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妙探[重生]》 1.酿苦瓜 “妙妙,我们分手吧,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这是给你的补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面前的男人在说“分手”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不过在谈论明日的天气,低沉的声音带了立体环绕的效果,响彻在关妙的耳畔。 说罢,男人在茶几上放了一个厚实的信封,没有任何迟疑,转身离开了这间熟悉的屋子。 九年相守,关妙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历经了千辛万苦,建立起了锦都有名的美味居餐厅,这份情意就只值一沓钱? 关妙瘫坐在地毯上,听见大门合上的声音,胸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分崩离析,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了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关妙并不想理,奈何铃声似乎大有不罢休的架势。 关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按下接听键,语气有些不耐烦,“喂?” “是关妙小姐吗?” 关妙吸了吸鼻子,哭多之后连嗓子似乎都哑掉了,“嗯,你谁呀?” “这里是玛利亚医院,您的父亲脑溢血手术失败,急需您过来一趟。” 一阵眩晕袭来,关妙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沌,有些支撑不住,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眶又再度淌下泪来。 扔下电话,关妙冲出家门,一直跑到小区门口,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没穿外套。一阵寒风刮过,冷风争先恐后地从领口往脖子里钻,然而零度的气温也比不过内心的寒意。 寂静的冬夜里,别说出租车了,连半个人影子都不见,关妙心急如焚,等不及车来,在凛冽的寒风中跑过两个街区去医院。 父亲的主刀医生正在等她,领了她到停灵的房间,语气沉重,“送你父亲过来的两个女人,是你家亲戚还是保姆?病人脑溢血病发,都休克了才送过来!手术还没做完,人就跑了,我还是从你父亲的手机上找到你的电话。” “两个女人?” 关妙几乎可以肯定心里的猜测,这两人一定是父亲的继妻姜心莲,和他最心爱的小女儿关娇! 七岁那年母亲带走了大她两岁的姐姐关锦,只留给她一份食谱。而父亲也很快续娶了继妻姜心莲,同时还带来了小她两岁的双胞姐弟关娇和关云帆。 然而,十五岁那年,她才知道了真相――弟妹居然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和母亲结婚仅仅两年,父亲就在外金屋藏娇了! 大约是纸包不住火,被母亲发现了,两人离婚收场,小三的孩子也就此登堂入室。[.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此后,关妙再难与父亲平和相处,考上大学后更是索性一年到头都不落家。 只是她没想到,记忆中那个永远中气十足的父亲,最后却死在了心爱的继妻手上。 “若能早一点送来,或许你父亲还能有救……”医生的话还响回荡在她的耳畔,伴随着沉重的叹息。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片鱼肚白,三十岁的生日姗姗到来。 然而,一夜之间失去了爱人和父亲,她的世界再没了幸福可言。 站在三十二楼的天台上,她恍惚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做菜的场景。 那时候,她还没有灶台高,颤巍巍地踩了小凳子站上去,小小的手掌捏紧了锅铲,一举一动都那么认真。 她也曾向母亲许下宏愿,将来一定成为名震四海的女厨师,将母亲的食谱发扬光大。 然而,母亲的不告而别,打碎了她安好的生活。 从那以后,她再没下过厨房,直到遇见了那个深爱的男人。 为了他,关妙重新扎进了厨房,九年的苦心钻研,她留下了美味居大厨的神话,却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妙妙,你不需要那么有名,站在我身后就好。”男人如此说。 她苦笑,现在流的眼泪,都是自己当初脑子里进的水。 遥望着天际的曙光,她缓缓闭上眼,虔诚地许愿――若有来生,再不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她要站在厨艺的巅峰,接受众人的仰望;她要为自己而活,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遭的景色在一刹那全变了样儿。 关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小的阳台上,余晖洒在身上,布上了一层深深的金黄色,楼下传来新闻联播熟悉的开场曲,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赫然是关家别墅的二楼,她从小长大的房间。 关妙冲进房间,果然在写字台上找到了台历,定睛一看:2008年8月8日。 她急急地打开衣柜深处的一个抽屉,一本陈旧破烂的食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捧在手心,仿佛是失而复得的至宝,欣喜若狂。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不知年代的一本手写食谱。 虽然只是一本无名食谱,然而前一世的关妙就是凭着它,带领美味居赢下了“全国最佳美味餐厅”的殊荣。 但这本食谱最终被便宜妹妹关娇故意烧毁了,当时关妙气愤地冲上去想撕烂她的脸,却被关云帆和他的狗肉朋友架住丢出了门外,她气得再未回过关家老宅。 抱着食谱,关妙情难自禁地又哭又笑,幸而现在回到了九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大小姐,开饭了。” 佣人欢姐敲了她的门,扬声提示道。 关妙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泪,小心翼翼地把食谱放好才下楼去。 楼下饭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肴,继母姜心莲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招呼她,“妙妙,知道你今天从学校回来,这一桌子菜可是我特意下厨做的,你要多吃点。” 关娇已经坐到了饭桌旁,正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妈咪,你就是偏心姐姐,对我可没有那么好。” 重活一世,关妙已经看透这一对母女的伎俩了――在父亲面前装作母慈女孝的模样,在背后却是另一副嘴脸。 可惜上一世的自己太傻,总在父亲面前与她们闹起来,久而久之,原本护犊的父亲也觉得是她在闹事,两人关系越来越远。 此刻,父亲正往饭厅来,关妙自然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落姜心莲的面子,但也不愿让她得了乖,在父亲眼中留下善待前妻女儿的好印象。 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关妙前世早练出了眼力,一瞧就知道虽然姜心莲说是亲自下厨,但桌上的菜多半是外头买来的,且以大鱼大肉居多。 “今晚饭菜真丰盛,可惜不太有食欲呢。”关妙点了点桌上的红烧肘子,亲切地对关娇道,“这味然居的红烧肘子可是招牌菜,娇娇可以多吃点,正在长身体。” 说罢,眼波流转,目光在关娇的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腰间的赘肉上,唇边浮起一个意犹未尽的笑。 甫一听名字,大约以为关娇是个小巧玲珑的姑娘。其实不然,虽然只有一米六,但她随了关德兴的大骨架,一有点肉就容易显胖。 她自小就与关妙不对付,一听这话立刻觉得她是在讽刺自己发胖,赌气似的一推面前的碗盘,带了哭音嚷道,“姐姐说我胖,不吃了,我减肥!” 关妙眉心一抖,呵,又来这招,伪装被欺负的小白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演技! 她立刻变了脸色,贝齿轻咬下唇,小嘴一嘟,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看起来仿佛是受了无限委屈,细声细气地对父亲讲,“爸,我真没这个意思,娇娇念大学了,平时也没多少时间回家,我是心疼她。” 关德兴作为父亲,平日百般娇养这个小女儿,自然巴不得她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也就顺了关妙的话头,“娇娇,姐姐也是为你好,小女娃减什么肥啊,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被父亲数落了一句,关娇气得闷哼了一声。 看见女儿吃了瘪,姜心莲立即出来打圆场,“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开饭吧。妙妙,阿姨手艺不好你别见笑――不过就算饭菜不好吃,也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多少尝一点吧。” 说这话时,姜心莲的表情既真诚又恳切,不知情的还以为关妙才是她的亲女儿。 可是她的话却让关妙皱起了眉头,她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告诉关德兴,自己是嫌弃她的手艺才不肯吃这一桌子菜。 关妙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果然关德兴面上隐约有些不高兴。 将关妙的迟疑尽收眼底,姜心莲上前挽住关德兴的臂膀,又补了一句,“今晚有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我已经放了厨房的假,只能委屈妙妙吃我做的菜了。” 关妙淡淡一笑,呵气如兰,“不过一点清淡食物,我来掌勺。” 说罢,她挽了袖子,施施然走进厨房,打了半碗米,轻车熟路地淘米洗净。 关娇好奇地趴在门边偷看,她住进关家时,关德兴已经与前妻离婚了,在关家生活十几年,从未见过关妙下厨。 此刻偷眼看去,却见她煮粥的动作异常熟练,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次一般。 锅里煮上白粥后,关妙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青椒和一个土豆,往水龙头下兜头淋着水洗干净。接着,她又从刀架上取出一把小巧的切菜刀,那些滚圆的青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刀下个个乖顺,直直地立着让关妙剖开,挖出籽心后切成了丝状。 仿佛是察觉到了关娇的偷看,关妙故意露了一手,手腕快速抖动,只瞧见刀尖泛出森冷的寒光,点点闪烁如天边星辰,半分钟不到关妙就切完了。 关娇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赶紧招呼关德兴和姜心莲来看。 在关德兴的印象中,这个女儿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本也没指望她会自己鼓捣出一盘菜来,谁知没一会儿竟然听见了炒菜的声音,不由也好奇地跟进了厨房。 锅底入油烧旺,关妙先倒入青椒,只略翻炒了几下,就飘出了一股鲜辣的清香,再加入土豆丝混炒,最后撒盐出锅装盘,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爸,你快出去吧,厨房里油烟重,再有个十分钟就能上桌了。” 关妙将父亲推回饭厅,重新关上厨房门,看着自己这双纤尘不染的手,眉眼不由舒展开来――没想到上一世的厨艺居然还在,看来命运注定,这一世她要成为站在厨艺巅峰的女人! “妈,您以后在美食界听见大厨关妙的名字,会来与我相见吗?” 2.油泼辣子 十分钟后,厨房的门再度被打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关娇似乎一直注意着厨房的动静,听见响动,一下子跳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去瞧关妙手里的托盘,小声嘀咕,“你做的菜,能吃吗?” 关妙侧头瞥了她一眼,细如柳叶的眉毛扬了扬,小声回敬,“又没请你吃,担心什么劲,回去吃你的红烧肘子吧。” 托盘上桌,赫然是两碟小菜和两碗白粥。 一碟是青椒土豆丝,嫩黄的土豆丝中夹杂了几丝亮盈盈的绿色,努力吸吸鼻子,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鲜辣味。 另一碟是红油萝卜丝,白萝卜切丝淋上红艳艳的油泼辣子,再加小米椒和花椒调味,配合关德兴的喜好,关妙还放了一点香菜点缀。 两碟菜,一热一凉,一绿一红,互相映衬,煞是好看。 将一碗白粥放在关德兴面前,关妙满怀期待地看过去,“爸,您尝尝?” 八月的南方,即使是傍晚,气温仍有三十七八度,对于姜心莲准备的丰盛晚餐,关德兴也有些意兴阑珊,一块肘子肉在碗里拨来拨去仍未入口。 此时,忽一见关妙的手艺,眼神立刻亮了几分。 “既然是女儿的手艺,我当然要尝一尝。” 关德兴夹了一筷子红油萝卜丝入口,三两下嚼吃了,不住地竖起大拇指,“好!不愧是我女儿!” 说罢,筷子不停歇,又夹起了青椒土豆丝,鲜辣开胃,一口就下去了小半碗白粥。 关娇犹豫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体,支着筷子挑了一条红油萝卜丝,小心地吃了一口。 浓郁麻香的花椒混合了小米辣,那一股麻辣滋味在口腔里爆炸开来,仿佛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个毛孔都苏醒过来,通身都舒坦了。 关娇一吃这味道就爱上了,伸手还想夹菜,却被关妙打下了筷头。 “娇娇,我做的菜不太够吃,尝一口就够了吧。况且,你向来不爱吃素,吃肉也一样的,来,多吃点。”关妙眨了眨明亮的眸子,动手给她夹了一片西芹牛柳。 牛柳已经出锅许久,想必现在又老又冷,那滋味……可真是棒棒哒! “妙妙啊,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厨艺,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让你爸高兴高兴?”姜心莲端坐在餐椅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是女王巡视部下,但紧抿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愤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关妙喝了一口白粥,咽下嘴里的菜肴,优雅地又擦了擦嘴,不疾不,“说起来还得感谢云帆弟弟呢。” “弟弟”两个字,关妙特意咬字极重。 “关我弟什么事?”关娇脸色一变。 这个弟弟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仗着关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成天不着家,纠集了一群酒肉朋友到处惹是生非。 关妙放下碗筷,双手交叠撑在桌面,微微一笑,“前几日我在学校附近瞧见了云帆,他和一群朋友刚从酒店出来,一个个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连路都走得东倒西歪。偌大的马路上,大家都避开他们走,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病毒。” 瞥了一眼众人的脸色,关妙继续说,“当时我就想了,我不要这样过日子,我们关家女儿是矜贵的,应该要让别人仰望才对。要想让人仰望,就得有点能拿出手的东西,所以我最近勤勉了些,练了几手小菜,也算是有点进步。” “说得好!”关德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虽然这些年与关妙的关系淡薄,但私心里他却认为,只有这个女儿才最像自己,骨子里有一股属于关家人的傲气劲儿! 眼神扫过懵懵懂懂的小女儿,关德兴的面上闪过一丝失望,谆谆教导,“娇娇,你要多向姐姐学着点。” 抬出这一席话来,关妙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要想找回母亲,毕业后若继续住在关家别墅,等于被姜心莲监视着,会多有不便,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搬出去。 独立自主,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再者,趁着父亲身体健壮的时候,若是真能做出一点成绩,得到父亲的信任和欣赏,那么日后守护关家的财产也能占到一份先机。 做好了,那就是一石二鸟。 而且,她还特意提起了关云帆这个败家子,一是为了提醒父亲关家的这个独子并不靠谱,二是为了促使父亲改变观念,一味将子女庇护在羽翼下往往适得其反。 什么碰见关云帆喝醉酒,全是她胡编乱造的,不过这个弟弟生活糜/烂,想来醉生梦死的日子没少过,也不算冤枉他。 “爸爸,我马上就大学毕业了,我打算毕业后暂时搬出去,自己独立一段时间怎么样?”关妙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关德兴还未开口,姜心莲就先厉声拒绝了,“不行。” 关妙眉头微蹙,这个继母似乎太急躁了些。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突兀,她急急地找补,“妙妙,你从小就没吃过苦,一个人在外怎么能生活得下去?” 关妙几乎可以肯定,姜心莲应该识破了自己的想法,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爸,我的厨艺您也尝过了,独自生活应该没问题。至于钱的方面,养活自己的信心,我还是有的。” 这事,成与不成只在关德兴的一句话,与姜心莲关系不大,关妙懒得跟她白费唇舌。 关德兴落在餐桌上的食指点了点桌面,思考了足有一分钟,沉缓地摇了摇头,“妙妙,这还不够。” 固执地回视过去,没有半点迟疑,关妙似乎胸有成竹,“爸,那我要怎么做,您才会放心?” 似乎等的就是关妙这句话,关德兴随即笑道,“你是姐姐,管教弟弟妹妹也是应当的,云帆这个样儿确实不像话。这样吧,三天之内如果你能让云帆主动回家,那我就相信你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关妙身体一僵,尼玛,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早知道就不提关云帆这茬了。 “德兴,云帆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咱们就慢慢教嘛,怎么能丢给妙妙呢。”姜心莲四十多岁了,就关云帆这一个儿子,宝贝还来不及,怎么会放心交给关妙。 关娇也在一旁附和,“爸,我打电话给弟弟,一定劝他回家,就用不着麻烦姐姐了。” “二十岁的人了,还小?别以为有你们打掩护,我就不知道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关德兴一拳头捶在实木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妙妙,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内,你让云帆自己回家了,爸爸就同意你独立生活,还赞助你一笔生活费,怎么样?”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关妙伸出小手指,与父亲拉钩,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只要是能会让敌人不高兴的事情,都值得自己开心一番。 收回手时,关妙唇边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关云帆,你的好日子来了。 然而,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十分棘手,要上哪儿才能找见关云帆? 她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徐叔,麻烦你把云帆手上的副卡消费记录传我一份吧,谢谢您啦。” 徐叔是关德兴的秘书,办事十分有效率,仅仅两分钟,关妙的手机就提示收到了消息。 关云帆在外花天酒地,一般都刷关德兴给的副卡,若能查到他最近的消费地点,那就离找到他不远了。 她打开消息,顺着手机屏幕往下一划拉,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这大少爷可真是花钱如流水,吃一顿饭要四五千,住宿非五星级酒店不睡,真当关家是印钞机啊? 最后一条消费记录是“暮色”酒吧,就在十分钟前。 一场酒局没两三个小时不会散掉,关妙果断地取了外套,悄悄地从后门出去,开走了自己的小甲壳虫,往“暮色”酒吧疾驰而去。 她得赶在姜心莲母女通知关云帆前,将他们的联系切断。 否则让姜心莲横插一脚,让关云帆躲藏起来,别说三天了,就是给三十天她也难完成父亲的要求。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 酒吧内,各种颜色的灯光变幻闪烁,交织成无数张晦明交错的网,投射到忘我的人群中。震耳欲聋的音乐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让人忍不住随着节奏律动起来。 关妙沿着酒吧走了一圈,并未瞧见关云帆的脸,目光不由转向了二楼。 二楼出乎意料的安静,不同于一楼的大厅,偌大的空间被切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包厢 关妙一个个推门去看,门内的景象让她不忍直视,简直就是□□的现场版。 一直找了约有数十个包厢,终于找到了关云帆。 此时,他正在拐角处的小包厢内,和一个年轻女孩做着不可描述之事,正是彼此火热的时刻,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打开了包厢的门。 小小的包厢只有约十五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张大床占去了大半位置,一侧是透明的浴室,另一侧的角落里则放置了一个单人沙发,两人的衣服散落得地上各处都是。 关妙走进去,轻轻地关上门,然后坐进了单人沙发里,两只手交叠置于腿上,欣赏起这一出真人□□。 3.鲜肉馄饨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在床上翻滚,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舒服的呻/吟,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享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观赏了片刻,关妙等不及他们结束,索性直接打了招呼,“嗨,云帆弟弟。” 话音刚落,小小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卧槽,你怎么在这儿?”关云帆吓得立刻萎了。 他虽然行事荒唐,也不至于在同父异母的姐姐面前,还能享受活塞运动的快感,慌忙扯过滑到一旁的薄被,盖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躺在他身下的那位妙龄女郎却一脸淡定,慢吞吞拽过挂在床头的内衣穿上,似乎以为关妙也是关云帆的玩伴,还特意挺了挺乳白的大胸。 “好了,我知道你有36d了。”关妙忍不住笑,身子后仰,倚住沙发靠背,饶有兴致,仿佛在看一出喜剧。 “云帆——”声音带颤,尾音飘忽,女郎攀住关云帆的肩膀,示威般望向关妙。 没等关云帆开口,关妙就冷笑了起来,这“暮色”酒吧可真是藏龙卧虎,应召女郎的演技也不容小觑嘛,短短两个字就将自己的柔情似水和无限委屈表演到位了。 只是关妙今日赶时间,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没空在一个小小的应召女郎身上浪费。 她从沙发里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女郎掉在床尾的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出了房间,反手撑住门边,笑得一派妩媚,“大姐,要么捡起你的衣服滚,要么我给你录个视频放网上,给你三秒钟选。” “三,二……”她真的开始倒数起来,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 画风突变,连关云帆也愣住了,他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接触不多,一时也摸不准她的脾气。 女郎一瞧没人为自己出头,也知道能来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自己恐怕招惹不起,愤恨地咬了咬唇,灰溜溜地去捡衣服了。 待女郎前脚刚踏出门,关妙“嘭”的一声就甩上了门,缓缓踱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住关云帆。 关云帆被她看得脊背生寒,拢了拢薄被,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你要干什么?” 关妙向来与自己的母亲不和,早已不是关家的秘密,只是在父亲面前,两人还粉饰太平罢了。关云帆可不会以为,这个姐姐突然追踪到酒吧来,是为了与他聊天谈心的。 展颜一笑,关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对他,“云帆,这两天你回家一趟,好吗?” 关云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没好气地应道,“是老头子让你来带话?我才不回去,还没玩够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就知道关云帆这纨绔子弟没那么容易听话,关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到答复也没有特别失望。 她余光一扫,寻到了关云帆的衣服和包,速度极快,风卷残云地搜刮了一遍,不仅把手机揣走了,还将钱包和卡包都收入囊中,连几个钢镚也没放过。 将这些东西一股脑丢入自己的背包中,关妙一脸灿烂,“没钱的日子,你能捱几天?” “哼,小爷是有朋友的人,还能没一碗饭吃!快还给我,小心我回去告你一状。” 关云帆今年也有十九了,还是小孩子脾性,动不动说回去告状的话,逗得她笑意更浓了几分,“就你那些酒肉朋友,你可以试试看,他们会大大方方地养你几天?” 一脸懵逼的关云帆冷哼了一声,面如寒霜,如暴怒的豹子从床上跃起,向她扑去。 “小鸡鸡露出来啦——”关妙早有预备,一只手指了关云帆滑落的薄被,另一只手虚虚遮住自己的眼睛,脚步快速往门口的方向退去。 关云帆停下脚步,拉扯了一下被子,不过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关妙已犹如一尾滑鱼,溜出了包厢。 “靠!”狠狠地捶了一拳大床,关云帆气极了,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疯狂地践踏而过。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关妙探进半个脸,俏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手一扬,丢了个东西到床上去,正好砸到关云帆的要害部位,疼得他瞬间白了小脸,连骂人都没了力气。 “手滑丢偏啦,抱歉抱歉。”关妙勾唇,解释道,“给你留了个手机,祝你使用愉快,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记得callme。” 说罢,关妙将门一甩,潇洒地离去。 关云帆才不会相信她的话,什么手滑,明明就是蓄意报复! 他捡起手机,是个已经插上电话卡的iphone6,背面有了褪色的痕迹,一看就是个二手货,打开来扫了一眼,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的名字是:关妙。 “哼,这女人搞什么飞机!”关云帆三下五除二,立刻就动手把名字改了——关大傻。 关妙欢快地蹦下楼,随手拿出关云帆的手机一瞧,果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姜心莲母女的,特意给宝贝儿子通风报信。 “可惜呀,本小姐抢先了一步,谁让你儿子忙着啪啪啪,没空搭理你们。”关妙得意地收起手机,点了点从关云帆那收缴来的财产,光现金就有七八千,不由心花怒放。 她走出酒吧时,已近深夜十二点,附近仍聚了三三两两的人群。 不时有人走来走去,耳边是一阵急促的警笛声,衬得气氛有些诡异。 她站在酒吧门口,伸展了双臂,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 虽然重生才短短几个小时,但打脸姜心莲,教训关云帆,她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快慰,不由笑意舒展。 一阵夜风吹来,吹散了酒吧门口浓重的酒气,带来一丝飘忽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鼻翼翕动,努力地分辨着这股香味,“虾皮,紫菜,胡椒……真香!” 仿佛是摁下开关的雷达,关妙一双眼细细地扫过周边,很快就发现了香味的发源地——酒吧东南方向有条小巷,若有似无的香气就是从巷子里飘出来的。 三步并作两步,关妙奔过去,果然见巷子中段支了一个塑料大棚子,锅里冒着氤氲的热气,一个个小巧的馄饨在沸水中上下翻滚,煞是可爱。 “老板,来一碗馄饨。”刚从关云帆那儿搜刮了一笔钱财,关妙心情大好。 老板是个中年壮汉,一把络腮胡子遮去了半张脸,满口应道,“好咧,稍等几分钟。” 说话间,壮汉左手抄了十来张面皮,右手执了小勺盛馅,放入面皮中央后,将小勺滑至手掌尾部用小指勾住,大拇指和食指简单地在面皮上捏了两下,一个小馄饨就包好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令关妙叹为观止,不过十来秒,小馄饨就全下了锅。 “老板,您这包馄饨的技术真是棒棒哒!”关妙竖起大拇指,手动比了一个赞。 壮汉大笑,似乎并不在意,“这算什么,练习一段时间谁都能学会,但我这味道却是独家的,别人可做不出。” 在关妙的翘首期待中,一碗热乎的小馄饨很快就端上了桌,壮汉偷眼瞧了瞧角落,遮遮掩掩地小声对关妙讲,“小丫头这么乖,给你多加了两个。” 顺着壮汉的眼神看过去,关妙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支了一张桌子,有位客人背对了馄饨摊而坐。 巷子里没有路灯,全靠馄饨摊子上悬挂的灯盏照明,借着昏黄的灯光,关妙瞧见那位客人即使坐在简陋的条凳上,举手抬足间依然动作优雅如贵族。 关妙夹起一个小馄饨,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客人向自己走来,盯着他看得一时出神,夹住的小馄饨滑落进面汤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热汤落在□□的手背上,疼得关妙龇牙咧嘴。 老板此刻就坐在关妙旁边,男子走近付钱给他,刚巧也与关妙打了个照面,将关妙此时的狼狈样儿尽收眼底,唇角似乎泛起了一丝微澜。 卧槽,美人儿啊! 男子身材颀长,一双大长腿裹在剪裁得当的西装裤里,十分抢眼。领子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好看的锁骨,再往上是一双微抿的薄唇,似乎由于刚吃过热乎的小馄饨,红唇上泛了一点波光潋滟,充满了禁欲的美感。 轮廓分明的脸上,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双星目,清澈如夏日乡野的夜空,眸光里仿佛落满了漫天的星星,叫人一见就再难挪开眼去。 似乎察觉到了关妙的视线,男子微蹙了眉头,付完钱,立刻转身走掉了。 “小丫头,看帅哥都呆掉了,馄饨还吃不吃啦?”老板不满地点燃了一根烟,把打火机按的“啪啪”响。 不好意思地笑笑,关妙低头尝了一口馄饨,鲜得几乎快咬掉自己的舌头。 “老板,你这馄饨可真鲜,是新鲜虾仁拌的馅吧。”关妙赞不绝口。 老板似乎也来了兴致,有点考校关妙的意思,“哦,你还能吃出什么来?” 关妙又夹了一个细细品味了一番,那一股咸香回荡在口腔里,经久不散,仿佛此刻正站在海边,湿咸的海风迎面而来。 睁开眼,瞧见老板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她笃定地回答,“馅料应该是新鲜虾仁,拌了一部分肥瘦相宜的猪肉,为了让肉质鲜滑,加入了鸡蛋,还放了葱姜胡椒和麻油调味,最后用虾皮和紫菜调起面汤的咸香?” 烟雾缭绕中,健壮的老板似乎也温柔了几分,“看不出小姑娘懂的还挺多,以后来满叔这儿吃馄饨,不收你钱啦!” “谢谢满叔啦!”关妙一口应下。 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满叔笑嘻嘻地往巷口踱去,嘴里还碎碎念,“往日这时候,第一轮喝完的客人也该来吃馄饨了,怎么今儿一个人影都不见呢。” 关妙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沉浸在自己凭本事混了张【永久免费馄饨卡】的喜悦中,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馄饨,连面汤都不打算放过。 没两分钟,满叔就急急地跑了回来,“小丫头,赶紧走吧,酒吧出事了。” 在巷口望了一圈,他就看出了不对劲来,酒吧门口停满了警车,放眼望去来了不少的警察,看样子整个酒吧都被包围了。 4.老醋花生 关妙从酒吧侧边溜走的时候,偷偷瞧了一眼,果然好几辆警车堵在了酒吧门口,车顶红蓝色的警灯交叉闪烁,气氛十分紧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关妙一眼就认出方才在小摊上吃馄饨的男子,一群深色的警服中,唯他一身宝蓝色的西服最为出挑。 他长身玉立,正跟一个警察说着什么,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好像不会笑似得。 关妙撇撇嘴,赶紧闪人,但没走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面前站了位年轻警察,生得膀大腰圆,瓮声瓮气地讲,“小姐,请出示身份证。” “大熊,她不是酒吧的人。”离了数十步的距离,吃馄饨的英俊男子仍注意到了动静,长腿向这边迈过来。 “噢,那你可以走了。”壮汉警察对男子似乎言听计从,很爽快地就放人了。 关妙耸耸肩,走出好几步开外,又回了头,对魁梧警察补了一句,“那个……警官大人,你的名字跟你形象蛮配的。” 然后她俏皮地扮了熊咆哮的姿势,装模作样地吼了两声,迅速溜走。 身后,似乎响起了一声好听的轻笑。 一夜好眠,关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一看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手机屏幕上,“关云帆”三个字闪烁不停。 “我的云帆弟弟,你回家啦?”关妙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心情极好。 只是关云帆的回答却不那么美妙了,恹恹的,“我在警察局。” 关妙赶到警察局的时候,关云帆已经审讯完毕,耷拉个脑袋,灰头土脸地蹲在角落里。 兜头一巴掌拍过去,关妙有几分愠怒,“这才几个小时,你又惹了什么祸事?” “这位小姐,昨晚我们对‘暮色’酒吧进行了扫黄行动,你弟弟涉嫌嫖娼,已经被依法拘捕了。”关妙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警员,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关云帆也郁郁寡欢,“我本来想找律师,你拿走了我的手机,这个破二手机子上只有你的号码,我就只好打给你咯。” 关妙微微蹙眉,偏头凑到他的耳畔,悄声问,“昨晚我赶走那个女的之后,你应该没再叫新的来吧?” “你把我钱都收走了,我怎么叫啊?闷头睡了一会儿,就被警察抓起来了。”关云帆也是郁闷,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意的应召女郎,正打算美美地一度春宵,谁知被同父异母的姐姐看了个现场,不仅被收走了全身家当,还沦落到在警察局过了小半夜。 想到此,他更埋怨这个姐姐了,“刚刚审讯我都说了,我就在那睡觉,他们不信,还是要关我,都怪你!” 他是关家小少爷,含着金汤勺出身,什么时候吃过这等亏,快被气出心脏病了。 越说越气,抹了一把眼睛,眼眶里都快含上泪了。 关妙心里有了底,直起身子,温柔却有力,“警察同志,我想你们搞错了,我弟弟只是喝多了酒,在酒吧里睡了一觉而已,你们并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非法行为。” 那警察冷哼一声,扶了扶眼镜框,一脸肃然,“‘暮色’酒吧二楼,就是提供非法服务的场所,我们不仅发现你弟弟裸身躺在包厢里,还搜出了用过的避孕套,难不成他是在包厢里盖了棉被纯聊天?” 小警察比关妙高出一个头,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 然而关妙并不示弱,仰了小脸,喷回去,“警察同志,抓人是要讲证据的。哪条法律规定,我弟弟不能在酒吧全裸睡觉?不能在酒吧戴套自撸?” 小警察经验浅薄,一般民众在证据面前,少有回嘴的,哪像这个女人一样针锋相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关妙不依不饶地迈进一步,堵在他面前,提高了分贝,厉声道,“那我就因为您是个男的,说您昨夜菊花残,满地伤,您能认同吗?” “你……你……”小警察张了张唇,遇上这般胡搅蛮缠的人,却不知能说什么,手指尖都在发抖。 饶是关云帆这般的纨绔子弟,也没脸听下去了,这个姐姐不要脸,他还想要脸呢! 他随了姜心莲,本来就生得白,此刻羞得面红耳赤,好像快滴出血来,赶紧把脸埋进腿弯里藏住,伸手扯了扯关妙的衣襟,“不要再说啦,叫老爸公司的律师来吧。” 关妙气不打一处来,昨晚刚在老爸面前拍了胸脯,答应让关云帆三天之内自动回家,今日就要让老爸的律师上警察局领人,老爸还会答应她搬出去独立生活的要求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答案只会是no! 她利落地甩掉关云帆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否决了提议。 “袁杰,你那边快点结束,事情还多着呢。” 有个耳熟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关妙扭头一看,竟然又是昨晚那个英俊男子。 在关妙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小警察,立马变了个样儿,连声应下。 似乎是如释重负,小警察大笔一挥签了单子,让关妙赶紧领着弟弟走人。 关妙接了单子,却没急着走,目光一路跟随着男子,见他走进了角落的一间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才罢休。 她捅捅小警察的胳膊,好奇地问,“那人是谁啊?” 小警察还记得她两分钟前的咄咄逼人,别扭地挪开了胳膊。 但一提起男子,他瞬间就变身了迷弟,似乎与有荣焉,自豪地介绍起来,“那是我们警局的顾问,翟若宁先生,人称‘锦都福尔摩斯’!” “卧槽,就他?他能是锦都福尔摩斯,我都能成庆大乔治王子呢!”关云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袁杰白了他们俩一眼,将他们往外一推,语带嫌弃,“快走吧,警察局可不是你们开玩笑的地方。” 得了释放,关云帆心里轻松了许多,还想跟他掰扯两句,却被关妙拽走了,脑袋上还被敲了两个爆栗,“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在警察局里待了小半夜,关云帆已经被没了少爷脾气,被关妙一路拖到出口也没挣扎。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还是不回家?” 虽说老爸给了三天时间,但经过警察局一游,她越发不敢掉以轻心。 关云帆这小兔崽子,可真能惹祸,刚刚若没有冷面帅哥出面说句话,还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呢。 关妙深呼吸了一口气,暗下决心,索性今日速战速决。 然而关云帆压根没意识到危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回去有什么好玩的啊,我先去找薛天凑合几天。”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拒绝了关妙丢出的第二次机会。 薛天是他的死党,也是前世把关妙丢出关家的几个人之一,一提起他的名字,关妙就止不住来气。 她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重生了,以后收拾这帮臭小子的机会多得是。 关妙揉了揉手掌,似笑非笑地邀请他吃饭,“警察局的饭不好吃吧,要不先跟我去吃个饭,然后再去找你朋友?” 关云帆摸了摸鼻尖,从昨夜到现在,他是滴水未进,空瘪的肚子早已唱起了一曲欢歌。 他咽了咽口水,想到关妙的手段,又有些迟疑,“你……不会在菜里下药吧?” 斜睨了他一眼,关妙背着手就往出口走去,数十道菜名流水似地报出来,“麻辣水煮鱼,水煮肉片,鱼香肉丝,爆炒回锅肉,红烧排骨,蚂蚁上树……” 赶紧擦了擦嘴角若有似无的口水,关云帆一个箭步跟了上去,“我去还不成嘛!” 关家人的口味一向一致,偏爱川菜,喜欢浓重的麻辣鲜香,在关云帆最饿的时候报出一长串川菜名,不怕他不上钩。 关妙勾起唇角,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蜀地风味川菜馆,正值十一点,还未到饭点,饭店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你点菜,我结账,是个好姐姐吧?”为了避免关云帆说她使坏,刚一入座,关妙就主动把菜单递给了他。 只见他连连点头,嘴里数出一溜儿菜名,从第一页一直点到最后一页才罢手。 5.炝拌香菜 “别放香菜啊,我对那玩意儿过敏。(..info)”服务员临走前,关云帆例行加了一句。 香菜是他的过敏原,吃一点就会脸上起疹子,但最严重也仅止于此,不会危及生命。 前一世的关妙,是在父亲死前不久才知道的,重活一世,有些东西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等上菜的时候,关云帆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筷子筒,忽然发问,“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啊,老来找我干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少年,你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关妙嗤笑一声,“是爸爸想你了,所以我才想让你回去看看他,不然我才不会多管你和关娇的闲事呢。” 尽管关妙态度坦荡,但他仍是半信半疑。 恰好这时,服务员端了一盆水煮鱼上来,他摸了摸肚子,顾不得其他,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事。 这家川菜馆开在警察局旁边,平时生意不错,但关妙只尝了一块鱼肉,就停了筷子。 鱼肉味道尚可,但餐馆为了省事,没有抽去腥线。 关妙做了好几年的大厨,舌尖在鱼肉上一扫,就辨出了隐藏在醇厚麻辣味里的一丁点腥味,顿时意兴阑珊。 她搁下筷子,却见对面的关云帆吃得正欢,头都快掉进一盆红汤里,不由好笑,贴心地劝他,“小少爷,你慢点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呢。我给你拿两瓶饮料,可乐行吗?” 他的嘴里塞满了香辣细滑的鱼肉,抽不出空来应她,只得连连点头。 夹菜间隙,关云帆才嘟囔了一句,“警察局和监狱也不差什么了。” 关妙起身去了吧台,各种品牌的酒水应有尽有,她选了两瓶冰的可口可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一边走回餐桌,一边顺手就拧开了瓶盖,递了一瓶可乐给关云帆,“给,喝口可乐吧,这家菜馆口味偏重,吃多了又辣又咸。” 一听关妙这么说,关云帆舔了舔唇,觉得似乎正是这样,口腔已经被浓郁的咸香麻辣填满了。 他仰脖,咕噜咕噜灌下去一大口冰可乐,冰凉的可乐冲进口腔,冲淡了热乎的辣味,仿佛有一群小气泡在舌尖上跳舞,激爽之后还萦绕了一股可乐的余香。 那感觉就一个字儿,爽! 关云帆犹觉得不过瘾,抓起饮料瓶子,又是一大口可乐下了肚。 关妙望着他,温柔地笑了。 笑意在脸上渐渐扩散,仿佛是一夜春风拂过,渐次绽放了满树娇艳的梨花。 她看着表算时间,在第八分钟,终于听到了关云帆的惊呼。 少年白净的脸上隐约可见几个红点,他耐不住痒,伸手去挠,很快就抓出了几道红印子。 关云帆大发雷霆,一跃而起,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巨响,气急败坏,“卧槽!我他妈都说不要放香菜了,你们饭店是□□的啊?” 此刻的他,仿佛是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猫,两只手十分没形象地抓挠,不仅是脸上,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也冒起了红疹子,难以忍受的痒痛感在全身蔓延开去。 饭店服务员是个小女生,被他一顿怒骂,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叮嘱过厨房,您这桌的菜不要放香菜,现在就您一桌客人用餐,厨房不至于搞错。” 关云帆心头憋了一口气,抽了筷子在菜盘里搅来搅去,却没瞧见香菜的影子。 关妙急忙拿出手机,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去关家别墅待命。 挂掉电话,她又劝道,“云帆,咱们立刻回家去,让医生给你看看,免得你妈和你姐担心。” 这一次,关云帆没有拒绝,他实在是太痒了,恨不能把身上的一层皮都给撕掉,没有一句多的话,很乖顺地上了她的甲壳虫。 顶着三十九度的高温,关妙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把关云帆载回了家。 关家别墅门口,除了家庭医生,还站了一脸焦急的姜心莲和关娇。 甲壳虫刚驶入别墅门前,还未停稳,姜心莲就冲了上来,“我的宝贝儿,你没事吧?” 听得关妙犯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关云帆瘫在副驾驶座上,有些萎顿,被姜心莲和关娇一左一右扶进了别墅,小心地送进了二楼的房间。 幸而他的过敏症状并不算严重,医生给红疹子涂上药膏,开了两服药,让他安安心心去睡一觉,说一两天内红疹就会慢慢消退下去。 关云帆在警察局担惊受怕了小半夜,方才又在饭店里大发雷霆了一通,早已又疲又累,很快就倒头大睡了。 看着儿子安稳地睡下了,姜心莲却不打算放过关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连拖带拽带到了楼下客厅里。 她一向是走温柔娴淑路线,此刻却有点顾不得形象,对关妙怒目而视,凌厉地质问,“关妙,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藏了一肚子坏水。你是故意把云帆搞过敏的吧,这样他就会跟着你回来,你就能去你爸面前邀功了?” 关妙扬了扬眉,面不改色,“我有没有使手段,他是不是被我逼迫回来,等他醒了,你大可以自己问他。” 姜心莲揪住她细细的胳膊不放,涉及到宝贝儿子,她也是憋了一股狠劲,“你别得意,你才多少年道行,那点小心思别以为能瞒得过我!” 关妙忽然笑了,贴近她,压低了声音,戏谑地道,“是啊,谁也没你道行深,是千年修行的狐狸精,怪不得做个小三也能风生水起,可堪为小三界的表率了。” 历来做小三的,没几个能真正上位,姜心莲不仅成功上位,还生了一双儿女,巩固了地位,可谓是小三中的战斗机。 说完,她意犹未尽地拉开了距离,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番,“我是云帆的姐姐,关心他是应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我劝你也别以己度人,我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姜心莲冷笑,被关妙一激,手上的力气不由又加大了几分,“你以为我会跟你爸一样傻,几句好话就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关妙,我警告你,离云帆和娇娇远一点!” “放手,你抓痛我了!”关妙表情痛苦,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只一刹那,泪花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姜心莲看见她奋力挣扎的样子,心里升腾起一股奇特的快感。 “放手!”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炸开,姜心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同床共枕二十年,她自然一听就认出来了,这是关德兴的声音。 现在这个时候,关德兴一般都在公司忙碌,怎么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出现在家里? 看见关德兴阴沉着脸色,带了一股寒意走进客厅来,她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方才的话大概都被听去了。 不过,她念头一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大概是关妙的手笔――好一招挑拨离间! 6.咸香酥条 关妙贴上去,靠在父亲的臂弯里,亮起胳膊,把方才被姜心莲抓红了的地方露给父亲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一副可怜兮兮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依偎在老爸的怀里,然而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显露了一丝得意,示威似地望向姜心莲。 看见姜心莲吃瘪的样子,她心生快意,不枉精心安排了这一出,送给姜心莲,就当是重生之后的见面礼吧。 送关云帆回来时,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她躲到角落里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告知父亲,弟弟已经自愿回家了,却刻意隐下了关云帆过敏一事,以免他向姜心莲打电话询问,导致计划流产。 关德兴对这个独生子甚是看重,再加上关妙提前达成了目标,他自然是要回家来瞧瞧的,那么就有很大几率撞上怒火冲天的姜心莲…… 只要将时间计算精妙,就能反将姜心莲一军――以前的关妙不懂,然而现在的关妙已经脱胎换骨了。 就算不成,对关妙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被姜心莲捏了两把肉,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下次打狗的时候一并还回来就好。 关德兴满脸戾气,瞳孔微缩,目光骤然深沉了几分,“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对妙妙的?怪不得她以前跟你不亲呢,我还当是她脾气不好,现在看来是你这个继母根本就没好好待她!” 关家祖籍东北,他继承了关老太爷的秉性,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正在气头上,暴躁脾气就如烈火烹油。 姜心莲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心里暗悔不已。 是她掉以轻心,小瞧了关妙! “德兴,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只是云帆跟着妙妙回来的时候,身上脸上都起满了红疹子,我一时心急就……”姜心莲演技也是厉害,眼泪说掉就掉,大滴大滴地落在手背上,四十好几的人了仍能演出一派楚楚可怜。 一口一个“妙妙”,叫得仍然亲热,好像刚刚训斥关妙的人不是她一样。 但如她所料,关德兴偏偏就吃这一套。 瞥见关德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关妙撇了撇嘴角,男人见色忘义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毛病。耳根子太软,被吹两拨枕头风,就忘记孰是孰非了,从这点上来说,姜心莲形容他的那段话也没错。 “几句好话就哄得不知东南西北”,正是关德兴的真实写照,脾气跟夏天的暴风雨似得,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她今日目的已经完满达成了! 不仅给关德兴打开了新世界,见识了他那温柔继妻的另一面;还借此逃脱了姜心莲的追究――关云帆过敏一事确是她一手促成,证据现在正安静地躺在随身的背包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关德兴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姜心莲的安排,她就能得以脱身了。 她虽然心里高兴,但脸上却还努力挤出两滴泪,扮演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儿,“爸,医生已经给云帆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静养两天抹点药就好了。唉,都怪我没照顾好弟弟。” 关妙以退为进,反而更激发了关德兴的愧疚之情,伸出宽阔的手掌,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他转头面对姜心莲,语气柔和了些,然而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心莲,我看你先别管公司的事了,多花点心思把家里照顾好。” 姜心莲仰头望回去,惊得呆住了,瞬间就止住了眼泪。 关德兴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文其正来公司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听到“文其正”这个名字,关妙也是一怔,这人可是姜心莲的左膀右臂啊,上一世没少给她出主意,原来这么早就安□□关氏集团了。 关妙不由暗暗庆幸,这一次居然歪打正着,阻拦了他进公司,真是天大的喜事! 姜心莲垂头,在关德兴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瞪了关妙一眼。 但她也知道,当务之急不是与关妙置气,也不是安插人手,而是哄好一家之主。即使心里不喜,眼里含泪,她仍靠近关德兴怀里,委屈地应了下来。 她还想对关德兴撒撒娇,刚张了嘴,手机铃声就打断了她。 关妙扬了扬手机,笑容灿烂,“不好意思啦。”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小信封标志,她点开,是闺蜜江映月发来的短信,约她见面。 重生回来也有两天了,还没见过好闺蜜呢,她手指微动,立即回复信息约好了时间地点。 “爸,我出去一趟。”她打了个招呼,潇洒地出了门,没忘记把装了关键证据的背包带走。 关妙抵达咖啡厅时,江映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是江氏集团的小公主,父母三十五岁才生了她,往上数只有一个大她七岁的哥哥,一家子她是百般疼爱,从小就娇生惯养。 关妙和她,从小学起就混作一堆,交情甚笃。 赢了姜心莲一役,关妙高兴得快飞起来,还没落座就忍不住与她分享了一番,引得她也来了兴趣,“快说说,你怎么把那小子搞过敏的?” 神秘一笑,关妙从背包里掏出个漆黑的小瓶子递给她,幸好父亲回来及时,没给姜心莲搜出这证据的机会。 “靠这个玩意儿?”江映月把玩着瓶子,有点不可置信。 关妙将小瓶子里残余的液体倒进白瓷小碗里,白净的碗底出现了一滩青褐色的水渍,将它递到江映月面前,“你用手在鼻子尖扇着闻,试试看能闻出什么味来。” 将信将疑地接过小碗,如关妙所说的那样扇了扇,江映月忽然兴奋起来,“仔细闻,有一点香菜的味道,还有一点酸酸的,是什么呀?” 关妙懒洋洋地往后仰去,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面露得色,“我把香菜榨成汁,又往里掺了点香醋,混合均匀,就能淡化香菜刺鼻的味道。” 江映月索性越过桌子,坐在了她旁边来,依偎着她的手臂,娇滴滴地刨根问底,“你把香菜汁洒进了菜里?反正是口味偏重的川菜,就算混进了一些香菜汁,关云帆那个傻蛋,也不会察觉吧。” 关妙眼睛微眯,弹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声笑道,“他也不是傻子,我跟他妈势不两立,他怎么可能对我完全放心?所以呀,从点菜,服务员上菜,到夹菜,我全部都没插手,一切都由着他来,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惊讶地张大了红艳艳的小嘴,江映月摇晃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追问下文,“那香菜汁到底洒哪儿了?你别吊人胃口呀,我都快急死了。” 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关妙嗔道,“经过我手的就只有可乐了呀,笨蛋!” “可乐里放香菜汁?你别欺负我读书少,怎么可能不被发现!”江映月嚷起来。 关妙啜了一口盐津青梅汁,耐着性子解释,“你仔细尝,会发现可口可乐比其他可乐,口感偏苦一点,再加上吃完麻辣菜之后喝冰冻的饮料,会短暂麻痹舌头,所以几口可乐他根本不会发现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 “哇!妙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我要拜你当女神!” 江映月生得秀气,纤细的眉眼此刻弯成下弦月,小巧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微微嘟起的樱桃小口红润而富有光泽,可爱的表情引得邻桌几个男子扭头看了好几眼。 揉揉江映月柔顺的长发,关妙将她往卡座里面拉了一点,避过了邻桌的视线。 江映月扭捏了好一会儿,凑到关妙耳畔,悄声讲,“那个,我入选了一个歌舞剧,会在金色艺术节上做压轴表演。” 金色艺术节,是锦都一年一度的盛事,很多知名的演艺圈人士都会来,能够参与压轴的歌舞剧,对一个表演系的学生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哇塞,你太棒啦!” 江映月笑容羞涩,很快又拉长了脸,有些不忿,“可惜领舞的位置被乔雪儿抢走了!” “乔雪儿?”关妙绞尽脑汁,挖掘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就是上次跟我争系花那个!” 关妙总算想起来了,戏谑地打趣了她一句,“系花不过是个名号,又不发奖金,输了也没什么要紧嘛。” 大大的眼睛瞪住她,江映月嘟起了小嘴,“她明明就是买了水军,胜之不武,你还帮她说话?” 抱了抱她,关妙温言安抚,“那这回的歌舞剧,你表现好一点,把她比下去。” 江映月这才高兴起来,“必须的!”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才分开,关妙到家时,已经是九点了。 别墅一楼,姜心莲和两个子女都在家,其乐融融地看着奥运会。 关妙撇撇嘴,招呼也没打一个,径直上了二楼,刚打开房间门,就发现阳台处坐了一个人影。 “回来啦?” 关妙听出是父亲的声音,打开灯,“怎么不开灯啊?” 关德兴躺在椅子里,向她招招手,“咱们父女也好久没聊过啦。” 乖巧地走过去,关妙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关德兴的表情带着一丝歉意,“妙妙,这些年委屈你了。爸爸不是不疼你,只是……爸爸到底是个男人,家里的事多有照顾不到。” 关妙身体一僵,别扭地转过头去,盯住角落里的一尊花瓶,“没事说这些干什么。” 关德兴笑了,声音温和,“你就要独立了,怎会没关系。早点出去闯荡一番也好,想当年我也是二十岁创立关氏,你是我的女儿,差不到哪里去。你放心,爸爸说话算话,关家这一份给你留着,你若有本事,全拿去也无妨。” 说罢,他起身往门口走去,临到要踏出房门了,又转头不舍地补了一句,“你书桌上有张卡,里面存了二十万,你先用着。家里也先住着,等情况稳定了再搬出去。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不够了记得来找爸爸要。”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关妙睁大了眼,极力憋住不让它们落下来,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知道,她不仅不会向父亲要钱,这二十万也不会动一个子儿。 她会让父亲看到,能够托付关家的人,只有她! 7.三大炮 第二天一大早,关妙就出了门,直奔美食一条街而去。..info 她慢吞吞地从这头走到那头,一家一家店铺看过去,最后选定了路口的“乐丰年”饭店。 这是一家中餐馆,开了三年多,不算锦都的老字号,但也站稳了脚跟。最重要的是,饭店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聘一位三厨。 对于自己的手艺,关妙还是有信心的,胜任中餐馆的三厨,绰绰有余。 上午十时许,餐馆刚开门,还未开始营业,大厅里一片冷冷清清,只有三两个服务员在擦桌子。 见关妙走进来,服务员还以为是来吃饭的顾客,迎上去,“你好,靠窗的座位已经擦干净了,您坐那边行吗?” 关妙摆摆手,一派落落大方,“我不是来吃饭的。你们这儿要招一个三厨?我是来应聘的。”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许是没见过女生来应聘厨师,撂下一句“你等等”,就往后厨去了。 关妙耸耸肩,找了张已经擦干净的凳子坐下,等了大约五分钟,服务员才回来,身后跟了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材精瘦,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双手横叠在身前,文质彬彬地回绝了她,“这位小姐,我是‘乐丰年’的大堂经理,不好意思,我们店不招女厨师。” 关妙眉头微蹙,上一世她从没出去找过工作,一毕业就随了前男友创业,埋头后厨不问世事,不曾想连个练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吃了闭门羹。 “女厨师不见得手艺就很差,招聘启事上的要求,我都能达到。”尽管心里不赞同,但关妙还是保持礼貌。 大堂经理面露歉意,声音照旧温和,“这是主厨的要求,是我们店员的疏忽,应该在招聘启事上注明这一点。” 主厨,是厨房里的王者,他们掌控着对用人和食材的生杀大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关妙想了想,提议,“能让我见见主厨吗?或许他尝过我的厨艺之后,会有所改观的。” “对不起,主厨不想见你。” 饭店的拒绝干脆利落,关妙一怔,面上难堪,火辣辣地犯疼,指甲用力地扣进掌心,耳边好像响起了无数的嘲笑声。 她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忽然坐进了旁边的餐椅里,朗声道,“点菜!” 大堂经理已经转身而去,听见她的声音,又走了回来,站定在她面前,面露疑色,“这位小姐……” 关妙打断了他的话,镇定地一笑,“难道贵饭店也不接待女顾客?” 这下轮到大堂经理愣了,但他很快回过神,递了份菜单过去,“当然不会,小姐请点餐。” 从菜单上,也能看出一家饭店的风格,“乐丰年”主打中餐,菜单也做成深木纹色的硬壳本,描绘了祥云凤凰花纹,看起来古色古香。 关妙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菜名张口就来,“东坡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荷塘小炒,蓑衣黄瓜,西红柿鸡蛋汤,甜点来一份紫薯芝麻饼……记下了吗?” “小姐,您几个人?” “就一个。” “点这么多菜,您吃不完的呀……” 关妙浅浅一笑,“放心,我不会赖账,尽快上菜吧。对了,再给我一杯绿茶。” “乐丰年”饭店的主厨叫俞天中,十七岁从学徒做起,当厨师已经三十余年了,除了几样招牌菜,现在他已经不常亲自动手。 这次也一样,服务员送了点菜单来,直接甩给了二厨杨丹,让他看着办。 近十道菜,杨丹从头看到底,不由赞了一声,“这一桌子还挺会点菜。” 俞天中正和朋友谈话,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招手让杨丹把点菜单递过来,与朋友一起浏览了一遍,问他,“文满,你怎么看?” “唔,这人点的都是平时能吃到的菜,一比较就能知道饭店的手艺,不像佛跳墙之类,普通人就算点了,也尝不出好好歹来。这……点菜的莫不是同行?” 服务员在旁补充道,“这是一位小姐点的菜。” 俞天中不以为然,“你也听见了,服务员说是一个女人点的菜,女人怎么可能是同行。” 他的朋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仍是作罢,什么也没说。 “杨丹,你带着俞浩处理吧。”俞天中递还了点菜单,并没把这当一回事。 杨丹跟了他有五六年,一般的家常菜都能应付,搭档的俞浩则是他的小儿子,今年刚刚二十,是“乐丰年”的一名三厨。 杨丹应了一声“好”,挽起袖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大厅里,关妙挺直了脊背,一脸肃然,像是等待开战的将士。 菜端上来,关妙第一筷子夹的是宫保鸡丁中的花生粒,然后才是鸡丁。面无表情地吃完后,她悠悠地用绿茶漱了口,才对第二道菜下筷。 还未到饭点,大厅里只有她一个客人,服务员们闲来无事,都躲在侧边悄悄看她,互相窃窃私语。 大堂经理也被吸引了,细细打量了一番关妙,从衣服的质地可以看出价格不菲,品尝美食的动作优雅流畅,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但他觉得,就算有钱也不能浪费吧,这个女人几乎每一道菜都只尝了一口。 逐一尝过了“乐丰年”的招牌菜,关妙忽然笑了,招呼大堂经理过来,掏出一把钞票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讲,“我出得起钱,别拿三厨的手艺来敷衍我!” 经理微怔,很快就回过神了,“这位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关妙的笑意更浓了,似有嘲讽之意,“就是字面的意思。” 她用筷尖逐一点过去,“宫保鸡丁,火候太过,花生粒有点焦糊,多了一丝涩味,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的舌头。” “鱼香肉丝,厨师的刀工不过关,为了把肉丝切得够细,就把肉放在冰箱里冻至半硬再拿出来。这样是更好切了,可是冻过的肉味道就打了折扣。” “荷塘小炒,藕片切得不够均匀,一些偏厚实,一些偏细薄,说到底,还是厨师的刀工不行。对了,你可以让厨房试试,藕片浸两次水,吃起来会减轻淀粉的味道,更清爽怡口。” “这道蓑衣黄瓜,更是可笑,欺负我眼睛瞎吗,居然把黄瓜中段切断了,用牙签串起来,企图蒙混过关?” “西红柿蛋花汤,做菜的人是直男癌没审美吗,蛋花糊成一团,看起来就没食欲。色香味俱全,才能够叫做美食,看起来就恶心倒胃口,那还会有人想品尝?” “至于这道紫薯芝麻饼的甜点,紫薯泥加一点糯米面,口感会更加软糯。” “这位经理,如果你承认‘乐丰年’的大厨就是这种水准,那我没话可说,立马就走。” 关妙几乎是一气呵成,把每道菜都点评了一遍。 放下筷子时,扫了一遍桌面,又加了一句,“忘记了还有一道东坡肉,这道菜口味上没什么问题,但在品相上还有改进的空间。” 说着,她从荷塘小炒的盘子里捻了一朵西兰花,放在东坡肉的碗边,“我还是那句话,色香味俱全,才能称之为美食,否则,跟猪食没什么两样。” 经理听得冷汗都下来了,顾不上擦掉,态度好了许多,满脸堆笑,“您稍等一下,我去一趟后厨,很快就回来。” 望着经理的背影消失在后厨的门口,关妙心情甚好,哼,那个摆架子的主厨,现在该出来了吧! 8.花开富贵东坡肉 “俞大厨,这回的客人有点麻烦啊!”经理匆匆忙忙去了后厨,客人挑剔的是食物,而非服务,他也只能请出大厨来摆平。..info 他把关妙的话一一转述,就连表情也学得惟妙惟肖,还没等俞天中发话,他手底下的小子们就气得跳脚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俞浩,有几分气急败坏,“呵,这客人倒是说得好听,有本事她自己来做啊!就算我手艺不精,杨师兄难道做的还不好吗?” 杨丹是俞天中的大弟子,脾气也好,待人诚恳,是在“乐丰年”的后厨里,也算是一号人物,大家都很信服他。 这回,居然遇上了客人找他的茬,大家都替他义愤填膺,偏他站在原地没说话,只盯着师傅看。 俞天中眉头紧皱,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说,那位小姐要了一杯绿茶,每样菜只吃一口,必先漱完口才会吃下一道菜?” 经理有点懵,点了点头。 俞天中看了一眼他的朋友,猜测,“难道真是同行来找茬子?” 他的朋友也是个中年壮汉,见桌子上搁了一盘剩余的宫保鸡丁,捻了一颗花生粒丢进嘴里,慢吞吞地嚼吃了,“老俞,客人说的没错,你这小徒弟的火候还得再练练。” 大汉倚着料理台,不自觉地摸出烟,点燃了一支,袅袅轻烟从指间升起,“只有东坡肉,客人没挑出毛病来,只是提了个无伤大雅的建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坡肉因为制作时间长,所以一向是你做好了,温在蒸笼里,有客人点了这道菜,直接端出去即可,是吧?” 俞天中抢过他手里的烟,利落地熄了火丢进垃圾桶,“不要在我的厨房吸烟。” 对他的问题却避而不答,算是默认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大汉撇了撇嘴,“如果是饭点的时候端出去,那客人肯定会说,这东坡肉温太久,肉质都老了。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俞天中站起身,往俞浩头上呼了一巴掌,“走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去看看,这位客人是何方神圣。” 关妙等了数十分钟,才等来大堂经理,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一大群浩浩荡荡的厨师们――整个厨房的人都跟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大言不惭的特别顾客。 人群中间的两个壮汉十分显眼,其中一人戴了白色的厨师帽,关妙猜到了是主厨,而另一人――她不由脱口而出,“满叔?” 正是前两日在“暮色”酒吧小巷里卖馄饨的大叔! 没想到满叔居然是主厨的朋友,刚刚打脸太不留余地了,彼此一打照面,关妙有点尴尬。 在俞天中说起女人不可能做厨师时,满叔就心里就浮现出了关妙的影子,馄饨摊上那个古灵精怪,拥有超强味觉的少女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他也没想到,在朋友食铺找茬的女客人,真的会是那个俏皮少女! “文满,不介绍一下?”俞天中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走了个来回。 范文满犯难了,他也只见过关妙一面,姓甚名谁统统不知,如何介绍? 关妙看出他的窘迫,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俞天中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主厨您好,我是关妙,我是来应聘‘乐丰年’的三厨。” 俞天中看了看她的手,白净修长,没有烟火气和茧子,一点都不像个厨师的手。 他没有礼貌性地回握关妙伸出来的手,错身而过,拆了一双筷子,一一尝过桌上的菜,他也不得不承认,关妙对这一桌菜肴的判断是对的。 “杨丹厨艺不精,从二厨降为三厨,俞浩从三厨降为学徒。”俞天中的决定,仿佛是往一片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年轻的厨师们顿时就炸开了锅,纷纷为杨丹和俞浩抱不平。 关妙也愣了,这和她之前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呀,急忙拦在俞天中面前,“主厨,我没有针对‘乐丰年’厨师的意思,我只是想你能给我一个应聘的机会。三厨的所有要求我都能达到,然而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俞天中本来已经拔腿往后厨走了,听见她的话,转回身来,冰冷的眼神在关妙身上扫过,冷哼了一声,“会吃,不代表就会做菜。” 一旁的范文满玩世不恭地笑了,给了关妙一记助攻,“会不会做菜,让她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这是饭店,食材厨具都有,多方便啊!” 关妙也附和,“我愿意现场做菜!” 看着少女真诚的脸,俞天中拒绝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狠狠地瞪了范文满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既然如此,来吧。” 得了俞天中的同意,关妙兴奋地和范文满击了个掌。 “小丫头,可别给满叔丢脸啊。” 关妙做了个鬼脸,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后厨,“放一万个心吧!” 饭店的后厨宽敞明亮,各式厨具一应俱全,还有一张宽阔的料理台。关妙一看就心痒难耐,就如无辣不欢的重庆人,看见了红油老火锅,跃跃欲试。 “后厨的人都在这儿了,你想让谁做帮手,自己挑。”未到饭点,饭店事情不多,俞天中索性给她最好的配置。她倒想看看,这小丫头片子,是凭什么入了范文满的眼。 摆摆手,关妙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啦,既然是面试,自然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 葱、姜、香叶、桂皮、八角,一样样辅料,她似乎铭记在心,手脚麻利地洗净平铺在锅底。然后挑了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用凉水焯过一遍,也放入锅内,倒入料酒、花雕、酱油。 “她做的是东坡肉!” 虽然关妙没有把肉切成小块,但依然有人认出了她手上的菜肴,惊呼出声。 东坡肉是“乐丰年”招牌中的招牌,也是主厨俞天中的拿手好菜,这道菜在饭店一向不假于他人之手,都是由他亲手制作的。 在俞天中面前做东坡肉,杨丹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关妙故意挑衅,还是无知者无畏。 他虽然没在饭店正式做过这道菜,但对东坡肉的制作步骤也是了然于胸,出乎他的意料,关妙居然从橱柜里寻了一个柠檬出来,一切两半,挤了几滴柠檬汁在锅里。 瞥见他的不解,关妙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讲解起来,“这是我自己的做法,加几滴柠檬汁,可以去除一些腻味,女性顾客也会更喜欢。” 肉蒸好后,捞出放凉,关妙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这道菜成败的关键来了。 修长的手指捏住一片小刀,关妙沿着肉的纹理,全神贯注地盯住眼前这块肉,好像这就是一整个世界,手指一动,细致而快速地雕刻起花来。 不同于糕点等物,煮过的肉偏软,很难下刀,若一个不慎,就会毁掉整块肉。后厨间里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她下刀。 只见关妙站定在料理台前,腕间发力,刀锋的寒光在她的指间若隐若现,片刻之后,整块五花肉就被雕成了一朵花。 关妙长吁了一口气,铺盘装肉,呈到了俞天中的面前。 “主厨,这一道花开富贵东坡肉,请您尝尝。” 9.韩式冷面 关妙手上这一盘菜,东坡肉被切开,成了一朵盘旋绽放的花,呈现一种亮莹莹的酱色。..info洁白的盘底铺了几片翠绿欲滴的生菜叶,面上洒了一小撮香菜碎,令人望之食欲大增。 空气里,萦绕了一股浓郁的肉香,仿佛能勾起人心底的馋虫,一群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盯住这盘东坡肉,性急的还咂吧了两下嘴。 范文满先下手为强,抢在俞天中前面夹了一筷子。 香喷喷的肉块塞进嘴里,肉块碰到牙齿,挤压出绵密的汁水,充溢了整个口腔,好似整个人都被浓厚的肉香包围了。东坡肉的火候恰到好处,舌头一卷,稍微用点力一吸,肉块就化了,但也不至于过分绵软,抹去了五花肉独特的质感。 看见范文满享受的表情,耳畔似乎都能听见年轻厨师们咽口水的声音,奈何俞天中还没动筷,他们也不敢动。 在徒弟们可怜兮兮的注视下,俞天中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入口即化,下去之后,似乎还有一丝清新的余味,不易生腻,是柠檬汁和香菜的功劳。 平心而论,关妙这一盘东坡肉,并不比他做得差,甚至推上市场,可能更受女吃客的喜爱。 得了俞天中的允许,剩下的东坡肉都被年轻小厨师们分吃了,一人一口还嫌不够,个个赞不绝口。 “嗯嗯,真好吃!” “看不出来呢,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挺会做菜嘛。” 杨丹也尝了一口,心情更低落了,看起来这少女的年纪比他还要小,然而厨艺却远胜于他,不由脱口问了出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关妙生怕俞天中会以此为理由拒绝自己,急忙补了一句,“我已经大四了,学校没课,可以全职工作。” “小丫头,你学什么的?”这话是范文满问的,他也以为关妙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谁知还没大学毕业。(..info无弹窗广告) 关妙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的专业,“呃,锦都大学导演系。” 上辈子,她在学校里认识了前男友,还没毕业就埋首厨房,九年的时间,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专业。 打量了她一遍,范文满似乎有点想不通,“多好的专业啊,那你怎么会想当个厨师呢。” 那本破旧的食谱浮现在眼前,关妙沉声道,“我的理想是成为中国最棒的厨师!” 话音刚落,后厨里一片哄堂大笑,虽然大家品尝过她的手艺,的确是不错,然而中国那么多厨师,谁敢说是最棒的呢? 关妙并不觉得害臊,没有梦想,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更何况,她比别人多出了九年时间,一定可以达成梦想! 然而,还没等她编织出梦来,俞天中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关小姐,我承认你的厨艺不错,但很抱歉,‘乐丰年’还是不打算聘请你。” “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关妙满腹疑问。 “厨师这一行,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你很聪明,因为自己腕力和臂力都不够,所以选择了这道东坡肉。蒸菜,判断好火候就行了;雕花,不需精细,而且量小,不至于暴露你的问题。”关妙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曾想俞天中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在家煮饭烧菜的多是女人,然而却少有女厨师,就算偶尔能遇见女厨师,也基本是做点心案的。”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关妙仍负隅顽抗,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服输。 俞天中依旧冷面,“那是你的事,总之,‘乐丰年’不会有女厨师。” 一锤定音。 到了饭点,客人渐渐多起来,后厨也忙得热火朝天,关妙站在后厨的角落里,俞天中斩钉截铁地发了话,不会招她进入“乐丰年”,自然没人敢上前同她搭话,就好像从没见识过她的厨艺似得,整个世界都遗忘了她。 只有范文满没有忘记她,临走前还不忘拉了她的袖子,把她带出饭店。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你的厨艺足够好,就能赢得所有人的认可。不过,成为一个很棒的厨师,也不止去餐馆里打工一个办法,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关妙眼神执拗,死死地盯住了我“乐丰年”的招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有什么办法?” “我给你出主意,你就这态度啊?”范文满模仿她,也轻哼了一声,脖子一扬,扭过头去,眼睛朝天上看。 关妙性子跳脱,得了别的办法,暂时就把“乐丰年”这茬脱开手去,下意识地扯住范文满的衣襟,嬉笑着讨饶,“哎哟,我的好满叔,您就别卖关子了,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只一刹那,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偏偏笑容纯真,眼神清澈,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范文满一时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也没法再装下去了,只好发话让她晚上六点去棉花夜市。 棉花夜市,开在大学城附近,不大的一块地方,但聚集了各种小吃摊,便宜又美味,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可是,去哪儿干什么? 关妙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范文满挥挥手,大踏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夏日的黄昏,天光还大亮,只蒙了一层淡金黄色的晚霞。 关妙掐着点踏进棉花夜市。 小小的一块地方,被切割成了的四个方阵,一个小摊接一个小摊摆起来,就是切割线。连绵的塑料遮雨棚下,人声鼎沸,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饮料的,挤做一堆。 好一副市井生活像! “关妙,这里!”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关妙在人堆里好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范文满――他在角落里支了个摊,还是卖小馄饨。 别的摊儿都生意火爆,唯他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 “客人呢?”关妙尝过他的小馄饨,皮薄馅多,汤汁醇香,六块钱一碗,价廉又物美,没道理会没客人上门的。 范文满悠闲地坐在小凳子上,似乎没有客人,也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点燃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头一天开张,又没占着好位子,就这拐角的地儿,人家能不能看到都是个问题,没客人很正常。” “不在酒吧门口卖啦?” “不卖了,上次公安部门联合扫、黄之后,生意一落千丈啊。” 关妙啐了一口,眨巴眨巴大眼睛,止不住笑,“活该,谁叫你做那些皮肉客的生意!” 范文满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忽然正经起来,“别闹,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想想看,明儿我们怎样才能在这夜市里杀出重围。” “杀出重围?” 关妙环顾四周,棉花夜市的消费者大多是学生,他们会为美味的店铺自发做广告,但也只偏好光顾那些有口碑的店铺。幸好满叔馄饨的手艺很棒,只要来吃过一次,肯定会成为粉丝――那么问题就在于怎么吸引他们来吃? “一天时间够不够?要准备什么东西,尽管开口。”灭掉指间的烟,范文满盯住她,眼神里写满了戏谑,似乎在等着她出丑。 “一天就一天,你就等着吧!”关妙一跺脚,赌气似得满口答应。 10.酱爆肉丁 关妙离开夜市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那玩意儿她也是头一次做,心里有点没底。(..info无弹窗广告) 第二天,依旧是傍晚六点到了棉花夜市,不同的是,她还带了一大口袋东西。 “铁锅和煤气炉准备好了么?”关妙放下包,见了范文满,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她上午给范文满打过电话,让他准备了一些器具。 范文满指指一旁,铁锅已经架上了煤气炉,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关妙狡黠一笑,眸子亮如天边星子,呼啦一下子掀开了口袋。 范文满还没来得及看清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熏倒。 似乎是一股干燥的霉味,混杂了隐隐约约的臭味,刚闻到时,巴不得将鼻子嘴巴都统统捂住,但多闻一会儿,居然觉得没那么臭了,心里还有点跃跃欲试,忍不住想尝一尝。 “你准备卖臭豆腐?”范文满不可置信地盯住她,心里叹道年轻人就是胆子大,嘴上却提醒了一句,“你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是让我的馄饨杀出重围,不是让你新支个摊子。” 关妙正忙着把锅烧热,推着他帮忙把臭豆腐摆起来,“你放心吧,没忘呢。今儿一份馄饨卖十块,一碗馄饨我送一碗臭豆腐。” 油锅烧热,摊子也支起来了,关妙丢了四五块臭豆腐入锅里,豆腐遇上滚烫的油,很快就变得焦黄。眼看一面已经快要焦掉了,关妙手腕一动,锅铲带着豆腐灵动地翻了个身,热油又开始滋滋地煎另一面。 随着一盘臭豆腐煎好出锅,那股独特的气味散发得更远了,吸引了不少人张望过来。 关妙洒上准备好的汤汁,又点缀了几颗葱花碎,把热乎乎的一盘臭豆腐推到了摊子的最前方,放亮了嗓子,朗声招徕客人,一点不见忸怩,“走一走,尝一尝啦,开张大吉,买馄饨送臭豆腐,还可以免费试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刚煎好的臭豆腐,每一块都是麻将牌大小,两面都煎得金黄,淋上黄澄澄的汤汁,看上去分明就写着“好吃”两个字,可是那味道…… 咦,闻久了似乎也不那么臭了,鼻尖使劲嗅一嗅,甚至还有点香! 终于出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生,顶着一头鸟巢似的发型,趿拉着拖鞋冲进小摊,风风火火地招呼道,“给我来一份,先上臭豆腐。” 一看就是臭豆腐爱好者。 “好咧!”关妙满口应道,先给他盛了一块试吃品,“你先尝尝。” 试吃品已经有点凉了,放进嘴里,那股独特的气味似乎减弱了几分, 臭豆腐的表面被煎得薄而脆,一口咬下去,似乎还能听见轻微的“咔呲咔呲”声。浓郁的汤汁溢满口腔,混合了菜油的香与豆豉的辣,香辣的口感刺激着舌头,恨不能一口把整块都咬下去。 事实上,男生真的这么做了,还没咽下去呢,立刻就张口把剩余的半块臭豆腐也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吃得一本满足。 关妙动作利落,一份热腾的臭豆腐几乎与满叔的馄饨同时出锅,呈到客人面前,男生眼睛像装了雷达似得,精准地把筷子伸向了臭豆腐。 一份臭豆腐,关妙放了四块,三下五除二就没了,那男生意犹未尽,还要再点一份。 “不好意思,我们这臭豆腐是买馄饨附送的,你要不先尝尝馄饨?”关妙劝道,满叔给她的任务是推出馄饨,可不是真的改行卖臭豆腐。 男生闻言,舔了舔舌头,也觉臭豆腐吃完有点咸,端起桌子上的馄饨,喝了一口汤。 香浓的汤流淌在唇齿间,冲淡了臭豆腐的辣和咸,却中和了那一股菜籽的香,仿佛是带来了一股海边的风,自己正坐在海滩上烧烤,眼前似乎能浮现出鸡腿被烤熟后,浮于表面上的那一滴酱褐色的油。 男生吞了一大口汤,没顾上赞美,赶忙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 馄饨还冒着热气,烫得他往后缩了一下,顾不上细嚼慢咽,嘴里咕噜了两下,就把一整个馄饨吞了下去。 “好……好吃呀!”说话的时候,口腔里还冒白气,埋头又吃了起来。 男生作为关妙今晚的第一个顾客,十分给面子,不仅一人吃了两碗馄饨,还外带了五碗,送给室友们尝尝。 隔壁小摊上,目睹这一幕的客人,都在窃窃私语。 “欸,你看他的表情,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 “要不……我们也去买一份?” 学生们都爱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开始几乎都是买一份大家尝尝鲜,但尝过之后,几乎都各自买了一份。 一时间,满叔的小摊简直成了棉花夜市的新宠,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而来,都是听闻了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小摊,买美味馄饨还送香辣臭豆腐来的。 整个晚上,小摊上都坐满了顾客,满叔和关妙在锅前忙得脚不沾地,时不时还得停下来收钱,他的鬓角已经沁出了汗珠,但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没想到关妙这小姑娘,还挺有头脑,只给了她一天时间,她这么快就能想到办法。 臭豆腐,一臭万里,味道能飘很远,哪怕小摊支在角落里,也不怕没人上门。再者,这道小吃,讨厌的人是厌憎到骨子里,但也有一部分死忠粉丝,更何况,她改良过后的臭豆腐,大多数不喜那股臭味的人都能接受。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关妙做的臭豆腐和传统的不一样,选用了腐乳和卤水涂臭,既保证了原料不会对身体有害,又不至于因为太臭而吓走顾客。再加上有煎这一道工序,既在视觉上增加了美感,颠覆了臭豆腐黑乎乎的印象,也保证了口感。 想到关妙昨天在“乐丰年”后厨里的那一番言语,他暗暗点头,有天赋有头脑,如果再加上勤奋刻苦和一定的机会,她未必不能成为“最棒的厨师”。 他正想得出神,小摊前忽然来了一个大汉,满脸凶神恶煞,大喇喇地挤走了排队的人群。 “这位客人,请排队。”关妙翻了个白眼,颇为看不惯这种插队的行径,但顾念着对方是客人,语气还算礼貌。 那大汉很壮,打着赤膊,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止不住抖动起来,凶狠地怒道,“谁允许你们在棉花夜市卖臭豆腐的?” 他气势盛,关妙也不遑多让,挽了袖子微微扬起脸,直视回去,“我们证件齐全,凭什么不让卖呀?” “棉花夜市只能有一家臭豆腐摊,但不是你这家。收拾摊子滚吧,小心我见你一次,就打一次!”壮汉恶声恶气,冲关妙挥了挥拳头,几乎能遮了她大半个脸。 “哼,无理取闹!” 关妙不屑一顾,见油锅里的臭豆腐煎好了,不再搭理这个凶恶的大汉,小心翼翼地把臭豆腐盛出来。 “啪——”关妙刚盛出臭豆腐,壮汉一条胳膊挥下来打翻了碗,四块臭豆腐从空中落入油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热油,其中一滴正好溅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疼得她往后缩了一步。 只这片刻的耽误,她已经闻到了臭豆腐糊掉的味道。 “卧槽,你知不知道煎臭豆腐很辛苦的,这是最后一份了,糊掉了还吃个屁啊!” 像是被摁下了某个开关,关妙忽然就暴怒了。 她重新盛出一块臭豆腐,脱下围裙包裹住它,跳起来抓住壮汉的脖子,踮起脚尖,一个猛子塞进了壮汉的嘴里。还不过瘾,她眼神发狠,双手死死地按住壮汉的嘴,不准他吐出来。 11.豆腐包子 小摊周边围了一群人,大家都看傻了。..info 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臭豆腐,被塞进了嘴里,还不能吐出来,壮汉的脸都被憋红了,嘴巴烫得好像快要爆炸了,鼻子都冒出了一丝丝热气。 幸好最开始的发懵之后,壮汉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向下一轮,自有一股狠劲问,粗壮的手臂一横,就拽住了关妙的细腰。 在关妙的惊呼中,壮汉终于吐出了滚烫的臭豆腐,张大了嘴巴呼气,通身的戾气更重了,手上使劲眼看就要把关妙扔出去。 满叔当机立断站了出来,手执粗长的大漏勺,狠狠地按在了壮汉的小臂上,正好是他抓住关妙的那条胳膊。 冒着白烟的漏勺接触到皮肤,发出“刺啦”的声音,腾起一股茫茫的白雾,烫得壮汉哀嚎不已,手上的劲儿一松,关妙立刻钻了出来,躲到了满树的背后。 小臂上方的白雾散去,大家定睛一看,壮汉的小臂上赫然好几个洞洞,是漏勺的同款花纹。 “哈哈哈――”本来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众人也忍不住笑。 壮汉本以为仗着自己满身的肌肉,吓唬吓唬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手到擒拿,哪知道,关妙压根就是一只母老虎啊,一个不留神就吃了她的亏。 耳畔,嘲笑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更让他下不了台。 “哼,我还不信了,今天治不了你们!”壮汉的眼眸闪过,略一用力,肱二头肌突突跳动,骇人地向关妙和满叔走去。 “哟,治谁呢?” 人群中分开了一条道,一个人霍然站了出来,熊一般地挡在壮汉面前,一脸笑嘻嘻。 “王大雄!”那体型,那长相,跟动物园憨厚的大棕熊一般模样,关妙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在“暮色”酒吧门口拦住自己的小警察。 王大雄还是一副憨厚的模样,对她微微点头,又盯住了那壮汉,怕他有所异动。.info 但关妙的心思已经不在他那儿了,她踮起脚尖,从王大雄的头顶上望过去,果然瞧见了隐在人群中的翟启宁,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还是冷冷的表情,可是挡不住脸好看,关妙瞧见好多小女生都在偷拍他。偏他没有发觉似得,目不斜视,长身玉立,站成一棵迎风挺拔的树。 关妙一溜小跑本奔到他身边,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帅哥,你这儿太挤了,到我这儿来。” 若是有镜子,她一定能发现,自己现在这表情特别像法制节目里的诱拐犯。 许是觉得关妙没那个诱拐的本事,翟启宁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乖觉地跟着她走了。 “让让,我们过个路。”带着翟启宁往哪儿走,都有一堆女生大呼小叫地摸手机,她索性从壮汉站着的那块地方穿过,有王大雄相助,她也不怕。 壮汉对她怒目而视,“你别以为有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王大雄向前一步,努力睁大眼睛,瞪了回去,“凶什么凶!” 情急之下,关妙赶紧拉了翟启宁就跑,往满叔身后站去。 “王大雄是不是打架特别厉害啊?”两个壮汉互相对峙,摸不准对方的本事,谁都不敢先动手。 “据说在警察学校,擒拿格斗是他唯一一门不及格的科目。还有,你可以撒手了。”翟启宁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关妙触电似得收回了手,她刚刚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一紧张,就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很滑,指间和虎口略有薄茧,更添了几分男人味,满分一百,她能给个九十九! “等等,你说王大雄擒拿格斗不及格?”平息了心里的一丝小窃喜,她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急得跳了起来,“那他万一被人揍了,有医疗保险不?” “不会的。”翟启宁面色淡淡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两人交谈的时候,王大雄已经与壮汉起了冲突,壮汉一个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老鹰捉小鸡似地去擒他,吓得王大雄抱了头就往这边奔来,躲在了翟启宁身后。 到了翟启宁面前,壮汉仍没有住手的迹象,压根就没把面前冷峻的男人放在眼里。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王大雄衣服的那刻,翟启宁忽然动了,一只手逮住他的手腕,手上发力,那壮汉的胳膊青筋暴起,仍不能再向前进一步。 但他不死心,一只脚斜踢过去,然而翟启宁反应很快,只微微侧身,就躲过了他的攻击,反而回了他一脚,踢在膝盖骨上,手肘抵住他的背,把他压在了地上。 壮汉咬紧了牙关,还在奋力挣扎,翟启宁手一掀,眼看就要把他往旁边摔去,一侧的小摊主眼疾手快,赶紧摆手,“别摔我这儿,砸坏了锅碗瓢盆,我可怎么做生意呢。” 关妙“噗嗤”就笑了,“哈哈,锅碗瓢盆都比你值钱点。” 就在她嘻嘻哈哈的时候,翟启宁忽然使力推了一把那汉子,一大坨肉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关妙瞪圆了眼睛,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双脚好像被黏在地上,连躲闪都忘了,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一句话――完了,要被压死了! 幸而翟启宁只是吓吓他,眼看壮汉就要扑到她身上了,长腿拦在前面,轻轻巧巧地一勾,壮汉的身体就倾斜了三十度,往旁边摔去。 “砰――” 地上低低地腾起一片灰尘。 “你们等着!”壮汉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露凶光。 王大雄把证件往他面前一亮,露出白亮的牙齿,浅浅一笑,“等着什么?” “你到底是为什么不爽啊,因为我卖臭豆腐?”关妙也不解。 提起这个,壮汉一脸委屈,还是旁边的摊主答疑解惑了,“他是夜市卖臭豆腐的李大伦,以前这里只他一家臭豆腐,结果你来了,生意还这么火爆,他不就没生意做了么。” 关妙撇了撇嘴,并不赞同,“难道夜市只准你一家卖啦?大家都摆摊,谁能招徕顾客,各凭本事。” “不行,棉花夜市只能有一家卖臭豆腐的,我一定要和你分个胜负!” 关妙揉了揉额头,“胜了我,你又能如何呢,把我赶出夜市?” “嗯,明晚我们决一死战,胜出的人才能继续留夜市里。我们把摊子摆在一块,最后到九点结束,看谁卖出去的多,谁就算赢!” “别说得那么吓人啊,不就是卖个臭豆腐嘛。” 李大伦不依不饶,“要不你现在就认输?” 关妙看了一眼满叔,输赢关乎他的摊子,见满叔对她点了点头,她才底气满满反呛回去,“好,你说比什么?” “就比做豆腐,我可是有祖传的王致和臭豆腐秘方,不信会输给你!” “好!”关妙满口答应。 打发走李大伦,王大雄推着关妙站回锅前,催她赶紧煎臭豆腐,“我一得了朋友的消息,说这里有好吃的臭豆腐就赶过来了,帮了你那么大的忙,赶紧来个三四五六盘,慰劳一下我嘛。人家可是有祖传秘方的,你有几成把握能赢啊?” 手一摊,关妙也无奈,“都卖完了,最后一盘还被那谁给打翻了,要吃的话明儿请早吧。” “卧槽!”王大雄气得捏起了拳头,简直是捶足顿胸,“哎哟,气死我啦,我可是带了老大赶过来的啊。” 幸好还有馄饨,给他盛了一大碗,才消停下来。 关妙唇边浮起一个得意的笑,“也就骗骗你这种小白痴,他姓李,哪来的王致和秘方啊!再说了,就算有……我也不怕……” 即使坐在小板凳上,翟启宁的姿势也依旧优雅,他仔细地吹凉了一个馄饨,夹起来往嘴里送的时候,心想,若是能尝尝她的豆腐应该也会不错吧。 12.五香豆腐 到了约定的时间,大家看见关妙都吃了一惊――她拖了一辆平板车来。..info “来来来,帮忙安置一下。”关妙一点不见外,就连作为对手的李大伦也被分派了任务,把她把锅支起来。 支到第三口锅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你卖个豆腐用这么多锅?” 关妙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你就等着瞧吧。” 刚刚布置妥当,王大雄就如约而至了,弯腰打量着关妙准备的食材,谄媚地凑上脸来,“臭豆腐呢,快端出来吧。” 关妙越过他的头顶望去,果然瞧见了翟启宁,他今天总算没穿西装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t,浅色牛仔裤包裹住两条长而直的腿,看起来干净清爽,不认识的人肯定以为他是附近哪个学校的大学生。 “别看啦,人不会跑的,快做臭豆腐吧。”王大雄竖起手掌,在她面前挥来挥去。 被戳破了看帅哥的心思,关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今天没臭豆腐,要吃上隔壁家去。” 隔壁就是李大伦,他早就摆好了架势,只等关妙也准备好,就大展身手。 王大雄撇撇嘴,不屑一顾,“我不要吃胖子做的菜。哎,不是比做臭豆腐吗,那你今天做什么?” 余光瞧见李大伦竖起耳朵靠过来,关妙大喇喇地也没想隐瞒,“他昨儿说的是比赛做豆腐,看谁卖出去的份数多,那我准备做的也是豆腐咯。” 李大伦歪头想了想,瞬间神色复杂起来,他本意是想跟关妙比拼做臭豆腐的,哪知昨天一时嘴快说漏了一个“臭”字,就让关妙钻了漏洞。可是涉及豆腐的菜那么多,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两个小摊前面已经准备好了两个空篓子,用来装今夜的收入,每份小吃定价都一样,最后谁的收入最高,谁就是赢家。 附近隔出了一片空地,此刻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昨天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还发了帖子在附近学校的论坛上,很多人都结伴过来凑热闹。 