,却能激励着我再去创造一部小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是看盗版的,我只能说,希望你们支持正版,谢谢。每一个字,都是作者的心血,你们看上5分钟的文字,每一个作者至少打了一个小时。 我们想把我们构思的故事同你们分享,也希望你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你们的存在。 小说结束了,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的新小说——《奈何为伊人》,是有关于诩儿和墨痕之子墨誉的故事。 --- “你若是再不跳下来,在下就不负责接了。” 那个少年的眸光清清冷冷,恰到好处的优雅,从容不迫。她竟有种错觉,那个昔日盛装而来,说着“在下再不会让小姐的手,拿比花更重的东西”的优雅公子,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避无可避。 她跌入了他的怀中,怔仲间,却见他一笑,宛若冰雪之中暖暖融融的春日,她的视线,再挪不开分毫。 --- 尹氏之女,祸乱宫闱。 她只因有一半尹氏的血,就被编入亲王宗谱,此生此世只能被称为尹氏之女。 眼睁睁地看着母妃饱受欺凌,表姐葬身火海,明知一步错,步步皆错,依旧将全部的信赖交托给那个俊秀少年。 可是,若是天下人都容不下尹氏,容不下尹氏之女,她又当如何自处? 时隔数年,再度相见,阳光微凉,琴弦微凉,风声疏狂,人间仓皇。 他执着扇子,温雅而笑,向她递出手:“尹卿卿,注意足下。这里的尘土一旦沾染上你的白衣,就再也洗不尽。” 她本以为,一辈子再不复相见的男子,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成为她避无可避的劫。 --- 不知道能不能发地址http://.*/onebook.php?novelid=2242066 如果亲们无法点击的话,请于百度中搜索:奈何为伊人一舞翩跹 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