关妙没有让他猜测太久,看了看表,刚好六点半的时候,就向他示意可以开始了。(..info无弹窗广告) 李大伦哼了一声,拿出一条细长的白丝带,往头上一绑,手执了锅铲,龇了牙,眼神凶狠,像是热血漫画中即将开挂的男主角。 相比之下,关妙就没那么多仪式感,然而不疾不徐的动作却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气势,尤其是她一口气拧燃了五个煤气灶的时候,简直霸气全开。 “你怎么开五个灶,不可以让人帮忙。”李大伦立刻阻止她。 关妙莞尔一笑,“我自己来。”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李大伦愕然,说不出话来,这女人……是属八爪鱼科的吗? 只见她好似对一切都了然于心,虽然同时点燃五个灶,但共处和谐,什么时间该翻面,什么时间该转小火,什么时间该出锅,她都有条不紊。 兼之,她的动作也轻盈优雅,在五个灶台间穿梭,如蜻蜓点水而过,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李大伦几乎都看呆了,直到有客人提醒他,要买炸臭豆腐,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客人炸了一份。 不多时,关妙的五个灶台也出锅了第一批作品:脆皮豆腐,香煎豆腐,蛋豆腐,豆腐荚,最末尾的灶台上温着豆腐汤,正冉冉地冒热气。 王大雄一个箭步冲上来,往空篓子里丢了三十块钱,果断地承包了第一批作品,捧到了翟启宁面前,让他先动口。 脆皮豆腐金灿灿的,表面那层皮又香又脆,还贴心地准备了小袋装好的酱汁,嘴里嚼得“咔呲咔呲”响,幸福得快要飞起来。 香煎豆腐,突出一个香字,关妙开大火,把鲜剁辣椒的香味生生逼进豆腐里,却又在临界点转小火,不曾烧糊豆腐,秀了一把对火候的控制力。不过旁人大概是看不出来,只有满叔抬手摸了摸下巴,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蛋豆腐被切成小长条,每一块都被均匀的蛋液覆盖,黄澄澄的列在塑料方盒里,既像待阵的卫兵,又似一盒子金条。夹一块放进嘴里,滑溜香甜,似乎还有蛋液汩汩融化。 豆腐荚,像是裂开的嘴巴,开口里塞了一个肉团,是猪肉馅的,加了虾肉提鲜。咬一口,豆腐混合了肉团子,好像异域的美人,是另一种风味。 最后呈上的是豆腐汤,清清亮的一碗汤里,三两块小豆腐浮浮沉沉,点缀了几丝紫菜和小葱姜片。汤看似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其中的豆腐块预先煎了三分熟,平添了一分香,放进清淡的汤水,浓淡相宜。 “小姑娘的手艺怎么样?”满叔的指间照旧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一口,吐尽了烟雾,不疾不徐地问。 虽然还没尝过味道,但内行看门道,关妙摆开五个灶台,大秀了一把厨艺,他已能预见这几盘小吃的味道不会差了。 然而,翟启宁微蹙了眉头,仅是“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讨厌满叔的自来熟。小姑娘?哼,又不是你家的姑娘! 不爽之下,他就更加不想说话了。 倒是满叔满腹狐疑,这“嗯”是什么意思,说关妙的手艺好,还是不好? 一旁的王大雄嘴里塞满了豆腐,仍努力替他做解说,“我老大的‘嗯’,就是好的意思啦。” 满叔吸尽最后一口烟,拿起筷子准备朝吃食下手,却悲惨地发现――已经没有了! 小桌上只剩五个空盒子,就连豆腐汤,都被王大雄喝得一滴不剩。 他还嫌不够,一头扎进人堆里,乖乖地排队再买。 看关妙忙得汗珠都下来了,他叹了一口气,也认命地排在了队伍末尾――关妙这边的长龙已经拐了个弯,排到五米开外了,另一侧的李大伦摊前才排了两三个人,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冷冷清清。 尝过关妙的五种豆腐后,他也去买了一份李大伦的臭豆腐。 是传统的臭豆腐,看起来黑漆漆的一块,但平心而论,吃进嘴里味道并不坏,只是比起关妙的手艺,还有一些差距,更遑论关妙一口气准备了五种小吃,既夺了食客们的眼球,又服务了食客的更多选择。 时针刚过九点,李大伦那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关妙摊前的队伍还不见解散的趋势。 “我把剩下的豆腐都做了,不算进今天的收入里,你们先数钱吧。”关妙抽了一张纸巾,偷空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汗。 提到做吃的,她的眼睛似乎在发光,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增了几分动人意味。 翟启宁望着她的脸出神,在他见过的女人当中,她不算美艳,只是清秀而已,但是一颦一笑都格外灵动。尤其是埋首做菜的时候,那股子认真的劲儿,令人不由想到春雨里盎然勃发的青芽。 他舔了舔唇,肚子也轻微地响了两声――似乎有点饿呢。 所剩的豆腐不多了,关妙很快就做完了,对没买到的客人只能说一声抱歉,收拾好厨具转过身来,却发现大家都在等她。 她笑一笑,虽然疲惫,精神却很好,“都看着我干嘛,钱数清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王大雄直接把两个空篓子拉到关妙面前,一个几乎装了整个篓子的三分之二满,粗略扫一眼就能看见好几张红票子,而另一个则只堪堪铺了一层底,翻了翻只找到两三张一百块。 压根不用数了,输赢立见。 “这是我的?”关妙拎了钱多的那个篓子,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地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笑得更开怀了。 李大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颓然地垂了头,闷声认输,“我认赌服输,明天,不,今天就滚出棉花夜市。” “你要是滚了,这附近的学生可就吃不到臭豆腐咯。” “嗯……不是还有你吗?” 关妙大笑起来,指了指满叔,“这摊儿可不是我的,是满叔的,也不卖臭豆腐,只卖小馄饨。” 她伸手,想把李大伦拉起来,被翟启宁阻止了。 “你拉得动?”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声音,听在关妙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反观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体重,关妙果断地收回了手,对着翟启宁一副星星眼,哇,帅哥果然是关心我的! 在她热烈的目光下,翟启宁平静地补了一句,“手受伤会耽误明天做菜。” 13.南瓜黑米卷 忙碌了一晚上,关妙可没力气再拉回去五个煤气炉,索性丢在了满叔的夜市摊子,送给他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满叔,你是不是该给我发工钱了?满夜市你都找不出一个像我这样的帮工,不拿工钱,还倒送五口锅。”她张开手掌,用力比划了一下,“五口锅呐!” 满叔扬起笑容,“那你明儿还来吧,我给你带个礼物。” “什么礼物?”关妙忽然来了精神,眨巴了眼睛,急急地追问。 走在一侧的翟启宁也看了过来,剑眉微微上扬。 “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明天你来就知道。”满叔卖关子,无论关妙怎么逼问,他都坚决不透露。 走出夜市,已经是十时许了,暗淡的路灯下,大家也准备各自回家。 “我住在北城那边,就先走啦。”关妙率先告别,临走前还不忘挥挥拳头,嘱咐李大伦,“明儿记得来,不来揍死你。” 走出十来米,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影,转头就看见了翟启宁。 “顺路,我可以载你。”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切诺基,主动解释。 和帅哥同车,关妙当然不会拒绝,“好啊,多谢你啦。” 翟启宁摸了摸鼻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领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切诺基不便宜,你们公职人员可以开这么贵的车?” “我只是顾问而已,不算公职人员,不过……很少有女生认识这车。” 关妙微垂了头,笑容有一丝苦涩,她之所以认识切诺基,是因为前世那个渣男。 犹记得,大学毕业前,渣男布置了一桌烛光晚餐,请了一些朋友帮忙制造惊喜,成功告白。当时,闺蜜江映月就曾告诉自己,他开的车是切诺基。 同翟启宁这辆一个颜色,尾号也带一个“6”,不由就勾起了她深埋的记忆。 轻柔的音乐响起,在车厢里缓缓流动,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她笑了笑,既然重生了,那就爽快地和过去说再见,一切向前看,该得的荣耀她要拿回来,该扔的垃圾也应该毫不留情地扔掉。 虽然这只是第四次见面,翟启宁十分贴心,同她的喜好也相近,即使大部分是她在说,也不觉得尴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谈吐不俗,又见多识广,偶尔接上一句话,既承上又启下,无论什么话题都能画龙点睛。 凉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帅气的司机陪聊身侧,关妙心情甚好,只觉时光过得很快,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家了。 “那个……今天谢谢你啦。”车稳稳地停住,耳畔没了风声,街上也没了车声,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不客气。”关妙已经一只脚伸出车外了,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去夜市帮忙?” “嗯,我答应满叔了。” 目送关妙的背影消失,翟启宁才调头,往城南的方向开去,同时拨通了王大雄的电话 “老大,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电话那头的王大雄还在“呼哧呼哧”啃着什么东西,听见切诺基发动的声音,有点诧异――翟启宁就住在城南,离棉花夜市不是很远,应该到家了才对。 “嗯,明天的会议提前到下午。” “哎,提前到下午……你晚上有事啊?”这个上司,完全是典型的宅男,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打游戏,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把一周前就定好的会议改期呢?王大雄费解,就多问了一句。 答案让他几欲昏倒――“晚上去夜市。” “厉害了,我的哥,夜市哪天不能去,非得挑明天……” 王大雄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翟启宁已经挂断了电话。 “嗷呜――天妒红颜呐!”王大雄仰天长啸,悲哀地翻起通讯录,把会议改期的消息一个个通知给参会人员。 一个个通知完,已近半夜了,还有一堆原定第二天下午准备的资料要整理,王大雄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三两口吃完一盒泡面,红着眼圈投入工作。 熬夜的下场,就是他靠着咖啡撑完下午的会议,又被拖去夜市时,一脸的病恹恹,整个人就是大写的表情包――生无可恋.jpg 刚到满叔的摊子上,王大雄赶紧找了两条凳子,拼成一张简易的小床,抱了双臂,侧着身子躺了上去。 翟启宁仍是那样气定神闲,点了两份小馄饨。 “你们来这么早啊。”关妙给他端上小馄饨,瞧见了王大雄的异常,蹲下身去察看,见他的眼睛下方赫然一圈青黑,脱口而出,“昨晚没睡觉?” 王大雄拉住关妙告状,指着翟启宁,咬牙切齿,一股悲愤之意,“你问他!都是他干的好事!” 不疾不徐地吃完一个小馄饨,翟启宁才抬起头来,一脸的坦荡荡,“有点工作,让他熬夜了。”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为了来夜……” 王大雄嚷起来,凳子忽然不稳,差点把他摔下地,吓得他把已经说了半截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给你点了一份小馄饨,吃不吃?”翟启宁面不改色地收回长腿,好像刚刚蹬了凳子一脚的是别人,淡然地催促他。 在吃的面前,王大雄立刻没了脾气,翻身坐好,张口就吞了一个馄饨下肚。 “关妙,你过来。” 得了空当,满叔向她勾勾手,递了张单子给她。 是一张报名表,顶端“星厨驾到”四个大字,十分显眼。 “这是什么?” “苹果台正在筹备的一个节目,选拔新人厨师,最后的胜出者可以得到一份美食节目的合约。” 关妙把单子塞回给他,微微摇头,“我是想踏踏实实地做厨师,不想哗众取宠。” “这档节目的评委,都是美食界的大咖,而且我听说邀请了不少有能力的新人厨师,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本事?”满叔循循善诱,他是真的看好关妙,才会舍下这张脸去找朋友要来报名单,“上次‘乐丰年’碰壁,我就说过,除了去饭店找工作,成为一名好厨师还有其他的出路,难道在节目上做菜,就不是做菜了吗?” 脑海中忽然闯入一个想法,关妙抿了抿唇,“那我要是胜出,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我?” “那当然了,苹果台可是最火的电视台了,而且这档节目是全球直播,网络上也可以收看。” 关妙咬了咬唇,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好好想一想,报名单你拿着,是填上它,还是扔垃圾桶,自己做决定。”满叔又把报名单塞回了她怀里,转身继续去忙了。 关妙放好报名单,脑子里一时有点乱,“星厨驾到”这个节目,在前世她根本就没听过。她怕浪费了时间,最后却走了弯路,不仅没能精进厨艺,也没能红起来,让母亲看见自己。 “别想啦,反正距离报名截止时间还有好几天呢,先把我送份外卖,‘暮色’酒吧2033房间。” “暮色”酒吧,离棉花夜市不远,大约是满叔以前的老主顾,特意打电话来订餐。 关妙有点好奇,她还记得上次去抓关云帆时遇上的事,“这家酒吧上次不是被扫、黄了吗,这么快又开张了?” 因为吃惊,她的声音有点大,让翟启宁听见了,“老板能量大,两天时间就整改完毕,重新开张了。” 虽然他的脸上仍旧没表情,但关妙就是能感觉出,他现在很不高兴,似乎对这件事情很不满意。 “酒吧的事,跟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没关系,快去吧,一会儿凉了客人要投诉了。”满叔不知道翟启宁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个常来常往的熟客,一个劲儿地催促关妙。 呼出一口气,关妙接过包装好的外卖盒,嗔怪道,“别催啦,我马上就去,真成你的免费劳动力了的。” 满叔一点不害臊,笑着应一句,“那‘星厨驾到’的报名费我帮你交了。” 翻了个白眼,关妙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酒吧去――以为她傻呢,报名单写的清清楚楚,没有报名费! 晚上八点多的酒吧,远没到热闹的时候,关妙上去二楼的时候,仍是一片冷冷清清的安静。 她逡巡了一圈,找到挂了“2033”标牌的房间,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没人应门,她清了清嗓子,又使劲敲了两下,“有人在吗,您点的外卖送到了。” 敲到第二下的时候,门忽然开了,原来压根就没上锁,她一用力就推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片清冷的月光如水一般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床边的一小块区域。 床上依稀能分辨出一个人影,关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站定在床边,朗声道,“您好,您点的外卖,请签收一下。” 她已经说得很大声了,但床上的人影依旧分毫未动,好似根本没听见一样。 这人怎么回事? 关妙的火气也上来了,她一只手提着外卖盒,一只手去拨拉床上的人。 14.花生红豆综合冰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酒吧二楼的宁静。(..info棉、花‘糖’小‘说’) 关妙退到门边,倚着门才强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去,手里的外卖盒已经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她的惊呼很快就引来了酒吧的工作人员,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围在她身边,关切地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若是在平时,被帅哥包围,关妙肯定很高兴,然而现在她只是颤抖着手指,颤微微地指向床上,脸色苍白,嗫嚅了唇却说不出话。 顺着关妙的手指看去,两个小伙子也注意到了床上的异常――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床上那个人影依然安稳地躺着。 其中一人摁下了吊灯开关,明亮的灯光倏然洒满整个房间,照亮了床上的人。 那人背对着门侧躺着,姿势有些僵硬,身体颀长,穿了一身酒吧的工作服,在雪白的灯光照射下,他的发梢显露出微微的金黄色。 有个小伙子胆儿比较大,咽了一口水,迈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第二下的时候用力过猛,那人忽然就往后栽倒,露出了他的脸。 那张脸说不出的诡异,脸色苍白中带了一丝青紫,圆睁了眼睛,眼球似乎都要脱出眼眶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条丢在沙滩上干涸而死的鱼。 他的姿势也很奇怪,两条腿缩起来,呈阶梯状,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两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喉咙,仿佛吞进去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床单有翻折的痕迹,关妙几乎能猜想,死前他痛苦得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模样。 有人认出了死者,惊叫出了他的名字,“阿火!” 而另一人一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急忙用内部通讯联系上司。 关妙抬眼看了一眼与死者相熟的小伙子,胸口的工作牌上写了他的名字,李子明。 他看上去似乎与阿火关系不错,看见尸体不仅没有退避三舍,反而急急地爬上了床,俯身拍了拍阿火的脸,似乎想验证他是否是真的死了。 这一拍惹了事,沿着阿火的嘴角流了一滩污血,淌在他的衣领上,床单上。(..info无弹窗广告) 某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关妙一时没有抓住,但最初的惊骇过去后,她也稍微镇定了点,大声提醒道,“不要破坏现场!你们赶紧报警啊!” 仿佛是如梦初醒,半跪在床上的李子明这才反应过来,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却不想双手颤抖,手机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床下。 关妙走过去,替他捡起了手机,看他脸色苍白,茫然四顾无所依的模样,低低地叹息了一句,帮他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关妙尽量简短地把事情说清楚,“城南大学城附近,云杉路上的‘暮色’酒吧发现死者,房间号是2033……” “你在做什么!” 关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来自门口的一声厉喝打断了,一个男人箭步上前,一把抢下了关妙手里的电话,立刻挂掉了。 “我报警啊!死人了,难道不该报警?”面对男人的阻拦,关妙只觉匪夷所思。 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与年轻的工作人员不同,他没有穿衬衫工作服,而是一袭铁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略微有些消瘦。一双阴鸷的眼,配了鹰钩鼻,板起脸来有几分威严,从眼角细纹,也能看出他不年轻了,关妙估计他得有个三十五六。 同时,男人也在端详关妙,狠狠地皱了眉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指了指丢在地上的外卖袋子,关妙耸耸肩,“我是送外卖的,2033点了外卖,你是……” “我是酒吧的经理。”他退到门口,抬头看了看门上挂的门牌号,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知他发现了什么疑点,但李子明很快就给了她答案。他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静静死在床上的阿火,呆呆地自言自语,“这里是2023的位置才对啊。” 那为何2033的牌子,会挂在了2023的门上呢? 经理站在门外,小声地讲了一通电话,回到房间里就开口让关妙离开,“你走吧。” “我……就这么走了?”关妙难以置信,“拜托,这不是小事,死了人啊!” 酒吧经理明显不想声张这件事,探头往外面望去,生怕有客人听见了,方才电话里老板可是下了指令,要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表达很明显,最好连警察都不要通知。 “抖出去这件事情,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嘴巴紧一点,还可以得到一点收获。”说着,酒吧经理从钱包里掏出了薄薄的一沓钞票,递给她。 关妙迟迟没有去接,眉毛微挑,她想起了翟启宁之前在夜市说的话――这家酒吧的老板能量大。现在看来,他们是想抹干净这件事,那……阿火的死跟酒吧是不是有关系呢?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不该说的别说就行了。” 酒吧经理循循善诱,把钞票往关妙怀里塞,然而关妙却执拗地往后退了一步,唯恐避之不及。 见关妙如此不懂事,酒吧经理神色一凛,冷哼了一声,厉声吩咐下去,“保安呢,把这个不识相的女人丢出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就挤进门来,衬得房间都小了一号。 没给关妙说话的机会,大汉们一人一边,搂住关妙的手臂往后折,让她仰面向上,双腿都搭在地上,呼啦啦就往门外拖。 大汉们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动作粗鲁,手劲也大,不过片刻,关妙就感觉被箍住的地方已经痛得麻木了。幸好门外的长廊上铺了地毯,不然被拖行的双腿此刻早就破皮了。 “放我下来,你们这是非法禁锢人身,是犯法的,还想隐瞒阿火的死,啊呸!”关妙抓住走廊旁一间房的门把手不放,与两个大汉的力气作斗争,高声喊叫着。 酒吧经理站在死者的门前,眼神越发阴狠,对大汉使了个眼色,保安立即心领神会,一个死死地捂住了关妙的嘴巴,一个使了蛮劲去掰她的手。 仿佛是狮子与小绵羊的对决,关妙压根不是保安的对手,三两下就被重新制住了。 酒吧经理踱步到她跟前,眼神里写满了明晃晃的嘲讽,“不自量力,你再这么一意孤行,小心回家路上被人做掉……” “噢,请问怎样才算一意孤行?”几米之外的楼梯上,翟启宁缓缓走来,轻飘飘地说,“我也很想试试,一意孤行会有什么下场。” 酒吧经理面色一变,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笑呵呵地打招呼,“翟先生,哪阵风把您吹来了,酒吧里来了一瓶好酒,您随我一起来尝尝?” 说话间,翟启宁已经走近了,他一眼就看见了被拖在地上的关妙――她原本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此刻散披在身后,一只脚光着,鞋子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小脸满是惊惶之色,看起来惨兮兮的。 一种陌生的感觉忽然浮上他的心头,然而只在心间停留了短暂的一秒,就一闪而过了。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个保安,挥了挥手。 仍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但他浑身都透出一股冷峻,仿佛是一座高耸陡峭的山,而你站在山脚,不得不仰望于他,也身不由己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两个保安迟疑了片刻,侧头看向经理,得了命令赶紧撒手,退了回去。 一番挣扎下来,关妙已经浑身无力,眼看保安一放手,就要坠到地上,幸而翟启宁眼疾手快,一只手捞起了她。 他眯了眯眼,余光盯住酒吧经理,“刘山峰,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虚伪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山峰搓了搓手,思忖了片刻才答,“一点点小误会,还望这位小姐大人大量,我们一定好好赔偿她。不知,这位小姐是翟先生的什么人呢?” 呵,以为许诺一点好处,她就会隐瞒下案子吗? 关妙在心里啐了一口,舔了舔干裂的唇,刚准备凑到翟启宁耳边,把房间里的案子说给他听,他也低下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关妙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双眼,干净清澈,像是无风的青海湖,只装了她的倒影,令人不自觉就陷了进去。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对着她眨了眨眼,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她不必说话再惹酒吧的记恨。 “刘山峰,关小姐的事好说,但是2033房间里的事呢?” 翟启宁这话一出,刘山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丝凶狠从他的眼眸里闪过。 15.苦咖啡雪糕 刘山峰低头看了看鞋尖,刘海遮住了他的眼,待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眸中已经没了那丝凶狠,脸上一派温和,努力遮掩,“翟先生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不妨来会客厅一叙,有什么误会,我们说清楚,你觉得呢?” 翟启宁并没有看他,正侧身为关妙理头发,修长手指穿过黑亮的发间,把被保安扯乱的发丝梳理整齐,动作温柔而认真,只嘴里轻声吐字,“噢,我觉得……不怎么好,有什么误会,等着我同事来一起说,可能更好,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话的分量却重,摆明了意思要戳破窗户纸,不会纵容酒吧瞒下一起命案。[..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尤其说到“误会”两个字时,他顿了顿,语气略冷。 刘山峰脸上的笑容不见褪去,说了声“暂时失陪一下”,拿了手机拐过一个弯不见了,关妙猜测,他大概是去打电话请示老板。 “你怎么来了?”关妙压低了声音问。 “同事通知我有命案,已经出警了,你别怕。” 翟启宁的目光一直锁定“2033”那间房,他在拖延时间,等待警方的到来,不给酒吧处理现场的机会。 背后传来“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声音,翟启宁仿佛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眼睛仍死死地盯住死者房间,“你怎么这么晚才进来?” 关妙扭头,果然看见了王大雄,他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过来的时候,酒吧门口已经被封了,我……是翻了背后厨房窗口进来的……” “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 “老大可是军校的长跑健将,我……我怎么可能追的上他!”王大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抬起头,忽然话语顿住,指着两人的姿势,“你们……” 关妙低头,才发现翟启宁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仍把自己圈在他的臂弯中,彼此之间隔了几毫米的距离,可是隔远了就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两人是相依相偎的姿态。 她赶紧闪身出来,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见了翟启宁的回复。 “王大雄,你很无聊。” 关妙瞅了眼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低头笑了笑,是自己多想了吧,他的出发点只是保护证人而已,不由往后缩了缩,离他更远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虽然只是半步的距离,但翟启宁仍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 门口一阵嘈杂,是警方的人赶到了,一个个穿着整齐的警服,涌动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从楼梯口鱼贯而入。 “翟先生。”警方队伍中,为首的中年人向他打招呼,看得出来,翟启宁很受他们尊敬。 “陶队,现场在2033号房间,我还没有进去看过。”他与陶队握了手,压低了声音,“酒吧方面可能想压下这件事。” 陶阳是重案组的一分队队长,与翟启宁多次合作,彼此算是老熟人了,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宽心。 “一组封锁现场,二组控制人员,三组调取证据。”陶阳经验丰富,很快就安排好了人员,分头行动。 刘山峰也回来了,大约是已经与老板商量好了对策,镇定自若地上前,对陶队讲,“陶警官,我已经问过了,死的是酒吧的员工阿火,请您一定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酒吧一定尽全力配合。” 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关妙嗤笑一声,“刘经理不入川剧这一行,真是可惜了,天生的变脸胚子。” 能坐到偌大一家酒吧经理的位置,刘山峰的心理素质也非常人可比,听了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谢这位小姐谬赞,但是作为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我们很难向警方隐瞒你的嫌疑,这点还请你见谅。” “我的嫌疑?”关妙差点跳起来了,分明是酒吧威胁她不愿声张,什么时候她变成嫌疑人了,“我有什么嫌疑?姓刘的,你还要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谁也不知道在我们的工作人员进来之前,你在阿火的房间做了什么,对吧?” “放屁!什么阿火,我根本都不认识。”关妙怒不可遏。 但刘山峰不打算与她纠缠下去,转而对陶队讲,“陶警官,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但据我的员工讲,他们是听见了这位小姐的尖叫,才被引到2033房间,进而发现阿火尸体的。” “噢,刘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尽可能地配合帮助警方,还阿火一个公道。所以,哪怕会得罪人,有些细节我们也不得不提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翟启宁和关妙之间逡巡,似乎意有所指。 然而关妙也不会坐以待毙,她也有话可讲,“陶警官,我是隔壁夜市卖馄饨的,接到了酒吧的订餐电话,送餐过来的时候,恰好发现而已。不信,你可以去夜市问一问……对了,满叔应该有订餐电话的,我让他发给我,找出订餐的人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她当机立断地打了个电话过去,然而电话响了好几声,却没有人接。 “满叔没接,怎么办?”面对陶警官探究的眼神,她有点急了,关键时刻满叔怎么就掉链子了! “你别急,满叔可能在忙,一时没听见。你发个短信给他,他看见了自然会回复你。你要相信,警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污蔑一个好人的。”翟启宁温言安慰。 算一算,也见了好几次了,关妙从没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心里蓦然安定了几分。 有翟启宁出言回护,陶警官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安慰道,“这位小姐请放心,警方办事也是有规章制度的,不会随随便便抓人。但是嫌疑消除之前,暂时请你别离开,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关妙刚点了点头,就被翟启宁拉到了身后护住,“陶队,酒吧应该有监控,调出来就知道关妙在酒吧里的行踪了。” 他的话音刚落,刘山峰就摊了摊手,“翟先生,很抱歉呐,酒吧二楼没有监控,我们还是不知道关小姐在二楼做了什么……” 他嘴上说着“抱歉”,然而语气却充满了嘲讽,似乎这就是他乐见其成的局面。 翟若宁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生气,“刘经理,二楼没监控,一楼总有吧?” 被抓住漏洞,刘山峰也不慌,恍然大悟似得爽快承认,“对,我想起来了,酒吧一楼的确是有监控的,现在需要去看吗?” 一丝不安从心底浮起,关妙心里如小鹿乱撞,这厮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改了口风,口口声声把她往嫌疑人的身份上推,现在会这么爽快地配合洗清她的嫌疑? 还没等她想通这里头的反常之处,陶警官已经点了点头,让刘山峰带路,往机房去了。 酒吧的机房很小,只有七八个平米,各种各样的器材放了一地,到处都落满了灰尘。房间里只留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就连监控屏幕都被挤到了角落,随便地搁在地上。 “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酒吧平时没什么事,所以监控也没安排专人看守。”机房没有落脚的地儿,刘山峰只好让一个工作人员进去取监控录像,其他人都站在门口等待。 翟启宁没有理会酒吧的解释,他的目光盯住放在角落的机器,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只半分钟而已,工作人员就朝门口吼了起来,“糟了,监控录像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关妙最先反应过来,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洗脱嫌疑! 刘山峰也附和,厉声喝道,“监控录像怎么就没了,快说清楚!” 那工作人员苦着一张脸,似是无可奈何,“被人破坏了,没法提取录像。” “什么时候破坏的?” “不知道呀,我昨天例行检查过,监控还好着呢。” 翟启宁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指着角落的监控器材,语气深沉,“刘经理刚才说酒吧没有专人管理机房,可是陶队你看,监控器材上有一小片地方是没有灰尘的。其他地方都落满了灰尘,唯独这儿没有,说明有人碰过这儿,而且是在不久之前――如果碰过的时间久了,灰尘会继续覆上来的。” 陶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瞧见了那一片干净的地方,眼神一沉,“你是说,监控是凶手在行凶前蓄意破坏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很有可能。” 刘山峰主动贴上去,“那我问一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进过机房。” 话音刚落,他就急忙用内线通讯,询问了酒吧内的工作人员。 没有人说话,酒吧里难得如此安静,大家都望着刘山峰,等待他的结果。 不知他听到了些什么,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挂掉内线通讯,他把得到的信息反馈出来,“有一个同事说,不久前见过一个女生徘徊在机房附近,躲躲闪闪的,没看清样子――但是他记得女生的衣服,白t,破洞牛仔裤……”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把目光转向了关妙。 大家也都看向了关妙。 白t,破洞牛仔裤…… 她今儿穿的,正好是这么一身。 16.榴莲酥 “你们……不会认为我是那个破坏监控录像的凶手吧?”接收到众人的怀疑,关妙嚷了起来,这可真是一顿外卖引来的无妄之灾! “关小姐,我们可没这么说,不过你确实有嫌疑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山峰无辜地笑了笑,转向陶警官,“我已经把那个同事叫过来了,具体信息你们可以问问他。” 关妙委屈地咬了咬唇,浅粉色的唇上印出一排小米粒似的整齐牙印,仿佛被困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举目四眺,不见希望。 耳畔忽然响起翟启宁的轻声安慰,“你放心,我会有办法洗脱你的嫌疑,相信我,别着急。” 仿佛是天籁,关妙回头看他,依然是那张斧刻刀削似的面容,眉目坚毅,神情肃然,却让她心里一暖,泪花蓦然就盈满了眼眶。 很快,那个作证的同事就来了,据刘山峰介绍,此人名叫李子强。 关妙看着他的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曾经见过,听见他的名字时才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李子明是你什么人?” 越过众人,李子强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微微一笑,“他是我弟。” 见翟启宁和陶警官有些不解,她解释了一句,“李子明是第一个赶来的工作人员,死者床上的印迹,可能需要你们辨认一番,他踩上过床。” 简短的解释过后,轮到李子强了,关妙也很好奇他会说出怎样的证词。 “那会儿我正好去厨房,要路过机房外头那条走廊,就看见走廊另一头有个女生在徘徊,似乎是想进入机房。我就问了她一句,想干什么。她说,她找不到洗手间了。我给她指了洗手间的方向,她就走了。”李子强表达能力不错,三两句就说完了。 “为何觉得有人可疑,你却不多盘问两句,反而轻轻松松就放人走了呢?”翟启宁一直凝神听着,他刚说完,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子强反应也很快,张口就答,“机房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经常都没锁,我一时没想到有人的目标会是机房。而且,酒吧里客人来来往往,偶尔还会有明星出入,就算她遮挡了脸,压低了声音讲话,我也只以为是个不大不小的明星而已。” “噢,那你看见的女生,是她吗?”翟启宁让开了点,把身后的关妙露出来。 李子强从进来开始就悄悄看过关妙好多眼,此刻有点迟疑,“离得有点远,她又遮着脸,长相我不能确定,不过看装扮看身材的话,倒是挺像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关妙,你压低声音讲一句话。” 在翟若宁的示意下,关妙不情不愿地学了一句,“我找不到洗手间在哪?” “对对对,就是她!”李子强一听关妙刻意压低的声音,立时就激动了起来,指了她连连点头,“这声音我还记得呢。” 翟启宁忽然笑了,似乎这一切就是在按照他的剧本走,“李子强,我可提醒你,作伪证是犯法的。” 原本退到一侧的刘山峰不满了,与他争锋相对,“翟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李子强的证词呢,还是刻意想庇护某些人?” 他是铁了心要把翟启宁和关妙联系在一起,老板已经发过话了,如果把翟启宁排挤出这个案子,对酒吧是大大有利。 “没什么意思。”然而,翟启宁压根没把他的小心思放在眼里,仍是一派风轻云淡,似乎成竹在胸,“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位证人是什么时间看见关妙的?” “嗯……我当时没有看表,所以不清楚时间。” “那也应该有个大致时间吧,不然就算证明关妙来过,也不能说明就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他用的是陈述句,不依不饶地逼着李子强按照自己的方向去想。 果然,李子强一时语塞了,他装作挠头,余光投向刘山峰,得到了眼神示意,才慢吞吞地回答,“大概……七点半到八点的样子吧。” 而关妙离开夜市的时间,翟启宁还记得,是七点二十分。 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而他赶到酒吧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也就是说,关妙的确在他所说的时间段内,没有人可以作为她的不在场证明。 他忽然笑了,没有人证,却可以有别的铁证,“陶警官,关妙是从夜市过来的,道路监控应该能拍到她,能不能让交通局把途中的监控录像传过来一份。” 陶警官欣然同意,“可以,但是交通局审批需要点时间,这期间关小姐……” “您不用担心,我亲自看着她,保证不会跑。”翟启宁打了包票,就冲着他在警局协助破过好几起大案的功劳,陶阳也不至于不给这个面子,更何况他还找了个正当的理由,“而且,她第一个发现死者,对我们破案也能提供帮助。”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丢给刘山峰,拉了关妙就往案发现场走去。 “喂,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发火啊。”关妙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四周无人,凑上去小声讲,“那个……我为了赶时间,从夜市过来走的是云杉路背后那条快拆迁的胡同,那里好像没监控……就算交通局把监控录像送来了,可能我也……” 她嗫嚅了一声,心里埋怨自己为何图省事,如果监控录像里也没她的踪影,这还怎么说得清呢? 翟启宁止了步,只略略思忖了片刻,眉头就舒展开了,“不怕,我有办法,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来吧,咱们先去看看案发现场,监控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不是个爱给承诺的人,但是看到昨天还气得李大伦跳脚,性子活泼似小霸王的关妙情绪低落,他有些不忍,一时冲动,就把事情揽上了身。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点奇怪,直到进入了案发现场,那股矫情的尴尬才倏然消失。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横条,非工作人员不准入内,翟启宁凭着他那张在警局早已出名的脸,连证件都不用,直接刷脸卡就能进入。而关妙,纯属沾了他的光。 站在房间门口,关妙指着“2033”的门牌号,把听来的一言半语统统告知他,“之前我听一个酒吧的工作人员讲,这个房间应该是2023才对,不知道怎么就换成了2033。” 翟若宁环顾了一遍酒吧二楼,果然注意到旁边一间包房挂的牌子是“2022”,不仅如此,他顺着数字的排列规则一溜儿看去,在不远处的走廊岔路拐角,发现了正确的“2033”房间所在。 只是,那个房间的门上光秃秃的,没有发现“2023”的牌子。 “我们先看看尸体。” 走进房间,一阵夜风吹来,关妙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背上隐隐约约沁出了冷汗,她抬眼望出去,窗外不见星月,只余两三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暗淡的白光,映得小房间里更显惨淡。 幸好房间内,还有两三个警员在拍照取证,人多一点,关妙也没那么害怕――算上前一世,她也就见过父亲一个死者,死亡这件事,她一直以为离自己很远。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走到床边,指了指床上仰躺的尸体,“我刚进来的时候,他是背对着门口侧躺在床上的,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后来,李子明发现他是阿火,很激动地就跳上了床去拍他。” 她摊了摊手,“喏,就把他的尸体给弄成仰躺了。” 比起她来,翟若宁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一点不见害怕的神色,反而弯下身子仔细地去看,耳朵听着关妙的话,还能一心二用,“大雄,去问问李子明和阿火平时的关系怎样。” 王大雄应了一声,在随身的小本本上记下来,待翟若宁查看完之后,再逐步完成上面的任务。 “咦,死者的嘴边血渍,好像颜色不一样。”翟若宁喃喃自语,打开手机,用闪光灯的强光去照阿火的面部。 强烈的白光映在阿火的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加扭曲恐怖,张大的嘴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爆裂的眼眶里甚至能看到腥红的血丝。 关妙踮起脚尖,透过翟启宁的臂弯望过去,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就撇开了脸,“那个……我注意到,之前李子明好像有拍过他的脸,黑一点的血渍应该是我们进来之前就有的,红一点的血渍可能是那会儿被李子明拍出来的。” “这李子明……有点奇怪呀。”翟若宁蹲在床边,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捻了捻已经凝固的血渍,陷入了沉思。 “我也觉得呢,发现阿火死了,他居然跳上去破坏现场,都忘记报警了,还得别人提醒才想到……对了,他掏出手机报警的时候,居然吓得手机都拿不稳,最后还是我替他报的警呢。”关妙方才遗忘了这个细节,现在想来,这李子明是有点奇怪。 王大雄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重要内容,一边头也不抬地讲,“吓得?看见好朋友死了,会觉得很吓人吗?我看啊,说不定是慌的呢。” “你们觉得……李子明是凶手?” “一切皆有可能,不过现在还言之尚早。”查看完尸体,翟若宁在小房间里逡巡,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一一看过去。 这个房间,比关妙上次抓住关云帆那个包房略大,增加了一个三人座的小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只放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不见一点烟灰的痕迹。 关妙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忽然站定在小茶几面前,使劲用鼻尖嗅了嗅,略显狐疑,“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17.葡萄酒鲜果汁 “什么味道?”翟启宁一片茫然之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王大雄也跟过来,就站在关妙身边,闭上眼睛努力吸气,片刻后,忽然皱了眉头。 关妙焦急地追问,挑了挑眉,似有得色,“怎么样,你是不是也闻到了?” 睁开眼,王大雄啐了一口,嚷道,“喏,那么大具尸体躺在那儿,当然有味道咯,是死人的味道。” “不是呀!哎,我找给你们看!”被王大雄戏耍了一通,她气得一甩手,也顾不得害怕尸体了,鼻翼翕动,弯了腰沿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去闻。 她的鼻子生来就灵敏,母亲还未离开前就曾夸过,说她比自己更有成为一名厨师的天赋,对味道的敏感和把控超乎常人。 看着少女认真投入的侧颜,那股执拗和坚毅,让人动容,翟若宁尽管没有闻到味道,却也不由相信了她的判断。 但关妙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不过两三分钟,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宣布找到了味道的源头。 “是葡萄酒的味道!” 少女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灵动的眼眸散发光芒,晶亮如黄昏下水面荡起的粼粼波光,闪过一丝得意。 翟启宁忽然就笑了。 笑容短暂,只存在了一秒就消失了,但仍被关妙捉住了。 “哎,你笑啦。” 在这一刹那,什么嫌疑人什么葡萄酒,关妙全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有那个笑,电影般不断地回放。 翟启宁笑起来的时候,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眼梢上扬,清俊之外平添一分媚意,唇角的笑意蔓延,像是一层一层的波浪,瞬间把人淹没。 关妙只觉,仿佛一夜之间全世界的冰雪都融化了,浅草渐绿,白鹭轻鸣,是春风拂过十里般的舒服,不,是拂过百里! 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笑和不笑之间,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a面是冷意傲然的雪松,b面是柔和写意的水仙,反差巨大――然而,这个男人统一了两面! 怪不得他平时不笑呢,关妙心道,若他时时刻刻都笑还得了,不是他疯了,就是周围的人都痴迷成疯。 王大雄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瞧见关妙看得痴呆呆的模样,嫌弃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快擦擦嘴角的口水,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跟了老大也有两年了,就没看他笑过。.info[]” 复又抬头,果然看见翟启宁还是那一张冰山脸,他翻了个白眼,“还没到睡觉的点,关妙你就做梦了,不过呢,要想看到老大的笑,还是做梦来的实际一点。” 被王大雄这么一打岔,关妙终于从花痴梦里醒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一甩手把纸巾丢回他脸上才罢休。 “翟启宁,你过来看。” 她收敛了神色,扳回正题,招呼翟启宁走近一点,顺着挨近床边一侧的沙发扶手往下看,地板上有一丝水渍。 水渍已经有干涸的印迹,但幸而酒吧的包房是白色地板,仍能比较清晰地看出痕迹。 “你闻到的葡萄酒味道,就是来自于这儿?”翟启宁也一本正经,仿佛刚刚引起关妙震动的笑容,与自己毫无瓜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能分辨出这是什么酒吗?” 她有点颓然,摇了摇头,“我只能大概闻出是智利出产的干红,若要判断出具体信息,可能要闻到相同味道的酒,才能找出来。” “已经很厉害了。”对他来说,能分辩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葡萄酒也是一条线索,“酒吧晚上六点开门,按理说之前不会有其他人进入,所以这滩葡萄酒渍很有可能与阿火的死有关。” “那这么说,阿火应该认识凶手?毕竟按照常理推断,他不太可能会和一个陌生人喝酒。”关妙也在尝试推理。 “不一定,你忽视了阿火的职业,他是酒吧的服务员,如果是一个陌生的客人要他喝酒呢?” 关妙想了想,作为服务员,如果酒量尚可,或者有小费引诱,甚至仅仅是因为客人不依不饶的逼迫,服务员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但翟若宁又补了一句,“但你的说法也成立,要缩小凶手的范围,还得先调查一番死者阿火的人际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敲着案子,房间的门忽然推开了,陶阳探进一个头来,招手叫翟若宁出去,两人在门边小声地讲了几句话。 起初,是翟若宁说得多,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但后面不知陶阳说了些什么,翟若宁立时就变了脸色,好一会儿不发一言。 几分钟后,待他重新踏进房间时,关妙瞧见他脸色铁青,唇角向下耷拉,显然很不高兴。 关妙小心翼翼地探了一眼,还没等她问,他就主动说了,“陶队说,安排了人带你先回警局做笔录。” “回警局?”关妙也很懵逼,不是说好和翟若宁待在一起的么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两辈子相加,她一直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除了办身份证和上次保关云帆出来,她就没踏入过警局一步,有翟若宁在身边还好一点,至少是个熟人,但一个人去警局,她还是有点忐忑。 虽说上次去接关云帆,她还小闹了一番警局,但那毕竟是小事,而现在是涉及一桩人命案子,万一把她误定为了凶手……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似乎是看穿了关妙的担忧,翟若宁已经想好了安排,“不用担心,就是作为证人,做个笔录而已。我让大雄陪你过去。” 王大雄一听,甩了甩手里的笔记本,“老大,不就是做个笔录嘛,我跟着去干嘛?我还得在这里做记录呢。” 翟若宁难得露出几分烦躁,微眯了双眼,语气顿时冷了下去,“去不去?” 三个字,王大雄立马投降,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搁,忙不迭地应了下来,“去,肯定去!” 关妙还在发怔,就被王大雄拉出了案发现场,酒吧外,一辆警车已经在等着了,待他们上车,立刻就往警局驶去。 拉人的是一辆箱式警车,后厢里除了关妙和王大雄,还有几个熟面孔――刘山峰和李子明两兄弟,也悉数在场,此外还有两个她之前没见过的酒吧工作人员。 “关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刘山峰推了推眼镜,笑着跟她打招呼。 那笑容,在关妙看来充满了阴险的味道。 关妙强打起精神,仿佛是作战的士兵,尽管自己心神不宁,也坚决不在恶人面前示弱,冷笑了一声,“刘经理,你这么厉害,也要进警局呀,真没想到……” “虽说咱们都是进警局,但也有不一样之处――作为证人,和作为嫌疑人,怎么会一样呢,是吧,关小姐?”刘山峰的一席话,似乎意有所指。 “你什么意思?” 刘山峰往后仰,靠在了车厢壁上,似笑非笑,“我没意思呀。” 关妙索性不看对面这群臭男人,谁知她刚赌气地扭过脸去,就瞧见了王大雄在戳手机屏幕,似乎是怕她看见,躲躲闪闪的。 当他发现没听见关妙的动静了,小心翼翼地想查看一番时,一抬头就撞进了关妙的眸子里。 “拿来!”关妙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举在王大雄面前。 他哭丧了一张脸,短信里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关妙知道――这话发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就被关妙逮住了。 “可不可以不给啊?”他心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往肚子里藏,一脸可怜兮兮。 关妙原本只是试探,这下可以肯定了,这厮一定隐瞒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刚刚被刘山峰点燃的火气,“蹭”地一下子窜起老高,声音也锐利了几分,“王!大!雄!给我!” 听见关妙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王大雄吓得一哆嗦,手机就从腹间层层的肉里掉了出来。 关妙眼疾手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弯腰捡了起来。他没来得及锁屏,手机屏幕现在仍是亮着的,还停留在短信界面。 是翟若宁发来的短信,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她又似乎不曾相识。 简而言之就是,警方有人发话了,要把她以嫌疑人的身份带回警局。 她忽然就明白了翟若宁归来时为何板着一张脸,以及为什么一定要王大雄陪自己去警局。说心里不忐忑是假的,但有了翟若宁的这一番安排,又让她心里流淌了一股暖意,莫名对他有了几分信心。 “喂,王大雄,上次在警局我听人说,翟若宁有个外号,是锦都福尔摩斯?你说,他是不是一定会破掉这个案子啊?”出乎王大雄的意料,看完短信之后,关妙并没有大发脾气,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那当然,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我老大的话,一定能破案!你也别担心,大概是上面为了稳妥起见吧,等交通局把监控录像送来,你就能洗脱嫌疑了。” 他还不知道监控录像根本就没拍到关妙。 “关小姐,心情怎么样,当嫌疑人的滋味过瘾吗?”刘山峰又来讨人厌了。 关妙莞尔一笑,对他招招手,“刘经理,你过来,我告诉你呀。” 大概是想着在警车里,关妙一个小女生也做不出什么来,刘山峰的警惕性就降低了,得意地凑过去。 “啪――”关妙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把他半个身子都打歪了。 关妙几乎可以肯定,警方改变主意,少不了酒吧方面的推波助澜。 18.崂山白花蛇草水 刘山峰作为酒吧经理,靠着老板的名号狐假虎威,走哪儿都给面子尊称一句“峰哥”,说两句漂亮话撑场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谁曾想,他今儿居然折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卧槽,你这个疯女人!”他骂了一句,冲过来反手就想回关妙一拳。 激动之下,他竟然忘记了这是在警车里,前半截车厢里还坐着三个警察。尤其三个警察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更是天生就偏袒同性。 听见动静,坐在前面的女警察转头来看,正好看见他提起拳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就火了,一声怒喝,“都坐在警车上了还不消停,干什么呢!” 明明是关妙先动的手,偏偏挨骂的却是他,刘山峰气得脸都扭曲了,“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前一秒,关妙还得意地扬起唇角,后一秒,待她转过脸来时,却眼含泪花,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这下可好了,不用她说一句话,那女警察就已经对刘山峰的罪行盖棺定论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打你一个大男人!” 女警察是个暴脾气,车行到警局门口,还没停稳,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下来,拉开车厢的门,把刘山峰拖进了警局大门。 “哎,许棠棠,你轻一点,那是证人。”司机半个脑袋探出车窗,朝大门的方向吼了一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许棠棠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证人被拖走,反而撂下了关妙这个嫌疑人,她收回眼泪,只觉好笑。 倒是王大雄贴在她耳边,解释了一番,“许棠棠是警局里的霸王花,你别看她脾气这么暴躁,其实是有脑子的。老大肯定早跟她打过招呼,她可是老大的铁杆粉丝,当然要帮咱们自己人了,恰好你又这么一闹,她就顺其自然地借题发挥咯。” “谁跟你自己人?”关妙白他一眼,“自己人还藏着掖着,有个什么事儿都不讲清楚?” 王大雄举起胖乎乎的双手,作投降状,连声哀求,“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事儿你自己去怼老大吧,他做的决定,跟我没关系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咱们快进去吧。” 关妙也不是真生气,只是看王大雄那胖乎乎的憨厚模样,就特别想逗他。 最后还是她撑不住笑,拍了拍王大雄的肩膀,“别苦着张脸啦,逗你玩的。我没那么不识好人心,知道你们也是想帮我,我会很配合的。就像你说的,翟若宁是锦都福尔摩斯啊,破这种案子对他来说,肯定没问题。” 一句话,多说几遍,她好像也信了。 走进警局,已是晚上十时许了,重案组办公区内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点儿看不出已下班的迹象。 “重案组就是这样,案子一旦转到这里,多半都涉及人命,大家都希望能早日破案。” 王大雄正解释着,就见许棠棠从角落的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拍了拍手,笑容满面,虚掩的门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许警官,那个……刘经理没事吧?”关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许棠棠只轻巧地看了那个房间一眼,“没事啊,我只是请他喝了一杯饮料。来吧,我们去一号审讯室。” 说罢,她就英姿飒爽地转了身,率先走在前头,留下关妙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请刘山峰喝饮料为何会传来一声惨叫? 一旁的王大雄已经憋不住笑了,弯腰倚在办公桌边沿揉着肚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就连讲话都断断续续,“这是许棠棠的成名节目,哈哈哈。” “你知道崂山白花蛇草水么?那玩意儿再掺点辣椒水,哈哈哈,谁试谁知道!” 崂山白花蛇草水,关妙知道,这是几年后将会大火的一款饮料,与另外四种难喝的饮料一起并称“五圣水”。虽然她没有尝过,但能在五大难喝饮料中排名第一,想来味道一定很醉人,再加上辣椒水,刘山峰一定很受用! 审讯室很小,四壁空空,只在中间放了一张长桌,两侧放了椅子。关妙坐下来,微微仰头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表示正在拍摄中。 “关小姐,放轻松,照实说就好。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那个时间出现在‘暮色’酒吧?”许棠棠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刚坐下来就翻开了记录本,开始询问。 关妙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大概是看在翟若宁的面子上,许棠棠并没有为难她,把事件经过反复询问了两遍,就表示询问结束了。 “关小姐,虽然询问结束了,但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警局。翟先生打过招呼,你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等一会儿。”提到“翟先生”的时候,许棠棠嘟起了嘴,有几分不高兴。 想起王大雄之前说,许棠棠是翟若宁的迷妹,关妙有点小尴尬,赶紧撇清关系,“我跟他不是很熟,随随便便进他的办公室不太好,我还是在大厅等吧。” 许棠棠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凑过来轻声八卦,“关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跟翟先生是什么关系呀?” 不似现在流行的锥子脸,她的脸轮廓分明,细眉往上扬,高鼻深目,颇有几分英气,甫一出场,关妙就自动脑补了《上海滩》那“浪奔浪涌”的bgm。 然而,每当提起“翟先生”三个字,许棠棠立刻就变了一个人,一双眸子就柔情似水,做西子捧心状。 关妙连连摆手,“没什么关系啦,是我老板的熟客,常来摊子上吃东西。你叫我关妙就好,叫我关小姐,有点别扭。” 摸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关妙以手为扇,扇了扇风――虽然没拿工资,称满叔为一句老板也不为过吧。 况且,她虽然是个视觉动物,但对于有主的帅哥,是万万不会染指的――她只是看在那张皮囊的份上,撩了翟启宁两回,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许棠棠大约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立刻就把她划归到了自己人这边,顺溜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聊起来,“我也觉得老叫x小姐,很别扭啊,还是叫名字亲切点,那你也不准叫我许警官啦,叫我棠棠就好……” 从这一季米兰秋冬时装周,哪个牌子的衣服好看,聊到阿玛尼新出了某个系列的口红,简直棒棒哒。许棠棠展现出了她的话唠功力,让关妙有点招架不住,一看表,她已经滔滔不绝半个小时了,幸好有救苦救难的王大雄跳了出来。 “关妙,我好饿啊――”他拖长了尾音,抱住关妙的胳膊低吼,今晚也就七点吃了一碗小馄饨,到现在连个宵夜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刚吼完,就听得关妙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满叔的电话。 “喂,关妙啊?我刚收摊才看到有一通未接来电,你找我什么事?” “满叔,你把今天‘暮色’酒吧订餐那位客人的电话号码,短信发给我。” “出什么问题了吗?”满叔还以为她送完餐就回家了,夜市生意繁忙,他也没顾上问一问。 “我送餐过去,发现客人指定的房间里有个死人,哎,我现在在警局,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隔了几公里的电波,关妙也能听出那头满叔的焦急,他只说了一句“马上来”,就挂掉了电话。 听见“嘟嘟”挂断的声音,最高兴的反而是王大雄,兴高采烈呐喊了一句,“跟着满叔才有肉吃呀!” “这个时间,满叔都已经收摊了,还能给你剩俩馄饨?”关妙端坐如观音菩萨,眉梢微挑,“不如求我做给你吃呀!” 王大雄简直就是吃货中的一股泥石流,为了一口美味佳肴,立刻变了脸,抱了双拳,乐呵呵地求关妙下厨,“茶水间有微波炉和平底锅可以用。” 重案组的茶水间很小,一张长条料理台挨着墙边而立,靠窗的一面放了小桌子并三把椅子,就占去了大半的空间,挤得双开门冰箱只能缩在角落里。 关妙首先拉开了冰箱,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泡面,东倒西歪地占去了两层空间,粗略扫一眼,口味倒是挺齐全。 见她的眼神停留在泡面上,许棠棠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重案组常加班,也没个会做饭的,我只好买泡面……唉,可是天天吃,大家都有点生厌了,最近都没什么人吃泡面了,宁愿饿肚子当减肥。” 除了泡面,关妙还在冰箱里找到了鸡蛋、牛奶和葡萄干。 警局不比家里东西齐全,只有这么几样,但食客却不少,方才她在大厅里已经数过了,足有十五人! 她舔了舔唇,只略一思量,就定下了菜谱。 19.牛奶鸡蛋羹 主意已定,关妙立刻作势撸一撸袖子,细眉微弯,唇边漾起了两个酒窝,“小马达要开动啦!” 许棠棠跳起来拽住了王大雄的头,夹在咯吱窝下作癫狂状,眼里仿佛冒出了星星,“妙妙好可爱呀,是不是!” 女王都发话了,能回答不是吗?为了保住一口吃的,王大雄也豁出去了,被许棠棠当小弟打理,还是固守在茶水间里不肯走。(..info无弹窗广告) 只见关妙站定在长桌前,全身的战斗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一只手拿了两个鸡蛋,找准角度,只轻巧地互相一撞,鸡蛋就破壳了,嫩黄的蛋液流进她早就备好的碗里。 警局没有打蛋器,她直接用一双筷子代替,左手端碗呈四十五度斜角,右手手腕快速地画着圆圈,筷子在蛋液中搅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很快蛋液上就漂浮了一层白沫,越聚越多。 这一招“单手打双蛋”,让许棠棠和王大雄都看呆了。 “哇塞,妙妙你太棒啦,我要爱上你了怎么办!”许棠棠兴奋地冲上来,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拥抱。 然而关妙一脸淡然,手腕不停,仍在打着蛋花,只抬了抬手肘,把她挡在了一尺之外,“走开,不要打扰我。”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身继续忙碌了,拆了几袋泡面,把面饼泡在热水里。 冰冷的话语让许棠棠当时就愣住了,王大雄已经躲到了茶水间的角落里,以防许棠棠会发飙误伤到自己,谁知――她居然背过身双手握拳,笑得乐呵呵。 “你都被人家拒绝啦,笑什么呀?”王大雄一脸惊讶。 许棠棠笑得春风荡漾,看向关妙的眼神满怀爱意,“嘻嘻,我已经成为妙妙的迷妹啦!” 趁开水泡面的三分钟,关妙已经做完了准备工作――冲泡泡面佐料,炒一盘碎蛋花。 捞出开水泡过的面,丢进平底锅里,再倒入碎蛋花和佐料汤,关妙把电磁炉的火力开到最大,不断地翻炒。偶尔还来个单手抖锅,关妙手臂前后一拉,手腕熟练地一抖,泡面混着蛋花腾空做了个三百六十度反身翻腾一整周运动,激起了许棠棠的数声惊叹。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关妙调低了火力,让炒面缓缓收汁,不多时,一锅热腾腾的炒泡面就出炉了。.info 眼看她分了三盘装好,许棠棠挤开王大雄,赶紧上前来端,捍卫自己关妙第一迷妹的身份,“妙妙,我太崇拜你了,单手打蛋,还会把那个锅翻起来,简直帅得不要不要的!” 关妙擦了擦手,被她逗笑了,“那叫抖锅,快端出去吧,炒面变冷就不好吃了。” 把三盘炒泡面搁在大厅的桌子上,许棠棠使劲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让大家都望了过来,“大家静一静,关小姐给我们做了夜宵,完成工作的同事可以过来吃啦。没做完的人……如果一会儿还能剩下点,就给你们留着。” 大家的眼神立刻转向了宵夜。 深棕色的木纹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三盘炒面,酱色的汤汁配上金灿灿碎蛋花,悠悠地飘来一股香气。 “我要吃!我要吃!” 一闻见炒面的香气,大家都蜂拥过来,幸好许棠棠反应快,自己先夹了一小碗 她马不停蹄地夹了面条入口,不同于开水泡面的疲软,炒过之后的面条增加了一丝香脆,每一根都浸透了汤汁,咬一口唇齿生香。混在面条里的碎蛋花,许棠棠仔细地嚼了又嚼,似乎比家里炒得更香。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问,关妙微微一笑,悄声为她答疑解惑,“我用了你的黄油,不过你放心,还剩大半盒呢。” 那是许棠棠上班时顺路买的,想带回家找个时间煎牛排,没想到用黄油煎蛋居然会更香,喜得她眉眼弯弯,表示自己回家也要试试。 深夜十一点的重案组办公厅,一派热火朝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翟启宁刚从门外走进来,就瞧见大家鼓着腮帮子嚼炒面的模样,个个脸上都带了满足的笑意。 王大雄风一般地冲出来,嘴巴里还含着炒面,扬了扬手里空空如也的碗,“关妙做了炒泡面,好吃!” 翟若宁远远望去,桌上的三个盘子已经空了,只余一点汤汁和几片碎蛋花。 “关小姐手艺很好的,你们有口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肚子,嘴角微微往下撇,眼睛里似乎弥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一点点委屈。 关妙抿了抿唇,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不忍心地走上前,“没有炒面了,我给你做点别的。” 翟启宁舔了舔唇,眉梢一挑,脸庞也亮了几分,淡淡一笑,“那就麻烦关小姐了。” 单为翟启宁一个人做吃食,她考虑的是快捷方便,将就手边已有鸡蛋和牛奶,打算用微波炉做个鸡蛋羹。 把黄澄澄的蛋液和牛奶混合在一起,加盐搅拌均匀,呈一种浓稠的奶白色,静置后放入微波炉,高温叮两分钟,出炉时撒上几颗葡萄干,就大功告成了。警局没有备上食用盐,她急中生智撒了一些泡面的粉包,以作权宜。 这道鸡蛋羹没什么难度,不出五分钟,她就做好了。 “关妙呢?” 她戴了微波炉专用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捧了这碗滚烫的鸡蛋羹,刚跨出茶水间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时着慌差点摔了碗,还好翟启宁就站在她旁边,适时扶住了她的手。 “是满叔来了。”他记忆力很好,轻易就分辨出了满叔的声音。 找到了关妙,满叔翻来覆去地打量她,将她前前后后都看过,没受伤才算缓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死人了,把我吓一跳。” 听关妙一五一十地说完经过,他不由皱了眉,“那现在怎么办?” “满叔,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关妙受委屈的,一定给她洗清冤屈。”许棠棠随了关妙,也一口一个“满叔”喊着,虽然只短短的两个小时接触,但她很喜欢关妙这个会做菜的“田螺姑娘”,心底也相信她不会是杀人凶手。 她的话提醒了翟启宁,被这碗鸡蛋羹迷惑了双眼,他差点忘记正事,赶紧三两口吃完了,让许棠棠把酒吧那群人叫出来。 许棠棠刚走开,他立刻转了身面向墙壁,双手在嘴边扇着,十分没形象地张大了,呼出一股茫茫的白气――刚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鸡蛋羹,实在是太烫了! 其他人都忙活自己的事去了,就连满叔,看见关妙安然无恙之后,也放松了心情和王大雄聊着什么,只有关妙把他的窘态尽收眼底。 “给,含一会儿再咽下去。”关妙贴心地递了一杯冷水过去。 翟启宁愣了一下才接过来,冰凉的水充溢口腔,口腔里的灼热感渐渐退却,终于得到了解救,他向道声谢,去发现关妙已经转身走开,若无其事地和满叔说话,好像方才并没有发现他丢脸的一幕。 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翟启宁却深觉贴心。 翟家人个个是精英,交际场上长袖善舞,却唯独不会留一分妥帖给家里人。 很快,许棠棠就把刘山峰等人带了过来,他们之前被留在证人室,由别的同事照管。 翟启宁也恢复了一本正经,“你们可以走了,大雄,给他们办手续。” 就算是证人离开,也需要走流程,王大雄应了一声,就在旁边办理起来。 “许棠棠,交通局已经连夜下了批示,监控录像正在运过来。”翟启宁看了看表,“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是一辆红车的厢式车,贴‘交通局’的字样,走的是梧桐大道那条路,你负责接应一下。” 许棠棠眼睛蓦然放光,“是可以证明关妙清白的监控录像吗?” “嗯,今晚就要审出来,所以抓紧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sir!”许棠棠俏皮地应下,拉了关妙的手,宽慰她,“你放心啦,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关妙扯起嘴角,笑得有几分牵强,她知道录像里根本不会出现自己的影子,眼神无助地滑过面前人群,却捕捉到了翟启宁的安慰。 隔了一个许棠棠,他倚在格子间的架子边,向她微微颔首,眼神坚定,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酒吧一行人很快就办好了手续,穿过人群往门口走去,路过关妙身边时,刘山峰忽然停了步伐,对关妙得意一笑,“可惜关小姐是嫌疑人,不能像我们一样回家睡觉,只能待在警察局过夜了,真可怜啊。” 关妙心里一沉,抿了抿唇,懒得作答。 反而是许棠棠爆裂的脾气涌上来,冷冷地笑了一声,“姓刘的,你要是喜欢警局,想多待一夜,我成全你.” 刘山峰咬了咬牙,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恨恨地掉头走了。 待他们走出警局,转个弯不见了身影,翟启宁立即站起了身,神色肃然,“行动。” 连同许棠棠在内,七八个警察聚拢过去,敛了笑意,个个严阵以待。 “关妙,走,咱们逮贼去。” 翟启宁向她招了招手。 20.生炒甲鱼 关妙愣愣的,被翟若宁拉出了警局。[..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翟启宁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切诺基,换成了一辆灰扑扑的奥迪,王大雄和许棠棠坐了后座,其余几个警察乘了一辆普通的小车,跟在后面。 “酒吧那些人都是老油子,开警局的车很容易被发现。”关妙坐进副驾驶座时,翟启宁解释了一句,很快就远远地跟上了刘山峰一行人。 从方向上看,他们的确是往梧桐大道去。刘山峰边走边打电话,也没放松半点警惕,一双小眼睛藏在镜片背后,滴溜溜地四处打量。 大约走了五分钟,他们就发现了目标――路边停了一辆红色的厢式车,车身上贴了一张胶纸,“交通局”三个字十分醒目。 厢式车驾驶室的大门洞开,两个穿了交通协警衣服的男人正倚着车门抽烟,一阵吞云吐雾,好不惬意。 刘山峰五人聚在拐角处窃窃私语了片刻,眼看协警手里的烟就快要让燃到头了,以李子强兄弟为首的四人赶紧大踏步走了过去。 李子强递上两支烟,笑容谄媚,“两位警官,旁边路口刚撞了车,还请你们去看一下。” “我们这儿有别的任务,你们直接报警吧。”拒绝的话刚说出口,那警官摩挲着手里的烟,感觉有点不对,低头一看竟是一张百元钞票卷成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了回寰的余地,“那个,如果事态紧急的话,我们去看一下也行。” 瞧见同伴忽然改了口风,另外一位协警也很快反应过来,交代他,“我在这儿守着,快去快回,警察局在等监控录像,都催好几次了。” 李子强垂头,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只有一个协警离开,那刘山峰的计划照样不便于开展。他眼珠子一轮,又分头一人塞了一张钞票,“撞车那儿人多势众,您一个人去恐怕……有些镇不住。交通局的车搁在这儿,也没人敢怎么样,再说,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在李子强的力劝下,两位协警看在毛爷爷的份上,欣然前往,甚至连车门都忘记了锁。(..info无弹窗广告) 方才,他们已经商议定了,带着两位协警东弯西拐,磨蹭个十分钟,再佯装闹事的人已经走掉,多塞点钱堵住两个协警的嘴就好。 两个协警都被拖下水,就算事后发现监控录像带是他们破坏的,也不敢挑明工作时间擅离职守的事儿,只会帮他们一起隐瞒。 他们刚离开厢式车不久,刘山峰就窜了出来,弯腰低头,把衬衫的后领往上拉,盖住半个头,一溜儿小跑过了马路,直奔厢式车的驾驶室而去。 大约因为这辆车是公共用车,所以车里没什么私人用品,清爽简单,他四周翻了一遍,只在方向盘旁找到一把钥匙,没瞧见录像带的踪迹。 他拿了钥匙,左手熟练地打开了后厢的车门,偌大的车厢里赫然躺着一个盒子。他伸出左手,撑住车厢底板,脚下使力,一个腾跃就跳进了车厢。 盒子里堆了一叠录像带,刘山峰想了想,交通局大概是把从夜市到酒吧路上的所有监控录像带都放进来了,邪肆一笑,如果把这些全部毁掉,那关妙就没有证据洗脱杀人嫌疑了。 酒吧即使停业一天,也损失惨重,更何况,刘山峰心里也清楚,“暮色”酒吧是经不起彻查的,总有那么一些灰色生意,就像是□□。而今之计,唯有把目光聚在酒吧之外的人身上,才能把酒吧摘出来。 他微微摇头,可惜了关妙这个女生,错误的时间进入了酒吧,成为一只替罪羊。 他为关妙叹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连拽带砸,把盒子里所有的录像带都毁坏殆尽,办完事就赶紧撤退。 “刘经理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车厢里玩躲猫猫的游戏?” 他刚退到车厢门口,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就看见了翟启宁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他身后齐刷刷的一群熟面孔。 从发现梧桐大道上巧合地停着这辆交通局的厢式车开始,关妙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翟启宁所说的“将计就计”,抓刘山峰毁坏录像带的现行,也可作为打开案情的一个出口,不失为一石二鸟。 果然,刘山峰愣在原地,霎时之间脸色都白了。 “翟先生,这么巧啊,又遇见了。”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饶是他为人圆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然而翟启宁却摇了摇头,“不巧,我们特意等着你。” 短短的一句话,刘山峰如坠冰窟,电光火石间,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警方的圈套!弄清事态,他反而强自镇定了几分,妄图为自己开脱,“翟先生,恐怕我们之间有误会吧,我只是看见车厢开着,进来看看,什么也没做。” 刘山峰往后缩了缩左手,一副痞子表情。 虽然早料想到他不会束手就擒,但亲耳听见他强行开脱,许棠棠还是生气,鼻音轻哼了一声,嘀咕道,“死猪不怕开水烫。” 翟启宁也不与他废话,“带走。” 刘山峰被警察铐住了双手,仍挣扎个不停,大声嚷道,“警察就可以没有证据随便抓人吗?翟若宁,你别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搞我,我背后也是有人的,拼到最后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 没人搭理他,还是许棠棠压不住暴脾气,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才止住了他的话头,“谁说没证据,自己抬头看看。” 刘山峰抬头,一番仔细辨认才找到许棠棠所说的位置,微微透出一丝红光,一闪一闪的,那是摄像头正在工作的提示灯。 “现在死心了吧?你的同伴估计已经在送回警局的路上,就等你了。”许棠棠面有喜色,多亏了翟若宁想得周到,特意嘱咐在车厢里装了摄像头,把刘山峰的罪行拍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回到警局,已是凌晨一点,趁热打铁把刘山峰等人都提溜进了审讯室,抓紧时间看能不能问出点案情线索。 在没有结果之前,关妙仍然不能离开警局。但满叔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了通宵熬夜,见她已经无恙,又有翟启宁打包票会给关妙洗脱嫌疑,就先行离去了。 送走了满叔,关妙心思重重地回到警局,有一件事让她十分好奇,猫爪子挠似得让她百般纠结。徘徊良久,她还是忍不住问了王大雄,“抓刘山峰的时候,他提到了翟家,翟若宁他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王大雄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愣了一下,有点难为情,“这个……不太好说。” “不能说?” “毕竟是老大的私事。” 一向大大咧咧的王大雄,意外地在这件事上保持了缄默。 “关妙,你来一下。”嫌疑人在隔离审讯,翟若宁总算有了点空闲,看见她在窗边发愣,把她约去了走廊尽头的天台。 关妙有点尴尬,刚刚才问过他的家事――他不会是因为这事儿来兴师问罪了吧?她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她慢吞吞地走到天台时,翟启宁已经在等着了。 八月的夏日,白天气温高,夜晚一阵阵凉风吹来,却有些冷。关妙穿了短袖白t,配破洞牛仔裤,一股凉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喷嚏。 “要不要打电话,让家里人送件衣服过来?” 提起家里人,关妙的表情也有点微妙,父亲忙于公司事务,继母和弟妹才不会关心她,就算她彻夜不归,也不见得会有一个电话,甚至他们可能都没发现。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用,忍忍就不冷了。” 翟启宁看了看自己,只一件白衬衫,也没法支援她,想了想,挪动步伐站在了她的面前,挡去了一部分风。 两人面面相顾,都垂了头,一时无言。 好一会儿,关妙才抬头,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几乎是同时,翟启宁也望向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模一样的话语,两个人都愣住了。 21.黄金鸭 关妙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听到刘山峰提到你家,就向王大雄打听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你放心,大雄没有说,我也只是一时好奇,保证不会再问了。” 一面说,她一面观察着翟若宁的表情,他的表情十分惊讶,显然王大雄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我只是不想把家庭掺杂进工作来,还请你见谅。”反倒是翟启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得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其实我早就跟陶队和许棠棠他们商量好了,但是因为警局有保密守则,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这绝对是关妙的心里话。 “等这事儿完了,你给我做一盘红烧肉吧。” “啊?” 红烧肉? 关妙看看他,脑海里再想一想红烧肉,画风根本就不同吧!说好的清逸绝尘呢! “噢,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翟启宁摸摸鼻尖,有点尴尬。 “不不不,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弃我手艺的话。”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关妙的余光落在那个颀长的侧影上,脑海里恍然浮现出许棠棠的模样,这么一看,两人还挺相衬,一个冷如冰,一个燥如火。 说曹操曹操到,关妙刚想到许棠棠,小姑娘的身影就出现在天台的门后,伸进来半个脑袋,笑容明朗似艳阳天,“哟,你俩都在呢。陶队回来了,审讯结果已出,十分钟后开案情分析会。” “那……我去开会了。”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翟若宁顺着许棠棠的话,打了个招呼溜走,却被许棠棠拦住了,“妙妙第一个发现死者,叫她一起来吧,局长那边我来搞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罢,她就缩回了头,给局长打电话了,没有给关妙拒绝的机会。 似乎是看出了关妙的为难,翟启宁故作轻松地讲,“放心吧,就许棠棠那撒娇的功夫,她爸肯定招架不住。跟我来,会议室在那头。” 关妙念头一转,才想明白――许棠棠是警察局局长的女儿! 难怪她那个暴脾气,能够在警局里横着走呢。 会议室不大,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等许棠棠打完电话进来,酒吧杀人事件的案情分析会终于开始了。 出乎关妙的意料,主持人不是翟若宁,而是许棠棠。工作的时候,她一点没有暴躁不耐的样儿,相反口齿清楚条理清晰,针对整个案件已经掌握的情况,进行抽丝剥茧的剖析。 被案情吸引,关妙不由挺直了脊背,听得越发认真。 总结下来,警方暂时掌握的主要案情有四点: 其一,死者是“暮色”酒吧的服务员,男性,外号“阿火”,真名李毅,现年二十六岁,在酒吧工作已有两年。 其二,警察赶到时,死者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拨了号码过去,提示已经关机。 其三,发现死者的房间,有红酒的味道,是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并且被人刻意换过了门牌号。 其四,酒吧方面刻意阻扰侦查,是否另有隐情?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上就是这四点,至于死亡原因和时间,还得等法医的尸检报告,大概明晚能出来。”许棠棠握了鼠标,随着她的手指微动,一张张现场照片切换显示。 “等等――”翟启宁忽然发现了什么,微微蹙眉,扬手指示许棠棠,“往回倒一张。” 幕布上的照片倒回了前一张,死者面朝上平躺在床上,眼眶爆裂,张大了嘴,嘴唇乌黑发紫,诡异恐怖的模样,极为吸引眼球。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很容易忽略领口处露出的一点金色痕迹。 翟启宁起身离开位置,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忽然说道,“死者戴了一条金项链,凶手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为何单单就放过了这一条金项链?” 陶警官也在场,抚了抚额头,提出了他的猜测,“说明凶手有可能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杀人,只是蒙了一层伪装罢了,故意迷惑警方这是一起劫杀案。” 盯着死者领口处露出的半截项链,关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语气有点犹疑,不是特别肯定,“这条项链,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链子是普通的样子,特别的是吊坠――有点儿像一只鸭子。”翟启宁耐心地引导她,“你仔细想一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形状像鸭子的项链吊坠? 关妙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吊坠,但她可以肯定,一定是今晚上见过的。她微微闭眼,清空里脑子里的其他杂念,把进入酒吧后发生的每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好一会儿才终于想了起来。 是李子强。 刘山峰找了他来,几人在机房外对质时,她在李子强的脖子上曾见过类似的吊坠,即使只露出领口那一小段,在机房的灯光照耀下,也显得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闻言,翟启宁皱起了眉头,酒吧内和李子强关系最亲密的人,应该是他的弟弟李子明,为何会是阿火和他拥有同样的吊坠? “大雄,你去看一眼,李子明的脖子上是否也有一条这样的项链。” 李子明此刻就关在二楼的审讯室里,王大雄应声而去。 翟启宁和陶警官互看了一眼,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这案子越来越有趣了。 很快,王大雄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推开门就说,“李子明没有戴这种项链,我又顺路看了看他哥哥,果然有,跟死者那条一模一样。” “这样说来,有两条一样的金项链。”陶警官眉头深锁,“所以,这俩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翟启宁有所补充,“两条,只是我们发现的数量,有可能数量会更多。” “那我把警力分成两拨,一拨人去走访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剩余一拨人则加强对刘山峰等人的审讯,你看怎么样?”时间不等人,陶警官很快就针对现有掌握的情况作出了安排。 翟启宁点点头,“审讯这一块,我亲自来盯。明面上,我们是调查毁坏监控录像带的事情,但实际上,我们要以刘山峰等人作为突破口,查清楚李子强和死者背地里的关系。而且,我申请调出刘山峰的通讯记录,出手毁坏监控录像带肯定不是他个人的想法,我想知道他是为谁办事,酒吧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我会向上级报告,申请刘山峰的调查令。”陶警官满口答应,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警帽,即使已经熬了大半夜,依旧中气十足,厉声道,“那好,我们分头行动。一二分队,跟我走,第三分队留下,听翟先生的指令。” 上级的指令一下,大家纷纷各就各位,顷刻间,会议室人就少了许多,留下的五六人中,大半都是关妙的熟面孔――王大雄、许棠棠和上次来接关云帆时见过的眼镜小哥。 “许棠棠,你和我去审讯李子强;其他人各分一个。”分配好任务后,翟启宁又再次重申,“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李子强,其他人不可打草惊蛇,只能旁敲侧击。” “我跟你们一起去。” 见关妙眼神坚毅,翟启宁点了点头,三人进了收押李子强的审讯室。 22.三吱儿 审讯室里,李子强一脸轻松自在,坐在椅子里也不安分,身子往后仰,整个椅子的重心都放在一只脚上,像个陀螺一样转圈。..info 看见翟启宁三人走进来,他反而更兴奋了,转圈的速度也加快,看得人头晕眼花。 翟启宁和许棠棠都是警方的公职人员,碍于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不敢对他出手,怕被扣上个严刑逼供的罪名,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关妙。 她飞了个白眼,沿着桌边向李子强走过去,佯作不小心绊了一跤,鞋尖精准地踢在椅子脚上,椅子忽然重心不稳,一下子往斜边歪去,把李子强甩在了地上。 “哎呀,真对不起。”关妙嘴上说着道歉,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眼底一丁点歉意都没有,明晃晃地说着“我就是故意的”。 李子强并没有摔疼,但是男人的脸面让他怒不可遏,一个激灵爬起来就要找关妙算账。奈何他的双手都被铐住了,关妙很轻易地就躲过了他的攻击,一个错身躲到了翟启宁的背后。 现在是师出有名了,许棠棠身手利落地再摸出一个手铐,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李子强的一只手腕和椅背的栏杆铐在一起了。 “李子强,这里是警局,别以为还是酒吧,可以作威作福。” 李子强呸了一口,他也看出来了,这三人串通一气,他再怎么辩解也没用,索性收了声,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闭目养神。 见他老实了下来,翟启宁开始询问他,为何要毁坏交通局送来的监控录像带。 他笑得邪气,嘲讽了一句,“翟先生,您老哪只眼瞧见我毁坏录像带了?呵呵,眼睛不好,就去看眼科,别冤枉人。” 被埋伏的警察抓住时,李子强正带了两个交通协警在附近瞎转悠,厢式车里的摄像头只拍到了刘山峰毁坏录像带,与他无关,所以他这会儿有恃无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刘山峰已经全说了,你还不承认?” “哈哈哈……”闻言,李子强笑得更猖狂了,“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翟先生多厉害呢,原来就会一招诈和啊?刘山峰会说什么,我比你们更清楚。” 说罢,他微微抬头,看着斜上方角落里那一闪一闪的红光,笑意幽深,“我郑重地再说一次,什么毁坏监控录像带,我完全不知道。” “你――”许棠棠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掌心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李子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不怒反笑,“要不要让我给你喝点特别的饮料,你们的刘经理可是很喜欢这个味儿。” “这是什么?” “我特制的灵魂琼浆,崂山白花蛇草水,加鲜榨辣椒水。” 说话的时候,许棠棠刻意避过身去,挡住了摄像头,用香喷喷的纸巾捂住了鼻子,才打开瓶盖,在他的鼻尖溜了一圈儿。 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酸酸的,臭臭的,像是夏日里淌满了汗之后风干的凉席,又似一盆发酵了好几天的洗脚水,李子强只闻了两秒,就快呕吐了。 关妙和翟启宁互看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在许棠棠打开瓶盖时,双双屏息。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李子强,即使面对许棠棠特制的“灵魂琼浆”,他仍拒不承认。 这股子硬气,把许棠棠惹毛了,趁李子强不注意,抬手就把那瓶子饮料往他嘴里倒。 装饮料的瓶子是细长条的玻璃管,很容易就把瓶口塞进了他嘴里,虽然李子强奋力地用舌头想顶出来,舌尖却在触到饮料的那一刻往后缩了缩,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一刹那的功夫,那一小瓶特制饮料就全部进了他的嘴,在瓶子撤出来的同时,关妙闪电般出手,伸出手指夹住他的两瓣唇,逼得他无法吐出来。 许棠棠更绝,探手捏住他的脖子,微微使劲,那些特制饮料就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两人松开手时,李子强被呛得不住咳嗽,那股刺鼻的味道在口腔里盘桓不散,让他几欲作呕,“水,我要喝水……” “那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找到了治他的法子,许棠棠十分得意。 “啊呸!”李子强啐了一口,“你们就这点手段,还想让爷爷屈服?” 许棠棠被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恨不能当场就一拳打碎他那张脸,拳头握起来,又松开――滥用私行被告发,她就要丢掉铁饭碗了。 望着对面那张桀骜的脸,关妙忽然发现,其实李子强长得挺不赖。 他和走阴柔风格的弟弟不同,一张国字脸有棱有角,浓眉大眼,皮肤微黑,泛了小麦色的光泽,具有阳刚之气。 然而,有些东西,就算是真男人,也会害怕。 她诡异一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你如果再不老实,信不信我请你吃三吱儿。” “三吱儿?是什么东西?” 李子强拧了拧眉头,他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儿,但翟启宁知道这道菜,唇角微微上扬,他拉了许棠棠一把,让她也坐下看好戏。 关妙绕到他背后,俯下身去,声音柔缓似一根羽毛在轻拂,“三吱儿,是广东的一道名菜,菜谱非常简单。你知道刚出生的小老鼠吗?小脑袋尖尖的,背上一层灰黑色的绒毛,腹部和爪子粉嘟嘟的,‘唧唧’地叫着,你想想那样儿,是不是特可爱啊?” 说着话,关妙忽然抬手抚过李子强的后颈,指尖轻轻地左右滑动,激起他一阵寒颤,扭头挣扎,“你干什么!” “像不像老鼠在你脖子上爬?”关妙循循善诱,“沿着你的脖子,一溜儿往下,爬到你的背上还不肯停,继续往下,爬过你的腰,还在往下……” 说得越来越渗人,饶是胆大如许棠棠,也禁不住抖了抖肩膀。 “你够了!”关妙说得形象,脑海里出现了一窝吱吱乱叫的小老鼠,他虽是个大男人,也不禁微微变色。 但关妙怎会住口,又加了一把火,“用一双筷子夹住一只,老鼠就‘吱’儿的叫一声;把它放到调料里,‘吱儿’又是一声;夹了它丢到你嘴巴里,呵,是第三声‘吱儿’!” 那三声“吱儿”的老鼠叫,关妙学得惟妙惟肖,简直好像真有一窝老鼠盘踞在身边似得。 李子强脸色惨白,干呕了几声,却没吐出东西,缓了片刻,才有力气说话,“你骗人,怎么敢拿那个东西……呕……” 一提起那玩意,活生生的小老鼠仿佛就在自己的喉咙里,他忍不住又呕起来了。 “我是厨师,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关妙一脸正经,挑了挑眉,仿佛不过是在说一盘凉拌三丝,清清淡淡,毫不变色。 眼看李子强的心理防线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翟启宁见缝插针问起了话,“那你现在肯说了吗,你与刘山峰勾结,毁坏监控录像带,到底是何原因?” 李子强虽说话有气无力,眼神却阴鸷,死死地瞪住他,“我没有毁坏监控录像带,也就逗耍了两个交通协警,你们顶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拘留我几天罢了。呵呵,我也懂点法,你们能奈我何?” 23.血鸭 李子强说得没错,警方没有证据,只能以妨碍公务拘留他,但翟启宁当前的目标不在于此,而在于他与死者阿火的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关妙吓唬他的时候,手指划过他的后颈,就瞧见了一条金项链。不是电影里黑社会那种粗大的款式,链条细细的,是缠枝荆棘的花式,掩在衣服里若隐若现,凑近细看,和死者照片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条项链,做工精致,款式独特,关妙略一思索,市面上几个做大的首饰品牌都没出过类似的项链,看上去很像是定做的特别款。 她和翟启宁交换了一个眼神,越发肯定阿火和他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发现阿火死亡,为何酒吧没有选择马上报警,反而想用钱打发证人闭口?”没有在毁坏监控录像带这件事上继续纠缠,翟启宁仿佛只是例行询问,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了。 “不知道,我就是个工作人员,酒吧的决策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子强翻了个白眼。 “那你知道阿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翟启宁那闲聊的语气,让李子强放松了一些,以为警方捉不到自己的破绽,现在不过是走完审讯流程而已。 “没有,我跟他不熟。” “呵,你和他的关系,还算不熟?”翟启宁这是在诈他,两人拥有同款特别的项链,关系岂会只是“不熟”? 果然,李子强愣了一瞬,眼睛不自然地眨了两下,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略低了一分,“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在说谎?” “有没有说谎,你知,我也知。”翟启宁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李子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酒吧那点事情,警方可以打听到的。” 他的眼底滑过一丝慌乱,脸色更白了几分,衬着他微黑的脖颈,对比之下更为明显。(..info棉、花‘糖’小‘说’)他沉吟了片刻,手肘撑在审讯桌上,忽然抬头,烦闷地想要一支烟。 然而翟启宁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烟可以给他,没有香烟缓解情绪,李自强显得更烦躁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翟启宁忽然“啪”地合上了审讯记录本,下了最后通牒,“李子强,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阿火的秘密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缺你这一句话。只是,你若错过这次机会,可就不是拘留几天就行。我再强调一次,阿火死了,这是一起命案,不是什么可以蒙混过关的小案子!” 先是许棠棠和关妙一齐上阵,吓破了他的胆儿,也让他知道这班警察没那么好糊弄;然后翟启宁的一番询问,先抑后扬,在他放松的时候忽然出击,扰乱了他的阵脚;最后再刚柔并济,一半威胁一半试探。 这一整套审讯流程,翟启宁都在算计李子强的心理,果然他陷入了摇摆不定的犹豫中。 翟启宁适时地添上最后一把火,淡定地起身离开,挪动椅子时故意用力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转身就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许棠棠和关妙,也静静地跟在他后面离开,审讯室里死一般的静寂,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是他自己有毛病,做这一行的哪能不被人说两句,就他自尊心那么脆弱,跟玻璃一样,说两句就不得了!”李子强终于忍受不住沉重的心理压力,双手捂上额头,嘶哑地喊了出来。 三人互看一眼,唇角都轻巧地扬起了弧度,有戏! 翟启宁重新坐回椅子里,在面前摊开了审讯记录本,静静地等着下文。 李子强嗫嚅了一阵,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一个让警方完全没想到的真相――阿火虽然名义上是酒吧的服务员,但实际上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是酒吧的男公关,俗称鸭子。 “当初是我看好他,拉他进的这一行。谁让他生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这模样最得那些有钱女人的喜欢了,他也很争气,不过短短一年就名气大涨,成了酒吧的红人儿,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这项链是什么来头?” 一旦开了口,李子强也认了命,一五一十地道来,“去年末,酒吧评出了最出色的四个男公关,每人一条金项链,老板还找大师算过,按‘金木水火’给我们定了花名。四人里面,李毅年纪最小,所以是阿火。” 三人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什么项链的吊坠会是鸭子的形状了,真是生动形象。 许棠棠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那你排行第几?” 他垂下头,耷拉了厚重的眼皮,飞速地扫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吊坠,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情绪有些低落,“我是阿金,排行老大。” “写出另外两人的名字。”翟启宁把记录本推到他面前,给了一支笔,示意他写下名字。 翟启宁用了陈述的语气,好像早已胸有成竹掌握了剩余两人的情况,他迟疑了一下,最终仍是握了笔写下两人的本名。 贺天和任峰。 是两个陌生的名字,暂且还未出现在警方的视线里。 “不过他们俩最近被富婆包了,去香港澳门七日游,应该与阿火的死没关系。”李子强还是辩解了一句。 “有没有关系,是我们要查的事情。”许棠棠打断了他的话。 翟启宁点了点记录本空白的地方,“阿火最近的熟客,挑你知道的写。” 不清楚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李子强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来找男公关的客人,一般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都是以vip编号提前预约。经理那儿有一本账册,记录了哪位客人在什么时间段,预约了哪位男公关。” 接收到翟启宁的示意,许棠棠把手放在审讯桌下,悄悄地给王大雄发了两条短信,把得知的情况一一说明,让他审讯刘山峰时,把预约账册的信息问出来。 “你之前提到,阿火自尊心强,被说了两句就不得了,是怎么回事?”翟启宁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松懈的机会。 李子强舔了舔干裂的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上周的一天晚上,他跟调酒师卫卓吵了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其实起因很简单,卫卓向他借钱,他不但不借,还数落了卫卓几句,卫卓是个火爆脾气,又口无遮拦,冲口而出就骂他是个可耻的男女支。” “呵,什么男公关,鸭子可不就是男女支吗……”许棠棠小声嘀咕,幸而李子强离得远,没有听见。 翟启宁横了她一眼,周围的气温都往下降了几度,见她老实闭嘴了,才继续往下问,“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子强叹了一口气,“唉,还不是因为我那个蠢弟弟,他一看两人闹起来,就扑上去拦。结果,阿火和卫卓谁都没事,反而他被一个酒瓶子砸到,手臂破了皮,去医院包扎折腾掉两百块。” 好像他最在意的不是弟弟受伤,反而是去医院花掉了两百块。 “所以,你觉得阿火之死与调酒师卫卓有关系?”翟启宁身子往前倾,隔了窄窄的桌面,牢牢地盯住他。 李子强连连摆手,带动腕间的手铐碰撞,发出脆响,“我可没那个意思,不过卫卓这个人挺小心眼的,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做什么……” “我们知道了,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要紧的线索,记得告诉我们。你知道,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免刑罚的。” 留下一个诱饵,三人退出审讯室,正巧王大雄也赶了过来,“老大,那刘山峰不好对付,拒不告知我们账册在哪儿。” “账册这种东西,一般都会放在酒吧,方便客人预约登记。”关妙沉吟,立刻做出合理推测。 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翟启宁脚步不停,“我们现在就去酒吧,顺便跟那位火爆的调酒师聊一聊。” 24.纸包鸡 天刚蒙蒙亮,大街上只见着寥寥几个上班族行色匆匆,翟启宁领着几人风尘仆仆地奔赴酒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酒吧外围被拉上了警戒线,有两个警察在徘徊看守,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后门,不时有穿警服的人进进出出。 翟启宁一马当先,刚走进酒吧大厅,就碰见了陶阳——他带了一二分队在做走访调查,时间尚早,调查对象暂时集中在酒吧的工作人员身上。 “调酒师卫卓还在酒吧吗?” 陶阳叫来负责的警官询问,得知问讯记录并没有这个人,也就说昨夜他并没有来酒吧。 “他是调酒师,晚上怎么会不来酒吧上班呢,除非……” 翟启宁挑了挑眉,他与关妙想到一块儿去了,顺畅地接过话头,“除非,他早就知道昨晚酒吧会出事,根本不必来。” 这么一看,调酒师卫卓的嫌疑也很大。 把了解的情况对陶阳说了,翟启宁拜托他把卫卓找来,“我们先去搜放在刘山峰那儿的账册。” 陶阳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酒吧的经理办公室在二楼,在走廊的拐角处,走过去的路上,翟启宁留心计算了一下,办公室距离案发房间不远,只有区区十米不到。 这说明了两种可能:其一,凶手要么是在悄无声息之间潜入二楼,又安安静静地杀完人离去;其二,凶手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来往酒吧也就不会被认为异常。 他正凝神思索,就见许棠棠一脚踹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招呼他进去。 刘山峰的办公室,是由一间包房改良而成,但墙壁不像包房那样特意贴了墙纸装饰,只粉刷了一遍,挂了两幅油画点缀。小小的空间里放了一张真皮的大班椅,一张红木的宽大办公桌,靠墙的一面竖着一架一米多高的文件柜,看上去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模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们首先翻查文件柜,一层一层地找下来,每一封文件都仔细打开看过,无非是些酒吧进货单,员工工资表等文件,并没有他们想要的账册。 一屁股坐进大班椅里,通宵未睡,又忙碌了一阵,关妙又热又累,鼓起腮帮子往上吹风,扬起几缕刘海,“这刘山峰真狡猾,账册肯定被他藏在哪个地方了。” “你怎么不猜,是李子强说了谎?”许棠棠撅起了小嘴。 “应该不会,这种事情酒吧里一问就知道了,李子强没必要骗我们。”翟启宁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蹙眉,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油画面前仔细端详。 两幅油画挨在一块儿,都用玻璃框裱得严严实实,一幅描绘的是体态丰满的裸女,色彩鲜明,极为夺人眼球,而另一幅则显得平淡许多,是常见的瓜果蔬菜,用色也极为寡淡,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一点也不显眼。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油画,惹了许棠棠的不满,揶揄道,“老大,看见胸大的生物就挪不开眼吗,要不我给你牵一条奶牛来,保证36e。” 然而翟启宁压根没搭理她,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了,套上手套,去拨那幅静物油画。 “这两幅油画的玻璃框上都布了灰尘,裸女那幅估计很多人摸过,所以手指印既多又乱,但这幅静物油画就有意思了……仔细看下来,居然只有左下方一个手指印。” 他把那幅静物油画拨开到一边,露出后面的白墙,赫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露出半个保险箱的轮廓。 许棠棠立马扑上来,刚想伸手去摸保险箱,就被他打了手,冷眼瞄了瞄手套,不准她破坏证物。 “哼,你怎么知道左下方有个手指印,背后就有问题呢?”许棠棠戴上手套,把保险箱挪了出来,发现它上了锁,颓然地追问。 “刘山峰是个左撇子。” 翟启宁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关妙惊得从大班椅里弹了起来,她凝神回忆,的确如此——刘山峰在他们面前,刻意使用右手,但在毁坏交通局的监控录像带时,他以为周围没有人,所以下意识很自然地就用了左手。 警方几乎所有人都被蒙蔽过去了,唯独翟启宁火眼金睛,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别纠结原因了,现在这玩意儿怎么办?”许棠棠尝试打开保险箱,折腾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翟启宁只瞥了一眼,“这种低级保险箱,叫陶队找人来搞个小型爆破,分分钟打开。” 不出五分钟,得了电话的陶阳就领了个人上来,三下五除二,关妙只听见一声短促的空响,保险箱就应声而开了。 保险箱里放了几捆现金和一沓本子,翟启宁很快就找出了属于李毅的那本,近两个月来,他每夜的预约都满满当当,足可见生意有多火爆。 他手指快速地一页页往后翻,目光扫过账本上的一个个客户编号,几乎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完了整本,报了四个数字给陶阳,“123、314、468以及618,近两个月来,其他客人只来找过阿火一到两次,但这四位客人次数最多。” 陶阳一向与他合作无间,立刻会意,“我马上去查这四位客人的资料,把她们找来接受调查。” 门口忽然探进袁杰的脑袋,他推了推眼镜,“调酒师来了。” 几人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小爷的时间很宝贵,你们耽搁得起吗?” 大厅的吧台后面站了一个瘦弱的青年,顶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根根直竖,刘海挡住了眼睛,捏着尖细的嗓子在叫喊。他穿了一件脏兮兮的polo衫,一条破洞牛仔裤,露出一截膝盖,腰间缠了数不清的链子,甫一走动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纯正的非主流装扮,放在08年算是很出格了。 “你就是卫卓?” 青年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翟启宁,看他冷着一张脸,通身气质不俗,嚣张的气焰不禁熄了几分,“是又怎样?” 翟启宁缓缓走过去,隔了一张细长的吧台,潇洒地坐在高脚凳子上,盯住卫卓。 酒吧上方,点亮了一盏暗黄色的灯,朦胧的光线中,翟启宁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势更加明显,冰山一样向他压过来,眼角眉梢都是冷意,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虚。 卫卓不禁软了腿,手足无措,腰抵住身后的酒架才堪堪站稳,嘴里含糊,“你……你是谁啊?” 翟启宁自顾自地端起吧台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完,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你为什么杀了李毅?” “哈?”卫卓拂了一把刘海,露出一双睁大的眼,短暂的迟疑后立即跳了起来,“你是警察?我跟李毅没仇没怨,怎么会杀他!你再这么没证据诽谤我,小心我去警察局告你!” 关妙注意到,他反驳的时候底气不足,捏住衣角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很是紧张。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翟启宁眉梢微动,眼眸里写满了轻蔑,“你没杀人,怎么会心虚停顿?怎么会那么紧张?” 翟启宁从吧台一侧绕过去,站定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你当然有杀人动机,上周你找李毅借钱,他不仅没有借给你,而且还骂了你一顿,所以你记恨在心,找了机会就杀掉他,是不是?” 他的语气越来越强硬,眼神犀利如飞刀,狠狠地扎在卫卓身上,逼得他节节败退。 尾音落地时,他猛地捶了一下吧台,“咚”的一身巨响,惊得卫卓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卫卓的心理素质显然和刘山峰不是一个量级,在翟启宁的步步紧逼之下,他很快就崩溃了,双手捂面,嚎啕大哭,“我……我真的没有杀他……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25.毛血旺 卫卓哭了足足五分钟,才稍微止住了势头,缓缓收起哭腔。[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打完一巴掌,翟启宁适时地给他一颗红枣,放柔了声音,“现在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你,你只有好好地配合我们,揪出凶手,才能还你清白。” 仿佛是溺水的人在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卫卓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抓住翟启宁的袖子,死死地拽住不放手,“警察哥哥,求你们救救我,我……我真是冤枉的。” 虽然打扮非主流,但是看卫卓眼角的细纹,也有二十多岁了,叫翟启宁“警察哥哥”――许棠棠和关妙不约而同地笑了,很努力地憋住才没发出声音。 翟启宁花了大力气才拔出自己的袖子,扶了卫卓起来,把他带回了警局。 一天之内,关妙已是第二次进警局,奈何心里那股子好奇心燃烧旺盛,厚着脸皮也跟了去,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锦都福尔摩斯”是怎么办案的。 翟启宁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上警车时也悄无声息地给她留出个位置,算是默许了她的跟随。 回警局的路上,天已经大亮,路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声、小绵羊发动声、汽车喇叭声,汇成了一曲交响乐。很多早点摊子也开张了,上班族面如菜色地排着队,一手拿豆浆一手拿油条,脚步虚浮,行色匆匆。 关妙转头,瞧了瞧身旁的男人,脊背挺直,手握着方向盘,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只是一夜未睡,眼眶下一圈青黑的痕迹,遮掩不住。 回头再看看后座,许棠棠斜倚在王大雄的肩头,两人抓紧时间补眠,睡得东倒西歪,关妙似乎还瞧见了许棠棠嘴角的某种可疑液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车子快要行到警察局时,她忽然低声喊了停。 还没等翟启宁停稳车子,她就打开车门跳下了去,直奔马路对面的一家超市,很快又抱了一堆东西冲出来。 察觉到他考究的眼神,关妙打开购物袋,给他露了一眼,“你们忙碌了一夜,肯定又饿又累,我买了点材料,一会儿回警局给你们做个早餐。” 翟启宁粗粗扫了一眼,购物袋里有麦片、牛奶、面粉以及一小袋白糖,心里蓦然就有了期待,座椅下的双腿都忍不住轻微地抖起了迪斯科。 一听有吃的,王大雄忽地直起了身子,眼睛还眯缝着,梦游一般呓语,“吃的,哪有吃的?” 没人回复他,隔了约莫半分钟,他又倒了回去继续沉睡。 关妙捂着嘴偷笑,这厮这辈子是吃货转世嘛! 进了警局,关妙一头扎进了茶水间,听王大雄过来溜达时提了一句,卫卓已经被押送到审讯室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审讯。 “关妙,你还要做早饭呢,赶得及来听吗?”王大雄在料理台前晃晃悠悠,其实他不过是执行老大的命令,前来看一看。 关妙没时间回答他,一放下东西就把平底锅支了起来,锅底铺上牛奶、面粉和适量的白糖,掺进一些冷水,两根手指夹住一双筷子,手腕翻动,很快就搅拌成膏状。 她把膏状物体装入乐扣乐扣的玻璃盒里,放在冰箱的冷冻隔层里,拍了拍掌心沾上的面粉,语气欢快,“走吧,等审讯完下来再继续弄。” 被关妙推着,一路行到了审讯室,王大雄仍是一脸懵逼。距离他说话才两三分钟,关妙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那手腕快速翻飞,好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起起落落,旁观的人都感觉到了手腕酸疼。 看见关妙这么快就过来了,翟启宁也有点吃惊,冲她扬了扬眉。 “审讯完刚好可以吃。”关妙走近他,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翟启宁也没有多问,翻开记录本,给卫卓端上一杯温水,示意审讯可以开始了。 “卫卓,你之前说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个他是谁?” 卫卓低垂了头,只能瞧见他刺猬一般的发型,情绪低落地缓缓开了口,“昨天晚上,我刚到酒吧,整理吧台时发现酒架旁有张纸条,我就打开看了,上面叫我八点去2033包间,说是有惊喜给我。那会儿大约七点四十,我忍了又忍,实在按耐不住,七点五十就去了。”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话头,抬起头来,双眼无神,视线空洞地游离了一圈,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似乎想到了很不好的回忆。 审讯室里很安静,翟启宁也不急,等着他缓过情绪来,再继续开口。 “我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了2033包间,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刚走进去两步,我就看见床上有个人睡着,吓了一跳,往后退时不小心手臂撞到了门板,发出了声音。但床上那个人很奇怪,还是一动不动,我就壮了胆子上去看。”卫卓忽然往后缩了缩,瞳孔蓦然放大,好像阿火现在就躺在他的面前。 翟启宁一把抓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臂,把他从可怖的臆想里拉了出来,“然后呢,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我看见阿火躺在床上,眼珠子瞪着我,嘴边全是血……”卫卓挣扎着,一个劲儿往后躲,但双手被铐住使不上劲,无法摆脱翟启宁的桎梏。 “卫卓,那你之后又做了什么?”翟启宁不让他逃,加重了语气,逼问他。 卫卓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很害怕,一下子就跌在了床下。后来一想到最近缺钱,我就……我就拿走了他的钱包。” 下一刻,他忽然反弹似得,倾身向前,焦急地辩解,“我发誓,我进去房间的时候,阿火真的已经死了!我只拿走了他的钱包,我没有杀他!” “然后你就逃走了?” “我很害怕,所以搜出钱包就溜走了,直到今早收到酒吧的电话――我以为警察只会随便问两句而已,毕竟昨晚我没待多久,走的时候酒吧还没开门,没什么人晓得我来过,谁知道……” “你没看见阿火的手机?” 卫卓摇了摇头,“我从钱包里搜刮完钱,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了,手机没见着。” 翟启宁皱了眉,死者的手机也不见踪影,如果卫卓没拿,那就是凶手拿走了?难道阿火的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不过,如果卫卓所言属实,那么他得到纸条前,阿火应该已经死了。可是凶手怎么保证看到纸条的一定是卫卓,而且又是为什么要引导卫卓去死者房间呢? 太多的问题困扰着警方,好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太多的千头万绪理不清。 审讯进行到后半段,翟启宁问到了上周他与阿火吵架一事,卫卓躲躲闪闪,拖延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原委。竟是他前两月由客人带着,学会了赌博,开始赢了两把,后面就一直输。越是输,他就越是想翻盘,奈何囊中羞涩,仗着与阿火关系不错,他就开了口借钱。 “他知道我是借钱去赌博,立刻改了口不愿意借了,我一时火气上来,就骂了他一句男妓,然后就打起来了。”卫卓似有后悔之意,眼泪都滚了下来。 然而下一句,翟启宁问他拿了钱之后去哪儿了,立刻就打了脸――卫卓果然兜里一有钱就去了赌场。 哪怕这钱,来自于惨死的朋友。 审讯完卫卓,警方把他作为嫌疑人暂时收押。关妙瞧见他离开时,一脸的沮丧,大概也没想到一时的贪财,会害他成为谋杀案的嫌疑人。 “这就是贪财的下场。”关妙叹了一句。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倒觉得,这是赌博的下场。”许棠棠一针见血。 26.炸奶糕 关妙看看表,审讯卫卓就花了近一个小时,冰箱里的奶糕差不多也凝固住了,叫上几个没吃饭的警察一起下去了茶水间。(.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果然,从冰箱里拿出的奶糕冒了一丝凉气,已经凝固成了一整块。关妙手起刀落,切出了一盘细长条的奶糕,在黄澄澄的蛋液里滚过一圈,丢进七成热的油锅里。 “滋滋——”奶糕入锅,油锅里腾起一股淡淡的烟,白白净净的奶糕周围冒了一圈小泡泡,表面渐渐变得金黄。 关妙一口气炸了两大盘奶糕,趁热洗了锅,倒了牛奶和麦片,加糖搅拌着煮热。王大雄刚把炸奶糕端出去摆好,回头一看,热腾腾的牛奶麦片也可以出锅了。 瞅见他吃惊的眼神,关妙莞尔一笑,“热锅更容易洗干净。大雄,你老这么吃惊,我会觉得你很没见过世面。” 王大雄在一旁打下手,戏谑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太厉害了,谁见了都会吃惊的。老大,你说是吧?” 这般无聊的问题,关妙本以为翟启宁不会搭理,谁知他居然走近了一点,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 关妙心里一暖,仅仅二十四小时不到,但她觉得跟这群人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许多。与上一世不同,她为渣男付出了所有,到最后却落了个寒心的结局,还不如现在这样儿,看见帅哥撩一撩,不去顾及长远的感情,反而更潇洒快乐。 “妙妙,你也快来吃啦。”许棠棠爽朗的招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们先吃着,我马上就来。” 关妙把面前的两个男人推出茶水间,转身又煎起了鸡蛋,算是给公仆人员们的加餐,也幸亏许棠棠每次采购都是大手笔,不然鸡蛋早不够用。 办公室的一角,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熬了个通宵的警员们围了桌子而坐,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大厨出场,只听得茶水间里发出炒菜的声音。 “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她。”翟启宁起身,十分自然地就往茶水间去。 袁杰躲在眼镜后,促狭地打趣,“老大,话说得这么顺理成章,别是看上了人家吧。” 另一个中年警察也附和,“小袁,你这就不懂了,关小姐手艺那么好,人又长得漂亮,听说还是艺术大学的学生,跟翟先生多配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昨夜也吃了关妙做的炒泡面,虽然只分到一小碗,但仍被美味收买了,卖力地说起关妙的好话来。 翟启宁只淡淡地扬了扬唇,不理会众人的哄笑,站在茶水间的门口,一双好似蒙了一层水雾,凝望着关妙忙碌的身影。 桌边,待翟启宁走了,王大雄拉了袁杰的衣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斥道,“你乱讲什么啊,不怕惹了许大阎王不高兴吗?” 许大阎王,就是许棠棠。 话音刚落,王大雄的背上就挨了一下,他扭头,就见许棠棠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住他。 “说什么呐,以为小声点我就听不见呀?” 王大雄苦了一张脸,圆乎乎的脸蛋上,眼睛鼻子都挤作了一堆,立马双手作揖,“我是说咱们警局的许大姑奶奶,贤惠又漂亮,谁娶了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哈哈——”王大雄的话逗得一桌子人哄然大笑。 许棠棠柳眉一拧,明亮的眸子盯住他,扬起了手,“还想挨打啊?” 非得王大雄连连哀求,甚至袁杰也替他美言了两句,才作罢。 “王大雄,你懂个屁!以前我是觉得翟先生多好一人啊,怎么能配那些花花枕头呢,空有一副好皮囊,腹中原来草莽。不过如果是关妙的话,就凭这手好厨艺,我都想嫁给她了!”许棠棠沿着桌边,一个个指指点点过去,“你们想想,这年头还有多少女生会下厨房?更别提手艺精致堪比米其林大厨了!” “是啊是啊,果然还是棠棠姐想得周到。”大家纷纷赞同。 听见外面大厅的喧闹,关妙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了翟启宁的眸子里——他还是昨日那一身休闲服,斜斜地倚着门框站定,唇角微扬,似乎心情颇好。 被关妙发现了,翟启宁也不觉尴尬,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大家都在念叨你,怎么还不出来。” 料理台上,已经放了很多小碟子,每个上面都躺了一份煎蛋。更难能可贵的是,每份煎蛋都呈桃心状,配上白色的纸碟子,看上去格外香甜。 关妙双手已经叠放了四五个碟子,正好腾不出手来,连忙用眼神示意他帮忙一起拿出去。 翟启宁似乎轻笑了一声,直接把她刚洗干净的平底锅端了起来,翻了个面,把剩余的小碟子搁在了锅底那面,稳稳当当地端了出去。 “嗷——”关妙嚎了一声,深刻感受到了智商被碾压。 桌边只有翟启宁那儿还余了一个空位,关妙放下手里煎蛋,就坐了下去,引来一阵轻笑。 “为什么笑?这个位置有人预定了吗?”关妙好奇。 翟启宁替她拿了一双筷子,“别理他们,咱们趁热吃。” 早餐上桌,每人一杯热乎乎的牛奶麦片,搭配一份嫩黄的煎蛋,以及桌子中间还放了两大盘炸奶糕。忙碌了一整晚,大家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纷纷动起筷子来。 奶糕由牛奶和面粉混合而成,每一条只两指宽,放在鼻尖闻过,那股浓郁的奶香味久久萦绕,挥之不去。放进嘴里,炸过的酥脆外皮一咬就破了,露出里面柔软的糕体,软硬相融,别有滋味。 一个个鼓着腮帮子,吃得唇齿留香,纷纷对关妙竖起大拇指。 “呀,这牛奶麦片里还有葡萄干!”许棠棠喝了一口麦片,醇厚的奶香瞬间把她淹没,居然意外地嚼到了两颗香甜的葡萄干。 关妙展颜一笑,“我看冰箱里还剩下半袋葡萄干,就用上了。装煎蛋的碟子,也是从冰箱上拿的。” 被她这么一说,许棠棠才想起来,上个月陶队过生日,同事们凑钱买了个大蛋糕,吃完还剩下一些附送的纸碟子,就扔到了冰箱上,后来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低头一看面前的煎蛋,纸碟子周边还映了一圈“喵喵蛋糕屋”的字样,许棠棠再扫了一遍的桌面,忽然兴奋了起来,“你们看,关妙煎出来的鸡蛋,每一个都是桃心欸!” “我的也是。” “关小姐太厉害了,每一个煎蛋都那么漂亮!” 不同于一般早餐店里两块钱一个的煎蛋,关妙出品的煎蛋,每一个都是七分熟,表面是明艳的金黄,不见一点糊边,形状优美,衬着素白的碟子,仿佛是三月的迎春花般好看。 关妙被大家的溢美之词说得不好意思了,一丝羞红爬上脸颊,尽管上辈子她埋首厨房八九年,但渣男从不让她露面,更别提享受别人真心的赞美了。 “你们太夸赞我了,其实形状这么好看,真不是我煎出来的,我看茶水间里有一把小刀,所以……我把煎蛋都切了一下,想着会好看点……”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低了。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许棠棠最先爆笑出声,手指着关妙,抖得不行,“妙妙,你也太实诚了吧。” 大家正开心着,忽然插进来一个沉稳的男低音,“哟,这么高兴呐?” 只简简单单几个字,众人就悚然一惊,纷纷正襟危坐起来。关妙抬头一看,重案组的头儿陶阳来了。 “五分钟,赶紧吃!”陶阳虽说常年面容严肃,不喜笑,但也体谅手下这班人不容易。 闻言,大家纷纷行动起来,王大雄是分配给翟启宁的助理,在陶阳面前更松泛点,还胆大地夹了一块炸奶糕给他。 陶阳尝了一口,香糯可口,嚼吃完了赶紧又夹了一块,嘴巴里包着奶糕,含糊不清地跟翟启宁讲,“我们已经找到了阿火最近的四位熟客,通知了她们来警局,已经来了一个。” “人呢,在哪儿?”自陶阳走进来,他就知道一定有新情况了。 “我叫人领到201去了。”一口气吞下两块奶糕,陶阳有点噎住了,一瞥眼看见翟启宁面前的牛奶麦片还没动,顺手就端起来喝了,“你不喜欢这个味儿啊?那我帮你解决了。” 翟启宁赶紧抬手阻止他,然而还是慢了一拍,他再抬眼一看,桌上两个大盘子干干净净,奶糕一块不剩,就连纸碟子里的煎蛋都不见了! “煎蛋这玩意,凉了就发腥。”翟启宁凶神恶煞的眼神扫过来,王大雄的嘴鼓得圆圆的,连忙解释。 “杀尽天下抢吃狗!”翟启宁气呼呼地捶了一拳桌面,风一般地转身往楼上去。 陶阳和王大雄面面相觑,合作这么多年,他俩还是头一次见翟启宁这么直白地骂人呢! 27.桃花甜粥 翟启宁推开201的门,就看见了阿火的第一位熟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年纪约三十上下,利落的短发染成诱惑的酒红色,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侧颜。那女子手肘撑在桌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了一根香烟,袅袅的轻烟缓缓盘旋上升。 “小姐,审讯室内不能抽烟。”翟启宁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对面,例行公事地摊开了审讯记录本。 女子回头,一双桃花眼微眯,细细的眼尾上挑,眉目含情。大约是没想到警察里也有帅哥,她愣了片刻,红唇微启,露出一点嫣红的舌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翟启宁来。 “小姐,你耳朵不好使啊,都说审讯室里不能抽烟了。”许棠棠刚从门口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生气地怼了一句。 女子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了两个年轻妹子,笑了,“原来有人护驾啊。” 说着,她就扔了半截烟,伸出一只脚,用高跟鞋底缓缓踩熄了,身子朝后一仰,“问吧。” 翟启宁也不含糊,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她的魅力,一本正经地审讯起来。 那女子也十分配合,有问必答,不过五分钟,关妙就知道了她叫宋妍,现年三十六岁,单身,是一家外企的高管。 “你跟阿火什么关系,昨天下午和晚上,你都在哪里?”尸检报告还未出来,目前谁也不能肯定阿火的确定死亡时间,翟启宁连下午这段时间也问上了。 宋妍微蹙了眉头,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刚做好的水晶指甲,轻笑,“呵,你们大概早就调查过了吧,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我给钱,他出肉,算不算关系?他很乖,又温顺,所以我来酒吧一向都找他,私下没什么联系――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还有,我昨儿下午在公司上班,晚上去了美容院做了全身护理和水晶指甲。你们总不会以为,我的生活会围绕着一个小白脸转吧?” 她说的两个行程,都是能够问询到的,似乎不在场证明很充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审讯完毕,没有在宋妍身上发现什么疑点,只好登记在案,让她离开。 瞥见宋妍已经走出了门,王大雄忍不住八卦,“你们说,这女人这么漂亮,干嘛不去好好地交往个对象结婚呢,非要搞得这么大年纪了还单着,去花钱包养个小白脸。” 他的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宋妍就站在门口,不屑地笑了,“像你说的,我长得漂亮,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去找个男人伺候他?包养一只小狼狗多好啊,服务周到又殷勤,不过花点钱罢了。男人啊,别以为有三条腿就能做人生赢家,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说罢,宋妍取出墨镜戴上,嫣然一笑,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走了,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王大雄,你就该被这样的御姐治治,免得一张嘴那么八卦。”许棠棠捂了嘴笑,拉过关妙,压低声音讲,“看见没,她那身藕荷色套装,是香奈儿本季的春夏新品,脚上那双红底高跟鞋,可是christianlouboutin,真有钱啊!” “一个有钱的单身女人,看上去也并不小气,我是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要去杀一个男公关。”关妙倒是没有过分留意她的穿着,只是在沉思,这个女人是凶手的可能性。 翟启宁扬了扬档案册,“还有三个女人,看看再说?” 审讯宋妍的时候,第二个女人也来了,这会儿正坐在隔壁的房间里等着。 与宋妍不同,阿火的第二个熟客是一个贵妇,圆脸小眼睛,再配上丰满的身材,看上去略有几分喜感。贵妇保养得不错,但眼角、颈脖仍能看出细纹,穿了一身粉色蓬蓬裙,提着香奈儿手袋,两个反双c的标志十分显眼。 “听说阿火死了,是真的?”看见有人进来,贵妇张口就问。 翟启宁点头,“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早日查出杀害他的凶手。” 贵妇轻哼了一声,仰了脸朝天上瞄,“这种小蝼蚁,真是死也不清静。哎哟,年纪轻轻就想捞偏门,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看不惯那贵妇的嚣张气焰,死者已逝,说话还那么恶毒,关妙立刻反唇相讥,“捞偏门,不也得有你这种人送钱才行嘛。” 贵妇眼珠子一轮,瞪住关妙,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你这个小女娃怎么说话,小心我向上头举报你,分分钟让你丢饭碗,滚回乡下去!” 关妙不以为然,她又不是公仆,还能被“上头有人”四个字吓唬住? 翟启宁屈起手指,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滑过贵妇脸上,冷冷地开口,“我问什么,你照实答就行了,少跟我乱七八糟乱扯。” 也许是他的气质太过凛冽,像是数九寒冬里刮过一阵夹裹了冰雪的冷风,贵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乖乖地闭上了嘴。 在翟启宁的问讯下,大家才知,这贵妇叫贺莉,今年已经四十八了,在家做了二十年的全职主妇,丈夫是本市颇有盛名的一位企业家。 “你和阿火的关系怎么样?” “哼,小混蛋不识好歹,真是捧得他太过火,不知天高地厚。我是给他送钱的贵人,他居然还不高兴伺候我,挑挑拣拣,非要去伺候那个恹恹的病秧子。那种女人,一看就没什么钱,摆出个温柔样子来,骗骗小白脸的。”贺莉越说越激动,气得把香奈儿手袋都扔了出去,又巴巴地捡回来。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贺莉扁了扁嘴,嘟囔道,“来找阿火的,多半是客人啦,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在酒吧碰见过几次,除了跟调酒师说两句话之外,就一直缠着阿火。” “最后一个问题,昨天下午和晚上,你在哪里?”翟启宁若有所思,贺莉的话倒是和刘山峰办公室搜出来的预约册对得上,近一个月来,阿火接待她的次数,比之以前的确是大大减少。 许棠棠捅了捅关妙的手肘,跟她咬耳朵,“别说长阿火那样了,就是王大雄,也不耐烦伺候这女人吧。” 关妙细细地打量着贺莉,点了点头,比起宋妍,她的确差得有点远。就算保养品用得再精贵,年纪上来了,也止不住会老,况且人到中年还有发胖危机,身材成了个水桶形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不起来。 两人议论的声音很小,许棠棠又扬了手遮掩,贺莉并没发觉她们俩在议论自己,想了想,才回答翟启宁的问话,“昨天下午,我约了闺蜜逛街,晚上陪我老公出席公司晚宴。” 也有不在场证明。 “方便的话,请写下你闺蜜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会与她核实。” 翟启宁把记录本和笔推过去,然而贺莉扭捏了片刻,双手放在审讯桌下,迟迟没有伸出来接住。好一会儿,她才带了几分讨好,小声地问,“你们不会把我和阿火之间的交易说出去吧?” “不能说?”翟启宁挑了挑眉。 贺莉欲言又止,终于鼓起了勇气,讲出原因,“那个……我是怕闺蜜把这事儿传到我老公耳朵里。” 许棠棠憋不住,一下子笑喷了,“哈哈,那不是你闺蜜吗,怎么会出卖你呢?再说了,你去找鸭子,不带闺蜜,也是有点不厚道噢。” “小女娃你懂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就会晓得家里有个多金的老公是什么感觉。”贺莉白了她一眼。 “什么感觉?”结婚离许棠棠还很遥远,她止不住笑,好奇地问。 “就是家里藏了一箱子金条,别人觊觎你,时时刻刻都想来偷的感觉!防火防盗防闺蜜,听说过没?” 眼看贺莉说上了行头,巴不得给许棠棠这种天真的小女娃,上一堂关于婚姻保卫战的课程,翟启宁及时地止住了话题,“贺女士,请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们有新情况可能还会找你。” “叫我贺小姐。”走出审讯室,贺莉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模样,教训翟启宁的称呼错误。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银铃似的清脆。 不远处,少女捂了肚子,笑得花容失色,“哈哈哈,这女人不就是鲁迅笔下的‘圆规’嘛!” 28.滋补老鸭汤 “你说什么?圆规!”贺莉立刻皱了眉头,大声呵斥。(..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中年,她反而越发在意身材,被人直指身材肥硕,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娇俏的少女,她更加怒不可遏。 少女冲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下子缩回了旁边的房间。 贺莉气得立马就要冲过去,眼看一场扯头发掐脸蛋的闹剧就要发生了,还是关妙聪颖,掏出了手机,摄像头直直地对准她。 “贺……小姐,您要是再闹下去,这份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你老公的办公室里。对了,我不是警察,不用怕你打击报复。”关妙又添了一句,笑容虽然明艳,但看在贺莉眼里,却仿佛是个恶魔。 不过一瞬间,贺莉就停止了挣扎,理了理凌乱的蓬蓬裙,恨恨地剜了关妙一眼,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了。 望着贺莉走远的背影,许棠棠轻呼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叽叽喳喳的贵妇送走了,可是刚刚那惹是生非的少女又是谁? 她心里这么想着,一溜儿嘴上就问了出来,大家心里也同她一样犯嘀咕,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翟启宁。 “脑子上那玩意儿,你们是摆着好看当花瓶?”翟启宁怼完王大雄和许棠棠,转头面向关妙时,却一下子变了画风,“这大概是阿火的第三位熟客。” 关妙微微一笑,“我猜到了。” “王大雄,我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怎么办,在线等,急!”被怼了,许棠棠哭丧了一张脸。 王大雄也拉长了脸,做“嘤嘤嘤”掩面哭泣状,“感觉被塞了一把狗粮,好想拒绝啊……” “啪啪――” 两人的头上都挨了翟启宁一巴掌,“跟了我这么久,连这么点事都猜不出,还有脸哭。再有下次,就给我滚蛋,换看门老大爷当我徒弟,都比你俩有前途。” 翟启宁率先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刚跨进去一只脚,一只明艳艳的八爪鱼就扑了上来,手脚并用地攀在他身上,嘴巴还不停叫嚷,“哇,帅哥,跟我交个朋友吧,我可以给你钱噢。” 跟在身后的关妙目睹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好想知道此时翟启宁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许棠棠和王大雄则吃了一惊,佩服少女勇气的同时,还在心里为她祈祷――上一个扑上来强吃豆腐的花痴女,他们已经忘记是怎么死的了。 果然,一瞬间的慌乱后,翟启宁马上镇定了下来,捏住少女的手腕,轻巧地反手一拧,就把她的身子翻了个面,扔在了地上。 少女瘫在地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扭曲了,支了手揉摔疼的背,佯作嘤嘤哭泣,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给你三秒钟起来坐好。”翟启宁才不吃她这一套,面无表情地坐定了。 见少女没反应,翟启宁也不多话,直接开数,“一,二……” 数到“三”时,少女还没听话地起身,他扬了扬嘴角,活动了一下手腕,迈步就要来逮她。 许是被翟启宁那股气势吓住了,少女猛然翻身起来,闪身就乖乖地坐进了椅子里,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几乎在眨眼间就一气呵成了。 “这女孩,有点前途。”王大雄摸了摸下巴。 许棠棠白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人家长得不错吧。” 少女一头披肩的黑发,其中挑染了几缕紫色,穿了一件粉色的圆领t,搭配火辣的超短牛仔裤,秀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一张饱满的鹅蛋脸,笑起来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她坐进椅子里还不安分,撩了撩衣服领口,对着翟启宁抛了个媚眼,用脚去蹭他的小腿。 翟启宁岿然不动,只小腿使力,侧面一钩,就反制住了,让她不能动弹丝毫,冰冷地例行发问,“姓名,年纪?” 几番撩拨不成,少女也觉无趣,掏了片口香糖出来,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严欢,十八了。” 十八岁就学会玩鸭子了? 众人都是一副震惊脸,只有翟启宁仍一脸淡定,“你和阿火什么关系?” 严欢嘻嘻一笑,“阿火,这名字多土啊,他和我在一起时,叫弗兰克。” “你们什么关系?” 少女把脸搁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天花板,心不在焉地讲,“爱情关系呀,我爱他,他爱我……的钱。” “昨天下午和晚上,你都在哪儿?” 严欢揉了揉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讲,“下午在宾馆睡觉,晚上去了云杉路上新开的一家酒吧,嗨到后半夜,本来想转场‘暮色’续摊儿,谁知酒吧关门,索性就又回宾馆睡觉了。” “你住宾馆啊,怎么不回家?”许棠棠撇了撇嘴。 严欢好像很累,细看还能发现深深的黑眼圈,连打了两个哈欠,“我父母离婚,没有家,我平时都住在云杉路的希尔顿,你们可以去查证。” 反复问了好几遍,翟启宁才从她颠三倒四的陈述里,拼凑出了她与阿火的故事。 父母离异各结新欢,每月都会给她大笔的生活费,却不愿接纳她一起生活,于是手握大笔钞票的少女,在一次酒吧狂欢中结识了阿火。阿火温柔又帅气,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不过一夜花上个万儿八千,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自然就深深地迷恋上了。 只是时间久了,一些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她是越来越离不开阿火了,可阿火只当她是客人。 “我总觉得,他心里头有人,陪我的时候总心不在焉。可是我想不通啊,我又不丑,又有钱,为什么不来爱我呢。”严欢说着说着,眼里就蒙了一层雾,从记事起,唯有阿火是对她最好的人。 即使是用钱买来,那温暖也是切切实实的。 送走严欢,大家都有点低落,花一般的年纪,却偏早早地跌进了社会的大染缸。 “哎,一想到为人父母不用考试,竟有点寒心呐。”关妙喃喃道,惹来翟启宁打量的目光。 “走吧,还有最后一个。” 见到最后一个嫌疑人时,众人都吃了一惊,她似乎更应该出现在超市大卖场,而不是审讯室。 一件淡青色的家常薄衫,领口是仿旗袍的开襟样式,一条米色的麻布裤子,乌黑的长发挽起,绾了一个圆髻,发间插上一柄细木簪子,整个人像是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似得,气质典雅清逸。 她微微一笑,脸颊浮上一丝嫣红,眼角微有细纹,却不妨碍她的一双眸子含情似水,声音也是低缓轻柔,如诉如泣,“十分抱歉,我一早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但我得送完孩子上学,才能过来。耽误了你们时间,真对不起。” “你是阿火的客人?”许棠棠张大了嘴,不敢置信,一再确认。 她有点扭捏,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点了点头,“我叫许舒兰,阿火……真的死了?” 翟启宁“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许舒兰愣了片刻,眨了眨眼,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许舒兰说着,用袖边拭去眼泪,手足无措地坐下,“有什么疑问,你们请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你和阿火是什么关系?” 一旁的许棠棠和关妙都竖起了耳朵,她们都很想知道,这位看起来温柔娴淑的中年美妇,和酒吧里的头牌男公关,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许舒兰抿了抿唇,如她们所愿,娓娓道来,“从生下孩子开始,我就当了全职主妇,最开始还感觉不错,照顾孩子和丈夫,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是时间久了,丈夫慢慢开始不着家,孩子也上学了,我的时间多得发慌,每一天似乎都漫长得可怕。日子对我来说,看似好像没变化,但其实已经越来越苦,就像含着一枚黄连度日。” 她的眸海泛出一点粼粼的波光,好像那难捱的日子,就在眼前一帧一帧地回放,唇角不由弯起一个苦笑。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搓了搓手,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来,有朋友看不下去,说带我去酒吧找乐子。我从小到大都没进过酒吧那样儿嘈杂的地方,对我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脚踏进去,连手放哪里放都不知道,是阿火主动找我搭话,我们相聊甚欢。后来,我每次过来酒吧,都找他聊天说话。” “我也不知道如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从我这儿拿钱,但不多,我从他那儿得到慰藉和轻松,也不少。”许舒兰故作轻松地摊摊手,但殷红的眼圈却流露出她的伤感。 29.火爆腰花 许舒兰的一席话,说得许棠棠也跟着红了眼圈,抽了抽鼻子,悄悄地跟关妙讲,“之前严欢说,觉得阿火心里藏了人,就是她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如果我是个男的,也会忍不住爱上这么温柔的女人呢。我觉得,她跟阿火之间应该真的有感情。” 关妙冷笑,男人个个都有七十二变,若那阿火真在意许舒兰,为何不离开男公关这一行? 反观翟启宁,一点也不受审讯室里伤感气氛的影响,面无表情地继续问她,昨天下午和晚上在哪里。 “吃完午饭我会午睡一个小时,然后三点半出门去接宝宝,四点半到家做晚饭。我丈夫六点回家,吃完饭一家人就早早睡觉了。”许舒兰的回答一气呵成,一点没有停顿。 “许女士记忆力很好啊,每个时间点都记得这么清楚?”翟启宁在记录本上写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许舒兰摆摆手,姿势依旧优雅,“除去丈夫应酬的日子,每一天都这么过,哪能记不住呢。” 询问完毕,已经九点多了,许舒兰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地往菜场奔去,抢在午市之前买些新鲜蔬菜。 望着她开车离去的背影,关妙不由感叹了一句,“这阿火可真厉害,各个类型的女人都能收入囊中。” “那现在怎么办?”许棠棠也面露难色,“这案子卷入的嫌疑人越来越多了。” 翟启宁仍是一派气定神闲,“收集完资料后,下一步是什么?许棠棠,我教过你的。” “呃……”许棠棠望天,眨巴眨巴眼睛,余光求助地望向一旁的王大雄,奈何他也不知道,严肃而无情地把闭上了眼。 她又把脸转向关妙,扁了一张樱桃小口,眼神一片凄凄切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关妙看过眼,挠了挠头,出言相助,“那个……要不让我猜一猜?” 翟启宁挑了挑眉,斜歪着头看她,“噢?” 见他没有反对,关妙仔细想了片刻,“下一步要做的,应该是梳理信息,筛选出重点线索,按照重要程度分配人手,是吗?” 翟启宁翻看着嫌疑人的审讯记录本,亮晶晶的眸子微弯,“你没受过训练,能想到这一层也不错了。目前,嫌疑人大体可以分为两部分――酒吧人员,和死者的客人群。” 他走进旁边的房间,用水笔在白板上简单地画了两条线,“按照嫌疑程度来划分,酒吧部分依次是调酒师卫卓,经理刘山峰,和死者同为男公关的李子强,以及他的弟弟,与死者关系不错的李子明。这一条线,更多的是集中在财杀,或仇杀。” 即使随手一写,仍能看出翟启宁的书法功底,字迹遒劲有力,又让关妙开了眼界。 “死者的客人群,类型迥异,好像都有不在场证明,但她们说得是不是实话,还得走访调查才能确定。你们也看出来了了,阿火的客人基本不缺钱,所以情杀可能性,大于仇杀。” 经过翟启宁这么一扒拉,顿时清晰多了,王大雄惊呼了一声,“好家伙,这才是初步调查,已经有一二三……八个嫌疑人了!” “可能还有我们忽略的呢。”许棠棠补了一句。 就是这一句,唤醒了关妙的记忆,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疑点,“我记得,案发现场有闻到红酒的味道,而且调酒师卫卓也有嫌疑……我建议查一查酒吧红酒库存,是不是有智利红酒。” “我会查的。”他扬了扬手,“你也累了一个通宵,先回家歇一歇吧,查完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那你们呢?”大家都一副倦容。 许棠棠无所谓地笑笑,“嗨,我们都是家常便饭了,临时宿舍里都放了一套日常用具的,一会儿去洗个澡换套衣服,继续奋斗咯。” 关妙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酷暑盛夏,穿了一天一夜,的确有些汗味了,便不再坚持,“那我就先走了,有需要协助的地方,你们再叫我。” 她还没挪动步子,王大雄就吼了起来,“有啊有啊,警局就缺个你这样儿的厨师呢。” 惹得翟启宁伸出手掌,又在他那圆乎乎的脑袋上拍了一记。 走出警局的大门,强撑了一夜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关妙直接打了个车回家。 她刚踏入关家的大厅,就被一个尖利女声叫住了,“站住!” 是妹妹关娇。 她站在楼梯上,趾高气扬地俯视着关妙,高高地扬起脖颈,仿佛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只是配上她略微显壮的身材,关妙翕然一笑,是一只飞不动的大白鹅还差不多。 “你笑什么?”关娇没想到,厉声一喝不仅没吓到这个姐姐,反而逗得她笑起来,一时乱了阵脚。 幸而,她还有秘密武器,姜心莲从楼上怡然自得走下来,站在女儿侧前方,故作关切,“妙妙啊,娇娇也是关心你,所以语气才急了点。” “呵,我可真是有个好妹妹。”关妙嗤了一句,袖手看她们演戏。 姜心莲脸色一僵,抱了双臂压下火气,“妙妙,你昨晚一夜未归,去哪里了?” 关妙冷笑,真那么关心自己,怎么昨晚不见一个电话打来? “知道小明的奶奶为什么能活九十九岁吗?因为她从不多管闲事。”这是几年后才流行起来的一个段子,关妙深觉用在此处十分合适,如姜心莲这般时时算计的女人,说不定哪天就因为殚精竭虑而挂掉了。 “你――”关娇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姐姐,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 关妙径直上楼,走过她们身侧时,仿若无意,肩膀狠狠地一顶,接连把她们俩都撞了个趔趄。 关娇年轻,几乎是下意识,身体就反应了过来,张手抓住了楼梯栏杆。但姜心莲之前是抱臂的姿势,一下子重心不稳,屁股着地摔在了阶梯上,手臂蹭破了一点皮。 她索性想直接滚下楼梯,把关妙的罪状添上一桩,然而低头一看楼梯的高度,瞬间就怂了,万一不小心刮花了自己的脸,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她转而捂住蹭伤的手臂,连连哀嚎。 关娇一看母亲受伤了,赶紧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还是姜心莲给她使了眼色,方才明白这是借题发挥。 “关妙,站住!你把我妈摔伤了,怎么办?”关娇气势汹汹地赶上去,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她们母女间的小动作,关妙早看得一清二楚,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大步流星进了自己房间,一个字儿都懒得搭理她们。 回到房间,关妙把门一关,就钻进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她脱了脏兮兮的衣服,把整个身体没入温热的水里,像是滚水中泡开的一朵杭白菊,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似乎都放松了下来,缓缓闭上眼,耳畔没了讨人厌的聒噪,一片祥和安静。 不知泡了多久,水已经微凉,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把她唤醒了。 是父亲的声音,“妙妙,你收拾好了就下楼来,爸爸找你有点事。” 关妙从浴缸里坐起来,眉目微敛,肯定又是那对母女告状了! 她慢悠悠地起身,不疾不徐地吹干了头发,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收拾妥当才拉开门,英姿飒爽,好像是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30.炒冷饭 “妙妙,你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关妙刚下楼,就瞧见关德兴端坐在沙发里向她招手,表情严肃,活像有人借了他一袋米,却还了半袋糠。 她施施然坐在父亲身侧,瞥了一眼姜心莲母女,她们俩虽然坐在另一边,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瞄,心里有鬼显而易见。 “妙妙,妹妹说你推了姜阿姨,让她摔伤了胳膊?”关德兴的话音刚落,姜心莲就配合地“嘤嘤”抽泣了两声,娇柔婉转,仿佛受尽了委屈。 关妙讶异地微张了嘴,“姜阿姨摔断胳膊了?我从外头回来,就进了房间洗澡,一点没发现呢。”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表现得她好像全不知情,但眼尾却微微上扬,挑衅地看向关娇。 果然,关娇一点也沉不住气,“蹭”的就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开骂,“关妙,你别血口喷人,说得好像我妈冤枉你似的。要不是你把我妈推下楼梯,她怎么会受伤,伤口还摆在这儿呢,你休想抵赖!” 关妙莞尔一笑,这妹妹放在几年后,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真没遗传到她妈的精明,略微用一点激将法,她就上当了,火气腾地冒起来,撸了姜心莲的衣袖,把伤口露给关德兴看。 不过蹭破了一点皮,连血都没流,若是真被推下了那么高的楼梯,怎会才受这点儿轻伤?关德兴一看,反而不相信“关妙推她滚下楼梯”这种说辞了。 “姜阿姨的伤这么严重,快请家庭医生来看看吧,需不需要住院啊?”关妙揶揄道,愉快地看见姜心莲的脸色由红转青。 关德兴也黑了脸,重重地搁下水杯,发出一声闷响,“看什么看,招了医生来看笑话!” 姜心莲没来得及阻止女儿犯蠢,见此计不成,立刻笑靥如花地转了口风,“不过蹭破一点皮,哪里就有娇娇说的那么严重,都是误会。我这点小伤没什么,但我还想说妙妙一句,姑娘家可不能夜不归宿,传出去对名声不好,你以后是嫁人的。” 末尾半句话,轻轻巧巧就勾起了关德兴的注意力,皱了眉头,厉声问,“妙妙,你昨夜没回来?” “昨晚遇上警察查案,所以耽搁了。.info”关妙答得坦荡荡,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你……”关娇立时又要发难,却被母亲扯住了袖子,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姜心莲决意自己出马,顺着她的话头往里逮错处,“警察查案?妙妙,你在外都结交些什么人呐,惹上警察,这……” 欲言又止,她转向关德兴,费力挤出两滴泪,哀切地讲,“德兴,云帆再耍浑也没闹上警局去,这妙妙……到底是你的女儿呀,你要上点心,不能看着她走了岔路。依我看,还得留她住在家里,我们看着点更好。” 关德兴铁青了一张脸,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被关妙截断了。 “爸,为人之道,说话就要算话,这是你教我的。”关妙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坚定地看向他。 那双眼,像极了记忆中的关母,反而唤醒了他身为父亲的责任感,厚实的大掌抚上她的发,沉声道,“你姜阿姨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你毕竟年纪还小……” “年纪还小?爸,我已经二十一了!”关妙立时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微蹙了眉头。 关德兴去拉女儿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妙妙,你听我说,爸爸总不会害你的,对不对?住家里挺好,不愁吃又不愁穿……” 关妙捂了耳朵,“我不听,我只知道你说话不算数。” “爸爸说话当然算数,说好给你的那笔零花钱,爸爸再加一倍,今天下午就打你卡上,好不好?”关德兴循循善诱,他知道女儿的脾气,吃软不吃硬。 还没等关妙答话,手机铃声忽然欢快地响了起来,她一看屏幕就变了脸色,急忙接起来。 “你看看,多半就是那些狐朋狗友打来的。”姜心莲连忙扯了扯关德兴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再燃一把火。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大提琴般悠扬,“关妙,有点新发现,我需要你的帮忙。” “好的,我马上到。”关妙满口答应。 “你别急,现在是十点半,晚上七点,我们在‘暮色’酒吧门口碰头,怎么样?” “没问题!” 挂掉电话,关妙才发现,客厅里三张面孔都紧紧地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东西?”她摸了摸脸,光滑紧致如刚剥了壳的鸡蛋。 关德兴紧锁眉头,指了指电话,“你刚回家,又是谁这么急着约你出去,姑娘家也不知道矜持点!” 关妙扬了扬手机,不以为然,“警察办案,请我帮忙,我能不去吗?” 一旁的关娇终于逮着了机会,悚然一笑,阴森森地讲,“哟,我姐姐可真厉害,警察都需要请你去帮忙。呵呵,可别是被警察抓去审问了啊。” 姜心莲也笑,有几分不怀好意,点了点关娇的额头,“可别乱讲,你姐姐可厉害了,以后还得指望她提携你呢。” 这番阴阳怪气的讽刺,从关妙左耳朵进,晃一晃就从右耳朵出了,她更在意父亲的态度,索性把方才的通话记录调出来,“爸,你要不相信,可以去求证,喏,这是警局重案组顾问翟启宁的电话。” 关德兴没有接过手机,却对翟启宁的名字起了兴致,“翟启宁,是城南翟家那个老幺?” 关妙一头雾水,“什么城南翟家?萍水相逢,又不是查人户口。” 但父亲好似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急急地追问,“是不是年纪轻轻,长得高高帅帅,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关妙点点头,与许棠棠、王大雄那样的话唠比起来,除了办案的话,他几乎不聊八卦,的确可算是一股清流了。 “嗨,那多半就是了!”关德兴一拍大腿,兴奋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眼眸里闪过一丝狂热,“妙妙啊,你一定要借此机会,跟他交上朋友,知道吗?” “为什么啊?”关妙满腹疑问,上辈子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城南翟家”这个名号。 关德兴解释的话已经溜到了嘴边,最后想了想,不答反问,“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脾气有点冷,但是为人正直,还不恃帅而骄,也是难得。”关妙一本正经地评价。 “那就行啦,警局里能多个朋友,以后遇事也好照顾一下。”关德兴讳莫如深,闭口不再谈论翟启宁的家事。 与翟启宁约定了晚上七点碰面,关妙便安心留在家里,陪父亲吃了一顿午饭,席间一对父女其乐融融,好像数十年的隔阂都不存在似的。 吃过午饭,关德兴甚至破天荒没有回公司,带了关妙去马场。 关德兴没有教过女儿骑马,本以为还需要多花点时间教导,谁知给她牵来一匹骏马,却发现她一点儿也不发憷。不仅如此,关妙身手敏捷,利落地就上了马,一勒缰绳扬风而去。 她会精于骑术,还得感谢渣男。 上一世,渣男出身富贵,养成的爱好也高雅,骑马就是其中一项。为了跟上他的节拍,关妙花了一个月时间,几乎泡在了马场,终于甫一亮相,就夺了他的眼球。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可真傻啊! 关妙骑在马背上,勒住缰绳,如风一般疾驰,放眼望去,一片绿草如茵,马场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高树,风一吹,绿浪此起彼伏,呼出一口浊气,身心皆清爽。 “伯父,这是你女儿?骑术不错啊!”不远处,有个年轻人向关德兴打招呼。 关德兴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是马场的常客,一身专业的骑装看得出价值不菲,生得也俊,剑眉星目,语气也温和了些,“是啊,小伙子是这儿的常客?” 年轻人举止大方,邀请关德兴一起吃晚饭。 “妙妙,你来,爸爸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关德兴欣然应允。 关妙起初只觉得父亲身边的人影有点眼熟,牵着马走近了,不禁怔在当地,一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翟青川。 31.干红葡萄酒 她勒住缰绳,站在灿烂的阳光里,一身劲装衬得曲线优美,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倨傲。[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逆光里,翟青川和关德兴并肩而站,目测身高有一米七八,脸庞微胖,显得整个人圆润了几分,颇具亲和力。 “妙妙,这是爸爸刚认识的年轻人,翟青川。” “关妙,好巧呀。” 他一早就认出了关妙,没想到校园里沉静如水的少女,竟有如此明艳的一面! 关德兴在两人之间逡巡打量,别有深意地问,“你们认识?这可真是有缘分呐。” 父亲一头热,关妙却沉默不语,一只手解开搭扣,卸下头盔,一头长发解放出来,散在风里发丝飞扬,阳光映在光洁的脸上,更衬得她眉清目秀。 她把手套也脱了下来,丢在马背上,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翟青川,径直走掉了,“没劲,不骑了。” 看见她窈窕的背影走远,翟青川迟疑了片刻,立马追上去,轻轻地拉住她,“关妙,你不想骑马,我可以陪你去玩别的。” 关妙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弯,扬起一抹冷笑,一侧身躲开他的魔爪,“有你陪,什么都不好玩了。” 话音未落,她已迈出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踏进空无一人的换衣间,关妙把头埋进墙角里,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一滴泪从眼角缓缓地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冰凉。 翟青川,这个名字曾经跟随了她整整九年,经历了她人生最璀璨的一段韶华,从大学毕业那一年,直到――一朝重生。 一朝重生,九年的心酸仿佛是一团薄云,被风轻轻地吹走,天地间只剩一片蔚蓝晴空。然而翟青川的重新出现,把那团云又引了回来,凝结成雨,打湿了恬淡的情绪。 零八年的翟青川,正在苦追她,百般制造机会,想要夺得美人欢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以前的关妙没能抵挡住他的糖衣炮弹,而现在的关妙――她抹了抹泪,下定决心不想再与渣男有任何牵扯。 她走出马场的大门,父亲就来了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爸爸,我有点急事先走了,晚饭你们自己吃吧。”不理会父亲的质问,关妙三言两语讲完,就果断地挂掉电话。 她不能漠视九年的错付,亦不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现在的翟青川,索性各走各的阳关道。 眼看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关妙干脆打车去了约定的地点,只见“暮色”酒吧门口牵了亮黄色的警戒线,有两个警察守着,不时拦下想要进入酒吧的客人。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翟启宁的身影,关妙跺了跺脚,就在她忍不住想看表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翟启宁的声音,“六点五十九分,马上跳七点整,不用看表了。” 关妙举起左臂,给他看光裸的手腕,笑道,“你倒是真准时,可惜,我今晚并没有戴表呀。” 翟启宁也笑,眉眼微弯,如清风拂过湖面似的柔和,略微舒展了面容,点了点她的另一只手臂,“我昨晚就发现了,你喜欢把手表戴在右臂。” “嗷,你就不能佯装不知道吗?次次都猜中,人生一点未知的惊喜都没了。” “那我们重新来一次。哇,你真的没有戴手表。”翟启宁故作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挑了挑眉,似乎在问关妙,这回应该满意了吧。 他是一本正经的脸,从嘴巴里说出的话又是另一个意思,意外地有种反差萌,逗得关妙哈哈大笑。 “走吧,该办正事了。” 翟启宁率先走进酒吧。 跟在后面,关妙看着他颀长伟岸的背影,忽然生出一股奇特的感觉,他像是一个储存罐,并不是完全与快乐开心这样的情绪绝缘,而是人为地把它们都收进心里,很少释放出来。 经过警方的调查,“暮色”酒吧有自己的酒窖,只是占地比较小。而且一般的酒是不必入库的,只有一些价格稍贵或不易储存的酒,才会登记入库,存放在酒窖中。 “根据入库登记,和清点酒窖里的现存,酒吧的确少了一瓶智利红酒,是来自伊拉苏酒庄的查维克赤霞珠干红葡萄酒。最有机会名正言顺带走酒的人,就是调酒师卫卓,但他拒不承认有这件事。”翟启宁面色凝重。 关妙略一思索,又有了新的疑问,“这瓶酒,在这样的高档酒吧里,能卖到四五千一瓶,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怎会没人发现?” 翟启宁微叹了一声,“如果酒吧失踪的那瓶酒,就是死者房间里残留的那瓶,那么很有可能是凶手犯案之前,刚刚偷走的。那个时间点,酒吧还未开始营业,没发现也在情理之中。并且我顺手查了锦城的其他酒吧和酒庄,没几个有这种酒,并且近期都无购买记录。” 他说话的时候,关妙也没闲着,一溜儿把酒窖里的各类酒都看过了,“可是酒窖里已经没了这种酒,我怎么判断。” “我特意买了一瓶,根据酒水进货单上的记录,找了同一酒庄同一批次的。” 听见有美酒可品,关妙的眸子倏然就放了光,“你好厉害,这么快就买到了!酒在哪里?” 翟启宁对酒没研究,老老实实地答,“在我家里。” “那快走吧。”关妙迫不及待地拉了他,直奔城南而去 切诺基停在城南金融街的地下停车场时,关妙不由吃了一惊,这附近的房价简直是寸土寸金!她更加肯定,翟家可能是经商人士,不然怎会买得起如此贵的房子,也难怪父亲对他有印象。 翟启宁的家,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的冰冷,黑白灰三种冷色调搭配,简洁干净得不像有人居住。 甫一进门,关妙就直奔厨房,拿了红酒出来,缓缓倒入醒酒瓶中。弯曲的细颈瓶中盛了殷红的酒液,红宝石一样的晶莹剔透,边缘微微露出一点蓝。 美酒当前,她心情甚好,一一为翟启宁解说,“赤霞珠浑厚,而且这酒也年轻,需要醒酒,大概三十分钟。” 话刚说完,一片寂静中,她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声音十分清晰,引得翟启宁侧了脸,仍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从马场气冲冲地离开后,竟忘记了吃晚饭。 忽然,又是一阵“咕咕”的声音,翟启宁大手抚了抚肚子,脸色有点不自然。 “饿肚子原来不止我一个啊,不如我们趁这三十分钟去买点吃的?”关妙提议,车开进停车场时,她就发现小区楼下有个大超市。 翟启宁欣然应允,只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做红烧肉?” “好呀,不过三十分钟不够……” 还没等关妙说完,翟启宁大手一挥,“没关系,等多久都行。” 住家楼下就是超市的感觉真棒!从蔬菜水果,各式肉类到多种调料,应有尽有。 关妙估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内就买好了所需东西,排队结账时却发现了异样,购物车里的东西好像多出了不少。 隔了细细的不锈钢栏杆,她仔细看了看,卧槽,光五花肉就买了二十份,足足十斤肉啊! 关妙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翟启宁颀长匀称的身材,拣了几份出来,“是拿错了吧,怎么可能买这么多五花肉……” 翟启宁原本在远眺看风景,听闻关妙要把多余的五花肉放回去,顾不得矜持,赶紧双手护住,“那个……反正都要做,索性多做一点。” “十斤五花肉,这也太多了吧,咱俩吃不完。” “吃的完,吃的完!”翟启宁打了包票,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买的调料和配菜,我都按比例多挑了点,你放心。” 一副“原料管够”的土豪模样。 “你们到底付不付账?小俩口没商量好,就等会儿再来,别耽误其他人了。”收银员有点不耐烦,把他们俩当吵嘴的小夫妻。 关妙脸一红,把五花肉重新丢回购物车,认了命,“做做做!” 得了应允,翟启宁心满意足地付账,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与他酷酷的外表一点也不搭。 排在他们之后的一对小夫妻,只听见了关妙的最后一句话,又见翟启宁一脸喜色,目光不由瞄向了旁边的货架,两个人窃窃私语,看见关妙望过来,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关妙顿生狐疑,也随之望向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只一眼就红了老脸,货架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各类品牌的避孕套产品。 “你怎么脸红了?天气太热了?”等收银员算钱的时候,翟启宁一转头就看见了关妙红艳艳的脸颊。 “问那么多干嘛,快走啦。”关妙把头垂下去,盯住自己的鞋尖,推着翟启宁的背就要赶紧走。 “还没付钱呢……” 付完钱,关妙一刻也不想多留,女汉子附身,双臂使力,一个人就提了两大口袋,快步冲出大卖场,进了电梯。 32.红烧肉 进了家门,关妙放下购物袋,第一件事不是进厨房,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醒酒时间差不多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先用清水漱口,然后才缓缓饮下一口红酒,关妙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好像一片羽毛,轻盈地飞了起来,各种触觉尤其灵敏。 这一瓶查维克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入口强劲,口腔里饱满的味道,与鼻尖那萦绕的香气遥相呼应。一股新鲜的葡萄、蓝莓水果味,配了雪松、胡椒的异域风情,像是优雅的中世纪法国贵妇,每一滴都那么的圆润细腻。 咽下葡萄酒的瞬间,像是一块纯正的黑巧克力从舌尖滑过,口腔里残留了一丝微苦的余韵。 睁开眼,关妙眼里一片清明,肯定地讲,“没错,这款酒的味道,和死者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味道经过了挥发,你就这么确定?” 关妙白了他一眼,“你怀疑12年真的会世界末日都行,但你不能怀疑我的鼻子。拜托,鼻子不灵我还怎么当厨师!” 08年,正是世界末日谣言愈传愈离谱的时候。 翟启宁也喝了一口,上帝没有给他的味觉和嗅觉天赋点,品不出来和死者房间味道的异同,但仍赞了一句,“这酒不错”。 关妙与他碰杯,白皙的脸蛋出现一点酡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有几分遗憾,“伊拉苏酒庄2000年的查德威克红酒,才是好酒呐!把法国波尔多的酒都打败了,可惜我买不到……” “我若是有机会买到了,请你来品。” “这可是你说的!”关妙想了想,“我可以用一道菜来换,不占你便宜。” 一提吃的,翟启宁顿时就弯了眉眼,“红烧肉!” 关妙一拍脑袋,“哎呀,这酒一喝,我都忘记了,你还没吃饭呢,我赶紧去做红烧肉。” 翟启宁也跟进厨房,“说得好像你吃过了晚饭一样……” 他自愿打下手,关妙当然不会手软,指使他一会儿洗姜,一会儿洗肉,忙得不亦乐乎。 准备工作妥当,就该关妙出场了,她左手按在一大块五花肉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刀箍,一双眼仿佛钉在了案板上,采用了直切刀法,只见她腕间上下轻动,森寒的刀锋下流水似地出现了切好的小肉块。.info[] 翟启宁惊讶不已,随意挑了两块放在灯下比较,切面平滑,大小一致,几乎像是孪生兄弟。 “那些五花肉,我全给你烧成红烧肉好不好?放在冰箱里,要吃的时候你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就行,反正你的厨房也不开火。”关妙的提议,得到了翟启宁的热烈响应,眼巴巴地守在一旁。 头一次走进厨房,关妙就发现这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见一星半点的油烟。刀具和锅碗瓢盆虽然齐全,但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也一片空空荡荡,只有饮料和零食,连个鸡蛋都没有。 红烧肉是一道名菜,上一世作为酒店主厨,时常会有客人点这道菜,她可谓是驾轻就熟。不过,十斤五花肉仍是太多了,全丢进锅里,连锅也伸不进去,无奈之下关妙只好把它分作三次。 把切好的肉块丢入冷水锅里,加料酒,开大火煮开一滚。待她用漏勺撇去表面的浮沫,肉块已经泛白,没了之前新鲜的血色。 她再次烧热了锅,加入一大袋冰糖,只煸炒了一会儿,冰糖就缓缓融化成了一滩水,锅里冒着焦黄色的小泡泡,像是底下藏了许多条呼吸的小鱼。 “你这是干什么?”翟启宁不禁好奇,他往常都是在餐馆里吃到的红烧肉成品,从没见过如何如何烧制。 关妙眼睛紧盯着炒锅,见火候差不多了,把五花肉倒入锅中快速翻炒,锅铲翻动间,才得空解释一句,“我在给红烧肉上色。” 翟启宁睁大了眼,果然见锅里的肉块随着关妙的翻炒,而不断地沾染上冰糖汁,渐渐地由泛白转为蜜糖色。 炒至所有肉块都呈均匀的蜜糖色,关妙才停手,加酱油的,倒热水,放香料,撒食盐,像是早已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行云流水般一一完成。 “好啦,现在煮四十分钟。”关妙盖上锅,掩去了那一股浅浅的肉香。 趁中场休息的时间,关妙又利落地煮了饭,幸好她留心,在大卖场里提了一小袋米上来――翟启宁家居然连一粒米都没有。 “我买米干嘛,又不会做。”翟启宁很是理直气壮地摊摊手。 鉴于翟启宁买菜前就严申的立场,无论什么菜,一定要有肉,关妙决定再做一道极具个人特色的菜――酸萝卜滑肉汤。 她买了一小块牛肉,单刀切成小块后,换成了双刀,左右开弓,刀口垂直朝向案板,用排剁的法子快速剁碎牛肉块。 一旁的翟启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默数了时间,惊奇地发现关妙每次落刀的相隔时间,几乎都一样! 切了一会儿,案板上已经躺了一堆牛肉碎,但关妙仍不满足,把刀口在清水中浸湿了一下,免得肉碎黏在刀刃上,甩得到处都是。继续重复之前的匀速运动,直到牛肉块成为牛肉末,关妙才罢手。 剁完牛肉,她甩了甩手,这具身体缺乏锻炼,就剁了这么一会儿,两只手臂就略显沉重,喘了粗气,有点体力不支。 翟启宁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累呢。” 关妙叹了一口气,“唉,我要开始锻炼身体了。” 嘴上说着话,但关妙手上可没停,往牛肉末里加了豆粉和盐,搅和成一团。待锅里的清水沸腾起来,放进切成条的酸萝卜,她把之前揉成一团的牛肉滑拿来,一小团一小团地扯下来,往沸水里丢。 水波翻滚,牛肉滑上下起伏,白色的部分很快就渐渐褪去,慢慢地挤在了汤面上。关妙把汤盛进白瓷盆里,面上撒了一撮细碎葱花,这道菜就算完成了。 “我把红烧肉收汁,你把汤端出去。”关妙说着,揭开了锅盖,不停地翻炒红烧肉,那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翟启宁刚把酸萝卜滑肉汤放在餐桌上,就闻到了红烧肉的味儿,奔进厨房,不住地催促,“红烧肉好了吗?” 眼看红烧肉渗出了亮亮的油,关妙爽快地关火,朗声道,“好啦,出锅!” 关妙刚把红烧肉端出去,就看见桌边除了翟启宁,还站了一个女人。 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挽了一个成熟风的丸子头,一袭民族风的丝绸连体裤,大气而慵懒,这件衫关妙见过,在许棠棠抽屉里的时尚杂志上,是阿尼玛08年的春夏新款。女人微微抬手,露出腕间一串细细的白金镯子,扯了扯肩上薄如蝉翼的纱巾,打扮得精致而惬意。 她优雅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眸子,饶有深意地看着关妙。 “嘶――” 红烧肉在手里举了太久,关妙的指尖触到盘底,被烫得往后缩了一下,翟启宁赶紧接过去放好。 关妙捻了捻被烫伤的手指,目光在面前的两人间徘徊不定,心道,这该不会是翟启宁的女朋友吧? 许是猜到了关妙的想法,翟启宁轻咳了一声,向那女人介绍,“这是关妙。” 女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一双红唇轻抿,向关妙伸出了手,“关小姐你好,我是启宁的姐姐,翟启音。” 人如其名,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咬字清晰而有力,仿佛是山涧的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姐姐?”关妙有点吃惊,翟启宁那冰冷冷的模样,还以为是独生家庭养出来的,还有个姐姐? “亲姐姐。”翟启宁摸了摸鼻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时间不早了,吃饭吧。” 翟启音目光一转,瞧见餐桌上的菜肴,眼睛里有光芒闪过,立刻弯腰嗅了一圈,兴奋地坐了下来,“好香啊,我也没吃晚饭,可以加入吗?” 她歪着头,在明亮的灯光下,侧颜精致明艳,唇角始终弯到一个优美的弧度,甜美而极具诱惑力,关妙不由自主地就扬了扬手,“好啊,反正冰箱里还有好多红烧肉,不够吃我再做就行了。” “哇,这些菜都是关小姐的手艺!”翟启音夸张地叫出了声,一脸崇拜。 翟启宁拉了拉姐姐的手臂,不好意思地对关妙解释,“她以为我俩叫的外卖。” 这……为什么翟家都出奇葩! 三人好不容易围了餐桌坐下来,趁着翟启宁去盛饭的功夫,翟启音赶紧把手机拿出来,时不时瞧一眼弟弟是否过来了,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字,看得关妙眼花缭乱。 发完消息,翟启音抬起头来,正巧撞见关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好奇表情,十分大度地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 这是本月刚出的新款诺基亚5280手机,屏幕正显示□□群的聊天记录,不同于关妙印象中的模样,这还是老版的界面,让她颇有感触。 但定睛一看聊天的内容,她又有点哭笑不得。 33.酸萝卜滑肉汤 翟启音的手机屏幕上,□□消息不断闪烁,一条一条往上滑动,看得人眼花缭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音乐女神]:小弟处惊现美女厨神,肉多,人靓,速来。 [音乐女神]:附言1,美女与小弟关系暂不可考。 [音乐女神]:附言2,是红烧肉噢! [义薄云天]:饭局中,马上闪! [义薄云天]:不对,小弟那儿怎么会有女人?确定不是家政服务? [抱朴子]:欺负老头子在北京看奥运会回不来?给我留一碗! [妙音娘子]:小义,顺路来接我。 [妙音娘子]:小音,打听关系的任务归你了。 “依次是我哥,我爸和我妈,当然,也是启宁的。”大约是怕关妙看不懂,翟启音体贴地提供了解说服务,捅了捅她的手肘,八卦地压低了声音问,“关小姐,你和我弟是什么关系呀?” 关妙还没来得及澄清,翟启音看见弟弟抱了三碗饭出来,立刻正襟危坐,连带手机也迅速地丢进了手包里。 三人默默无言地扒饭,翟启音刚想伸筷子去夹红烧肉,就被弟弟喝止了,“姐,你又在干嘛!” 他举着自己的手机,赫然是□□群的界面,把刚才那番对话全看完了。 翟启音舔了舔唇,睁大了眼,侧过脸去,嘴里小声嘀咕,“惨了惨了,上次不是已经把他踢出去了嘛。” 拿这个姐姐没辙,翟启宁把气都撒在了手机上,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了什么。 “肚子挺饿了,先吃饭吧。”关妙赶紧打圆场,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城南翟家,热爱抽风;珍爱生命,远离翟家。 “还是关小姐好,你看你,小家子气!咱们赶紧吃,不然等大哥和妈来了,就没得吃了。”翟启音说着,毫不手软地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 一块红烧肉,只有两厘米左右宽,很轻易地就入了口。翟启音轻轻一咬,肉质糯口松软,闷烧后汁水都吸进了肉里,此刻寻了破口,迸溅而出,微甜混合了肉香,充溢了整个口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嗯,好吃!”翟启音赞不绝口,还没咽下去,又忍不住夹了第二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翟启音一连吃了好几块,仍不觉得腻。 翟若宁也不甘示弱,一口红烧肉一口饭,顷刻之间,半碗饭就没了。 “你们别老吃肉啊,喝点汤。”关妙深深地担心他俩噎着,一人盛了一碗汤。 翟启音来者不拒,喝了一口热汤,淡淡的微酸冲淡了红烧肉的甜腻,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 “哈,汤里也有肉。”她夹了一块滑肉放入嘴里,像是一条调皮的小鱼,在唇齿间游来游去。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煮过的牛肉团子更有嚼劲,又鲜又香。 两姐弟比赛似得,翟启宁也赶紧端起汤碗,却没发现滑肉,只有两个长条状的东西,在汤里浮浮沉沉,呈透明泛一点黄的颜色,“这是什么呀?” 关妙只扫了一眼,淡定地喝了一口汤,“这是酸萝卜,开胃解腻,好东西。” 赌气似地塞进嘴里,翟启宁一口气嚼了,“你是偏心吧,给我姐的汤里就有滑肉,我的就没有?” 关妙丢了个白眼给他,嘴里塞得满满的,没工夫跟他计较,拼尽努力在两双筷子下抢食,不过十分钟,一大盘红烧肉已经消灭了大半。 “我今天吃得好饱呀,动都动不了,肯定又重了好几斤,伤心死了。”刚放下碗,翟启音就抚摸着肚子,带了哭腔。 翟启宁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放下碗,“该你洗碗,别找借口。” 两姐弟僵持不下,关妙觉得氛围好奇怪,赶紧自告奋勇,想着洗完碗走人吧,谁知翟若宁却不允,“这是翟启音的事,你不要帮她。” 眼看弟弟态度强硬,翟启音只好怏怏地收拾碗筷,不情不愿地洗了碗。 “那个……我就先告辞了。”一想到还在路上的翟家人,关妙就头皮发麻,赶紧告辞。 翟启宁站在门口,拎住了她的衣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好像五花肉还没做完?” 关妙此刻只想一头撞死在墙上,都怪自己一时兴起,干嘛要答应他把做完所有的五花肉呢。然而他挡在门口,大有一副不做完就不让走的架势,关妙只好苦兮兮地认命,转身进了厨房。 翟启音刚洗完碗,看见关妙进来,凑上前去小声地问,“若宁欺负你啦?” 关妙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剩余的五花肉块,生无可恋地站定在灶台前,拧开了火,机械地倒入冰糖,开始翻炒。 看见那一大盆肉肉,翟启音眼睛都直了,又“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一通乱按,随时向家人更新情报。发完消息,她又从橱柜里翻出了几个保鲜盒,放在灶台旁,眼含殷切,“关小姐,红烧肉出锅了能不能给我装几盒啊?我可以带回去吃。” “翟启音,你太厚颜无耻了!” 刚好翟启宁走进厨房,将姐姐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一沉,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天边的黑云盘旋,眼神犀利地盯住她。 翟启音嘟了嘴,举双手投降,“那个……我错了嘛。” “知道错了就赶紧走,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翟启音狐疑地打量了两人,忽然笑了,颇有深意地讲,“我懂,你也是大男人了嘛,憋着对身体可不好,我走,哈哈哈……” “还有,告诉大哥和妈,也不要来。” 翟启宁赶紧补了一句,话音还没落地,就听见一声甩门的巨响,翟启音入一阵风,来去匆匆。 厨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翟启宁摸了摸鼻尖,沉吟了片刻,才从姐姐走前那句“憋着对身体不好”的话里挣脱出来,说起了正事,“警局那边传来了新的进展。” 待关妙煮上两锅红烧肉时,翟启宁也把新进展告知了七八分,简而言之,可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关于死者本人,警方通过走访发现,他在酒吧内一向人缘颇好,甚至就连上个月他打算戒烟,酒吧还给他开了一场party,只这么一个小噱头,他已经收礼物到手软。而其中,李子明与他关系尤为密切,经过警方审问,李子明坦陈,自己深爱着李毅。 “但是据说,李毅只与他玩玩而已,上个月的戒烟party后就与他提出了分手。这也能解释,为何看到李毅的尸体,李子明会那么伤心了。”翟启宁说这话时候耸了耸肩,这桩案子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一个男公关不仅拥有众多漂亮的女客人,同时还能拥有一个痴心的男朋友! 其二,则是对李毅客人的调查,粗看似乎每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详细调查之后,又都有可捕捉的漏洞。 “美容院证实,宋妍的确是晚上六点去的,她是美容院的白金客户,独享了一个包间。七点至八点的一个小时内,她在泡牛奶浴,没有人去打扰她,换言之,也就是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关妙手里还拿着锅铲,暗自思量,“那贺莉呢?” 贺莉是那个泼辣的贵妇,她晚上六点半陪老公出席宴席,地点就在梧桐大道的金碧大酒店,离“暮色”酒吧走路约二十分钟。据酒店门童讲,大约七点一刻时,他曾见贺莉佯装酒醉透风,从酒店里出来,约八点才回来。 “你们询问过贺莉,那段时间她出酒店去干嘛?” 翟启宁扯了扯嘴角,“当然问了,贺莉坚称自己只是在酒店附近散步透气,绝没有去酒吧。但梧桐大道至酒吧那段路,多是私人物业,不让装摄像头,所以七点一刻到八点,她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至于少女严欢,根据酒店监控显示,六点半左右她就出了门,然而踏入云杉路的酒吧时已八点半,这两个小时的去向,她也交代不明,只说自己在闲逛,没有人可以证明。 “许舒兰也有问题?” “她算是四人中,不在场证明最为充分的一个了。据她丈夫讲,那天他家照例六点开饭,吃完饭后他陪孩子玩,许舒兰则出门去取干洗的西装。但那天他很困,迷迷糊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许舒兰回来才叫醒他。” “叫醒他那会儿是几点?”关妙直指要害,既然翟启宁提出来讲,那应该是有觉得不妥当的地方。 “八点,但她的丈夫坚称没问题,因为那家干洗店走路过去,来回要花费近一个小时。而且她叫醒丈夫时,已经是回家把孩子先哄睡了之后。” 关妙单手撑住下颔,陷入了沉思,“开车的话,就用不了一个小时……” 翟启宁摊摊手,“然而,她不会开车。” 34.红枣牛奶 正巧这时红烧肉出锅了,翟启宁三言两语地答完,赶紧伸手过来捻了一块,火速丢进嘴里,烫得他呼出一口白雾,不住喘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关妙递过去一个空碗,让他吐出来,“急猴儿似得,刚出锅的肉,可烫着呢!” 然而翟启宁摆摆手,囫囵吞枣地咽下了那块红烧肉,他才舍不得把进嘴的肉吐出来。张嘴吹了好一会儿,口腔里那股烫伤的麻木才渐渐褪去,翟启宁才继续解释,“许舒兰丈夫说的,他俩大学谈恋爱,毕业就结婚,许舒兰胆子小,所以一直没去学过开车。” “没有作案时间,那她应该嫌疑不大了。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两锅红烧肉完美收汁,关妙一面盛出来,一面问。 “等。” “等?”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忽然灌进灼热的锅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腾起一阵白雾,淹没了她的话。 翟启宁看了看表,“我在等法医的尸检报告,今晚会出来。” 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分装入玻璃盒里,放在料理台上等着凉透后放入冰箱,关妙抿了抿唇,把刚想说出口的告辞之语咽了下去,反而也抬起右手,看了看时间。 “尸检报告什么时间会发给你?”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关妙有点迟疑,再晚点回去难保不会被姜心莲逮住,在父亲面前大作话题。 翟启宁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反而走到了沙发边淡然地坐下,两条颀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姿态闲适,“法医给我的答复是,最迟十一点。你有急事?” 关妙咬唇,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方面,她不想让姜心莲抓住把柄,而另一方面,她也确实对这个案子很好奇,况且作为一个吃瓜群众,能够参与警方的侦破过程,亦是人生不可多得的经历。 “我还想着,拿到尸检报告跟你一起讨论一下,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你的观察力很细致,合理推断的能力也不错。不过,如果你有急事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唉……” 翟启宁最后那一声“唉”,拖长了尾音,一转三折,仿佛蕴含了无限的遗憾,余光还一直瞄着她。 正在关妙做着复杂思想斗争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父亲的电话。 “妙妙,你是不是还没回家?” “嗯。” “我们一家人也在外面,刚跟翟青川一块儿吃完饭,打算去ktv唱歌,你也来吧。” 关妙蹙了眉头,虽然可能只是关德兴无意的称呼,然而“我们一家人”几个字,仍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淡漠而疏离,“不了,我有事。” 许是遇到了忘年知己,关德兴今日十分高兴,此刻正情绪高涨,也没听出关妙语气中的不对劲,再次邀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把家人都撇下?我们在金融街的欢乐堂,翟青川可真是青年才俊,这么热门的地方也能给我们找到包间,不来可是你的损失。” 关德兴喝了个半醉,本就迷迷糊糊,讲到兴头上,声音越来越大,就连翟启宁也听见了一些破碎的词句。 关妙捂住手机,难为情地看了一眼翟启宁,索性摊开了讲:“我要协助警方办案,没空。” 电话那头,姜心莲娇滴滴地询问,一听关妙协助警方办案不能来,阴阳怪气地揶揄了两句,大意就是这个女儿整日在外面疯玩,跟狐朋狗友勾勾搭搭,还卷入了案件里,一点儿也不庄重,以后一定嫁不出去。 姜心莲这话,是说给关德兴听的,大约没想到关妙在手机这头都听见了。 关妙莞尔一笑,不甘示弱地反呛回去,“姜阿姨,大清已经亡了,女人不讲究三从四德。再说了,你这样儿的狐媚子转世,还讲什么庄重不庄重,脸皮真厚,不觉得好笑呐?” 一通话,说得姜心莲如鲠在喉,虽然她没在面前,但关妙仍能想象出,此刻她那张气得扭曲的脸,不由心里一阵畅快。 “好了,妈,别跟她一般见识,翟大哥已经开好房间了,咱们快过去吧。她不来,还开心点呢。”最后竟是关娇跳出来,拖走了姜心莲。 关妙也爽快地挂掉电话,这下子不用纠结了,跟姜心莲已然撕破了脸,就不用顾忌归家太晚,是否会被她小题大做了。 翟启宁绷着一张脸,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关切,给她递去一杯温水,“你没事吧?” 关妙闭上眼,一口气喝干了大半杯水,再睁开眼的时候,眸子里深邃如海,细眉如一弯新月,扬了扬手机,甜甜一笑,“不就是家里那点破事么,小菜一碟。不过有个好消息就是,我可以待在这里等尸检报告了。嗯,你不会忽然又改变主意,要赶我走吧?” 看她重新嬉笑起来,翟启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也略微松泛了一点,轻笑道,“如果你不把今晚的宵夜承包了,我马上就把你赶走。” “天呐,冷面先生翟启宁居然会开玩笑!”关妙故作惊讶,欺身上前,演技浮夸地拿了一根筷子充作桃木剑,指着翟启宁的脖颈,佯作怒吼,“你是哪里来的妖精,居然敢冒充我们的‘锦都福尔摩斯’,快快显出原形来,不然本道长就要打得你灰飞烟灭。” 大概是被关妙的演技感染了,翟启宁终于放弃了他的形象,笑得半瘫在了沙发上。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法医仍未把尸检报告发来,关妙按捺不住,一个劲儿地催促翟启宁打电话去问问情况。 翟启宁是个冷性子,偏生碰上了她这样儿的火性子,缠不过她,只得照办。电话打过去,把法医部的老大吓得不轻,一连确认了两遍电话号码,才确信不是骗子。 “翟先生,这十一点零三分,尸检报告要得这么急?”合作也有好几年了,这还是法医部头一次接到翟启宁的电话,以前都是重案组的人来催报告。 翟启宁挠了挠头,一时不知如何说,关妙在面前上蹿下跳,比着口型,要他赶紧问问什么时候能出报告。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问出口,“那个……高姨,什么时候能出尸检报告啊?” 法医部的老大年逾五十,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精致老太太,做事严谨,一丝不苟,众人都唤她作“高姨”。电话来时,她正盯住电脑屏幕,尸检报告中的死亡原因,让她有些费解,“翟先生,我马上把尸检报告传给你,死因一栏,我觉得有点蹊跷,你留心多看看。” 李毅的死因,会让久经沙场的高姨也觉得蹊跷? 翟启宁和关妙对视了一眼,立即打开邮箱,不过一分钟,“叮”的一声,电脑屏幕跳出一个小信封图标,提示他有新邮件。 他下载了尸检报告,打开文档后,几乎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就移动鼠标,把报告下拉至“死亡原因”那一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死亡原因:中毒。 毒素分析:双脂类生物碱。 毒物初步判定:草乌。 “草乌?这是什么毒?”翟启宁是理科生,他知道肉毒梭菌,也知道tets和□□,但还是头一次听说“草乌”这种毒。 关妙眼睛死死地盯住报告,不知不觉已经把翟启宁挤到了一旁,她面色微沉,声音有几分冷肃,“乌头是一种药材,但根部含有剧毒,分川乌和草乌两种,其中尤以草乌的毒性最为剧烈。” 翟启宁恍然大悟,对于中药材他是一点研究也没有,但疑问也随之而来,“既然这本就是一种剧毒中药材,那为何高姨会觉得蹊跷呢?” 上一世作为酒店的主厨,关妙致力于创新中餐,也曾深入了解过一些中药材。虽然乌头含有毒素无法入菜,但她也查阅过相关资料,此刻还能想起大半。 她仔细思索了片刻,分析道,“乌头虽然含有剧毒,但发挥不够稳定,比起含毒的化学物质来,毒素不算厉害。下毒的剂量,炼制□□,以及毒素发作需要时间,都会影响它的成功性。我想,法医大概是这个意思。” 虽然翟启宁对乌头这种毒物一窍不通,但只听关妙简单说了两句,就摸清了其中的蹊跷,“这就好比,手边明明有很结实的绳子了,但想死的人却去找丝袜上吊,是吗?” 这……什么破比喻? 看在翟启宁一脸认真的份上,关妙决定谅解理科生的语文水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翟启宁若有所思地滑动着尸检报告,一目十行,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就好像他是速率快了七八倍的复读机。他一旦投入起来,关妙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好眼巴巴望着他的侧脸,等他安心看完。 很快,他就遍览了整篇尸检报告,包括其中的配图,也一一仔细看过,忽然一拳捶在了书桌上,眼神坚毅,“我知道 了!” 看他一脸激动的样子,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关妙不敢打扰,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什么啦?” 也不知翟启宁有没有听见,但他最初的激动过去后,立刻拉了关妙的手,指向屏幕上的尸检报告,“你看李毅的死亡时间。” 尸检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李毅死于晚上七点三十至七点四十之间。 关妙骇然一惊,她进入酒吧的时候,刚好八点,岂不是李毅才死没多久――当时她没敢摸上去,说不定那会儿尸体没凉透。 她眯了眯眼,提醒道,“那卫卓的嫌疑岂不是很大?他完全可以杀死李毅,搜刮了李毅的钱财逃跑,被警方发现了之后,就辩称只拿了钱财,但没有杀人!” 她越说越激动,越想卫卓那个杀马特的模样,就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然而翟启宁摇了摇头,语气沉缓,“你之前曾说过,乌头毒是需要发作时间,也就是说,李毅被下毒的时间就得早于七点三十分。卫卓那会儿才到酒吧,没那个时间犯案。” 说到此,关妙忽然也想起了一件事,“我知道房间里为何会有红酒了!乌头与酒相配,更能激发毒性,这凶手是下了狠心,要置李毅于死地呀!” 翟启宁面色凝重,领了关妙进书房,把白板拉了出来,水笔一扬,一口气把嫌疑人的名字尽数写在了上面:李子明、李子强、刘山峰、卫卓、宋妍、贺莉、严欢、许舒兰。 他一面分析,一面把不合条件的嫌疑人划去,“七点三十分,李子明正和同事在后厨洗杯子,卫卓刚进酒吧,而且有人目睹,李子强那会儿正和刘山峰在办公室密探谈,这么说来,这几个都没有作案时间……” 一下子就划去了四个嫌疑人,只余了李毅的客人们。 “宋妍去的那家美容院,在市中心,离酒吧路途稍远,就算开车也要四十分钟。而且晚上七时许,正是晚高峰,实际所需时间肯定大于这个数字。她应该没有充裕的时间作案。”笔尖在白板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墨点,翟启宁缓缓地划去了宋妍的名字。 关妙端坐在书桌后面,单手托腮,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贺莉和严欢,岂不是很有嫌疑?” 一个遮遮掩掩拒不交代,一个糊里糊涂说不出个究竟,难道凶手是两人其中之一? 关妙正思忖,一抬头就撞进了翟启宁的眸子里,仿佛能看透她内心所想,倏然一笑,“看来,咱们还得再去一趟。” 站在三十二楼的阳台,从敞开的落地窗望出去,将金融街附近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已近半夜十二点了,仍是一片繁华景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她幽幽地开口。 “明日一早,宜早不宜迟。” “我跟你一起去!”关妙回头,眼神坚定。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悄悄打算好就算他不同意,狗皮膏药似得跟也要跟了去,谁知出乎她的意料,翟启宁很爽快地应下了。 得了应允,约好明早在警局门口会面,关妙就准备告辞了,走到门口换鞋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李毅的死,与酒吧内部人员没有关系,刘山峰和李子强又为何要串通一气,把作案嫌疑推到我身上呢?” 翟启宁从鞋柜上拿了钥匙,一副正要出门的样子,闻言停下了步子,眼眸一亮,“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 “你知道原因?” 翟启宁摇头,扬了扬手里的一串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果知道,我也不浪费时间,这么晚还去警局了。” “我也要去!” 话音没还落,关妙就急急忙忙地穿鞋,她穿得是一双的白球鞋,生怕系鞋带这点儿功夫就让翟启宁改了主意,忙中出错差点重心不稳摔在门垫上,还是翟启宁扶了扶她的胳膊。 “你慢点。” 为了让关妙慢慢来,翟启宁索性拿出打印的尸检报告再看一遍,他本是随意地翻了翻,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关妙,你看李毅的腰间,这是什么?” 关妙刚穿好一只鞋,扶着鞋柜单脚跳过去,探身看了看尸检报告上他指向的地方,不以为然,“这是激光洗纹身留下的痕迹,他应该只做了一次,还没彻底清除干净。” 翟启宁把尸检报告颠倒了各个方向,反复看了好几遍,喃喃自语,“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英文名字,marcus.w。” “marcus?这听起来像个男人的名字,难道李毅真是个同性恋?” “赶紧穿鞋,我们马上去警局。”翟启宁收好尸检报告,放进了随身的文件包里,催促她抓紧时间。 午夜的金融街,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和繁华,宽阔的街上行人寥寥,是另一种宁静的美。关妙半趴在车窗边,睁眼看道路两侧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经过街道尽头的欢乐堂ktv,正巧看见关家人正从里头走出来。 姜心莲穿了一袭鹅黄色的旗袍,打扮得贵气又隆重,挽了关德兴的胳膊,笑靥如花。旁边站着一脸笑意的翟青川,手上替关娇提着包,一只胳膊搭在关云帆肩上,看样子关系已经好到称兄道弟了。 他们其乐融融,看上去和谐亲密,当真是一家人。 关妙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就算姜心莲哄得老爹团团转,关氏集团她也不会放手! 翟启宁看她有点闷闷不乐,随手打开了音乐,是肖邦的《雨滴》钢琴曲,舒缓而富有节奏,仿佛是从朦胧雨帘中传出的一首田园牧歌。 关妙眼珠子一轮,翻了翻他车里的存货,意外地找到了一张马克西姆的《thepianoyer》,在他眼前扬了扬,“你还挺有品味的。” 她立即换上了一首《出埃及记》,随着激昂的旋律在车内流淌,她也振奋了精神――一定会找回母亲和姐姐,也一定会拿下关氏集团,坚决不给姜小三留一针一线! 一曲毕,切诺基也驶进了警局的大院,他们停好车刚踏进大厅,迎面就遇上了陶阳。 “我申请了对刘山峰的调查令,但是酒吧给他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一番唇枪舌剑,上头为了避免麻烦拒绝了。”陶阳有些沮丧。 翟启宁拍了拍他的肩,“看来这酒吧的老板可真神秘。不过有个好消息,刘山峰不是杀人凶手,但作伪证的罪名他是没跑了。” 两人进了陶阳的办公室,关上门也不知说了什么,几分钟后他就出来了,冲关妙招招手,走了流程提审刘山峰。 大约是半夜的缘故,刘山峰走进审讯室时还在打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疲倦,“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 “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倒是睡得安稳呐。”关妙讽刺了一句。 刘山峰缓缓睁开眼,唇边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噢,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关小姐和翟先生的交情不浅嘛,深更半夜的,他都愿意为你讨个公道。” 翟启宁也笑,只弯了弯唇线,一张脸好似没有温度,眼神也冰冷,“刘山峰,你也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对,警方才会帮受害人讨个公道啊?”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了几分凌厉的味道,唬得他有些不安,而翟启宁仍步步紧逼,“你拉上李子强作伪证,把嫌疑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到底是何居心?” 刘山峰把身体往椅子里挪了挪,离翟启宁更远了一些,双手抱臂置于胸前,充满了防备的神色,“我要求找我的律师来,律师没来之前,我不会开口。” 只是他的权利,无人可以阻拦。 等了几分钟,刘山峰就浑身难受,从睡梦拖起来,此刻他又困又累,伸手朝翟启宁要一支烟。 翟启宁并不抽烟,还没来得及回绝,就见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摆摆手表示不要了,垂头从裤兜里摸出一粒糖。 裹在一层闪耀的碧绿糖纸里,小小的一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 刘山峰歪头看了一眼,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这还是上周李毅给我的,哎,生死有命,都是各人的命数吧。” 他把糖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继续垂头抱住双臂,再不说一句话。 不过半个小时,律师就到了。 这位律师,在锦都的司法界可谓是威名赫赫,少有他赢不下来的官司,又因他名字叫“常军”,人送外号“常胜将军”。 “翟先生,晚上好。”常律师一进门,就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翟启宁与他握了手,意有所指,“酒吧能请得动常胜将军,真是下了本钱啊。” 常军摆摆手,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混口饭吃,翟先生别笑话我了。不知,这么晚了提审我的委托人,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和李子强作伪证,以及涉嫌销毁证据。这是有铁证的,赖不掉。”翟启宁将凳子往前移了一点,倾身向前,在审讯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他的审讯手段之一,通过一些细节的地方,对刘山峰施加压力,仿佛他已经掌握了一切。 果然,刘山峰面露犹豫之色,与常军对视了一眼,鼻翼翕动,下了决心似地,双臂搭在腿上,“联合李子强作伪证,销毁监控录像带,的确是我做的,这些事我认。”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刘山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没有人指使我,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就连李子强也是被我胁迫作伪证的。而关小姐,我跟她也没有关系,是她运气不好,恰好撞上了那个时间点,就成了背黑锅的人选。一切就这么简单,不信,你们可以慢慢查。” 翟启宁凝视着刘山峰的脸,这是一张略微有些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睛细小,藏在秀气的金边眼镜后,隐去了大半的情绪。 方才那一长段的话,他全程没有变过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好像……在照本宣科地背书。 “既然没有人指使,那你为什么要伪造证据污蔑一个无辜的人?又为何发现事情即将败露,居然铤而走险毁坏证据?” 即使翟启宁步步紧逼,刘山峰也只是扫了一眼常军,并不紧张,张口就答,“我是酒吧的经理,除了基本工资,每月很大一部分收入是靠酒吧的收益提成。如果这起杀人案,一旦被爆出来,肯定会影响酒吧的收益,也就是影响了我的收入。所以,一开始我是打算知情不报的。” 他舔了舔唇,接着讲,“但是关小姐已经报警了,我只好改变策略,如果这起案件受害人是酒吧内部员工,但犯罪嫌疑人是外头的人,酒吧至少不会被停业整顿。收益短时间会受到一些影响,但利用好舆论,说不定还会有好奇的客人慕名前来,损失也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因此,我找上了李子强,跟他合演了一场戏,把嫌疑推到了关小姐身上。” 两段长话说完,刘山峰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个见底,放下杯子的时候,胸脯还在剧烈地一起一伏。 粗粗听起来,他的解释似乎是合理的。 看他的水杯空了,翟启宁起身替他续了一杯水,刚转过身,裤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谢谢。”接过翟启宁递来的温水,刘山峰咽了咽口水,简短地道了声谢。 自然地落了座,翟启宁才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是关妙发来的短信――“他在说谎,发现尸体后曾多次打电话,有人通过电话指挥他。” 短信不过寥寥二十多个字,翟启宁一晃眼就看完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淡淡一笑,“我很好奇,刘先生做这些事情,有知会过老板吗?” 刘山峰的身子一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抱住那杯温水,不断地搓着杯身,眼角的余光总往常军身上溜。 翟启宁身子往后微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声道,“这个问题,对刘先生来说,貌似很难回答呀?” “没有。” 刘山峰闭了闭眼,飞快地回答了。 “翟先生,这么晚了,你们该问的也问了,可以让我的委托人去休息了吗?”常军护在刘山峰身前,适时地拦阻了翟启宁的进一步问询。 他个子不高,依旧是笑容满面的样儿,“况且,我的委托人已经承认,他做错了一些事,但他现在很配合你们的调查,认错的态度也很好,我想咱们还是等着最后的宣判吧。” 话说到此,审讯也进行不下去了。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关妙提议,“刘山峰这么嘴硬,我们是不是去问一问李子强?” 翟启宁的步子很快,在长长的走廊里直往前冲,“不用了,陶阳说了,李子强和刘山峰都是常军的委托人。酒吧的老板早就透过常军的口,把他们收买了,所以我们再怎么询问都只会是这个结果――他们俩把关乎酒吧的罪名都扛了下来。” “为什么呀?酒吧的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关妙几乎要跳起来,她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没想到有钱也能指黑说白。 翟启宁止步,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倦意,“这个问题,只有亲自问一问那个神秘的老板了。只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是问不到了,手底下的人认了罪,他就不需要出面了。” 走出审讯室,已经是凌晨两点半,翟启宁索性把办公室里的弹簧床让给了关妙,“现在太晚了,让你单独回家太不安全。但是……我也很疲倦,没办法送你,你可以将就几个小时吗?” 他半仰在圆角的单人沙发里,用湿巾细细地擦拭双手,而后抬手揉了揉眼角。这两日的奔波,低落的情绪一旦撕开了一条口子,疲倦就排山倒海似地袭来。 “我很好打发的,只是……我若占了这张床,你睡哪儿?” 关妙讪然一笑,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底浮上来一丝莫名的难受。 明明知道事实的真相,绝不是刘山峰说得那样,他也绝没有任何的悔改之意。然而,有大律师常军护航,他不仅掩埋了真相,甚至可能因为现在的良好态度,而在之后的审判中获得轻判。 关妙想到常军那张脸,笑意盈盈,却如一只狐狸般狡猾,心底轻叹了一声。 她几乎以为翟启宁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他闷闷地答了一句,“我在沙发上睡,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出去。” “不用,就几个小时,明早还要去找贺莉和严欢。既然刘山峰和李子强不可能是杀死李毅的凶手,那么咱们把凶手找出来才是最要紧的。”关妙是在安慰他,比起戳破“暮色”酒吧的如意算盘,揪出杀死李毅的凶手,显然更重要一些。 翟启宁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豁然起了身,“不错,我啊,就是失败太少了,才会纠结于一时的挫败。谢谢你提醒我。” 关妙敛眸低头,脸上飞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我不睡了,再梳理一遍线索,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后半句话,翟启宁意有所指,不怀好意地的扬了扬唇角。 他说着,就起身泡了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闻着就苦。 关妙抢过咖啡杯,藏在身后,“你还是睡会儿吧,不然身体熬不住。” 他不允,微微扬起脸,秀出微抿的唇线,有几分傲娇,“我感觉很累,但是又睡不着,还不如为祖国的社会主义事业多奋斗几个小时。” 关妙摇头,灵光一闪,下了最后通牒,“咖啡放着不准喝,等我五分钟。” 她拔腿就跑去了茶水间,从冰箱里翻出了牛奶,还有一袋红枣,是许棠棠今晚新鲜采购的,她还特意交代过,不能买裹了糖渍的蜜枣,要买最简单那种红枣。 “偷偷溜进茶水间,又给翟先生做什么好吃的?”她路过大厅时,就被许棠棠盯上了,跟在后头溜进来,挤眉弄眼地问。 只有五分钟时间,关妙忙碌地用小刀挖出红枣的核,头也不抬,“你是狗鼻子呀,这么快就跟过来了,红枣牛奶,要不要?” 她的动作十分灵巧,左手两个手指箍住红枣,右手的大拇指按住红枣末端,刀尖顺着拇指往红枣中间快速一挖,核就被撬了出来,但除了挖出一个洞,红枣看上去竟然完好如初。 许棠棠来了兴致,也学着她的样儿,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出一颗红枣核,可那颗红枣也被她挖烂了,皮肉模糊一团。 “娇小姐,你就是吃东西的命。”关妙嬉笑着,从她手里抢下剩余的红枣,让她在一旁等着吃。 许棠棠也不害臊,反而有几分洋洋得意,“我妈也这么说,以后嫁个会做菜的好老公。” 挖了一小撮红枣核,关妙手起刀落,三两下就把椭圆的红枣切成了片,加了牛奶放进锅里熬煮。为了节省时间,关妙开了大火熬煮,待锅里的牛奶冒泡时,用长勺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地搅拌,时不时还挤压被煮胀的红枣片,把红枣的味道释放出来。 很快,浓郁的牛奶香气就飘了出来,伴随了甜丝丝的红枣味儿。关妙动了动鼻尖,嗅到红枣的香味完全混入了牛奶,立刻关了火。 茶水间里没有漏勺,她只好用筷子,一个个把红枣片夹出来。红枣片已经熬煮成糊状了,滑不溜秋的,但关妙自有一套办法。她眼睛死死地盯住锅,一夹一个准,而且出手速度很快,红枣糊还没来得及滑落,已经被她丢弃在了一旁的空碗里。 不过片刻,红枣糊尽数被夹了出来,她把锅里的牛奶盛出来,逐一分装,刚好装了四大杯。 许棠棠也不怕烫,刚盛好就摸过来端走了一杯,急不可耐地往嘴里送,“头一回见这么煮红枣牛奶的,我得尝尝。” 眼看就要触到杯口了,凌空被关妙截了走,“你急什么,还没做好呢。” “哎?” 关妙又拿了两颗红枣,剁成了四四方方的小颗粒,均匀地洒在牛奶上,还加了两三颗葡萄干,这才拍了拍手,“这才算完成啦!我给翟先生端一杯去,你一杯,剩下两杯给王大雄……和陶队长吧。” 回到翟启宁的办公室,关妙特意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闹钟,不偏不倚,刚好过去五分钟,不由喜笑颜开,“我准时吧,刚好五分钟!” 然而翟启宁压根没有计算时间,他的注意力都在关妙双手合捧的杯子上,望着杯口氤氲升腾的热气,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关妙赶紧把杯子放到桌上,与之前的清咖啡并排,“二者选其一。” 35.香煎培根卷 办公室在二楼,夜风吹过,窗外的树叶也随之摇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info 翟启宁站在窗边,整个人隐入了沉沉的树影里,逆光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瞧见那一双清亮的眸子,听见那一声轻笑。 “这还需要选?答案很明显了嘛。” 关妙挡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我数三二一,你快选,过时不候,两个你都得不着。三,二……” 翟启宁挠了挠头,“我选那个……那个……白的” “那个”了半天,他故意卡在最后一秒,才说了答案,成功地看见关妙松了一口气。 “什么白的,是红枣牛奶。”关妙佯作不情不愿地端给他,因为一路狂奔上楼,此刻脸蛋还红扑扑的,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是开了一朵早春的桃花,略显娇俏。 翟启宁忽然就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在常军那儿折戟后的低落心情,也好了不少。 刚凑到杯口,他就闻到了一股纯净的香甜,不是人工香精能制造出来的,冰凉的鼻尖似乎也被暖意包围。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刚入口时,尚有凝滞感,滑入舌间就变得丝滑了。不同于往常鲜牛奶的淡甜,这杯红枣牛奶浓郁醇厚,似乎甜味更甚几分。 一口牛奶咽下,他似乎能感觉到奶滴从喉咙滑下,沿路留下甜腻的香气,喉头那一声吞咽的“咕咚”声格外明显。刚喝了一口,舌头就像得到了觉醒,不断地叫嚣着,需索着还想要更多。 白色的灯光下,牛奶呈现一种浓稠的淡白色,深红的红枣粒点缀其间,煞是好看,嚼上两颗,又脆又香。 “老实交代,这杯牛奶有什么猫腻?”翟启宁舔了舔唇,冲关妙眨了眨眼。 看见这杯红枣牛奶得了他的青眼,关妙甚是开心,微仰了下颔,兴高采烈,“我关大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嘛……当然非常好吃啦!” “嗯,是很好吃,跟平时喝的牛奶不一样。”翟启宁一丝不苟地答,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薄唇上糊了淡淡的一圈白色。 关妙塞给他一张纸巾,笑意盈盈,“纯牛奶那个味儿,做早餐还行,睡前喝太寡淡了。我加了红枣,与牛奶一起熬煮,味道就会更浓郁更香醇,也更甜。” 她还在说,樱桃似的小嘴张张合合,晃在他的眼前,“浓郁的甜香,像不像在春日阳光里晒过的棉被?晚上抱住它,格外好睡。” 翟启宁嘴里含了红枣牛奶,却觉得甜不过她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眨了眨眼,身子暖乎乎的,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睡意似乎真的降临了。 这一夜,翟启宁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三个小时,但这一觉却极香甜。甚至,他还做了一个梦,在春日明媚的眼光里,有一位身姿纤细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笑意温暖地……晒棉被。 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早晨七点,办公室的弹簧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关妙已经不在了。 简单地洗漱过后,他就下了楼,径直往茶水间去,刚走近,就听见传出女生银铃般的笑声。 清晨的阳光蒙了一层薄雾,透过窗外的绿树,一缕缕洒满了茶水间。小小的斗室里,许棠棠和王大雄一早就来报道了,看见翟启宁走进来,纷纷向他打招呼。 但翟启宁只心不在焉地扬了扬手,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前的料理台上。 电磁炉的温度调到了七十度,温柔地烹煮着小锅里的食物,朦胧的白雾从小锅的上方升腾而起,弥漫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料理台前站了一个少女,雪白的衬衫,浅蓝的背带裤,衬衫的领口少系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她的手上提了一个长柄的勺子,冲他展开一个笑容,“你起来啦?等会儿就能吃早饭了。” 翟启宁有一瞬的恍惚,摸了摸鼻尖,敛了眉眼,低声应道,“好。” 少女转回头,关了火,把小锅闷上盖子,搁置到了一边,腾出地方,架起了平底锅。(.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卷心菜,呼啦啦把菜叶撕了下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淋了一会儿。然后把洗净的菜叶丢进了锅里,加水,简单地焯过一轮就捞了起来。 打开盐罐子,两根修长的手指一撮,就抓了些许盐粒,均匀地洒在菜叶上。关妙提起刀,按住软趴趴的菜叶,运刀如飞,很快把一半的菜叶切成了丝绦,另一半则留待一会儿使用。 “主食是香菇玉米粥,配菜是卷心菜,今早是全素宴啊?我明明记得有买肉的……”王大雄小声地嘟囔。 六点刚过,他就被关妙和许棠棠两个暴力女人提溜起来,半哄半威胁地推去菜场采购,这会儿没肉,嘟起了嘴十分不乐意。 许棠棠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白眼一翻,示意他有得吃就不错了。 这一出眉眼官司,关妙只听见了王大雄那句话,其他全然不知。她撕开一盒培根的包装袋,笑道,“喏,说曹操曹操到,培根也是肉啊。” 闻言,王大雄顿时喜不自禁,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对着许棠棠痴笑。 关妙按住长条的培根,一刀斩断成两半,放上几丝卷心菜,卷成团状,轻巧地用一根牙签穿起来,就变成培根小卷了,好像是中餐里的牙签包肉。 她的动作很迅速,不用他人帮忙,只三两分钟就串完了所有的培根小卷,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平底锅里洒上一层薄油,关妙小心地把培根小卷放进去,培根碰上花生油,发出轻微的“跐溜”声,此起彼伏,似一曲欢乐的轻声合唱。关妙的眼睛几乎落在了锅底,眼瞅着一面煎好了,立马抄起锅铲,把培根翻个面。刚出锅的时候,她甚至还准备了一小碗白芝麻,夹了培根卷在碗里滚一圈,表皮就沾上了几颗白点。 白瓷的盘底铺上一层碧绿的卷心菜,叶边还被关妙用小刀划出了一圈波浪,再依次重叠码放煎好的培根小卷,早餐的配菜就有了。 刚把菜端出去,四人围坐一桌,正准备开动,陶阳再一次不期而至。 “哟,准备吃早饭呐?我也正饿着。”他说了这一句,就站在桌边不动了,拢了双手,盯住那盘香煎培根卷,“关小姐,昨晚喝了你一杯红枣牛奶,味道真好。” “又来了……”王大雄垂了头,低低地吐槽了一句,他还记得陶阳抢了翟启宁的牛奶麦片,却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也抢了翟启宁的煎蛋。 最后还是关妙招呼他,茶水间的锅里还有小半锅香菇玉米粥,让他自己盛出来一块儿吃。 陶阳也不客气,果断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 “关妙,我敢打包票,你的粥肯定一粒米都不剩了。”望着陶阳迫不及待的背影,翟启宁果断地下了判定。 等陶阳走出来时,几人都吃了一惊——他端了偌大一个铁盆出来,果然把锅里剩余的粥都装了进去。 面对众人的打量,他呵呵一笑,镇定地寻了个空位坐下,“这粥闻着好香,别浪费了,索性我就都吃了。”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提起筷子,率先夹了一个香煎培根卷。 小小的一个培根卷,比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略宽,煎得恰到好处,红肉的表层泛出一丝金黄,零散地沾了几颗白芝麻。隔了老远,就闻见煎肉的诱人香气,陶阳喟叹了一声,伊甸园里引诱亚当犯错的红苹果,当时也一定散发出这样的香味吧。 他只短暂地停顿了一秒,就把培根卷放进了嘴里。 舌尖刷过香煎的脆皮,酥脆鲜香,仿佛是触动了某个开关,整个身体都醒了过来。一口咬在培根卷的中段,香咸的味道里裹了一丝卷心菜的清爽,两者混合起到了神奇的作用,越嚼越带劲。 吃完一个香煎培根卷,再喝一口热气腾腾的香菇玉米粥,香菇鲜美,玉米甜香,融合米粒熬煮,像是数九寒冬里发现了一汪温泉,唇齿都被温润的暖意包围了,通体舒泰。 这是关妙经历过最混乱的早餐,筷子与培根齐飞,汤碗和热粥共舞,想要吃点什么,都得靠抢才行。 最让她刮目相看的,居然是翟启宁,看起来那么冷冷清清一个人,抢起食物来却一点也不手软,善于捕捉机会见缝插针,出手迅疾如过江猛龙。在他的帮助下,关妙抢到了三个培根卷,总算吃完了这顿早饭。 “我和关妙要去找一趟贺莉和严欢,早餐的碗嘛,你们自己看着办。”翟启宁把碗一撂,拉了关妙就走,言下之意剩余的人选一个去洗碗。 “我也要跟老大去的,所以……拜拜啦。”许棠棠赶紧跟上,她是十指不染纤尘的大小姐,才不要洗碗! “那个,我还有个电话会议,大雄,人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几乎是同时,陶阳也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了。 桌边空空荡荡,只剩了一个愁眉苦脸的王大雄,和满桌子的空碗。 依旧是翟启宁做司机,按照贺莉之前留下的家庭住址,一路开去了东三环的鼎峰花园。 这是锦都的一个高档别墅小区,背靠青山,面朝活水,是风水上的好地方,本城很多商人都在这里买了房。 许棠棠出示了证件后,便有小区的保安为他们引路,一路走过成荫的绿树,总算到了贺莉的家门前。 是一栋独立别墅,掩映在锦簇的花团里,晨曦洒在花园里,映照出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鼻尖萦绕了淡淡花香,耳畔轻响着清脆的鸟鸣。 许棠棠叹了一句,住在这里真是天堂一般的享受。 翟启宁淡淡一笑,“这里一栋房子,动辄五百平米朝上,单价要十二万一平米,还不一定买得到,当然享受了。” 一句话,惊得许棠棠吐了吐舌头,任她爸是本城的警察局局长,她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关妙家也算本城小富,然而这般奢华,仍是不敢肖想。 门铃只响了两声,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拉开了,见是警察,佣人态度很好,立刻就去向主人通报。 正值早上八点,主人家正在吃早饭,佣人把三人迎到了餐厅里。 餐厅很大,是巴洛克式的风格,中间摆了一张巨大的餐桌,边沿雕刻了精美的蔷薇花,栩栩如生,颇能看出雕刻者的功力。 贺莉坐在餐桌的左边,穿了一袭粉色的绣花长裙,颈间缠绕两根吊带,露出脖颈处的大片肌肤,两侧宽大的蝴蝶袖微垂,遮住了手臂上松垮的泡泡肉,衬得她花枝招展。 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她有些惊骇,竟失手打落了一杯果汁,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餐桌左边坐了一位看报纸的老者,他放下报纸,冰冷地瞪了贺莉一眼,转而面对来客时,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温和一笑,“翟老幺!我上次见你,还是两三年前了吧。” 翟启宁挑了挑眉眼,温和地伸出手去,“难得许先生还记得晚辈。” 关妙和许棠棠都骇然一惊,老者那张略微有些熟悉的脸,再加上“许”这个姓,他的身份呼之欲出——本城首富许绍康。 许绍康虽然富贵,但他为人低调,很少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就算偶尔接受访问,也只一个人出面,从没带上过妻子,是以关妙压根没想到,贺莉的老公居然会是这样的大人物。 打完招呼,许绍康仿佛才看到站在后面的两人,笑容温暖而祥和,“都坐吧,喝点什么?” 翟启宁只要了三杯水,简明扼要地说了来意,“许先生,不好意思突然造访,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请教许夫人?” “请教她?”许绍康耷拉了眼皮,提起贺莉时,面色稍有不豫,但他很快就掩下了微小的情绪波动,“噢,你现在供职警察局了。” 至于贺莉牵涉进了什么案子,他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声。 关妙觉得这对夫妇有些奇怪,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许绍康,在听闻妻子涉案后,居然还有心情慢悠悠地喝牛奶。 宽大的桌面上泾渭分明,他这一侧摆了牛奶和花卷,佣人还给他端上来一碗小面;而贺莉那一面则是果汁、华夫饼和煎蛋,真是奇特的中西混搭。 先前,许绍康和翟启宁寒暄的时候,贺莉一直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华夫饼,待她回过神来时,华夫饼的里花生酱已经糊了大半个盘子,明显不能再吃了。 她索性丢开银叉,脸上堆了笑,招呼众人,“我们去客厅谈吧。” 话是对着翟启宁说的,但她的眼神飘忽,不住地去瞥许绍康,眼尾微垂,有几分乞求的神色。 “去客厅干嘛,这里挺好的。”许绍康搅了搅面,头也没抬。 贺莉立刻变了脸色,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啊呸,放这么多辣椒,要辣死我?”许绍康刚吃了一口面,立马就吐了出来。 一旁的佣人有些手足无措,小声嘀咕,“您以前就是这么吃……” 话音还没落,被许绍康一个眼风扫过去,立时就噤了声。 关妙保证,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贺莉抖了肩膀,身子直往后缩,好像很怕许绍康似的。 “翟老幺,问吧。莫不是我这个老头子在这儿,不方便问?” 许绍康明摆了不会走开,翟启宁只好斟酌了词句,“许夫人,我们想知道,八月十三日晚,你出席宴会时曾中途走出酒店。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是否有人可以为你证明?” 贺莉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躲闪,但避无可避,嗫嚅了半天才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走出酒店透透气,没人看见,也没人可以作证——但李毅真不是我杀的,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死一个大男人呢?” 她仍是坚持之前的说辞,只是语气不再那么坚定,甚至有点顾左右而言他。 翟启宁微蹙了眉头,轻抿了薄唇,语气微沉,“许夫人,如果没有人为你证明,那么很抱歉,你得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现在证据显示,你是重大嫌疑人。” 贺莉不懂什么是“重大嫌疑人”,但她知道去警局走一趟意味着什么,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许绍康。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起伏的呼吸声。 许绍康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牛奶,用温热的湿帕子净过手,走近了贺莉,摸了摸她胖乎乎又白净的脸,缓缓开口,“小莉,你知道的,我们家不能有人进警局,这对少康集团的声誉是一个大大的污点。” 从关妙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的动作温柔,声音和软,然而贺莉却打了个寒颤。 待他回了位置,贺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眸子里蒙了一层水光,请求道,“我……我想打个电话,问一下那人,可以吗?” 她的声音微弱,战战兢兢,像是秋日快要迎接秋日来临的蚂蚱,拿了手机,站在餐厅门口颤巍巍地拨通了电话。 她压低了声音,极为小声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朝翟若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接听电话。 这通电话很短,两分钟就结束了,翟启宁挂断电话,刚说出告辞,却被许绍康拦了下来。 “那人同意去警局,为小莉作证了?”许绍康的脸上仍挂着笑,但笑意却没入眼眸。 翟启宁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许绍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也更冷了,他起身去了餐厅旁边的房间,很快就折返了回来,一扬手,丢了一个纸袋在餐桌上。 打开,纸袋里滑出一大叠照片,全是贺莉和一个中年男人笑语晏晏的模样。 “袋子里有数百张照片和一张储存卡,卡里存了当天的视频。这证据够证明她的清白了吗?” 闻听此言,贺莉脸无血色,扶住了门框,才没有瘫软在地上。 关妙冷眼瞧着,她许是也没想到,自己藏着掖着的秘密,其实早就被许绍康洞察了。 翟启宁收起纸袋,拉了许棠棠和关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许宅。 “哎,走那么快干嘛,我们就不管贺莉了?我怎么感觉她老公……好恐怖啊!”刚出许宅,许棠棠就甩开了翟启宁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关妙也深有同感,那许绍康看上去一直笑意盈盈,但通身都给人一股冰冷的感觉。 翟启宁脸色阴沉,径直上了车,握住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们被人当刀子使了。” “嗯?”许棠棠和关妙齐齐疑惑。 “许绍康早就知道贺莉出轨,也早就收集好了证据,但直到我们找上门来,才跟贺莉摊牌……” “为什么呀?” 关妙联系上一世看过的新闻,讲本城首富许绍康与妻子和平分手,给了房子车子,却保全了公司股份,忽然灵光一闪,仿佛猜到了一点端倪,“有我们作证,贺莉出轨就有实证,一旦分手他就能握有最大的筹码。” 翟启宁点头,目光幽深,“我们是最好的人证,因为职业缘故,不会把贺莉出轨的事情到处宣扬,保全了许家的;脸面。而且与贺家谈判时,也会更有分量。” 关妙暗自点头,能与本城首富结亲,贺家也并非等闲之辈。这些豪门秘辛,真是机关算尽! 一番解释下来,许棠棠总算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不由喟叹,“这些豪门,可真是机关算尽!唉,怪不得贺莉要出轨呢,那许绍康比她大了足有二十岁,又那么阴沉可怖,也不知她最后会沦落得个什么下场。” “好了,这些豪门的家事,我们也管不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贺莉当天没有作案时间,那么……现在我们去找严欢。” 翟启宁三言两语制止了许棠棠的多愁善感,拉上两人,直奔云杉路上的希尔顿酒店。 36.酸萝卜老鸭汤 切诺基直奔云杉路上的希尔顿酒店,通过前台,他们很容易就查到了严欢的房间号,1208。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翟启宁敲了好多次门,严欢才慢腾腾地来开门。 “你们,谁啊?”严欢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只露出半个头,不住地打着哈欠。 “严欢,我是警局的许棠棠,李毅那件案子我们有点问题想问问你。”许棠棠向她亮出证件,表明了身份。 严欢似乎睡眠不足,确认他们不是坏人后,就开了门,自己又跌进了床里,把头埋进温暖的被子里昏昏沉睡。 这是希尔顿酒店的普通套房,大约三十平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显得阴暗又沉闷。关妙环伺了一圈四周,发现到处都散落着各式衣服和鞋包,还有一些个人用品,看样子严欢已经在这里住了不少时日。 她抽了抽鼻子,一股怪异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难以形容,但令人作呕。 从包里抽出一张有香味的纸巾,关妙赶紧捂住口鼻,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翟启宁面色凝重,深邃的目光仿佛是精密的雷达,一一扫过整个房间,像是找寻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绕到床边突然出手,拉住严欢睡衣的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严欢也不反抗,乖乖地被提了起来,双臂垂在身侧,透过杂乱的头发,能看到她眼睑下那一圈浓重的黑眼圈,似乎好几日不曾睡过了。 他凑近了一点,果然在严欢身上也嗅到了那股难闻的味道,似有若无。 看他的表情,关妙就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 “我想,我知道严欢为什么会失去八月十三日傍晚的记忆了。”翟启宁眉头深蹙,他的手指抚过严欢的眼睑,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因为那天出门前,严欢吸毒了。” “啊――”许棠棠和关妙都是惊讶脸。 翟启宁在房间里翻来找去,很快就从压满了衣服的一个盒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布袋子。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小袋白色的粉末。 两根手指夹住袋子的一角,翟启宁把它提了起来,丢进了一个证物袋里,塞给了许棠棠,“打电话给陶阳,给严欢做个检测,不过看她这样儿,大概这几日就没清醒过。” 关妙怜惜地替她拂开碎发,“难怪那日在警局,她也好像没睡醒,又有点疯疯癫癫的,还以为她通宵玩嗨了。哎,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她的父母?” 翟启宁早拿过她的手机,也丢进了证物袋里,和白色粉末并排放在一块,“这些让陶阳来处理吧。现在两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们好像又走进一个死胡同了。”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明亮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空气里似乎还能看见细碎的灰尘在飞舞。 阳光投射在严欢的眼皮上,她不舒服地抬起手,挡在了面前,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缩,仿佛想永远地沉睡在黑暗里。 关妙站在窗前,回头就看见了严欢的侧颜,小下巴尖尖的,脸部线条略显消瘦,紧闭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闪,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这般年轻的生命,却走上了歧路,关妙长吁了一声,忽然想起了李毅,他也不过二十几岁,看似左拥右抱各样儿的美女,但内心真的快乐过吗? 电光火石间,贺莉的一句话忽然浮现在了脑海里,她曾说过,最近李毅很不耐烦伺候她,心思都花在了一个病恹恹的客人身上。 无独有偶,严欢也说了,觉得李毅心里有人。 但李毅作为热门的男公关,酒吧为他提供了条件良好的公寓,他几乎没有个人空间,那个藏在他心间的女人是谁呢? 一张温柔的脸呼之欲出,仿佛是一朵静静盛开的莲花,关妙咬住了唇,有些激动――若是那个人的话,莫说李毅,是个男人也会爱上的吧! 她赶紧拉住了翟启宁的衣襟,“我想,我们应该再去找一次许舒兰。” 翟启宁有几分惊讶,旋即也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拍即合,留下许棠棠照顾严欢,一路疾驰奔向许舒兰上次登记的地方。 许舒兰住在城东的幽兰花园,是一个大型小区,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小园。其中南北两处为高档公寓,都是面积二百平米左右的跃层户型,东园是面积略小的高层公寓,而西园则是给建造了几栋拆迁补偿楼。.info[] 西园里与其他三个园区用栅栏隔开,因为价格低廉,人员复杂,三教九流什么样儿的人都有。 翟启宁把车放在停车场,穿过西园,往许舒兰居住的南园走去,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他就瞧见了好几个被砸坏的监控摄像头,不由摇了摇头,这地儿的居民素质略微堪忧。 关妙递了颗糖给他,叹道,“不过一墙之隔,这居住环境也太不一样了。” 是一颗怡口莲的太妃夹心糖,他望了望面前泥泞的路,略微皱了眉头,把糖收进了口袋,“两边的房子单价,足足差了五六千,这也是差距。” 许舒兰家住在三楼,站在门口,翟启宁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估计她在家,便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打开了。许舒兰围了一件碎花围裙,手上带了一双塑胶手套,指尖还滴着水,欠身一笑,“是你们啊。” “麻烦你们等一等,我在炖酸萝卜老鸭汤。”她摘下塑胶手套,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自嘲了一句,“每次炖这个,我老公都嫌鸭肉太腥了,但中医说鸭子滋补,偶尔也得给他做上一顿。” 她时年有三十了,但柳眉弯弯,一双眼眸似含情春水,笑起来顿生娇俏,浑身充满了少女感,说她刚大学毕业,也有人会信。 但关妙也知,人不可貌相,若是从这一刻认识她,自己也想不到看似这般贤惠的人儿,竟然会跟酒吧的男公关扯上关系。 她与翟启宁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起身向许舒兰走去,“我对下厨略有一点心得,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许舒兰脸上的笑意,如清风拂过水面,吹动一池的涟漪,拉了她的手就往厨房去,“那真是太好啦!” 厨房宽大的料理台上,放了一盆焯好的鸭肉,关妙又打开冰箱瞧了一眼,立时就有了主意,“鸭肉炒制一遍再入汤,另外加一点生姜片和酸苦笋。” 生姜和酸苦笋都是冰箱里已有的,许舒兰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洗了一块生姜,细切成薄薄的片状。 许舒兰切姜的时候,身姿挺拔,肩膀舒展,一双手骨节匀称,在阳光下甚至有种发光的错觉。 关妙站在一旁,与她随意攀谈,“你的手这么漂亮,一定学过什么乐器吧。” “小时候家里穷,哪有那个条件啊。” “多可惜,那现在可以去学个车,别浪费了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呀。” “我胆子小,做在副驾驶位上都提心吊胆的,更别提自己开车了。不过我也不算浪费这双手,我大学的专业是外科。” 关妙有些惊讶,一点看不出这般温婉的女人,竟然是外科出身,“听说你和你的先生是同学,那他也是外科医生咯?” 许舒兰一边把鸭肉熟稔地倒进锅里炒制,一边摇了摇头,“我俩算同届校友,他是药剂学专业,现在也在一家医药公司做高管,算是专业对口了。” “听说外科要读五年,就这么放弃这个专业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许舒兰持锅铲的手略微一顿,随即拨了拨耳边垂下的发丝,微合了眼睑,“我胆子小,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一看她就是长期做家务的人,很快熬上了汤,高压锅发出“噗噗”的声音,明亮的厨房里弥漫了一股醇厚的香味。她闭上眼,深深地嗅了嗅,“关小姐,真是谢谢你的秘方,以后我老公再不用捏着鼻子吃有腥味的鸭子了。” 关妙不以为然,“不过一点小诀窍,姜片去腥,炒制更香,不算什么。” 趁许舒兰去换衣服的空当,关妙赶紧与翟启宁互通信息,得知他那儿也有一些新发现―― 其一,他发现,除了儿童房和主卧之外,还有一间客房也有睡过的痕迹,他甚至在枕头上发现了一根男子的短头发。并且,主卧里只有女式的洗漱用品,显而易见,这对夫妻现在是分房睡的状态。 其二,主卧的床头柜上摆了一个相框,放了一张背景是本地医学院的多人合照。其中,个个都穿了白大褂,包括许舒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小伙子是常服,显得格外显眼。 其三,他在睡过人的那间客房里,发现了一本手抄笔记,名字是《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关妙惊得差点失声叫出来。 翟启宁可能并不知道这篇文章,然而在作者年满三十五岁的那年,这篇文章火遍了微博和朋友圈,漫天的刷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看了看主卧的方向,房门紧闭着,许舒兰还没走出来,伏在翟启宁肩头,小声地向他解释,“这是一个同性恋者,写给抛弃他去结婚的前男友的文章。” 许舒兰仍是换了一身麻布衣裳,开襟交领的上衣,衣角处绣了一朵墨色的莲花,搭配墨绿色百褶长裙,行走之间仿佛脚边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灿烂的花儿。 “不好意思,刚刚没抽出手来。”许舒兰端上两杯白水,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表情自然,看不出一丁点紧张。 关妙把水杯捧在手里,触手生温,是令人非常舒服的温度。不仅如此,她还向关妙的方向推过来一盘金桔,小巧易入口,还不耽误工夫。从这一点上看,许舒兰实在是一个做事非常细致的人。 不过一两个贴心的举动,和两句温柔的话语,气氛瞬间就柔和了起来,一点也不像警察上门问询,反而像是朋友之间的小憩聚会。 翟启宁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一份柔和,“许女士,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多了解一些关于李毅的情况。” 许舒兰早已猜到了七八分,一点也不意外,“李毅……毕竟也算相识一场,他这般惨死,我也过意不去。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凶手,让他九泉之下可以安息。” 她微垂了眼睑,浓密的睫毛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格外令人怜惜。 翟启宁展开了记录本,“许女士,我想知道,你先生是否认识李毅?” 许舒兰摇头,“他……不知道我去酒吧的事情。” 翟启宁挑眉,“上次在警局,曾经提到你的先生现在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在家陪你,导致你感觉空虚寂寞,才去酒吧对吗?” 许舒兰点头,又摇头,神色有些茫然,“我不知该怎样表达,但绝不是因为没有人陪而寂寞,而是……关小姐也同为女人,或许会懂我的意思,而是那种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简单形容就是,同床异梦。” 她摊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好像被人狠狠地锁住了脖子,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关妙轻轻地拍了她的背,“我懂的,不是你的错。” 这个时候的她,陷进了出轨的自责中,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认同,有人理解。哪怕关妙其实并不懂,也不妨碍这一句话,能为她疗伤。 她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眼角还悬着一滴眼泪。 翟启宁一步步地引导她,“我斗胆问一句,那你和你先生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许舒兰立刻就回答了,但不过片刻,她又如泄了气的起球,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低落,“事实上,我们最近不太好,正在商量离婚的事情。” 翟启宁与关妙互看了一眼,若许舒兰坚称夫妻关系良好,这其中就有猫腻了,但她坦诚了关系出现破裂――反而让她的话显得更真实。 翟启宁正准备进一步询问,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面脱下西装外套,一面张口就问,“饭还没好?” “家里有客人来,饭就快好了,你稍等一会儿。”许舒兰连忙迎上去,替他拍了拍外套的尘土,挂在了衣架上。 这么一互动,翟启宁和关妙立刻反应出了这男子的身份――许舒兰的丈夫姜亮。 关妙有些奇怪,姜亮看起来冷冷淡淡,与许舒兰温柔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搭,不由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走过客厅时,姜亮只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径直往主卧去了。他背对着客厅的方向,解开了衬衫的纽扣,撩起衣角的时候,露出了腰间的纹身。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关妙仍看清楚了图案――daniel.l。 关妙睁大了眼,还想确认一遍,但姜亮已经走进了卧室。她急忙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翟启宁,“看来我们还得和姜亮谈一谈。” 翟启宁的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轻微地捻了捻,目光看着许舒兰清丽的身影,“你说,许舒兰到底知不知道,他的丈夫其实认识李毅?” 一巴掌拍散他的手指,关妙轻声斥道,“别故弄玄虚,我觉得吧,姜亮的纹身不一定就与李毅有关系,毕竟……没人说过李毅的英文名就是daniel。这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我们还是先确认了他们的关系,再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翟启宁轻笑,有些不赞同,“你以为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部位,纹上相同样式的纹身,这样的几率能有多大?况且,他们彼此还有相同的联系人,这又该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巧合?” 正说着,他瞧见姜亮换上了麻布的家居服走出来,立时闭上了嘴。 许舒兰从厨房里出来,她已经洗过脸了,之前红过眼圈的痕迹已经被凉水抹去,不见了踪迹。她给姜亮介绍了两人的身份,又邀请他们一同共进午餐,“今日的酸萝卜老鸭汤,得了关小姐的指点,一定不会像平时那样有腥味,你可有口福了。” 姜亮挑了挑眉,他与许舒兰同年,正是男人的黄金年纪,眉眼俊朗,颇为帅气,“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番了。” 眼看着许舒兰走进厨房,关妙得了授意,见缝插针地挑起姜亮的话题,“姜先生,听你的夫人说,你是在医药公司上班?” 姜亮点点头,说了公司的名字,是全国闻名的一家连锁医药公司,他任职销售部的主管,是颇有油水的一个职位。 “那你们一定压力很大。”关妙双手抱住膝盖,耸了耸肩,努力营造随意的聊天氛围,“你们平时会去酒吧之类的地方放松吗?” 姜亮略有迟疑,望了关妙一眼,见她眸光似水,一片清澈,便答了,“有时候会和同事一起去放松一下。” 关妙眼眸一亮,欣喜地道,“我刚从外地读书回来,几年没在锦城待了,都不知道最近有哪些不错的酒吧,姜先生可以给我推荐几个吗?” 清秀的小美女托着腮,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了他的影像,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不由微微一笑,细致地询问起来,“不知关小姐平日喜欢去什么样儿的酒吧?” 关妙在心里摹画了一遍‘暮色’的轮廓,照本宣科地讲,“要高档一点儿的,虽说去酒吧,并不单为了喝酒,可酒也不能太差劲了;服务周到点儿的,宁可多花点钱,也要当一晚的公主,不想正高兴的时候被人扫了兴致。” 姜亮了然一笑,赞了一句,“关小姐,是性情中人呐。这么说起来,锦城里最符合你说的条件,大概有四家酒吧,八宝桥上的兰柜和苏华,云杉路上的暮色,以及新开的薄荷。” “噢,这四家,你都去过?各有什么特色呢?” “我当然都去过,不然怎么敢推荐给你呢,岂不是连推荐词都不尽不实了。”姜亮似乎与关妙交谈很是投机,笑意也暖了几分,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关妙更近了一点,“就说云杉路上的两家,暮色的服务人员素质那是一流的,而且全是俊男,你这样儿的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而且它家的酒类品种是最齐全的,调酒师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调酒的手艺还不错。而新开的那家薄荷,大约一周之前试营业的时候我曾去过,装修很有特色,每晚还有定时表演。” 关妙微微点头,似乎把他说的介绍之词都听了进去,贴过去,悄声问,“姜先生,那你知不知道,锦城有什么好的纹身师傅?” 她翘了二郎腿,伸出一只脚,仿若无意地蹭了蹭姜亮的小腿,把浅蓝色的牛仔裤微微往上拉,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我想在脚踝上纹个熊猫,你觉得怎么样?” 姜亮立刻往后缩了缩,避开关妙的眼,余光瞥了瞥腰间,囫囵吞枣地敷衍了两句,“我……这个我不知道。” 正巧许舒兰从厨房里端了鸭汤走出来,招呼大家洗手吃饭,姜亮马上跳了起来,飞奔进主卧的卫生间,仿佛沙发上安了弹簧似的。 洗手的空隙,关妙先开了腔,“这个姜亮,确实可疑。他刚进门时,态度那么冷漠,知道了我们来自警局,就显得刻意接近我。但我一迎上去,他反而退缩了,这不是一般男人会做出的反应。” 她不免有点愤愤不平,好歹也是一张清秀可爱的脸,就这么没吸引力? 翟启宁怔了一怔,微微一笑,“他对锦城的酒吧,如数家珍,就连云杉路上新开的那家都知道,可见是个爱玩之人。” 修长的双手在水龙头下冲刷着,透过水光,显得更加白净,伴随细碎的水声,他又补充道,“问起酒吧,他倒是不避嫌,问起纹身,他就慌了神。” “是啊,他是暮色的常客,很大的几率会认识李毅,那么……相似的纹身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况且,你在客房里发现了手抄的《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关妙咬了咬下唇,凝望着翟启宁的脸,静默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我们弄错了,李毅的心上人,可能并不是许舒兰,而是――一个男人。” 37.薄荷糖 这一顿饭,众人各怀心思,但不提纹身的话题,气氛尚可维持。[..info超多好看小说] 饭毕,许舒兰进了厨房洗碗,其余三人又散坐在了客厅里,只是气氛有些沉闷。 姜亮往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摸出来,低叹了一声,作罢。 翟启宁低声问,“姜先生,可是在找烟?” 没想到被人一眼看破,姜亮的双手在裤袋侧边擦了擦,面色稍微和缓了些,点了点头,“是啊,最近正在戒烟,吃完饭还是习惯性地想去摸烟。翟警官是怎么知道的?” 翟启宁垂了眼睑,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内侧,比正常的颜色略微显焦黄一点,看来你以前抽烟不少。而且我还注意到,你无聊的时候会指尖点一点大腿,大拇指和中指会聚一个点,食指屈起轻点,是抖烟灰的姿势――这就佐证了我前面的结论。” 张开五指,姜亮翻手一看,的确如他所说,“翟警官果然火眼金睛。” 翟启宁清朗一笑,抛过去一粒糖,“压一压烟瘾吧。” 这颗糖还是进门前关妙给他的,此刻拿出来,引得她飞来一个眼刀。 怡口莲的太妃夹心糖,超市里很常见,一般标价两块五一条,每颗糖都没有单独包装,只用糖纸裹了一层。 烟瘾上来,姜亮也不挑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纸顺手揉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 翟启宁目光微沉,沿着糖纸扔出的抛物线看过去,紧盯着垃圾桶表面上静静躺着的团状糖纸,忽然咧了咧嘴,轻笑道,“我有个朋友,跟你有一样的习惯,老把糖纸揉成团。” 姜亮咀嚼着太妃糖,口腔里充溢了一股甜腻的味道,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是吗,我从小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这么多年,已经改不掉了。” 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下午上班的点儿了,起身就要走。 翟启宁拦住了他,“姜先生,能不能捎我们一程,我们正好要去明珠大厦。” 明珠大厦,就在姜亮公司附近,他想了想,应了下来。 与许舒兰打过招呼后,三人一起下了楼,往西园的方向走去――西园旁边有个地面停车场,是离姜亮家最近的停车场,他的车一般都停在这里。 走在路上,关妙拉着翟启宁故意落在后面,悄声问他,“我们要跟去姜亮的公司?” 翟启宁瞥了一眼姜亮高瘦的背影,有些意味深长,“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凶手的杀人手法,但凶手到底是谁,还不够明朗。” 说得关妙仿若坠入云里雾里,但她还是紧跟了上去。 姜亮的车,是一辆大众高尔夫,关妙自觉地上了后座,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翟启宁。 午后的道路上,车流来往如织,阳光正好,透过枝繁叶茂的行道树,在车窗上洒下一片又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行过警局附近,翟启宁忽然开了口,“姜先生,烦请左转拐进前面那条路。” 他说的方向,与明珠大厦相悖,姜亮立时就皱了眉头,不过仍是按照他的话,转了方向盘,“你们不是说去明珠大厦吗?” 翟启宁也没见半点不好意思,缓缓道,“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姜先生,听说你最近正在商量离婚?离婚的原因,可否方便告知?” 姜亮沉默了一瞬,眉头拧得更深了,目光犀利地盯住前方,语气有几分生硬,“听舒兰说,你们是因为她一个朋友惨死,前来调查。我们的婚姻状况,与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翟启宁也目不斜视,风轻云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知,许女士是否有告知你,那个惨死的朋友是谁?” “没有。她有自己的朋友,我不会什么事情都干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姜亮越来越不耐烦了。 “许舒兰那个惨死的朋友,姓李名毅。” “吱――”姜亮一个急刹车,差点追尾了前面的车辆。 他转过头来,脸上是惊骇之极的神情,只一霎那,额头上就沁出了冷汗,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唇齿间迸出来,“你说惨死的人是谁?” 翟启宁看向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李毅,就是‘暮色’酒吧里那个。” 姜亮的双眸瞬间失了光泽,茫茫然,没有了焦点,“他……不过几日不见,怎么会……” 见这辆高尔夫一直停着不动,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了,一叠声地按响了喇叭,催促它挪开。..info看姜亮现在这失神的模样,也没法开车,翟启宁让他挪到旁边来,自己下了车,绕行到驾驶位上,把车开走了。 直到高尔夫稳稳地在警局大院里停住,姜亮才惶惶然回了神,茫然四顾,是不熟悉的地方,惊讶地问,“这是哪里?” 关妙指给他瞧院门上的牌匾,“警察局。” 审讯室没有窗户,白日也开着灯,照得整个空间,都显映出一片惨白。 而姜亮就坐在这一片惨白的正中央,两只手被铐住,搁在面前的桌上,他微垂了头,眼圈微红,眼眸里仿佛含了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翟启宁在对面坐下,屈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才把他的思绪唤回。 “我……我能见一见李毅吗?”姜亮指的是李毅的遗体。 “抱歉,现在不行。” “噢。”被拒绝,姜亮似乎也没有多加挣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混合了一分失落,三分难以置信,以及七分的茫然无措。 翟启宁推过去一杯温水,“你和李毅是什么关系?” 蓦然听见询问的声音,姜亮像是忽然惊醒,抬起头来,迟疑了片刻,“恋人。” 虽然早已料想到这个答案,但真从姜亮嘴里听到关妙仍是小小地吃了一惊,联想到李子明,难道李毅是脚踏两只船? 翟启宁似乎无动于衷,照例在记录本上记下来。 姜亮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微微皱眉,“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还是不是他的恋人。就在上周,他提出了分手,但……我没同意。我还爱着他,我不想分手,就提议我们暂时冷静一段时间。” 翟启宁眼眸里闪烁了一丝明晰的亮光,“你恼怒他提出分手,甚至更有可能发现了他另有所爱,所以就动手杀了他?” 姜亮脸色苍白,气息也急促,连连摆手,“不不,自从上周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么,八月十三日下午和晚上,你都在哪儿,做了什么,是否有人证?” “下午我在公司上班,期间视察了下属仓库,都有一大批同事可以证明。至于晚上,上次警察到家里来取证,我已经说过了,回家吃饭,饭后带娃睡着了。” 这段说辞,翟启宁早已知晓,此刻表情略微有些玩味,他不再纠结作案时间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姜亮和李毅的感情历程。 关妙也很好奇,偷偷地竖起耳朵仔细听――姜亮有妻有女,如何还会跟一个男人扯上关系? 姜亮向下瞥了一眼腰间,低低地叹了口气,“刚上大学那会儿,通过社团活动,我就认识了舒兰。起初两年,虽然内心偶尔也会有难以言诉的空虚,但我仍一直以为,和她会是一对美满眷侣,直到……我在室友那儿,发现了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看完之后我仿佛茅塞顿开,原来……” 他有点说不下去,头垂得更低了。 翟启宁低声替他补充,“原来,你也喜欢男人。” 姜亮有些无奈,“是,电影里的一个男性角色,让我着迷了,我甚至会幻想……” 他双手捂了脸,指尖搓揉着眼睑的部分,像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在手指的缝隙中张大了嘴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缓和了情绪。 “既然你那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为何不与许舒兰分手,反而继续在一起,甚至毕业后结婚生女?”关妙脱口而问。 “那个时候,我和舒兰的感情很好,根本没考虑过分手。况且,我当时也以为只是一时新鲜而已,过一段时间就会消退热情,我还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念书考学工作感情家庭,样样都优秀。再往后,这些年来舒兰持家,我不过在外偶尔贪玩,也算相安无事,就这样维持下去,亦是人人艳羡的结局。” 他没有细说,在外面怎样地贪玩,但联系他之前所说,翟启宁和关妙都能猜到个七八分。 关妙失笑,冷冷地反问,“相安无事?人人艳羡?是你一个人这样认为吧,同床共枕,你以为你的妻子真的丝毫没有察觉吗?还是她为了维持这个家,一言不发,粉饰了太平?” 忽然有人戳穿,姜亮喃喃自语,“不会的,舒兰那么单纯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了这些事,还能藏在心里,一言不发呢?她是最藏不住心事的人啊,事无巨细都会告诉我的……” 关妙索性转过脸去,不再看这个丑恶的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对内欺瞒妻女,算个狗屁男人! 翟启宁眼眸清亮,仿佛具有能看透一切的力量,“你说,这么多年来,和许舒兰的生活相安无事,那么为何最近要提出离婚?” 姜亮惊愕,“你怎么知道,是我提出的离婚?” 他指了指姜亮的短发,“我发现客房有睡过痕迹,并且在枕头上找到了一根男子的短发,最近这段时间,你应该都是在那间客房过夜的。你提出了离婚,但许舒兰不同意,离婚的事情就陷入了僵局,所以你率先搬出主卧,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决心,是吗?” 姜亮点头,两只手用力地紧握成拳,一根根手指骨节突出,“去年底,我在‘暮色’酒吧认识了李毅,一拍即合,如胶似漆。他简直像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一样,就连生活习惯,比如揉糖纸,比如喜欢喝酒,都一模一样。今年三月,正是感情甚浓的时候,我们还相约去纹身,把对方的名字纹在了自己的腰间。但谁知,交往到七月,他说厌烦了这样遮遮掩掩的感情,我就向舒兰提出了离婚,没想到,才过了一两个星期,他居然就要跟我分手了。” “那他提出分手后,你有想过今后的生活吗?” 姜亮犹豫了片刻,低声坦诚,“有,彼此冷静一段时间,若不分手了,我就离婚和他在一起。若是他和我分手了,我就回归家庭,再不辜负舒兰。” 饶是关妙早已在心里告诫自己,那是他人家事,不可用自己的想法强求,此时也憋不住咬住了下唇,“呵,姜先生真是好算盘,进退适宜,自己总归吃不了一分亏。” 翟启宁一个眼神瞥过去,成功地让她噤了声。 他收拾了手边的记录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那张脸,被白莹莹的灯光笼罩住,更显出几分疏离,“姜先生,你暂且需要待在警局,接受我们更详细的调查。” 姜亮点点头,他也知道此案事关人命,只提了一个要求,“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烦请你们帮我拿过来,我想打个电话去公司请假。在公司,我大小算个领导,不想让人知道我涉及了命案,还望警官们能理解,当然,你们可以帮我打这个电话,这样就不怕我泄密了。” 翟若宁颔首,让关妙去姜亮的那辆高尔夫里拿手机。 关妙不乐,嘟了嘴表达不满,“喏,我有手机,借给他打行了吧?这么多事儿!” 闻言,姜亮赶紧解释,“这位女警官,抱歉啊,是我不记得公司的电话,只存在了手机的通讯录里。” 翟启宁略低了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对她眨了眨,言下之意――看吧,还得你去。 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关妙一把抓过他递来的车钥匙,一路叮叮当当地走了。 她是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鼻尖还残留了一两滴汗珠,两只手攥满了东西,一股脑地伸到姜亮面前,“你看看,有啥缺的没?” 姜亮张开双手,一一捧住了,堆在桌面上,成了一座小山。 就连翟启宁也啼笑,低声讲了句,“胡闹。” 一个手机,一包餐巾纸,一包湿巾,一个打火机,一串不知打开哪里的钥匙,甚至还有一条手链。 “对了,还有这个。” 关妙恍然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了一颗糖,丢在那堆东西上。锡箔的糖纸花花绿绿,甚是漂亮,在灯光的照耀下,还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仿佛是山顶上缀了一颗明珠。 翟启宁往侧边挪了挪,避开强烈的灯光直射,细细地打量着那颗糖,似乎很眼熟。 而姜亮则面露疑惑,矢口否认,“这……我的车里怎么会有糖?我最近戒烟,有糖早就被吃掉了。” 关妙不耐烦搭理他,敷衍道,“这一颗,大概是你不小心忘掉了吧,我在驾驶位的脚垫上捡到的。” 姜亮正准备把这颗糖扔掉,他才不想吃掉落在地上的东西,然而翟启宁却抢先拿了过来,似乎看呆了。 他的表情凝重,让关妙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凑过去,也歪头端详这颗糖,“糖有什么问题吗?” 小小的一颗糖,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这颗糖,与李毅给刘山峰的那颗,一模一样。” 被他的话提醒,关妙也想起了那一幕,但仍存有疑惑,“你怀疑李毅是吃了这个中毒?可是刘山峰在我们面前吃掉了那颗糖,至今仍是活蹦乱跳,没见出事啊。” “许棠棠,你来,把这颗糖交给法证部化验,优先级最高。”他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拉了关妙的手,语气沉重,“我想,我们还得去酒吧一趟。” 他的手掌微凉,但很宽大,关妙的小手掌搭在上面,指尖仿佛还能触到他跳动的脉搏,一丁点都不敢动弹。 依旧是翟启宁开车,直奔了“暮色”酒吧而去,2033的门虚合着,露出一丝漆黑的缝隙,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翟启宁虽然脸色未变,但关妙就在他的身边,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急促,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撞开了包间的门,“关妙,我们分头找。” “找什么?” “揉成一团的糖纸。” 案发现场这个房间,早已被搜索过无数次了,若有发现端倪,肯定早已呈报上来。 但是翟启宁那样笃定,肯定也有他的道理,关妙细细思索了一番,决定从沙发开始。沙发的缝隙和角落很容易藏细小的东西,且不容易被发现,她回头,能看见了翟启宁也弯了腰,正在翻查那天死者躺着的床。 她把沙发仔细地翻过一遍,从坐垫和沙发布套子,翻到了沙发下的地板,仍是一无所获。就在她略有沮丧的时候,忽听得翟启宁的声音――“找到了!” 翟启宁戴了透明的手套,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圆团,走近了细看,那露出来的一点花花绿绿,与之前在姜亮车上发现的那颗糖,基本吻合。 他小心地把糖纸团塞进证物袋,轻舒了一口气,“他可能是在床上吃掉了这颗糖,习惯性地把糖纸揉成一团,直接塞在了床头的缝隙中。” 黄澄澄的灯光里,放在透明证物袋中的糖纸,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就连反射的光泽,也柔和了几分。 关妙伸出手去,想触碰证物袋,很快又缩回了手,“这就是让李毅中毒的……” 翟启宁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先送去法证部化验吧。” 翟启宁和关妙刚把证物送去法证部,回到重案组,许棠棠就过来了,“许舒兰给她老公来过一个电话,他老公撒谎说公司临时出差,忽悠过去了。” 他们的对话,都发生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没人觉得有问题,但翟启宁却霍然起了身,急促地追问,“许舒兰得知他老公这两天不回家,是什么反应?” 许棠棠有些莫名其妙,“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才讲,“没什么反应啊,应了一声,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翟启宁一拳捶在办公桌上,“糟糕,打草惊蛇了!我们要赶紧去幽兰花园!。” 他拉住关妙,刚奔出办公室的门口,又回头交代许棠棠,“通知陶队,带人去幽兰花园。” 切诺基性能优良,在宽阔的道路上一路疾驰,扬起一阵风尘,很快就到了幽兰花园。翟启宁长腿一迈,犹如离弦的箭往目的地射去,在关妙的眼前留下一道拖长的影子。 关妙也知事态严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赶紧追了上去。 翟启宁刚跑到楼梯口,正好与许舒兰打了个照面――她拖了一个行李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运动裤,配上蓝粉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鼻梁上架了墨镜,遮去大半个脸,看上去富有青春活力,与上午见面时那闲花照水的模样,简直是千差万别。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 这时候电梯已经关上门往负一楼去了,许舒兰果断地丢下了行李箱,钻进了旁边那栋楼的消防楼梯间。 “许舒兰!”翟启宁怒喝出声,也追了上去。 消防楼梯间里,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竖了一块告示牌,写明因为重新粉刷停车场,所以这个地方暂且不能通过。并且,物业还竖了一块薄木板,横亘在墙壁与楼梯的栏杆之间,阻止人们通过。 只是,薄木板与栏杆相接的部分,此时却被弯折了一个角,像是有人强行从这里通过造成的。透过这个缺失的角望过去,一副墨镜被卡在楼梯栏杆的缝隙中,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赫然就是许舒兰方才佩戴的那一副! 38.第 38 章 亲爱的小天使们,这是防盗章,大约半小时后就会替换成正式的文文啦~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字数,所以请放心购买~ 最后,正版订阅都是好样儿的! 西游记001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且就一日而论:子时得阳气,而丑则鸡鸣;寅不通光,而卯则日出;辰时食后,而巳则挨排;日午天中,而未则西蹉;申时晡而日落酉,戌黄昏而人定亥。譬于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则天地昏缯而万物否矣。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未;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蔽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好猴!也是他——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 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猿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有诗为证,诗曰: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 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抃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果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也是他运至时来,自登木筏之后,连日东南风紧,将他送到西北岸前,乃是南赡部洲地界。持篙试水,偶得浅水,弃了筏子,跳上岸来。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诞蛤、淘盐。他走近前,弄个把戏,妆个掞虎,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奔跑。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中,学人礼,学人话。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正是那——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年余。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蒨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拈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槎就之爽。手执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什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象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骛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什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39.烤红薯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西游记第二回 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怡然踊跃,对菩提前作礼启谢。(..info无弹窗广告)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悟空到门外,又拜了大众师兄,就于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早,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凡所用之物,无一不备。在洞中不觉倏六七年。 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真个是――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慢摇麈尾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孙悟空在旁闻讲,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忽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道:“你在班中,怎么颠狂跃舞,不听我讲?”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什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祖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那一门哩?”悟空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祖师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术门之道怎么说?”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不能,不能!”悟空道:“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甚义理?”祖师道:“流字门中,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悟空道:“师父,我是个老实人,不晓得打市语。怎么谓之‘壁里安柱’?”祖师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顶柱,有日大厦将颓,他必朽矣。”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静字门中是甚正果?”祖师道:“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悟空道:“这般也能长生么?”祖师道:“也似窑头土坯。”悟空笑道:“师父果有些滴。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祖师道:“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矣。”悟空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么?”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此时俱甚报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原来那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暗暗在心。所以不与众人争竞,只是忍耐无言。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者,教他从后门进步,秘处传他道也。 当日悟空与众等,喜喜欢欢,在三星仙洞之前,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及黄昏时,却与众就寝,假合眼,定息存神。山中又没打更传箭,不知时分,只自家将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约到子时前后,轻轻的起来,穿了衣服,偷开前门,躲离大众,走出外,抬头观看,正是那―― 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正直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你看他从旧路径至后门外,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喜道:“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此开着门也。”即曳步近前,侧身进得门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见祖师蜷部身躯,朝里睡着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觉来,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即起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暗自寻思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依旧路转到前门,轻轻的推开进去,坐在原寝之处,故将床铺摇响道:“天光了,天光了!起耶!”那大众还正睡哩,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当日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却早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座,与众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是外像□□。忽问:“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弟子有。”祖师道:“你这一向修些什么道来?”悟空道:“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祖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已注神体,却只是防备着三灾利害。”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师父之言谬矣。我尝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望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道:“此亦无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悟空道:“我也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同?”祖师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原来那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道:“师父没成算。我虽少腮,却比人多这个素袋,亦可准折过也。”祖师说:“也罢,你要学那一般?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悟空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什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忽一日,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祖师道:“悟空,事成了未曾?”悟空道:“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完备,已能霞举飞升也。”祖师道:“你试飞举我看。”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踏云霞去勾有顿饭之时,返复不上三里远近,落在面前,带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悟空道:“怎么为‘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道:“凡腾云之辈,早辰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悟空道:“这个却难,却难!”祖师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闻得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祖师道:“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你却不是这般。我才见你去,连扯方才跳上。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筋斗云罢。”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一日,春归夏至,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大众道:“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前日老师父附耳低言,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都会么?”悟空笑道:“不瞒诸兄长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儿都会了。”大众道:“趁此良时,你试演演,让我等看看。”悟空闻说,抖擞精神,卖弄手段道:“众师兄请出个题目,要我变化什么?”大众道:“就变颗松树罢。”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颗松树。真个是――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大众见了,鼓掌呵呵大笑,都道:“好猴儿,好猴儿!”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大众闻呼,慌忙检束,整衣向前。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道:“启上尊师,我等在此会讲,更无外姓喧哗。”祖师怒喝道:“你等大呼小叫,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教他变颗松树,果然是颗松树,弟子们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祖师道:“你等起去。”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弄什么精神,变什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悟空叩头道:“只望师父恕罪!”祖师道:“我也不罪你,但只是你去罢。”悟空闻此言,满眼堕泪道:“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道:“你从那里来,便从那里去就是了。”悟空顿然醒悟道:“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祖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悟空领罪,“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祖师道:“那里什么恩义?你只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 悟空谢了,即抽身,捻着诀,丢个连扯,纵起筋斗云,径回东胜。那里消一个时辰,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自知快乐,暗暗的自称道: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回来甚易行。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那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若大若小之猴,跳出千千万万,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是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这些时,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捉了许多子侄,教我们昼夜无眠,看守家业。幸得大王来了。大王若再年载不来,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心中大怒道:“是什么妖魔,辄敢无状!你且细细说来,待我寻他报仇。”众猴叩头:“告上大王,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下。”悟空道:“此间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道:“他来时云,去时雾,或风或雨,或电或雷,我等不知有多少路。”悟空道:“既如此,你们休怕,且自顽耍,等我寻他去来。” 好猴王,将身一纵,跳起去,一路筋斗,直至北下观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好山―― 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斯朔声,丹凤朝阳立。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蘩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美猴王正默观看景致,只听得有人言语,径自下山寻觅。原来那陡崖之前,乃是那水脏洞。洞门外有几个小妖跳舞,见了悟空就走,悟空道:“休走!借你口中言,传我心内事。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什么混世鸟魔,屡次欺我儿孙,我特寻来,要与他见个上下!” 那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里报道:“大王,祸事了!”魔王道:“有甚祸事?”小妖道:“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见个上下哩!”魔王笑道:“我常闻得那些猴精说他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想是今番来了。你们见他怎生打扮,有甚器械?”小妖道:“他也没甚么器械,光着个头,穿一领红色衣,勒一条黄丝绦,足下踏一对乌靴,不僧不俗,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哩。”魔王闻说:“取我披挂兵器来!”那小妖即时取出。那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与众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睁睛观看,只见那魔王――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猴王喝道:“这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道:“你身不满四尺,年不过三旬,手内又无兵器,怎么大胆猖狂,要寻我见什么上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眼!你量我小,要大却也不难。你量我无兵器,我两只手彀着天边月哩!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道:“你这般矬矮,我这般高长,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杀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与你使路拳看。”悟空道:“说得是。好汉子,走来!” 40.白斩鸡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西游记第二回 却说美猴王荣归故里,自剿了混世魔王,夺了一口大刀,逐日操演武艺,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一进一退,安营下寨,顽耍多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忽然静坐处思想道:“我等在此恐作耍成真,或惊动人王,或有禽王、兽王认此犯头,说我们操兵造反,兴师来相杀,汝等都是竹竿木刀,如何对敌?须得锋利剑戟方可。如今奈何?”众猴闻说,个个惊恐道:“大王所见甚长,只是无处可取。”正说间,转上四个老猴,两个是赤尻马猴,两个是通背猿猴,走在面前道:“大王,若要治锋利器械,甚是容易。”悟空道:“怎见容易?”四猴道:“我们这山,向东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傲来国界。那国界中有一王位,满城中军民无数,必有金银铜铁等匠作。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些兵器,教演我等,守护山场,诚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悟空闻说,满心欢喜道:“汝等在此顽耍,待我去来。” 好猴王,即纵筋斗云,霎时间过了二百里水面。果然那厢有座城池,六街三市,万户千门,来来往往,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悟空心中想道:“这里定有现成的兵器,我待下去买他几件,还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他就捻起诀来,念动咒语,向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将去,便是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好惊人也—— 炮云起处荡乾坤,黑雾阴霾大地昏。江海波翻鱼蟹怕,山林树折虎狼奔。 诸般买卖无商旅,各样生涯不见人。殿上君王归内院,阶前文武转衙门。 千秋宝座都吹倒,五凤高楼幌动根。 风起处,惊散了那傲来国君王,三市六街,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悟空才按下云头,径闯入朝门里,直寻到兵器馆武库中,打开门扇看时,那里面无数器械,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叉矛,件件俱备。一见甚喜道:“我一人能拿几何?还使个□□法搬将去罢。”好猴王,即拔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出去,念动咒语,叫声:“变!”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尽数搬个罄净。径踏云头,弄个摄法,唤转狂风,带领小猴,俱回本处。 却说那花果山大小猴儿,正在那洞门外顽耍,忽听得风声响处,见半空中,丫丫叉叉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都乱跑乱躲。少时,美猴王按落云头,收了云雾,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将兵器都乱堆在山前,叫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众猴看时,只见悟空独立在平阳之地,俱跑来叩头问故。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兵器一应事说了一遍。众猴称谢毕,都去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扳弩,吆吆喝喝,耍了一日。 次日,依旧排营。悟空会聚群猴,计有四万七千余口。早惊动满山怪兽,都是些狼虫虎豹、騃麂獐犭巴、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猴王为尊。每年献贡,四时点卯。也有随班操演的,也有随节征粮的。齐齐整整,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铁桶金城。各路妖王,又有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的,纷纷攘攘,日逐家习舞兴师。美猴王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槺,不遂我意,奈何?”四老猴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那些儿去不得?”四猴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什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等我去来。” 好猴王,跳至桥头,使一个闭水法,捻着诀,扑的钻入波中,分开水路,径入东洋海底。正行间,忽见一个巡海的夜叉,挡住问道:“那推水来的,是何神圣?说个明白,好通报迎接。”悟空道:“吾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为何不识?”那夜叉听说,急转水晶宫传报道:“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即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出宫迎道:“上仙请进,请进!”直至宫里相见,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久闻贤邻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余神器,特来告求一件。”龙王见说,不好推辞,即着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悟空道:“老孙不会使刀,乞另赐一件。”龙王又着鲌太尉,领鳝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悟空跳下来,接在手中,使了一路,放下道:“轻,轻,轻!又不趁手!再乞另赐一件。”龙王笑道:“上仙,你不曾看这叉,有三千六百斤重哩!”悟空道:“不趁手,不趁手!”龙王心中恐惧,又着鯾提督、鲤总兵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悟空见了,跑近前接在手中,丢几个架子,撒两个解数,插在中间道:“也还轻,轻,轻!”老龙王一发害怕道:“上仙,我宫中只有这根戟重,再没什么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你再去寻寻看。若有可意的,一一奉价。”龙王道:“委的再无。”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老龙王依言,尽向悟空说了。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果引导至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他尽力两手挝过道:“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丈二长短,碗口粗细。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更无衣服相趁,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副,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副。”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龙王慌了道:“上仙,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待我看舍弟处可有,当送一副。”悟空道:“令弟何在?”龙王道:“舍弟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是也。”悟空道:“我老孙不去,不去!俗语谓赊三不敌见二,只望你随高就低的送一副便了。”老龙道:“不须上仙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悟空道:“既是如此,快些去擂鼓撞钟!”真个那鼍将便去撞钟,鳖帅即来擂鼓。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敖钦道:“大哥,有甚紧事,擂鼓撞钟?”老龙道:“贤弟,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什么天生圣人,早间来认我做邻居,后要求一件兵器,献钢叉嫌小,奉画戟嫌轻,将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自己拿出手,丢了些解数。如今坐在宫中,又要索什么披挂。我处无有,故响钟鸣鼓,请贤弟来。你们可有什么披挂,送他一副,打发出门去罢了。”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莫说拿,莫说拿!那块铁,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西海龙王敖闰说:“二哥不可与他动手,且只凑副披挂与他,打发他出了门,启表奏上上天,天自诛也。”北海龙王敖顺道:“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哩。”西海龙王敖闰道:“我带了一副锁子黄金甲哩。”南海龙王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哩。”老龙大喜,引入水晶宫相见了,以此奉上。悟空将金冠、金甲、云履都穿戴停当,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聒噪!”四海龙王甚是不平,一边商议进表上奏不题。 你看这猴王,分开水道,径回铁板桥头,撺将上来,只见四个老猴,领着众猴,都在桥边等候。忽然见悟空跳出波外,身上更无一点水湿,金灿灿的,走上桥来。唬得众猴一齐跪下道:“大王,好华彩耶,好华彩耶!”悟空满面春风,高登宝座,将铁棒竖在当中。这些猴不知好歹,都来拿那宝贝,却便似蜻蜓撼铁树,分毫也不能禁动,一个个咬指伸舌道:“爷爷呀!这般重,亏你怎的拿来也!”悟空近前,舒开手一把挝起,对众笑道:“物各有主。这宝贝镇于海藏中,也不知几千百年,可可的今岁放光。龙王只认做是块黑铁,又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那厮每都扛抬不动,请我亲去拿之。那时此宝有二丈多长,斗来粗细;被我挝他一把,意思嫌大,他就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急对天光看处,上有一行字,乃‘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你都站开,等我再叫他变一变着。”他将那宝贝颠在手中,叫:“小,小,小!”即时就小做一个绣花针儿相似,可以缮在耳朵里面藏下。众猴骇然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耍!”猴王真个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掌上叫:“大,大,大!”即又大做斗来粗细,二丈长短。他弄到欢喜处,跳上桥,走出洞外,将宝贝擅在手中,使一个法天象地的神通,把腰一躬,叫声:“长!”他就长的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那棒,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头礼拜,战兢兢魄散魂飞,霎时收了法象,将宝贝还变做个绣花针儿,藏在耳内,复归洞府,慌得那各洞妖王,都来参贺。 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猴王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他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犭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走摐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把那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 一日,在本洞分付四健将安排筵宴,请六王赴饮,杀牛宰马,祭天享地,着众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六王出去,却又赏牜劳大小头目,尚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霎时间睡着。四健将领众围护,不敢高声。只见那美猴王睡里见两人拿一张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美猴王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猴王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幽冥界”。美猴王顿然醒悟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何为到此?”那两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猴王听说,道:“我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朦胧,又敢来勾我?”那两个勾死人只管扯扯拉拉,定要拖他进去。那猴王恼起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略举手,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自解其索,丢开手,轮着棒,打入城中。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祸事!外面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看,见他相貌凶恶,即排下班次,应声高叫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猴王道:“你既认不得我,怎么差人来勾我?”十王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差了。”猴王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什么官位?”十王躬身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悟空道:“快报名来,免打!”十王道:“我等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悟空道:“汝等既登王位,乃灵显感应之类,为何不知好歹?我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着人拘我?”十王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敢是那勾死人错走了也?”悟空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取生死簿子来我看!”十王闻言,即请上殿查看。 悟空执着如意棒,径登森罗殿上,正中间南面坐下。十王即命掌案的判官取出文簿来查。那判官不敢怠慢,便到司房里,捧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查看。皞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他名。又看到猴属之类,原来这猴似人相,不入人名;似甗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管;似飞禽,不受凤凰辖。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道:“我也不记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取笔过来!”那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悟空拿过簿子,把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螟下簿子道:“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那十王不敢相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商量启表,奏闻上天,不在话下。 这猴王打出城中,忽然绊着一个草纥繨,跌了个蝤踵,猛的醒来,乃是南柯一梦。才觉伸腰,只闻得四健将与众猴高叫道:“大王,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不醒来?”悟空道:“醒还小可,我梦见两个人来此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之外,却才醒悟。是我显神通,直嚷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吵,将我们的生死簿子看了,但有我等名号,俱是我勾了,都不伏那厮所辖也。”众猴磕头礼谢。自此,山猴多有不老者,以阴司无名故也。美猴王言毕前事,四健将报知各洞妖王,都来贺喜。不几日,六个义兄弟,又来拜贺,一闻销名之故,又个个欢喜,每日聚乐不题。 却表启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一日,驾坐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之际,忽有丘弘济真人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玉皇传旨,着宣来。敖广宣至灵霄殿下,礼拜毕。旁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皇从头看过,表曰: 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骋凶骋势。惊伤水族,唬走龟鼍。南海龙战战兢兢,西海龙凄凄惨惨,北海龙缩首归降。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以礼送出。他仍弄武艺,显神通,但云:‘聒噪,聒噪!’果然无敌,甚为难制。臣今启奏,伏望圣裁。恳乞天兵,收此妖孽,庶使海岳清宁,下元安泰。 41.燃情西瓜片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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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晋玄,是本县的一名秀才。他很相信一种气功之术,每日练习,冬夏不停。练了好几个月,自己觉得好像有些收获。有一天,他正盘腿而坐,听到耳中有很小的说话声,就像苍蝇叫一般,说:“可以见吗?”他一睁眼,就再也听不见了。他又重新闭上眼、息住气听,又听到方才的声音。他想:这可能是功已练成,心里暗暗高兴。 从此,他每日坐下就听,心里想,等耳中再说话时,应当答应一声并睁眼看看是什么东西。有一天,果然又听到那“可以见吗?”的小小说话声,他就小声答应:“可以见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很快觉得耳朵中有窸窸窸窸的声音,像有东西爬出来。他慢慢地睁开眼偷看,果然看到一个小人,高三寸多,面貌狰狞,丑恶得像夜叉一样,在地上转着走。他心里暗自惊异,心想不管怎么样,先看他有什么变化再说。正看着,忽听邻居有人来借东西叫门呼唤。小人听到后,样子很恐慌,围着屋内乱转,好缘老鼠找不到窝一样。谭秀才也觉得神志不清,像掉了魂,不知道小人到哪里去了。随后他便得了疯癫病,哭叫不停。家人为他请医吃药,治了半年,才渐渐好了。 聊斋卷一尸变 陽信县某老翁,家住本县蔡店。这个村离县城五六里路。他们父子开了一个路边小店,专供过往行商的人住宿。有几个车夫,来往贩卖东西,经常住在这个店里。一天日落西山时,四个车夫来投店住宿,但店里已住满了人。他们估计没处可去了,坚决要求住下。老翁想了一下,想到了有个地方可住,但恐怕客人不满意。客人表示:“随便一间小屋都行,不敢挑拣。”当时,老翁的儿媳刚死,尸体停在一间小屋里,儿子出门买棺材还没回来。老翁就穿过街巷,把客人领到这间小房子里。 客人进屋,见桌案上有盏昏暗的油灯,桌案后有顶帐子,纸被子盖着死者。又看他们的住处,是在小里间里的大通铺上。他们四人一路奔波疲劳,很是困乏,头刚刚放在枕头上,就睡着了。其中唯有一人还朦朦胧胧地没有睡熟,忽听见灵床上嚓嚓有声响,赶快睁眼一看,见灵前灯火明亮,看的东西清清楚楚。就见女尸掀开被子起来,接着下床慢慢地进了他们的住室。女尸面呈淡金色,额上扎着生丝绸子,走到铺前,俯身对着每人吹了三口气。这客人吓得不得了,唯恐吹到自已,就偷偷将被子蒙住头,连气也不敢喘,静静听着。不多时,女尸果然过来,像吹别人一样也吹了他三口。他觉得女尸已走出房门,又听到纸被声响,才伸出头来偷看,见女尸如原样躺在那里。这个客人害怕极了,不敢作声,偷偷用脚蹬其他三人,那三人却一动不动。他无计可施,心想不如穿上衣服逃跑了吧!刚起来拿衣服,嚓嚓声又响了。这个客人赶快把头缩回被子里,觉得女尸又过来,连续吹了他好几口气才走。少待一会,听见灵床又响,知道女尸又躺下了。他就慢慢地在被子里摸到衣服穿好,猛地起来,光着脚就向外跑。这时女尸也起来了,像是要追他。等她离开帐子时,客人已开门跑出来,随后女尸也跟了出来。 客人边跑边喊,但村里人没有一人听见。想去敲店主的门,又怕来不及被女尸追上,所以就顺着通向县城的路尽力快跑。到了东郊,看见一座寺庙,听见有敲木鱼的声音,客人就急急敲打庙门。可道士在惊讶之中,认为情况异常,不肯及时开门让他进去。他回过身来,女尸已追到了,还只距离一尺远。客人怕得更厉害了。庙门外有一棵大白杨树,树围有四五尺,他就用树挡着身子。女尸从右来他就往左躲,从左来就往右躲,女尸越怒。这时双方都汗流浃背,非常疲倦了。女尸顿时站住,客人也气喘不止,避在树后。忽然,女尸暴起,伸开两臂隔着树捉那客商。客人当即被吓倒了。女尸没能捉住人,抱着树僵立在那里。 道士听了很长时间,听庙外没了动静,才慢慢走出庙门。见客人躺在地上,拿灯一照,已经死了。但摸摸心,仍有一点搏动,就背到庙里,整整一夜,客人才醒过来。喂了一些汤水,问是怎么回事。客人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这时寺庙晨钟已敲过,天已蒙蒙亮了。道士出门再看树旁,果然见一女尸僵立在那里。道士大惊失色,马上报告了县官。县官亲自来验尸,叫人拔女尸的两手,插得牢牢的拔不出来。仔细一看,女尸左右两手的四个指头都像钢钩一样深深地抓入树里,连指甲都□□去了。又叫几个人使劲拔,才拔了出来,只见她指甲插的痕迹像凿的孔一样。县官命衙役去老翁店里打听,才知道女尸没有了,住宿的其他三个客人已死了,人们正议论纷纷。衙役向老翁说了缘故,老翁便跟随衙役来到庙前,把女尸抬回。 客人哭着对县官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出来的,现在我一人回去,怎么能让乡亲们相信我呢?”县官便给他写了一封证明信,并给了他些银子送他回去了 聊斋卷一喷水 莱陽有个叫宋玉叔的先生,当部曹官的时候,租赁了一套宅院,很是荒凉。有一天夜里,两个丫鬟侍奉着宋先生的母亲睡在正屋,听到院里有扑扑的声音,就像裁缝向衣服上喷水一样。宋母催促丫鬟起来,叫他们把窗纸捅破个小孔偷偷地往外看看。只见院子里有个老婆子,身体很矮、驼着背,雪白的头发和扫帚一样,挽着一个二尺长的发髻,正围着院子走;一躬身一躬身像鹤走路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喷着水,总也喷不完。丫鬟非常惊愕,急忙回去告诉宋母。宋母也非常惊奇地起了床,让两个丫鬟搀扶着到窗边一起观看。忽然,那老婆子逼近窗前,直冲着窗子喷来,水柱冲破窗纸溅了进来,三个人一齐倒在地上,而其他家人们都不知道。 清晨日出时,家人们都来到正屋,敲门却没有人答应,才开始害怕。撬开门进到屋里,见宋母和两个丫鬟都死在地上。摸一摸,发现其中一个丫鬟还有体温,随即扶她起来用水灌,不多时醒了过来,说出了见到的情形。宋先生闻讯而来,悲愤得要死。细问了丫鬟那老婆子隐没的地方,便命家人们在那地方往下挖。挖到三尺多深时,渐渐地露出了白发。继续往下挖,随即露出了一个囫囵尸首,和丫鬟看见的完全一样,脸面丰满如同活人。宋先生命家人砸她,砸烂骨肉后,发现皮肉内全都是清水。 聊斋卷一瞳人语 书生方栋,在长安城里很有点名气,但他为人很轻佻,不守礼节。每在郊外遇到游玩的女子,就很不礼貌地尾随在后头。 清明节的前一天,他偶然到城郊游玩,见到一辆小车子,挂着朱红色的穸帘,周着绣花簇锦的车帷,几位女婢骑着马跟在车后。其中一个婢女,骑着匹小马,容貌美丽极了。方栋稍向前凑近,偷眼一看,见车的帷幔拉开着,车里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女郎,她妆梳非常艳丽,真是生平从未见到过。方栋目光缭乱,神志昏昏,跟在车的前前后后,舍不得离开,这样跟着走了好几里。忽听车中女郎把婢女叫到车边,说:“给我把帘子放下来。哪里来的这么一个狂妄书生,频频地来偷看。”婢女把穸帘放下,回过头愤怒地看着方栋说:“这是芙蓉城里七郎的新妇回娘家,不是一个乡下女子,随便让秀才偷看的。”说完,就从车道上捧起一把土,朝着方栋扬去。 方栋眯眼睁不开,刚刚用手擦试眼睛,女郎的车马已经远去了。他惊恐疑惑地回到家里,总觉得眼睛里不舒服。请人扒开眼睑一看,眼球上生出了一层薄膜。过了一宿,越发严重,眼泪不止地簌簌流下来。白色的翳膜渐渐大起来,又过了几天,就像个铜钱那么厚。右边的那个眼球上,起了如同螺旋状的厚翳膜,用各种药物医治,都不见效。这时,方栋心中懊悔极了,很愧悔自己作法不当。他听说佛家的《光明经》能消除灾难,就手拿一卷,请别人教诵。最初,读时心情很烦躁,时间久了,渐渐地就习惯了。一天早晚无别的事可作,只盘腿坐着捻珠诵经。就这样他持续了一年,什么杂乱的念头也没有了。忽然,听到左边眼睛中,有如小蝇的声音,说:“黑如漆,真难受死了。”右边眼睛中应声说:“可以一同出去游玩一会儿,出出这口闷气。”方栋渐渐觉得两鼻孔中,蠕蠕动弹,很痒,好像有东西从鼻孔里面爬出来。过了一段时间,又返回来,又从鼻孔进到眼眶里。它们又说:“好长时间没能看看园中的亭台了,那珍珠兰快要枯死了。” 方栋生平很喜欢兰花,园中种植了许多兰花,以前自己常去灌水,自从两眼失明,长久没再过问。忽然听到这话,急忙问他的妻子:“兰花怎么弄得快干死了?”妻子问方栋怎么知道的,方拣就把实情告诉妻子。妻子到花园中一看,果然兰花枯萎了。妻子感到惊异,静静躲在屋里看个究竟,见有小人从方栋的鼻子中出来,大小不如一粒豆子,转转悠悠地竟到门外去了,越走越远,接着就看不清了。一会儿,两个小人又挎着胳膊回来,飞到方栋的脸上,好像蜜蜂和蚂蚁回窝一样。就这样倒腾了二三天。 方栋又听左眼中小人说:“这条隧道弯弯曲曲,来来去去很是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另开一个门。”右眼睛中小人说:“我这里的洞壁太厚,要开门不太容易。”左边的说:“我来试试看,若能开开,咱俩就住到一块算了。”方栋接着感到左眼眶内隐隐地痛似抓裂一样。一会,睁开眼一看,突然屋里的桌椅等物看得很清楚。方栋很高兴地告诉妻子。妻子仔细查看,左眼中那层小脂膜破开一个小孔,露出亮晶晶的黑色眼球,才有半个胡椒粒大。过了一宿,那层翳膜全消退了。细细一看,竟然是两个瞳人。而右眼厚厚的翳膜,仍是老样子,这才知两个瞳人合居在一个眼眶里了。方栋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比以前两个眼睛时看东西更清楚。自这以后,他对自己的行为,就更检点约束了,乡亲们都称赞他的品德好。 卷一画壁 江西的孟龙潭,与朱举人客居在京城。他们偶然来到一座寺院,见殿堂僧舍,都不太宽敞,只有一位云游四方的老僧暂住在里面。老僧见有客人进门,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出来迎接,引导他俩在寺内游览。大殿中塑着手足都作鸟爪形状的志公像。两边墙上的壁画非常精妙,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东边墙壁上画着好多散花的天女,她们中间有一个垂发少女,手拈鲜花面带微笑,樱桃小嘴像要说话,眼睛也像要转动起来。朱举人紧盯着她看了很久,不觉神摇意动,顿时沉浸在倾心爱慕的凝思之中。 忽然间他感到自己的身子飘飘悠悠,像是驾着云雾,已经来到了壁画中。见殿堂楼阁重重迭迭,不再是人间的景象。有一位老僧在座上宣讲佛法,四周众多僧人围绕着听讲。朱举人也掺杂站立其中。不一会儿,好像有人偷偷牵他的衣襟。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垂发少女,正微笑着走开。朱举人便立即跟在她的身后。过了曲曲折折的栅栏,少女进了一间小房舍,朱举人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少女回过头来,举起手中的花,远远地向他打招呼,朱举人这才跟了进去。见房子里寂静无人,他就去拥抱少女,少女也不太抗拒,于是和她亲热起来。不久少女关上门出去,嘱咐朱举人不要咳嗽弄出动静。夜里她又来到。这样过了两天,女伴发觉了,一块把朱举人搜了出来,对少女开玩笑说:“腹内的小儿已多大了,还想垂发学处女吗?”都拿来头簪耳环,催促她改梳成少妇发型。少女羞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女伴说:“姊妹们,我们不要在这里久待,恐怕人家不高兴。”众女伴笑着离去。朱举人看了看少女,像云一样形状的发髻高耸着,束发髻的凤钗低垂着,比垂发时更加艳绝人寰。他见四周无人,便渐渐地和少女亲昵起来,兰花麝香的气味沁人心脾,两人沉浸在欢乐之中。 忽然听到猛烈的皮靴走路的铿铿声,并伴随着绳锁哗哗啦啦的声响。旋即又传来乱纷纷的喧哗争辩的声音。少女惊起,与朱举人一起偷偷地往外看去,就见有个穿着金甲的神人,黑脸如漆,手握绳锁,提着大槌,很多女子围绕着他。金甲神说:“全到了没有?”众女回答:“已经全到了。”他又说:“若有藏匿下界凡人的,你们要立即告发,不要自己找罪受!”众女子同声说:“没有。”金甲神反转身来像鱼鹰一样凶狠地看着周围,像要进行搜查。少女非常害怕,吓得面如死灰,慌张失措地对朱举人说:“赶快藏到床底下。”她自己则开开墙上的小门,仓皇逃去,朱举人趴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不久听到皮靴声来到房内,又走了出去。一会儿,众人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朱举人的心情才稍稍安稳了一点。然而门外总是有来往说话议论的人。他心神不宁地趴了很久,觉得耳如蝉鸣,眼里冒火,几乎没法忍耐。但也只有静静听着,等待少女归来,竟然不再记得自已是从哪里来的了。 当时孟龙潭在大殿中,转眼不见了朱举人,便很奇怪地问老僧。老僧笑着说:“去听宣讲佛法去了。”孟龙潭问道:“在什么地方?”老僧回答说:“不远。”过了一会儿,老僧用手指弹着墙壁呼唤说:“朱施主游玩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归来?”立即见壁画上出现了朱举人的像,他侧耳站立,像是听见了。老僧又呼唤说:“你的游伴久等了。”朱举人于是飘飘忽忽从墙壁上下来,灰心呆立,目瞪足软。孟龙潭大为吃惊,慢慢问他。原来朱举人刚才正伏在床下,听到叩墙声如雷,因此出房来听听看看。这时他们再看壁画上那个拈花少女,已是螺髻高翘,不再垂发了。朱举人很惊异地向老僧行礼,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老僧笑着说:“幻觉生自人心,贫僧怎么能解呢!”朱举人胸中郁闷不舒,孟龙潭心中则惊骇无主。两人立即起身告辞,顺阶而下出门离去。 42.报名生变 翟启宁向来是守时的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到八点半,那辆熟悉的切诺基就出现在了关妙的视线里。(..info) “上车吧。”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开,衣袖半挽。透过车窗,能看到他俊朗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月牙似的阴影,浓眉微扬,与晴好的日光十分相衬。 关妙照例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扬了扬手里的报名单子给他看,“我已经填好了,交上去就行。哎,你知道栏目组的地址吗?” 她低头翻包里记录地址的小本子,就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翟启宁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地名,“牧华路三段苹果大厦a座1804号房间。” “你居然把它背下来了,厉害厉害!” 牧华路在市中心,恰逢早高峰时段,市中心附近略有拥堵,好在两人一路上闲聊也不觉得时间漫长,九点多终于抵达了苹果大厦。 苹果大厦是一栋近年新兴的建筑,造型充满了后现代的艺术感,与帝都闻名的大裤衩可以一拼。它分了ab两座楼, 仿佛是两个魔方组块拼接在一起,“星厨驾到”栏目组的办公室,就在a座的十八层。 两人走进苹果大厦的a座,乘电梯上了十八层,电梯里人很多,各个年龄段的男男女女,个个都打扮精致,有好几个与关妙一起走出十八层,看样子也是来报名“星厨驾到”选拔赛的。 踏出电梯的一瞬间,关妙挺胸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心沁出了一层汗珠,破天荒地有些紧张。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翟启宁简短地宽慰她,“品尝过你手艺的人,没一个说不好吃,你要相信自己。” “嗯!”关妙重重地点了点头,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然而还没等她找到1804房间,她就沮丧了起来。 刚拐过电梯间,就能看见走廊上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宛如安静蜷首的一条长龙,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翟启宁当机立断,“你先排着队,我去前面瞧瞧是什么情况。”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关妙捏紧了手里的报名单,排在了长龙的尾巴上。 五六分钟过去了,长龙仍旧毫无动静,一丁点都没前进,翟启宁回来更是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栏目组的规则是本人上交了报名单,当场核实无误就行了,但因为有评委在场,房间还放了锅碗瓢盆和一些食材,所以很多报名者纷纷选择要露一手给评委们看,大概是想着能在以后的比赛中得个印象分。(..info无弹窗广告)” 队伍末尾已经是人声鼎沸了,更何况是前头,任他一个拥有;六块腹肌的汉子也得拼了命才能挤进去,他摸了摸额头,连汗都挤出来。 “辛苦你跑一趟了。”关妙随身带了纸巾,递了一张给他,眉头仍紧紧地拧成一团,喃喃自语,“这苹果台办事有点奇怪啊,今天已是最后一天的报名时间了,为何还会有这么多报名者呢?再者,在报名点放食材和锅碗瓢盆,这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嘛。” 翟启宁浓眉一扬,“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满叔,上次他不是找了内部人员帮你拿报名单吗,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 对,还有满叔这个锦囊! 可是关妙转念一想,又苦了一张脸,“什么内部人员啊,你看这里这么多人,报名单人手一张,根本是全民盛宴嘛,还不要钱的那种,顺便路过的都能来掺一脚。”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长龙几乎没有进展,苦等下去直到十二点,她肯定轮不上报名,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了。 在关妙退出的一瞬间,翟启宁瞅准时机挤进去,及时地填补了空当,替她排队。而关妙则拿了手机,一口气跑到下面一层,才拨通了满叔的电话。 十八层人多嘴杂,若是露出一星半句不好的话,那岂不是报名者人人皆知了,关妙可不敢冒险。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满叔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关妙,你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干嘛?我昨晚十二点才收摊。” 关妙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低声问他,“满叔,上次你跟我说那个‘星厨驾到’的栏目,我今天来报名了,可是 现场非常多人!我算过了,截止时间是十二点,到那会儿肯定还轮不到我,怎么办呀?” 满叔一下子就醒了瞌睡,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高声喝道,“什么?上次我问过了,这档节目是邀请制报名,若没有推荐,根本连报名表都拿不到!” “嘘!”满叔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吓得关妙上下左右各看了一遍,低声道,“你小声点,若是被那些报名者听到了,苹果大厦就要爆发革命运动了。” “你等我几分钟,我打个电话去问问。” “嗯。”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关妙站在十七层的全景玻璃窗前,远眺这个城市的景色,高高低低的建筑鳞次栉比,沐浴在灿烂的夏日阳光里,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出了这样的岔子,她心底的固执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没过多久,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满叔的电话来了,关妙赶紧接通。 几十里外,满叔的声音充满了愤慨,“这群小兔崽子,真他妈会玩!当初我拿报名单的时候,说好会邀请新人厨师,结果现在改成了全民参与。据说改动也就是这两日的事儿,换了投资人,规则也随之而变,在电视台大张旗鼓地做了两天广告,胜出的奖励也比之前加码了,所以今天报名者简直是井喷一样。” 关妙汗颜,这也太儿戏了吧,“如果改了规则,那应该要延长报名时间才对,怎会还是坚持今天十二点就截止呢。” 满叔啐了一口,“这一点我也问了,反正一问三不知,就答我是投资人定的规矩,他们拿钱办事也没辙。而且,据说今天报完名后,紧接着很快就会进行初选,时间特别紧。关妙,你试试看能不能报上名,如果实在不行,我哪怕软磨硬泡,也一定把你的报名单塞上去。” “我先试试吧,看有没有其他办法,满叔,谢谢你。”这一句谢谢,关妙说得真心实意,平心而论,满叔实在待她不错。 走上十八层,翟启宁见她脸色不善,便知情况不妙,“满叔怎么说?” 他微微蹲下身子,让关妙伏在肩头,小声地把满叔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和满叔想的一样,若今天排不上队,交不了报名单,他就去找大哥或者二姐,甚至老头子也行,让关妙做一大盆的红烧肉收买他们就行了,在锦都还没他们说不上话的地方, 关妙凝神细思了一番,忽然计上心来,拉了翟启宁的衣襟就走,“走吧,我们不排队了。” 翟启宁有些心生疑惑,她并不像是遇见困难立马就放弃投降的人,怎会现在就打了退堂鼓,忍不住拉住了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关妙莞尔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有办法了,跟我走吧!” 走廊墙上的大钟,已经逼近九点半了,时间紧迫,翟启宁几乎没有迟疑就选择了相信关妙。 苹果大厦的旁边,就是一家大型超市,关妙领着他径直走进了超市的生活区,在一堆米面中,挑中了一款日本越光米,称了一小包。 翟启宁接过,替她提着,又陪她去了蔬菜区,在一堆紫薯里挑挑拣拣,的不有猜测,“你买米莫不是要做点吃的,贿赂评委?” 关妙选好了紫薯,拎给服务员称重,一面轻拍着手掌上的灰尘,一面讲,“怎么能是贿赂呢,明明是技术交流!” 想到栏目组已经自行提供了食材,简直是明摆了给报名者们机会,翟启宁连连应声,“是是是,关小姐说得都对。你是打算不用栏目组提供的食材和工具,事先做好了直接端给评委?”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蹙了眉头,排队的报名者极多,粗略估算也有个近两百人,恐怕他们不会让一个插队者出现在评委面前。 一旦引起报名者们的同仇敌忾,就算关妙能够成功地递交上报名单,也不知能不能通过审核――评委们一定会对她留下不遵守规则的不好印象,这是演艺圈的大忌。 然而关妙仿佛压根媚意想到这一层,马不停蹄地买了肉松、海苔、火腿、芝士等物,兴奋地拍了拍手,“再买个寿司根条,就可以开工了。少年,打起精神来,咱们要开始战斗了!” 她是元气少女的模样,马尾巴在肩后微微晃荡,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如同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 翟启宁也受了感染,莫名相信她一定可以安然地化解危机。 大采购完毕,两人走出超市,关妙却没有立刻回去苹果大厦,而是就近找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奶茶店,随意要了一杯查奶茶,占了店家一张大桌。 翟启宁环视了一圈冷清的店面,看着店主手里的一杯丝袜奶茶略显浑浊,顿时就没了胃口,低声提醒,“这家店看起来奶茶不怎么样,为什么不去对面?” 奶茶店的对面,赫然是一家星巴克,人声鼎沸,客人如织。 关妙正忙着把食材一一摆开,头也不抬,“我就是图这家店清静,并没打算喝这家的奶茶。星巴克人太多了,既嘈杂又拥挤,不方便我做寿司。” 翟启宁颔首,表示理解了她的用意,但寿司是日本的传统美食,会得到评委的喜爱吗?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会呈上两种寿司,其中就有中式口味的。”市中心的大型超市果然很棒,关妙看着满桌子新鲜的食材,不由食指大动。 43.紫薯寿司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支持正版订阅的你,好样儿的! 参加晋江感恩节活动,十八号到二十号,日更一万 《山魈》 孙太白曾说过这么件事,他的曾祖父以前在南山柳沟寺读书,麦秋时节回家,过了十天又返回寺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孙公打开他住的房门,见桌案上满是尘土,窗户上也有了蜘蛛网,便命仆人打扫清除。到了晚上才觉得清爽些,可以休息休息了。于是他扫扫床,铺开被褥,关门睡觉。 这时,月光照满窗,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多时,没睡着,觉得万籁俱寂。忽然间听到风声呼啸,山门被风刮得咣当咣当直响,孙公心想可能是和尚没关好门。他正寻思间,风声逐渐接近住房,一霎时,房门也被刮开了。他更心疑了,还设想过来是怎么回事,风声已入屋内,并伴有铿铿的靴声,逐渐靠近卧室门口。这时他心里才害怕起来。霎时门开了,他急忙一看,一个大鬼弓着身子塞了进来,矗立在床前,头几乎触着梁,面似老瓜皮色,目光闪闪,向屋内四面环视。张开如盆大口,牙齿稀疏,长三寸多。哇啦哇啦乱叫,声音震得四面墙壁山响。 孙公害怕极了,心想在这咫尺的小房子里,势必无法逃避,不如与它拼了。于是暗暗去抽枕下的佩刀,猛地拔出向大鬼砍去,正砍中了它的肚子,发出像砍石头样的声音。鬼大怒,伸出大爪子抓他。孙公稍微缩了缩身子,被鬼抓住了被子,揪着忿忿地走了。孙公随被子掉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大叫。家人都拿着火把赶来,见门依然关着,如以前一样,只得推开窗户进来。一见孙公的样子,众人都很惊讶。把他抬到床上,他才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共同检查一下,才看到被子夹在寝室的门缝里。开门用火把照着检查,见有爪痕,大如簸箕,五个指爪碰到哪里哪里就被穿透。天明,孙公再也不敢留在这里,于是便背起书箱回家了。后来再问寺里的和尚,他们说再没有异常事情发生。 《咬鬼》 沈麟生说:他的朋友某翁,夏天午睡,朦朦胧胧之中,见一个女子掀帘进屋,头上裹着白布,穿着丧服,竟向里屋走去。老翁心想,可能是邻居家妇女来找自己妻子。可又一想,为什么穿着不吉利的衣服到人家里去呢?正自疑惑间,那女子已从里屋走出。他仔细一看,这女子大约有三十多岁,脸色发黄膨肿,眉眼很不舒展,神情可怕。女子犹豫着不走,渐渐靠近老翁的床前。老翁假装睡着,看要发生什么事。 不多时,女了穿着衣服上了床,压在老翁的肚子上,老翁感觉有几百斤重。心里虽然什么都明白,但想举手,手如被捆绑;想抬脚,脚无力不能动。急得想呼喊求救,又苦于喊不出声来。接着,女子用嘴去嗅他的脸,腮、鼻、眉、额,都嗅了一遍。老翁觉得她的嘴如凉冰,寒气透骨。他急中生智,想等她嗅到腮边时,狠狠咬她一口。没有多大会儿,果然嗅到腮边,老翁趁势猛力咬住了她的颧骨,牙都咬进肉里去了。女子觉得疼,想赶紧离开,一面挣扎,一面哭叫。但老翁越是使劲咬住,直觉血水流过面颊,浸湿了枕头。 正在两相苦挣之际,听到院子里妻子的声音,老翁急喊:“有鬼!。”一松口,女子已飘然逃走。妻子跑进屋里,什么也没看见,笑他做了个恶梦罢了。老翁详细说了这件怪事,并说有枕头上的血迹为证。两人查看,果然有像屋上漏的水一样的东西,淌湿了枕头和席子。趴下嗅一嗅,腥臭异常。老翁恶心得大吐,过了几天,口中还有残余的臭味。 《捉狐》 孙老翁,是我亲家孙清服的伯父,一向很有胆量。一个白天,他正躺着休息,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接着感觉身子摇摇晃晃,如同腾云驾雾。他心中暗想,难道是被狐狸精魇住了?便眯缝着眼悄悄地偷看,见一物大如猫,一身黄毛,却长着绿色的嘴巴,正从脚边慢慢地爬来。它轻轻地蠕动着,像是怕惊醒了老翁似的。一会儿,就贴到孙老翁的身上,挨着脚,脚瘫;靠着腿,腿软。待它刚刚爬到腹部,孙老翁突然坐了起来,猛地按下,把它捉住,两手掐住它的脖子。它急得嗥叫,却不能挣脱。 孙老翁急忙把夫人喊来,用绳子捆起它的腰,勒紧绳子两头,笑着说:“听说你善于变化,今天我在这里盯着你,看你怎么个变法。”说话间,它忽然把肚子缩得像细管,几乎把绳子脱去逃掉。孙老翁大惊,急忙用力勒紧绳子。可它又鼓起肚子,像碗口一样粗,再也勒不下去。孙老翁气力稍一松,它又缩了下去。 孙老翁怕它跑了,叫夫人赶快拿刀来把它杀掉。老夫人惊慌地四处寻找,竟不知刀放在什么地方。孙老翁向左摇头,目示放刀的位置。等回过头来,手中只剩下一个如环样的空绳套子,而那狐狸已经不知去向了。 《荞中怪》 长山县有一个老翁,姓安,生性喜欢务农。有一年秋天,他种的荞麦熟了,割了堆到地边。因怕邻村偷庄稼的贼,安老翁就命令佃户趁着月光用车运到场上。等佃户装车推走后,他自己留下守护还没运走的庄稼,头下枕着长矛,露天躺在地上,稍稍闭着眼休息。 猛然间他听到有人踏着荞麦根走来,吱吱咯咯地响。他心想可能有贼,猛一抬头,见一个大鬼,身高一丈多,红头发,乱胡须,已走到身前。安老头很害怕,来不及想别的办法,猛地跳起用长矛狠狠刺去。鬼大叫一声,如打雷一般,随即不见了。他怕鬼再回来,就扛起矛回村。走到半路,遇到佃户们,安老翁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并告诫他们不要再去了。大伙还有点不大相信。 到了第二天,把荞麦晒在场上,忽然听到空中有声。安老翁大惊,喊道:“鬼来了!”喊罢就跑,大伙也跟着跑。过了一会儿,没有事,又纷纷回来。安老翁命大伙多准备一些弓箭,等候鬼来。又过了一天,鬼果然又来了,大伙乱箭齐发,鬼被吓跑了。此后两三天没有再来。 荞麦晒打完毕入了仓,场上仍有乱麦秸杆。老翁命佃户收积起来堆成垛,他在垛顶上用脚踩实。等垛高数尺时,他忽然在垛顶上望着远处高呼:“鬼来了。”大伙急着找弓箭时,鬼已到老翁身边,老翁倒在了垛上,鬼啃了他的前额一口就走了。大伙都到垛上去看时,老翁的前额已被那鬼啃去了手掌大的一块皮肉。老翁昏迷不醒人事,大伙抬他回家,很快就死了。以后那怪物没有再来,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怪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宅妖》 长山县李公,是李大司寇的侄子,他家里经常有妖异出观,一次,李公见厅上有条长板凳,呈肉红色,非常细润。他因为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走近摸了摸。一摸,板凳随手弯曲起来,和肉一样软。李公吓了一跳,拔腿就走。边走边同头看,那东西四腿动了起来,渐渐地隐入墙壁中去了。又有一次,李公见墙壁上竖着一根白色细长的木杖,非常光滑干净。他走近用手一扶,木杖便软绵绵地倒下,像蛇一样弯曲地钻向墙内,一会儿也看不见了。 康熙十七年,有一个书生王俊升在李公家教书。一日黄昏时候,刚点上灯,王先生穿着鞋躺在床上。忽然看见一个小人,长三寸多,从门外进来,稍微打了个转就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小人拿了两只小凳来,放在屋正中,像小孩用高梁秸做的玩具小凳一样。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人抬了一口棺材进来,不过四寸多长,放在两只小凳上。安排还没就绪,又见一女子带领几个丫鬟佣人进来,都像先前小人一样的细小。女子身穿孝服,腰扎麻绳,头裹白布,用袖子捂着嘴,细声细气地啼哭,那声音就象大苍蝇叫一般。王先生偷看了很长时间,吓得毛骨悚然,浑身像霜打了一洋凉。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没能跑掉反而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站不起来。当馆里的人们听到喊叫声急忙跑来看时,屋里的小人和小物全都不见了。 《王六郎》 有个姓许的,家住淄川县城北,以打鱼为生。他每天傍晚总要带酒到河边去,边喝酒边打鱼。而喝酒前,又总是先斟上一盅祭奠一下,并祷告说:“河中的溺鬼,请来喝酒吧!”这样便习以为常。其他人往往打鱼很少,而他每天都打满筐的鱼。 一天傍晚,许某刚刚独自饮酒,见一少年走来,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许某让他同饮,少年也不推辞,二人便对饮起来。这一夜竟连一条鱼也未能打到,许某很有些丧气。少年起立躬身说:“我到下游为你赶鱼。”说罢,朝下游飘然走去。一会儿,少年回来说:“大群鱼来了!”果然听到有许多鱼吞吃饵食的声音。许某便撒网,一网捕了十数尾尺把长的大鱼。他非常高兴,对少年深表感谢。少年欲走,许送鱼给他,少年不要,并说:“屡次喝你的好酒,这点小事怎能提到感谢呢?如您不嫌麻烦,我将常来找您。”许某说:“才相见一晚,怎说多次?你如愿来相助,我是求之不得,可我怎样报答你的情意呢?”于是便问少年姓名。少年说:“我姓王,没有名字,你见面就叫我王六郎吧。”说罢,便告辞而去。 次日,许某将鱼卖掉,顺便多买了些酒。当晚,许某来到河边时,六郎早已先在等候,二人便开怀畅饮。饮几杯后,六郎便为许某赶鱼。就这样半年过去了。一天,六郎忽然对许说:“你我相识,情同手足,可是,咱们马上就要分别了。”说得很是悲伤。许某甚为诧异,问六郎为何这样,六郎考虑再三,才说:“你我既然亲如兄弟,我说了你也不必惊讶。如今将要分别,无妨如实告知:我实际是一鬼,只因生前饮酒过量,醉后溺水而死,已经好几年了。以前你之所以捕到比别人更多的鱼,都是我暗中帮你驱赶,以此来酬谢奠酒之情。明日我的期限已满,将有人来代替我,我将要投生于人间,你我相聚只有今晚了,所以我不能平静。”许某听了起初了分害怕,然而,因为长期相处,不再恐怖,反而难过起来。于是,他满满斟了一杯酒捧在手中说:“六郎,我敬你这杯酒!望你饮了不要难过。你我从此不能相见,虽很伤心,但你由此解脱灾难,我应该祝贺你。不要悲伤,应该高兴才是!”于是,二人继续畅饮。许问六郎:“何人来相替?”六郎说:“兄长明天可在河边陰处等候,正当午时,有一女子渡河,溺水而死,即是替我之人。”二人听到村鸡鸣叫,方洒泪而别。 次日,许在河边暗暗观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中午时,果有一怀抱婴儿的妇女,到河边便坠入水中。婴儿被抛在岸上,举手蹬脚地啼哭。妇女几次浮上沉下,后竟又水淋淋地爬上河岸,坐在地上稍稍休息后,抱起婴儿走了。 当许某看到妇女掉入水中时,很不忍心,想去相救,但一想这是六郎的替身,才打消救人的念头。当又看到妇人未溺死,心中怀疑六郎所言有些荒唐。 当晚,许某仍到原地去打鱼,而六郎早已在那里,说:“现在又相聚了,可暂先不说分别的事。”许某问六郎白天的事,六郎说:“本来那女子是替我的,但我怜她怀中婴儿,不忍心为了自己一人而伤两个人的性命。因此,我决定舍弃这个机会,但又不知何时再有替死的人。也许是你我缘分未尽啊。”许某慨叹地说:“你这种仁慈之心,总可感动上帝的。”从此,二人一如既往,饮酒捕鱼。 过了几天,六郎又来向许某告别,许以为又有替六郎之人。六郎说:“不是的,我前次之好心果然感动了上帝,因而招我为招远县邬镇的土地。明日要去赴任,如你不忘咱俩的交情,不要嫌路远,去招远看我。”许某祝贺说:“贤弟行为正直而做了神,我感到十分欣慰。但人和神之间相隔遥远,即使我不怕路远,又怎样才能见到你呢?”六郎说:“只管前往,不要顾虑。”再三嘱咐而去。 许某回到家,便要骨办行装东下招远。他妻子笑着说:“这一去几百里路,即使有这个地方,恐怕和一个泥偶象也无法交谈。”许某不听,竟然去了招远。问当地居民,果然有个邬镇。他找到了邬镇,便住进一个客店,向主人打听土地祠在什么地方。主人惊异地说:“客人莫非姓许?”许某说:“是的,但是您怎么知道?”店主人又问:“客人莫非是淄川人?”许某说:“是的,然则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店主人并不回答,很快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只见丈夫抱着小儿,大姑娘小媳妇在门外偷看,村里人纷纷到来,围看许某,如四面围墙一般。许某更为惊异。大家告诉他说:“前几夜,梦见神人来告知:有一个淄川姓许的人将来此地,可以给些资助。因而在此等候多时。”许某甚为奇怪,便到土地祠祭祀六郎,祷告说:“自从与你分别后,睡梦中都铭记在心,为此远道而来赴昔日之约。又蒙你托梦告知村里人,心中十分感谢。很惭愧我没有厚礼可赠,只有一杯薄酒,如不嫌弃,当如过去在河边那样对饮一番。”祷告毕,又烧了些纸钱。顷刻见到一阵旋风起于神座之后,旋转许久才散去。 当夜,许某梦到六郎来到,衣冠楚楚的,与过去大不相同。六郎致谢道:“有劳你远道而来看望我,使我又欢喜又悲伤。但我现在有职务在身,不便与你相会,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山河,心中十分凄怆。村中人有微薄的礼物相赠,就算代我酬谢一下旧日的好友。当你回去的时候,我必来相送。” 许某住了几天,打算回家,大家殷勤挽留,每天早晚都轮流作东道主为许某饯行。许坚决告辞,村中人争着送来许多礼物,为他充实行装。不到一天,送的礼物装满行囊,男女老少都聚集来进许出村。忽然刮起一阵旋风,跟随许某十余里路。许对着旋风再拜说:“六郎珍重,不要远送了。你心怀仁爱,自然能为一方百姓造福,无需老朋友嘱咐了。”旋风又盘旋许久,才离去。村中的人也都嗟叹着返回了。 许某回到家里,家境稍稍宽裕些,便不再打鱼了。后来见到招远的人,向他们打听土地的情况,据说灵验得像传说的那样,远近闻名。 《偷桃》 我童年的时候,一次到济南府参加考试,正巧遇到过春节。接旧风俗,春节的前一天,城里的各行各业作生意的,要抬着彩楼,吹吹打打地到布政司衙门去祝贺春节,这叫做“演春”。我也跟着朋友到那里去看热闹。 那天,游人很多,人们把四面围得像堵墙,水泄不通。大堂上坐着四位官员,身上都穿着红袍,东西面对坐着。那时我年纪还小,也不懂得堂上是什么官。只听得人声嘈杂,鼓乐喧天,震耳欲聋。忽然有一个人,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童子,挑着一副担子,走上堂来,好像说了一些话,只是人声鼎沸,也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大堂上的人在笑。接着,就有个穿黑色衣服的衙役传话说,让他们演戏。那人答应了,刚要表演,又问道:“耍什么戏法?”堂上的人相互商量了几句,就见有个衙役走下堂来,问他有什么拿手的好戏法。那人回答道:“我能颠倒生物的时令,生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衙役回到堂上禀报后,又走下来,说叫他表演取桃子。 耍戏法的点头答应了,脱下衣服盖在竹箱上,故意装出一副埋怨的样子说:“官长们委实不明白事理,眼下冰还没有化,叫我哪里去取桃子呢?不去取吧,怕惹得官长生气,这可叫我怎么办?”他的儿子说:“父亲已经答应了,又怎么好推辞呢?”耍戏法的人为难了一阵子,说道:“我认真想过了,眼下还是初春天气,冰雪还未融化,在人间哪里能找到挑子啊?只有王母娘娘那蟠桃园里,四季如春,兴许会有桃子。可是,必须到天上去偷,才能得到桃子。”儿子说:“嘻!天可以像有台阶似地走上去吗?”耍戏法的说:“我自有办法。”说完,就打开竹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团绳子,大约有几十丈长。他理出一个绳头,向空中一抛,绳子竟然挂在半空,好像有什么东西牵着似的。眼看着绳子不断上升,愈升愈高,隐隐约约地升到云端,手中的绳子也用完了。这时,他把儿子叫到身边,说:“孩子你来,我老了,身体疲乏、笨拙,上不去,你替我走一趟吧。”接着就把绳子头交给儿子,说:“抓着这根绳子就可登上去。” 儿子接过绳子,脸上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埋怨说:“爹爹真是老糊涂了,这样一条细细的绳子,就叫我顺着它爬上万丈高天。假若中途绳子断了,掉下来也是粉身碎骨。”父亲哄着而又严肃地说:“我已经出口答应人家,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麻烦儿子去走一趟。不要怕苦,万一能偷得来桃子,一定能得到百金的赏赐,那时我一定给你娶个漂亮的媳妇。”儿子无奈,用手拉住绳子,盘旋着向上攀去;脚随着手向上移动,活像蜘蛛走丝网那样,渐渐没入云端,看不见了。过了一会,从天上掉下一个桃子,像碗口那么大。耍戏法的很高兴,用双手捧着桃子,献到堂上。堂上的官员看了老半天,也说不清是真是假。这时,绳子忽然从天上落下来,耍戏法的惊惶失色地喊道:“糟了!天上有人把绳子砍断了,我儿子可怎么下来啊?”又过了一会儿,又掉下个东西来,一看,原来是他儿子的头。他捧着儿子的头哭着说:“这一定是偷桃时,被那看守人发现了,我的儿子算完了。”正哭得伤心时,从天上又掉下一只脚来;不一会,肢体、躯干都纷纷落下来。 耍戏法的人很是伤心,一件一件地都捡起来装进箱子,然后加上盖说:“老汉只有这么个儿子,每天跟我走南闯北。今天遵照官长的严命,没有料到遭到这样的惨祸,只好把他背回去安葬。”于是,他走到堂上,跪下哀求说:“为了去偷桃子,我儿子被杀害了!大人们可怜小人,请赏给几个钱,也好收拾儿子尸骨。日后,我死了也当报答各位官长的恩情。” 堂上的官员很惊骇,各自拿出许多银钱赏他。他接过钱缠到腰上,从堂上走下来,用手拍打着箱子,招呼说:“八八儿啊,不赶快出来谢谢各位大人的赏钱,还等到什么时候!”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用头顶开箱盖,从箱子里走出来,朝堂上叩头。一看,原来就是他的儿子。 因为这个戏法耍得太神奇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深刻。后来听人说,白莲教能表演这个法术。我想,这可能就是他们的后代吧? 《种梨》 有个乡下人,在集市上卖梨。梨的味道非常香甜,但价钱很贵。有个道士,戴着破头巾,穿着破烂道袍,在车前伸手向乡下人乞讨。乡下人呵斥他,他也不走。乡下人生气了,大声地辱骂起来。道士说:“你这一车梨有好几百个,贫道只讨你一个,对你来说没多大损失,为什么还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观看的人劝乡下人拿一个不好的梨给老道士,打发他走算了,乡下人坚决不肯。路旁店铺里的一个伙计,见他们吵得不成样子,就拿出钱买了一个梨,给了道士。道士拜谢,然后对着众人说:“出家人不知道吝惜东西。我有好梨,请大家品尝。”有人问:“你既然有梨,为什么不吃自己的?”道士说:“我是需要这个梨核做种子。”于是捧着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道士吃完梨,把核放在手里,取下背在肩上的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几寸深的坑,然后放进梨核,盖上土,向旁边的人要点热水浇灌。有好事的人便到路边店铺中提来一壶滚开的水,道士接过开水浇进了坑里。大家都瞪着眼看着,见一棵嫩芽儿冒了出来,并渐渐长大,一会儿就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转眼间开花、结果,又大又香的梨子挂满了枝头。道士从树上摘下梨子,分给围观的人吃,一会儿功夫就吃光了。然后,道士就用铁铲砍树,叮叮当当地砍了好长时间方才砍断。道士把满带枝叶的梨树扛在肩上,不慌不忙地走了。 一开始,道士做戏法时,那个乡下人也杂在人群中,伸着脖子瞪着眼看,竟忘记了自己的营生。道士走了以后,他才回来去看顾他车上的梨,却已经一个也没有了。他这才恍然大悟,道士刚才分的梨子都是他的;再细细一看,一根车把没有了,碴口是新砍断的。乡下人心里非常气愤,急忙去追赶道士。转过一个墙角,见砍断的车把扔在墙角下,这才知道道士刚才砍的那棵梨树,就是他的车把,而道士却已经不知去向了。满集市上的人都笑得合不上嘴。 《崂山道士》 县里有个姓王的书生,排行第七,是官宦之家的子弟,从小就羡慕道术。他听说崂山上仙人很多,就背上行李,前去寻仙访道。 他登上一座山顶,看见一所道观,环境非常幽静。有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满头白发披肩,两眼奕奕有神。王生上前见过礼并与他交谈起来,觉得道士讲的道理非常玄妙,便请求道士收他为徒。道士说:“恐怕你娇气懒惰惯了,不能吃苦。”王生回答说:“我能吃苦。” 道士的徒弟很多,傍晚的时候都集拢来了。王生一一向他们行过见面礼,就留在道观中。 第二天凌晨,道士把王生叫去,交给他一把斧头,让他随众道徒一起去砍柴。王生恭恭敬敬地答应了。过了一个月,王生的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苦累,暗暗产生了回家的念头。 有一天傍晚,他回到观里,看见两个客人与师傅共坐饮酒。天已经晚了,还没有点上蜡烛。师傅就剪了一张像镜子形状的纸,贴在墙了。一会儿,那纸变成一轮明月照亮室内,光芒四射。各位弟子都在周围奔走侍候。 一个客人说:“良宵美景,其乐无穷,不能不共同享受。”于是,从桌上拿起酒壶,把酒分赏给众弟子,并且嘱咐可以尽情地畅饮。王生心里想,七八个人,一壶酒怎么能够喝?于是,各人寻杯觅碗,争先抢喝,惟恐壶里的酒干了。然而众人往来不断地倒,那壶里的酒竟一点儿也不少。王生心里非常纳闷。 过了一会儿,一个客人说:“承蒙赐给我们月光来照明,但这样饮酒还是有些寂寞,为什么不叫嫦娥来呢?”于是就把筷子向月亮中扔去。只见一个美女,从月光中飘出,起初不到一尺,等落到地上,便和平常人一样了。她扭动纤细的腰身、秀美的颈项,翩翩地跳起“霓裳舞”。接着唱道:“神仙啊,你回到人间,而为什么把我幽禁在广寒宫!”那歌声清脆悠扬,美妙如同吹奏箫管。唱完歌后,盘旋着飘然而起,跳到了桌子上,大家惊奇地观望之间,已还原为筷子。师傅与两位客人开怀大笑。 又一位客人说:“今晚最高兴了,然而我已经快喝醉了,二位陪伴我到月宫里喝杯饯行酒好吗?”于是三人移动席位,渐渐进入月宫中。众弟子仰望三个人,坐在月宫中饮酒,胡须眉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人照在镜子里的影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月亮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弟子点上蜡烛来,只见道士独自坐在那里,而客人已不知去向。桌子上菜肴果核还残存在那里。那墙上的月亮,只不过是一张像镜子一样的圆的纸罢了。道士问众弟子:“喝够了吗?”大家回答说:“够了。”道士说:“喝够了就早去睡觉,不要耽误了明天打柴。”众弟子答应着退了出去。王生心里惊喜羡慕,回家的念头随即打消了。 又过了一个月,王生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苦累,而道士还是连一个法术也不传授,他心里实在憋不住,就向道士辞行说:“弟子不远数百里来拜仙师学习,即使不能得到长生不老的法术,若能学习点小法术,也可安慰我求教的心情。如今过了两三个月,不过早上出去打柴,晚上回来睡觉。弟子在家中,从没吃过这种苦。”道士笑着说:“我本来就说你不能吃苦,现在果然如此。明天早晨就送你回去。”王生说:“弟子在这里劳作了多日,请师傅稍微教我一点儿小法术,我这次来也算没白跑一趟。”道士问:“你要求学点什么法术?”王生说:“平常我见师傅所到之外,墙壁也不能阻挡,只要能学到这个法术,我就知足了。”道士笑着答应了。于是就传授他秘诀,让他自己念完了,道士大声说:“进墙去!”王生面对着墙不敢进去。道士又说:“你试着往里走。”王生就从容地向前走,到了墙跟前,被墙挡住。道士说:“低头猛进,不要犹豫!”王生果然离开墙数步,奔跑着冲过去,过墙时,像空虚无物;回头一看,身子果然在墙外了。王生非常高兴,回去拜谢了师傅。道士说:“回去后要洁持自爱,否则法术就不灵验。”于是就给他些路费,打发他回去了。 王生回到家里,自己夸耀遇到了仙道,坚固的墙壁也不能阻挡他。他的妻子不相信。王生便仿效起那天的一举一动,离墙数尺,奔跑着冲去,头撞到坚硬的墙上,猛然跌倒在地。妻子扶起他来一看,额头上鼓起大□□,像个大鸡蛋一样。妻子讥笑他,王生又惭愧又气愤,骂老道士没安好心。 作者(异史氏,即清朝小说家蒲松龄在其著作《聊斋志异》中的自称。《聊斋志异》许多篇目最后一段都以“异史氏曰:”开头,这是指蒲松龄发表自己的意见。)说:听到此事,没有不大笑的。可是象王生这样的人,世上正经不少。现在有一个卑鄙无聊的家伙,喜欢嗜欲,得了病,却怕用药。接着又有吮痈舔痔的人,进来告诉他有治病的法术,来迎合他的意思,骗他说:“拿了这个法术去,可以百病治愈。”当初试验了一下,不能没有小的效果,于是认为天下的事都可以这样行了。看来,他们不到撞墙壁而疼痛时,是不能停止的。 《雹神》 史唐济武,到日照去为一姓安的人送葬。路经雹神“李左车祠”,便进去游览眺望。祠前有个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有几条红鱼正安详地游动;其中一条斜尾巴的游上水面吃食,见人也不害怕。唐济武便拾起块小石子,要打它玩,一个道士急忙阻止。唐济武洵问缘故,道士说:“池里的鱼都是龙类,打它会招致风雹。”唐济武讥笑道士太穿凿附会,不听他的话,还是打了鱼。 从祠里出来后,唐济武继续坐车往东赶去。不一会儿,一块黑压压的云彩,像盖子一样,罩在唐济武头顶上,随他一块前行,棉子大小的冰雹簌簌地落下来。又走了一里多路,天才放晴。唐济武的弟弟唐凉武走在后面,追上哥哥询问,唐济武竟不知下过冰雹;又问走在前面的人,都说不知。唐济武笑着说:“这难道是广武君在作怪吗!”心中还没感到有多奇怪。 日照安家村外有座关圣祠,一个小商贩正在祠门外放下担子休息,忽然抛了两个篓子,直奔入祠中,拔下架子上的大刀挥舞起来,口里说道:“我是李左车,明天将陪同淄川的唐济武前来帮助安家送葬,先敬告主人一声。”说完,便清醒过来,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认识唐济武是什么人。安家闻知,十分恐惧,村里离关圣祠四十多里路,急忙恭敬地备下祭品,到祠里哀恳祈祷,只求雹神怜悯,千万别屈驾前来。 唐济武赶到后,奇怪安家如此敬奉李左车,询问主人,主人说:“雹神一向最灵,常借活人的口说话,没一次不灵验的。如不虔减祷告阻止他来,那明天这里就要有大风雹了。” 唐济武赶到后,奇怪安家如此敬奉李左车,询问主人,主人说:“雹神一向最灵,常借活人的口说话,没一次不灵验的。如不虔减祷告阻止他来,那明天这里就要有大风雹了。” 44.皮蛋拌豆腐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支持正版订阅的你,好样儿的! 参加晋江感恩节活动,十八号到二十号,日更一万 《山魈》 孙太白曾说过这么件事,他的曾祖父以前在南山柳沟寺读书,麦秋时节回家,过了十天又返回寺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孙公打开他住的房门,见桌案上满是尘土,窗户上也有了蜘蛛网,便命仆人打扫清除。到了晚上才觉得清爽些,可以休息休息了。于是他扫扫床,铺开被褥,关门睡觉。 这时,月光照满窗,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多时,没睡着,觉得万籁俱寂。忽然间听到风声呼啸,山门被风刮得咣当咣当直响,孙公心想可能是和尚没关好门。他正寻思间,风声逐渐接近住房,一霎时,房门也被刮开了。他更心疑了,还设想过来是怎么回事,风声已入屋内,并伴有铿铿的靴声,逐渐靠近卧室门口。这时他心里才害怕起来。霎时门开了,他急忙一看,一个大鬼弓着身子塞了进来,矗立在床前,头几乎触着梁,面似老瓜皮色,目光闪闪,向屋内四面环视。张开如盆大口,牙齿稀疏,长三寸多。哇啦哇啦乱叫,声音震得四面墙壁山响。 孙公害怕极了,心想在这咫尺的小房子里,势必无法逃避,不如与它拼了。于是暗暗去抽枕下的佩刀,猛地拔出向大鬼砍去,正砍中了它的肚子,发出像砍石头样的声音。鬼大怒,伸出大爪子抓他。孙公稍微缩了缩身子,被鬼抓住了被子,揪着忿忿地走了。孙公随被子掉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大叫。家人都拿着火把赶来,见门依然关着,如以前一样,只得推开窗户进来。一见孙公的样子,众人都很惊讶。把他抬到床上,他才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共同检查一下,才看到被子夹在寝室的门缝里。开门用火把照着检查,见有爪痕,大如簸箕,五个指爪碰到哪里哪里就被穿透。天明,孙公再也不敢留在这里,于是便背起书箱回家了。后来再问寺里的和尚,他们说再没有异常事情发生。 《咬鬼》 沈麟生说:他的朋友某翁,夏天午睡,朦朦胧胧之中,见一个女子掀帘进屋,头上裹着白布,穿着丧服,竟向里屋走去。老翁心想,可能是邻居家妇女来找自己妻子。可又一想,为什么穿着不吉利的衣服到人家里去呢?正自疑惑间,那女子已从里屋走出。他仔细一看,这女子大约有三十多岁,脸色发黄膨肿,眉眼很不舒展,神情可怕。女子犹豫着不走,渐渐靠近老翁的床前。老翁假装睡着,看要发生什么事。 不多时,女了穿着衣服上了床,压在老翁的肚子上,老翁感觉有几百斤重。心里虽然什么都明白,但想举手,手如被捆绑;想抬脚,脚无力不能动。急得想呼喊求救,又苦于喊不出声来。接着,女子用嘴去嗅他的脸,腮、鼻、眉、额,都嗅了一遍。老翁觉得她的嘴如凉冰,寒气透骨。他急中生智,想等她嗅到腮边时,狠狠咬她一口。没有多大会儿,果然嗅到腮边,老翁趁势猛力咬住了她的颧骨,牙都咬进肉里去了。女子觉得疼,想赶紧离开,一面挣扎,一面哭叫。但老翁越是使劲咬住,直觉血水流过面颊,浸湿了枕头。 正在两相苦挣之际,听到院子里妻子的声音,老翁急喊:“有鬼!。”一松口,女子已飘然逃走。妻子跑进屋里,什么也没看见,笑他做了个恶梦罢了。老翁详细说了这件怪事,并说有枕头上的血迹为证。两人查看,果然有像屋上漏的水一样的东西,淌湿了枕头和席子。趴下嗅一嗅,腥臭异常。老翁恶心得大吐,过了几天,口中还有残余的臭味。 《捉狐》 孙老翁,是我亲家孙清服的伯父,一向很有胆量。一个白天,他正躺着休息,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接着感觉身子摇摇晃晃,如同腾云驾雾。他心中暗想,难道是被狐狸精魇住了?便眯缝着眼悄悄地偷看,见一物大如猫,一身黄毛,却长着绿色的嘴巴,正从脚边慢慢地爬来。它轻轻地蠕动着,像是怕惊醒了老翁似的。一会儿,就贴到孙老翁的身上,挨着脚,脚瘫;靠着腿,腿软。待它刚刚爬到腹部,孙老翁突然坐了起来,猛地按下,把它捉住,两手掐住它的脖子。它急得嗥叫,却不能挣脱。 孙老翁急忙把夫人喊来,用绳子捆起它的腰,勒紧绳子两头,笑着说:“听说你善于变化,今天我在这里盯着你,看你怎么个变法。”说话间,它忽然把肚子缩得像细管,几乎把绳子脱去逃掉。孙老翁大惊,急忙用力勒紧绳子。可它又鼓起肚子,像碗口一样粗,再也勒不下去。孙老翁气力稍一松,它又缩了下去。 孙老翁怕它跑了,叫夫人赶快拿刀来把它杀掉。老夫人惊慌地四处寻找,竟不知刀放在什么地方。孙老翁向左摇头,目示放刀的位置。等回过头来,手中只剩下一个如环样的空绳套子,而那狐狸已经不知去向了。 《荞中怪》 长山县有一个老翁,姓安,生性喜欢务农。有一年秋天,他种的荞麦熟了,割了堆到地边。因怕邻村偷庄稼的贼,安老翁就命令佃户趁着月光用车运到场上。等佃户装车推走后,他自己留下守护还没运走的庄稼,头下枕着长矛,露天躺在地上,稍稍闭着眼休息。 猛然间他听到有人踏着荞麦根走来,吱吱咯咯地响。他心想可能有贼,猛一抬头,见一个大鬼,身高一丈多,红头发,乱胡须,已走到身前。安老头很害怕,来不及想别的办法,猛地跳起用长矛狠狠刺去。鬼大叫一声,如打雷一般,随即不见了。他怕鬼再回来,就扛起矛回村。走到半路,遇到佃户们,安老翁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并告诫他们不要再去了。大伙还有点不大相信。 到了第二天,把荞麦晒在场上,忽然听到空中有声。安老翁大惊,喊道:“鬼来了!”喊罢就跑,大伙也跟着跑。过了一会儿,没有事,又纷纷回来。安老翁命大伙多准备一些弓箭,等候鬼来。又过了一天,鬼果然又来了,大伙乱箭齐发,鬼被吓跑了。此后两三天没有再来。 荞麦晒打完毕入了仓,场上仍有乱麦秸杆。老翁命佃户收积起来堆成垛,他在垛顶上用脚踩实。等垛高数尺时,他忽然在垛顶上望着远处高呼:“鬼来了。”大伙急着找弓箭时,鬼已到老翁身边,老翁倒在了垛上,鬼啃了他的前额一口就走了。大伙都到垛上去看时,老翁的前额已被那鬼啃去了手掌大的一块皮肉。老翁昏迷不醒人事,大伙抬他回家,很快就死了。(..info无弹窗广告)以后那怪物没有再来,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宅妖》 长山县李公,是李大司寇的侄子,他家里经常有妖异出观,一次,李公见厅上有条长板凳,呈肉红色,非常细润。他因为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走近摸了摸。一摸,板凳随手弯曲起来,和肉一样软。李公吓了一跳,拔腿就走。边走边同头看,那东西四腿动了起来,渐渐地隐入墙壁中去了。又有一次,李公见墙壁上竖着一根白色细长的木杖,非常光滑干净。他走近用手一扶,木杖便软绵绵地倒下,像蛇一样弯曲地钻向墙内,一会儿也看不见了。 康熙十七年,有一个书生王俊升在李公家教书。一日黄昏时候,刚点上灯,王先生穿着鞋躺在床上。忽然看见一个小人,长三寸多,从门外进来,稍微打了个转就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小人拿了两只小凳来,放在屋正中,像小孩用高梁秸做的玩具小凳一样。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人抬了一口棺材进来,不过四寸多长,放在两只小凳上。安排还没就绪,又见一女子带领几个丫鬟佣人进来,都像先前小人一样的细小。女子身穿孝服,腰扎麻绳,头裹白布,用袖子捂着嘴,细声细气地啼哭,那声音就象大苍蝇叫一般。王先生偷看了很长时间,吓得毛骨悚然,浑身像霜打了一洋凉。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没能跑掉反而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站不起来。当馆里的人们听到喊叫声急忙跑来看时,屋里的小人和小物全都不见了。 《王六郎》 有个姓许的,家住淄川县城北,以打鱼为生。他每天傍晚总要带酒到河边去,边喝酒边打鱼。而喝酒前,又总是先斟上一盅祭奠一下,并祷告说:“河中的溺鬼,请来喝酒吧!”这样便习以为常。其他人往往打鱼很少,而他每天都打满筐的鱼。 一天傍晚,许某刚刚独自饮酒,见一少年走来,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许某让他同饮,少年也不推辞,二人便对饮起来。这一夜竟连一条鱼也未能打到,许某很有些丧气。少年起立躬身说:“我到下游为你赶鱼。”说罢,朝下游飘然走去。一会儿,少年回来说:“大群鱼来了!”果然听到有许多鱼吞吃饵食的声音。许某便撒网,一网捕了十数尾尺把长的大鱼。他非常高兴,对少年深表感谢。少年欲走,许送鱼给他,少年不要,并说:“屡次喝你的好酒,这点小事怎能提到感谢呢?如您不嫌麻烦,我将常来找您。”许某说:“才相见一晚,怎说多次?你如愿来相助,我是求之不得,可我怎样报答你的情意呢?”于是便问少年姓名。少年说:“我姓王,没有名字,你见面就叫我王六郎吧。”说罢,便告辞而去。 次日,许某将鱼卖掉,顺便多买了些酒。当晚,许某来到河边时,六郎早已先在等候,二人便开怀畅饮。饮几杯后,六郎便为许某赶鱼。就这样半年过去了。一天,六郎忽然对许说:“你我相识,情同手足,可是,咱们马上就要分别了。”说得很是悲伤。许某甚为诧异,问六郎为何这样,六郎考虑再三,才说:“你我既然亲如兄弟,我说了你也不必惊讶。如今将要分别,无妨如实告知:我实际是一鬼,只因生前饮酒过量,醉后溺水而死,已经好几年了。以前你之所以捕到比别人更多的鱼,都是我暗中帮你驱赶,以此来酬谢奠酒之情。明日我的期限已满,将有人来代替我,我将要投生于人间,你我相聚只有今晚了,所以我不能平静。”许某听了起初了分害怕,然而,因为长期相处,不再恐怖,反而难过起来。于是,他满满斟了一杯酒捧在手中说:“六郎,我敬你这杯酒!望你饮了不要难过。你我从此不能相见,虽很伤心,但你由此解脱灾难,我应该祝贺你。不要悲伤,应该高兴才是!”于是,二人继续畅饮。许问六郎:“何人来相替?”六郎说:“兄长明天可在河边陰处等候,正当午时,有一女子渡河,溺水而死,即是替我之人。”二人听到村鸡鸣叫,方洒泪而别。 次日,许在河边暗暗观看,会发生什么事情。中午时,果有一怀抱婴儿的妇女,到河边便坠入水中。婴儿被抛在岸上,举手蹬脚地啼哭。妇女几次浮上沉下,后竟又水淋淋地爬上河岸,坐在地上稍稍休息后,抱起婴儿走了。 当许某看到妇女掉入水中时,很不忍心,想去相救,但一想这是六郎的替身,才打消救人的念头。当又看到妇人未溺死,心中怀疑六郎所言有些荒唐。 当晚,许某仍到原地去打鱼,而六郎早已在那里,说:“现在又相聚了,可暂先不说分别的事。”许某问六郎白天的事,六郎说:“本来那女子是替我的,但我怜她怀中婴儿,不忍心为了自己一人而伤两个人的性命。因此,我决定舍弃这个机会,但又不知何时再有替死的人。也许是你我缘分未尽啊。”许某慨叹地说:“你这种仁慈之心,总可感动上帝的。”从此,二人一如既往,饮酒捕鱼。 过了几天,六郎又来向许某告别,许以为又有替六郎之人。六郎说:“不是的,我前次之好心果然感动了上帝,因而招我为招远县邬镇的土地。明日要去赴任,如你不忘咱俩的交情,不要嫌路远,去招远看我。”许某祝贺说:“贤弟行为正直而做了神,我感到十分欣慰。但人和神之间相隔遥远,即使我不怕路远,又怎样才能见到你呢?”六郎说:“只管前往,不要顾虑。”再三嘱咐而去。 许某回到家,便要骨办行装东下招远。他妻子笑着说:“这一去几百里路,即使有这个地方,恐怕和一个泥偶象也无法交谈。”许某不听,竟然去了招远。问当地居民,果然有个邬镇。他找到了邬镇,便住进一个客店,向主人打听土地祠在什么地方。主人惊异地说:“客人莫非姓许?”许某说:“是的,但是您怎么知道?”店主人又问:“客人莫非是淄川人?”许某说:“是的,然则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店主人并不回答,很快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只见丈夫抱着小儿,大姑娘小媳妇在门外偷看,村里人纷纷到来,围看许某,如四面围墙一般。许某更为惊异。大家告诉他说:“前几夜,梦见神人来告知:有一个淄川姓许的人将来此地,可以给些资助。因而在此等候多时。”许某甚为奇怪,便到土地祠祭祀六郎,祷告说:“自从与你分别后,睡梦中都铭记在心,为此远道而来赴昔日之约。又蒙你托梦告知村里人,心中十分感谢。很惭愧我没有厚礼可赠,只有一杯薄酒,如不嫌弃,当如过去在河边那样对饮一番。”祷告毕,又烧了些纸钱。顷刻见到一阵旋风起于神座之后,旋转许久才散去。 当夜,许某梦到六郎来到,衣冠楚楚的,与过去大不相同。六郎致谢道:“有劳你远道而来看望我,使我又欢喜又悲伤。但我现在有职务在身,不便与你相会,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山河,心中十分凄怆。村中人有微薄的礼物相赠,就算代我酬谢一下旧日的好友。当你回去的时候,我必来相送。” 许某住了几天,打算回家,大家殷勤挽留,每天早晚都轮流作东道主为许某饯行。许坚决告辞,村中人争着送来许多礼物,为他充实行装。不到一天,送的礼物装满行囊,男女老少都聚集来进许出村。忽然刮起一阵旋风,跟随许某十余里路。许对着旋风再拜说:“六郎珍重,不要远送了。你心怀仁爱,自然能为一方百姓造福,无需老朋友嘱咐了。”旋风又盘旋许久,才离去。村中的人也都嗟叹着返回了。 许某回到家里,家境稍稍宽裕些,便不再打鱼了。后来见到招远的人,向他们打听土地的情况,据说灵验得像传说的那样,远近闻名。 《偷桃》 我童年的时候,一次到济南府参加考试,正巧遇到过春节。接旧风俗,春节的前一天,城里的各行各业作生意的,要抬着彩楼,吹吹打打地到布政司衙门去祝贺春节,这叫做“演春”。我也跟着朋友到那里去看热闹。 那天,游人很多,人们把四面围得像堵墙,水泄不通。大堂上坐着四位官员,身上都穿着红袍,东西面对坐着。那时我年纪还小,也不懂得堂上是什么官。只听得人声嘈杂,鼓乐喧天,震耳欲聋。忽然有一个人,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童子,挑着一副担子,走上堂来,好像说了一些话,只是人声鼎沸,也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大堂上的人在笑。接着,就有个穿黑色衣服的衙役传话说,让他们演戏。那人答应了,刚要表演,又问道:“耍什么戏法?”堂上的人相互商量了几句,就见有个衙役走下堂来,问他有什么拿手的好戏法。那人回答道:“我能颠倒生物的时令,生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衙役回到堂上禀报后,又走下来,说叫他表演取桃子。 耍戏法的点头答应了,脱下衣服盖在竹箱上,故意装出一副埋怨的样子说:“官长们委实不明白事理,眼下冰还没有化,叫我哪里去取桃子呢?不去取吧,怕惹得官长生气,这可叫我怎么办?”他的儿子说:“父亲已经答应了,又怎么好推辞呢?”耍戏法的人为难了一阵子,说道:“我认真想过了,眼下还是初春天气,冰雪还未融化,在人间哪里能找到挑子啊?只有王母娘娘那蟠桃园里,四季如春,兴许会有桃子。可是,必须到天上去偷,才能得到桃子。”儿子说:“嘻!天可以像有台阶似地走上去吗?”耍戏法的说:“我自有办法。”说完,就打开竹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团绳子,大约有几十丈长。他理出一个绳头,向空中一抛,绳子竟然挂在半空,好像有什么东西牵着似的。眼看着绳子不断上升,愈升愈高,隐隐约约地升到云端,手中的绳子也用完了。这时,他把儿子叫到身边,说:“孩子你来,我老了,身体疲乏、笨拙,上不去,你替我走一趟吧。”接着就把绳子头交给儿子,说:“抓着这根绳子就可登上去。” 儿子接过绳子,脸上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埋怨说:“爹爹真是老糊涂了,这样一条细细的绳子,就叫我顺着它爬上万丈高天。假若中途绳子断了,掉下来也是粉身碎骨。”父亲哄着而又严肃地说:“我已经出口答应人家,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麻烦儿子去走一趟。不要怕苦,万一能偷得来桃子,一定能得到百金的赏赐,那时我一定给你娶个漂亮的媳妇。”儿子无奈,用手拉住绳子,盘旋着向上攀去;脚随着手向上移动,活像蜘蛛走丝网那样,渐渐没入云端,看不见了。过了一会,从天上掉下一个桃子,像碗口那么大。耍戏法的很高兴,用双手捧着桃子,献到堂上。堂上的官员看了老半天,也说不清是真是假。这时,绳子忽然从天上落下来,耍戏法的惊惶失色地喊道:“糟了!天上有人把绳子砍断了,我儿子可怎么下来啊?”又过了一会儿,又掉下个东西来,一看,原来是他儿子的头。他捧着儿子的头哭着说:“这一定是偷桃时,被那看守人发现了,我的儿子算完了。”正哭得伤心时,从天上又掉下一只脚来;不一会,肢体、躯干都纷纷落下来。 耍戏法的人很是伤心,一件一件地都捡起来装进箱子,然后加上盖说:“老汉只有这么个儿子,每天跟我走南闯北。今天遵照官长的严命,没有料到遭到这样的惨祸,只好把他背回去安葬。”于是,他走到堂上,跪下哀求说:“为了去偷桃子,我儿子被杀害了!大人们可怜小人,请赏给几个钱,也好收拾儿子尸骨。日后,我死了也当报答各位官长的恩情。” 堂上的官员很惊骇,各自拿出许多银钱赏他。他接过钱缠到腰上,从堂上走下来,用手拍打着箱子,招呼说:“八八儿啊,不赶快出来谢谢各位大人的赏钱,还等到什么时候!”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用头顶开箱盖,从箱子里走出来,朝堂上叩头。一看,原来就是他的儿子。 因为这个戏法耍得太神奇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深刻。后来听人说,白莲教能表演这个法术。我想,这可能就是他们的后代吧? 《种梨》 有个乡下人,在集市上卖梨。梨的味道非常香甜,但价钱很贵。有个道士,戴着破头巾,穿着破烂道袍,在车前伸手向乡下人乞讨。乡下人呵斥他,他也不走。乡下人生气了,大声地辱骂起来。道士说:“你这一车梨有好几百个,贫道只讨你一个,对你来说没多大损失,为什么还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观看的人劝乡下人拿一个不好的梨给老道士,打发他走算了,乡下人坚决不肯。路旁店铺里的一个伙计,见他们吵得不成样子,就拿出钱买了一个梨,给了道士。道士拜谢,然后对着众人说:“出家人不知道吝惜东西。我有好梨,请大家品尝。”有人问:“你既然有梨,为什么不吃自己的?”道士说:“我是需要这个梨核做种子。”于是捧着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道士吃完梨,把核放在手里,取下背在肩上的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几寸深的坑,然后放进梨核,盖上土,向旁边的人要点热水浇灌。有好事的人便到路边店铺中提来一壶滚开的水,道士接过开水浇进了坑里。大家都瞪着眼看着,见一棵嫩芽儿冒了出来,并渐渐长大,一会儿就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转眼间开花、结果,又大又香的梨子挂满了枝头。道士从树上摘下梨子,分给围观的人吃,一会儿功夫就吃光了。然后,道士就用铁铲砍树,叮叮当当地砍了好长时间方才砍断。道士把满带枝叶的梨树扛在肩上,不慌不忙地走了。 一开始,道士做戏法时,那个乡下人也杂在人群中,伸着脖子瞪着眼看,竟忘记了自己的营生。道士走了以后,他才回来去看顾他车上的梨,却已经一个也没有了。他这才恍然大悟,道士刚才分的梨子都是他的;再细细一看,一根车把没有了,碴口是新砍断的。乡下人心里非常气愤,急忙去追赶道士。转过一个墙角,见砍断的车把扔在墙角下,这才知道道士刚才砍的那棵梨树,就是他的车把,而道士却已经不知去向了。满集市上的人都笑得合不上嘴。 《崂山道士》 县里有个姓王的书生,排行第七,是官宦之家的子弟,从小就羡慕道术。他听说崂山上仙人很多,就背上行李,前去寻仙访道。 他登上一座山顶,看见一所道观,环境非常幽静。有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满头白发披肩,两眼奕奕有神。王生上前见过礼并与他交谈起来,觉得道士讲的道理非常玄妙,便请求道士收他为徒。道士说:“恐怕你娇气懒惰惯了,不能吃苦。”王生回答说:“我能吃苦。” 道士的徒弟很多,傍晚的时候都集拢来了。王生一一向他们行过见面礼,就留在道观中。 第二天凌晨,道士把王生叫去,交给他一把斧头,让他随众道徒一起去砍柴。王生恭恭敬敬地答应了。过了一个月,王生的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苦累,暗暗产生了回家的念头。 有一天傍晚,他回到观里,看见两个客人与师傅共坐饮酒。天已经晚了,还没有点上蜡烛。师傅就剪了一张像镜子形状的纸,贴在墙了。一会儿,那纸变成一轮明月照亮室内,光芒四射。各位弟子都在周围奔走侍候。 一个客人说:“良宵美景,其乐无穷,不能不共同享受。”于是,从桌上拿起酒壶,把酒分赏给众弟子,并且嘱咐可以尽情地畅饮。王生心里想,七八个人,一壶酒怎么能够喝?于是,各人寻杯觅碗,争先抢喝,惟恐壶里的酒干了。然而众人往来不断地倒,那壶里的酒竟一点儿也不少。王生心里非常纳闷。 过了一会儿,一个客人说:“承蒙赐给我们月光来照明,但这样饮酒还是有些寂寞,为什么不叫嫦娥来呢?”于是就把筷子向月亮中扔去。只见一个美女,从月光中飘出,起初不到一尺,等落到地上,便和平常人一样了。她扭动纤细的腰身、秀美的颈项,翩翩地跳起“霓裳舞”。接着唱道:“神仙啊,你回到人间,而为什么把我幽禁在广寒宫!”那歌声清脆悠扬,美妙如同吹奏箫管。唱完歌后,盘旋着飘然而起,跳到了桌子上,大家惊奇地观望之间,已还原为筷子。师傅与两位客人开怀大笑。 又一位客人说:“今晚最高兴了,然而我已经快喝醉了,二位陪伴我到月宫里喝杯饯行酒好吗?”于是三人移动席位,渐渐进入月宫中。众弟子仰望三个人,坐在月宫中饮酒,胡须眉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人照在镜子里的影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月亮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弟子点上蜡烛来,只见道士独自坐在那里,而客人已不知去向。桌子上菜肴果核还残存在那里。那墙上的月亮,只不过是一张像镜子一样的圆的纸罢了。道士问众弟子:“喝够了吗?”大家回答说:“够了。”道士说:“喝够了就早去睡觉,不要耽误了明天打柴。”众弟子答应着退了出去。王生心里惊喜羡慕,回家的念头随即打消了。 又过了一个月,王生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苦累,而道士还是连一个法术也不传授,他心里实在憋不住,就向道士辞行说:“弟子不远数百里来拜仙师学习,即使不能得到长生不老的法术,若能学习点小法术,也可安慰我求教的心情。如今过了两三个月,不过早上出去打柴,晚上回来睡觉。弟子在家中,从没吃过这种苦。”道士笑着说:“我本来就说你不能吃苦,现在果然如此。明天早晨就送你回去。”王生说:“弟子在这里劳作了多日,请师傅稍微教我一点儿小法术,我这次来也算没白跑一趟。”道士问:“你要求学点什么法术?”王生说:“平常我见师傅所到之外,墙壁也不能阻挡,只要能学到这个法术,我就知足了。”道士笑着答应了。于是就传授他秘诀,让他自己念完了,道士大声说:“进墙去!”王生面对着墙不敢进去。道士又说:“你试着往里走。”王生就从容地向前走,到了墙跟前,被墙挡住。道士说:“低头猛进,不要犹豫!”王生果然离开墙数步,奔跑着冲过去,过墙时,像空虚无物;回头一看,身子果然在墙外了。王生非常高兴,回去拜谢了师傅。道士说:“回去后要洁持自爱,否则法术就不灵验。”于是就给他些路费,打发他回去了。 王生回到家里,自己夸耀遇到了仙道,坚固的墙壁也不能阻挡他。他的妻子不相信。王生便仿效起那天的一举一动,离墙数尺,奔跑着冲去,头撞到坚硬的墙上,猛然跌倒在地。妻子扶起他来一看,额头上鼓起大□□,像个大鸡蛋一样。妻子讥笑他,王生又惭愧又气愤,骂老道士没安好心。 作者(异史氏,即清朝小说家蒲松龄在其著作《聊斋志异》中的自称。《聊斋志异》许多篇目最后一段都以“异史氏曰:”开头,这是指蒲松龄发表自己的意见。)说:听到此事,没有不大笑的。可是象王生这样的人,世上正经不少。现在有一个卑鄙无聊的家伙,喜欢嗜欲,得了病,却怕用药。接着又有吮痈舔痔的人,进来告诉他有治病的法术,来迎合他的意思,骗他说:“拿了这个法术去,可以百病治愈。”当初试验了一下,不能没有小的效果,于是认为天下的事都可以这样行了。看来,他们不到撞墙壁而疼痛时,是不能停止的。 《雹神》 史唐济武,到日照去为一姓安的人送葬。路经雹神“李左车祠”,便进去游览眺望。祠前有个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有几条红鱼正安详地游动;其中一条斜尾巴的游上水面吃食,见人也不害怕。唐济武便拾起块小石子,要打它玩,一个道士急忙阻止。唐济武洵问缘故,道士说:“池里的鱼都是龙类,打它会招致风雹。”唐济武讥笑道士太穿凿附会,不听他的话,还是打了鱼。 从祠里出来后,唐济武继续坐车往东赶去。不一会儿,一块黑压压的云彩,像盖子一样,罩在唐济武头顶上,随他一块前行,棉子大小的冰雹簌簌地落下来。又走了一里多路,天才放晴。唐济武的弟弟唐凉武走在后面,追上哥哥询问,唐济武竟不知下过冰雹;又问走在前面的人,都说不知。唐济武笑着说:“这难道是广武君在作怪吗!”心中还没感到有多奇怪。 日照安家村外有座关圣祠,一个小商贩正在祠门外放下担子休息,忽然抛了两个篓子,直奔入祠中,拔下架子上的大刀挥舞起来,口里说道:“我是李左车,明天将陪同淄川的唐济武前来帮助安家送葬,先敬告主人一声。”说完,便清醒过来,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认识唐济武是什么人。安家闻知,十分恐惧,村里离关圣祠四十多里路,急忙恭敬地备下祭品,到祠里哀恳祈祷,只求雹神怜悯,千万别屈驾前来。 唐济武赶到后,奇怪安家如此敬奉李左车,询问主人,主人说:“雹神一向最灵,常借活人的口说话,没一次不灵验的。如不虔减祷告阻止他来,那明天这里就要有大风雹了。” 唐济武赶到后,奇怪安家如此敬奉李左车,询问主人,主人说:“雹神一向最灵,常借活人的口说话,没一次不灵验的。如不虔减祷告阻止他来,那明天这里就要有大风雹了。” 如不虔减祷告阻止他来,那明天这里就要有大风雹了。” 45.评委的加试 亲爱的小天使们,九点前就会替换防盗章啦,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支持正版订阅的你,好样儿的! 《山魈》 孙太白曾说过这么件事,他的曾祖父以前在南山柳沟寺读书,麦秋时节回家,过了十天又返回寺里。(..info无弹窗广告)孙公打开他住的房门,见桌案上满是尘土,窗户上也有了蜘蛛网,便命仆人打扫清除。到了晚上才觉得清爽些,可以休息休息了。于是他扫扫床,铺开被褥,关门睡觉。 这时,月光照满窗,他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多时,没睡着,觉得万籁俱寂。忽然间听到风声呼啸,山门被风刮得咣当咣当直响,孙公心想可能是和尚没关好门。他正寻思间,风声逐渐接近住房,一霎时,房门也被刮开了。他更心疑了,还设想过来是怎么回事,风声已入屋内,并伴有铿铿的靴声,逐渐靠近卧室门口。这时他心里才害怕起来。霎时门开了,他急忙一看,一个大鬼弓着身子塞了进来,矗立在床前,头几乎触着梁,面似老瓜皮色,目光闪闪,向屋内四面环视。张开如盆大口,牙齿稀疏,长三寸多。哇啦哇啦乱叫,声音震得四面墙壁山响。 孙公害怕极了,心想在这咫尺的小房子里,势必无法逃避,不如与它拼了。于是暗暗去抽枕下的佩刀,猛地拔出向大鬼砍去,正砍中了它的肚子,发出像砍石头样的声音。鬼大怒,伸出大爪子抓他。孙公稍微缩了缩身子,被鬼抓住了被子,揪着忿忿地走了。孙公随被子掉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大叫。家人都拿着火把赶来,见门依然关着,如以前一样,只得推开窗户进来。一见孙公的样子,众人都很惊讶。把他抬到床上,他才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共同检查一下,才看到被子夹在寝室的门缝里。开门用火把照着检查,见有爪痕,大如簸箕,五个指爪碰到哪里哪里就被穿透。天明,孙公再也不敢留在这里,于是便背起书箱回家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后来再问寺里的和尚,他们说再没有异常事情发生。 《咬鬼》 沈麟生说:他的朋友某翁,夏天午睡,朦朦胧胧之中,见一个女子掀帘进屋,头上裹着白布,穿着丧服,竟向里屋走去。老翁心想,可能是邻居家妇女来找自己妻子。可又一想,为什么穿着不吉利的衣服到人家里去呢?正自疑惑间,那女子已从里屋走出。他仔细一看,这女子大约有三十多岁,脸色发黄膨肿,眉眼很不舒展,神情可怕。女子犹豫着不走,渐渐靠近老翁的床前。老翁假装睡着,看要发生什么事。 不多时,女了穿着衣服上了床,压在老翁的肚子上,老翁感觉有几百斤重。心里虽然什么都明白,但想举手,手如被捆绑;想抬脚,脚无力不能动。急得想呼喊求救,又苦于喊不出声来。接着,女子用嘴去嗅他的脸,腮、鼻、眉、额,都嗅了一遍。老翁觉得她的嘴如凉冰,寒气透骨。他急中生智,想等她嗅到腮边时,狠狠咬她一口。没有多大会儿,果然嗅到腮边,老翁趁势猛力咬住了她的颧骨,牙都咬进肉里去了。女子觉得疼,想赶紧离开,一面挣扎,一面哭叫。但老翁越是使劲咬住,直觉血水流过面颊,浸湿了枕头。 正在两相苦挣之际,听到院子里妻子的声音,老翁急喊:“有鬼!。”一松口,女子已飘然逃走。妻子跑进屋里,什么也没看见,笑他做了个恶梦罢了。老翁详细说了这件怪事,并说有枕头上的血迹为证。两人查看,果然有像屋上漏的水一样的东西,淌湿了枕头和席子。趴下嗅一嗅,腥臭异常。老翁恶心得大吐,过了几天,口中还有残余的臭味。 《捉狐》 孙老翁,是我亲家孙清服的伯父,一向很有胆量。一个白天,他正躺着休息,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接着感觉身子摇摇晃晃,如同腾云驾雾。他心中暗想,难道是被狐狸精魇住了?便眯缝着眼悄悄地偷看,见一物大如猫,一身黄毛,却长着绿色的嘴巴,正从脚边慢慢地爬来。它轻轻地蠕动着,像是怕惊醒了老翁似的。一会儿,就贴到孙老翁的身上,挨着脚,脚瘫;靠着腿,腿软。待它刚刚爬到腹部,孙老翁突然坐了起来,猛地按下,把它捉住,两手掐住它的脖子。它急得嗥叫,却不能挣脱。 孙老翁急忙把夫人喊来,用绳子捆起它的腰,勒紧绳子两头,笑着说:“听说你善于变化,今天我在这里盯着你,看你怎么个变法。”说话间,它忽然把肚子缩得像细管,几乎把绳子脱去逃掉。孙老翁大惊,急忙用力勒紧绳子。可它又鼓起肚子,像碗口一样粗,再也勒不下去。孙老翁气力稍一松,它又缩了下去。 孙老翁怕它跑了,叫夫人赶快拿刀来把它杀掉。老夫人惊慌地四处寻找,竟不知刀放在什么地方。孙老翁向左摇头,目示放刀的位置。等回过头来,手中只剩下一个如环样的空绳套子,而那狐狸已经不知去向了。 《荞中怪》 长山县有一个老翁,姓安,生性喜欢务农。有一年秋天,他种的荞麦熟了,割了堆到地边。因怕邻村偷庄稼的贼,安老翁就命令佃户趁着月光用车运到场上。等佃户装车推走后,他自己留下守护还没运走的庄稼,头下枕着长矛,露天躺在地上,稍稍闭着眼休息。 猛然间他听到有人踏着荞麦根走来,吱吱咯咯地响。他心想可能有贼,猛一抬头,见一个大鬼,身高一丈多,红头发,乱胡须,已走到身前。安老头很害怕,来不及想别的办法,猛地跳起用长矛狠狠刺去。鬼大叫一声,如打雷一般,随即不见了。他怕鬼再回来,就扛起矛回村。走到半路,遇到佃户们,安老翁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并告诫他们不要再去了。大伙还有点不大相信。 到了第二天,把荞麦晒在场上,忽然听到空中有声。安老翁大惊,喊道:“鬼来了!”喊罢就跑,大伙也跟着跑。过了一会儿,没有事,又纷纷回来。安老翁命大伙多准备一些弓箭,等候鬼来。又过了一天,鬼果然又来了,大伙乱箭齐发,鬼被吓跑了。此后两三天没有再来。 荞麦晒打完毕入了仓,场上仍有乱麦秸杆。老翁命佃户收积起来堆成垛,他在垛顶上用脚踩实。等垛高数尺时,他忽然在垛顶上望着远处高呼:“鬼来了。”大伙急着找弓箭时,鬼已到老翁身边,老翁倒在了垛上,鬼啃了他的前额一口就走了。大伙都到垛上去看时,老翁的前额已被那鬼啃去了手掌大的一块皮肉。老翁昏迷不醒人事,大伙抬他回家,很快就死了。以后那怪物没有再来,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宅妖》 长山县李公,是李大司寇的侄子,他家里经常有妖异出观,一次,李公见厅上有条长板凳,呈肉红色,非常细润。他因为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走近摸了摸。一摸,板凳随手弯曲起来,和肉一样软。李公吓了一跳,拔腿就走。边走边同头看,那东西四腿动了起来,渐渐地隐入墙壁中去了。又有一次,李公见墙壁上竖着一根白色细长的木杖,非常光滑干净。他走近用手一扶,木杖便软绵绵地倒下,像蛇一样弯曲地钻向墙内,一会儿也看不见了。 康熙十七年,有一个书生王俊升在李公家教书。一日黄昏时候,刚点上灯,王先生穿着鞋躺在床上。忽然看见一个小人,长三寸多,从门外进来,稍微打了个转就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小人拿了两只小凳来,放在屋正中,像小孩用高梁秸做的玩具小凳一样。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人抬了一口棺材进来,不过四寸多长,放在两只小凳上。安排还没就绪,又见一女子带领几个丫鬟佣人进来,都像先前小人一样的细小。女子身穿孝服,腰扎麻绳,头裹白布,用袖子捂着嘴,细声细气地啼哭,那声音就象大苍蝇叫一般。王先生偷看了很长时间,吓得毛骨悚然,浑身像霜打了一洋凉。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没能跑掉反而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站不起来。当馆里的人们听到喊叫声急忙跑来看时,屋里的小人和小物全都不见了。 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没能跑掉反而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站不起来。当馆里的人们听到喊叫声急忙跑来看时,屋里的小人和小物全都不见了。 他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是没能跑掉反而跌倒在床下,浑身颤抖,站不起来。当馆里的人们听到喊叫声急忙跑来看时,屋里的小人和小物全都不见了。 46.酸菜鱼 看见盆中盛装的晶莹鱼肉,钟宇峰暗暗地点头,薄而剔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旁的徐松然,也禁不住与他耳语:“若只看鱼肉,我必以为她入行数十年,可她看起来居然那么年轻。” 钟宇峰拿起评委席上,关于关妙的资料,指着年龄一栏,展示给他看:“才21岁,颇有天赋,是棵好苗子啊。” 一般人学厨,都是从打下手开始,直到成为三厨,才有真正上灶台的机会,二十五六岁的三厨,在大饭店里比比皆是。然而关妙这一手刀工,别说是三厨了,就是比起一些饭店主厨来,也不遑多让,对比她的年纪,自然让他们惊叹不已。 片完鱼肉后,只剩下一段长长的鱼骨,关妙三下五除二,将其切成了寸段,连同鱼肉一起清洗干净,放入了盆里。鱼肉控水后,加盐,加胡椒粉,加料酒,关妙的动作极快,而且两根手指一捻就知晓了分量,看得人眼花缭乱。 加入鸡蛋清的时候,关妙又秀了一把单手碎蛋的技巧,虽说是熟能生巧就能练出这项技术,但映入观众眼里,极具观赏性,再次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趁鱼肉腌味时,关妙洗净手,抓过一把酸菜,伴随“哆哆哆”的声音,很快就切出了半盘酸菜丝。 “大家切记,酸菜不可切得太细,不然吃的时候不容易夹起。”关妙一面切酸菜,一面补充道,她已经进入了状态,仿佛她已经成了主厨似的,正在教导学徒做菜。 葱姜蒜这几样,属于厨房里的万能配菜,许多菜都能看见它们的身影。姜蒜切成薄片,大葱切成寸段,还加入了四川人特别中意的朝天椒,切成细碎的小颗粒。 剩下几颗泡椒,关妙先行去掉了深黄色的根,再切成小块:“泡椒的根,口味发涩,会影响这道菜的口感,所以切记要去掉。” 一切准备妥当,顺利地来到了最后一步,下锅。而此时,半个小时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她麻利地在锅内倒入油,烧至七成热,倒入准备好的葱姜。锅内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腾起一阵白烟,爆炒至葱段发黄,就是该倒入鱼肉的时候了。 鱼肉,不同于猪肉,更显娇嫩,略一过了火候,便会显得老气。 所以,她先行倒入了鱼骨,煎到两面都略微有发黄的痕迹,就捞出锅。往锅里掺了半锅水,水波沸腾后,重新倒入鱼骨,就熬出了半锅白汤。 “我在家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出来的汤不够白,反而显得发黄呢?” 大约是关妙太过平易近人,观众席上有个红脸汉子,径直就站了起来,朗声问道。[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有人开了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又多了几个人附和发问。 胡汉生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飞快,料想关妙正争分夺秒地埋首做菜,应该没工夫回应观众,刚想开口解围,就听见了清亮的女声,清晰有力地解说。 “事先煎鱼骨的时候,火候不能太过,微有发黄痕迹就可以捞出来了,否则鱼汤就会被染黄。” 红脸汉子微微颔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观众席的一侧,有人取笑他:“哟,长得这么五大三粗,在家还做饭呐?” 红脸汉子偏头,一点不觉难堪,反而自豪地张口就答:“我家媳妇就是评委,当然是我做饭啦!这都不懂,活该你是条单身狗。” “卧槽,参加个美食节目都要被撒狗粮?” 引得大家笑声连连,缓解了演播厅的紧张气氛。 白莹莹的鱼汤约莫熬了五分钟,关妙就把腌好的鱼片到了进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泡在白汤中的鱼片。待汤汁融入鱼片,把鱼片也渐次浸煮成了白色,她果断地关了火。 “星厨驾到”栏目组也知道,这次的加试有点太难为人了,为了让她节约时间,特意把两条长桌拼在一起,给她做料理台,她也就得了两口锅可以用。 一只锅里,现在已经盛了半锅鱼肉,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口锅。 照样是锅内放油热至七成熟,这次重新放入了爆炒过的葱段和姜片,继续开大火翻炒,很快就飘出了一阵香味。然后再丢入朝天椒和酸菜,原本空气中漂浮的微辛气味,又添了一分鲜辣和三分微酸,香气更加浓郁了。 炒了约有一分钟,把另一锅里的鱼片捞起,只剩鱼汤倒入配菜中,成了一大锅酸菜鱼汤。 为了节约时间,她开了大火猛烈烹煮,时不时用锅铲小心地搅动一下的配菜,以免火太大,导致配菜糊了锅。 “如果时间充足,大家可以选用中火烹煮更长时间。”她耸了耸肩,望着评委席上表情各异的评委们,打趣道,“我开大火,也是被评委们逼出来的,如果你们家的评委也要你们半小时炮制一份大菜,记得求个情。” 她的话,呼应了方才红脸汉子的“媳妇评委论”,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哈”。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冰美人枫蓝,也忍俊不禁。 “噢,对了,这会儿只煮鱼汤,可别把鱼片也放进去了。”关妙一句提醒,又把观众们的视线拉回了料理台。 出色的控场能力,让胡汉生都小小地惊讶了一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大约六七分钟,鱼汤止不住沸腾起来,再倒入鱼片,开大火,翻了个滚,鱼片就差不多了。 待出锅的时候,浓郁的汤汁已经融入了鱼片,呈在厚壁的白瓷盆里,抖了抖鼻尖,一股微微的酸辣味萦绕在面前,挥之不去。 席上的观众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期待着胡汉生能抽中自己,跨上台去,品尝一下这盆美味。 然而之前十分看好关妙的徐松然,却微微地摇了摇头,他一偏头,果然在钟宇峰的眼眸里,也看见了一抹失望之色。 关妙的上一盘菜,皮蛋拌豆腐,将豆腐微炸之后再进行凉拌,体现了她的奇巧心思,但这一盆酸菜鱼,却是一贯的做法,并没有体现出她最大的特色。 “你们想吃吗?” 关妙招招手,让摄影大哥给了酸菜鱼一个特写。 场下的观众们纷纷举手,无数个相同的回答此起彼伏:“想!” 看见自己的作品有人买账,大概是任何一个匠人都最为开心的事情了。 然而关妙灿烂一笑之后,却转了话锋:“那你们还得再等一等,因为这道菜还没完工呢。” “哎,没完工?” “还要做什么?” 不仅是观众们一脸诧异,就连评委们也都是黑人问号脸。 这道酸菜鱼,从流程上来说,已经是一道完整的菜肴了,到底哪里漏了一步呢? 而关妙的侧后方,翟启宁本已迈出了一步,准备抢先一尝美食,但听到她的话,一个收势不及,差点闪了腰,趁没人注意,连忙又站直了身体,把自己隐藏在背景墙里。 舞台的前列,胡汉生代表全体观众,问出了他们心底的疑问:“你还准备怎么弄?” 关妙抬手,看了看表,莞尔一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有五分钟时间吧。” 胡汉生赶紧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时器:“没错。” 可是,面对一份完整的菜肴,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她打算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不再废话,趁着锅底还没冷透,关妙哗啦啦地刷干净了锅,然后开火,把锅底的水汽蒸发殆尽。 水汽刚消失,油就倒了进来,加花椒、干辣椒,被热滚滚的油爆炒,立时就飘出了一股麻辣味。 关妙抽了抽鼻子,她就站在锅前,没有抽油烟机,油烟全往她的鼻子里钻,烟气也蒙在眼前,她连忙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爆炒过一轮后,又依次加入红辣椒、姜蒜、豆瓣酱和辣椒面,很快就变成了一小锅红油,“滋滋”地冒着油泡泡,红艳艳的一片,看上去令人食欲大增。 煮到红油不停地翻滚,关妙才作罢,直接单手提起锅,从满盆的酸菜鱼上淋了下去。 乳白色的酸菜鱼,遇上红彤彤的红油辣子,像是一道设定好的化学公式。观众们透过摄像机的镜头,完整地观摩了这一幕。 红油顺着堆成小山的鱼肉缓缓往下滑,随着火辣辣的红色队伍慢慢壮大,乳白色的汤汁被逼退到瓷盆的边缘,呈现出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却又相互融合的奇景。 薄薄的鱼片浸润了红油,表面上沾染了麻辣的味道,在鱼肉里面仍是微微的酸辣占了主导地位,两种口味在同一片鱼肉上,得到了完美的综合。 放下锅铲,解开围裙,关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端着一钵麻辣酸菜鱼,走向了评委席。 放下菜碗的同时,胡汉生也摁下了手里的计时器,声音洪亮地宣布:“999号选手,加试完成时间为二十八分钟!” “哇塞,好厉害!” “女神好棒呀!”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涛般的呼喊。 大多数观众都是家庭煮妇,或煮夫,他们都对烹饪很有兴趣,也想为家人做出更加美味的饭菜。剩余的一小半是美食界相关人士,他们对厨师行业有着基本的认识和了解。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这个年轻的女孩折服了。 她冷静自持,无论是被评委刁难,还是遇见苛刻的加试题目。更关键的是,还能做出一盆浓香的麻辣酸菜鱼,彻底征服了吃货们的眼睛。 而且可以预见,很快还将征服吃货们的胃。 “这个女孩,很快就会火了。”场下的导演,也如此断言。 舞台上,已经到了判定关妙是去是留的生死阶段,胡汉生高喊着:“老妹儿and大爷们,举起你们的手,我们现在抽十位观众评审上台!” 47.厨师的准则 “我!” “抽我!” 观众席上,一只只手高举,有人按捺不住,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奋力地往上跳,希望能被胡汉生挑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胡汉生一连选了三女六男,其中就有之前问话的红脸汉子,他喜不自胜,一个健步飞奔上台。 “咦,我怎么记得只选了九个啊。”选了人,胡汉生点了点数,忽然发现多出了一个人。 他微皱了眉头,重新仔细地从左至右又数了一遍,把翟启宁捉了出来:“这位小帅哥为什么还不下台啊?” 翟启宁瞄了他一眼,眼睛盯着评委席上那一盆冒着热气的麻辣酸菜鱼:“我为什么要下台啊,还有酸菜鱼没吃到。” “哈哈哈――”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引得观众们连连发笑。 身为帅哥,露脸就能自带粉丝,立刻有胆大的女观众为他摇旗呐喊:“满足帅哥的心愿吧。” 胡汉生耸耸肩,故意做出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叹息道:“哎,这大概就是颜值的胜利,多希望我也有这么一天。既然观众们这么支持这位帅哥,那么就让他补上最后一个观众评审的名额吧。” “拜托拜托,趁热吃吧。凉了,有损口感。” 关妙佯作可怜的样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请胡汉生把说场面话的速度加快。 鱼肉甚是娇嫩,在热汤中泡久了,肉就会变得松散,吃起来好像混入沙子似的,嚼起来有一种粗糙感。 “选手已经很着急了呀,那我们闲话少说,马上进入评审阶段。” 他的话音刚落,已经有工作人员准备好碗碟和筷子,分发给十位选中的观众。甫一拿到手,大家都聚拢在评委席前,把那盆酸菜鱼围了个严严实实。 “往后退一点,退一点,给摄像机留个位置呀!头顶也行!” 接收到摄像大哥的抗议,胡汉生急忙出来维持秩序,奋力分出了一个空位,让摄像机能够拍到观众们对于这盆酸菜鱼的第一反应。 在一群疯抢的观众中,翟启宁显得格外瞩目,他人高腿长,长臂越过旁人的头顶,往中间的空隙伸进去,筷子一夹,就带走了顶端的一块鱼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是鱼腹上的一块肉,没什么细刺,把几根大刺去掉,就能直接放入口中了。 整块鱼肉,被切得很薄,边缘部分甚至有一丝透明感。鱼肉雪白,鱼皮微黑,淋上红彤彤的红油,颜色搭配十分撞击眼球,让人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就想咬下去。 一口咬下去,鱼肉表面那一层火辣辣的红油,是如火的激情;咬开吸饱了汤汁的鱼片,微酸的鱼汤溢出,是似水的温柔,混合在一起,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享受! 而且,鱼肉刚出锅,正是滚烫的时候,借助高温的助推,把红油的麻辣爽快和鱼汤的鲜香醇美,发挥了极致。 “嗯,好吃,太好吃了!” “比外头馆子里的好吃多了!” “别抢啊,我才吃到一块!” 趁着抢鱼肉的间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赞叹不已。 唯有翟启宁和红脸汉子,不发一言,只快速地插进人群里,夹了鱼肉就塞进嘴里,紧接着又夹第二块。 即使是抢食,翟启宁的动作依然优雅,就算鱼肉滚烫,他微张了唇呼出一股白茫茫的气,也令人不觉失礼。反而一双唇被辣得微微发红,泛了一点油光潋滟,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看舞台上的数十个观众评委们吃得欢畅,台下那些没被选中的观众们也纷纷咽了口水,越是吃不到,越是在心里把那道菜想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味。 眼看一盆麻辣酸菜鱼,三两分钟就少了大半,胡汉生赶紧护在背后,制止了他们。 “大家别光顾着吃了,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你们对这道菜有什么评价,觉得999号选手是否能通过这次加试考研呢?” 胡汉生望了望后台,还有不少排号在后的参赛选手等着呢,也不能在关妙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连忙提醒了观众评委们,他们的身上还背负了任务。 翟启宁是第一个响应的,幽深的眸子滑过少女光洁白皙的脸庞,笃定地支持她:“色香味俱全,我觉得很棒,999号应该通过这次加试。” 红脸汉子也紧随其后,评价得更详细了一些:“我也认为999号参赛者应该通过这次加试,原因有两点。第一,这算是一道家常大菜,正因为大家经常做这道菜,也很轻易就能吃到菜,所以才能察觉出自己和真正的厨师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这位选手,厨艺精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炮制出一道如此美味的酸菜鱼,不得不说令人佩服。唯一略有遗憾的,便是没能把鱼头放进来。” 但他马上摊了摊手,为关妙的决定开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鱼头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煮熟,然而现场评委们的题目苛刻,这个锅不能全让选手背了呀。” 一句话,说得出题的两位评委脸上,略有些不好看。 徐松然和钟宇峰,也是锦都排名前十的大厨,被人说得处事苛刻,大有一副为难小辈的架势,也是心有不快。 不远处盈盈而立的关妙,把他们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忽然娓娓地开了口:“怪不得评委们,原是出个题,让我自由发挥。是我自己没有考虑清楚,光想着鱼肉易熟,且能分切成片,供数十人一同享用也能大快朵颐,才挑了这道菜来做。但身为厨师,确实应该考虑食材的物尽其用,是我失误了,还请栏目组给我弥补的机会,比赛完毕后能让我带走这个鱼头,作为我的晚餐食材。” 身为当事人,她能出言为两位评委解围,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误,实是大度之举,也令在场的人如沐春风。 然而,偏有一个苏玉玲,要做那讨人厌的跳蚤,搔首弄姿地搏出镜:“呵,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要煽动群众,把责任推到评委身上去,你这个小姑娘,还挺会炒作嘛。再说了,你一个参赛者,怎么还好腆着脸向栏目组要食材啊?若是每个参赛者都像你这样,那这个节目还做不做下去了?” 关妙微怔,实在不懂苏玉玲的脑回路,她一个评委怎么戏这么多! 那红脸汉子也不是个脾气温和之人,立刻炸裂,嚷了起来:“你这评委怎么回事,摆明了针对这位选手嘛。话是我说的,有不对也是我担着,关人家选手什么事?再说了,不过一个鱼头,给就给了,你以为栏目组会像你这么小气?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大约是看在酸菜鱼的美味上,红脸汉子颇为义愤填膺,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重了,苏玉玲不过是言语上针对关妙而已,倒是担不上“最毒妇人心”的评价。 “你――”苏玉玲显然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刚想反驳,就被翟启宁打断了。 “只有栏目组送不送剩下的鱼头,就不需苏评委担忧了,大不了开个价,我买下就是了。”翟启宁向来不至于人置气,也从不高声讲话,此番却看不得关妙被欺负,压过了苏玉玲的声音,替她解围。 苏玉玲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恨恨道:“哟,这么财大气粗啊,若是叫价一万两万,买个鱼头,你也肯?” 一万两万,平常人家也随手就能拿出来,只是用来买一个鱼头,还是为了一个素昧相识的人,多半是不肯的。 但翟启宁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自然地就掏出了信用卡,好似不过在超市买了一包便宜零食,眼也不眨一下。 “一两万算什么,有本事你花个十万二十万来买啊!”见他掏钱,苏玉玲急了。 红脸汉子不忿,上前抬手就要推苏玉玲一把,口中大声喝道:“一两万买个鱼头是你说的,怎么才三秒钟不到就变卦了?你当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嘛!” 眼看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不受控制,胡汉生和另两个工作人员,赶紧拦住了他。 那张信用卡,翟启宁仍然没有收回,只淡淡地问:“我出二十万,买那个鱼头,以及你向这位选手的道歉。” “道歉,哼,我道什么歉?没门!”她眼眸一扫,瞥见翟启宁衣衫上一个不明显的“阿玛尼”标志,心脏忽然狠狠地跳了跳,暗道原来撞上一个有钱的冤大头,不敢再嘴硬下去。 好好的一个比赛,现在闹得气氛越来越紧张,并不是关妙想看到的,她拉了拉翟启宁的衣袖,小声地劝他作罢。 翟启宁微微颔首,平定了她心中的不安。 虽然胡汉生与苏玉玲之间不和,但他也知道应当以大局为重,赶紧打圆场:“能来参加本次选拔赛,也是栏目组合选手之间的缘分,栏目组当然愿意送给她。这不仅是一个鱼头,更向我们彰显了一个厨师的修为,即使是在繁荣富强的今日,厨师也应物尽其用,为每一样食物都找到它们应有的归宿。” 48.小炒牛肉片 胡汉生左右逢源,又惊又累,额上出了一头汗,才缓和了气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十位观众评委已经一一品尝过关妙的酸菜鱼,其中翟启宁和红脸汉子,毫不犹豫地投了通过票,大屏幕上显示,距离过关,关妙还差五票。 明亮的灯光打在关妙身上,只见这个年轻的女孩一脸镇静,眸眼清澈,不见一丝紧张。 “999号选手,你这么平静,是不是坚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这次的加试?”胡汉生挤眉弄眼,颇有点不怀好意地问。 关妙微微一笑,一点也没忸怩,做了个双手抱拳的姿势:“拜托快点出结果吧,我已经等得什么都不想了。” 笑过之后,她又正色:“民以食为天,我想大家会给我一个完满的答案。” 胡汉生哈哈大笑,接了她的话头,从红脸汉子旁边那位,继续问下去。 “通过。” “通过。” “当然是通过啦。” 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胡汉生最后公布的答案,也就在众人意料之中了。 “恭喜999号全票通过这次的加试,成功进入到第二轮!” 胡汉生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一片热烈的鼓掌声。 一轮参赛选手,做菜连点评,一般只用半个小时,然而关妙这一个特殊加试,前前后后已经耗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既然结果已经揭晓,胡汉生便痛快地做了结语,便开始了下一轮的比拼。 “哎,导演,你真的应该给我发两份工资了,我一个做评委的,还要管主持人的活儿。”趁着摄影机瞄准了台上的新一轮参赛选手,胡汉生向导演抱怨。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初试的噱头已经有了,他的心情甚是开心:“说不定,这一次还开启了你的事业第二春。” 他的目光扫到正要离去的关妙,连忙招手,把她叫过来,递上去一个保鲜袋:“这是鱼头,栏目组说送就一定送的。小姑娘,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们期待你下一轮会更精彩噢!” 很官方的鼓励语,但是很暖心。 “谢谢导演。”关妙的答谢也是真心实意。 她接了保鲜袋,一斜眼就看到了翟启宁,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站在演播厅门口,仿佛是一株迎风的腊梅,自成一段风流,安安静静地在等她,就连忙跑了过去。..info “走吧,导演把鱼头给我了。” 翟启宁没动,指了指舞台上的一个角落,声音略有喑哑:“你看看那个人,我想他很有可能通过初试,成为你下一关的对手。” 关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穿过缭乱的人影,很容易就辨认出了翟启宁说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打扮干净整洁的年轻男子,面皮白净,眉清目秀,看上去像是刚刚走出象牙塔的青涩小生。与其他参赛者不同,他的目光专注而明亮,全情投入在做菜这件事中。 他的胸前同关妙一样,也挂了一个号码牌,是1024。 “他的目光,与你一样,是真正做菜的人。”翟启宁一锤定音。 “嗯。”关妙也轻轻点头,“他拿到了牛肉,青椒,和洋葱,手速也是蛮快的。” 面对抢食材大军,关妙走了另辟蹊径的路子,选了无人问津的冷门食材松花皮蛋;而他则是迎难而上,居然抢到了牛肉!牛肉可做的菜肴多样,烹熟所需时间短,口感香嫩,是栏目组所提供的肉类食材中,最为上佳的! 男子洗净了一块牛肉,手执一把批刀,刷刷两下将牛肉剁成了片。 “你看他,切牛肉片时,上身略微前倾,前胸稍挺,一点也不弯腰弓背,姿态保持得很好,一看就是长期在厨房里练着的。”关妙的目光锁定在男子身上,目不转睛地看他把各种调料加入牛肉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揉捏。 静止腌制所需时间较长,男子上手揉捏,能够加速牛肉入味。 翟启宁微皱了眉头:“他这是要做什么?” “根据食材,我猜他是要做一道炒牛肉,最关键的点就在于牛肉的腌制。把各种调料放足了,腌制入味,一会儿开大火猛炒,很快就能出锅。这样炒出来的牛肉,既有味儿,肉质又滑嫩,再加上青椒和洋葱提鲜,味道一定很棒!”关妙说着,已经心生向往,巴不得能尝一尝这道炒牛肉了。 他们俩谁也没有提出离开,就站在演播厅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盯住舞台一角。 牛肉腌制了约有十分钟,这一轮参赛时间已经溜走了大半,男子已经被周围爆炒油锅的声音包围了,他才从牛肉里抽出手指,动作迅速地洗干净了所需配菜。 “洋葱切块,青椒切丝,葱白切段,大蒜去皮拍扁,仔姜切片……”关妙总是先他一步,讲出做菜的工序。 “我是不是应该帮你申请吉尼斯人形菜谱记录?”翟启宁调侃道,眉目舒展。 关妙轻哼一声,没有多言,她之所以知道能步步领先,全因这道菜曾出现在母亲遗留的食谱上,也是特意注明了,先腌制后爆炒这一点。 “大约是我多想了,这么多年我妈都没消息……”关妙喃喃自语,努力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翟启宁一时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说,咱们走吧。”他再问,关妙却岔开了话题,母亲和姐姐,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哎,他的菜出锅了,果然是小炒牛肉片,你不等着看结果?” 菜肴出锅,盛在青花瓷纹样的大盘子里,绿色的青椒丝,浅白的洋葱块,轻薄的牛肉片穿插其中,仿佛是一树盛开的广玉兰,嫁接了几枝浓烈的红梅,颇有别样的风情。 然而关妙扬了扬手里的保鲜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看了,第二轮比试就知道结果了。再不走,我就不做剁椒鱼头给你吃了。” 一听有剁椒鱼头可以吃,翟启宁立马不纠结了,赶紧跟上去。 刚出演播厅,迎面就闯过来一道健壮的身影,是方才那个出镜率很高的红脸汉子,逆光望去,脸色更红了。 他挡在两人面前,手里捏了一张白色的卡片,无意识地捻了捻,似乎有点紧张。 “你好,是有什么事情吗?”好歹方才在演播厅,红脸汉子也帮自己说了不少的好话,关妙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那个,我是你的粉丝呀,想跟你认识一下。”红脸汉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强行把手中的卡片塞给了关妙。 关妙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滚了闪闪金光的名片:温然,温暖酒馆。 “温暖酒馆?”关妙重复念了一遍,记忆的海洋翻腾了一股浪花。 “我开了一家酒吧,各种酒都有,你来就不收钱。哎,你旁边那个不是刚刚当评委的……”温然这时候才发现翟启宁的存在,惊讶地打量着他们俩。 翟启宁从关妙手中拿过名片,面不改色:“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有机会一定去你的酒吧。” 说罢,就推着关妙走了。 “唉,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啊。”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温然颓然叹了一声。 “走这么快干嘛,不觉得这汉子挺有趣的?长得那么五大三粗,居然开了一家主打温馨风的酒吧。”关妙叹道。 翟启宁眼看着她从自己手里又拿回了名片,并且小心翼翼地收好,面色不豫,阴恻恻地讲:“你怎么知道,这家酒馆主打温馨风?你跟他很熟吗?” 温暖酒馆,在发展两三年后,与小众歌手、乐队合作,捧出了两个大火的民谣歌手,一跃成为锦都的文艺圣地。 而关妙之所以知道它,还因为酒馆汇聚了众多美酒,从普通的啤酒,到她喜欢的伏特加,无论是谁,在温暖酒馆总能找到一款契合自己的酒。 “知道一点,不过还没去过……挑个时候,我带你去呀?”关妙一副“姐姐带你飞”的表情,她也想看一看,火遍大江南北之前的温暖酒馆会是什么样子,尤其是现在见识了它的创始人,居然是个壮汉子! 翟启宁眨了眨眼,伸出手指,要与她拉钩,语气凶狠:“说好了,咱们要一起去,你可不能自己单独去了。” 开玩笑,那红脸汉子明显对关妙有意思,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羊入虎口? 哼,通过一道菜就喜欢上人家的,都是辣鸡! 关妙失笑,最近越来越发掘了翟启宁孩子气的一面,手指搭上去,同他勾了指头:“现在放心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赶紧回去做剁椒鱼头吧,好饿好饿好饿呀!”翟启宁心满意足,脚踩油门,在下班高峰期左穿右插,尽拣了小道偏巷走,很快就回了金融街的公寓。 “剁椒鱼头,还需要一些姜蒜和料酒,你先把鱼头提上去,我去超市买齐了佐料再上来。”关妙不是第一次上他家了,早已摸清了方位,打算就近在超市采购妥当。 哪知翟启宁直接把她推进了电梯,亮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上次你来过后,我就抽时间把冰箱填满了,什么佐料都有,你尽管用。” 翟启宁家可是个双开门大冰箱,天知道他买了多少食材囤积!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包养我做厨娘了呀?” “对呀对呀,我包养你……” 翟启宁连声应道,抬手开了门,然后笑容就凝固住了――“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49.剁椒鱼头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就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长清僧》 山东长清地方,有位道业高深、品行纯洁的老僧,八十多岁了还很康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一天,他突然跌倒起不来了,寺是的僧人跑过去抢救,一看已经圆寂了;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死,灵魂飘然而去,到了河南地界。 河南有个旧官宦世家的子弟,这天率领十几个骑马的侍从,架着猎鹰打兔子。忽然马受惊狂奔不止,公子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这时老僧的灵魂恰好与公子的尸体相遇,倏忽而合,公子竟然渐渐苏醒过来。奴仆们围着他问讯,他睁开眼说:“怎么来到这里!”众人扶着他回了家。 公子进门,搽粉描眉的姬妾们,纷纷聚集过来看望慰问。他大惊说:“我是僧人,怎么来到了这里!”家人以为太荒唐,都扯着他的耳朵恳切开导,促使他醒悟。他也不自我辩解,只是闭着眼不再说话。给他粗米饭才吃,凡是酒肉却拒绝。夜里他独自睡觉,不和妻妾在一起。几天后,他忽然想稍微走动一下。家人都很高兴。出了房门后,他刚刚站定,就有几个仆人来到,拿着钱粮帐册,纷纷请他审理收支情况。公子推托因为有病倦怠,全都拒绝办理,惟独问道:“山东的长清县,知道在哪里吗?”仆人们都回答说:“知道。”公子说:“我烦闷无聊,要去那里游览一下,快备办行装。”众人说他病才痊愈,不应出远门,但他不听,第二天就出门上路了。..info 到了长清,他见当地的风光景物犹如昨天一样。不用烦劳问路,竟然到了佛寺。那老僧的好几个弟子见贵客来到,都非常恭敬地前来拜见。公子就问道:“原来的老僧到哪里去了?”他们回答说:“我们的师父前些时候已经去世了。”公子又问老僧的墓地。众僧引导着他前去,看了看那三尺孤坟,荒草还没长满。僧人们都不知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不久公子备马要走,嘱咐说:“你们的师父是个恪守戒律的僧人,他遗留下的手迹,应当谨慎地守护好,不要使它受到损害。”众僧很恭敬地答应了,公子这才离去。回到家后,他木然呆坐,一点也不过问家务。 过了几个月,公子出门自己走去,直到长清旧寺。他对弟子们说:“我就是你们的师父。”众僧怀疑他说得荒唐,相视而笑。老僧于是叙述了他还魂的经过,又说了自己生前的所作所为,全都符合事实。众僧这才信以为真,让他睡在原来的床上,仍像过去那样侍奉他。 后来公子家里屡次派车马来,苦苦地请他回家,他丝毫都不理会。又过了一年多,公子的夫人派管家来到长清寺院,赠送了很多东西。凡是金银绸缎他一概不要,只收下一件布袍而已。公子的朋友中有人到了长清,去寺院拜访他。见他默然处之,心志坚定;虽年仅三十多岁,却总说他八十多年所经历的事情。 《狐嫁女》 山东历城的殷尚书,年轻时家里很贫寒,但是他却很有胆量才略。县里有个世族大家的宅院,方圆几十亩地,楼房相连成片。因为经常出现怪异现象,所以被废弃,无人再住。时间长了,里面渐渐长满了蓬蒿,即使是大白天也没人敢进去了。 正巧殷公和同窗学友们一起饮酒,其中有人开玩笑说:“有能在这个院子里睡上一宿的,咱们大家共同出钱请客。”殷公一跃而起,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便带上一张席子去了。众人把他送到那家大门口,戏弄地说:“我们暂时在这里等着你,如果见到妖怪,就赶紧喊叫。”殷公笑着说:“若有鬼狐的话,我一定捉住它作个证明。”说完就进了门。 走进院子,见长长的莎草掩没了路径,艾蒿如麻一样多。这时正是月初,幸好有昏黄的月光,门户还能辨认出来。殷公摸索着过了几重院落,这才到了后楼。登上月台,见上面光洁可爱,就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西边的月亮,已落到山后,只剩下一线余辉。坐了很久,见没出现什么怪事,便暗笑传言的荒谬。就地枕着块石头,仰面躺着观赏起天上的牛郎织女星来。 一更将尽的时候,殷公迷迷糊糊想睡。忽然听见楼下有脚步声,纷纷从下面上来。他便假装睡着,斜眼看去,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挑着一盏莲花灯上来。突然发现了殷公,她大吃一惊往后退却,对后边的人说道:“有生人在上边。”下面的人问:“是谁呀?”青衣人回答说:“不认识。”顷刻间一个老翁上来,对着殷公仔细看了看,说:“这是殷尚书,他已经睡熟了。只管办我们的事,殷相公不拘俗礼,或许不会责怪。”于是便领着人相继上了楼,把楼上的门都打开了。过了一会儿,进出往来的人更多了。楼上灯火辉煌,就像白天一样。殷公略微翻了翻身,打了个喷嚏。老翁听见他醒了,于是出来,跪下说道:“小人有个女儿,今夜出嫁。没想到触犯贵人,万望不要怪罪。”殷公起身,拉起老翁说:“不知今夜贵府有大喜事,很惭愧没有贺礼奉上。”老翁说:“贵人光临,压除凶神恶煞,就很有幸了。麻烦您陪坐一会儿,小人全家倍加光荣。”殷公很高兴,便答应了。 殷公进楼一看,里面摆设得很华丽。这时就有个妇人出来拜见,年纪约有四十多岁。老翁说:“这是我的妻子。”殷公向她拱手还礼。顷刻间听到笙管鼓乐震耳齐鸣,有人跑上来说:“来了!”老翁急忙出门去迎接,殷公也站起来等候。不一会儿,有好多纱灯引导着新郎进来了。新郎大约有十七八岁,相貌俊雅。老翁让他先给殷公行了礼。新郎两眼看着殷公。殷公就像婚礼主持人一样,还了半主礼。紧接着翁婿互拜,拜完后,就入席。一会儿,年轻的丫鬟侍女们一个接着一个,送来热气蒸腾的佳肴美酒,玉碗金杯,映照得桌子发亮。酒过数巡,老翁叫侍女去请小姐来。侍女应声而去。过了很久没见出来。老翁起身,自己掀开帏幔去催促。 过了片刻,几个丫鬟仆妇,簇拥着新娘子出来,环佩叮当作响,兰麝熏香四散。老翁叫女儿向上面行礼。起来后,她就坐到了母亲的旁边。殷公稍微看了一眼,只见她髻插翡翠凤钗,戴着明珠耳坠,容貌艳丽,绝世无双。 尔后改用金爵斟酒,金爵很大,能盛数斗。殷公自思这东西可以拿给同学作证,就偷偷地放进衣袖中。他假装酒醉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席上的人都说:“殷相公醉了。”不多时,听新郎说要走。笙管鼓乐猛然间响了起来,人们纷纷离席下楼走了。随后主人收拾酒具,发现少了一只金爵,怎么找也找不到。有人暗中议论金爵可能在醉卧的殷公手里。老翁听说急忙告诫人们不要乱讲,惟恐殷公听见。过了一阵,内外都没了动静,殷公才起来。四周围暗无灯光,只有脂粉的芳香和浓郁的酒气,充满整个屋内。见东方已经发白,殷公便慢慢地下了楼。伸手摸了摸袖中,金爵仍然还在里面。 殷公到了大门口,学友们先在那里等候了,都怀疑他是夜里出来早晨又进去的。殷公拿出金爵让大家看。众人惊讶地询问来历,殷公就把夜里的情形说了一遍。大家都认为这样贵重的东西不是贫寒的读书人所能有的,于是就相信了他的话。 后来殷公考中了进士,被派到河北广平府肥丘县当县令。当地的官宦世家朱某宴请殷公,叫家人去拿大酒杯,过了很久没拿来。有个小僮捂着嘴小声和主人说了些什么话,主人脸上有了怒色。不一会儿捧来金爵劝殷公喝酒。殷公仔细看去,金爵的样式和上面雕刻的图象,与狐狸的金爵毫无区别,大为惊奇,便问是什么地方制造的。朱某回答说:“这样的金爵家里共有八只,是先父当京官时找精巧的匠工监制的。这是家传的贵重物品,层层□□裹珍藏已经很久了。因为县尊大人光临,刚才从竹箱里取出来,竟然仅存七只,怀疑是家人偷了去,但□□裹上十年来的尘土厚积着,依然是原样没动过,实在没法解释。”殷公笑着说:“你那只金爵成仙飞升了。” 散了席殷公回到官署,找出金爵差人速送朱家。朱某拿着反复查看后,大为惊异。他亲到官署感谢殷公,并问金爵的来历。殷公于是叙述了事情的始末。 50.香汁豆腐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就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娇娜》 书生孔雪笠,是孔圣人的后裔,为人宽厚有涵养,善于作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有位挚友在浙江天台当县令,来信请他去。孔生应邀前往,而县令恰恰去世了。他飘泊无依,穷困潦倒,回不了家,只好寄居在菩陀寺,被寺僧雇佣,抄录经文。 菩陀寺西面百步开外,有单先生家的宅院。单先生是世家子弟,因为打了一场大官司,家境败落,人口也少了,便迁移到乡下居住,这座宅子于是空闲起来。有一天,大雪纷飞,道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孔生偶然经过单家门口,看见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容貌美好,仪态风雅。少年看到孔生,便过来向他行礼,略致问候以后,就邀请他进家说话。孔生很喜欢他,非常高兴地跟他进了门。见房屋虽然不太宽敞,但是处处悬着锦缎帏幔,墙壁上挂着许多古人的字画。案头上有一册书,封面题名《瑯嬛琐记》。他翻阅了一下,内容都是过去从未见过的。 孔生见少年住在这座宅院,以为他是单家的主人,也就不再问他的姓氏家族了。少年详细地询问了孔生的经历,很同情他,劝他设馆教书。孔生叹息道:“我这流落在外的人,谁能推荐我呢?”少年说:“如果不嫌弃我拙劣,我愿意拜您为师。”孔生大喜,不敢当少年的老师,请他以朋友相待。便问少年说:“您家里为什么老关着大门?”少年回答道:“这是单家的宅子,以前因为单公子回乡居住,所以空闲了很久。我姓皇甫,祖先住在陕西。因为家宅被野火烧了,暂且借居安顿在这里。”孔生这才知道少年不是单家的主人。当晚,两人谈笑风生,非常高兴,少年就留下孔生和他同床睡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个小书僮进屋来生着了炭火。少年先起床进了内宅,孔生还围着被子在床上坐着。书僮进来说:“太公来了。”孔生大惊,急忙起床。一位白发老人进来,向孔生殷切地感谢说:“先生不嫌弃我那愚顽小子,愿意教他念书。他才初学读书习字,请不要因为朋友的关系,而按同辈看待他。”说完后,送上一套锦缎衣服,一顶貂皮帽子,鞋和袜子各一双。老人看孔生梳洗完了,于是吩咐上酒上菜。房内摆设的桌椅和人们穿着的衣裙光彩耀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酒过数巡,老人起身告辞,提上拐杖走了。 吃完了饭,皇甫公子送上所学的功课,都是些古文诗词,并无当时的八股文。孔生问他是何缘故,公子笑着回答说:“我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到了傍晚,公子又摆上酒菜说道:“今夜尽情欢饮,明天便不允许这样了。”又喊书僮说:“看看太公睡了没有?如果睡了,可悄悄把香奴叫来。”书僮去不久,先用绣囊把琵琶带了回来。过了片刻,一个侍女进来,身穿红装,艳丽无比。公子让她弹奏《湘妃》曲,香奴用象牙拨子勾动琴弦,旋律激扬哀烈,节拍不像以前所听到的。又让她用大杯斟酒,二人一直喝到三更天才罢。 第二天,两人早起一同读书。公子非常聪慧,过目成诵。两三个月后,下笔成文,令人惊叹叫绝。他们约好每五天饮酒一次,每次饮酒必定叫香奴来陪。一天晚上,喝到半醉的时候,孔生的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香奴。公子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说:“这个侍女是老父亲抚养的。您离家既远又无妻室,我替您日夜筹划已经很久了,想为您找一位美貌的妻子。”孔生说:“假若真要帮我的忙,必须找一个像香奴这样的。”公子笑着说:“您真正成了‘少见而多怪’的人了,要是认为香奴漂亮的话,那您的心愿也太容易满足了。” 过了半年多,孔生想到郊野去游玩,到了大门口,见两扇门板外边上着锁,便问公子是什么原因,公子说:“家父恐怕结交一些朋友扰乱心绪,所以闭门谢客。”孔生听说后也就安下心来。 当时正值盛夏湿热季节,他们便把书房移到园亭中。孔生的胸膛上突然肿起一个像桃样的疮疖,过了一夜竟然长得像碗一样大了,他疼痛难忍,□□不止。公子朝夕探望,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又过了几天,孔生痛得更加厉害,渐渐不能吃喝了。太公也来探望,父子相对叹息。公子说:“我前天夜里考虑,先生的病情,只有娇娜妹妹能冶疗。已派人到外祖母家去叫她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来?”话刚说完,书僮进来说道:“娜姑到了,姨婆和松姑也一同来了。”父子俩急忙进了内宅。一霎时,公子领着妹妹娇娜来看孔生。娇娜年约十三四岁,美艳聪慧,窈窕多姿。孔生一见到她的美貌,顿时忘记了□□,精神也为之一爽。公子便对妹妹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不亚于同胞兄弟,妹妹要好好为他医治。”娇娜于是收起自己的羞容,垂着长袖,靠在床上为孔生诊断病情。手把手之间,孔生闻到娇娜身上散发着的芳香胜于兰花。娇娜笑着说:“应该得这种病,心脉都动了。病情虽然危急,但是还可医治;只是皮肤疮块已经凝结,非割皮削肉不可。”说完就脱下手臂上的金镯安放到孔生的患处,慢慢压了下去。疮疖突起一寸多,高出金镯以外,而疮根的红肿部位,都被收在镯内,不像以前如碗那样大了。娇娜又用另一只手掀起衣襟,解下佩刀,刀刃比纸还薄。她一手按镯一手握刀,轻轻沿着疮根割去。紫血顺着刀流出来,沾染了床席。孔生贪恋娇娜的美姿,不仅不觉得疼痛,反而还怕早早割完,没法再和她多偎傍一会儿。不多时,把疮上的烂肉都割了下来,圆团团的就像树上削下来的瘤子。娇娜又叫拿水来,把割开的伤口洗净。然后从嘴里吐出一粒红丸,像弹丸一样大小,放到割去了疮疖的肉上,用手按着它旋转。才转了一圈,孔生就觉得热火蒸腾;再一圈,便觉得习习发痒;转完三圈,已是浑身清凉,透入骨髓。娇娜收起红丸放回嘴里,说:“治好了!”说完便快步走了。孔生一跃起身追出门外感谢,觉得长时间的病痛像是一下子全没了。而心里却挂念苦想着娇娜的美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从此孔生闭卷呆坐,百无聊赖。公子已经看出他的心事,说:“我为您物色了很久,终于选得一位好姑娘。”孔生问:“是谁呀?”公子回答说:“也是我的亲属。”孔生苦想了好长时间,只是说:“不必要了。”然后面对墙壁吟诵元稹的诗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公子领会了他的意思。说:“家父仰慕您的大才,常想联为婚姻。只是我仅有一个小妹娇娜,年龄又太小。我还有个姨表姐阿松,已十八岁了,长相不俗。如果不信的话,松表姐天天都来游园亭,您等候在前厢房,可以望见她。”孔生便按公子说的到了那里,果然见娇娜和一个美人一起来了。这女子画眉弯如蚕蛾的触须,纤瘦的小脚穿着凤头绣鞋,与娇娜难分上下。孔生大喜,便求公子作媒。 第二天公子从内宅出来,向孔生祝贺说:“事情办好了。”于是清扫另一个院子,为孔生举行婚礼。这天夜里,鼓乐齐鸣,热闹异常。孔生觉得好似月亮中的仙女忽然来和他同衾而卧,竟然怀疑广寒宫殿即在眼前。未必在云霄之上了。结婚之后,孔生心里非常满足。 一天夜里,公子对孔生说:“您对我增长学问的指点我永远不会忘怀。只是最近单公子解除官司回来,索要宅子很急。我家想要离开此地西去。看样子已很难再相聚,因而离情别绪搅得心里非常难受。”孔生愿意跟随他家西行。公子劝他还是回山东故乡,孔生感到很为难。公子说:“不用忧虑,可立即送您走。” 不多时,太公领着松娘来到,拿出一百两黄金赠送给孔生。公子伸出两手紧握着孔生夫妇的手,叮嘱二人闭上眼睛不要看。他们飘然腾空,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过了很久,公子说:“到了。”孔生睁开眼,见果然回到了家乡。这才知道公子并非人类。他高兴地叫开家门。母亲出乎意料,又看到漂亮的儿媳,全家都非常喜悦。等到回头一看,公子早已无影无踪了。松娘侍奉婆母很孝顺,她的美貌和贤惠 51.叫花鸡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就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僧孽》 有一个姓张的人,突然死了,跟着鬼使去见阎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阎王拿生死簿一查,训斥鬼使捉错了人,命令将他送回去。姓张的下了阎王殿,私下托请鬼使,请求他带自己在陰曹地府参观参观。鬼使领他游遍了九层地狱,刀山、剑树都一一指给他看。最后到了一处,见有一个僧人被绳子穿过大腿倒挂在那里,痛得直喊要死。走近一看,竟是他哥哥。姓张的见了很是害怕,问鬼使:“犯了什么罪能到这个地步?”鬼使说:“这个和尚,到处募捐钱财,供他嫖赌,因此罚他。要想摆脱此罪,必须改过自新。” 姓张的苏醒过来后,怀疑他哥哥已死,便去他哥哥当和尚的兴福寺里打听。进门,便听到有人喊痛的声音。进屋一看,见哥哥腚上生疮,脓血渍流,身子倒挂在墙上,就像在陰曹看到的一样。他惊问这是怎么回事,哥哥说:“挂着还可以忍受,不然就痛彻心肺。”姓张的告诉哥哥他在陰曹所见的一切,他哥哥当真才害怕。从此,他戒酒、戒赌、戒嫖,虔诚地诵读经文。过了半月,身体才好了。此后,他就成了一个戒僧。 《妖术》 有位于公,年轻时行侠仗义,喜欢练拳比武,力气大得能把高脚的漏壶举起,旋风般地舞动。 明朝崇祯年间,他在京都参加殿试,因仆人得病卧床不起而十分忧虑。正好集市上有个精于算卦的人,能够算出人的生死命运。他准备替仆人去问一问病的吉凶。 于公来到算卦人的跟前,还没有开口,算卦的就说:“你是不是想问仆人的病呀?”于公吃惊地点头称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算卦的又说:“病人没事,而你却很危险。”于公便请他给自己算一卦。算卦的卜完卦后惊愕地说:“你三天之内就会死。”于公听了惊诧半天。算卦的从容地说:“我有小小的法术,送我十两银子,就可以替你消灾。”于公自己思忖,生死已经注定,小小法术怎么能解除?他没有答应,起身要走。算卦的说:“吝惜这点钱,不要后悔,不要后悔!”爱护于公的人都为他担心,劝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哀求算卦的人为他消灾,于公不听。 转眼到了第三天,于公端端正正地坐在旅店里,静静地观察动静,但一整天都没什么意外。到了夜晚,于公关上门挑亮了灯,靠着宝剑端坐在室中。一更将过,根本没有死的征兆,就想躺下睡觉。忽然听到窗缝里有窸窸索索的响声,急忙一看,有一个小人肩上扛着矛戈进来,刚落地,就变得和平常人一样高。于公拔剑而起,急向小人砍去,但飘忽未能击中。小人急剧变小,又去找窗缝,想要逃跑。于公飞快地砍去,那小人应手而倒。拿灯一照,是个纸人,已被拦腰砍断。于公不敢睡了,坐在那里等待。 过了一会儿,一个怪物穿窗进来,面目狰狞如鬼。刚落地,于公急忙向它击去,砍为两截,都在地上蠕动。恐怕它再起来,又连连击去,剑剑都中。发出的声音,不像是软的肉体,仔细一看,是个泥偶,一片片碎落在地上。 于是于公就移坐到窗下,眼睛注视着窗缝。过了很长时间,听到窗外有像牛喘一样的声音,有个怪物来推窗棂,房间的墙壁被震摇,看上去像是要被推倒的样子。于公害怕被压倒在墙下,心里合计不如冲出去和它斗,便猛然打开门,飞奔而出。只见一个巨鬼,有房檐一样高。在昏暗的月光中,面孔黑得像煤炭,眼睛里闪烁着黄光,上身没穿衣服,脚下没穿鞋子,手持一张弓,腰里插着箭。于公正在惊愕间,鬼已经弯弓射来一箭,于公急忙用剑拨开,箭落到地上。刚要奔过去,鬼又射来一箭,于公急忙跳跃躲开,箭穿透墙壁,咔咔作响。鬼非常恼怒,又拔出佩刀,挥舞如风,向于公猛力劈来。于公像猴子似地纵身往前一跃,刀砍在院中的石头上,石头立刻断裂。于公乘机钻到鬼的两腿间,挥剑砍削鬼的脚脖子,发出铿然之声。鬼更加愤怒,吼声如雷,转身再剁。于公又伏身向前一钻,鬼的刀落下来,砍下一截他的裙袍。而于公已到了鬼的肋下,挥剑猛砍,也是铿然作响,鬼仆倒在地不动了。于公又挥剑乱砍,声音脆裂像砍木头一样。用灯一照,原来是个木偶,高大如同平常人一样。弓箭还缠在腰间,脸谱刻画得狰狞可怖,凡是被剑砍的地方,都有血流出。于公怕再来鬼物,便手持烛灯坐等天明。这才悟出鬼物都是那个算卦的人派来的,想把人吓死,以证明他的法术神灵。 第二天,于公遍告所有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去算卦人的住所。算卦的人老远看见于公,转眼间就不见了。有人说:“这是隐形术,用狗血可破。”于公按那人说的准备好了再次前往。算卦人又像上次那样隐匿起来。于公急忙用狗血浇他站的地方,只见算卦人头上脸上狗血模糊,目光一闪一闪的像个鬼一样站在那里。于是就把它押送到衙门处死了。 《野狗》 于七之乱,杀人很多。乡下人李化龙,从山中逃回来,正碰上晚上过大兵。为以免被大兵杀害,他急切间无处藏身,便僵卧到死人堆里佯装死人。大兵过完后,李化龙还没敢爬起来,睁眼一看,忽然见掉了头断了胳膊的尸体,都站了起来,像小树林一样。其中一具尸体,已经断了的头仍连在肩膀上,嘴里说道:“野狗子来了,怎么办?”其它尸体也一起乱嘈嘈地说:“怎么办?”一霎时,都扑哧扑哧倒下了,随即一点声音也没了。 李化龙战战兢兢地才想爬起来,就见一个兽头人身的怪物,正趴在死尸堆里吃人头,挨个吸人的脑子。他害怕被吃,便把头藏在尸体底下。怪物来拨弄他的肩膀,想吃他的头,李就用力趴在地上。怪物几次都没能得到他的头,就推去盖在李头上的尸体,使他的头露了出来。李害怕万分,慢慢用手摸索腰下,摸到一块石头,有碗那样大,握在手里。怪物找到了李的头趴下就想啃。李突然跳起,大喊一声,用石头猛击怪物的头,结果打中了它的嘴。怪物像猫头鹰那样大叫了一声,捂着嘴负痛跑了。它路上吐了一些血,李化龙就地查看,在血里找到了两颗牙齿,中间弯曲,末端锐利,长四寸多。拿回村给别人看,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三生》 湖南有个人,姑且称之为湖某,能记得前生三世的事。第一世是县令,乡试中作同考官,负责阅卷。有个叫兴于唐的名士,在考试中落第,冤愤而死,拿着自己的考卷到陰司里状告湖某。兴于唐的诉状一投,和他患同一种病死去的冤鬼,成千上万,共同推兴于唐为首领,结成同伙以作响应。湖某便被摄到陰司中,和众鬼对质。阎王问他道:“你既然负责评阅文章,为什么革除名士而录取平庸的人?”湖某叫屈说:“我上面还有主试官,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阎王便发签,命小鬼去拘拿主考官。过了很久,将主考官拘来,阎王告诉他湖某的辩解,主考官说:“我不过最后汇总,即使有好文章,簾官不推荐,我又怎么知道呢?”阎王道:“这件事你们不能互相推卸责任,都算失职,按律应受笞刑。”刚要施刑,兴于唐不满意,大声鸣起冤来,两阶下的众鬼,万声响应。阎王问兴于唐缘故,兴于唐大声说:“笞刑太轻,应该挖出他们的双眼,以作为不识文章优劣的报应!”阎王不同意,群鬼号叫越发猛烈。阎王说:“他们不是不想得到好文章,只是见识太鄙陋罢了。”众鬼又请求剖出他们的心,阎王迫不得已,只得命小鬼剥去考官的衣服,用刀剖胸剜心。两人滴着鲜血,嘶呀痛叫,众鬼方才高兴。纷纷说:“我们终日在陰间里气愤烦闷,没有一个能出这口气的人。现在多亏兴先生,才消了这口怨气!”于是哄然散去。 湖某受刑毕,被押投到陕西,托生为普通百姓的儿子。长到二十多岁,正赶上家乡闹土匪,他被掳入贼寇中。官兵前去剿捕,俘虏了很多人,湖某也夹在里边。心里还想自己不是贼,希望官府能辨认出来释放。等看到大堂上坐着的审判官,年龄也是二十多岁,仔细一看,却是兴于唐。湖某大惊道:“我合该死了!” 52.拔丝地瓜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就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鬼哭》 谢迁造反时,官宦人家的宅第都被贼占据着,成了贼窝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有个叫王七襄的学使,家里住的贼尤其多。官兵破城后,扫荡群贼,死尸都填满了台阶,血顺门而流。 王学使进了城,回到家里,命人把盗贼的尸首抬出去,把血迹洗刷干净,这才住下。但是大白天就往往见到鬼,夜晚床下磷火乱飞,墙角还时常有鬼哭,很不安宁。 一天,有个叫王皡迪的书生,借住在王公家。夜里听到床下有小声连连叫:“皡迪!皡迪!”过了一会儿,声音渐大,并说:“我死得好苦呀!”随后就哭起来,接着满院子里都有哭声。王公听见后,手持宝剑到王生屋里,大声说:“你们不知道我是王学院吗?”只听见众鬼嗤嗤冷笑。 王公不得已,于是设了水陸道场,命和尚、道士念经超度,夜里做了饭抛到院子里让群鬼吃。这时就见院子里磷火点点,到处都是。 先前一个为王公看大门的姓王的人,病得很厉害,已经昏迷几天不知人事了。闹鬼的这天,他忽然伸了伸身子,像是醒过来了。他老婆见这情形就给他端来饭,他却说:“刚才主人不知为什么在院子里施饭,我也跟大伙一块吃,这不才吃饱了回来,所以不觉得饿。” 自此以后,鬼都绝迹了。难道道士奏乐,和尚超度,施舍饭食,果然灵验吗? 《叶生》 河南淮陽有个姓叶的秀才,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文章词赋,在当时首屈一指;但是命运不济,始终未能考中举人。 恰巧关东的丁乘鹤,来担任淮陽县令。他见到叶生的文章,认为不同寻常,便召叶生来谈话,结果非常高兴,便让叶生在官府读书,并资助他学习费用;还时常拿钱粮救济他家。到了开科考试的时候,丁公在学使面前称赞叶生,使他得了科试第一名。丁公对叶生的前途寄予极大的希望。乡试考完,丁公要叶生的文稿来阅读,拍案叫好。没料想时运限人,文章虽好命不佳,发榜后,叶生仍旧名落孙山。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感到辜负了丁公的期望,很惭愧,身形消瘦,呆如木偶。丁公听说,召他来劝慰了一番,叶生泪落不止。丁公很同情他,约好等自己三年任满进京,带着他一起北上。叶生非常感激。辞别丁公回家,从此闭门不出。 没过多久,叶生病倒在床上。丁公经常送东西慰问他;可是叶生服用了一百多副药,根本不见效。丁公正巧因冒犯上司被免了官职,将要离任回乡。他给叶生写了封信,大致意思说:“我东归的日期已经定了,所以迟迟不走的原因,是为了等待您。您若早晨来到,我晚上就可以上路了。”信被送到了病床上,叶生看着信哭得非常伤心,他让送信人捎话给丁公说:“我的病很重,很难立即痊愈,请先动身吧。”送信人回去如实说了。丁公不忍心就走,仍慢慢等着他。 过了几天,看门的人忽然通报说叶生来了。丁公大喜,迎上前来慰问他。叶生说:“因为小人的病,有劳先生您久等,心里怎么也不安宁。今天有幸可以跟随在您身边了。”丁公于是整理行装赶早上路。 丁公回到家,让儿子拜叶生为师,并让好好伺候,早晚都和他住在一起。丁公子名叫再昌,当时十六岁,还不能写文章。但是却特别聪慧,文章看上两三遍,就不会再忘记。(..info$>>>棉、花‘糖’小‘說’)过了一年,公子便能落笔成文。加上丁公的力量,于是他进了县学成为秀才,叶生把自己过去考举人的范文习作,全部抄下来教公子诵读。结果乡试出的七个题目,都在准备的习作中,无一脱漏,公子考了个第二名。 一天,丁公对叶生说:“您拿出自己学问的剩余部分,就使我的儿子成了名。然而您这贤才却被长期埋没,有什么办法呢!”叶生说:“这恐怕是命中注定的吧。不过能托您家的福为文章吐口气,让天下人知道我半生的沦落,不是因为文章低劣,我的心愿也就足了。况且读书之人能得一知己,也没什么遗憾了。何必非要穿上官服,抛掉秀才衣裳,才说是发迹走运呢!”丁公认为叶生长期客居外省,怕他耽误了参加岁试,便劝他回家。叶生听说后脸上现出了凄惨不乐的神色。丁公不忍心强让他走,就叮嘱公子到京城参加会试时,一定要为叶生稍纳个监生。 丁公子考中了进士,被授部中主政。上任时带着叶生,并送他进太学国子监读书,与他早晚在一起。过了一年,叶生参加顺天府乡试,终于考中了举人。正遇上丁公子奉派主管南河公务,他就对叶生说:“此去离您的家乡不远。先生已经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该何等令人高兴。”叶生也很喜悦。他们择定吉日上路。到了淮陽县界,丁公子派仆人用马车护送叶生回了家。 叶生到家下车,看见自己的门户很萧条,心里非常难过。他慢慢地走到院子里。妻子正好拿着簸箕从屋里出来,猛然看到叶生,吓得扔了簸箕就走。叶生凄惨地说:“我现在已经中了举人了。才三四年不见,怎么竟不认识我了?”妻子站在远处对他说:“您死了已经很久了,怎么又说显贵了呢?之所以一直停放着您的棺木没有埋葬,是因为家里贫穷和儿子太小的缘故。如今儿子阿大已经成人,正要选择墓地为您安葬。请不要作怪来惊吓活人。”叶生听完这些话,显得非常伤感和懊恼。他慢慢进了屋,见自已的棺材还停放在那里,便一下扑到地上没了踪影。妻子惊恐地看了看,只见叶生的衣帽鞋袜说落在地上。她悲痛极了,抱起地上的衣服伤心地大哭起来。儿子从学堂中回来,看见门前拴着马车。他问明赶车人的来历,吓得急忙跑去告诉母亲。母亲便流着眼泪把见到的情景告诉了儿子。娘俩又仔细询问了护送叶生的仆人,才得知事情的始末。 仆人返回,如实报告了主人。丁公子听说,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服。他立即乘着马车哭奔到叶生的灵堂祭拜;出钱修墓办理丧事,用举人的葬礼安葬了叶生。又送了很多钱财给叶生的儿子,并为他请了老师教读。后来丁公子向学使推荐,使叶生的儿子第二年入县学成了秀才。 《成仙》 文登一个姓周的书生,与一个姓成的书生小时候在一个书桌上读书、写字,成为知己好友。成生家中贫穷,一年到头都依靠周生接济。周生比成生大,所以成生管周生的妻子叫嫂嫂。逢年过节都去拜访,像一家人一样。 后来,周生的妻子因生孩子,产后得急病死了,周生接着又娶了个后妻王氏。成生因为新嫂嫂比自己年纪小,所以从没要求周生让自己见见她。 一天,王氏的弟弟来看望姐姐,周生便在卧室里设宴招待。正好成生来了,仆人来通报,周生坐在宴席上命人快请他进来。成生不进,告辞要走。周生便将酒席移到外间,将成生追了回来。刚刚坐下,就有人来禀告,一个庄园里的仆人被县太爷重打了。原因是黄吏部家有个放牛的,放牛时踩了周家的田,两家仆人发生争吵、谩骂。黄家放牛的回去告诉了主人,周家仆人就被捉去送官,所以挨了重打。周生听说,很气愤地骂道:“黄某这个放猪奴,怎敢这样!他前辈是我家祖上的奴才,刚得志就目中无人了!”周生气满胸膛,忿忿地起来要去找黄家。成生按住他制止说:“强梁世界,本来没有青红皂白!况且今日的官府一半是不打旗子的强盗呢!”周生不听,成生再三劝说,以至掉了泪,周生才勉强忍下。 但是,周生的怒气终不能消除,一夜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对家人说:“黄家欺侮我们,是我们的仇家,这先不说,县官是朝廷的命官,并不是有势力人家的官,就是互有争端,也应传两家对质,何至于像哈叭狗一样跟着叫?我也去告他家的仆人,看县官怎么处置他们?”家人们也鼓动他,于是他就写了呈子送到县衙。可是县官只看了一眼就把呈子撕了扔在地下。周生气极了,顺口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冒犯了县官。县官恼羞成怒,就把周生拘捕了。 这天早饭后,成生又去找周生,才知道周生去县城告状去了。他急忙追去想劝止,不料周生却已在监狱里了。急得他直跺脚,无计可施。 这时,官府正抓了三个海盗。县官与黄吏部用钱买通了海盗,让他们捏造周生是同党,然后根据假证词,革去了周生的功名,更加残酷地拷打他。成生来看他,两人抱头痛哭。他二人偷着商量还得上告。周生说:“我身在监牢,像鸟在笼子里。家里虽有一个弟弟,也只能给我送点饭来,谁能替我上告呢?”成生表示愿一人承担,说:“这是我应尽的责任,朋友有难而不能急救,还算什么朋友?”说罢就走。周生的弟弟打算送路费给他时,他已经走远了。 成生到了京城,上告无门,正急得不得了的时候,听人传说皇帝要出城打猎。成生就暗藏在木市中。待了不多时,皇帝的大队人马果然从这里经过。成生趴在地上大声喊冤,皇帝问明了原因,准了他的状,叫他等着,并把他的状子批到部院,命部院复审上奏。 此时,距周生入狱已十多个月了,周生已受刑不过,屈打成招,定了罪名。部院官员接到皇上御批,非常惊惧,打算亲自复审。黄家知道后也很害怕,就计划暗中谋害周生。首先买通看监的狱卒不给周生饭吃。周生的弟弟来送饭,也不让他们见面。成生又到部院喊冤,部院才提审。这时周生已饿得站不起来了。部院宫员见了大怒,喝令将狱卒打死。黄吏部更害怕,就拿几千两银子托人为他说情。部院官员才打了个马虎眼,免了黄吏部的罪。县官因为枉法,被判流放。 周生被放归,越发对成生感激不尽。成生经过这场官司,也厌世了。因此,就与周生商量一起隐居。然而周生因为有年轻的妻子,不忍离去,一直以言笑推托。成生见周生态度不明,虽然没再说什么,自己决心已定,准备出走。 两人分别以后,成生一连几天没有来找周生。周生就派人到成生家去打听。而成家还认为在周家呢,这才知道成生不见了。周生心里明白,急忙派人到处找,所有远近寺观、沟谷都找遍了,还是不见成生的踪影。周生只好经常送钱、送粮给成的儿子,帮助成家过日子。 又过了□□年的工夫,成生忽然自己回来了。他头戴黄冠,身穿大氅,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周生见了,亲热得不得了,一把拉住成生的胳膊说:“你到哪里去了,让我们到处找?”成生笑着说:“孤云野鹤,哪有一定的地方?分别后幸亏还康健就好。”周生赶快命家人摆酒席招待,略说几句客套话以后,周生就催着成生换下道服来。成生只笑不说话。周生说:“你真傻!为什么不要老婆孩子,把他们像旧鞋一样扔掉呢?”成生笑着回答说:“不对!是别人抛弃了我,哪里是我抛弃别人呢?”周生又问成生住哪里,成生说在崂山清宫。 两人当夜就抵足睡了。正睡间,周生梦见成生光着身子压在自己胸上,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惊讶地问这是为什么,成生也不回答。忽然就醒了,喊成生不答应,坐起来找成生,却不知哪里去了。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是在成生睡的地方,他惊骇地自言自语:“昨晚没有喝醉,为什么糊涂到这个地步?”于是叫家人拿灯来照,家人只见成生坐在那里,周生不见了。周生本来胡子很多,此时他用手一捋,稀稀拉拉地没有几根了。拿镜子一照,周生大惊失色地说:“成生在这里,我哪里去了呢?”接着一想,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成生用幻术招他去隐居。他想进卧室去找妻子,他弟弟因他已变为成生了,不让他进去。他自己也无法说明白,只好不进去。 别无它法,周生只好叫仆人备了马,主仆二人前去崂山找成生。走了好几天,才到了崂山。周生骑马走得快,仆人在后面一时没有跟上来,他就坐在树下休息。但见这里道士来去不断,内中一个道士看了他一眼,周生就顺势问他知不知道成生。道士笑着说:“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在上清宫。”说罢就走了。周生目送那道士,见他走出一箭地之外,又与另一人说话,也不过说了几句,那人就走了过来。一看,原来是同学。那人见了周生以为是成生,吃惊地说:“几年不见了,听别人说你已在名山学道,为什么还游戏在人间呢?”周生知道他把自己当成成生了,于是就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那人惊讶地说:“我刚才还遇见他,以为是你呢!才走了不多时,或者没有走远。”周生觉得很奇怪,说:“怪呀!我为什么见了自已的面目还不认得呢?” 过了一会儿,仆人追上来,他们急忙快走。可是走了半天,路上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前面的路一望无际,遥远得很,拿不定主意是走还是回去。可是转又一想,已经没有回去的可能了,只有向前走追上成生才行。但路却越发险恶难行,马也不能再骑了。周生就把马交给仆人,叫他转回去,自己沿着崎岖的山道一步步走去。 走了一段路,远远看见一个小道童坐在那里,周生便走向前去问路,并说来找什么人。道童说自已是成生的弟子,并帮周生拿着行李,领他一块走。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往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去。 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一个地方,但这里又不是世上传说的上清宫。当时是十月天气,可山路两边却山花烂漫,一点不像是初冬。道童进去禀报,成生很快就出来迎接,周生这才认出自已的面貌。两人手拉手进了大殿,接着就摆上酒席,饮酒谈心。但见珍奇的小鸟,飞来飞去,一点也不怕人,叫的声音像音乐一样好听,不时还到桌上叫几声,周生心里非常惊奇。然而他仍然思念尘世返乡心切,无意在这里呆下去。饮完了酒,见地上有两个蒲团,成生拉周生并坐在上面。约二更以后,万籁俱寂,周生忽然打了一个盹,觉得自己与成生换了个位置,心里很奇怪。自己随便用手摸了一下下颔,胡子已和从前一样了。 天亮了,周生回家心切,要求走,成生坚持留他多住几天。又住了三天后,成生对周生说:“请你稍闭一下眼,我送你回家。”周生刚一合眼,就听见成生叫着说:“行装都已齐备。”于是周生起来跟着就走。一路走的并不是原道,但走了不多时,就看到家乡了。成生坐在路旁等着,叫周生自己回家。周生强邀成生一块回家,成生执意不肯。周生就一个人回到了家门。他见大门关着,就叫了几声,里面没有答声。刚想跳墙,就觉自己的身子像树叶一样,轻飘飘进了院子。又跳了几道墙才到了卧房。见卧室内灯光昏暗,妻子还没有睡觉,听到屋里咕咕哝哝好像有人说话。他悄悄舔开窗纸往里一看,见妻子正与一个仆人用一个杯子喝酒,样子非常亲密。周生大怒,想立即进屋捉住他们。可又怕自己一人难以对付他们两人,就悄悄出门回去请成生来帮忙。成生慷慨答应,立即跟周生一直到了卧室。周生拿石头砸门,屋内二人吓慌了神,砸得越急门关得越紧。成生用剑拨门,一下两扇门都开了。周生跑进去捉人,那个仆人冲出门向外跑。成生在门外一剑砍去,砍下了仆人一条臂膀。周生进屋捉住妻子拷问,才知道刚娶她进门时她就与仆人私通了。周生拿过成生的剑,割下妻子的头,挑出她的肠子挂在院里的树上,才跟着成生原路返回。周生忽然一觉醒来,原来身子还在床上,惊异地说:“怪梦七长八短,真使人怕死了!”成生一旁笑着说:“是梦,兄却以为是真;而真,兄却以为是梦。”周生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就问成生。成生拿出剑来给他看,剑上的血迹仍在。周生吓得要死,暗暗疑惑成生已会幻术了。成生也知道周生的心思,就催他整理行装,送他回家去。 二人辗转走到了家门,成生对周生说:“那天夜里我倚着剑等你,不是在这里吗?我厌恶看见污浊,还在这里等你。如果过了申时不回来,我就自已回去了。” 周生到了家门,门庭冷冷清清。又到了弟弟家里,弟弟见了他,双泪交流,对他说:“哥哥你走后,贼夜里来杀了嫂嫂,还把肠子挂在树上,真是可怕。至今官府还没有破案。”周生大梦方醒,把一切事情告诉了弟弟,并嘱咐他不要再追究了。周生问起孩子,弟弟叫奶妈抱来。周生看了说:“这孩子是咱家的后代,请你好好照看,兄要告辞人世了。”弟弟哭着追出挽留,周生笑着走了,连头也没回。到了郊外,见了成生,二人一起上了路,远远地回过头来说:“能忍就是最大的乐事。” 53.拔丝金槌花 亲爱的小天使,作者君吃了双倍感冒药,会起得比较晚,替换防盗章会晚一点,稍微等一下下~ 不过十二点前替换,还是可以打包票的(*^__^*)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四十千》 新城王大司马,家里有管家仆人,很是富有。..info一天,他忽然梦见一个人进来对他说:“你欠我四十千钱,现在应该还我了。”他惊讶地询问缘故,那人也不回答,径直向里屋走去。他一下子醒来,妻子正好生了一个男孩。他知道这孩子是来要前生的帐的,就拿出四十千钱单独放在一个房间。凡是孩子的一切衣食、医药费用,都从这四十千里开支。 过了三四年的功夫,看看那四十千钱只剩七百了。这天,奶娘正抱着孩子在一边玩耍,王大司马便叫过孩子来,对孩子说:“四十千快用完了,你该走了。”话刚说完,小孩的脸色就变了,接着头向后一仰就瞪了眼,摸了摸鼻子,已经没气了。于是就把剩下的钱买了治丧的物件,把小孩埋了。 这件事,欠帐的人可以引以为戒。从前曾有个老来无子的人,询问高僧这是为什么?高僧回答说:“你不欠人家的债,人家也不欠你的债,哪能得孩子?”所以说:生好孩子是来报恩的;生坏孩子,是来讨帐的。生死由命,生了孩子的不要过于欢喜,孩子死了也不要过于悲哀。 《新郎》 江南有个孝廉,名叫梅耦长,他说他同乡有个孙翁,在德州当官的时候,审问了一桩奇案。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有个村民为儿子娶媳妇。新媳妇过了门,庄里乡亲都来贺喜。喜酒喝到一更多天,新郎出房,看到新娘子穿着耀眼的衣服走向屋后。新郎好生怀疑,就跟在后面看是怎么回事。宅子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小河,上面有一小桥可以通过。他看见新娘子过了桥一直走去,越发怀疑,就在后面喊她。新娘也不答应,只是远远招手。新郎急忙赶过去,相距也就有尺多远,但手却一直捉不到她。 走了几里路,进了一个村子。新娘站住了,对女婿说:“你家寂寞,我住不惯,请郎君暂住我家几天,咱们再一起回家看望二老。”说罢,抽出簪子敲门,门吱呀一下就开了。有个女僮出来迎接。新娘先进去,新郎不得已也跟着进去。一进门,岳父岳母部在堂上坐着,对女婿说:“我女儿从小娇惯,没有一时离开过我。一旦离开家,心里总是不痛快。今日与你一起回来,我们很放心,住几天就送你们回去。”于是就叫丫鬟扫屋子、铺被褥,两人就住下了。 新郎家中的客人,见新郎出去多时不回来,就到处找。新房里只有新娘子在等待,新郎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大家就四处查询,一点消息也没有。公公、婆婆都哭得很伤心,说是必死无疑。 过了半年,媳妇娘家怕女儿守寡,就与新郎家父母商量,打算给女儿另找婆家。新郎父母越发悲伤,说:“尸骨衣物,都还没有找到,怎么知道我儿一定死了呢?就算死了,过一年再另嫁也不晚,为什么这么急呢?”新娘父亲更加怨恨,于是告了官府。孙公受理了这个案子,他觉得十分奇怪,但又没有头绪,暂判女家等待三年再说。案卷存档,人们先各自回家。 再说新郎住在另一个新娘家,全家人都对他很好。他时常与媳妇商量回家,媳妇也满口答应,就是迟迟不动身。住了半年多,新郎心里就犯了嘀咕,整天焦虑不安。想自己单独回家,媳妇又坚决不让。一天,她们全家惶惶不安,似乎有大难临头。新娘父母急匆匆地对女婿说:“本来打算三两日内叫你们夫妇一起回家,没想到行李用具还没有准备齐全,忽然碰到点麻烦事。不得已,就先送你一人回去吧。”说罢就把新郎送出门来,转身急忙回去了,虽周旋了几句话,也很匆忙草率。 新郎出了大门,刚想找路行走,回头一看房子、院子都没有了,只有—个高大的坟墓,心里非常害怕,急急忙忙找路回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到了家里,从头到尾说了他的经过,并到官府与孙公说明情况。孙公传新娘的父亲到案,令他送女儿回婆家,于是才正式合婚。 《灵官》 朝天观有一个道士,喜欢吐纳法术。有一个老翁借住在他的观中,正巧与他爱好相同,于是他俩便成了道友。住了几年,每逢香火大会祭祀神灵的时候,老翁头十天就走开;祭祀完了,他才回来。道士怀疑地问他,老翁说:“我们两人已是莫逆之交,不妨与你实说。我是个狐,祭祀的时候,诸位神仙下界清理污秽,我没处去,只好到别处去藏身。” 又一年,到了祭祀的时候,老翁又走了,这次很久没有回来,道士很怀疑。一天他忽然回来了,道士问他是什么原因,老翁说:“我差点见不到你了。上次祭祀时,本应照样远避,但又懒得走,见陰沟很隐蔽,就暂时藏在卷瓮底下。想不到灵官清除到了这里,一下看见了我,气得就要用鞭打我。我很害怕,急忙逃跑,灵官追我很急。到了黄河沿岸,眼看就追到水边,我没办法,就一头扎进一个大厕坑里,灵官嫌脏,才返身走了。我爬了出来,沾了一身臭气,不能再游历人世间,就到水里洗了一下,隐藏在洞里。过了几百天,一身脏东西才干净了。今天我来告别,并且告诉你,你也应到别处去躲躲,大劫的日子就要到了,这里不是福地。”说完,就告辞而去。 道士依照老头的话也搬到别处去了。没过多长时间,便发生甲申之变。 《王兰》 利津县有个叫王兰的人,生急病死了。阎王复查生死簿,王兰不该死,是鬼卒错把他抓了来的,就责令鬼卒送他还生。但王兰的尸体已经腐烂,鬼卒怕他不能还生阎王治罪,就与王兰商量说:“人成了鬼受苦,鬼成了仙就享乐。只要有乐享,何必再还生为人呢?”王兰认为很对,就同意了。小鬼对王兰说:“这地方有个狐,成天炼丹,现在已经炼成。我领你去偷那丹来吃,你的魂就不会散,可以长存于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没有办不到的事。你愿意不愿意?”王兰听了表示同意。 那鬼卒就领王兰走进一个高大的院落。见院内楼阁整齐,清静幽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狐,在月光下仰头朝天,从口中呼出一粒丹丸,径直飞入月中;一吸气,那丹丸又落入狐口中。这样一呼一吸接连不断。鬼卒悄悄等在狐的身旁。等狐又呼出时,急忙用手抢来,交给王兰叫他赶快咽下去。狐大吃一惊!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看是两个鬼,怕斗不过他们,就气愤地走了。 王兰与鬼卒告别,回到自己家中。他的妻子见了他就跑,王兰叫住她,告诉妻子前后经过,他妻子才渐渐不害怕了。从此他夫妻住在一起,和往常一样生活。 王兰有个朋友,姓张,听说王兰回来了,就来看他。见面后互相问好,王兰便对张说:“我与你家素来都很穷,现在有办法可以发财了。你能跟我出去游历一番吗?”姓张的没有表态。王兰又说:“我能不用药就治病,不用卜算就知道人的吉凶。我想现原形,又恐认识我的人害怕。所以,我只有附在你身上,咱两人在一起,才能办事。你说行不行?”姓张的这才答应了。于是两人当天就打点行装出发了。 他俩到了山西地界,听说当地一个财主的女儿生了急病,眼看要死了,前后不知请过多少医生术士都没治好。姓张的带了王兰的魂访到财主家,自称有办法治病,保证起死回生。这个财主只有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治病心切,愿出千金报答。张要求看看小姐的病,随财主到小姐房里,见女子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掀开被子,用手摸摸身子,也没有知觉,和死了一样,只剩一口气。王兰附在张身上说:“这女子的魂已出舍了,应快找回来。”于是姓张的就告诉财主:“你女儿十分危险,但能治好。”财主问他:“需要什么药?”张说:“什么药也不要,是小姐的魂跑了,我已派神仙去找了。” 过了一个时辰,王兰回来,附在张的耳朵上说,女子魂已找回来了。姓张的请财主再进屋看看,他又摸了一下女子,一会儿,女子伸了伸腰,一下就睁开眼了。财主大喜,马上安慰女儿,并问她情况。女子说:“前几天我去园子里玩,见一个少年用弹弓打麻雀;几个人牵着高头大马跟在他后面。我急着想躲起来,被他们挡住了。少年拿弓给我,教我打弹弓,我觉得害羞,说了他几句,他就捉我上了马,笑着对我说:‘我乐意与你玩,你不要害羞。’走了几里路,进了山。我在马上一面喊一面骂,少年生气,把我从马上推下来。我想回家,又找不到路。正没办法时,一个人来捉住我的胳膊一路小跑,转眼就到了家,只觉恍恍忽忽像做了个恶梦。”财主一听,认为太神奇了,果然拿出千金作为报酬。 王兰与姓张的当夜商量,把得到的千金报酬留下二百两作为他俩的路费,余下的全部由王兰送回家去,交给王兰的儿子,再命儿子给姓张的妻子三百两。王兰办完了当夜又返回来。第二天与财主告别时,财主不见姓张的带着那千金,觉得他更加神奇,又送了些重礼给他。 过了几天,姓张的在郊外遇到同乡贺才。这个贺才整日喝酒赌博,不务正业,穷得和要饭的一样。贺才听说姓张的有发财的法术,得了许多金钱,就到处找他。王兰暗中劝姓张的稍稍给贺才几个钱打发他走。可是贺才改不了老毛病,十天就把钱用光了,还要来找张。王兰已经知道了,就再次对张说:“贺才放荡疯狂,不能长与他相处。只宜给些钱叫他走,恐惹祸还少。”过了几天,贺才果然又来找张,强要和张合作。张就对贺才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你天天酗酒、赌博,千金也满足不了你的无底洞。你要真心改过自新,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你自谋生路。”贺才高兴得满口答应。张就倒了倒口袋的钱,都给了贺才。贺才有百两银子,反而赌得更厉害,又添了嫖妓的毛病,挥金如土。县里的衙役见他花钱那么容易,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明,就逮捕了他。贺才到大堂被拷打审问,受刑不过就说了实话,供出钱的来历。县官派人带着贺才去捉姓张的。几天后贺才棒伤溃烂,死在路上。但贺才的魂还没有忘记姓张的,又去找到他附在他身上,与王兰在一起。 一天,张、贺、王三人聚在烟墩喝酒,贺才醉了大喊大叫,王兰制止他,他不听。正遇上巡方御史从这里经过,听到有人大叫就命人搜查,抓住了姓张的。张害怕,就说了实话。御史听了大怒,打了张一顿板子,并写了牒文报告神灵。御史当夜做了个梦,见金甲神人告诉他:“经查王兰是无辜而死,今为鬼仙,从医也是仁术,不能按妖魅治罪。今奉上帝旨意,授为清道史。贺才邪荡,已罚他到铁围山。张某无罪,应即释放。”御史醒来,觉得好生奇怪,就按梦中神人所说,放了姓张的。 张某治理行装回到家里,口袋还存着几百两银子,把一半恭送到王兰家。王兰家的儿孙们从此就富了起来。 《鹰虎神》 郡城东岳庙,在南郊。庙的大门两边有神像,身高一丈多,面目狰狞可怕。人们称他鹰虎神。 这个庙里住着一个道士,姓任。他每天鸡叫时就起来烧香念经。这天,有一个小偷一早就藏在走廊里,等道士起来去烧香后,他就进入道士的寝室,到处搜找财物。怎奈这道士很穷,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偷。小偷找了一遍,只在草垫子底下找到三百钱,就掖在腰里,拨开门闩逃出来,准备爬上千佛山。向南跑了多时,才到了千佛山下。 正走间,遇到一个巨人正从山上走下来,右胳膊上站着个苍鹰,正好与小偷走了个对面。小偷走近前一看,这巨人面如青铜色,模模糊糊好像庙门里常见过的神像一样。小偷大为害怕,蹲在地上直打颤。大神责备他说:“你偷了钱要往哪里去?”小偷更加害怕,不住地叩头。大神伸手揪住他叫他回庙,让他倒出所偷的钱,并叫他跪在那里守着。道士念完经,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小偷自己清清楚楚说了是怎么回事。道士收起钱来,打发小偷走了。 《金世成》 金世成,是长山县人。平时行为不检点,忽然出家做了个行脚和尚,样子疯疯颠颠的,专爱吃脏东西,吃起来像吃美味佳肴一样。有狗、羊在前面屙了屎,他就跑过去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掉。还自称是“佛”,那些愚蠢的百姓妇人,惊异他的行为与众不同,自愿拜他为师的人成千上万。金世成呵斥她们让她们□□,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他给自己盖了座宫殿,花了数不清的钱,都是人们自愿捐献的。县令南公憎恶金世成行为怪诞,将他逮到县衙,打了顿板子,让他出钱去修文庙。金世成的徒弟们奔走相告,说:“佛遭难了!”都争着募钱搭救他。结果文庙没出一个月就修好了。费用的筹集,远比酷吏追逼还快。 《庙鬼》 新城秀才王启后,是布政使王象坤的曾孙。有一天,王秀才看见一个又胖又黑,其貌不扬的妇人走进屋里,嬉笑着靠近他坐到床上,样子很放荡。王秀才忙往外赶她走,妇人却赖着不走。从此,王秀才不论坐着躺着,总看见那妇人在跟前。他拿定主意,决不动心。那妇人恼羞成怒,抬手将王秀才的脸打得劈叭作响,王也没觉得怎么痛。妇人又将带子系在粱上,揪住王秀才的头发,逼他与自己一起上吊。王秀才身不由己地跟到梁下,将头伸进吊扣,做出上吊的姿势。有人目睹王秀才脚不沾地,直挺挺地立在半空,却吊不死。 《义鼠》 杨天一说:曾看见两只老鼠出洞,一只被蛇吞下,另一只瞪着眼睛如同花椒粒,非常怒恨,但它只是远远地盯着不敢向前。蛇吃饱了肚子,就蜿蜒地向洞内爬去;刚爬进一半,那只老鼠猛地扑来,狠狠地死咬住蛇的尾部。蛇怒,急忙退出洞来。老鼠本来就非常机灵敏捷,便飞快地跑了。蛇追不上,又入洞。老鼠又跑回来和上次一样咬住不放。就这样蛇入鼠咬,蛇出鼠跑,反复了好多次。最后,蛇爬出洞来把吞下的死鼠吐在地上,那只老鼠才作罢。它用鼻子嗅着自己的同伴,吱吱叫着悲鸣痛悼。继而,用嘴衔着死鼠去了。我的朋友张历友为此写了一篇《义鼠行》。 《海公子》 东海的古迹岛上,生长着一种五色的耐冬花,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岛上自古以来无人居住,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登州人张生,好探奇寻幽,喜爱游猎。听说这里风景优美,就准备好酒饭,独驾扁舟前往。到时正繁花似锦,香飘数里。最粗大的树干,需十多人才围得过来。宜人的景色,令张生留连忘返,十分惬意。于是便开瓶自饮,后悔没带个伴来。忽然,从花丛中走出个身着红色衣裙、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子,见张生一个人喝酒,就嘻笑着说:“我自以为兴致不凡,没想还有比我兴致更高且捷足先登的人呢!”张生吃惊地问她是什么人,女子回答说:“我是胶东的娼妓,刚跟海公子来。他到别处游玩揽胜去了,我走不动,所以留在这里等他。”张生正苦于寂寞,来了个美人作伴,非常高兴,连忙招呼她坐下一起喝酒。那女子言谈温婉,荡人心神。张生很喜欢她,怕海公子来后,不能尽情欢乐,就抱住她亲热起来,女子欣然俯就。两人正在亲热,忽听狂风大作,草木折断发出响声。女子急忙推开张生站起来说:“海公子来了!”张生慌忙扎好腰带,吃惊地回头看时,女子已不知去向。接着,见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大蛇,自树丛中窜出。张生惧怕,急忙躲到大树后面,希望蛇没看见他。那蛇窜近前来,用身子连人带树结结实实地缠了数匝。张生的两条胳膊被缠在两胯中间,一点也不能弯曲。这时,那蛇昂起头,用舌头刺破张生的鼻子,鼻血不断往下滴着,淌到地上形成个小洼,那蛇就俯首饮血。张生自料必死。忽然想起腰间系着的荷□□袋中,装着毒狐的药。就用两个指头把药夹出,弄破堆在掌心;又转过头来眼看着手掌,让血滴到药上,转眼间滴满了一把血。那蛇果然就掌中饮血,还没喝完,突然伸直了身子,尾巴猛烈摆动起来,发出霹雳一般的响声,碰着的树都被拦腰扫断。不一会儿,便像一架屋梁那样倒在地上死了。张生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过了一阵才醒过来,便将蛇用船载回去。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54.脆皮西瓜球 亲爱的小天使,作者君战胜了感冒,又继续生龙活虎了,所以今日照旧九点替换,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四十千》 新城王大司马,家里有管家仆人,很是富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天,他忽然梦见一个人进来对他说:“你欠我四十千钱,现在应该还我了。”他惊讶地询问缘故,那人也不回答,径直向里屋走去。他一下子醒来,妻子正好生了一个男孩。他知道这孩子是来要前生的帐的,就拿出四十千钱单独放在一个房间。凡是孩子的一切衣食、医药费用,都从这四十千里开支。 过了三四年的功夫,看看那四十千钱只剩七百了。这天,奶娘正抱着孩子在一边玩耍,王大司马便叫过孩子来,对孩子说:“四十千快用完了,你该走了。”话刚说完,小孩的脸色就变了,接着头向后一仰就瞪了眼,摸了摸鼻子,已经没气了。于是就把剩下的钱买了治丧的物件,把小孩埋了。 这件事,欠帐的人可以引以为戒。从前曾有个老来无子的人,询问高僧这是为什么?高僧回答说:“你不欠人家的债,人家也不欠你的债,哪能得孩子?”所以说:生好孩子是来报恩的;生坏孩子,是来讨帐的。生死由命,生了孩子的不要过于欢喜,孩子死了也不要过于悲哀。 《新郎》 江南有个孝廉,名叫梅耦长,他说他同乡有个孙翁,在德州当官的时候,审问了一桩奇案。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有个村民为儿子娶媳妇。新媳妇过了门,庄里乡亲都来贺喜。喜酒喝到一更多天,新郎出房,看到新娘子穿着耀眼的衣服走向屋后。新郎好生怀疑,就跟在后面看是怎么回事。宅子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小河,上面有一小桥可以通过。他看见新娘子过了桥一直走去,越发怀疑,就在后面喊她。新娘也不答应,只是远远招手。新郎急忙赶过去,相距也就有尺多远,但手却一直捉不到她。 走了几里路,进了一个村子。新娘站住了,对女婿说:“你家寂寞,我住不惯,请郎君暂住我家几天,咱们再一起回家看望二老。”说罢,抽出簪子敲门,门吱呀一下就开了。有个女僮出来迎接。新娘先进去,新郎不得已也跟着进去。一进门,岳父岳母部在堂上坐着,对女婿说:“我女儿从小娇惯,没有一时离开过我。一旦离开家,心里总是不痛快。今日与你一起回来,我们很放心,住几天就送你们回去。”于是就叫丫鬟扫屋子、铺被褥,两人就住下了。 新郎家中的客人,见新郎出去多时不回来,就到处找。新房里只有新娘子在等待,新郎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大家就四处查询,一点消息也没有。公公、婆婆都哭得很伤心,说是必死无疑。 过了半年,媳妇娘家怕女儿守寡,就与新郎家父母商量,打算给女儿另找婆家。新郎父母越发悲伤,说:“尸骨衣物,都还没有找到,怎么知道我儿一定死了呢?就算死了,过一年再另嫁也不晚,为什么这么急呢?”新娘父亲更加怨恨,于是告了官府。孙公受理了这个案子,他觉得十分奇怪,但又没有头绪,暂判女家等待三年再说。案卷存档,人们先各自回家。 再说新郎住在另一个新娘家,全家人都对他很好。他时常与媳妇商量回家,媳妇也满口答应,就是迟迟不动身。住了半年多,新郎心里就犯了嘀咕,整天焦虑不安。想自己单独回家,媳妇又坚决不让。一天,她们全家惶惶不安,似乎有大难临头。新娘父母急匆匆地对女婿说:“本来打算三两日内叫你们夫妇一起回家,没想到行李用具还没有准备齐全,忽然碰到点麻烦事。不得已,就先送你一人回去吧。”说罢就把新郎送出门来,转身急忙回去了,虽周旋了几句话,也很匆忙草率。 新郎出了大门,刚想找路行走,回头一看房子、院子都没有了,只有—个高大的坟墓,心里非常害怕,急急忙忙找路回家。(..info无弹窗广告)到了家里,从头到尾说了他的经过,并到官府与孙公说明情况。孙公传新娘的父亲到案,令他送女儿回婆家,于是才正式合婚。 《灵官》 朝天观有一个道士,喜欢吐纳法术。有一个老翁借住在他的观中,正巧与他爱好相同,于是他俩便成了道友。住了几年,每逢香火大会祭祀神灵的时候,老翁头十天就走开;祭祀完了,他才回来。道士怀疑地问他,老翁说:“我们两人已是莫逆之交,不妨与你实说。我是个狐,祭祀的时候,诸位神仙下界清理污秽,我没处去,只好到别处去藏身。” 又一年,到了祭祀的时候,老翁又走了,这次很久没有回来,道士很怀疑。一天他忽然回来了,道士问他是什么原因,老翁说:“我差点见不到你了。上次祭祀时,本应照样远避,但又懒得走,见陰沟很隐蔽,就暂时藏在卷瓮底下。想不到灵官清除到了这里,一下看见了我,气得就要用鞭打我。我很害怕,急忙逃跑,灵官追我很急。到了黄河沿岸,眼看就追到水边,我没办法,就一头扎进一个大厕坑里,灵官嫌脏,才返身走了。我爬了出来,沾了一身臭气,不能再游历人世间,就到水里洗了一下,隐藏在洞里。过了几百天,一身脏东西才干净了。今天我来告别,并且告诉你,你也应到别处去躲躲,大劫的日子就要到了,这里不是福地。”说完,就告辞而去。 道士依照老头的话也搬到别处去了。没过多长时间,便发生甲申之变。 《王兰》 利津县有个叫王兰的人,生急病死了。阎王复查生死簿,王兰不该死,是鬼卒错把他抓了来的,就责令鬼卒送他还生。但王兰的尸体已经腐烂,鬼卒怕他不能还生阎王治罪,就与王兰商量说:“人成了鬼受苦,鬼成了仙就享乐。只要有乐享,何必再还生为人呢?”王兰认为很对,就同意了。小鬼对王兰说:“这地方有个狐,成天炼丹,现在已经炼成。我领你去偷那丹来吃,你的魂就不会散,可以长存于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没有办不到的事。你愿意不愿意?”王兰听了表示同意。 那鬼卒就领王兰走进一个高大的院落。见院内楼阁整齐,清静幽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狐,在月光下仰头朝天,从口中呼出一粒丹丸,径直飞入月中;一吸气,那丹丸又落入狐口中。这样一呼一吸接连不断。鬼卒悄悄等在狐的身旁。等狐又呼出时,急忙用手抢来,交给王兰叫他赶快咽下去。狐大吃一惊!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看是两个鬼,怕斗不过他们,就气愤地走了。 王兰与鬼卒告别,回到自己家中。他的妻子见了他就跑,王兰叫住她,告诉妻子前后经过,他妻子才渐渐不害怕了。从此他夫妻住在一起,和往常一样生活。 王兰有个朋友,姓张,听说王兰回来了,就来看他。见面后互相问好,王兰便对张说:“我与你家素来都很穷,现在有办法可以发财了。你能跟我出去游历一番吗?”姓张的没有表态。王兰又说:“我能不用药就治病,不用卜算就知道人的吉凶。我想现原形,又恐认识我的人害怕。所以,我只有附在你身上,咱两人在一起,才能办事。你说行不行?”姓张的这才答应了。于是两人当天就打点行装出发了。 他俩到了山西地界,听说当地一个财主的女儿生了急病,眼看要死了,前后不知请过多少医生术士都没治好。姓张的带了王兰的魂访到财主家,自称有办法治病,保证起死回生。这个财主只有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治病心切,愿出千金报答。张要求看看小姐的病,随财主到小姐房里,见女子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掀开被子,用手摸摸身子,也没有知觉,和死了一样,只剩一口气。王兰附在张身上说:“这女子的魂已出舍了,应快找回来。”于是姓张的就告诉财主:“你女儿十分危险,但能治好。”财主问他:“需要什么药?”张说:“什么药也不要,是小姐的魂跑了,我已派神仙去找了。” 过了一个时辰,王兰回来,附在张的耳朵上说,女子魂已找回来了。姓张的请财主再进屋看看,他又摸了一下女子,一会儿,女子伸了伸腰,一下就睁开眼了。财主大喜,马上安慰女儿,并问她情况。女子说:“前几天我去园子里玩,见一个少年用弹弓打麻雀;几个人牵着高头大马跟在他后面。我急着想躲起来,被他们挡住了。少年拿弓给我,教我打弹弓,我觉得害羞,说了他几句,他就捉我上了马,笑着对我说:‘我乐意与你玩,你不要害羞。’走了几里路,进了山。我在马上一面喊一面骂,少年生气,把我从马上推下来。我想回家,又找不到路。正没办法时,一个人来捉住我的胳膊一路小跑,转眼就到了家,只觉恍恍忽忽像做了个恶梦。”财主一听,认为太神奇了,果然拿出千金作为报酬。 王兰与姓张的当夜商量,把得到的千金报酬留下二百两作为他俩的路费,余下的全部由王兰送回家去,交给王兰的儿子,再命儿子给姓张的妻子三百两。王兰办完了当夜又返回来。第二天与财主告别时,财主不见姓张的带着那千金,觉得他更加神奇,又送了些重礼给他。 过了几天,姓张的在郊外遇到同乡贺才。这个贺才整日喝酒赌博,不务正业,穷得和要饭的一样。贺才听说姓张的有发财的法术,得了许多金钱,就到处找他。王兰暗中劝姓张的稍稍给贺才几个钱打发他走。可是贺才改不了老毛病,十天就把钱用光了,还要来找张。王兰已经知道了,就再次对张说:“贺才放荡疯狂,不能长与他相处。只宜给些钱叫他走,恐惹祸还少。”过了几天,贺才果然又来找张,强要和张合作。张就对贺才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你天天酗酒、赌博,千金也满足不了你的无底洞。你要真心改过自新,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你自谋生路。”贺才高兴得满口答应。张就倒了倒口袋的钱,都给了贺才。贺才有百两银子,反而赌得更厉害,又添了**的毛病,挥金如土。县里的衙役见他花钱那么容易,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明,就逮捕了他。贺才到大堂被拷打审问,受刑不过就说了实话,供出钱的来历。县官派人带着贺才去捉姓张的。几天后贺才棒伤溃烂,死在路上。但贺才的魂还没有忘记姓张的,又去找到他附在他身上,与王兰在一起。 一天,张、贺、王三人聚在烟墩喝酒,贺才醉了大喊大叫,王兰制止他,他不听。正遇上巡方御史从这里经过,听到有人大叫就命人搜查,抓住了姓张的。张害怕,就说了实话。御史听了大怒,打了张一顿板子,并写了牒文报告神灵。御史当夜做了个梦,见金甲神人告诉他:“经查王兰是无辜而死,今为鬼仙,从医也是仁术,不能按妖魅治罪。今奉上帝旨意,授为清道史。贺才邪荡,已罚他到铁围山。张某无罪,应即释放。”御史醒来,觉得好生奇怪,就按梦中神人所说,放了姓张的。 张某治理行装回到家里,口袋还存着几百两银子,把一半恭送到王兰家。王兰家的儿孙们从此就富了起来。 《鹰虎神》 郡城东岳庙,在南郊。庙的大门两边有神像,身高一丈多,面目狰狞可怕。人们称他鹰虎神。 这个庙里住着一个道士,姓任。他每天鸡叫时就起来烧香念经。这天,有一个小偷一早就藏在走廊里,等道士起来去烧香后,他就进入道士的寝室,到处搜找财物。怎奈这道士很穷,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偷。小偷找了一遍,只在草垫子底下找到三百钱,就掖在腰里,拨开门闩逃出来,准备爬上千佛山。向南跑了多时,才到了千佛山下。 正走间,遇到一个巨人正从山上走下来,右胳膊上站着个苍鹰,正好与小偷走了个对面。小偷走近前一看,这巨人面如青铜色,模模糊糊好像庙门里常见过的神像一样。小偷大为害怕,蹲在地上直打颤。大神责备他说:“你偷了钱要往哪里去?”小偷更加害怕,不住地叩头。大神伸手揪住他叫他回庙,让他倒出所偷的钱,并叫他跪在那里守着。道士念完经,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小偷自己清清楚楚说了是怎么回事。道士收起钱来,打发小偷走了。 《金世成》 金世成,是长山县人。平时行为不检点,忽然出家做了个行脚和尚,样子疯疯颠颠的,专爱吃脏东西,吃起来像吃美味佳肴一样。有狗、羊在前面屙了屎,他就跑过去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掉。还自称是“佛”,那些愚蠢的百姓妇人,惊异他的行为与众不同,自愿拜他为师的人成千上万。金世成呵斥她们让她们□□,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他给自己盖了座宫殿,花了数不清的钱,都是人们自愿捐献的。县令南公憎恶金世成行为怪诞,将他逮到县衙,打了顿板子,让他出钱去修文庙。金世成的徒弟们奔走相告,说:“佛遭难了!”都争着募钱搭救他。结果文庙没出一个月就修好了。费用的筹集,远比酷吏追逼还快。 《庙鬼》 新城秀才王启后,是布政使王象坤的曾孙。有一天,王秀才看见一个又胖又黑,其貌不扬的妇人走进屋里,嬉笑着靠近他坐到床上,样子很放荡。王秀才忙往外赶她走,妇人却赖着不走。从此,王秀才不论坐着躺着,总看见那妇人在跟前。他拿定主意,决不动心。那妇人恼羞成怒,抬手将王秀才的脸打得劈叭作响,王也没觉得怎么痛。妇人又将带子系在粱上,揪住王秀才的头发,逼他与自己一起上吊。王秀才身不由己地跟到梁下,将头伸进吊扣,做出上吊的姿势。有人目睹王秀才脚不沾地,直挺挺地立在半空,却吊不死。 《义鼠》 杨天一说:曾看见两只老鼠出洞,一只被蛇吞下,另一只瞪着眼睛如同花椒粒,非常怒恨,但它只是远远地盯着不敢向前。蛇吃饱了肚子,就蜿蜒地向洞内爬去;刚爬进一半,那只老鼠猛地扑来,狠狠地死咬住蛇的尾部。蛇怒,急忙退出洞来。老鼠本来就非常机灵敏捷,便飞快地跑了。蛇追不上,又入洞。老鼠又跑回来和上次一样咬住不放。就这样蛇入鼠咬,蛇出鼠跑,反复了好多次。最后,蛇爬出洞来把吞下的死鼠吐在地上,那只老鼠才作罢。它用鼻子嗅着自己的同伴,吱吱叫着悲鸣痛悼。继而,用嘴衔着死鼠去了。我的朋友张历友为此写了一篇《义鼠行》。 《海公子》 东海的古迹岛上,生长着一种五色的耐冬花,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岛上自古以来无人居住,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登州人张生,好探奇寻幽,喜爱游猎。听说这里风景优美,就准备好酒饭,独驾扁舟前往。到时正繁花似锦,香飘数里。最粗大的树干,需十多人才围得过来。宜人的景色,令张生留连忘返,十分惬意。于是便开瓶自饮,后悔没带个伴来。忽然,从花丛中走出个身着红色衣裙、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子,见张生一个人喝酒,就嘻笑着说:“我自以为兴致不凡,没想还有比我兴致更高且捷足先登的人呢!”张生吃惊地问她是什么人,女子回答说:“我是胶东的娼妓,刚跟海公子来。他到别处游玩揽胜去了,我走不动,所以留在这里等他。”张生正苦于寂寞,来了个美人作伴,非常高兴,连忙招呼她坐下一起喝酒。那女子言谈温婉,荡人心神。张生很喜欢她,怕海公子来后,不能尽情欢乐,就抱住她亲热起来,女子欣然俯就。两人正在亲热,忽听狂风大作,草木折断发出响声。女子急忙推开张生站起来说:“海公子来了!”张生慌忙扎好腰带,吃惊地回头看时,女子已不知去向。接着,见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大蛇,自树丛中窜出。张生惧怕,急忙躲到大树后面,希望蛇没看见他。那蛇窜近前来,用身子连人带树结结实实地缠了数匝。张生的两条胳膊被缠在两胯中间,一点也不能弯曲。这时,那蛇昂起头,用舌头刺破张生的鼻子,鼻血不断往下滴着,淌到地上形成个小洼,那蛇就俯首饮血。张生自料必死。忽然想起腰间系着的荷□□袋中,装着毒狐的药。就用两个指头把药夹出,弄破堆在掌心;又转过头来眼看着手掌,让血滴到药上,转眼间滴满了一把血。那蛇果然就掌中饮血,还没喝完,突然伸直了身子,尾巴猛烈摆动起来,发出霹雳一般的响声,碰着的树都被拦腰扫断。不一会儿,便像一架屋梁那样倒在地上死了。张生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过了一阵才醒过来,便将蛇用船载回去。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55.粉丝蒸鲍鱼 亲爱的小天使,十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四十千》 新城王大司马,家里有管家仆人,很是富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一天,他忽然梦见一个人进来对他说:“你欠我四十千钱,现在应该还我了。”他惊讶地询问缘故,那人也不回答,径直向里屋走去。他一下子醒来,妻子正好生了一个男孩。他知道这孩子是来要前生的帐的,就拿出四十千钱单独放在一个房间。凡是孩子的一切衣食、医药费用,都从这四十千里开支。 过了三四年的功夫,看看那四十千钱只剩七百了。这天,奶娘正抱着孩子在一边玩耍,王大司马便叫过孩子来,对孩子说:“四十千快用完了,你该走了。”话刚说完,小孩的脸色就变了,接着头向后一仰就瞪了眼,摸了摸鼻子,已经没气了。于是就把剩下的钱买了治丧的物件,把小孩埋了。 这件事,欠帐的人可以引以为戒。从前曾有个老来无子的人,询问高僧这是为什么?高僧回答说:“你不欠人家的债,人家也不欠你的债,哪能得孩子?”所以说:生好孩子是来报恩的;生坏孩子,是来讨帐的。生死由命,生了孩子的不要过于欢喜,孩子死了也不要过于悲哀。 《新郎》 江南有个孝廉,名叫梅耦长,他说他同乡有个孙翁,在德州当官的时候,审问了一桩奇案。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有个村民为儿子娶媳妇。新媳妇过了门,庄里乡亲都来贺喜。喜酒喝到一更多天,新郎出房,看到新娘子穿着耀眼的衣服走向屋后。新郎好生怀疑,就跟在后面看是怎么回事。宅子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小河,上面有一小桥可以通过。他看见新娘子过了桥一直走去,越发怀疑,就在后面喊她。新娘也不答应,只是远远招手。新郎急忙赶过去,相距也就有尺多远,但手却一直捉不到她。 走了几里路,进了一个村子。新娘站住了,对女婿说:“你家寂寞,我住不惯,请郎君暂住我家几天,咱们再一起回家看望二老。”说罢,抽出簪子敲门,门吱呀一下就开了。有个女僮出来迎接。新娘先进去,新郎不得已也跟着进去。一进门,岳父岳母部在堂上坐着,对女婿说:“我女儿从小娇惯,没有一时离开过我。一旦离开家,心里总是不痛快。今日与你一起回来,我们很放心,住几天就送你们回去。”于是就叫丫鬟扫屋子、铺被褥,两人就住下了。 新郎家中的客人,见新郎出去多时不回来,就到处找。新房里只有新娘子在等待,新郎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大家就四处查询,一点消息也没有。公公、婆婆都哭得很伤心,说是必死无疑。 过了半年,媳妇娘家怕女儿守寡,就与新郎家父母商量,打算给女儿另找婆家。新郎父母越发悲伤,说:“尸骨衣物,都还没有找到,怎么知道我儿一定死了呢?就算死了,过一年再另嫁也不晚,为什么这么急呢?”新娘父亲更加怨恨,于是告了官府。孙公受理了这个案子,他觉得十分奇怪,但又没有头绪,暂判女家等待三年再说。案卷存档,人们先各自回家。 再说新郎住在另一个新娘家,全家人都对他很好。他时常与媳妇商量回家,媳妇也满口答应,就是迟迟不动身。住了半年多,新郎心里就犯了嘀咕,整天焦虑不安。想自己单独回家,媳妇又坚决不让。一天,她们全家惶惶不安,似乎有大难临头。新娘父母急匆匆地对女婿说:“本来打算三两日内叫你们夫妇一起回家,没想到行李用具还没有准备齐全,忽然碰到点麻烦事。不得已,就先送你一人回去吧。”说罢就把新郎送出门来,转身急忙回去了,虽周旋了几句话,也很匆忙草率。 新郎出了大门,刚想找路行走,回头一看房子、院子都没有了,只有—个高大的坟墓,心里非常害怕,急急忙忙找路回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到了家里,从头到尾说了他的经过,并到官府与孙公说明情况。孙公传新娘的父亲到案,令他送女儿回婆家,于是才正式合婚。 《灵官》 朝天观有一个道士,喜欢吐纳法术。有一个老翁借住在他的观中,正巧与他爱好相同,于是他俩便成了道友。住了几年,每逢香火大会祭祀神灵的时候,老翁头十天就走开;祭祀完了,他才回来。道士怀疑地问他,老翁说:“我们两人已是莫逆之交,不妨与你实说。我是个狐,祭祀的时候,诸位神仙下界清理污秽,我没处去,只好到别处去藏身。” 又一年,到了祭祀的时候,老翁又走了,这次很久没有回来,道士很怀疑。一天他忽然回来了,道士问他是什么原因,老翁说:“我差点见不到你了。上次祭祀时,本应照样远避,但又懒得走,见陰沟很隐蔽,就暂时藏在卷瓮底下。想不到灵官清除到了这里,一下看见了我,气得就要用鞭打我。我很害怕,急忙逃跑,灵官追我很急。到了黄河沿岸,眼看就追到水边,我没办法,就一头扎进一个大厕坑里,灵官嫌脏,才返身走了。我爬了出来,沾了一身臭气,不能再游历人世间,就到水里洗了一下,隐藏在洞里。过了几百天,一身脏东西才干净了。今天我来告别,并且告诉你,你也应到别处去躲躲,大劫的日子就要到了,这里不是福地。”说完,就告辞而去。 道士依照老头的话也搬到别处去了。没过多长时间,便发生甲申之变。 《王兰》 利津县有个叫王兰的人,生急病死了。阎王复查生死簿,王兰不该死,是鬼卒错把他抓了来的,就责令鬼卒送他还生。但王兰的尸体已经腐烂,鬼卒怕他不能还生阎王治罪,就与王兰商量说:“人成了鬼受苦,鬼成了仙就享乐。只要有乐享,何必再还生为人呢?”王兰认为很对,就同意了。小鬼对王兰说:“这地方有个狐,成天炼丹,现在已经炼成。我领你去偷那丹来吃,你的魂就不会散,可以长存于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没有办不到的事。你愿意不愿意?”王兰听了表示同意。 那鬼卒就领王兰走进一个高大的院落。见院内楼阁整齐,清静幽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狐,在月光下仰头朝天,从口中呼出一粒丹丸,径直飞入月中;一吸气,那丹丸又落入狐口中。这样一呼一吸接连不断。鬼卒悄悄等在狐的身旁。等狐又呼出时,急忙用手抢来,交给王兰叫他赶快咽下去。狐大吃一惊!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看是两个鬼,怕斗不过他们,就气愤地走了。 王兰与鬼卒告别,回到自己家中。他的妻子见了他就跑,王兰叫住她,告诉妻子前后经过,他妻子才渐渐不害怕了。从此他夫妻住在一起,和往常一样生活。 王兰有个朋友,姓张,听说王兰回来了,就来看他。见面后互相问好,王兰便对张说:“我与你家素来都很穷,现在有办法可以发财了。你能跟我出去游历一番吗?”姓张的没有表态。王兰又说:“我能不用药就治病,不用卜算就知道人的吉凶。我想现原形,又恐认识我的人害怕。所以,我只有附在你身上,咱两人在一起,才能办事。你说行不行?”姓张的这才答应了。于是两人当天就打点行装出发了。 他俩到了山西地界,听说当地一个财主的女儿生了急病,眼看要死了,前后不知请过多少医生术士都没治好。姓张的带了王兰的魂访到财主家,自称有办法治病,保证起死回生。这个财主只有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治病心切,愿出千金报答。张要求看看小姐的病,随财主到小姐房里,见女子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掀开被子,用手摸摸身子,也没有知觉,和死了一样,只剩一口气。王兰附在张身上说:“这女子的魂已出舍了,应快找回来。”于是姓张的就告诉财主:“你女儿十分危险,但能治好。”财主问他:“需要什么药?”张说:“什么药也不要,是小姐的魂跑了,我已派神仙去找了。” 过了一个时辰,王兰回来,附在张的耳朵上说,女子魂已找回来了。姓张的请财主再进屋看看,他又摸了一下女子,一会儿,女子伸了伸腰,一下就睁开眼了。财主大喜,马上安慰女儿,并问她情况。女子说:“前几天我去园子里玩,见一个少年用弹弓打麻雀;几个人牵着高头大马跟在他后面。我急着想躲起来,被他们挡住了。少年拿弓给我,教我打弹弓,我觉得害羞,说了他几句,他就捉我上了马,笑着对我说:‘我乐意与你玩,你不要害羞。’走了几里路,进了山。我在马上一面喊一面骂,少年生气,把我从马上推下来。我想回家,又找不到路。正没办法时,一个人来捉住我的胳膊一路小跑,转眼就到了家,只觉恍恍忽忽像做了个恶梦。”财主一听,认为太神奇了,果然拿出千金作为报酬。 王兰与姓张的当夜商量,把得到的千金报酬留下二百两作为他俩的路费,余下的全部由王兰送回家去,交给王兰的儿子,再命儿子给姓张的妻子三百两。王兰办完了当夜又返回来。第二天与财主告别时,财主不见姓张的带着那千金,觉得他更加神奇,又送了些重礼给他。 过了几天,姓张的在郊外遇到同乡贺才。这个贺才整日喝酒赌博,不务正业,穷得和要饭的一样。贺才听说姓张的有发财的法术,得了许多金钱,就到处找他。王兰暗中劝姓张的稍稍给贺才几个钱打发他走。可是贺才改不了老毛病,十天就把钱用光了,还要来找张。王兰已经知道了,就再次对张说:“贺才放荡疯狂,不能长与他相处。只宜给些钱叫他走,恐惹祸还少。”过了几天,贺才果然又来找张,强要和张合作。张就对贺才说:“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找我!你天天酗酒、赌博,千金也满足不了你的无底洞。你要真心改过自新,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你自谋生路。”贺才高兴得满口答应。张就倒了倒口袋的钱,都给了贺才。贺才有百两银子,反而赌得更厉害,又添了**的毛病,挥金如土。县里的衙役见他花钱那么容易,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明,就逮捕了他。贺才到大堂被拷打审问,受刑不过就说了实话,供出钱的来历。县官派人带着贺才去捉姓张的。几天后贺才棒伤溃烂,死在路上。但贺才的魂还没有忘记姓张的,又去找到他附在他身上,与王兰在一起。 一天,张、贺、王三人聚在烟墩喝酒,贺才醉了大喊大叫,王兰制止他,他不听。正遇上巡方御史从这里经过,听到有人大叫就命人搜查,抓住了姓张的。张害怕,就说了实话。御史听了大怒,打了张一顿板子,并写了牒文报告神灵。御史当夜做了个梦,见金甲神人告诉他:“经查王兰是无辜而死,今为鬼仙,从医也是仁术,不能按妖魅治罪。今奉上帝旨意,授为清道史。贺才邪荡,已罚他到铁围山。张某无罪,应即释放。”御史醒来,觉得好生奇怪,就按梦中神人所说,放了姓张的。 张某治理行装回到家里,口袋还存着几百两银子,把一半恭送到王兰家。王兰家的儿孙们从此就富了起来。 《鹰虎神》 郡城东岳庙,在南郊。庙的大门两边有神像,身高一丈多,面目狰狞可怕。人们称他鹰虎神。 这个庙里住着一个道士,姓任。他每天鸡叫时就起来烧香念经。这天,有一个小偷一早就藏在走廊里,等道士起来去烧香后,他就进入道士的寝室,到处搜找财物。怎奈这道士很穷,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偷。小偷找了一遍,只在草垫子底下找到三百钱,就掖在腰里,拨开门闩逃出来,准备爬上千佛山。向南跑了多时,才到了千佛山下。 正走间,遇到一个巨人正从山上走下来,右胳膊上站着个苍鹰,正好与小偷走了个对面。小偷走近前一看,这巨人面如青铜色,模模糊糊好像庙门里常见过的神像一样。小偷大为害怕,蹲在地上直打颤。大神责备他说:“你偷了钱要往哪里去?”小偷更加害怕,不住地叩头。大神伸手揪住他叫他回庙,让他倒出所偷的钱,并叫他跪在那里守着。道士念完经,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小偷自己清清楚楚说了是怎么回事。道士收起钱来,打发小偷走了。 《金世成》 金世成,是长山县人。平时行为不检点,忽然出家做了个行脚和尚,样子疯疯颠颠的,专爱吃脏东西,吃起来像吃美味佳肴一样。有狗、羊在前面屙了屎,他就跑过去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掉。还自称是“佛”,那些愚蠢的百姓妇人,惊异他的行为与众不同,自愿拜他为师的人成千上万。金世成呵斥她们让她们□□,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他给自己盖了座宫殿,花了数不清的钱,都是人们自愿捐献的。县令南公憎恶金世成行为怪诞,将他逮到县衙,打了顿板子,让他出钱去修文庙。金世成的徒弟们奔走相告,说:“佛遭难了!”都争着募钱搭救他。结果文庙没出一个月就修好了。费用的筹集,远比酷吏追逼还快。 《庙鬼》 新城秀才王启后,是布政使王象坤的曾孙。有一天,王秀才看见一个又胖又黑,其貌不扬的妇人走进屋里,嬉笑着靠近他坐到床上,样子很放荡。王秀才忙往外赶她走,妇人却赖着不走。从此,王秀才不论坐着躺着,总看见那妇人在跟前。他拿定主意,决不动心。那妇人恼羞成怒,抬手将王秀才的脸打得劈叭作响,王也没觉得怎么痛。妇人又将带子系在粱上,揪住王秀才的头发,逼他与自己一起上吊。王秀才身不由己地跟到梁下,将头伸进吊扣,做出上吊的姿势。有人目睹王秀才脚不沾地,直挺挺地立在半空,却吊不死。 《义鼠》 杨天一说:曾看见两只老鼠出洞,一只被蛇吞下,另一只瞪着眼睛如同花椒粒,非常怒恨,但它只是远远地盯着不敢向前。蛇吃饱了肚子,就蜿蜒地向洞内爬去;刚爬进一半,那只老鼠猛地扑来,狠狠地死咬住蛇的尾部。蛇怒,急忙退出洞来。老鼠本来就非常机灵敏捷,便飞快地跑了。蛇追不上,又入洞。老鼠又跑回来和上次一样咬住不放。就这样蛇入鼠咬,蛇出鼠跑,反复了好多次。最后,蛇爬出洞来把吞下的死鼠吐在地上,那只老鼠才作罢。它用鼻子嗅着自己的同伴,吱吱叫着悲鸣痛悼。继而,用嘴衔着死鼠去了。我的朋友张历友为此写了一篇《义鼠行》。 《海公子》 东海的古迹岛上,生长着一种五色的耐冬花,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岛上自古以来无人居住,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登州人张生,好探奇寻幽,喜爱游猎。听说这里风景优美,就准备好酒饭,独驾扁舟前往。到时正繁花似锦,香飘数里。最粗大的树干,需十多人才围得过来。宜人的景色,令张生留连忘返,十分惬意。于是便开瓶自饮,后悔没带个伴来。忽然,从花丛中走出个身着红色衣裙、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子,见张生一个人喝酒,就嘻笑着说:“我自以为兴致不凡,没想还有比我兴致更高且捷足先登的人呢!”张生吃惊地问她是什么人,女子回答说:“我是胶东的娼妓,刚跟海公子来。他到别处游玩揽胜去了,我走不动,所以留在这里等他。”张生正苦于寂寞,来了个美人作伴,非常高兴,连忙招呼她坐下一起喝酒。那女子言谈温婉,荡人心神。张生很喜欢她,怕海公子来后,不能尽情欢乐,就抱住她亲热起来,女子欣然俯就。两人正在亲热,忽听狂风大作,草木折断发出响声。女子急忙推开张生站起来说:“海公子来了!”张生慌忙扎好腰带,吃惊地回头看时,女子已不知去向。接着,见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大蛇,自树丛中窜出。张生惧怕,急忙躲到大树后面,希望蛇没看见他。那蛇窜近前来,用身子连人带树结结实实地缠了数匝。张生的两条胳膊被缠在两胯中间,一点也不能弯曲。这时,那蛇昂起头,用舌头刺破张生的鼻子,鼻血不断往下滴着,淌到地上形成个小洼,那蛇就俯首饮血。张生自料必死。忽然想起腰间系着的荷□□袋中,装着毒狐的药。就用两个指头把药夹出,弄破堆在掌心;又转过头来眼看着手掌,让血滴到药上,转眼间滴满了一把血。那蛇果然就掌中饮血,还没喝完,突然伸直了身子,尾巴猛烈摆动起来,发出霹雳一般的响声,碰着的树都被拦腰扫断。不一会儿,便像一架屋梁那样倒在地上死了。张生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过了一阵才醒过来,便将蛇用船载回去。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到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一个月后才康复。他怀疑那女子也是个蛇精。 56.南瓜饼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婴宁》 莒县罗店的王子服,很早就死了父亲。.info[]他非常聪明,十四岁时考中了秀才。母亲十分疼爱他,平时不让他到野外去玩。王子服先是聘了萧家的女儿为妻,但萧女还没过门就死了,所以他一直还没娶亲。 一次,正赶上上元节,王子服一个舅舅家的儿子吴生,来邀请他出去游玩。二人刚走到村外,舅家来了一个仆人,把吴生叫走了。王子服见四处游玩的女子很多,便乘兴独自游逛。只见一个女郎带着个丫鬟,手里拈着一枝梅花走过来。那女郎生得艳丽无比,脸上笑容可掬。王子服呆呆地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竟忘了顾忌。女郎走过去几步后,回头看着丫鬟说:“这小伙子目光灼灼,像贼一样!”便把花扔到地上,说笑着迳自走了。王子服捡起花来,惆怅了很久,像丢了魂一样,怏怏不乐地走回来。回到家中,他把花藏到枕头底下,垂着头,一声不响地睡下了,饭也不吃。他母亲十分忧虑,以为他着魔了,请来和尚道士驱邪,王子服却病得更厉害,不久就消瘦下来。母亲又请来医生,开方吃药,还是不管用,整天迷迷糊糊。母亲抚摸着问他得病的缘由,他默默不语。正好吴生来了,王母便嘱咐他暗中询问儿子。吴生来到床前,王子服见了他,流下泪来。吴生近前,说了些安慰的话,渐渐盘问起他的病由。王子服全部实说了,并请他替自己想想办法。吴生笑着说:“你也太痴了!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替你查访查访那女子。她既然徒步在野外走,必定不是大家闺秀。如果她还没订亲,事情当然好办;就是订了亲,咱们豁出去多花点彩礼,也会办成。只要你病好了,这事□□在我身上!”王子服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吴生出来告诉王母经过,便开始四处探访那女郎的下落。但虽多方查找,仍没一点头绪。王母大为忧虑,一筹莫展。 王子服自吴生走后,心情舒畅,也肯稍稍吃点饭了。过了几天,吴生又来了,王子服便问他事情怎样了。吴生哄他说:“已打听明白了!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姑姑家的女儿,还是你的姨表妹呢!还没订亲,虽说是内亲不宜通婚,但实话告诉他们,没有不成的!”王子服喜笑颜开,问:“她家住在哪里?”吴生骗他说:“住在西南山中,离这里有三十多里路。”王子服又再三嘱咐,吴生大□□大揽地应承着走了。从此后,王子服饭量日增,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摸摸枕头底下的那枝梅花,虽然枯萎了,但并没有凋落。王子服凝神摆弄着花枝,如同那女郎就在面前。 又过了很久,王子服奇怪吴生再不来了,便写了封请柬,让人去请。吴生借故推托,不肯来。王子服十分生气,郁郁不欢。母亲担心他又要犯病,急急忙忙地给他提亲。但每次和他商量,他都摇头不愿,只是天天盼着吴生来。吴生一直没有音讯,王子服更加怨恨。转而一想,那女子的家离这里只三十里路,何必仰仗他人呢?于是把那枝梅花掖到袖子里,也不告诉家人,自己一人负气去了。 王子服孤孤单单地走着,也无处问路,只是望着南山走去。大约走了三十多里,已进入山中。只见乱山重叠,满目葱绿,令人神清气爽。山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弯弯曲曲的山路无声地伸向山深处。远远望见谷底,在丛花乱树中,隐隐约约有个小村庄。王子服便走下山,进入村中。村里房屋不多,都是茅屋,但非常干净整洁。朝北的一家,大门掩映在丝丝垂柳中,墙内的桃花杏花开得繁杂茂盛,中间夹杂着几棵修竹,野鸟在花丛中欢快地鸣唱着。王子服以为是谁家的花园,不敢冒然进去。回头见对门有块巨石,非常光滑洁净,他便走过去坐在上面歇息。一会儿,听见墙内有个女子拉长着声音叫“小荣——”,声音娇媚清细。.info[]王子服正在凝神谛听,只见一个女子手拿一枝杏花,自东往西走来,边走边低着头,正在往头上插花。一抬头看见王子服,便不再插,含着笑走进院里去了。王子服仔细一看,正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个女郎!他心中大喜,想进去又没个理由,想称呼姨母,担心从没来往,怕弄错了。门口也没个人可以问问,急得他坐立不安,徘徊犹豫,从早晨一直挨到太陽西斜,真是望眼欲穿,连饥渴都忘记了。不时见一个女子从院内露出半张脸来窥探,似乎惊讶他还不走。 忽然,一个老太太扶着拐杖走了出来,看着王子服说:“哪里来的小伙子,听说从早晨就在这里,一直呆到现在,要干什么?莫不是饿了吗?”王子服急忙起身作揖,回答说:“我是来探亲的。”老太太耳朵聋,没听清,王子服又大声说了一遍,老太太才问:“你的亲戚姓什么?”王子服答不上来。老太太笑着说:“真稀奇啊!姓名都不知道,还探什么亲?我看你这小伙子,也是个书呆子。不如跟我回家,吃点粗茶淡饭,家中有床,住上一晚,等明早回家问清姓氏,再来探亲也不迟。”王子服正好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而且进去又能接近那美人,所以十分高兴,于是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只见院内白石砌路,路两边都是红花,花片乱纷纷地布满了路面、石阶。顺白石路曲曲折折地往西走,又开了一个门,院子里满是豆棚瓜架。老太太将客人请进室内,只见粉白的墙壁,光明如镜;窗外有棵茂盛的海棠花,花枝从窗子里伸进屋里。室内桌椅床褥,都非常洁净。刚坐下,便隐约见有个人在窗外窥视。老太太喊道:“小荣,快去做饭!”外面有个丫鬟高声答应。坐下后,王子服详细讲了自己的家世。老太太问:“你的外祖父莫非姓吴吗?”王子服回答说:“是的。”老太太惊讶地说:“你原来是我的外甥!你母亲是我妹妹。这些年来,因为我们家很穷,又没个男子撑家,所以和你家很少来往,渐渐就断了音讯。外甥长这么大了,我还不认识。”王子服说:“我这次来就是探望姨母,急匆匆地忘了姓氏。”老太太说:“我家姓秦。我一辈子没有生育,只有个女儿,也是侍妾生的。她母亲改嫁走了,把她留给我抚养。她人倒不笨,只是缺少教训,整天嘻嘻哈哈的,也不知愁。过会儿,我让她来见见你,你们认识认识。”过了不久,丫鬟端上饭来,还有只熟鸡。老太太一个劲让王子服多吃。吃完,丫鬟收拾起餐具,老太太吩咐说:“去叫宁姑来!”丫鬟答应着去了。 过了很久,听见门外隐隐约约有笑声。老太太喊道:“婴宁,你姨表兄在这里!”门外仍是嗤嗤地笑。丫鬟将她推进屋来,她还捂着嘴,笑个不停。老太太嗔怪地说:“有客人在,你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婴宁强忍住笑站着,王子服朝她作了一揖。老太太说:“这位王郎,是你姨家的孩子。一家人还不认识,也太可笑了。”王子服问道:“妹子多大了?”老太太没听明白他的问话。王子服又问了一遍,婴宁忍不住又笑得前仰后合。老太太对王子服说:“我说她少教训,你也看见了。十六岁了,又傻又痴,还像个小孩。”王子服说:“妹子小我一岁。”老太太说:“外甥已十七岁了?莫不是庚午年生属马的吗?”王子服点头答应。老太太又问:“外甥媳妇是哪家的?”回答说:“还没有。”老太太说:“像外甥这样的才貌,怎么十七岁了还没娶亲?婴宁也没婆家,你们俩倒挺般配,可惜是内亲。”王子服默默不语,只管盯着婴宁看。丫鬟小声跟婴宁说:“目光灼灼,贼腔没改!”婴宁听了又大笑起来,回头看着丫鬟说:“去看看碧桃开了没有?”便急忙起身,用袖子捂着嘴,迈着碎步匆匆地出去了。刚到门外,就纵声大笑。老太太也站起身,唤丫鬟抱了被褥来,替王子服整理床铺。又对他说:“外甥来一趟不容易,就住三五天吧,慢慢再送你回去。如嫌幽闷,屋后有个小花园,可以去消遣消遣,还有书读。” 第二天,王子服来到屋后,果然有个半亩大的小花园。地上细草如毡,鲜艳的杨花点缀在草地里。有三间草房,四周全是花草树木。王子服穿过花丛,信步走着,忽听树上传来簌簌的声音,仰头一看,原来是婴宁在树上。她看见王子服,哈哈大笑起来,像要从树上掉下来。王子服急忙喊道:“别这样,当心掉下来!”婴宁边笑边往下爬,快到地的时候,一失手摔了下来,才住了笑声。王子服扶起她来,暗暗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婴宁笑声又作,倚在树上笑得不能走路了,过了很久才住了声。王子服等她笑够了,从袖子里拿出那枝梅花给她看,婴宁接过去说:“都枯干了,还留着干吗?”王子服说:“这是上元节时妹子扔下的,所以保存着。”婴宁问:“保存它有什么意思?”王子服说:“以表示相爱不忘之意。自从上元节遇见你,我天天思念,得了重病,自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今天竟见到了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婴宁说:“这算什么大事。我们是至亲,吝惜什么?等你回去时,我让老仆把园里的花折一大捆,给你背去。”王子服说:“妹子傻吗?”“怎么是傻呢?”“我不是爱花,是爱拿花的人!”“我们这样疏远的亲戚,谈什么爱?”王子服说:“我所谓的爱,不是亲戚之间的爱,是夫妻之间的爱。”婴宁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同吗?”王子服说:“夜里同床共枕啊。”婴宁低头想了半天,说:“我不习惯和生人睡一起。”还没说完,丫鬟悄悄地走了过来,王子服惶急地逃走了。 过了会儿,王子服和婴宁同到老太太处。老太太问:“你们去哪儿了?”婴宁回答说在园里一起说话来着。老太太说:“饭熟了这么久了,有什么说不完的话,说了这么长时间!”婴宁说:“大哥想和我一块睡觉。”话没完,王子服大窘,急忙拿眼瞪她。婴宁微微一笑,不说了。幸亏老太太耳朵聋,没听见,还在絮絮叨叨地追问,王子服忙用别的话掩饰。过了会儿,王子服小声责备婴宁。婴宁说:“刚才的话不该说吗?”王子服说:“这是背人的话。”婴宁说:“背别人,怎能背老母呢?况且睡觉也是常事,有什么可忌讳的?”王子服恨她不开窍,又没办法让她醒悟。刚吃完饭,家里有人牵了两头驴来找他。 原来,王子服的母亲见他出去后,过了很久没回来,才开始怀疑。村里搜了好几遍,竟没有踪影,因此去问吴生。吴生想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便让王母派人去西南山村中寻找。一连找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里。王子服走出大门,正巧碰上。王子服便回去告诉老太太,而且请求带着婴宁一块回家。老太太喜欢地说:“我早就有去看妹的心愿,但我老了,走不得远路。你能带你表妹去,认识认识阿姨,这很好。”于是呼唤婴宁,婴宁笑着来了。老太太说:“有什么喜事,总是笑不够?如果不笑,就是完美的人了!”说着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又说:“你大哥要带你去姨家,快去收拾收拾。”招待王家的来人吃过酒饭,老太太才送他们出门,嘱咐婴宁说:“你姨家田产很多,能养活闲人。去后不忙回来,学点诗文礼节,将来也好伺候公婆。就便麻烦你姨,替你找个好女婿。”王子服和婴宁一块上了路;直到山坳,回头一望,还依稀看见老太太倚着门朝这边眺望。 回到家中,王子服的母亲见儿子领来个美丽的姑娘,惊讶地问是谁。王子服回答说是姨家的女儿。母亲说:“过去吴生告诉你的话,都是骗你的。我并没有妹妹,哪来的外甥女儿?”又询问婴宁。婴宁说:“我不是现在的母亲生的。我父亲姓秦,他死时,我还在怀抱中,不记事。”母亲说:“我有个姐姐嫁给了姓秦的,倒是真的。但她已死了很久了,哪能还在人世上呢?”又问婴宁她现在母亲的模样、身上的标记,都一一符合。母亲怀疑说:“是我姐姐的模样。但她已死了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正疑虑间,吴生来了,婴宁忙避入内室。吴生问知缘故,茫然不解。过了很久,他忽然问:“这个女子是不是叫婴宁?”王子服说是。吴生连称怪事。问他怎么了,吴生说:“我嫁给秦家的那个姑姑去世后,姑丈单身被狐狸迷住,得病死去。狐狸生了个女儿,名字就叫婴宁,当时睡在床上,家里人都见过。姑丈去世后,狐狸还经常来。后来求天师在墙壁上贴上符,狐狸才带着女儿走了。这女子莫非就是那个狐狸生的女孩吗?”三人都在猜疑。只听屋里一片嘻嘻哈哈,全是婴宁的笑声。母亲说:“这姑娘也太憨了!”吴生要求看看她。母亲走进屋,婴宁还在大笑不顾。母亲催促她出去见客,她才极力憋住笑声,又面对着墙忍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屋子。刚一施礼,返身就跑进屋内,放声大笑,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吴生便自报奋勇,到西南山中看个究竟,就便作媒提亲。寻到那个小村庄所在的地方,只见房屋全没有了,只有山花零落而已。吴生想起秦家姑姑下葬的地方,好像就在这一带,但坟墓湮没,辨认不出来,只得又惊奇、又叹息地返了回来。王母怀疑婴宁也是鬼,便进去将吴生的寻访结果告诉婴宁,婴宁一点也不害怕;王母又怜惜她没有家,婴宁却一点也不悲伤,整天只是憨笑,众人都猜不透她。王母叫她和自己的小女儿一块住。婴宁每天早晨都来请安,做的针线活,精巧无比。只是好笑,谁也禁不住。她的笑,虽然狂放,但不损美,众人都爱看她笑。邻居的姑娘媳妇,争着结交她。 王母选了个好日子,要为儿子和婴宁成亲,但终究还是怕婴宁是鬼。一次,王母偷偷地在太陽底下观察婴宁,见她的影子和正常人的一样。到了吉日,王母便让婴宁穿上华丽的服装,行新妇礼。婴宁笑得弯着腰直不起来,只得作罢。王子服因为她憨痴,生恐她泄露了房中隐事,但婴宁却十分保密,不肯对外人多说一句话。每当王母生气或忧愁时,婴宁来到,一笑就化解了。有时奴婢们犯了过错,恐怕遭到鞭打,也总是求婴宁先到母亲房里说话,然后奴婢再去见王母,总是免了处罚。 婴宁爱花成癖,寻遍了亲戚家,到处物色佳种,还偷偷地典当金钗首饰买花。不几个月院里院外到处是鲜花。院后有棵木香树,紧挨着西邻家。婴宁常常爬到树上,摘花插到头上玩。婆母每次碰见,总要斥责她一番,婴宁还是不改。一天,婴宁又爬树时,被西邻家的儿子看见。西邻子见到她的美貌,不禁神魂颠倒。婴宁也不回避,还笑了笑。西邻子以为她看上了自己,样子更加狂荡。婴宁指了指墙根,笑着走了。西邻子以为是指给他约会的地方,大喜过望。到了傍晚,西邻子到婴宁指给的地方,果然见婴宁在那儿,便扑上去抱在怀里。忽觉下身像被锥子刺了一下,痛彻心肺,他大声号叫着跌倒在地。仔细一看,哪里是婴宁,原来是一根枯木桩子躺倒在墙边,刚才他交接的地方是桩子上一个被水淋烂的孔洞。他父亲听到叫声,急忙跑过来询问。儿子只是□□着,也不言语。妻子来了,才讲了实情。点上灯往孔洞里照了照,见里面有个巨大的蝎子,像小螃蟹一样。老头劈碎了木桩,捉住蝎子杀了,把儿子背回家中,半夜就死了。老头向官府告了王子服,揭发婴宁是妖异。县令素来仰慕王子服的才华,深知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书生,认为老头是诬告,要打他棍子。多亏王子服求情,县令才免了责打,将老头赶出了大堂。婆母对婴宁说:“你平时那样痴狂,我早知会乐极生悲的,幸亏县令神明,没有牵累我们。如果碰上那种糊涂官,一定会逮了媳妇去公堂对质,那时,我儿还有什么脸面见亲戚邻居啊!”婴宁听了严肃地发誓:今后决不再笑了!母亲说:“人哪有不笑的,只是要看时候。”但婴宁从此后竟不再笑,有时故意逗她,她也不笑,但脸上也没忧愁的样子。 一晚,婴宁忽然对着王子服哭泣起来。王子服很诧异,婴宁哽咽着说:“过去我因为跟你的日子还少,说了怕让你惊骇奇怪;现在婆母和你对待我都十分爱怜,没有二心,我就实说了,谅不会有碍吧?我本是狐狸生的,母亲临走时,把我托付给鬼母,相依十多年,才有今天。我又没有兄弟,能依靠的只有你。我的鬼母孤寂地住在山中地下,没人怜惜她,让她和我父亲合葬,她在九泉之下也是遗恨的。 57.追女三十六计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婴宁》 莒县罗店的王子服,很早就死了父亲。(..info无弹窗广告)他非常聪明,十四岁时考中了秀才。母亲十分疼爱他,平时不让他到野外去玩。王子服先是聘了萧家的女儿为妻,但萧女还没过门就死了,所以他一直还没娶亲。 一次,正赶上上元节,王子服一个舅舅家的儿子吴生,来邀请他出去游玩。二人刚走到村外,舅家来了一个仆人,把吴生叫走了。王子服见四处游玩的女子很多,便乘兴独自游逛。只见一个女郎带着个丫鬟,手里拈着一枝梅花走过来。那女郎生得艳丽无比,脸上笑容可掬。王子服呆呆地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竟忘了顾忌。女郎走过去几步后,回头看着丫鬟说:“这小伙子目光灼灼,像贼一样!”便把花扔到地上,说笑着迳自走了。王子服捡起花来,惆怅了很久,像丢了魂一样,怏怏不乐地走回来。回到家中,他把花藏到枕头底下,垂着头,一声不响地睡下了,饭也不吃。他母亲十分忧虑,以为他着魔了,请来和尚道士驱邪,王子服却病得更厉害,不久就消瘦下来。母亲又请来医生,开方吃药,还是不管用,整天迷迷糊糊。母亲抚摸着问他得病的缘由,他默默不语。正好吴生来了,王母便嘱咐他暗中询问儿子。吴生来到床前,王子服见了他,流下泪来。吴生近前,说了些安慰的话,渐渐盘问起他的病由。王子服全部实说了,并请他替自己想想办法。吴生笑着说:“你也太痴了!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替你查访查访那女子。她既然徒步在野外走,必定不是大家闺秀。如果她还没订亲,事情当然好办;就是订了亲,咱们豁出去多花点彩礼,也会办成。只要你病好了,这事□□在我身上!”王子服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吴生出来告诉王母经过,便开始四处探访那女郎的下落。但虽多方查找,仍没一点头绪。王母大为忧虑,一筹莫展。 王子服自吴生走后,心情舒畅,也肯稍稍吃点饭了。过了几天,吴生又来了,王子服便问他事情怎样了。吴生哄他说:“已打听明白了!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姑姑家的女儿,还是你的姨表妹呢!还没订亲,虽说是内亲不宜通婚,但实话告诉他们,没有不成的!”王子服喜笑颜开,问:“她家住在哪里?”吴生骗他说:“住在西南山中,离这里有三十多里路。”王子服又再三嘱咐,吴生大□□大揽地应承着走了。从此后,王子服饭量日增,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摸摸枕头底下的那枝梅花,虽然枯萎了,但并没有凋落。王子服凝神摆弄着花枝,如同那女郎就在面前。 又过了很久,王子服奇怪吴生再不来了,便写了封请柬,让人去请。吴生借故推托,不肯来。王子服十分生气,郁郁不欢。母亲担心他又要犯病,急急忙忙地给他提亲。但每次和他商量,他都摇头不愿,只是天天盼着吴生来。吴生一直没有音讯,王子服更加怨恨。转而一想,那女子的家离这里只三十里路,何必仰仗他人呢?于是把那枝梅花掖到袖子里,也不告诉家人,自己一人负气去了。 王子服孤孤单单地走着,也无处问路,只是望着南山走去。大约走了三十多里,已进入山中。只见乱山重叠,满目葱绿,令人神清气爽。山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弯弯曲曲的山路无声地伸向山深处。远远望见谷底,在丛花乱树中,隐隐约约有个小村庄。王子服便走下山,进入村中。村里房屋不多,都是茅屋,但非常干净整洁。朝北的一家,大门掩映在丝丝垂柳中,墙内的桃花杏花开得繁杂茂盛,中间夹杂着几棵修竹,野鸟在花丛中欢快地鸣唱着。王子服以为是谁家的花园,不敢冒然进去。回头见对门有块巨石,非常光滑洁净,他便走过去坐在上面歇息。..info一会儿,听见墙内有个女子拉长着声音叫“小荣——”,声音娇媚清细。王子服正在凝神谛听,只见一个女子手拿一枝杏花,自东往西走来,边走边低着头,正在往头上插花。一抬头看见王子服,便不再插,含着笑走进院里去了。王子服仔细一看,正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个女郎!他心中大喜,想进去又没个理由,想称呼姨母,担心从没来往,怕弄错了。门口也没个人可以问问,急得他坐立不安,徘徊犹豫,从早晨一直挨到太陽西斜,真是望眼欲穿,连饥渴都忘记了。不时见一个女子从院内露出半张脸来窥探,似乎惊讶他还不走。 忽然,一个老太太扶着拐杖走了出来,看着王子服说:“哪里来的小伙子,听说从早晨就在这里,一直呆到现在,要干什么?莫不是饿了吗?”王子服急忙起身作揖,回答说:“我是来探亲的。”老太太耳朵聋,没听清,王子服又大声说了一遍,老太太才问:“你的亲戚姓什么?”王子服答不上来。老太太笑着说:“真稀奇啊!姓名都不知道,还探什么亲?我看你这小伙子,也是个书呆子。不如跟我回家,吃点粗茶淡饭,家中有床,住上一晚,等明早回家问清姓氏,再来探亲也不迟。”王子服正好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而且进去又能接近那美人,所以十分高兴,于是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只见院内白石砌路,路两边都是红花,花片乱纷纷地布满了路面、石阶。顺白石路曲曲折折地往西走,又开了一个门,院子里满是豆棚瓜架。老太太将客人请进室内,只见粉白的墙壁,光明如镜;窗外有棵茂盛的海棠花,花枝从窗子里伸进屋里。室内桌椅床褥,都非常洁净。刚坐下,便隐约见有个人在窗外窥视。老太太喊道:“小荣,快去做饭!”外面有个丫鬟高声答应。坐下后,王子服详细讲了自己的家世。老太太问:“你的外祖父莫非姓吴吗?”王子服回答说:“是的。”老太太惊讶地说:“你原来是我的外甥!你母亲是我妹妹。这些年来,因为我们家很穷,又没个男子撑家,所以和你家很少来往,渐渐就断了音讯。外甥长这么大了,我还不认识。”王子服说:“我这次来就是探望姨母,急匆匆地忘了姓氏。”老太太说:“我家姓秦。我一辈子没有生育,只有个女儿,也是侍妾生的。她母亲改嫁走了,把她留给我抚养。她人倒不笨,只是缺少教训,整天嘻嘻哈哈的,也不知愁。过会儿,我让她来见见你,你们认识认识。”过了不久,丫鬟端上饭来,还有只熟鸡。老太太一个劲让王子服多吃。吃完,丫鬟收拾起餐具,老太太吩咐说:“去叫宁姑来!”丫鬟答应着去了。 过了很久,听见门外隐隐约约有笑声。老太太喊道:“婴宁,你姨表兄在这里!”门外仍是嗤嗤地笑。丫鬟将她推进屋来,她还捂着嘴,笑个不停。老太太嗔怪地说:“有客人在,你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婴宁强忍住笑站着,王子服朝她作了一揖。老太太说:“这位王郎,是你姨家的孩子。一家人还不认识,也太可笑了。”王子服问道:“妹子多大了?”老太太没听明白他的问话。王子服又问了一遍,婴宁忍不住又笑得前仰后合。老太太对王子服说:“我说她少教训,你也看见了。十六岁了,又傻又痴,还像个小孩。”王子服说:“妹子小我一岁。”老太太说:“外甥已十七岁了?莫不是庚午年生属马的吗?”王子服点头答应。老太太又问:“外甥媳妇是哪家的?”回答说:“还没有。”老太太说:“像外甥这样的才貌,怎么十七岁了还没娶亲?婴宁也没婆家,你们俩倒挺般配,可惜是内亲。”王子服默默不语,只管盯着婴宁看。丫鬟小声跟婴宁说:“目光灼灼,贼腔没改!”婴宁听了又大笑起来,回头看着丫鬟说:“去看看碧桃开了没有?”便急忙起身,用袖子捂着嘴,迈着碎步匆匆地出去了。刚到门外,就纵声大笑。老太太也站起身,唤丫鬟抱了被褥来,替王子服整理床铺。又对他说:“外甥来一趟不容易,就住三五天吧,慢慢再送你回去。如嫌幽闷,屋后有个小花园,可以去消遣消遣,还有书读。” 第二天,王子服来到屋后,果然有个半亩大的小花园。地上细草如毡,鲜艳的杨花点缀在草地里。有三间草房,四周全是花草树木。王子服穿过花丛,信步走着,忽听树上传来簌簌的声音,仰头一看,原来是婴宁在树上。她看见王子服,哈哈大笑起来,像要从树上掉下来。王子服急忙喊道:“别这样,当心掉下来!”婴宁边笑边往下爬,快到地的时候,一失手摔了下来,才住了笑声。王子服扶起她来,暗暗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婴宁笑声又作,倚在树上笑得不能走路了,过了很久才住了声。王子服等她笑够了,从袖子里拿出那枝梅花给她看,婴宁接过去说:“都枯干了,还留着干吗?”王子服说:“这是上元节时妹子扔下的,所以保存着。”婴宁问:“保存它有什么意思?”王子服说:“以表示相爱不忘之意。自从上元节遇见你,我天天思念,得了重病,自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今天竟见到了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婴宁说:“这算什么大事。我们是至亲,吝惜什么?等你回去时,我让老仆把园里的花折一大捆,给你背去。”王子服说:“妹子傻吗?”“怎么是傻呢?”“我不是爱花,是爱拿花的人!”“我们这样疏远的亲戚,谈什么爱?”王子服说:“我所谓的爱,不是亲戚之间的爱,是夫妻之间的爱。”婴宁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同吗?”王子服说:“夜里同床共枕啊。”婴宁低头想了半天,说:“我不习惯和生人睡一起。”还没说完,丫鬟悄悄地走了过来,王子服惶急地逃走了。 过了会儿,王子服和婴宁同到老太太处。老太太问:“你们去哪儿了?”婴宁回答说在园里一起说话来着。老太太说:“饭熟了这么久了,有什么说不完的话,说了这么长时间!”婴宁说:“大哥想和我一块睡觉。”话没完,王子服大窘,急忙拿眼瞪她。婴宁微微一笑,不说了。幸亏老太太耳朵聋,没听见,还在絮絮叨叨地追问,王子服忙用别的话掩饰。过了会儿,王子服小声责备婴宁。婴宁说:“刚才的话不该说吗?”王子服说:“这是背人的话。”婴宁说:“背别人,怎能背老母呢?况且睡觉也是常事,有什么可忌讳的?”王子服恨她不开窍,又没办法让她醒悟。刚吃完饭,家里有人牵了两头驴来找他。 原来,王子服的母亲见他出去后,过了很久没回来,才开始怀疑。村里搜了好几遍,竟没有踪影,因此去问吴生。吴生想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便让王母派人去西南山村中寻找。一连找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里。王子服走出大门,正巧碰上。王子服便回去告诉老太太,而且请求带着婴宁一块回家。老太太喜欢地说:“我早就有去看妹的心愿,但我老了,走不得远路。你能带你表妹去,认识认识阿姨,这很好。”于是呼唤婴宁,婴宁笑着来了。老太太说:“有什么喜事,总是笑不够?如果不笑,就是完美的人了!”说着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又说:“你大哥要带你去姨家,快去收拾收拾。”招待王家的来人吃过酒饭,老太太才送他们出门,嘱咐婴宁说:“你姨家田产很多,能养活闲人。去后不忙回来,学点诗文礼节,将来也好伺候公婆。就便麻烦你姨,替你找个好女婿。”王子服和婴宁一块上了路;直到山坳,回头一望,还依稀看见老太太倚着门朝这边眺望。 回到家中,王子服的母亲见儿子领来个美丽的姑娘,惊讶地问是谁。王子服回答说是姨家的女儿。母亲说:“过去吴生告诉你的话,都是骗你的。我并没有妹妹,哪来的外甥女儿?”又询问婴宁。婴宁说:“我不是现在的母亲生的。我父亲姓秦,他死时,我还在怀抱中,不记事。”母亲说:“我有个姐姐嫁给了姓秦的,倒是真的。但她已死了很久了,哪能还在人世上呢?”又问婴宁她现在母亲的模样、身上的标记,都一一符合。母亲怀疑说:“是我姐姐的模样。但她已死了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正疑虑间,吴生来了,婴宁忙避入内室。吴生问知缘故,茫然不解。过了很久,他忽然问:“这个女子是不是叫婴宁?”王子服说是。吴生连称怪事。问他怎么了,吴生说:“我嫁给秦家的那个姑姑去世后,姑丈单身被狐狸迷住,得病死去。狐狸生了个女儿,名字就叫婴宁,当时睡在床上,家里人都见过。姑丈去世后,狐狸还经常来。后来求天师在墙壁上贴上符,狐狸才带着女儿走了。这女子莫非就是那个狐狸生的女孩吗?”三人都在猜疑。只听屋里一片嘻嘻哈哈,全是婴宁的笑声。母亲说:“这姑娘也太憨了!”吴生要求看看她。母亲走进屋,婴宁还在大笑不顾。母亲催促她出去见客,她才极力憋住笑声,又面对着墙忍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屋子。刚一施礼,返身就跑进屋内,放声大笑,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吴生便自报奋勇,到西南山中看个究竟,就便作媒提亲。寻到那个小村庄所在的地方,只见房屋全没有了,只有山花零落而已。吴生想起秦家姑姑下葬的地方,好像就在这一带,但坟墓湮没,辨认不出来,只得又惊奇、又叹息地返了回来。王母怀疑婴宁也是鬼,便进去将吴生的寻访结果告诉婴宁,婴宁一点也不害怕;王母又怜惜她没有家,婴宁却一点也不悲伤,整天只是憨笑,众人都猜不透她。王母叫她和自己的小女儿一块住。婴宁每天早晨都来请安,做的针线活,精巧无比。只是好笑,谁也禁不住。她的笑,虽然狂放,但不损美,众人都爱看她笑。邻居的姑娘媳妇,争着结交她。 王母选了个好日子,要为儿子和婴宁成亲,但终究还是怕婴宁是鬼。一次,王母偷偷地在太陽底下观察婴宁,见她的影子和正常人的一样。到了吉日,王母便让婴宁穿上华丽的服装,行新妇礼。婴宁笑得弯着腰直不起来,只得作罢。王子服因为她憨痴,生恐她泄露了房中隐事,但婴宁却十分保密,不肯对外人多说一句话。每当王母生气或忧愁时,婴宁来到,一笑就化解了。有时奴婢们犯了过错,恐怕遭到鞭打,也总是求婴宁先到母亲房里说话,然后奴婢再去见王母,总是免了处罚。 婴宁爱花成癖,寻遍了亲戚家,到处物色佳种,还偷偷地典当金钗首饰买花。不几个月院里院外到处是鲜花。院后有棵木香树,紧挨着西邻家。婴宁常常爬到树上,摘花插到头上玩。婆母每次碰见,总要斥责她一番,婴宁还是不改。一天,婴宁又爬树时,被西邻家的儿子看见。西邻子见到她的美貌,不禁神魂颠倒。婴宁也不回避,还笑了笑。西邻子以为她看上了自己,样子更加狂荡。婴宁指了指墙根,笑着走了。西邻子以为是指给他约会的地方,大喜过望。到了傍晚,西邻子到婴宁指给的地方,果然见婴宁在那儿,便扑上去抱在怀里。忽觉下身像被锥子刺了一下,痛彻心肺,他大声号叫着跌倒在地。仔细一看,哪里是婴宁,原来是一根枯木桩子躺倒在墙边,刚才他交接的地方是桩子上一个被水淋烂的孔洞。他父亲听到叫声,急忙跑过来询问。儿子只是□□着,也不言语。妻子来了,才讲了实情。点上灯往孔洞里照了照,见里面有个巨大的蝎子,像小螃蟹一样。老头劈碎了木桩,捉住蝎子杀了,把儿子背回家中,半夜就死了。老头向官府告了王子服,揭发婴宁是妖异。县令素来仰慕王子服的才华,深知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书生,认为老头是诬告,要打他棍子。多亏王子服求情,县令才免了责打,将老头赶出了大堂。婆母对婴宁说:“你平时那样痴狂,我早知会乐极生悲的,幸亏县令神明,没有牵累我们。如果碰上那种糊涂官,一定会逮了媳妇去公堂对质,那时,我儿还有什么脸面见亲戚邻居啊!”婴宁听了严肃地发誓:今后决不再笑了!母亲说:“人哪有不笑的,只是要看时候。”但婴宁从此后竟不再笑,有时故意逗她,她也不笑,但脸上也没忧愁的样子。 一晚,婴宁忽然对着王子服哭泣起来。王子服很诧异,婴宁哽咽着说:“过去我因为跟你的日子还少,说了怕让你惊骇奇怪;现在婆母和你对待我都十分爱怜,没有二心,我就实说了,谅不会有碍吧?我本是狐狸生的,母亲临走时,把我托付给鬼母,相依十多年,才有今天。我又没有兄弟,能依靠的只有你。我的鬼母孤寂地住在山中地下,没人怜惜她,让她和我父亲合葬,她在九泉之下也是遗恨的。 58.茄汁脆里脊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婴宁》 莒县罗店的王子服,很早就死了父亲。(..info无弹窗广告)他非常聪明,十四岁时考中了秀才。母亲十分疼爱他,平时不让他到野外去玩。王子服先是聘了萧家的女儿为妻,但萧女还没过门就死了,所以他一直还没娶亲。 一次,正赶上上元节,王子服一个舅舅家的儿子吴生,来邀请他出去游玩。二人刚走到村外,舅家来了一个仆人,把吴生叫走了。王子服见四处游玩的女子很多,便乘兴独自游逛。只见一个女郎带着个丫鬟,手里拈着一枝梅花走过来。那女郎生得艳丽无比,脸上笑容可掬。王子服呆呆地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竟忘了顾忌。女郎走过去几步后,回头看着丫鬟说:“这小伙子目光灼灼,像贼一样!”便把花扔到地上,说笑着迳自走了。王子服捡起花来,惆怅了很久,像丢了魂一样,怏怏不乐地走回来。回到家中,他把花藏到枕头底下,垂着头,一声不响地睡下了,饭也不吃。他母亲十分忧虑,以为他着魔了,请来和尚道士驱邪,王子服却病得更厉害,不久就消瘦下来。母亲又请来医生,开方吃药,还是不管用,整天迷迷糊糊。母亲抚摸着问他得病的缘由,他默默不语。正好吴生来了,王母便嘱咐他暗中询问儿子。吴生来到床前,王子服见了他,流下泪来。吴生近前,说了些安慰的话,渐渐盘问起他的病由。王子服全部实说了,并请他替自己想想办法。吴生笑着说:“你也太痴了!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替你查访查访那女子。她既然徒步在野外走,必定不是大家闺秀。如果她还没订亲,事情当然好办;就是订了亲,咱们豁出去多花点彩礼,也会办成。只要你病好了,这事□□在我身上!”王子服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吴生出来告诉王母经过,便开始四处探访那女郎的下落。但虽多方查找,仍没一点头绪。王母大为忧虑,一筹莫展。 王子服自吴生走后,心情舒畅,也肯稍稍吃点饭了。过了几天,吴生又来了,王子服便问他事情怎样了。吴生哄他说:“已打听明白了!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姑姑家的女儿,还是你的姨表妹呢!还没订亲,虽说是内亲不宜通婚,但实话告诉他们,没有不成的!”王子服喜笑颜开,问:“她家住在哪里?”吴生骗他说:“住在西南山中,离这里有三十多里路。”王子服又再三嘱咐,吴生大□□大揽地应承着走了。从此后,王子服饭量日增,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摸摸枕头底下的那枝梅花,虽然枯萎了,但并没有凋落。王子服凝神摆弄着花枝,如同那女郎就在面前。 又过了很久,王子服奇怪吴生再不来了,便写了封请柬,让人去请。吴生借故推托,不肯来。王子服十分生气,郁郁不欢。母亲担心他又要犯病,急急忙忙地给他提亲。但每次和他商量,他都摇头不愿,只是天天盼着吴生来。吴生一直没有音讯,王子服更加怨恨。转而一想,那女子的家离这里只三十里路,何必仰仗他人呢?于是把那枝梅花掖到袖子里,也不告诉家人,自己一人负气去了。 王子服孤孤单单地走着,也无处问路,只是望着南山走去。大约走了三十多里,已进入山中。只见乱山重叠,满目葱绿,令人神清气爽。山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弯弯曲曲的山路无声地伸向山深处。远远望见谷底,在丛花乱树中,隐隐约约有个小村庄。王子服便走下山,进入村中。村里房屋不多,都是茅屋,但非常干净整洁。朝北的一家,大门掩映在丝丝垂柳中,墙内的桃花杏花开得繁杂茂盛,中间夹杂着几棵修竹,野鸟在花丛中欢快地鸣唱着。王子服以为是谁家的花园,不敢冒然进去。回头见对门有块巨石,非常光滑洁净,他便走过去坐在上面歇息。(.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一会儿,听见墙内有个女子拉长着声音叫“小荣——”,声音娇媚清细。王子服正在凝神谛听,只见一个女子手拿一枝杏花,自东往西走来,边走边低着头,正在往头上插花。一抬头看见王子服,便不再插,含着笑走进院里去了。王子服仔细一看,正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个女郎!他心中大喜,想进去又没个理由,想称呼姨母,担心从没来往,怕弄错了。门口也没个人可以问问,急得他坐立不安,徘徊犹豫,从早晨一直挨到太陽西斜,真是望眼欲穿,连饥渴都忘记了。不时见一个女子从院内露出半张脸来窥探,似乎惊讶他还不走。 忽然,一个老太太扶着拐杖走了出来,看着王子服说:“哪里来的小伙子,听说从早晨就在这里,一直呆到现在,要干什么?莫不是饿了吗?”王子服急忙起身作揖,回答说:“我是来探亲的。”老太太耳朵聋,没听清,王子服又大声说了一遍,老太太才问:“你的亲戚姓什么?”王子服答不上来。老太太笑着说:“真稀奇啊!姓名都不知道,还探什么亲?我看你这小伙子,也是个书呆子。不如跟我回家,吃点粗茶淡饭,家中有床,住上一晚,等明早回家问清姓氏,再来探亲也不迟。”王子服正好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而且进去又能接近那美人,所以十分高兴,于是跟着老太太走进院子。只见院内白石砌路,路两边都是红花,花片乱纷纷地布满了路面、石阶。顺白石路曲曲折折地往西走,又开了一个门,院子里满是豆棚瓜架。老太太将客人请进室内,只见粉白的墙壁,光明如镜;窗外有棵茂盛的海棠花,花枝从窗子里伸进屋里。室内桌椅床褥,都非常洁净。刚坐下,便隐约见有个人在窗外窥视。老太太喊道:“小荣,快去做饭!”外面有个丫鬟高声答应。坐下后,王子服详细讲了自己的家世。老太太问:“你的外祖父莫非姓吴吗?”王子服回答说:“是的。”老太太惊讶地说:“你原来是我的外甥!你母亲是我妹妹。这些年来,因为我们家很穷,又没个男子撑家,所以和你家很少来往,渐渐就断了音讯。外甥长这么大了,我还不认识。”王子服说:“我这次来就是探望姨母,急匆匆地忘了姓氏。”老太太说:“我家姓秦。我一辈子没有生育,只有个女儿,也是侍妾生的。她母亲改嫁走了,把她留给我抚养。她人倒不笨,只是缺少教训,整天嘻嘻哈哈的,也不知愁。过会儿,我让她来见见你,你们认识认识。”过了不久,丫鬟端上饭来,还有只熟鸡。老太太一个劲让王子服多吃。吃完,丫鬟收拾起餐具,老太太吩咐说:“去叫宁姑来!”丫鬟答应着去了。 过了很久,听见门外隐隐约约有笑声。老太太喊道:“婴宁,你姨表兄在这里!”门外仍是嗤嗤地笑。丫鬟将她推进屋来,她还捂着嘴,笑个不停。老太太嗔怪地说:“有客人在,你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婴宁强忍住笑站着,王子服朝她作了一揖。老太太说:“这位王郎,是你姨家的孩子。一家人还不认识,也太可笑了。”王子服问道:“妹子多大了?”老太太没听明白他的问话。王子服又问了一遍,婴宁忍不住又笑得前仰后合。老太太对王子服说:“我说她少教训,你也看见了。十六岁了,又傻又痴,还像个小孩。”王子服说:“妹子小我一岁。”老太太说:“外甥已十七岁了?莫不是庚午年生属马的吗?”王子服点头答应。老太太又问:“外甥媳妇是哪家的?”回答说:“还没有。”老太太说:“像外甥这样的才貌,怎么十七岁了还没娶亲?婴宁也没婆家,你们俩倒挺般配,可惜是内亲。”王子服默默不语,只管盯着婴宁看。丫鬟小声跟婴宁说:“目光灼灼,贼腔没改!”婴宁听了又大笑起来,回头看着丫鬟说:“去看看碧桃开了没有?”便急忙起身,用袖子捂着嘴,迈着碎步匆匆地出去了。刚到门外,就纵声大笑。老太太也站起身,唤丫鬟抱了被褥来,替王子服整理床铺。又对他说:“外甥来一趟不容易,就住三五天吧,慢慢再送你回去。如嫌幽闷,屋后有个小花园,可以去消遣消遣,还有书读。” 第二天,王子服来到屋后,果然有个半亩大的小花园。地上细草如毡,鲜艳的杨花点缀在草地里。有三间草房,四周全是花草树木。王子服穿过花丛,信步走着,忽听树上传来簌簌的声音,仰头一看,原来是婴宁在树上。她看见王子服,哈哈大笑起来,像要从树上掉下来。王子服急忙喊道:“别这样,当心掉下来!”婴宁边笑边往下爬,快到地的时候,一失手摔了下来,才住了笑声。王子服扶起她来,暗暗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婴宁笑声又作,倚在树上笑得不能走路了,过了很久才住了声。王子服等她笑够了,从袖子里拿出那枝梅花给她看,婴宁接过去说:“都枯干了,还留着干吗?”王子服说:“这是上元节时妹子扔下的,所以保存着。”婴宁问:“保存它有什么意思?”王子服说:“以表示相爱不忘之意。自从上元节遇见你,我天天思念,得了重病,自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今天竟见到了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婴宁说:“这算什么大事。我们是至亲,吝惜什么?等你回去时,我让老仆把园里的花折一大捆,给你背去。”王子服说:“妹子傻吗?”“怎么是傻呢?”“我不是爱花,是爱拿花的人!”“我们这样疏远的亲戚,谈什么爱?”王子服说:“我所谓的爱,不是亲戚之间的爱,是夫妻之间的爱。”婴宁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同吗?”王子服说:“夜里同床共枕啊。”婴宁低头想了半天,说:“我不习惯和生人睡一起。”还没说完,丫鬟悄悄地走了过来,王子服惶急地逃走了。 过了会儿,王子服和婴宁同到老太太处。老太太问:“你们去哪儿了?”婴宁回答说在园里一起说话来着。老太太说:“饭熟了这么久了,有什么说不完的话,说了这么长时间!”婴宁说:“大哥想和我一块睡觉。”话没完,王子服大窘,急忙拿眼瞪她。婴宁微微一笑,不说了。幸亏老太太耳朵聋,没听见,还在絮絮叨叨地追问,王子服忙用别的话掩饰。过了会儿,王子服小声责备婴宁。婴宁说:“刚才的话不该说吗?”王子服说:“这是背人的话。”婴宁说:“背别人,怎能背老母呢?况且睡觉也是常事,有什么可忌讳的?”王子服恨她不开窍,又没办法让她醒悟。刚吃完饭,家里有人牵了两头驴来找他。 原来,王子服的母亲见他出去后,过了很久没回来,才开始怀疑。村里搜了好几遍,竟没有踪影,因此去问吴生。吴生想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便让王母派人去西南山村中寻找。一连找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里。王子服走出大门,正巧碰上。王子服便回去告诉老太太,而且请求带着婴宁一块回家。老太太喜欢地说:“我早就有去看妹的心愿,但我老了,走不得远路。你能带你表妹去,认识认识阿姨,这很好。”于是呼唤婴宁,婴宁笑着来了。老太太说:“有什么喜事,总是笑不够?如果不笑,就是完美的人了!”说着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又说:“你大哥要带你去姨家,快去收拾收拾。”招待王家的来人吃过酒饭,老太太才送他们出门,嘱咐婴宁说:“你姨家田产很多,能养活闲人。去后不忙回来,学点诗文礼节,将来也好伺候公婆。就便麻烦你姨,替你找个好女婿。”王子服和婴宁一块上了路;直到山坳,回头一望,还依稀看见老太太倚着门朝这边眺望。 回到家中,王子服的母亲见儿子领来个美丽的姑娘,惊讶地问是谁。王子服回答说是姨家的女儿。母亲说:“过去吴生告诉你的话,都是骗你的。我并没有妹妹,哪来的外甥女儿?”又询问婴宁。婴宁说:“我不是现在的母亲生的。我父亲姓秦,他死时,我还在怀抱中,不记事。”母亲说:“我有个姐姐嫁给了姓秦的,倒是真的。但她已死了很久了,哪能还在人世上呢?”又问婴宁她现在母亲的模样、身上的标记,都一一符合。母亲怀疑说:“是我姐姐的模样。但她已死了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正疑虑间,吴生来了,婴宁忙避入内室。吴生问知缘故,茫然不解。过了很久,他忽然问:“这个女子是不是叫婴宁?”王子服说是。吴生连称怪事。问他怎么了,吴生说:“我嫁给秦家的那个姑姑去世后,姑丈单身被狐狸迷住,得病死去。狐狸生了个女儿,名字就叫婴宁,当时睡在床上,家里人都见过。姑丈去世后,狐狸还经常来。后来求天师在墙壁上贴上符,狐狸才带着女儿走了。这女子莫非就是那个狐狸生的女孩吗?”三人都在猜疑。只听屋里一片嘻嘻哈哈,全是婴宁的笑声。母亲说:“这姑娘也太憨了!”吴生要求看看她。母亲走进屋,婴宁还在大笑不顾。母亲催促她出去见客,她才极力憋住笑声,又面对着墙忍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屋子。刚一施礼,返身就跑进屋内,放声大笑,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吴生便自报奋勇,到西南山中看个究竟,就便作媒提亲。寻到那个小村庄所在的地方,只见房屋全没有了,只有山花零落而已。吴生想起秦家姑姑下葬的地方,好像就在这一带,但坟墓湮没,辨认不出来,只得又惊奇、又叹息地返了回来。王母怀疑婴宁也是鬼,便进去将吴生的寻访结果告诉婴宁,婴宁一点也不害怕;王母又怜惜她没有家,婴宁却一点也不悲伤,整天只是憨笑,众人都猜不透她。王母叫她和自己的小女儿一块住。婴宁每天早晨都来请安,做的针线活,精巧无比。只是好笑,谁也禁不住。她的笑,虽然狂放,但不损美,众人都爱看她笑。邻居的姑娘媳妇,争着结交她。 王母选了个好日子,要为儿子和婴宁成亲,但终究还是怕婴宁是鬼。一次,王母偷偷地在太陽底下观察婴宁,见她的影子和正常人的一样。到了吉日,王母便让婴宁穿上华丽的服装,行新妇礼。婴宁笑得弯着腰直不起来,只得作罢。王子服因为她憨痴,生恐她泄露了房中隐事,但婴宁却十分保密,不肯对外人多说一句话。每当王母生气或忧愁时,婴宁来到,一笑就化解了。有时奴婢们犯了过错,恐怕遭到鞭打,也总是求婴宁先到母亲房里说话,然后奴婢再去见王母,总是免了处罚。 婴宁爱花成癖,寻遍了亲戚家,到处物色佳种,还偷偷地典当金钗首饰买花。不几个月院里院外到处是鲜花。院后有棵木香树,紧挨着西邻家。婴宁常常爬到树上,摘花插到头上玩。婆母每次碰见,总要斥责她一番,婴宁还是不改。一天,婴宁又爬树时,被西邻家的儿子看见。西邻子见到她的美貌,不禁神魂颠倒。婴宁也不回避,还笑了笑。西邻子以为她看上了自己,样子更加狂荡。婴宁指了指墙根,笑着走了。西邻子以为是指给他约会的地方,大喜过望。到了傍晚,西邻子到婴宁指给的地方,果然见婴宁在那儿,便扑上去抱在怀里。忽觉下身像被锥子刺了一下,痛彻心肺,他大声号叫着跌倒在地。仔细一看,哪里是婴宁,原来是一根枯木桩子躺倒在墙边,刚才他交接的地方是桩子上一个被水淋烂的孔洞。他父亲听到叫声,急忙跑过来询问。儿子只是□□着,也不言语。妻子来了,才讲了实情。点上灯往孔洞里照了照,见里面有个巨大的蝎子,像小螃蟹一样。老头劈碎了木桩,捉住蝎子杀了,把儿子背回家中,半夜就死了。老头向官府告了王子服,揭发婴宁是妖异。县令素来仰慕王子服的才华,深知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书生,认为老头是诬告,要打他棍子。多亏王子服求情,县令才免了责打,将老头赶出了大堂。婆母对婴宁说:“你平时那样痴狂,我早知会乐极生悲的,幸亏县令神明,没有牵累我们。如果碰上那种糊涂官,一定会逮了媳妇去公堂对质,那时,我儿还有什么脸面见亲戚邻居啊!”婴宁听了严肃地发誓:今后决不再笑了!母亲说:“人哪有不笑的,只是要看时候。”但婴宁从此后竟不再笑,有时故意逗她,她也不笑,但脸上也没忧愁的样子。 一晚,婴宁忽然对着王子服哭泣起来。王子服很诧异,婴宁哽咽着说:“过去我因为跟你的日子还少,说了怕让你惊骇奇怪;现在婆母和你对待我都十分爱怜,没有二心,我就实说了,谅不会有碍吧?我本是狐狸生的,母亲临走时,把我托付给鬼母,相依十多年,才有今天。我又没有兄弟,能依靠的只有你。我的鬼母孤寂地住在山中地下,没人怜惜她,让她和我父亲合葬,她在九泉之下也是遗恨的。 59.借刀杀人 亲爱的小天使,今天停电,防盗章更换时间为下午三点半左右,据说那个时间才来电……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还请谅解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陆判》 陵陽人朱尔旦,字小明,性情豪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他生性迟钝,读书虽然很勤苦,却一直没有成名。 一天,朱尔旦跟几个文友一块喝酒。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你以豪放闻名,如能在深夜去十王殿,把左廊下那个判官背了来,我们大家就做东请你喝酒。”原来,陵陽有座十王殿,殿里供奉着的鬼神像都是木头雕成的,妆饰得栩栩如生。在大殿东廊里有个站着的判官,绿色脸膛,红色胡须,相貌尤其狰狞凶恶。有人曾听见夜间两廊里传出审讯拷打声。凡进过殿的人,无不毛骨悚然。所以大家提出这个要求来为难朱尔旦。朱听了,一笑而起,径自离席而去。过了不久,只听门外大叫:“我把大胡子宗师请来了!”大家刚站起来,朱尔旦背着判官走了进来。他把判官放在桌子上,端起酒杯来连敬了三杯。众人看见判官的模样,一个个在座上惊恐不安,忙请朱尔旦再背回去。朱又举起酒杯,把酒祭奠在地上,祷告说:“学生粗鲁无礼,谅大宗师不会见怪!我的家距此不远,请您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去喝两杯,千万不要拘于人神有别而见外!”说完,仍将判官背了回去。 第二天,大家果然请朱尔旦喝酒。一直喝到天黑,朱尔旦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中。酒瘾没过,他又掌上灯,一个人自斟自饮。忽然,有个人一掀门帘走了进来。朱尔旦抬头一看,竟是那个判官!他忙站起身说:“咦!看来我要死了!昨晚冒犯了您,今晚是来要我命的吧?”判官大胡子一动一动的,微笑着说:“不是的。昨晚承蒙你慷慨相邀,今晚正好有空,所以特来赴你这位通达之人的约会。”朱尔旦大喜,拉着判官的衣服请他快坐下,自己起来刷洗酒具,又烧上火要温酒。判官说:“天气暖和,我们凉喝吧。”朱尔旦听从了,把酒瓶放在桌子上,跑了去告诉家人置办菜肴、水果。他妻子知道后,大吃一惊,劝阻他躲在屋里别出去了。朱尔旦不听,立等她准备好菜肴,然后端了过去,又换了酒杯,两个人便对饮起来。朱尔旦询问判官的姓名。判官说:“我姓陆,没有名字。”朱尔旦跟他谈论起古典学问,判官对答如流。朱尔旦又问他:“懂得现时的八股文吗?”判官说:“好坏还能分得出来。陰间里读书作文跟人世差不多。”陆判官酒量极大,一连喝了十大杯。朱尔旦因为已喝了一整天,不觉大醉,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等到一觉醒来,只见残烛昏黄,鬼客已经走了。 从此后,陆判官两三天就来一次,两人更加融洽,经常同床而眠。朱尔旦把自己的文章习作呈给陆判官看,陆判官拿起红笔批改一番,都说不好。一夜,两人喝过酒后。朱尔旦醉了,自己先去睡下了,陆判官还在自饮。朱尔旦睡梦中,忽觉脏腑有点疼痛,醒了一看,只见陆判官端坐床前,已经给他剖开肚子,掏出肠子来,正在一根一根地理着。朱尔旦惊愕地说:“我们并无仇怨,为什么要杀我呢?”陆判官笑着说:“你别害怕,我要为你换颗聪明的心。”说完,不紧不慢地把肠子理好,放进朱尔旦的肚子里,把刀口合上,最后用裹脚布把腰缠起来。一切完毕,见床上一点血迹也没有,朱尔旦只觉得肚子上稍微有些发麻。又见陆判官把一团肉块放到桌子上,朱尔旦问是什么东西,陆判官说:“这就是你原来的那颗心。你文思不敏捷,我知道是因为你心窍被堵塞的缘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刚才我在陰间里,从千万颗心中选了最好的一颗,替你换上了,留下这个补足缺数吧。”说完,便起身掩上房门走了。 天明后,朱尔旦解开带子一看,伤口已好了,只在肚子上留下了一条红线。从此后,他文思大进,文章过目不忘。过了几天,他再拿自己的文章给陆判官看,陆判官说:“可以了。不过你福气薄,不能做大官,顶多中个举人而已。”朱尔旦问:“什么时候考中?”“今年必考第一!”陆判官回答。不久,朱尔旦以头名考中秀才,秋天科考时又中了头名举人。他的同窗好友一向瞧不起他,等见了他的考试文章,不禁面面相觑,大为惊讶。仔细询问朱尔旦,才知道是陆判官给他换了慧心的结果。众人便请朱尔旦把陆判官给大家介绍介绍,都想结交他。陆判官痛快地答应了。众人便大摆酒席。等着招待陆判官。 到了一更时分,陆判宫来了。只见他红色的大胡子飘动着,炯炯的目光像闪电一样,直透人心。众人脸上茫然失色,牙齿不禁格格作响。过了不久便一个跟着一个地离席逃走了。朱尔旦便请陆判官到自己家去喝。二人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朱尔旦说:“你替我洗肠换心,我受你的恩惠也不少了!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可以吗?”陆判官请他说。朱尔旦说:“心肠既能换,想来面目也可以换了。我的结发妻子身子倒还不坏,只是眉眼不太漂亮,还想麻烦你动动刀斧,怎么样?”陆判官笑着说:“好吧,让我慢慢想办法。” 过了几天,陆判官半夜来敲门。朱尔旦急忙起床请他进来。点上蜡烛一照,见陆判官用衣襟□□着个东西,朱尔旦问是什么。陆判官说:“你上次嘱咐我的事,一直不好物色。刚才恰巧得到一个美人头,特来履行诺言来了!”朱尔旦拨开他的衣襟一看,见那脑袋脖子上的血还是湿的。陆判官催促快去卧室,不要惊动鸡犬。朱尔旦担心妻子卧室的门晚上闩上了。陆判官一到,伸出一只手一推,门就开了。进了卧室,见朱尔旦的妻子侧身熟睡在床上。陆判官把那颗脑袋交给朱尔旦抱着,自己从靴子中摸出把匕首,一手按住朱妻的脖子,另一只手像切豆腐一样用力一割,朱妻的脑袋就滚落在枕头一边了。陆判官急忙从朱尔旦怀中取过那颗美人头,安在朱妻脖子上,又仔细看了看是否周正,用力按了按,然后移过枕头,塞到朱妻脑袋下面。一切完毕,命朱尔旦把割下的脑袋埋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自己才离去了。 朱妻第二天醒来,觉得脖子上微微发麻,脸上干巴巴的。用手一搓,有些血片,大吃一惊,忙喊丫鬟取水洗脸。丫鬟端水进来,见她一脸血污,惊骇万分。朱妻洗了脸,一盆水全变成了红色。她一抬头,丫鬟猛然见她面目全非,更加吃惊。朱妻自己取过镜子来照了照,惊愕万分,百思不得其解。朱尔旦进来后,告诉了妻子陆判官给换头的经过,又反复打量妻子,见她秀眉弯弯,腮两边一对酒窝,真像是画上的美人。解开衣领一看,脖子上只留下了一圈红线,红线上下的皮肤颜色截然不同。 在此以前,吴侍御有个女儿,非常漂亮。先后两次订亲,但都没过门丈夫就死了,所以十九岁了还没嫁人。上元节时,吴女去逛十王殿,当时游人又多又杂,内中有个无赖窥视到她容貌艳丽,便暗暗访查到她的家,夜晚用梯子翻墙进院,从她卧室的门上打个洞钻进去,先把一个丫鬟杀死在床下,然后威逼要奸婬吴女。吴女奋力抗拒,大声呼救,无赖发怒,一刀把她脑袋砍了下来。吴夫人隐约听见女儿卧室里有动静,喊丫鬟去察看,丫鬟一见房间里的尸体,差点吓死过去。全家人都起来了,把尸体停放在堂屋里,把吴女的头放在她的脖子一侧。一家人号啕大哭,乱了一整夜。第二天黎明,吴夫人掀开女儿尸体上的被子一看,身子在,头却不见了。气得她将看守尸体的侍女挨个痛打了一顿,还以为是她们看守不严,被狗叼去吃了。吴侍御立即把女儿被杀的事告诉了郡府。郡守严令限期缉捕凶手,可三个月过去了,凶手仍没抓到。 不久,朱尔旦的妻子换了脑袋的奇异消息,渐渐传入吴侍御的耳朵里。他起了疑团,派了一个老妈子借故去朱家探看。老妈子一见朱夫人的模样,立刻惊骇地跑回来告诉了吴公。吴公见女儿尸体还在,心中惊疑不定,猜测可能是朱尔旦用邪术杀了女儿,便亲自去盘问朱尔旦。朱说:“我妻子在睡梦中被换了脑袋,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说我杀了你女儿,真是冤枉!”吴公不信,告了郡府。郡守又把朱尔旦的家人抓了去审讯,结果和朱说的一样,郡守也判断不清。朱尔旦回家后,向陆判官求计。陆判官说:“这不难,我让他女儿自己说清楚。”到了夜晚,吴侍御梦见女儿跟自己说:“女儿是被苏溪的杨大年杀害的,与朱举人没有关系。朱举人嫌妻子长得丑,所以陆判官把女儿的头给朱妻换上了。现在女儿虽然死了,但脑袋还活着,愿我们家不要跟朱举人为仇。”吴侍御醒后,忙把梦告诉了夫人,夫人也做了个同样的梦。于是又告诉了郡府,郡守一问,果然有个杨大年。立即抓了来一拷问,杨大年供认了罪行。吴侍御便去拜访朱尔旦,请求见一见朱夫人。又认了朱夫人为女儿,和朱尔旦结成了翁婿。于是把朱夫人的脑袋安在吴女尸体上埋葬了。 后来,朱尔旦又三次进京考进士,都因为违犯了考场规矩而被黜名。他由此灰心丧气,不再想做官。过了三十年,有一晚,陆判官告诉朱尔旦说:“你的寿命快到头了。”朱尔旦询问死的日期,陆判官回答说五天后。“能挽救吗?”陆判官说:“生死全由天定,人怎能改变呢?况且在通达人看来,生和死是一样的,何必活着就认为是快乐,而死了就觉得悲哀呢?”朱尔旦听了,觉得很对,便置办起寿衣棺材。五天后,他穿着盛装去世了。 第二天,朱夫人正在扶着灵柩痛哭,朱尔旦忽然飘飘忽忽地从外面走来了。朱夫人害怕,朱尔旦说:“我确实是鬼,但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我挂念着你们孤儿寡母,实在是恋恋不舍啊!”夫人听了,号啕大哭,泪水一直流到胸前。朱尔旦爱抚地劝慰着妻子,夫人说:“古时有还魂的说法,你既然有灵,为什么不再托生呢?”朱尔旦说:“天数怎能违背呢?”妻子又问:“你在陰间干些什么?”朱尔旦回答说:“陆判官推荐我掌管文书,还封了官爵,也没什么苦处。”妻子还想再问,朱尔旦说:“陆公跟我一块来了,快点准备酒菜吧。”说完便出去了。朱夫人立即按丈夫吩咐的去准备。一会儿,便听见陆判官和朱尔旦二人在室内饮酒欢笑,高腔大嗓,宛如生前。到了半夜,再往屋里一看,二人已都不见了。 从此后,朱尔旦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就在家里和妻子同宿,顺便料理料理家务事。当时,他的儿子朱玮才五岁。朱尔旦来了后,就抱着他。朱玮长到七八岁,朱尔旦又在灯下教他读书。儿子很聪明,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考进了县学,还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去世多年。但此后,朱尔旦来的次数渐渐少了,有时个把月才来一次。 又一天晚上,朱尔旦来了,跟妻子说:“现在要和你永别了!”妻子问:“你要去哪里?”朱回答说:“承蒙上帝任命我为太华卿,马上就要去远方赴任。公务繁忙,路途又遥远,所以不能再来了。”妻子和儿子听了,抱着他痛哭。朱尔旦安慰说:“不要这样!儿子已长大成人,家境也还过得去,世上哪有百年不散的夫妻?”又看着儿子嘱咐说:“好好做人,不要荒废了父亲教给的学业。十年后还能见面。”说完,径直出门走了。从此再没来过。 后来,朱玮二十五岁时考中了进士,做了行人官,奉皇帝令去祭祀西岳华山。路过华陰的时候,忽然有支打着仪仗的人马,急速冲来,也不回避朱玮的队伍。朱玮十分惊异,细看对方车中坐着的人,竟是父亲!朱玮忙跳下马来,跪在路边痛哭。父亲停下车子,说:“你做官的声誉很好,我可以闭目了。”朱玮哭着跪在地上不起来。朱尔旦不顾,催促车辆飞速驰去。刚走了不几步,又回头望了望,解下身上的佩刀,派个人回来送给朱玮,远远地喊道:“佩上这把刀,可以富贵!”朱玮要追着跟去,只见父亲的车马从人,飘飘忽忽地像风一样,瞬间便消失不见了。朱玮怅痛了很久,无可奈何。抽出父亲送给的刀看了看,制作极其精细,刀上刻着一行字:“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后来,朱玮做官一直做到司马。生了五个儿子,依次是:朱沉、朱潜、朱沕、朱浑、朱深。有一晚,朱玮梦见父亲告诉自己说:“佩刀应赠给朱浑。”朱玮听从了。后来朱浑官至总宪,很有政声。 《地震》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戍刻,发生了大地震。当时,我在稷下做客,正和表兄李笃之在灯下喝酒。忽然听见有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东南方向过来,向西北方向滚去。大家都很惊骇诧异,不知是什么缘故。不一会儿,只见桌子摇晃起来,酒杯翻倒;屋梁房柱,发出一片咔咔的断裂声。众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才醒悟过来是地震,急忙冲出屋子。只见外面的楼阁房屋,一会儿斜倒在地上,一会儿又直立起来;墙倒屋塌的声音,混合着孩子号哭的声音,一片鼎沸,震耳欲聋。人头晕得站不住,只能坐在地上,随着地面颠簸。河水翻腾出岸边一丈多远;鸡叫狗吠,全城大乱。过了一个时辰,才稍微安定下来。再看大街上,男男女女,都光着身子聚在一起,争相讲着刚才的事情,都忘了没穿衣服。 后来,听说这次地震时,某处有口水井井筒倾斜了,不能再打水;某家楼台南北掉了个方向;栖霞山裂了道缝;沂水陷下了一个有几亩大的地穴。这真是少有的奇异灾变啊! 《丁前溪》 丁前溪,诸城人。家中富有钱粮,好仗义疏财,抱打不平,最钦佩古侠客郭解的为人。御史行台听说后,要拜访他,丁前溪逃跑了。到安丘,遇上下雨,他就到一家旅舍暂避。一直到中午,雨仍下个不停。这时,有个少年过来,用丰盛的饭菜招待他。转眼天黑了,雨仍下得很大,丁前溪只好去少年家过夜。那少年既照顾他的食宿,又照料他的马,处处细心周到。问那少年的姓名,回答说:“我家主人姓杨,我是他的内侄。主人喜好交往,刚才有事出去了,现只有她的妻子在家。家中贫穷,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款待你,请多多□□涵。”丁前溪又问主人的职业,得知杨某并无资产,唯有靠开设赌场养家糊口。 第二天,仍旧陰雨连绵,但主人供给丁前溪的饭食照样热情周到,无丝毫怠慢。傍晚铡草喂马时,丁前溪见饲料长短不齐,且一把干一把湿,觉得奇怪,就问少年。少年说:“实不相瞒,我家穷得无草喂马,这还是娘子让我从屋顶上撤下来的茅草呢!”丁前溪越发奇怪,以为这是主人借此向他要钱。天亮后,见雨已停,他便收拾好行李,拿出银子给少年,少年不要。丁前溪硬塞给他,少年无可奈何,拿着银子进屋请示女主人。一会儿出来把银子还给丁前溪,并说:“娘子说:我们不是靠这个来赚钱吃饭的。主人在外,常常好几天不捎回一文钱来;你是客人,怎么能向你索要报酬呢?”丁前溪听了很受感动,连声赞扬,叹服女主人的为人。临走再三嘱咐说:“我是诸城的丁前溪。主人回来后,请你转告他,让他闲暇时到我家一聚。” 丁前溪走后数年没有音信。这年碰上闹饥荒,杨家穷困到极点。没有办法,杨妻就劝丈夫去找丁前溪请求接济,杨某答应了。到了诸城,找到丁前溪的家,让看门人通报了姓名,可丁前溪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来。杨某就将当年的事对仆人说了一遍,丁前溪听后,慌得趿拉着鞋就跑出来迎客。见杨某衣着破烂,鞋子露着脚后跟,他就请杨某到暖和屋里,设宴盛情款待,礼仪隆重,非同寻常。次日,丁又为杨某赶制衣帽鞋袜,杨被打扮得表里一新,心里热乎乎的,很激动,觉得丁前溪很讲义气够朋友。但一想到家中断炊的情形,便增添了忧愁,只盼望主人能快点接济点钱粮赶回家去。又住了几天,见主人还没有送别的意思,杨某急得忍不住对丁前溪说:“我考虑再三,不能再瞒你了。我来时,家中米不满升。如今我受到你的盛情款待,当然很高兴,可家里的妻子怎么过呢?”丁前溪笑着说:“这些事你不用惦念,我已全部替你办妥了。请放心再住几天,让我给你凑点路费。”丁前溪就派人去召集众赌徒来聚赌,让杨某向赢方抽头渔利,一夜间就得到百两银子。丁前溪这才送杨某回家。 杨某进家门一看,合家衣着焕然一新,妻子身边还有个丫鬟伺候。杨某吃惊地问妻子 60.梅菜扣肉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聂小倩》 宁采臣,是浙江人,性情慷慨豪爽,品行端正。.info[]常对人说:“我终生不找第二个女人。”有一次,他去金华,来到北郊的一个庙中,解下行装休息。寺中殿塔壮丽,但是蓬蒿长得比人还高,好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东西两边的僧舍,门都虚掩着,只有南面一个小房子,门锁像是新的。再看看殿堂的东面角落,长着丛丛满把粗的竹子,台阶下一个大水池,池中开满了野荷花。宁生很喜欢这里清幽寂静。当时正赶上学使举行考试,城里房价昂贵,宁生想住在这里,于是就散步等僧人回来。 太陽落山的时候,来了一个书生,开了南边房子的门。宁采臣上前行礼,并告诉他自己想借住这里的意思。那书生说:“这些屋子没有房主,我也是暂住这里的。你如愿意住在这荒凉的地方,我也可早晚请教,太好了。”宁采臣很高兴,弄来草秸铺在地上当床,支上木板当桌子,打算长期住在这里。这天夜里,月明高洁,清光似水。宁生和那书生在殿廊下促膝交谈,各自通报姓名。书生说:“我姓燕,字赤霞。”宁生以为他也是赶考的书生,但听他的声音不像浙江人,就问他是哪里人,书生说:“陕西人。”语气诚恳朴实。过了一会儿,两人无话可谈了,就拱手告别,回房睡觉。 宁生因为住到一个新地方,很久不能入睡。忽听屋子北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好像有家口。宁生起来伏在北墙的石头窗下,偷偷察看。见短墙外面有个小院落,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还有一个老妈妈,穿着暗红色衣服,头上插着银质梳形首饰,驼背弯腰,老态龙钟,两人正在月光下对话。只听妇人说:“小倩怎么这么久不来了?”老妈妈说:“差不多快来了!”妇人说:“是不是对姥姥有怨言?”老妈妈说:“没听说。但看样有点不舒畅。”妇人说:“那丫头不是好相处的!”话没说完,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好像很漂亮。老妈妈笑着说:“背地不说人。我们两个正说着,小妖精就不声不响悄悄地来了,幸亏没说你的短处。”又说:“小娘子真是漂亮得像画上的人,老身若是男子,也被你把魂勾去了。”女子说:“姥姥不夸奖我,还有谁说我好呢?”妇人同女子不知又说些什么。宁生以为她们是邻人的家眷,就躺下睡觉不再听了。又过了一会儿,院外才寂静无声了。宁生刚要睡着,觉得有人进了屋子,急忙起身查看,原来是北院的那个女子。宁生惊奇地问她干什么,女子说:“月夜睡不着,愿与你共享夫妇之乐。”宁生严肃地说:“你应提防别人议论,我也怕人说闲话。只要稍一失足,就会丧失道德,丢尽脸面。”女子说:“夜里没有人知道。”宁生又斥责她。女子犹豫着像还有话说,宁生大声呵斥:“快走!不然,我就喊南屋的书生!”女子害怕,才走了。走出门又返回来,把一锭黄金放在褥子上。宁生拿起来扔到庭外的台阶上,说:“不义之财,脏了我的口袋!”女子羞惭地退了出去,拾起金子,自言自语说:“这个汉子真是铁石心肠!” 第二天早晨,有一个兰溪的书生带着仆人来准备考试,住在庙中东厢房里,夜里突然死了。脚心有一小孔,像锥子刺的,血细细地流出来。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第二天夜里,仆人也死了,症状同那书生一样。到了晚上,燕生回来,宁生问他这事,燕生认为是鬼干的。宁生平素刚直不阿,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半夜,那女子又来了,对宁生说:“我见的人多了,没见过像你这样刚直心肠的。你实在是圣贤,我不敢欺负你。我叫小倩,姓聂,十八岁就死了,葬在寺庙旁边,常被妖物胁迫干些下贱的事,厚着脸皮伺候人家,实在不是我乐意干的。如今寺中没有可杀的人,恐怕夜叉要来害你了!”宁生害怕,求她给想个办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女子说:“你与燕生住在一起,就可以免祸。”宁生问:“你为什么不迷惑燕生呢?”小倩说:“他是一个奇人,我不敢靠近。”宁生问:“你用什么办法迷惑人?”小倩说:“和我亲热的人,我就偷偷用锥子刺他的脚。等他昏迷过去不知人事,我就摄取他的血,供妖物饮用;或者用黄金引诱,但那不是金子,是罗刹鬼骨,人如留下它,就被截取出心肝。这两种办法,都是投人们之所好。”宁生感谢她,问她戒备的日期。小倩回答说明天晚上。临别时她流着泪说:“我陷进苦海,找不着岸边。郎君义气冲天,一定能救苦救难。你如肯把我的朽骨装殓起来,回去葬在安静的墓地,你的大恩大德就如同再给我一次生命一样!”宁生毅然答应,问她葬在什么地方。小倩说:“只要记住,白杨树上有乌鸦巢的地方就是。”说完走出门去,一下子消失了。 第二天,宁生怕燕生外出,早早把他请来。辰时后就备下酒菜,留意观察燕生的举止,并约他在一个屋里睡觉。燕生推辞说自己性情孤癖,爱清静。宁生不听,硬把他的行李搬过来。燕生没办法,只得把床搬过来,并嘱咐说:“我知道你是个大丈夫,很仰慕你。有些隐衷,很难一下子说清楚。希望你不要翻看我的箱子□□袱,否则,对我们两人都不利!”宁生恭敬地答应。说完两人都躺下,燕生把箱子放在窗台上,往枕头上一躺,不多时鼾声如雷。宁生睡不着,将近一更时,窗子外边隐隐约约有人影。一会儿,那影子靠近窗子向里偷看,目光闪闪。宁生害怕,正想呼喊燕生,忽然有个东西冲破箱子,直飞出去,像一匹耀眼的白练,撞断了窗上的石棂,倏然一射又马上返回箱中,像闪电似地熄灭了。燕生警觉地起来,宁生装睡偷偷地看着。燕生搬过箱子查看了一遍,拿出一件东西,对着月光闻闻看看。宁生见那东西白光晶莹,有二寸来长,宽如一韭菜叶。燕生看完了,又结结实实地□□了好几层,仍然放进箱子里,自言自语说:“什么老妖魔,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弄坏箱子!”接着又躺下了。宁生大为惊奇,起来问燕生,并把刚才见到的情景告诉他。燕生说:“既然我们交情已深,不能再隐瞒,我是个剑客。刚才要不是窗户上的石棂,那妖魔当时就死了。虽然没死,也受伤了。”宁生问:“你藏的是什么东西?”燕生说:“是剑。刚才闻了闻它,有妖魔的气味。”宁生想看一看,燕生慷慨地拿出来给他看,原来是把莹莹闪光的小剑。宁生于是更加敬重燕生。天亮后,发现窗户外边有血迹。宁生出寺往北,见一座座荒坟中,果然有棵白杨树,树上有个乌鸦巢。等迁坟的事情安排妥当,宁生收拾行装准备回去。燕生为他饯行送别,情谊深厚。又把一个破皮囊赠送给宁生,说:“这是剑袋,好好珍藏,可以避邪驱鬼。”宁生想跟他学剑术,燕生说:“像你这样有信义、又刚直的人,可以作剑客;但你是富贵中人,不是这条道上的人。”宁生托词有个妹妹葬在这里,挖掘出那女子的尸骨,收敛起来,用衣、被□□好,租船回家了。 宁生的书房靠着荒野,他就在那儿营造坟墓,把小倩葬在了书房外面。祭奠的时候,他祈祷说:“怜你是个孤魂,把你葬在书房边,相互听得见歌声和哭声,不再受雄鬼的欺凌。请你饮一杯浆水,算不得清洁甘美,愿你不要嫌弃。”祷告完了就要回去。这时后边有人喊他:“请你慢点,等我一起走!”宁生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倩。小倩欢喜地谢他说:“你这样讲信义,我就是死十次,也不能报答你!请让我跟你回去,拜见公婆,给你做婢妾都不后悔。”宁生细细地看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如同细笋的一双脚,白天一看,更加艳丽娇嫩。于是,宁生就同她一块来到书房,嘱咐她坐着稍等一会儿,自己先进去禀告母亲。母亲听了很惊愕。这时宁生的妻子已病了很久,母亲告诫他不要走漏风声,怕吓坏了他的妻子。倒说完,小倩已经轻盈地走进来,跪拜在地上。宁生说:“这就是小倩。”母亲惊恐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小倩对母亲说,“女儿飘然一身,远离父母兄弟,承蒙公子照顾,恩泽深厚。愿意作婢妾,来报答公子的恩情。”母亲见她温柔秀美,十分可爱,才敢同她讲话,说:“小娘子看得起我儿,老身十分喜欢。但我这一生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不敢让他娶个鬼媳妇。”小倩说:“女儿确实没有二心,我是九泉下的人,既然不能得到母亲的信任,请让我把公子当兄长侍奉。跟着老母亲,早晚伺候您,怎么样?”母亲怜惜她的诚意,答应了。小倩便想拜见嫂子,母亲托词她有病,小倩便没有去;又立即进了厨房,代替母亲料理饮食,出来进去,像早就住熟了似的。天黑了,母亲害怕她,让她回去睡觉,不给她安排床褥。小倩知道母亲的用意,就马上走了。路过宁生的书房,想进去,又退了回来,在门外徘徊,好像害怕什么。宁生叫她,小倩说:“屋里剑气吓人,以前在路上没有见你,就是这个缘故。”宁生明白是那个皮囊,就取来挂到别的房里,小倩才进去。她靠近烛光坐下,坐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过了好长时间,小倩才问:“你夜里读书吗?我小时候读过《楞严经》,如今大半都忘了。求你给我一卷,夜里没事,请兄长指正。”宁生答应了。小倩又坐了一会儿,还是不说话;二更快过去了,也不说走。宁生催促她,小倩凄惨地说:“我一个外地来的孤魂,特别害怕荒墓。”宁生说:“书房中没有别的床可睡,况且我们是兄妹,也应避嫌。”小倩起身,愁眉苦脸的像要哭出来,脚步迟疑,慢慢走出房门,踏过台阶不见了。宁生暗暗可怜她,想留她在别的床上住下,又怕母亲责备。小倩清晨就来给母亲问安,捧着脸盆侍奉洗漱。操劳家务,没有不 合母亲心意的。到了黄昏就告退辞去,常到书房,就着烛光读经书。发觉宁生想睡了,才惨然离去。 先前,宁生的妻子病了,不能做家务,母亲累得疲惫不堪。自从小倩来了,母亲非常安逸,心中十分感激。待她一天比一天亲热,就像自己的女儿,竟忘记她是鬼了,不忍心晚上再赶她走,就留她同睡同起。小倩刚来时,从不吃东西、喝水,半年后渐渐喝点稀饭汤。宁生和母亲都很溺爱她,避讳说她是鬼,别人也就不知道。没多久,宁生的妻子死了。母亲私下有娶小倩作媳妇的意思,又怕对儿子不利。小倩多少知道母亲的心思,就乘机告诉母亲说:“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母亲应当知道儿的心肠了。我为了不祸害行人,才跟郎君来到这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因公子光明磊落,为天下人所敬重,实在是想依靠他帮助三几年,借以博得皇帝封诰,在九泉之下也觉光彩。”母亲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怕她不能生儿育女。小倩说:“子女是天给的。郎君命中注定有福,会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不会因为是鬼妻就没子孙。”母亲相信了她,便同儿子商议。宁生很高兴,就摆下酒宴,告诉了亲戚朋友。有人要求见见新媳妇,小情穿着漂亮衣服,坦然地出来拜客。满屋的人都惊诧地看着她,不仅不疑心她是鬼,反而怀疑她是仙女。于是宁生五服之内的亲属,都带着礼物向小倩祝贺,争着与她交往。小倩善于画兰花和梅花,总是以画酬答。凡得到她画的人都把画珍藏着,感到很荣耀。 一天,小倩低头俯在窗前,心情惆怅,像掉了魂。她忽然问:“皮囊在什么地方?”宁生说:“因为你害怕它,所以放到别的房里了。”小倩说:“我接受活人的气息已很长时间了,不再害怕了。应该拿来挂在床头!”宁生问她怎么了,小倩说:“三天来,我心中恐惧不安。想是金华的妖物,恨我远远地藏起来,怕早晚会找到这里。”宁生就把皮囊拿来,小倩反复看着,说:“这是剑仙装人头用的。破旧到这种程度,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我今天见了它,身上还起鸡皮疙瘩。”说完便把剑袋挂在床头。第二天,小倩又让移挂在门上。夜晚对着蜡烛坐着,叫宁生也不要睡。忽然,有一个东西像飞鸟一样落下来,小倩惊慌地藏进帷幕中。宁生一看,这东西形状像夜叉,电目血舌,两只爪子抓挠着伸过来。到了门口又停住,徘徊了很久,渐渐靠近皮囊,用爪子摘取,好像要把它抓裂。皮囊内忽然格的一响,变得有两个竹筐那么大,恍惚有一个鬼怪,突出半个身子,把夜叉一把揪进去,接着就寂静无声了,皮囊也顿时缩回原来的大小。宁生既害怕又惊诧。小倩出来,非常高兴地说:“没事了!”他们一块往皮囊里看看,见只有几斗清水而已。几年以后,宁生果然考取了进士,小情生了个男孩。宁生又纳了个妾,她们又各自生了一个男孩。三个孩子后来都做了官,而且官声很好。 《海大鱼》 东海的海边上,本来没有什么山。一天忽见海中峻岭重叠,连绵数里,大家都很惊讶奇怪。 又一天,群山突然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海边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山全不见了。 人们传说海中有大鱼,到清明时节,它们就携家带口,去祖坟祭墓,因此,在寒食时节经常见到。 《张老相公》 有个张老相公,是山西人。因女儿将要出嫁,就携带家眷到江南去,亲自为女儿置办嫁妆。船到金山时,张老相公欲先过江,嘱咐家人在船上切莫煎炒有腥膻气味的鱼肉。因为江中有只大鼋作怪,它闻到香味就要出来毁船吞人,在这里已经为害很久了。 张老相公走了以后,家人忘记了他的嘱咐,在船上烤肉。忽然,江中巨浪滔天把船打翻,张老相公的妻女等人全落水沉没。张老相公乘小船回到大船停靠的地方,不见妻子女儿,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报仇。他登上金山,拜见了金山寺的和尚,打听鼋怪为害的情况,想除鼋报仇。僧人听了非常害怕,惊讶地说:“我们整年整月住在它的近处,怕遭到祸害,只好将它当神仙供奉,祈祷它不要发怒。经常屠猪宰羊,半只半只地投入江中,鼋即跃出吞食而去。谁敢与它作对啊!” 张老相公听后,立刻想出一个报仇的计谋。他找来几个铁匠,在金山的半腰处安起炉灶,炼成一块百余斤重的大铁块。问清了大鼋常出没的地方,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用大铁钳举起铁块投向江中。鼋跃出,疾吞而下。一会儿,江上波涌如山,顷刻又浪息波平,那大鼋的尸体已浮上水面。过往的商客和金山寺的僧人都为之欢快,修建了张老相公祠,在祠内悬挂了张老相公的像,并把他当做水神供奉。人们向他祈祷,都很灵验。 《耿十八》 新城人耿十八,病势垂危,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弥留之际对妻子说:“早晚之间就要永别了,我死后,改嫁、守寡由你选择,请说明你的打算。”妻子听了默不作声。耿十八坚持要她表态,说:“守寡当然好,再嫁也是人之常情。趁我还活着把事情挑明,有什么妨碍!马上与你诀别,你守寡,我感到安慰;你决意嫁人,我也就不再牵肠挂肚,了结了这份心事!”妻子神色凄然地说:“咱家穷得叮当响,你活着都吃不上饭,死后,我指望什么守寡啊?”耿十八听了,猛地抓住妻子的胳膊,恨恨地说:“你的心真狠啊!”随后便咽了气,可那死死抓住妻子胳膊的手却不松开,吓得她大喊大叫。家里人闻声赶来,连忙让两个有力气的人使劲将耿十八的手掰开,才将他妻子的胳膊抽出来。 耿十八不知自己已经死了,信步走出家门。见门前有十几辆小车,每辆车上坐着十个人,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方纸上,贴在车上。一个押车的人看到耿十八,督促他快上车。耿十八上车后,见已经坐着九个人,加上自己正好十人。又见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听到车子吱吱咯咯地很响,声音刺耳。自己也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转眼来到一个场所,听见有人说:“这里是思乡地。”听到这名字,耿十八疑惑不解。又听见押车人互相窃窃私语说:“今天铡了三个人。”耿十八越发骇怕。再仔细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些关于陰曹地府的事情,他这才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我这不是变成鬼了吗?”立刻想到家中倒没有值得挂念的事,唯独老母年事已高,妻子嫁人后,撇下她无人侍奉。想到这里,不由难过得泪水涟涟。 61.芝麻开花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聂小倩》 宁采臣,是浙江人,性情慷慨豪爽,品行端正。(.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常对人说:“我终生不找第二个女人。”有一次,他去金华,来到北郊的一个庙中,解下行装休息。寺中殿塔壮丽,但是蓬蒿长得比人还高,好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东西两边的僧舍,门都虚掩着,只有南面一个小房子,门锁像是新的。再看看殿堂的东面角落,长着丛丛满把粗的竹子,台阶下一个大水池,池中开满了野荷花。宁生很喜欢这里清幽寂静。当时正赶上学使举行考试,城里房价昂贵,宁生想住在这里,于是就散步等僧人回来。 太陽落山的时候,来了一个书生,开了南边房子的门。宁采臣上前行礼,并告诉他自己想借住这里的意思。那书生说:“这些屋子没有房主,我也是暂住这里的。你如愿意住在这荒凉的地方,我也可早晚请教,太好了。”宁采臣很高兴,弄来草秸铺在地上当床,支上木板当桌子,打算长期住在这里。这天夜里,月明高洁,清光似水。宁生和那书生在殿廊下促膝交谈,各自通报姓名。书生说:“我姓燕,字赤霞。”宁生以为他也是赶考的书生,但听他的声音不像浙江人,就问他是哪里人,书生说:“陕西人。”语气诚恳朴实。过了一会儿,两人无话可谈了,就拱手告别,回房睡觉。 宁生因为住到一个新地方,很久不能入睡。忽听屋子北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好像有家口。宁生起来伏在北墙的石头窗下,偷偷察看。见短墙外面有个小院落,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还有一个老妈妈,穿着暗红色衣服,头上插着银质梳形首饰,驼背弯腰,老态龙钟,两人正在月光下对话。只听妇人说:“小倩怎么这么久不来了?”老妈妈说:“差不多快来了!”妇人说:“是不是对姥姥有怨言?”老妈妈说:“没听说。但看样有点不舒畅。”妇人说:“那丫头不是好相处的!”话没说完,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好像很漂亮。老妈妈笑着说:“背地不说人。我们两个正说着,小妖精就不声不响悄悄地来了,幸亏没说你的短处。”又说:“小娘子真是漂亮得像画上的人,老身若是男子,也被你把魂勾去了。”女子说:“姥姥不夸奖我,还有谁说我好呢?”妇人同女子不知又说些什么。宁生以为她们是邻人的家眷,就躺下睡觉不再听了。又过了一会儿,院外才寂静无声了。宁生刚要睡着,觉得有人进了屋子,急忙起身查看,原来是北院的那个女子。宁生惊奇地问她干什么,女子说:“月夜睡不着,愿与你共享夫妇之乐。”宁生严肃地说:“你应提防别人议论,我也怕人说闲话。只要稍一失足,就会丧失道德,丢尽脸面。”女子说:“夜里没有人知道。”宁生又斥责她。女子犹豫着像还有话说,宁生大声呵斥:“快走!不然,我就喊南屋的书生!”女子害怕,才走了。走出门又返回来,把一锭黄金放在褥子上。宁生拿起来扔到庭外的台阶上,说:“不义之财,脏了我的口袋!”女子羞惭地退了出去,拾起金子,自言自语说:“这个汉子真是铁石心肠!” 第二天早晨,有一个兰溪的书生带着仆人来准备考试,住在庙中东厢房里,夜里突然死了。脚心有一小孔,像锥子刺的,血细细地流出来。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第二天夜里,仆人也死了,症状同那书生一样。到了晚上,燕生回来,宁生问他这事,燕生认为是鬼干的。宁生平素刚直不阿,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半夜,那女子又来了,对宁生说:“我见的人多了,没见过像你这样刚直心肠的。你实在是圣贤,我不敢欺负你。我叫小倩,姓聂,十八岁就死了,葬在寺庙旁边,常被妖物胁迫干些下贱的事,厚着脸皮伺候人家,实在不是我乐意干的。如今寺中没有可杀的人,恐怕夜叉要来害你了!”宁生害怕,求她给想个办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女子说:“你与燕生住在一起,就可以免祸。”宁生问:“你为什么不迷惑燕生呢?”小倩说:“他是一个奇人,我不敢靠近。”宁生问:“你用什么办法迷惑人?”小倩说:“和我亲热的人,我就偷偷用锥子刺他的脚。等他昏迷过去不知人事,我就摄取他的血,供妖物饮用;或者用黄金引诱,但那不是金子,是罗刹鬼骨,人如留下它,就被截取出心肝。这两种办法,都是投人们之所好。”宁生感谢她,问她戒备的日期。小倩回答说明天晚上。临别时她流着泪说:“我陷进苦海,找不着岸边。郎君义气冲天,一定能救苦救难。你如肯把我的朽骨装殓起来,回去葬在安静的墓地,你的大恩大德就如同再给我一次生命一样!”宁生毅然答应,问她葬在什么地方。小倩说:“只要记住,白杨树上有乌鸦巢的地方就是。”说完走出门去,一下子消失了。 第二天,宁生怕燕生外出,早早把他请来。辰时后就备下酒菜,留意观察燕生的举止,并约他在一个屋里睡觉。燕生推辞说自己性情孤癖,爱清静。宁生不听,硬把他的行李搬过来。燕生没办法,只得把床搬过来,并嘱咐说:“我知道你是个大丈夫,很仰慕你。有些隐衷,很难一下子说清楚。希望你不要翻看我的箱子□□袱,否则,对我们两人都不利!”宁生恭敬地答应。说完两人都躺下,燕生把箱子放在窗台上,往枕头上一躺,不多时鼾声如雷。宁生睡不着,将近一更时,窗子外边隐隐约约有人影。一会儿,那影子靠近窗子向里偷看,目光闪闪。宁生害怕,正想呼喊燕生,忽然有个东西冲破箱子,直飞出去,像一匹耀眼的白练,撞断了窗上的石棂,倏然一射又马上返回箱中,像闪电似地熄灭了。燕生警觉地起来,宁生装睡偷偷地看着。燕生搬过箱子查看了一遍,拿出一件东西,对着月光闻闻看看。宁生见那东西白光晶莹,有二寸来长,宽如一韭菜叶。燕生看完了,又结结实实地□□了好几层,仍然放进箱子里,自言自语说:“什么老妖魔,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弄坏箱子!”接着又躺下了。宁生大为惊奇,起来问燕生,并把刚才见到的情景告诉他。燕生说:“既然我们交情已深,不能再隐瞒,我是个剑客。刚才要不是窗户上的石棂,那妖魔当时就死了。虽然没死,也受伤了。”宁生问:“你藏的是什么东西?”燕生说:“是剑。刚才闻了闻它,有妖魔的气味。”宁生想看一看,燕生慷慨地拿出来给他看,原来是把莹莹闪光的小剑。宁生于是更加敬重燕生。天亮后,发现窗户外边有血迹。宁生出寺往北,见一座座荒坟中,果然有棵白杨树,树上有个乌鸦巢。等迁坟的事情安排妥当,宁生收拾行装准备回去。燕生为他饯行送别,情谊深厚。又把一个破皮囊赠送给宁生,说:“这是剑袋,好好珍藏,可以避邪驱鬼。”宁生想跟他学剑术,燕生说:“像你这样有信义、又刚直的人,可以作剑客;但你是富贵中人,不是这条道上的人。”宁生托词有个妹妹葬在这里,挖掘出那女子的尸骨,收敛起来,用衣、被□□好,租船回家了。 宁生的书房靠着荒野,他就在那儿营造坟墓,把小倩葬在了书房外面。祭奠的时候,他祈祷说:“怜你是个孤魂,把你葬在书房边,相互听得见歌声和哭声,不再受雄鬼的欺凌。请你饮一杯浆水,算不得清洁甘美,愿你不要嫌弃。”祷告完了就要回去。这时后边有人喊他:“请你慢点,等我一起走!”宁生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倩。小倩欢喜地谢他说:“你这样讲信义,我就是死十次,也不能报答你!请让我跟你回去,拜见公婆,给你做婢妾都不后悔。”宁生细细地看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如同细笋的一双脚,白天一看,更加艳丽娇嫩。于是,宁生就同她一块来到书房,嘱咐她坐着稍等一会儿,自己先进去禀告母亲。母亲听了很惊愕。这时宁生的妻子已病了很久,母亲告诫他不要走漏风声,怕吓坏了他的妻子。倒说完,小倩已经轻盈地走进来,跪拜在地上。宁生说:“这就是小倩。”母亲惊恐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小倩对母亲说,“女儿飘然一身,远离父母兄弟,承蒙公子照顾,恩泽深厚。愿意作婢妾,来报答公子的恩情。”母亲见她温柔秀美,十分可爱,才敢同她讲话,说:“小娘子看得起我儿,老身十分喜欢。但我这一生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不敢让他娶个鬼媳妇。”小倩说:“女儿确实没有二心,我是九泉下的人,既然不能得到母亲的信任,请让我把公子当兄长侍奉。跟着老母亲,早晚伺候您,怎么样?”母亲怜惜她的诚意,答应了。小倩便想拜见嫂子,母亲托词她有病,小倩便没有去;又立即进了厨房,代替母亲料理饮食,出来进去,像早就住熟了似的。天黑了,母亲害怕她,让她回去睡觉,不给她安排床褥。小倩知道母亲的用意,就马上走了。路过宁生的书房,想进去,又退了回来,在门外徘徊,好像害怕什么。宁生叫她,小倩说:“屋里剑气吓人,以前在路上没有见你,就是这个缘故。”宁生明白是那个皮囊,就取来挂到别的房里,小倩才进去。她靠近烛光坐下,坐了一会儿,没说一句话。过了好长时间,小倩才问:“你夜里读书吗?我小时候读过《楞严经》,如今大半都忘了。求你给我一卷,夜里没事,请兄长指正。”宁生答应了。小倩又坐了一会儿,还是不说话;二更快过去了,也不说走。宁生催促她,小倩凄惨地说:“我一个外地来的孤魂,特别害怕荒墓。”宁生说:“书房中没有别的床可睡,况且我们是兄妹,也应避嫌。”小倩起身,愁眉苦脸的像要哭出来,脚步迟疑,慢慢走出房门,踏过台阶不见了。宁生暗暗可怜她,想留她在别的床上住下,又怕母亲责备。小倩清晨就来给母亲问安,捧着脸盆侍奉洗漱。操劳家务,没有不 合母亲心意的。到了黄昏就告退辞去,常到书房,就着烛光读经书。发觉宁生想睡了,才惨然离去。 先前,宁生的妻子病了,不能做家务,母亲累得疲惫不堪。自从小倩来了,母亲非常安逸,心中十分感激。待她一天比一天亲热,就像自己的女儿,竟忘记她是鬼了,不忍心晚上再赶她走,就留她同睡同起。小倩刚来时,从不吃东西、喝水,半年后渐渐喝点稀饭汤。宁生和母亲都很溺爱她,避讳说她是鬼,别人也就不知道。没多久,宁生的妻子死了。母亲私下有娶小倩作媳妇的意思,又怕对儿子不利。小倩多少知道母亲的心思,就乘机告诉母亲说:“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母亲应当知道儿的心肠了。我为了不祸害行人,才跟郎君来到这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因公子光明磊落,为天下人所敬重,实在是想依靠他帮助三几年,借以博得皇帝封诰,在九泉之下也觉光彩。”母亲也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怕她不能生儿育女。小倩说:“子女是天给的。郎君命中注定有福,会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不会因为是鬼妻就没子孙。”母亲相信了她,便同儿子商议。宁生很高兴,就摆下酒宴,告诉了亲戚朋友。有人要求见见新媳妇,小情穿着漂亮衣服,坦然地出来拜客。满屋的人都惊诧地看着她,不仅不疑心她是鬼,反而怀疑她是仙女。于是宁生五服之内的亲属,都带着礼物向小倩祝贺,争着与她交往。小倩善于画兰花和梅花,总是以画酬答。凡得到她画的人都把画珍藏着,感到很荣耀。 一天,小倩低头俯在窗前,心情惆怅,像掉了魂。她忽然问:“皮囊在什么地方?”宁生说:“因为你害怕它,所以放到别的房里了。”小倩说:“我接受活人的气息已很长时间了,不再害怕了。应该拿来挂在床头!”宁生问她怎么了,小倩说:“三天来,我心中恐惧不安。想是金华的妖物,恨我远远地藏起来,怕早晚会找到这里。”宁生就把皮囊拿来,小倩反复看着,说:“这是剑仙装人头用的。破旧到这种程度,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我今天见了它,身上还起鸡皮疙瘩。”说完便把剑袋挂在床头。第二天,小倩又让移挂在门上。夜晚对着蜡烛坐着,叫宁生也不要睡。忽然,有一个东西像飞鸟一样落下来,小倩惊慌地藏进帷幕中。宁生一看,这东西形状像夜叉,电目血舌,两只爪子抓挠着伸过来。到了门口又停住,徘徊了很久,渐渐靠近皮囊,用爪子摘取,好像要把它抓裂。皮囊内忽然格的一响,变得有两个竹筐那么大,恍惚有一个鬼怪,突出半个身子,把夜叉一把揪进去,接着就寂静无声了,皮囊也顿时缩回原来的大小。宁生既害怕又惊诧。小倩出来,非常高兴地说:“没事了!”他们一块往皮囊里看看,见只有几斗清水而已。几年以后,宁生果然考取了进士,小情生了个男孩。宁生又纳了个妾,她们又各自生了一个男孩。三个孩子后来都做了官,而且官声很好。 《海大鱼》 东海的海边上,本来没有什么山。一天忽见海中峻岭重叠,连绵数里,大家都很惊讶奇怪。 又一天,群山突然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海边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山全不见了。 人们传说海中有大鱼,到清明时节,它们就携家带口,去祖坟祭墓,因此,在寒食时节经常见到。 《张老相公》 有个张老相公,是山西人。因女儿将要出嫁,就携带家眷到江南去,亲自为女儿置办嫁妆。船到金山时,张老相公欲先过江,嘱咐家人在船上切莫煎炒有腥膻气味的鱼肉。因为江中有只大鼋作怪,它闻到香味就要出来毁船吞人,在这里已经为害很久了。 张老相公走了以后,家人忘记了他的嘱咐,在船上烤肉。忽然,江中巨浪滔天把船打翻,张老相公的妻女等人全落水沉没。张老相公乘小船回到大船停靠的地方,不见妻子女儿,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报仇。他登上金山,拜见了金山寺的和尚,打听鼋怪为害的情况,想除鼋报仇。僧人听了非常害怕,惊讶地说:“我们整年整月住在它的近处,怕遭到祸害,只好将它当神仙供奉,祈祷它不要发怒。经常屠猪宰羊,半只半只地投入江中,鼋即跃出吞食而去。谁敢与它作对啊!” 张老相公听后,立刻想出一个报仇的计谋。他找来几个铁匠,在金山的半腰处安起炉灶,炼成一块百余斤重的大铁块。问清了大鼋常出没的地方,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用大铁钳举起铁块投向江中。鼋跃出,疾吞而下。一会儿,江上波涌如山,顷刻又浪息波平,那大鼋的尸体已浮上水面。过往的商客和金山寺的僧人都为之欢快,修建了张老相公祠,在祠内悬挂了张老相公的像,并把他当做水神供奉。人们向他祈祷,都很灵验。 《耿十八》 新城人耿十八,病势垂危,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弥留之际对妻子说:“早晚之间就要永别了,我死后,改嫁、守寡由你选择,请说明你的打算。”妻子听了默不作声。耿十八坚持要她表态,说:“守寡当然好,再嫁也是人之常情。趁我还活着把事情挑明,有什么妨碍!马上与你诀别,你守寡,我感到安慰;你决意嫁人,我也就不再牵肠挂肚,了结了这份心事!”妻子神色凄然地说:“咱家穷得叮当响,你活着都吃不上饭,死后,我指望什么守寡啊?”耿十八听了,猛地抓住妻子的胳膊,恨恨地说:“你的心真狠啊!”随后便咽了气,可那死死抓住妻子胳膊的手却不松开,吓得她大喊大叫。家里人闻声赶来,连忙让两个有力气的人使劲将耿十八的手掰开,才将他妻子的胳膊抽出来。 耿十八不知自己已经死了,信步走出家门。见门前有十几辆小车,每辆车上坐着十个人,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方纸上,贴在车上。一个押车的人看到耿十八,督促他快上车。耿十八上车后,见已经坐着九个人,加上自己正好十人。又见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听到车子吱吱咯咯地很响,声音刺耳。自己也不知要去什么地方。 转眼来到一个场所,听见有人说:“这里是思乡地。”听到这名字,耿十八疑惑不解。又听见押车人互相窃窃私语说:“今天铡了三个人。”耿十八越发骇怕。再仔细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些关于陰曹地府的事情,他这才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我这不是变成鬼了吗?”立刻想到家中倒没有值得挂念的事,唯独老母年事已高,妻子嫁人后,撇下她无人侍奉。想到这里,不由难过得泪水涟涟。 62.鸡蛋饼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凤阳人士》 凤陽县有个读书人,要出远门求学,临行前对妻子说:“我半年后就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没想到他一去十多个月,竟音讯全无。妻子天天思念着他。 一夜,妻子上床躺下后,见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射进屋内,不禁勾起了她对丈夫的思念之情。正在辗转床头,难以入睡时,忽然有个头插珠花、身穿绛色裙子的美丽女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着问她道:“姐姐,你莫不是想见见你丈夫吗?”妻子急忙答应着起床,女郎便请她跟自己走。妻子怕路远难走,女郎请她不要担忧。出门后,女郎挽着妻子的手,踏着月色,一起往前走去。约走了几十步,妻子见女郎走得非常快,自己又走不动,便喊她等等,要回去换双鞋子。女郎扶她坐在路边,从自己脚上脱下鞋子,借给她穿上。妻子大喜,穿在脚上竟很合适。于是,又起身跟着女郎,大步如飞地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就见丈夫骑着一头白骡子迎面走来。他看见妻子,大吃一惊,急忙下骡问道:“你要去哪里?”妻子说:“正要去找你呢。”丈夫又问那女郎是谁,妻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女郎已捂着嘴笑着说:“先不要问了吧。娘子奔波了一夜,很不容易;郎君又星夜赶路,想必人和牲口都很累了。我家距这里不远,请你们前去住宿,明天一早再走不迟。”夫妻四下一看,见几步外就有一个村庄,三人便同行,进入村内一个院子里。女郎喊起已经睡下的奴婢,做饭招待客人。又说:“今晚月色明亮,我们不必点灯了,就坐在花台上的石凳上吧。”丈夫将骡子拴在房檐前的一根大柱子上,就坐下了。女郎对妻子说:“我的鞋子大,可能不大合脚,路上穿着很不舒服吧?你回去时有骡子骑了,请把鞋还给我吧。”妻子连声道谢,把鞋还给了她。一会儿,酒菜便摆了上来。女郎斟上酒说:“你们夫妻久别重逢,今晚团聚,我借这杯薄酒,表示庆贺!”丈夫也端起酒来回敬。主客欢声笑语,杯盏交错,十分投机。渐渐地,丈夫一双眼老盯着女郎,频频用话挑逗她;对久别重逢的妻子,却一句亲热的话也没有。女郎也秋波送情,娇笑着说些情意脉脉隐诲的话。妻子只好默默地坐着,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又过了很久,丈夫和女郎酒意更浓,说的话越发轻薄起来。女郎又拿起个大杯劝客,丈夫推辞说喝醉了,女郎更加苦劝。丈夫便笑着说:“你如肯为我唱支曲子,我就喝了!”女郎答应,随即以象牙板拨弄琵琶,唱道:“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唱完,笑着说:“这是市井里巷中的俗调,不配让你听。因现今流行这种调子,所以姑且模仿模仿。”话声娇滴滴的,神态更加风騷。丈夫神魂颠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会儿,女郎假装醉了,离席走开;丈夫也站起身,尾随着她去了。过了很久,二人还没回来。伺候三人的奴婢又累又困,都趴在廊下睡着了。只剩下妻子一人坐着,孤孤单单的,心里又羞又气,愤懑不堪。想要逃走,但夜色茫茫,又不记得来时的路。心中踌躇着,不知如何办好,便站起身,偷偷去看二人在干什么。刚走近窗子,便从屋里隐约传来男女狂荡的声音。又细听了听,只听见丈夫平时和自己在床上时说的亲热话,这时正向那女郎尽情倾吐,不禁气得手直哆嗦,心里发颤。可又没办法阻止他们,自己真恨不得跑出门去,跳到沟里死了算了! 妻子气愤地刚走出门外,忽然看见弟弟三郎骑着马走来。三郎看见姐姐,急忙跳下马来询问怎么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妻子向弟弟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三郎大怒,立即跟姐姐回去,径直冲进那女郎家里。只见屋门紧闭,里面仍在传出咕咕哝哝的情话。三郎举起块斗大的石头,往窗子上猛力砸去,窗格子被砸碎,石头直飞了进去。只听屋里大声喊道:“郎君脑袋破了,怎么办!”妻子听了,惊愕万分,大哭起来,埋怨弟弟说:“我没有要你杀死我丈夫。现在可怎么办?”三郎瞪着眼说:“你呜呜哭着求我来,刚替你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你就又护着丈夫,怨怪弟弟!我不愿供你支使!”说完返身就想走。妻子急忙拉住他的衣服,说:“你不带我一起走,要到哪里去?”三郎一挥手,把姐姐推倒在地上,自己脱身而去。妻子一下惊醒,才知道是做了个梦。 第二天,丈夫果然回来了,骑着匹白骡子。妻子见了非常惊疑,心里嘀咕着嘴上没说。过后谈起来时,丈夫那一夜也做了个梦,梦中的所见所遇,和妻子做的梦完全一样,二人大感惊骇。不久,三郎听说姐夫从远方回来,也来探问。说话间,三郎对姐夫说:“昨夜我梦见你回来,今天果然就回来了,太奇怪了!”姐夫笑着说:“幸亏没被石头砸死!”三郎惊愕地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夫便将自己和妻子做的梦告诉了他。三郎大吃一惊,原来这晚三郎也梦见姐姐向他哭诉,自已往窗子上抛石头。三个梦完全相符,只是不知那女郎是什么人。 《珠儿》 江苏常州有一富翁,名叫李化,田产很多,但五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名叫小惠,长得如花似玉,老两口十分疼爱她。不料小惠才十四岁就得急病死了,家中更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李化便纳婢为妾,一年多后生了一子,李化待如掌上明珠,给他起名叫珠儿。珠儿渐渐长大,出落得结实英俊,一表人材。然而生性痴呆,五六岁了还五谷不分,说话也结结巴巴不清楚。即便如此,李化也不介意,反而越加疼爱。 有一年,城里来了个化缘的瞎和尚,他能测知人家闺阁中的隐私,于是人们都惊讶地以为他是神仙。和尚还扬言能给人以生死祸福。他化缘时点名向人要成百上千的钱,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一天,和尚向李化索要一百串钱。李化很为难,给他十串,和尚嫌少不要;李化渐渐加到三十串,和尚声色俱厉地说:“必须给我一百串钱,少一文也不行!”李化也很生气,收起钱来就走了。和尚忿恨地说:“不要后悔,不要后悔!”不一会,珠儿突然心口剧疼,在床上滚来滚去,手抓脚蹬,面如灰土。李化害怕,忙带上八十串钱去拜求和尚,恳请救珠儿一命。和尚冷笑着说:“你拿出这么多钱,太不容易了!我一个瞎和尚能有什么法子呢?”李化无奈,回到家里一看,珠儿已经死了。李化很悲痛,写了状子告到县官那里。县里派人将和尚拘捕审讯。和尚极力抵赖狡辩,县官就命衙役像擂鼓似地揍了他一顿。又命人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个木人,一口小棺材,五面小旗子。县官大怒,出示和尚的罪证。和尚这才害怕,连连磕头求饶。县官不听,命令手下人一顿乱棒将他打死了。李化叩首拜谢了县官,回了家。 李化到家,时已黄昏,正与妻子坐在床上说话。忽然一个小孩急急忙忙地走进屋里,对他说:“阿翁,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快?我拼命追也追不上。”细看他的长相,大约有七八岁。李化一惊,刚要问他,就见那小孩若隐若现、如烟似雾,转眼间已爬到床上。李化连忙将他推下床去,落地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小孩说:“阿翁,你这是干什么?”转眼间又爬到了床上。李化很害怕,拉着妻子就往外跑。小孩紧跟在他俩的后面,“阿翁”“阿婆”不停地叫喊。李化跑到他小妾的屋里,急忙关好门。回头看时,小孩已站在跟前。李化战战兢兢地问小孩要干什么,小孩回答说:“我是苏州人,姓詹。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哥嫂不容我,撵我到外婆家去住。一次在门外玩耍,被和尚施妖术迷住,把我带到桑树下杀害了。后来就强迫我供他驱使。从此,我冤沉九泉,不能超生。幸亏阿翁为我昭雪,我心甘情愿给您做儿子。”李化说:“人与鬼不是一路人,怎么能共同生活呢?”小孩说:“只要给我一间小屋,放上床及被褥,每天浇上一碗冷粥,其它就没事了。”李化答应了他的请求。小孩很高兴,独自在屋里住下来。早晨起床后,出入各屋,如同李化的亲生儿子一样。 一天,小孩听到李化的妾哭孩子的声音,就问:“珠儿死了几天了?”回答说七天。小孩说:“天气寒冷,尸体应该不会腐烂。派人去扒开坟看看,如果没损坏,我就可以借尸还魂,再活过来。”李化听后很高兴,拉着小孩到了珠儿的坟地。掘开坟,开棺一看,尸体完好。李化正在悲伤时,回头一看,那小孩不见了。李化心中很奇怪,就让人抬回珠儿的尸体。到家后,刚把珠儿的尸体放到床上,就见珠儿的眼珠能转动了;不一会便叫着要水喝;喝完水后出了一身汗,汗尽后竟站了起来,全家人都为珠儿的复活高兴。又加上他变得非常聪明,与以前大不一样。只是到了夜间,珠儿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毫无气息。翻转他的身子时,也闭着眼睛和死人一样。众人大吃一惊,以为他又死了。天将明,珠儿才做梦似地清醒过来。大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以前我跟着妖和尚时,有我们两个人,那一个叫哥子。昨天追阿父没追上,是因我在后边与哥子告别呢!他现在陰间,给姜员外作义子,也很自在快活。昨夜来邀我玩耍,刚用白鼻子黄马把我送回来。”李母问:“在陰间见到珠儿了吗?”回答说:“珠儿已转生了。他与阿翁没父子缘分,不过是替金陵的严子方来讨回百十吊钱的债罢了。”当初,李化曾到金陵跑买卖,欠了严子方一笔债未还,严就死了,这事无人知道。李化听后心中很震惊。李母问:“孩子,见到你惠姐没有?”回答说:“不知道。再去时,一定打听打听。” 过了两三天,小孩对李母说:“惠姐在陰间很好,嫁给了楚江王的小公子,打扮得珠翠满头,一出门就有百十人前呼后拥地开路。”李母说:“为什么不回娘家来看看呢?”回答说:“人一死,就与生前的父母没有关系了。若是有人细细地讲述生前的事,才能使她猛地想起来。昨天我托了姜员外,经他介绍见到了惠姐。姐姐叫我坐到她的珊瑚床上。我就把父母想念的话说给她,可她像睡着了一样。我又说:‘姐活着时,喜欢绣并蒂花。剪刀刺破了手,血滴在绫子上,姐姐就把它绣成红色的云霞。至今母亲仍将它挂在床头的墙上,看见那绫子,就想念你。姐姐您难道忘了吗?’说到这里,姐姐才想起生前的事,凄惨地说:‘见了丈夫我一定告诉他,我要回家探望母亲。’”李母问什么时候来,回答说不知道。 一天,小孩对李母说:“姐姐就要到了!随从很多,要多准备些酒饭。”一会儿,他又跑回屋里说:“姐姐来了!”将坐椅搬到堂屋,并说:“姐姐先坐下休息一会,不要太伤心。”可是别人却什么都看不见。小孩领着家人在门外焚纸祭酒,回来说:“随从车马先暂时回去了。姐姐说:‘以前我盖的绿绵被,曾被烛花烧了个豆粒大小的洞,还在吗?’”李母回答:“在。”便开开箱子找了出来。小孩说:“姐姐让我把它放在以前她住的闺房中。她现在累了,要休息一会。明天再与母亲说话。” 东邻赵家的女儿,是先前与小惠在一起绣花的好朋友。这一夜,忽然梦见小惠戴着头巾,身着紫色披肩来看她,音容笑貌与生前一样。对赵女说:“我现在已不在人间了,与父母见面不亚于河山相逢。我想借你的形体去与家人聚谈,你别害怕。”天刚亮,赵女正和母亲说话,忽然扑到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才慢慢醒过来。对赵母说:“小惠与婶婶才分别几年,你竟满头白发了!”赵母惊骇道:“你得了疯病吗?”女儿拜别赵母走了出去。赵母猜知有别的缘故,就尾随着她。一直走进李家,赵女进屋就抱住李母大哭。李母惊慌失措,不知缘由。赵女说:“我昨天回来,很疲劳,没顾上与母亲说句话。女儿不孝,半路上离弃二老,让你们相念,我怎么才能赎罪呢?”李母马上明白了,于是痛哭,随即问道:“听说孩儿如今享受荣华富贵,我心里很高兴。但你是王爷家中的人,怎么能来呢?”赵女说:“郎君与我感情很好,公婆也很疼爱,都不嫌我长得丑陋。”小惠生前习惯用手托下颌,赵女边说边做这种姿势,神情动作酷似小惠生前的样子。过了不长时间,珠儿跑进来说:“接姐姐的人到了!”赵女起身拜别李母,哭着说:“孩儿走了。”说完就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赵女才苏醒过来。 又过了几个月,李化生了病,病情日益加重,求医吃药都不见效。小孩说:“这看来是早晚的事了,恐怕没有救了。两个鬼坐在床头,一个手执铁杖,一个拿着条四五尺长的麻绳。我白天黑夜地哀求他们,他们也不走。”李母哭着给李化准备寿衣。黄昏时,小孩跑进来说:“家中的闲杂人和妇女都暂回避一下。姐夫来看望阿翁了!”待了一会,小孩拍掌大笑。李母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笑那两个小鬼。听说姐夫来了,吓得躲到床下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又过了不多时,见小孩对着空中寒暄了一番,并向姐姐问好。接着拍手笑道:“我苦苦哀求两个鬼离开,他们不走,现在真大快人心!”说完走出门去,又折身回来说:“姐夫走了,两个鬼被锁在马脖子的皮带上带走了。阿父的病马上就会好。姐夫说:他回去就求大王,为父母乞求百年寿限!”全家人欢天喜地。夜间,李化的病果然有了好转,几天后就康复了。 李化病好以后,请了个教师教小孩读书。他很聪明,十八岁就考进县学,还能说些陰间的事情。见到乡亲中有生病的人,都能指出鬼在什么地方为害。用火烤,往往病人就好了。后来他突然得了场急病,肌肤青紫。自已说:因为鬼神怪他泄露了秘密,以示惩罚。从此,他再也不说陰间的事了。 《小官人》 某太史,忘了他的姓名。一天,他白天躺在书房里,忽然,一个小仪仗队,从屋子一角走出。马大如青蛙,人细如手指。小小的仪仗队由数十人组成。一个官,头戴乌纱帽,身穿绣花袍,坐在二人抬的轿上,纷纷出门而去。太史心中觉得奇怪,怀疑自己睡眼朦胧看花了眼。可接着又见一小人,返回屋来,手里携着个拳头大小的包皮,一直走到床下,自己介绍说:“我家主人备有薄礼,敬献太史。”说完,对着太史站着,却不去打开包皮拿出东西。稍待了一会,又自己笑着说:“小小礼物,想太史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小人。”太史点了点头,小人高兴地携着包皮走了。以后再没见过他。可惜太史当时心里有点害怕,也不曾问小人是从哪里来的 《祝翁》 济陽祝家村,有位姓祝的老翁,五十多岁这年得病去世,家里人进屋准备丧服时,忽然听到祝翁急切的呼喊声。众人都跑到停棺的地方,见他已经复活,便都高兴地向他问长问短。但他只对老妻说:“我刚去的时候,决心不再回来。走了几里路,又一想,撇下你这把老骨头在孩子们手里,冷热吃穿都要依靠他们,也没什么活下去的乐趣,不如跟我一起走。因此才又回来,想叫着你一起走。”外人都以为他刚苏醒过来在说胡话,都不相信。老翁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他妻子说:“这样办倒也很好。但我正活着,怎么就能死了呢?”祝翁一挥手说:“这不难,家中的日常俗务,可赶快去办理完。”他妻子只笑不走。祝翁又催她,她才走出门去。拖延了几刻钟,回来哄他说:“一切都料理好了。”祝翁又命她快去打扮一下。老妻不肯去,他催促越急。她不忍心违背了他的意愿,便穿上裙子打扮好出来。闺女媳妇们见她这副打扮,都偷偷地笑。祝翁把头往枕边移了移,用手拍着枕头另一端,示意老妻躺下。老妻说:“孩子们都在这里,咱俩直挺挺地躺着,是什么样子?”老翁用手捶打着床说:“一块死有什么可笑的!”儿女们见祝翁急得不行,就劝老妪暂照他的意愿办。于是老妪就与祝翁一个枕头躺下了,家人又都笑了起来。接着一看,见老妪忽然收敛了笑容,又渐渐合上了双眼,好久没有动静,像熟睡的样子。众人这才走近察看,见她肌肤已经冰凉,鼻子也没有气息。再试祝翁也是一样。大家这才震惊悲痛起来。 63.芝麻汤圆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凤阳人士》 凤陽县有个读书人,要出远门求学,临行前对妻子说:“我半年后就回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没想到他一去十多个月,竟音讯全无。妻子天天思念着他。 一夜,妻子上床躺下后,见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射进屋内,不禁勾起了她对丈夫的思念之情。正在辗转床头,难以入睡时,忽然有个头插珠花、身穿绛色裙子的美丽女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着问她道:“姐姐,你莫不是想见见你丈夫吗?”妻子急忙答应着起床,女郎便请她跟自己走。妻子怕路远难走,女郎请她不要担忧。出门后,女郎挽着妻子的手,踏着月色,一起往前走去。约走了几十步,妻子见女郎走得非常快,自己又走不动,便喊她等等,要回去换双鞋子。女郎扶她坐在路边,从自己脚上脱下鞋子,借给她穿上。妻子大喜,穿在脚上竟很合适。于是,又起身跟着女郎,大步如飞地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就见丈夫骑着一头白骡子迎面走来。他看见妻子,大吃一惊,急忙下骡问道:“你要去哪里?”妻子说:“正要去找你呢。”丈夫又问那女郎是谁,妻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女郎已捂着嘴笑着说:“先不要问了吧。娘子奔波了一夜,很不容易;郎君又星夜赶路,想必人和牲口都很累了。我家距这里不远,请你们前去住宿,明天一早再走不迟。”夫妻四下一看,见几步外就有一个村庄,三人便同行,进入村内一个院子里。女郎喊起已经睡下的奴婢,做饭招待客人。又说:“今晚月色明亮,我们不必点灯了,就坐在花台上的石凳上吧。”丈夫将骡子拴在房檐前的一根大柱子上,就坐下了。女郎对妻子说:“我的鞋子大,可能不大合脚,路上穿着很不舒服吧?你回去时有骡子骑了,请把鞋还给我吧。”妻子连声道谢,把鞋还给了她。一会儿,酒菜便摆了上来。女郎斟上酒说:“你们夫妻久别重逢,今晚团聚,我借这杯薄酒,表示庆贺!”丈夫也端起酒来回敬。主客欢声笑语,杯盏交错,十分投机。渐渐地,丈夫一双眼老盯着女郎,频频用话挑逗她;对久别重逢的妻子,却一句亲热的话也没有。女郎也秋波送情,娇笑着说些情意脉脉隐诲的话。妻子只好默默地坐着,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又过了很久,丈夫和女郎酒意更浓,说的话越发轻薄起来。女郎又拿起个大杯劝客,丈夫推辞说喝醉了,女郎更加苦劝。丈夫便笑着说:“你如肯为我唱支曲子,我就喝了!”女郎答应,随即以象牙板拨弄琵琶,唱道:“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唱完,笑着说:“这是市井里巷中的俗调,不配让你听。因现今流行这种调子,所以姑且模仿模仿。”话声娇滴滴的,神态更加风騷。丈夫神魂颠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会儿,女郎假装醉了,离席走开;丈夫也站起身,尾随着她去了。过了很久,二人还没回来。伺候三人的奴婢又累又困,都趴在廊下睡着了。只剩下妻子一人坐着,孤孤单单的,心里又羞又气,愤懑不堪。想要逃走,但夜色茫茫,又不记得来时的路。心中踌躇着,不知如何办好,便站起身,偷偷去看二人在干什么。刚走近窗子,便从屋里隐约传来男女狂荡的声音。又细听了听,只听见丈夫平时和自己在床上时说的亲热话,这时正向那女郎尽情倾吐,不禁气得手直哆嗦,心里发颤。可又没办法阻止他们,自己真恨不得跑出门去,跳到沟里死了算了! 妻子气愤地刚走出门外,忽然看见弟弟三郎骑着马走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三郎看见姐姐,急忙跳下马来询问怎么了。妻子向弟弟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三郎大怒,立即跟姐姐回去,径直冲进那女郎家里。只见屋门紧闭,里面仍在传出咕咕哝哝的情话。三郎举起块斗大的石头,往窗子上猛力砸去,窗格子被砸碎,石头直飞了进去。只听屋里大声喊道:“郎君脑袋破了,怎么办!”妻子听了,惊愕万分,大哭起来,埋怨弟弟说:“我没有要你杀死我丈夫。现在可怎么办?”三郎瞪着眼说:“你呜呜哭着求我来,刚替你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你就又护着丈夫,怨怪弟弟!我不愿供你支使!”说完返身就想走。妻子急忙拉住他的衣服,说:“你不带我一起走,要到哪里去?”三郎一挥手,把姐姐推倒在地上,自己脱身而去。妻子一下惊醒,才知道是做了个梦。 第二天,丈夫果然回来了,骑着匹白骡子。妻子见了非常惊疑,心里嘀咕着嘴上没说。过后谈起来时,丈夫那一夜也做了个梦,梦中的所见所遇,和妻子做的梦完全一样,二人大感惊骇。不久,三郎听说姐夫从远方回来,也来探问。说话间,三郎对姐夫说:“昨夜我梦见你回来,今天果然就回来了,太奇怪了!”姐夫笑着说:“幸亏没被石头砸死!”三郎惊愕地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夫便将自己和妻子做的梦告诉了他。三郎大吃一惊,原来这晚三郎也梦见姐姐向他哭诉,自已往窗子上抛石头。三个梦完全相符,只是不知那女郎是什么人。 《珠儿》 江苏常州有一富翁,名叫李化,田产很多,但五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名叫小惠,长得如花似玉,老两口十分疼爱她。不料小惠才十四岁就得急病死了,家中更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李化便纳婢为妾,一年多后生了一子,李化待如掌上明珠,给他起名叫珠儿。珠儿渐渐长大,出落得结实英俊,一表人材。然而生性痴呆,五六岁了还五谷不分,说话也结结巴巴不清楚。即便如此,李化也不介意,反而越加疼爱。 有一年,城里来了个化缘的瞎和尚,他能测知人家闺阁中的隐私,于是人们都惊讶地以为他是神仙。和尚还扬言能给人以生死祸福。他化缘时点名向人要成百上千的钱,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一天,和尚向李化索要一百串钱。李化很为难,给他十串,和尚嫌少不要;李化渐渐加到三十串,和尚声色俱厉地说:“必须给我一百串钱,少一文也不行!”李化也很生气,收起钱来就走了。和尚忿恨地说:“不要后悔,不要后悔!”不一会,珠儿突然心口剧疼,在床上滚来滚去,手抓脚蹬,面如灰土。李化害怕,忙带上八十串钱去拜求和尚,恳请救珠儿一命。和尚冷笑着说:“你拿出这么多钱,太不容易了!我一个瞎和尚能有什么法子呢?”李化无奈,回到家里一看,珠儿已经死了。李化很悲痛,写了状子告到县官那里。县里派人将和尚拘捕审讯。和尚极力抵赖狡辩,县官就命衙役像擂鼓似地揍了他一顿。又命人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个木人,一口小棺材,五面小旗子。县官大怒,出示和尚的罪证。和尚这才害怕,连连磕头求饶。县官不听,命令手下人一顿乱棒将他打死了。李化叩首拜谢了县官,回了家。 李化到家,时已黄昏,正与妻子坐在床上说话。忽然一个小孩急急忙忙地走进屋里,对他说:“阿翁,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快?我拼命追也追不上。”细看他的长相,大约有七八岁。李化一惊,刚要问他,就见那小孩若隐若现、如烟似雾,转眼间已爬到床上。李化连忙将他推下床去,落地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小孩说:“阿翁,你这是干什么?”转眼间又爬到了床上。李化很害怕,拉着妻子就往外跑。小孩紧跟在他俩的后面,“阿翁”“阿婆”不停地叫喊。李化跑到他小妾的屋里,急忙关好门。回头看时,小孩已站在跟前。李化战战兢兢地问小孩要干什么,小孩回答说:“我是苏州人,姓詹。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哥嫂不容我,撵我到外婆家去住。一次在门外玩耍,被和尚施妖术迷住,把我带到桑树下杀害了。后来就强迫我供他驱使。从此,我冤沉九泉,不能超生。幸亏阿翁为我昭雪,我心甘情愿给您做儿子。”李化说:“人与鬼不是一路人,怎么能共同生活呢?”小孩说:“只要给我一间小屋,放上床及被褥,每天浇上一碗冷粥,其它就没事了。”李化答应了他的请求。小孩很高兴,独自在屋里住下来。早晨起床后,出入各屋,如同李化的亲生儿子一样。 一天,小孩听到李化的妾哭孩子的声音,就问:“珠儿死了几天了?”回答说七天。小孩说:“天气寒冷,尸体应该不会腐烂。派人去扒开坟看看,如果没损坏,我就可以借尸还魂,再活过来。”李化听后很高兴,拉着小孩到了珠儿的坟地。掘开坟,开棺一看,尸体完好。李化正在悲伤时,回头一看,那小孩不见了。李化心中很奇怪,就让人抬回珠儿的尸体。到家后,刚把珠儿的尸体放到床上,就见珠儿的眼珠能转动了;不一会便叫着要水喝;喝完水后出了一身汗,汗尽后竟站了起来,全家人都为珠儿的复活高兴。又加上他变得非常聪明,与以前大不一样。只是到了夜间,珠儿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毫无气息。翻转他的身子时,也闭着眼睛和死人一样。众人大吃一惊,以为他又死了。天将明,珠儿才做梦似地清醒过来。大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以前我跟着妖和尚时,有我们两个人,那一个叫哥子。昨天追阿父没追上,是因我在后边与哥子告别呢!他现在陰间,给姜员外作义子,也很自在快活。昨夜来邀我玩耍,刚用白鼻子黄马把我送回来。”李母问:“在陰间见到珠儿了吗?”回答说:“珠儿已转生了。他与阿翁没父子缘分,不过是替金陵的严子方来讨回百十吊钱的债罢了。”当初,李化曾到金陵跑买卖,欠了严子方一笔债未还,严就死了,这事无人知道。李化听后心中很震惊。李母问:“孩子,见到你惠姐没有?”回答说:“不知道。再去时,一定打听打听。” 过了两三天,小孩对李母说:“惠姐在陰间很好,嫁给了楚江王的小公子,打扮得珠翠满头,一出门就有百十人前呼后拥地开路。”李母说:“为什么不回娘家来看看呢?”回答说:“人一死,就与生前的父母没有关系了。若是有人细细地讲述生前的事,才能使她猛地想起来。昨天我托了姜员外,经他介绍见到了惠姐。姐姐叫我坐到她的珊瑚床上。我就把父母想念的话说给她,可她像睡着了一样。我又说:‘姐活着时,喜欢绣并蒂花。剪刀刺破了手,血滴在绫子上,姐姐就把它绣成红色的云霞。至今母亲仍将它挂在床头的墙上,看见那绫子,就想念你。姐姐您难道忘了吗?’说到这里,姐姐才想起生前的事,凄惨地说:‘见了丈夫我一定告诉他,我要回家探望母亲。’”李母问什么时候来,回答说不知道。 一天,小孩对李母说:“姐姐就要到了!随从很多,要多准备些酒饭。”一会儿,他又跑回屋里说:“姐姐来了!”将坐椅搬到堂屋,并说:“姐姐先坐下休息一会,不要太伤心。”可是别人却什么都看不见。小孩领着家人在门外焚纸祭酒,回来说:“随从车马先暂时回去了。姐姐说:‘以前我盖的绿绵被,曾被烛花烧了个豆粒大小的洞,还在吗?’”李母回答:“在。”便开开箱子找了出来。小孩说:“姐姐让我把它放在以前她住的闺房中。她现在累了,要休息一会。明天再与母亲说话。” 东邻赵家的女儿,是先前与小惠在一起绣花的好朋友。这一夜,忽然梦见小惠戴着头巾,身着紫色披肩来看她,音容笑貌与生前一样。对赵女说:“我现在已不在人间了,与父母见面不亚于河山相逢。我想借你的形体去与家人聚谈,你别害怕。”天刚亮,赵女正和母亲说话,忽然扑到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才慢慢醒过来。对赵母说:“小惠与婶婶才分别几年,你竟满头白发了!”赵母惊骇道:“你得了疯病吗?”女儿拜别赵母走了出去。赵母猜知有别的缘故,就尾随着她。一直走进李家,赵女进屋就抱住李母大哭。李母惊慌失措,不知缘由。赵女说:“我昨天回来,很疲劳,没顾上与母亲说句话。女儿不孝,半路上离弃二老,让你们相念,我怎么才能赎罪呢?”李母马上明白了,于是痛哭,随即问道:“听说孩儿如今享受荣华富贵,我心里很高兴。但你是王爷家中的人,怎么能来呢?”赵女说:“郎君与我感情很好,公婆也很疼爱,都不嫌我长得丑陋。”小惠生前习惯用手托下颌,赵女边说边做这种姿势,神情动作酷似小惠生前的样子。过了不长时间,珠儿跑进来说:“接姐姐的人到了!”赵女起身拜别李母,哭着说:“孩儿走了。”说完就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赵女才苏醒过来。 又过了几个月,李化生了病,病情日益加重,求医吃药都不见效。小孩说:“这看来是早晚的事了,恐怕没有救了。两个鬼坐在床头,一个手执铁杖,一个拿着条四五尺长的麻绳。我白天黑夜地哀求他们,他们也不走。”李母哭着给李化准备寿衣。黄昏时,小孩跑进来说:“家中的闲杂人和妇女都暂回避一下。姐夫来看望阿翁了!”待了一会,小孩拍掌大笑。李母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笑那两个小鬼。听说姐夫来了,吓得躲到床下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又过了不多时,见小孩对着空中寒暄了一番,并向姐姐问好。接着拍手笑道:“我苦苦哀求两个鬼离开,他们不走,现在真大快人心!”说完走出门去,又折身回来说:“姐夫走了,两个鬼被锁在马脖子的皮带上带走了。阿父的病马上就会好。姐夫说:他回去就求大王,为父母乞求百年寿限!”全家人欢天喜地。夜间,李化的病果然有了好转,几天后就康复了。 李化病好以后,请了个教师教小孩读书。他很聪明,十八岁就考进县学,还能说些陰间的事情。见到乡亲中有生病的人,都能指出鬼在什么地方为害。用火烤,往往病人就好了。后来他突然得了场急病,肌肤青紫。自已说:因为鬼神怪他泄露了秘密,以示惩罚。从此,他再也不说陰间的事了。 《小官人》 某太史,忘了他的姓名。一天,他白天躺在书房里,忽然,一个小仪仗队,从屋子一角走出。马大如青蛙,人细如手指。小小的仪仗队由数十人组成。一个官,头戴乌纱帽,身穿绣花袍,坐在二人抬的轿上,纷纷出门而去。太史心中觉得奇怪,怀疑自己睡眼朦胧看花了眼。可接着又见一小人,返回屋来,手里携着个拳头大小的□□,一直走到床下,自己介绍说:“我家主人备有薄礼,敬献太史。”说完,对着太史站着,却不去打开□□拿出东西。稍待了一会,又自己笑着说:“小小礼物,想太史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小人。”太史点了点头,小人高兴地携着□□走了。以后再没见过他。可惜太史当时心里有点害怕,也不曾问小人是从哪里来的 《祝翁》 济陽祝家村,有位姓祝的老翁,五十多岁这年得病去世,家里人进屋准备丧服时,忽然听到祝翁急切的呼喊声。众人都跑到停棺的地方,见他已经复活,便都高兴地向他问长问短。但他只对老妻说:“我刚去的时候,决心不再回来。走了几里路,又一想,撇下你这把老骨头在孩子们手里,冷热吃穿都要依靠他们,也没什么活下去的乐趣,不如跟我一起走。因此才又回来,想叫着你一起走。”外人都以为他刚苏醒过来在说胡话,都不相信。老翁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他妻子说:“这样办倒也很好。但我正活着,怎么就能死了呢?”祝翁一挥手说:“这不难,家中的日常俗务,可赶快去办理完。”他妻子只笑不走。祝翁又催她,她才走出门去。拖延了几刻钟,回来哄他说:“一切都料理好了。”祝翁又命她快去打扮一下。老妻不肯去,他催促越急。她不忍心违背了他的意愿,便穿上裙子打扮好出来。闺女媳妇们见她这副打扮,都偷偷地笑。祝翁把头往枕边移了移,用手拍着枕头另一端,示意老妻躺下。老妻说:“孩子们都在这里,咱俩直挺挺地躺着,是什么样子?”老翁用手捶打着床说:“一块死有什么可笑的!”儿女们见祝翁急得不行,就劝老妪暂照他的意愿办。于是老妪就与祝翁一个枕头躺下了,家人又都笑了起来。接着一看,见老妪忽然收敛了笑容,又渐渐合上了双眼,好久没有动静,像熟睡的样子。众人这才走近察看,见她肌肤已经冰凉,鼻子也没有气息。再试祝翁也是一样。大家这才震惊悲痛起来。 64.命案2.0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凤阳人士》 凤陽县有个读书人,要出远门求学,临行前对妻子说:“我半年后就回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没想到他一去十多个月,竟音讯全无。妻子天天思念着他。 一夜,妻子上床躺下后,见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射进屋内,不禁勾起了她对丈夫的思念之情。正在辗转床头,难以入睡时,忽然有个头插珠花、身穿绛色裙子的美丽女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着问她道:“姐姐,你莫不是想见见你丈夫吗?”妻子急忙答应着起床,女郎便请她跟自己走。妻子怕路远难走,女郎请她不要担忧。出门后,女郎挽着妻子的手,踏着月色,一起往前走去。约走了几十步,妻子见女郎走得非常快,自己又走不动,便喊她等等,要回去换双鞋子。女郎扶她坐在路边,从自己脚上脱下鞋子,借给她穿上。妻子大喜,穿在脚上竟很合适。于是,又起身跟着女郎,大步如飞地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就见丈夫骑着一头白骡子迎面走来。他看见妻子,大吃一惊,急忙下骡问道:“你要去哪里?”妻子说:“正要去找你呢。”丈夫又问那女郎是谁,妻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女郎已捂着嘴笑着说:“先不要问了吧。娘子奔波了一夜,很不容易;郎君又星夜赶路,想必人和牲口都很累了。我家距这里不远,请你们前去住宿,明天一早再走不迟。”夫妻四下一看,见几步外就有一个村庄,三人便同行,进入村内一个院子里。女郎喊起已经睡下的奴婢,做饭招待客人。又说:“今晚月色明亮,我们不必点灯了,就坐在花台上的石凳上吧。”丈夫将骡子拴在房檐前的一根大柱子上,就坐下了。女郎对妻子说:“我的鞋子大,可能不大合脚,路上穿着很不舒服吧?你回去时有骡子骑了,请把鞋还给我吧。”妻子连声道谢,把鞋还给了她。一会儿,酒菜便摆了上来。女郎斟上酒说:“你们夫妻久别重逢,今晚团聚,我借这杯薄酒,表示庆贺!”丈夫也端起酒来回敬。主客欢声笑语,杯盏交错,十分投机。渐渐地,丈夫一双眼老盯着女郎,频频用话挑逗她;对久别重逢的妻子,却一句亲热的话也没有。女郎也秋波送情,娇笑着说些情意脉脉隐诲的话。妻子只好默默地坐着,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又过了很久,丈夫和女郎酒意更浓,说的话越发轻薄起来。女郎又拿起个大杯劝客,丈夫推辞说喝醉了,女郎更加苦劝。丈夫便笑着说:“你如肯为我唱支曲子,我就喝了!”女郎答应,随即以象牙板拨弄琵琶,唱道:“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唱完,笑着说:“这是市井里巷中的俗调,不配让你听。因现今流行这种调子,所以姑且模仿模仿。”话声娇滴滴的,神态更加风騷。丈夫神魂颠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会儿,女郎假装醉了,离席走开;丈夫也站起身,尾随着她去了。过了很久,二人还没回来。伺候三人的奴婢又累又困,都趴在廊下睡着了。只剩下妻子一人坐着,孤孤单单的,心里又羞又气,愤懑不堪。想要逃走,但夜色茫茫,又不记得来时的路。心中踌躇着,不知如何办好,便站起身,偷偷去看二人在干什么。刚走近窗子,便从屋里隐约传来男女狂荡的声音。又细听了听,只听见丈夫平时和自己在床上时说的亲热话,这时正向那女郎尽情倾吐,不禁气得手直哆嗦,心里发颤。可又没办法阻止他们,自己真恨不得跑出门去,跳到沟里死了算了! 妻子气愤地刚走出门外,忽然看见弟弟三郎骑着马走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三郎看见姐姐,急忙跳下马来询问怎么了。妻子向弟弟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三郎大怒,立即跟姐姐回去,径直冲进那女郎家里。只见屋门紧闭,里面仍在传出咕咕哝哝的情话。三郎举起块斗大的石头,往窗子上猛力砸去,窗格子被砸碎,石头直飞了进去。只听屋里大声喊道:“郎君脑袋破了,怎么办!”妻子听了,惊愕万分,大哭起来,埋怨弟弟说:“我没有要你杀死我丈夫。现在可怎么办?”三郎瞪着眼说:“你呜呜哭着求我来,刚替你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你就又护着丈夫,怨怪弟弟!我不愿供你支使!”说完返身就想走。妻子急忙拉住他的衣服,说:“你不带我一起走,要到哪里去?”三郎一挥手,把姐姐推倒在地上,自己脱身而去。妻子一下惊醒,才知道是做了个梦。 第二天,丈夫果然回来了,骑着匹白骡子。妻子见了非常惊疑,心里嘀咕着嘴上没说。过后谈起来时,丈夫那一夜也做了个梦,梦中的所见所遇,和妻子做的梦完全一样,二人大感惊骇。不久,三郎听说姐夫从远方回来,也来探问。说话间,三郎对姐夫说:“昨夜我梦见你回来,今天果然就回来了,太奇怪了!”姐夫笑着说:“幸亏没被石头砸死!”三郎惊愕地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夫便将自己和妻子做的梦告诉了他。三郎大吃一惊,原来这晚三郎也梦见姐姐向他哭诉,自已往窗子上抛石头。三个梦完全相符,只是不知那女郎是什么人。 《珠儿》 江苏常州有一富翁,名叫李化,田产很多,但五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名叫小惠,长得如花似玉,老两口十分疼爱她。不料小惠才十四岁就得急病死了,家中更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李化便纳婢为妾,一年多后生了一子,李化待如掌上明珠,给他起名叫珠儿。珠儿渐渐长大,出落得结实英俊,一表人材。然而生性痴呆,五六岁了还五谷不分,说话也结结巴巴不清楚。即便如此,李化也不介意,反而越加疼爱。 有一年,城里来了个化缘的瞎和尚,他能测知人家闺阁中的隐私,于是人们都惊讶地以为他是神仙。和尚还扬言能给人以生死祸福。他化缘时点名向人要成百上千的钱,没有一个敢违抗的。一天,和尚向李化索要一百串钱。李化很为难,给他十串,和尚嫌少不要;李化渐渐加到三十串,和尚声色俱厉地说:“必须给我一百串钱,少一文也不行!”李化也很生气,收起钱来就走了。和尚忿恨地说:“不要后悔,不要后悔!”不一会,珠儿突然心口剧疼,在床上滚来滚去,手抓脚蹬,面如灰土。李化害怕,忙带上八十串钱去拜求和尚,恳请救珠儿一命。和尚冷笑着说:“你拿出这么多钱,太不容易了!我一个瞎和尚能有什么法子呢?”李化无奈,回到家里一看,珠儿已经死了。李化很悲痛,写了状子告到县官那里。县里派人将和尚拘捕审讯。和尚极力抵赖狡辩,县官就命衙役像擂鼓似地揍了他一顿。又命人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两个木人,一口小棺材,五面小旗子。县官大怒,出示和尚的罪证。和尚这才害怕,连连磕头求饶。县官不听,命令手下人一顿乱棒将他打死了。李化叩首拜谢了县官,回了家。 李化到家,时已黄昏,正与妻子坐在床上说话。忽然一个小孩急急忙忙地走进屋里,对他说:“阿翁,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快?我拼命追也追不上。”细看他的长相,大约有七八岁。李化一惊,刚要问他,就见那小孩若隐若现、如烟似雾,转眼间已爬到床上。李化连忙将他推下床去,落地时一点声音也没有。小孩说:“阿翁,你这是干什么?”转眼间又爬到了床上。李化很害怕,拉着妻子就往外跑。小孩紧跟在他俩的后面,“阿翁”“阿婆”不停地叫喊。李化跑到他小妾的屋里,急忙关好门。回头看时,小孩已站在跟前。李化战战兢兢地问小孩要干什么,小孩回答说:“我是苏州人,姓詹。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哥嫂不容我,撵我到外婆家去住。一次在门外玩耍,被和尚施妖术迷住,把我带到桑树下杀害了。后来就强迫我供他驱使。从此,我冤沉九泉,不能超生。幸亏阿翁为我昭雪,我心甘情愿给您做儿子。”李化说:“人与鬼不是一路人,怎么能共同生活呢?”小孩说:“只要给我一间小屋,放上床及被褥,每天浇上一碗冷粥,其它就没事了。”李化答应了他的请求。小孩很高兴,独自在屋里住下来。早晨起床后,出入各屋,如同李化的亲生儿子一样。 一天,小孩听到李化的妾哭孩子的声音,就问:“珠儿死了几天了?”回答说七天。小孩说:“天气寒冷,尸体应该不会腐烂。派人去扒开坟看看,如果没损坏,我就可以借尸还魂,再活过来。”李化听后很高兴,拉着小孩到了珠儿的坟地。掘开坟,开棺一看,尸体完好。李化正在悲伤时,回头一看,那小孩不见了。李化心中很奇怪,就让人抬回珠儿的尸体。到家后,刚把珠儿的尸体放到床上,就见珠儿的眼珠能转动了;不一会便叫着要水喝;喝完水后出了一身汗,汗尽后竟站了起来,全家人都为珠儿的复活高兴。又加上他变得非常聪明,与以前大不一样。只是到了夜间,珠儿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毫无气息。翻转他的身子时,也闭着眼睛和死人一样。众人大吃一惊,以为他又死了。天将明,珠儿才做梦似地清醒过来。大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以前我跟着妖和尚时,有我们两个人,那一个叫哥子。昨天追阿父没追上,是因我在后边与哥子告别呢!他现在陰间,给姜员外作义子,也很自在快活。昨夜来邀我玩耍,刚用白鼻子黄马把我送回来。”李母问:“在陰间见到珠儿了吗?”回答说:“珠儿已转生了。他与阿翁没父子缘分,不过是替金陵的严子方来讨回百十吊钱的债罢了。”当初,李化曾到金陵跑买卖,欠了严子方一笔债未还,严就死了,这事无人知道。李化听后心中很震惊。李母问:“孩子,见到你惠姐没有?”回答说:“不知道。再去时,一定打听打听。” 过了两三天,小孩对李母说:“惠姐在陰间很好,嫁给了楚江王的小公子,打扮得珠翠满头,一出门就有百十人前呼后拥地开路。”李母说:“为什么不回娘家来看看呢?”回答说:“人一死,就与生前的父母没有关系了。若是有人细细地讲述生前的事,才能使她猛地想起来。昨天我托了姜员外,经他介绍见到了惠姐。姐姐叫我坐到她的珊瑚床上。我就把父母想念的话说给她,可她像睡着了一样。我又说:‘姐活着时,喜欢绣并蒂花。剪刀刺破了手,血滴在绫子上,姐姐就把它绣成红色的云霞。至今母亲仍将它挂在床头的墙上,看见那绫子,就想念你。姐姐您难道忘了吗?’说到这里,姐姐才想起生前的事,凄惨地说:‘见了丈夫我一定告诉他,我要回家探望母亲。’”李母问什么时候来,回答说不知道。 一天,小孩对李母说:“姐姐就要到了!随从很多,要多准备些酒饭。”一会儿,他又跑回屋里说:“姐姐来了!”将坐椅搬到堂屋,并说:“姐姐先坐下休息一会,不要太伤心。”可是别人却什么都看不见。小孩领着家人在门外焚纸祭酒,回来说:“随从车马先暂时回去了。姐姐说:‘以前我盖的绿绵被,曾被烛花烧了个豆粒大小的洞,还在吗?’”李母回答:“在。”便开开箱子找了出来。小孩说:“姐姐让我把它放在以前她住的闺房中。她现在累了,要休息一会。明天再与母亲说话。” 东邻赵家的女儿,是先前与小惠在一起绣花的好朋友。这一夜,忽然梦见小惠戴着头巾,身着紫色披肩来看她,音容笑貌与生前一样。对赵女说:“我现在已不在人间了,与父母见面不亚于河山相逢。我想借你的形体去与家人聚谈,你别害怕。”天刚亮,赵女正和母亲说话,忽然扑到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才慢慢醒过来。对赵母说:“小惠与婶婶才分别几年,你竟满头白发了!”赵母惊骇道:“你得了疯病吗?”女儿拜别赵母走了出去。赵母猜知有别的缘故,就尾随着她。一直走进李家,赵女进屋就抱住李母大哭。李母惊慌失措,不知缘由。赵女说:“我昨天回来,很疲劳,没顾上与母亲说句话。女儿不孝,半路上离弃二老,让你们相念,我怎么才能赎罪呢?”李母马上明白了,于是痛哭,随即问道:“听说孩儿如今享受荣华富贵,我心里很高兴。但你是王爷家中的人,怎么能来呢?”赵女说:“郎君与我感情很好,公婆也很疼爱,都不嫌我长得丑陋。”小惠生前习惯用手托下颌,赵女边说边做这种姿势,神情动作酷似小惠生前的样子。过了不长时间,珠儿跑进来说:“接姐姐的人到了!”赵女起身拜别李母,哭着说:“孩儿走了。”说完就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过了一会赵女才苏醒过来。 又过了几个月,李化生了病,病情日益加重,求医吃药都不见效。小孩说:“这看来是早晚的事了,恐怕没有救了。两个鬼坐在床头,一个手执铁杖,一个拿着条四五尺长的麻绳。我白天黑夜地哀求他们,他们也不走。”李母哭着给李化准备寿衣。黄昏时,小孩跑进来说:“家中的闲杂人和妇女都暂回避一下。姐夫来看望阿翁了!”待了一会,小孩拍掌大笑。李母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笑那两个小鬼。听说姐夫来了,吓得躲到床下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又过了不多时,见小孩对着空中寒暄了一番,并向姐姐问好。接着拍手笑道:“我苦苦哀求两个鬼离开,他们不走,现在真大快人心!”说完走出门去,又折身回来说:“姐夫走了,两个鬼被锁在马脖子的皮带上带走了。阿父的病马上就会好。姐夫说:他回去就求大王,为父母乞求百年寿限!”全家人欢天喜地。夜间,李化的病果然有了好转,几天后就康复了。 李化病好以后,请了个教师教小孩读书。他很聪明,十八岁就考进县学,还能说些陰间的事情。见到乡亲中有生病的人,都能指出鬼在什么地方为害。用火烤,往往病人就好了。后来他突然得了场急病,肌肤青紫。自已说:因为鬼神怪他泄露了秘密,以示惩罚。从此,他再也不说陰间的事了。 《小官人》 某太史,忘了他的姓名。一天,他白天躺在书房里,忽然,一个小仪仗队,从屋子一角走出。马大如青蛙,人细如手指。小小的仪仗队由数十人组成。一个官,头戴乌纱帽,身穿绣花袍,坐在二人抬的轿上,纷纷出门而去。太史心中觉得奇怪,怀疑自己睡眼朦胧看花了眼。可接着又见一小人,返回屋来,手里携着个拳头大小的□□,一直走到床下,自己介绍说:“我家主人备有薄礼,敬献太史。”说完,对着太史站着,却不去打开□□拿出东西。稍待了一会,又自己笑着说:“小小礼物,想太史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小人。”太史点了点头,小人高兴地携着□□走了。以后再没见过他。可惜太史当时心里有点害怕,也不曾问小人是从哪里来的 《祝翁》 济陽祝家村,有位姓祝的老翁,五十多岁这年得病去世,家里人进屋准备丧服时,忽然听到祝翁急切的呼喊声。众人都跑到停棺的地方,见他已经复活,便都高兴地向他问长问短。但他只对老妻说:“我刚去的时候,决心不再回来。走了几里路,又一想,撇下你这把老骨头在孩子们手里,冷热吃穿都要依靠他们,也没什么活下去的乐趣,不如跟我一起走。因此才又回来,想叫着你一起走。”外人都以为他刚苏醒过来在说胡话,都不相信。老翁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他妻子说:“这样办倒也很好。但我正活着,怎么就能死了呢?”祝翁一挥手说:“这不难,家中的日常俗务,可赶快去办理完。”他妻子只笑不走。祝翁又催她,她才走出门去。拖延了几刻钟,回来哄他说:“一切都料理好了。”祝翁又命她快去打扮一下。老妻不肯去,他催促越急。她不忍心违背了他的意愿,便穿上裙子打扮好出来。闺女媳妇们见她这副打扮,都偷偷地笑。祝翁把头往枕边移了移,用手拍着枕头另一端,示意老妻躺下。老妻说:“孩子们都在这里,咱俩直挺挺地躺着,是什么样子?”老翁用手捶打着床说:“一块死有什么可笑的!”儿女们见祝翁急得不行,就劝老妪暂照他的意愿办。于是老妪就与祝翁一个枕头躺下了,家人又都笑了起来。接着一看,见老妪忽然收敛了笑容,又渐渐合上了双眼,好久没有动静,像熟睡的样子。众人这才走近察看,见她肌肤已经冰凉,鼻子也没有气息。再试祝翁也是一样。大家这才震惊悲痛起来。 65.重大嫌疑人 关妙挂掉电话,神情同样凝重,迟疑地开了口:“阿宁,咱们不会是同一起案子吧?” “苹果电视台家属小区,一栋803。[..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果然是一样的地址。 两人连饭都不吃了,立马出了饭店,风驰电掣地苹果电视台的家属小区奔去。 小屋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停满了警车,随处可见有警察的身影。 “翟先生,陶队已经上去了,803室,叫我下来接你。”袁杰的鼻梁上换了一副黑框方形眼镜,看上去多了几分学生气。 但关妙没时间和心思跟他寒暄,扯了翟启宁就要往楼上去。 苹果电视台的家属小区不大,就建在苹果大厦的后面,与电视台共用一个大门,由并排的三栋十八层大楼组成。 关妙和翟启宁一起乘了电梯,到八楼,发现803室的门口也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学着翟启宁的样儿,关妙也把走廊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是一梯四户的格局,电梯的左右各有两户人家,而且她寻找了好几次,也没发现走廊上有监控摄像头。 “对面两家应该是有人常住,但案发现场旁边这个804好像没有人住。”翟启宁沉吟了片刻,就得出了结论。 “你怎么知道?”关妙没管住心里的好奇心,脱口而问。 “你看,801的门边放了一个垃圾袋,但并没有散发出太明显的臭味,显然是新鲜的垃圾;802门上贴了一张塑料年画,离去年春节,也有大半年了,年画色泽依旧如新,不见灰尘蒙蔽,显然是经常有人擦拭。” 关妙举一反三,指了指804室的门:“所以,804的门上布满了灰尘,说明很久没有人打开过这扇门了,对吧?” 翟启宁颔首,牵了她的手往803走,还不忘轻声叮嘱:“你走在我后面,若是案发现场太恐怖,就闭眼不要看。” 关妙轻轻地“嗯”了一声,胸腔仿佛淌过一股暖流。 803室是三室两厅的格局,采光明亮,布局合理,是居家的好房子。 刚走进去,陶阳一眼就看见了翟启宁,仿佛是寻到了救命稻草,塞给他一副手套,连忙把他往厨房拉:“翟先生,你可算来了,这起案子可蹊跷啊。” “怎么个蹊跷法?”关妙猛然出声,把陶阳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翟启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儿。.info[] “噢,关妙也来了。说起来,死者还认识呢,是苏玉玲。” “真的是她!”虽然在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关妙心里已有猜测,可是当陶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时,还是震动不小。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厨房的位置,地面很大一滩鲜红的血迹,苏玉玲平躺在地上,头浸泡在血泊中,睁大了无神的眼睛,似乎死不瞑目。 她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正是上午拍摄时,关妙偶然瞧见的那一件,透过凌乱的头发,能瞧见她的额头上有斑斑血迹,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大洞。 陶阳叹了一口气:“死的有点惨。” 鲜红的颜色弥漫在眼前,关妙忽觉胃里一阵翻腾,不忍地转过了头。 翟启宁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苏玉玲的尸体:“你刚刚说苏玉玲死的有点蹊跷是什么意思?” “噢,是因为苏玉玲死在密室里。” “密室?”这个词,一下子就让关妙想起了《名侦探柯南》,明明是文学作品中的东西,一直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哪里会想到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陶阳点点头,继续说道:“楼下的住户忽然感觉到阳台有水滴下来,接住一看是红色的,闻着还有股淡淡的腥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楼来敲门,敲了许久都没人应答,然后就报警了。我们来了之后,也是敲门不开,是技术科把门撬开的,发现大门从里面反锁了。” 看见翟启宁和关妙探究的目光,陶阳眉头深锁:“这还不止,我们进来后发现,厨房门也是被反锁住的,里面就只有苏玉玲躺在地上。”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厨房,面积不大,苏玉玲的尸体横亘在空闲的地方,已经占去了大半面积。 从厨房门直走过去,是一个生活阳台,并没有安装防护栏,放了一个洗衣机后,只剩两个并排而站这么点空间。 但关妙的目光越过了生活阳台,看向了更广阔的外面:“阳台不能封死吧?凶手有可能是从阳台来去的。” 不等陶阳确认,她就奔到阳台去,探头一望,左边与隔壁804的生活阳台相接,外面正好对着小区内的一个花坛,对面就是苹果大厦,与死者所在的这栋楼,离了至少有五六十米远,除了下方有个空调机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攀爬。 “那看来也不是了……”关妙低声呢喃。 她查看阳台的时候,翟启宁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站起身来,查看了厨房里的其他东西。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蹭光瓦亮,看上去似乎使用次数很少,就连橱柜的缝隙处,也藏了一些灰尘。 打开冰箱,几乎没有新鲜蔬菜,只找到几盒肉罐头和方便面,其余的都是酒,红酒白酒啤酒都有。从路边三五块一罐的啤酒,到几百上千的红酒,都随意往冰箱冷藏室一塞,位置杂乱,完全没有顺序可言,显见主人并不把它们当回事。 酒杯架上倒挂了三个洗净的红酒杯,杯口对应的位置还残留了一小滩微湿的印迹,翟启宁四处找了找,果然在冰箱侧边的阴影里,发现了一瓶启开的红酒,还剩了三分之一。 “你可看出了什么?”关妙轻声问。 “你闻闻看,这酒开了多久?”翟启宁把那小半瓶红酒递过去。 就着翟启宁的手,关妙闻了闻,挑了挑眉:“具体时间我说不好,但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那么,在今日早些时候,或者昨晚,苏玉玲在家里应该接待过两个客人。”翟启宁把酒瓶子小心地塞进证物袋,交给你陶阳。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客人呢?也有可能是一个客人,酒架子上也许原本就挂了一个酒杯的。” “你仔细看,三个酒杯下方都有隐约的水渍,说明洗杯子的时间距离现在不会太长,再加上你对那瓶酒的估测,所以喝酒的时间要么是昨晚上,要么是今早上。”翟启宁轻轻摸了一下橱柜的缝隙,把指尖的黑灰展示给她看,“苏玉玲不像是个爱打扫的人,想来不会把干净没用的酒杯,再洗一次。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说着,翟启宁就率先出了厨房,看过了客厅和饭厅,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径直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粉白色的公主床,罩了一层轻薄的纱,顶上还装了七彩柔光灯,十足的梦幻公主风。 这里是苏玉玲常待的地方,充满了她的个人气息,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毛绒公仔,以兔子、熊等可爱造型居多,关妙颇有点伤感地叹了一句:“她还是个心里住着通话的小公主啊。” 但翟启宁没工夫理会她的喟叹,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双藏蓝色的短颈袜,放在关妙的脚上比了比,又挪到自己脚上:“这似乎是一双男人的袜子。” 关妙眨了眨眼,立即想到了一个人,小声地提醒道:“陆行思,你还记得吗,上午的时候你去家属小区敲门没人,绕路去外头买了水回来那会儿,我正好看见陆行思走过去。” 她偏头思索了片刻,惊讶道:“上次在白云山庄我们就瞧见了,她和陆行思之间关系匪浅,今日我又恰好在电视台里看见了陆行思,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他可疑,这双男袜肯定是他的!” 翟启宁的面色越发凝重:“这么说来,我到家属小区,敲苏玉玲的门时,她可能已经死了。那么,又是谁给你发来的短信呢?” 关妙把手机掏出来,发现那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之前以为是苏玉玲的号码,现在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找苏玉玲的手机。”在翟启宁的提醒下,关妙也加入了找手机队伍,从卧室翻到客厅,从餐厅找到书房,都没见着手机的踪影。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厨房,翟启宁戴着手套,果然在苏玉玲的身下摸出了手机,只是已经被鲜血浸透,连机都开不了。 翟启宁把手机装进证物袋,交给了技术科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把手机里的内容恢复。 “看来,要验证这个陌生号码是不是苏玉玲的,还得拜托中国移动了。”关妙叹道,把那条号码抄了下来。 正在两人寻找陶阳踪迹的时候,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乱,上午被请来拍摄的一群选手们纷纷涌到门口,一个个踮脚往里张望,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做笔录的都跟我来,不要在案发现场逗留。”许棠棠当机立断站了出来,大姐大的气势迫人,对关妙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领着一群人往电视台临时拨出的房间去。 “棠棠又要开始忙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低叹了一声,引得翟启宁不满。 “喂,破案这件事,我也很忙的。” 关妙正打算安慰他一下,就看见陶阳从门口匆匆忙忙地进来,赶紧把写了陌生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他,还打算把刚刚发现的一些端倪说一下。 但陶阳只是随手接过,目光复杂地看着翟启宁:“翟先生,这起案子,你不能负责了。” “为什么?” “因为证据显示,你是重大嫌疑人。” 66.新进展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胡四姐》 尚生,是泰山人,平日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读书。(.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明月当空高照。他一个人徘徊在月影花陰之下,一时之间,心头遐想万千。忽然一个女子跳墙进来,对尚生说:“秀才,何以这样沉思呀?”尚生抬头一看,见这女子容貌美丽,犹如仙女。他十分惊喜,急忙拥抱着就进了屋。二人亲密温存之至,女子自我介绍说:“姓胡,叫胡三姐。”尚生问她的住处,女子笑而不答。尚生也就不再追问,只希望永远欢好罢了。自此以后,胡三姐夜夜来会,从不间断。 一夜,尚生与胡三姐对坐灯前。尚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越看越觉三姐美。三姐笑着说:“你眈眈地看着我做什么?”尚生回答说:“我看你长得像红叶碧桃,就是看一夜也看不够。”三姐说:“我长得这样丑你都看不够,若见到我四妹,还不知神魂颠倒到什么样子?”尚生听了更加动心。恨不能马上见到四姐。接着就下跪请求三姐介绍四姐来相见。 第二天晚上,三姐果然领着四姐来了。四姐年纪十五六岁,长得既像露水下的荷花,又像雾润下的杏花,嫣然含笑,妩媚动人。尚生一见,欣喜若狂,急忙请她坐下。这时三姐与尚生一起说话,四姐只是低头含羞,用手摆弄身上的绣带,一语不发。一会儿,三姐起身告辞,四姐也要一同走。尚生一手拉住四姐不放,眼睛看着三姐说:“请帮着说句话吧!”三姐说:“狂郎性急了,就请妹妹稍待一会儿吧!”四姐没说话,三姐便一人走了。 尚生与四姐极为欢好,接着就互相倾吐自己的生平,越说越知己。四姐自己说是狐女,尚生贪恋她美貌,也不觉怪异。四姐说:“三姐也是狐女,但很狠毒,她已经杀了三个人了,只要被她引诱上了钩,没有不死的。.info[]承蒙你这样爱我,不忍心看着你死去,劝你早日与三姐断绝。”尚生听了很害怕,请求四姐想个办法。四姐说:“我虽是狐,但得到了仙人的□□。我写一张符贴在你寝室的门上,就可以使她退去。”随即写了一张符交给尚生贴在门上。天色将明时,三姐又来了,见了门上的符,恨恨地说:“小妮子真是负心人!倾爱新郎,就不想着引线搭桥的人了。你二人本来就有缘分,我又不嫉恨你们,何必这样对待我呢?”说罢就走了。 过了几天,四姐因为有事要到别处去,与尚生约好隔夜再来。这天尚生无事,就到野外闲逛。山下原来就有一个桷树林子,朦胧中忽然从林子里走出一个少妇。这少妇长得也很有风韵,走近尚生说:“你为什么每天恋着胡家姊妹?她们又不能给你一文钱。”说着拿出一贯钱交给尚生,说:“你先拿回去,买点好酒,我回去拿点菜肴来,今晚和你好好快乐快乐。” 尚生拿回钱来,按妇人的吩咐买了酒。稍呆一会儿,少妇果然来了,把烧鸡、火腿放在桌子上,抽出自带的小刀割成小块,就与尚生饮酒说笑,欢乐非常。酒后二人就息灯上床,这妇人非常婬荡。直到天明起床,她正穿鞋时,忽听有人声,侧耳一听,人已走入帐幕内,一看,是胡家姊妹。妇人一见仓惶逃窜,慌忙中掉了一只鞋在床上。胡家二女追着骂道:“騷狐!怎敢与人睡觉!”说着追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四姐抱怨尚生说:“你真没出息,竟与騷狐匹配!我不能再亲近你了!”怒气冲冲地就要走。尚生既羞愧又惶恐,连连认错,态度恳切。三姐又从中和解,四姐才渐渐消了气,又和以前一样相好了。 一天,一个陕西人骑着头驴来拜访尚家。尚生的父亲开门后,那人就说:“我是来寻找妖精的,已经找了很长时间了,近来才知道在你这里。”尚父因听这人说话奇怪,就问详情。那人回答说:“小人天天在外,周游四方,一年中□□个月不在家。我弟弟在家被妖精蛊惑而死。我回来听说非常气愤,决心找到妖精除掉它!我已奔走了几千里路了,一直没找到踪影。现在发现在你家,不除掉它,你家也将有人继我弟弟之后被害死!” 这一段时间里,尚生与狐女来往密切的事,尚父也略有耳闻。听陕人这一说,心里很害怕,就请陕人进屋,要求快作法除妖。陕人拿出两个瓶子,摆在地上,念了很长时间的咒语,就见有四团黑烟分别钻入两个瓶子里。陕人说:“全家都到齐了!”接着拿出猪膀胱蒙住瓶口,捆封得严严实实。尚父很高兴,执意留陕人吃饭。尚生知道这一切,心里很觉可怜。他走近瓶子偷看,就听四姐在瓶中说:“坐视不救,真是负心人!”尚生更加动心,急忙去开瓶封,但结子很牢固,解不开。四姐又说:“不用费劲了,只要放倒坛上的大旗,用旗上的钺头刺破猪膀胱,我就能出去了。”尚生照办了,就见一丝白气从瓶中冒出,升往天空中去了。陕人饭后出来,见坛上大旗放倒在地,大惊说:“逃走了!这一定是公子干的。”他拿起瓶子摇了摇,又贴近耳朵听了听说:“幸好只跑了一个!那一个活该不死,可以赦免她!”说罢,带上瓶就告辞了。 后来,尚生在地里看着佣人割麦子,远远看见四姐坐在树下,尚生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安慰她。四姐说:“别后十多年了,今大丹已炼成,但还是没有忘记郎君,因此再来看看你。”尚生要求她一起回家,四姐说:“我已今非昔比了,不能再染红尘,以后再见吧!”说完,就不见了。 又过了二十多年,尚生正独自一人在家,见四姐从外面来了,便高兴地迎接她。四姐对尚生说:“我现在已列入仙人籍了,本来不应再下凡尘,但感念你的恩情,特来告诉你的去世之期。你可早作准备,也不要悲伤,我一定想法度你为鬼仙,也不会受苦。”说罢即辞别而去。 到了四姐说尚生将死的那一天,尚生果然去世了。尚生是我朋友李文玉的亲戚,这事李文玉亲自见过。 《猪婆龙》 猪婆龙产于江西,形状像龙,但比龙身子短,能横着飞,常飞出水面沿江岸捕捉鹅鸭吃。有时有人捉住一头,就把它杀掉,把肉卖给陈、柯两家。这两姓人家都是陈友谅的后裔,从祖辈传下来就吃猪婆龙肉,别姓人家不敢吃。 一天,一个客人从江的西边来,捉到一头猪婆龙,把它绑在船上。这艘船停在钱塘江边,因为没把猪婆龙绑结实,被它跑掉,一头扎进江里。一转眼的工夫,江里波浪涛天,船立刻翻了。 《某公》 陕西某公,是辛丑年间的进士,能记住前辈子的事。常对人说,他前生是个读书人,中年就死了。死后见阎王审判案子,大殿前有沸开的油锅,和世上传说的一样。大殿东边,扎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搭着猪、羊、狗、马等牲畜的毛皮。掌管生死簿的官吏念着人名,念到某人罚作马,或者是罚作猪,小鬼就给他脱光了身子,从架上拿下这种皮来给他披上。 当簿吏念到某公时,阎王爷说:“应罚他为羊。”于是小鬼拿一个白羊皮来给他披在身上。簿吏这时说:“这人曾救过一个人的命。”阎王听了,再复查一下记录,说:“免了吧!他作恶虽多,但救人一事可以赎罪。”小鬼又给他脱去羊皮,可羊皮这时已经粘在身上了,脱不下来。于是两个鬼拉着他的两臂,按住他的胸膛,硬是向下脱,使他疼痛难忍。那羊皮一块一块地扯下来,到底也没有脱干净,肩膀处仍留下一小片羊皮,有巴掌大小。某公出生后,肩膀处仍长出一丛羊毛,剪了,也还长。 《快刀》 明代末年,济南府属下各地有很多强盗,每个县都设置军队,捕到强盗就杀掉。章丘县的强盗尤其多。这个县的官军中有一个士兵,佩带的刀特别锋利,杀人不用费劲。一天,官军捕获了十几个强盗,全部押赴法场斩首。其中一个强盗认得这个士兵,便犹豫地凑上前去说:“听说您的刀最快,砍头不用砍第二次。求您杀我吧!”士兵说:“好吧。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强盗跟着士兵来到刑场,士兵一刀砍去,强盗的脑袋骨碌一声掉下来,滚到数步之外,一边在地上打着转,嘴里还大声称赞道:“好快的刀!” 67.监控录像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胡四姐》 尚生,是泰山人,平日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读书。.info[]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明月当空高照。他一个人徘徊在月影花陰之下,一时之间,心头遐想万千。忽然一个女子跳墙进来,对尚生说:“秀才,何以这样沉思呀?”尚生抬头一看,见这女子容貌美丽,犹如仙女。他十分惊喜,急忙拥抱着就进了屋。二人亲密温存之至,女子自我介绍说:“姓胡,叫胡三姐。”尚生问她的住处,女子笑而不答。尚生也就不再追问,只希望永远欢好罢了。自此以后,胡三姐夜夜来会,从不间断。 一夜,尚生与胡三姐对坐灯前。尚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越看越觉三姐美。三姐笑着说:“你眈眈地看着我做什么?”尚生回答说:“我看你长得像红叶碧桃,就是看一夜也看不够。”三姐说:“我长得这样丑你都看不够,若见到我四妹,还不知神魂颠倒到什么样子?”尚生听了更加动心。恨不能马上见到四姐。接着就下跪请求三姐介绍四姐来相见。 第二天晚上,三姐果然领着四姐来了。四姐年纪十五六岁,长得既像露水下的荷花,又像雾润下的杏花,嫣然含笑,妩媚动人。尚生一见,欣喜若狂,急忙请她坐下。这时三姐与尚生一起说话,四姐只是低头含羞,用手摆弄身上的绣带,一语不发。一会儿,三姐起身告辞,四姐也要一同走。尚生一手拉住四姐不放,眼睛看着三姐说:“请帮着说句话吧!”三姐说:“狂郎性急了,就请妹妹稍待一会儿吧!”四姐没说话,三姐便一人走了。 尚生与四姐极为欢好,接着就互相倾吐自己的生平,越说越知己。四姐自己说是狐女,尚生贪恋她美貌,也不觉怪异。四姐说:“三姐也是狐女,但很狠毒,她已经杀了三个人了,只要被她引诱上了钩,没有不死的。(..info)承蒙你这样爱我,不忍心看着你死去,劝你早日与三姐断绝。”尚生听了很害怕,请求四姐想个办法。四姐说:“我虽是狐,但得到了仙人的□□。我写一张符贴在你寝室的门上,就可以使她退去。”随即写了一张符交给尚生贴在门上。天色将明时,三姐又来了,见了门上的符,恨恨地说:“小妮子真是负心人!倾爱新郎,就不想着引线搭桥的人了。你二人本来就有缘分,我又不嫉恨你们,何必这样对待我呢?”说罢就走了。 过了几天,四姐因为有事要到别处去,与尚生约好隔夜再来。这天尚生无事,就到野外闲逛。山下原来就有一个桷树林子,朦胧中忽然从林子里走出一个少妇。这少妇长得也很有风韵,走近尚生说:“你为什么每天恋着胡家姊妹?她们又不能给你一文钱。”说着拿出一贯钱交给尚生,说:“你先拿回去,买点好酒,我回去拿点菜肴来,今晚和你好好快乐快乐。” 尚生拿回钱来,按妇人的吩咐买了酒。稍呆一会儿,少妇果然来了,把烧鸡、火腿放在桌子上,抽出自带的小刀割成小块,就与尚生饮酒说笑,欢乐非常。酒后二人就息灯上床,这妇人非常婬荡。直到天明起床,她正穿鞋时,忽听有人声,侧耳一听,人已走入帐幕内,一看,是胡家姊妹。妇人一见仓惶逃窜,慌忙中掉了一只鞋在床上。胡家二女追着骂道:“騷狐!怎敢与人睡觉!”说着追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四姐抱怨尚生说:“你真没出息,竟与騷狐匹配!我不能再亲近你了!”怒气冲冲地就要走。尚生既羞愧又惶恐,连连认错,态度恳切。三姐又从中和解,四姐才渐渐消了气,又和以前一样相好了。 一天,一个陕西人骑着头驴来拜访尚家。尚生的父亲开门后,那人就说:“我是来寻找妖精的,已经找了很长时间了,近来才知道在你这里。”尚父因听这人说话奇怪,就问详情。那人回答说:“小人天天在外,周游四方,一年中□□个月不在家。我弟弟在家被妖精蛊惑而死。我回来听说非常气愤,决心找到妖精除掉它!我已奔走了几千里路了,一直没找到踪影。现在发现在你家,不除掉它,你家也将有人继我弟弟之后被害死!” 这一段时间里,尚生与狐女来往密切的事,尚父也略有耳闻。听陕人这一说,心里很害怕,就请陕人进屋,要求快作法除妖。陕人拿出两个瓶子,摆在地上,念了很长时间的咒语,就见有四团黑烟分别钻入两个瓶子里。陕人说:“全家都到齐了!”接着拿出猪膀胱蒙住瓶口,捆封得严严实实。尚父很高兴,执意留陕人吃饭。尚生知道这一切,心里很觉可怜。他走近瓶子偷看,就听四姐在瓶中说:“坐视不救,真是负心人!”尚生更加动心,急忙去开瓶封,但结子很牢固,解不开。四姐又说:“不用费劲了,只要放倒坛上的大旗,用旗上的钺头刺破猪膀胱,我就能出去了。”尚生照办了,就见一丝白气从瓶中冒出,升往天空中去了。陕人饭后出来,见坛上大旗放倒在地,大惊说:“逃走了!这一定是公子干的。”他拿起瓶子摇了摇,又贴近耳朵听了听说:“幸好只跑了一个!那一个活该不死,可以赦免她!”说罢,带上瓶就告辞了。 后来,尚生在地里看着佣人割麦子,远远看见四姐坐在树下,尚生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安慰她。四姐说:“别后十多年了,今大丹已炼成,但还是没有忘记郎君,因此再来看看你。”尚生要求她一起回家,四姐说:“我已今非昔比了,不能再染红尘,以后再见吧!”说完,就不见了。 又过了二十多年,尚生正独自一人在家,见四姐从外面来了,便高兴地迎接她。四姐对尚生说:“我现在已列入仙人籍了,本来不应再下凡尘,但感念你的恩情,特来告诉你的去世之期。你可早作准备,也不要悲伤,我一定想法度你为鬼仙,也不会受苦。”说罢即辞别而去。 到了四姐说尚生将死的那一天,尚生果然去世了。尚生是我朋友李文玉的亲戚,这事李文玉亲自见过。 《猪婆龙》 猪婆龙产于江西,形状像龙,但比龙身子短,能横着飞,常飞出水面沿江岸捕捉鹅鸭吃。有时有人捉住一头,就把它杀掉,把肉卖给陈、柯两家。这两姓人家都是陈友谅的后裔,从祖辈传下来就吃猪婆龙肉,别姓人家不敢吃。 一天,一个客人从江的西边来,捉到一头猪婆龙,把它绑在船上。这艘船停在钱塘江边,因为没把猪婆龙绑结实,被它跑掉,一头扎进江里。一转眼的工夫,江里波浪涛天,船立刻翻了。 《某公》 陕西某公,是辛丑年间的进士,能记住前辈子的事。常对人说,他前生是个读书人,中年就死了。死后见阎王审判案子,大殿前有沸开的油锅,和世上传说的一样。大殿东边,扎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搭着猪、羊、狗、马等牲畜的毛皮。掌管生死簿的官吏念着人名,念到某人罚作马,或者是罚作猪,小鬼就给他脱光了身子,从架上拿下这种皮来给他披上。 当簿吏念到某公时,阎王爷说:“应罚他为羊。”于是小鬼拿一个白羊皮来给他披在身上。簿吏这时说:“这人曾救过一个人的命。”阎王听了,再复查一下记录,说:“免了吧!他作恶虽多,但救人一事可以赎罪。”小鬼又给他脱去羊皮,可羊皮这时已经粘在身上了,脱不下来。于是两个鬼拉着他的两臂,按住他的胸膛,硬是向下脱,使他疼痛难忍。那羊皮一块一块地扯下来,到底也没有脱干净,肩膀处仍留下一小片羊皮,有巴掌大小。某公出生后,肩膀处仍长出一丛羊毛,剪了,也还长。 《快刀》 明代末年,济南府属下各地有很多强盗,每个县都设置军队,捕到强盗就杀掉。章丘县的强盗尤其多。这个县的官军中有一个士兵,佩带的刀特别锋利,杀人不用费劲。一天,官军捕获了十几个强盗,全部押赴法场斩首。其中一个强盗认得这个士兵,便犹豫地凑上前去说:“听说您的刀最快,砍头不用砍第二次。求您杀我吧!”士兵说:“好吧。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强盗跟着士兵来到刑场,士兵一刀砍去,强盗的脑袋骨碌一声掉下来,滚到数步之外,一边在地上打着转,嘴里还大声称赞道:“好快的刀!” 68.徐萌的证词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胡四姐》 尚生,是泰山人,平日他独自一人在书房里读书。[..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明月当空高照。他一个人徘徊在月影花陰之下,一时之间,心头遐想万千。忽然一个女子跳墙进来,对尚生说:“秀才,何以这样沉思呀?”尚生抬头一看,见这女子容貌美丽,犹如仙女。他十分惊喜,急忙拥抱着就进了屋。二人亲密温存之至,女子自我介绍说:“姓胡,叫胡三姐。”尚生问她的住处,女子笑而不答。尚生也就不再追问,只希望永远欢好罢了。自此以后,胡三姐夜夜来会,从不间断。 一夜,尚生与胡三姐对坐灯前。尚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越看越觉三姐美。三姐笑着说:“你眈眈地看着我做什么?”尚生回答说:“我看你长得像红叶碧桃,就是看一夜也看不够。”三姐说:“我长得这样丑你都看不够,若见到我四妹,还不知神魂颠倒到什么样子?”尚生听了更加动心。恨不能马上见到四姐。接着就下跪请求三姐介绍四姐来相见。 第二天晚上,三姐果然领着四姐来了。四姐年纪十五六岁,长得既像露水下的荷花,又像雾润下的杏花,嫣然含笑,妩媚动人。尚生一见,欣喜若狂,急忙请她坐下。这时三姐与尚生一起说话,四姐只是低头含羞,用手摆弄身上的绣带,一语不发。一会儿,三姐起身告辞,四姐也要一同走。尚生一手拉住四姐不放,眼睛看着三姐说:“请帮着说句话吧!”三姐说:“狂郎性急了,就请妹妹稍待一会儿吧!”四姐没说话,三姐便一人走了。 尚生与四姐极为欢好,接着就互相倾吐自己的生平,越说越知己。四姐自己说是狐女,尚生贪恋她美貌,也不觉怪异。四姐说:“三姐也是狐女,但很狠毒,她已经杀了三个人了,只要被她引诱上了钩,没有不死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承蒙你这样爱我,不忍心看着你死去,劝你早日与三姐断绝。”尚生听了很害怕,请求四姐想个办法。四姐说:“我虽是狐,但得到了仙人的□□。我写一张符贴在你寝室的门上,就可以使她退去。”随即写了一张符交给尚生贴在门上。天色将明时,三姐又来了,见了门上的符,恨恨地说:“小妮子真是负心人!倾爱新郎,就不想着引线搭桥的人了。你二人本来就有缘分,我又不嫉恨你们,何必这样对待我呢?”说罢就走了。 过了几天,四姐因为有事要到别处去,与尚生约好隔夜再来。这天尚生无事,就到野外闲逛。山下原来就有一个桷树林子,朦胧中忽然从林子里走出一个少妇。这少妇长得也很有风韵,走近尚生说:“你为什么每天恋着胡家姊妹?她们又不能给你一文钱。”说着拿出一贯钱交给尚生,说:“你先拿回去,买点好酒,我回去拿点菜肴来,今晚和你好好快乐快乐。” 尚生拿回钱来,按妇人的吩咐买了酒。稍呆一会儿,少妇果然来了,把烧鸡、火腿放在桌子上,抽出自带的小刀割成小块,就与尚生饮酒说笑,欢乐非常。酒后二人就息灯上床,这妇人非常婬荡。直到天明起床,她正穿鞋时,忽听有人声,侧耳一听,人已走入帐幕内,一看,是胡家姊妹。妇人一见仓惶逃窜,慌忙中掉了一只鞋在床上。胡家二女追着骂道:“騷狐!怎敢与人睡觉!”说着追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四姐抱怨尚生说:“你真没出息,竟与騷狐匹配!我不能再亲近你了!”怒气冲冲地就要走。尚生既羞愧又惶恐,连连认错,态度恳切。三姐又从中和解,四姐才渐渐消了气,又和以前一样相好了。 一天,一个陕西人骑着头驴来拜访尚家。尚生的父亲开门后,那人就说:“我是来寻找妖精的,已经找了很长时间了,近来才知道在你这里。”尚父因听这人说话奇怪,就问详情。那人回答说:“小人天天在外,周游四方,一年中□□个月不在家。我弟弟在家被妖精蛊惑而死。我回来听说非常气愤,决心找到妖精除掉它!我已奔走了几千里路了,一直没找到踪影。现在发现在你家,不除掉它,你家也将有人继我弟弟之后被害死!” 这一段时间里,尚生与狐女来往密切的事,尚父也略有耳闻。听陕人这一说,心里很害怕,就请陕人进屋,要求快作法除妖。陕人拿出两个瓶子,摆在地上,念了很长时间的咒语,就见有四团黑烟分别钻入两个瓶子里。陕人说:“全家都到齐了!”接着拿出猪膀胱蒙住瓶口,捆封得严严实实。尚父很高兴,执意留陕人吃饭。尚生知道这一切,心里很觉可怜。他走近瓶子偷看,就听四姐在瓶中说:“坐视不救,真是负心人!”尚生更加动心,急忙去开瓶封,但结子很牢固,解不开。四姐又说:“不用费劲了,只要放倒坛上的大旗,用旗上的钺头刺破猪膀胱,我就能出去了。”尚生照办了,就见一丝白气从瓶中冒出,升往天空中去了。陕人饭后出来,见坛上大旗放倒在地,大惊说:“逃走了!这一定是公子干的。”他拿起瓶子摇了摇,又贴近耳朵听了听说:“幸好只跑了一个!那一个活该不死,可以赦免她!”说罢,带上瓶就告辞了。 后来,尚生在地里看着佣人割麦子,远远看见四姐坐在树下,尚生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安慰她。四姐说:“别后十多年了,今大丹已炼成,但还是没有忘记郎君,因此再来看看你。”尚生要求她一起回家,四姐说:“我已今非昔比了,不能再染红尘,以后再见吧!”说完,就不见了。 又过了二十多年,尚生正独自一人在家,见四姐从外面来了,便高兴地迎接她。四姐对尚生说:“我现在已列入仙人籍了,本来不应再下凡尘,但感念你的恩情,特来告诉你的去世之期。你可早作准备,也不要悲伤,我一定想法度你为鬼仙,也不会受苦。”说罢即辞别而去。 到了四姐说尚生将死的那一天,尚生果然去世了。尚生是我朋友李文玉的亲戚,这事李文玉亲自见过。 《猪婆龙》 猪婆龙产于江西,形状像龙,但比龙身子短,能横着飞,常飞出水面沿江岸捕捉鹅鸭吃。有时有人捉住一头,就把它杀掉,把肉卖给陈、柯两家。这两姓人家都是陈友谅的后裔,从祖辈传下来就吃猪婆龙肉,别姓人家不敢吃。 一天,一个客人从江的西边来,捉到一头猪婆龙,把它绑在船上。这艘船停在钱塘江边,因为没把猪婆龙绑结实,被它跑掉,一头扎进江里。一转眼的工夫,江里波浪涛天,船立刻翻了。 《某公》 陕西某公,是辛丑年间的进士,能记住前辈子的事。常对人说,他前生是个读书人,中年就死了。死后见阎王审判案子,大殿前有沸开的油锅,和世上传说的一样。大殿东边,扎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搭着猪、羊、狗、马等牲畜的毛皮。掌管生死簿的官吏念着人名,念到某人罚作马,或者是罚作猪,小鬼就给他脱光了身子,从架上拿下这种皮来给他披上。 当簿吏念到某公时,阎王爷说:“应罚他为羊。”于是小鬼拿一个白羊皮来给他披在身上。簿吏这时说:“这人曾救过一个人的命。”阎王听了,再复查一下记录,说:“免了吧!他作恶虽多,但救人一事可以赎罪。”小鬼又给他脱去羊皮,可羊皮这时已经粘在身上了,脱不下来。于是两个鬼拉着他的两臂,按住他的胸膛,硬是向下脱,使他疼痛难忍。那羊皮一块一块地扯下来,到底也没有脱干净,肩膀处仍留下一小片羊皮,有巴掌大小。某公出生后,肩膀处仍长出一丛羊毛,剪了,也还长。 《快刀》 明代末年,济南府属下各地有很多强盗,每个县都设置军队,捕到强盗就杀掉。章丘县的强盗尤其多。这个县的官军中有一个士兵,佩带的刀特别锋利,杀人不用费劲。一天,官军捕获了十几个强盗,全部押赴法场斩首。其中一个强盗认得这个士兵,便犹豫地凑上前去说:“听说您的刀最快,砍头不用砍第二次。求您杀我吧!”士兵说:“好吧。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强盗跟着士兵来到刑场,士兵一刀砍去,强盗的脑袋骨碌一声掉下来,滚到数步之外,一边在地上打着转,嘴里还大声称赞道:“好快的刀!” 69.视频风波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0.移花接木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1.厉卉的下落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2.审讯徐萌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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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3.新线索1.0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4.死亡时间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75.作案手法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info[]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6.作案手法2.0 “手掌印?” 关妙惊讶地睁大了眼,倾身往前,仔细地看了看。(..info) 按理说,这地方年久失修,少有人来,怎么会出现半个手掌印呢? 而且,从这手掌的大小来看,也不太像维修工的手掌,太小了一点。 关妙伸出自己的手,覆上去比比划划,似乎……跟自己的手掌差不多,难道是个女的? 脑海里忽然闯入徐萌那张脸,关妙悚然一惊,黑白分明的眸子四处张望,看了许久,才抚着心胸,猜测道:“难道,徐萌来过这里?” 正巧这时,朱眼镜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我跟同事核对过了,维修工上一次过来是在上个星期四,也就是九月二十四号吧。至于他有没有进过这栋楼,我们就不知道了,这附近都没有监控摄像头,根本看不到。” 翟启宁和关妙对视了一眼,目光微闪,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关妙扯了他衣袖,悄声询问:“你怎么看?” 翟启宁眼尾一挑,默然无语地观察了四周,迈步继续往上:“先上去,看一看。” 很快,他们就到了七楼,破旧的阳台边甚至还摆着一盆花,是c市最常见的一种花,方言唤作“粉豆花”。大花盆的四周长满了野草,但仍没能阻止粉豆花顽强的生命力,攀着阳台,伸出一条枝桠,绽放出深紫色的花朵,给这破败的小楼增添了几分生气。 粉豆花正对着一扇门,门上依稀还可辨出贴了门神贴画,年岁已久,画上的门神已经失了颜色,显得暗淡灰暗。贴画只剩了大半个角还黏在门上,角落里写着“2003”的字样。 关妙扬了扬细眉,喃喃道:“2003年,是不是老大娘说的,有人跳楼那一年?” 朱眼镜推了推他那细边的眼镜,眼眸放光,连连点头:“你们也知道那件事啊?对对,就是2003年。那户人家,就住在这儿。” 关妙原本已经站定在门口,伸了一根手指头,准备推开门瞧瞧,一听这话,立刻把手收了回来,跳到了翟启宁的身后,躲住。 空气中溢出一丝轻笑,翟启宁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慌乱。 这栋楼,与苏玉玲居住的一号楼呈九十度直角,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八楼的窗户,只是正对的那一面,并不是苏玉玲的家,而是她的邻居804室。.info “哎,你知道804室是属于哪户人家吗?怎么好像长久没人住?”关妙好奇心起,指着那扇窗户,问朱眼镜。 号称“电视台百事通”的朱眼镜,这下子有点卡壳了:“房子记在谁名下,我这种搞后勤的怎么会知道,不过那房子的确空了许久,据说是有大师看过,风水不太好,所以一直没卖出去,那没人住,就暂时空着。” “嗨,这电视台的家属房,像这样空着的多了去,人家也不缺这么一套,横竖房子不会长出脚跑了,放着就放着呗。” 似乎是一时嘴快,说漏了嘴,朱眼镜急忙掩了唇,抬起两只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们看完了吗?若是看完了,那咱们就下去吧,这灰扑扑的地儿,也没什么东西可看。” 翟启宁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指了指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吧,上去。” 关妙自然是紧紧跟随,他们俩已经踏上了天台的最后一阶楼梯,朱眼镜才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八楼是一个毫无遮拦的天台,用玻璃搭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四面都把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一点不透光,根本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门上,一把铁将军锁着,但只是做做样子,看似锁住了,其实一推就能打开。 “你们也看到了,这栋楼年久失修,很脏很破的,灰尘也多,所以我们就把上面的玻璃房清理干净了,用来堆放杂物,会干净一点。把窗帘拉上,也是为了避免阳光直射,把一些器具晒坏了。”朱眼镜一面推开门,一面解释道。 四四方方的狭小房间内,到处堆满了杂物和器材,还有一大堆的绳索,只留下可供他们三人站立的一片空地。 翟启宁眉头紧皱,拿眼细细打量了一遍玻璃房的每个角落,薄唇抿得越来越紧,眼神也幽深。 “这玻璃房,一直不曾锁过?”翟启宁的眉头就不曾松开过。 “锁它干嘛,都是些破烂玩意儿,只有维修工才会用得上,其他人拿了也没用。”朱眼镜挥挥手,满不在乎,“再说了,电视台的员工哎,谁会来贪这点东西,拿回家也没用。” 翟启宁拎起一截长长的玻璃板,狠狠地用手肘撞上去,玻璃板一点事也没有,显然十分坚固。还有那团绳索,他大踏步拾起来,两只手各逮住一段,向两边拉扯,很是结实,根本扯不断。 “这些玻璃板是干什么的? 顺着翟启宁的话,关妙的目光转向那些玻璃板,与平常的板子不同,这些玻璃板呈长条形,边缘有一排搭扣,可以与其他的玻璃板子嵌在一起,连成长长的一条。 朱眼镜仔细地看了一遍,朗声解释:“这些啊,是空调工人的东西,维修和安装空调会用到。我看他们用过两次,把玻璃板接在一起,扣在阳台边上,然后系上绳索,就可以了爬上玻璃板,转到外面去修理空调了。” “关妙,跟我出来。” 翟启宁比划了一下玻璃板的长度,一个猛子奔出玻璃房,到了天台的栏杆边。 这模样,大约是有了新的线索,关妙不敢耽误,赶紧跟随他的脚步,走了过去。 阳台边沿布满了湿滑的青苔,绿油油一片,外面是一圈栏杆,开始修建的时候,用的材料质量不错,即使风吹雨打过了这么些年,也没有腐朽,关妙裹了一个塑料手套,用力捏了捏,栏杆还是很结实。 阳台的一边还散落着两条长长的横幅,大红的底色上,黑色的字十分显眼。 关妙好奇心作祟,拎起横幅的一角,轻声念了出来:“恭祝2008北京奥运会圆满成功,扬我国威!” “这有点搞笑,后面还加四个字儿,扬我国威,不会显得太长了嘛。哎,朱先生,这也是你们后勤部挂的宣传条吗?北京奥运会都过去多久了,还挂这个,不嫌太晚了吗?”关妙不禁失笑,把那横幅又丢在了地上,看那鲜艳的颜色,应该是近期才扯下来的,一点没经过雨水的冲刷。 朱眼镜也疑惑了,他挠了挠脑袋:“这不是我们后勤部挂出来的啊,都快九月底了,我们怎么会挂这个呢?要挂,我也得写个重阳节登高敬老什么的,对吧?” 但按照工作范围来说,这横幅又确实属于他们后勤部在管,他是个较真的人,当即就拨了电话,去问同事。 翟启宁没有理会那横幅,颀长的身影站在阳台前,视线从栏杆一路延伸到对面一号楼的窗户,关妙认出来了,那是804室的客厅大阳台。 “你看,从阳台这,一直到对面804室的窗户,目测大约是六米左右。而方才在玻璃房里,我看了一下,一共堆了七块玻璃板。” 他的声音沉静,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猜测。 “也就是说,凶手完全可以借用那些玻璃板,从这栋楼,爬到对面去?”关妙有点瞠目结舌,说起来六米的距离,不是很长,可这是从高空过去啊! 她垂眸,站在阳台边往下望去,八楼的高度,是会摔死人的! “等等,还有个问题。”关妙咽了咽喉咙,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苏玉玲死的时候,可是大白天,难道不怕被人瞧见?” 青天白日的,有人在两栋楼之间搭起了一架玻璃长桥,然后趴在上面,想想都觉得恐怖吧! 若是被人看见了,肯定会拿出来说的,怎么会没人提呢。 翟启宁弯了弯唇,也不怕脏,把方才关妙丢下的大红横幅捡了起来,淡淡开口:“障眼法还得落在这横幅上。” 并没有让关妙疑惑太久,翟启宁很快就为她答疑解惑了,他把那条长长的横幅翻过来,看过去,很快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指给关妙看。 “喏,你看这个地方,其实这是两条横幅,从下方把两条横幅连了起来,防止有风把横幅吹起,露出隐藏在里面的东西。” 关妙有些迷惑,视线落在鲜艳的横幅上,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是那条玻璃长桥!” 翟启宁颔首,目光中蕴含了一丝赞赏,表示关妙猜对了。 凶手的心思奇巧,惊人勇气,让关妙也不得不赞叹,三楼有摄像头,她就想着从高空中过去。 提前一两天,趁着夜色,凶手先在两栋楼之间搭好了宣传横幅,又趁机把玻璃长桥藏在横幅背后,搭建起来。为了方便空调维修工的操作,玻璃长桥的搭扣设计得很精巧,即使是在这一头也能很方便地扣在对面804室的窗棂上。 而且,这种高强度的玻璃板十分结实,空调维修工多是成年男子,完全能够承受约一百公斤的体重,若凶手是徐萌的话,那□□十斤的小身板,自然完全不在话下。 不远处,朱眼镜气喘吁吁地奔回来,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讲:“我问过了……那横幅不是我们后勤部挂上去的……据说两天前的早上……就有人看到了……后勤部以为是行政部挂的……行政部以为是我们后勤部挂的……” 对于翟启宁的猜想,关妙更信服了,这横幅一定就是凶手挂上去的,为了掩盖她的作案手法! 可是……她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呢? 有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怨,才会让她决定杀死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呢? 77.证据 第77章 “走,我们再去苏玉玲的家门口看一看。(..info)”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翟启宁把朱眼镜留在天台上看守物品,就揪着关妙“叮叮咚咚”下了楼,往对面的一号楼奔去。 即使下楼比上楼轻松许多,一口气下了八楼,关妙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看来,这件案子完了,真得天天早上把你拉起来跑步才行。”翟启宁伸出一只手臂,扶住她,幸好一号楼有电梯,不必再辛苦爬八楼。 关妙深呼吸了两次,深深感谢现代科技的发展,创造出了电梯这样造福万民的东西。 两人从电梯间走出来,走廊似乎一点没变样,就连住了人家的那两户,也静悄悄得诡异。 “听说,那两户人家已经暂时搬出去了,毕竟这里出了命案,家里又有小孩老人,住得人心惶惶。”顺着关妙打量的目光望过去,翟启宁解释了一句。 关妙颔首,趋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同时她又恍然想到:“我们现在要进去苏玉玲的家吗?可是没有钥匙……” 她的话还没说完,翟启宁就狡黠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知道我们过来调查,出来前,陶阳特意给我的。” 他戴上手套,给关妙也递过去一副,神色凝重地插入锁孔,一拧,只听轻微的“咔嗒”声,门应声而开。 大约是知道这里发生过凶案的关系,关妙总觉得这间房子显得有点阴森森,不自觉地捏紧了翟启宁的衣袖,眼睛往厨房的方向一瞟,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厨房的地板上,已经没了苏玉玲的尸体,只留下一滩完全凝固的血迹,暗红的颜色沾在浅棕色的地板上,十分刺眼。 翟启宁走到厨房门口,举起手来,仿佛手里就摸着一把刀,模拟一下凶手的位置,几番细微调整,最后中行与确定了一个差不多的位置。 他做了个举刀欲刺的动作,解释道:“从尸检报告上,苏玉玲脖子上的伤口可以看出,凶手的第一刀应该是站在这个地方刺下去的。刀口,刺伤了苏玉玲的大动脉,她一个趔趄,扑倒在厨房的地板上,凶手又趁机在其他地方补了几刀。” 眼前不自觉地就出现了徐萌举起刀的模样,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骇人,关妙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翟启宁眉头紧锁,从厨房退出来,去了客厅的阳台旁,从左侧面望过去,正好是隔壁804室的阳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阳台是凸出来的造型,上面是约有三分之一米的平台,下面则由雕花的铁艺直杆围了起来,每两条直杆之间,隔了约有一个成人巴掌那么大的缝隙,两户人家都没有安装防盗铁丝网,很容易就能翻过来。 只是八楼的高度,关妙想想都觉得害怕,不禁叹道:“这么高,凶手也敢爬?” 翟启宁细细看了看阳台,声音冷冽:“别忘了,玻璃房里有那么多绳索,她可以随意拿一条,栓在铁栏杆上,再爬过来,这样就不至于一个脚滑会跌落下去了。” 说着,他给脚上也套了塑料袋,以免留下脚印,掏出一节绳索,说干就干,一端系在铁栏杆上,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双手抓住平台的边缘,一个腾跃就踩了上去。 “你干什么,快下来!”虽然有绳索系住,可到底是八楼,摔下去不死即残,关妙吓得脸色都白了。 翟启宁回头冲她眨眨眼,安抚意味浓重,然后沿着平台边缘,小心地越过到了804室的阳台。 关妙抚着胸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翟启宁,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她才略略放下心来。 不过几分钟,翟启宁就从隔壁又翻了回来,眼眸里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他讲:“804室的阳台栏杆上,有一点铁锈脱落的痕迹,是被绳索勒出来的,说明咱们对凶手作案手法的推测没错。” 作案手法解决了,那么还剩下两个严峻的问题:作案动机和定罪证据。 “若没有证据,就无法给徐萌定罪,四十八小时一到,我们就得放了她……”关妙语气略有些低沉,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期限,现在已不足二十四小时了。 翟启宁把她拉到客厅的地板上盘腿坐下,语气沉静,即使时间仓促,也不见一点紧张:“既然知道了凶手的作案手法,那么咱们拉通来想一遍,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在哪些地方遗留证据,然后咱们有针对性地去找。” “嗯!”关妙狠狠地点头,从九月二十八日上午,徐萌出现在一号演播厅开始,一点一点地仔细回忆。 遍数了全部细节,一直说到发现苏玉玲的尸体后,她和翟启宁作为有关人员被带到一楼做笔录时,她的眼神忽然幽深起来,细细的柳眉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把她的小变化尽收眼底,翟启宁关切道:“可是想到什么了?” “嗯,我想起了一个很蹊跷的地方。你还记得九月二十八日那天吗,咱们刚点完菜就得到了出事的消息,连饭都顾不上吃,轮到我们做笔录时,已经很饿了。” 在关妙循循善诱的眼神下,翟启宁很顺畅就想起了那天的场景:“是的,许棠棠还给我们叫了两份外卖。” 关妙指着沙发,讲:“当时,沙发上坐满了人,徐萌就在我旁边,一反常态地和我攀谈起来,却不小心地碰倒了我的外卖,油渍弄脏了她的衣服。” “其实,我们俩关系不怎么好,甚至在第三轮比赛中能看出来,她根本不待见我。但那天我弄脏了她的衣服,她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去厨房洗干净了。” 翟启宁微蹙眉头,女人之间的事儿,他并没有怎么在意,但事涉关妙,他还是有一点印象。 关妙瞄了他一眼,接着说:“从厨房出来后,我发现她的衣服下摆湿了一大块,可弄脏的地方明明只有一小块,我还打趣她,若是洗不干净就赔她一件衣服。” “这么说来,的确蹊跷。”翟启宁眼眸微眯,摸了摸冰凉的鼻尖,若有所思。 “我觉得,她那件衣服下摆处,肯定有问题!当天她和林小萌去吃饭了,并没有时间换衣服,所以身上那件衣服,就是作案时候穿的,说不定沾染上了什么东西!”关妙语气肯定,引得翟启宁也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翟启宁忽然轻咳了两声,掷地有声:“我想,我知道徐萌的衣服上沾了什么,那就是她犯罪的证据!” “什么?” “是青苔!” 翟启宁忽然站起身,走到阳台前,遥望对面那栋废楼的天台,指着天台的边沿讲:“若凶手是徐萌的话,她身量不高,爬上玻璃长桥略有点吃力,弯腰的时候衣服下摆就很容易蹭到天台边沿的青苔。” 关妙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那场景:“这话没错,可她肯定会辩解,青苔是在别的地方蹭到,绝不会承认是在废楼上沾到的。” “电视台的工作区域,虽然和那栋废楼几乎同一时间修建的,可是一直保持得明亮整洁,不会出现青苔这种东西。而家属区,一到三号楼修建的时间较短,一直有人居住和打扫卫生,积灰有可能,生长青苔也基本没可能。” 言下之意,在电视台的区域内沾上青苔,就只有废楼的天台那一个地方! “而且,法证部现在的技术已经有了长进,可以化验出是否与天台上的青苔一样。” 另一句话,翟启宁没有说出口,徐萌现在是仗着警方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证据,才如此态度嚣张,若是能够找到证据,击溃她的心理防线,那么这件案子审讯起来,就会好办很多了。 “走吧,我们回去向陶队汇报新发现的线索,顺便申请搜索令,把徐萌那件衣服给找出来。” “距离案发,已经过了两三天,徐萌会不会早就处理掉那件衣服了?” “我觉得不会,徐萌这人说好听点,是自信,说不好听点,就是有点刚愎自用,她一旦觉得已经渡过难关了,就不会再多生事端,若是让警方注意到了毁灭衣物这一点,恐怕会横生枝节。”翟启宁虽然与徐萌的接触不多,但也能速写出她的一些犯罪心理。 翟启宁和关妙辞别朱眼镜,幸好带了证物袋,把相关证据都裹好,放入车里带回了警局。 重案组里,陶阳正坐在办公桌前,凝神看着一篇文件,白底细体的黑字,离得较远,关妙也瞅不清上面写得什么内容。 看见他们回来了,陶阳放下手里的文件,迎上去:“你们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关妙指挥王大雄把玻璃板和横幅等证据都拿出来,将凶手的作案手法,娓娓道来。 “关妙,你和王大雄一起去徐萌家里,把那件衣裳找出来,送去法证部化验。翟先生,你来,我跟你讨论一个事,关于徐萌的作案动机。”陶阳看起来是个温和的男人,但做起决定来,却一点也不犹疑,果敢而坚毅。 徐萌的作案动机? 关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蹑手蹑脚地跟上去,想旁听一番,却被王大雄揪住了袖子,动弹不得。 “走吧,咱们先去找出你说的那件衣裳,至于陶队要跟翟先生说的事儿,你办完事回来,问一问翟先生不就行了嘛。我看呐,翟先生就是个耙耳朵,他才不会瞒着你呢,肯定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啥都说了。” 王大雄说的是这么个理儿,可话听在关妙耳朵里,却有些不舒服,她拎了拎王大雄的耳朵:“你说谁耙耳朵啊?” “姑奶奶快放手,你怎么变得跟许棠棠一样暴力了!” 在王大雄的低声哀求下,关妙才放手,不过几秒钟,又听见了他的低声念叨:“这么暴力,还说翟先生不是耙耳朵,哼,谁信呐!” 78.动机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妓女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呻吟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呻吟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79.赴宴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一起拟了七个偏怪的试题,把孙子楚骗到僻静之处 80.赴宴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无弹窗广告)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info棉、花‘糖’小‘说’)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1.亲人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2.过去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3.短信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棉、花‘糖’小‘说’)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4.监控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5.犯罪模拟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6.新月饭店 亲爱的小天使,今天我想睡个懒觉,十点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祝大家元旦快乐,2017心想事成~!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无弹窗广告)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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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 87.童子军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8.多变的绑匪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info[]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进考场之前,一群少年戏弄孙子楚 89.抽丝剥茧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这年适逢乡试 90.抓捕陆行思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 91.转折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 92.老巢 亲爱的小天使,九点左右会替换防盗章,稍微等一下下~ 我保证,正文字数>防盗章,不会让正版订阅的小天使们吃亏,请放心订阅~ 谢谢你支持正版订阅,送上最诚心的么么哒~ 《阿宝》 广东西边有个叫孙子楚的人,是个名士。(.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生来有六个手指,性格憨厚,口齿迟钝。别人骗他,他都信以为真,有时遇到座席上有歌妓在,他远远地看见转身便走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种脾气,就把他骗来,让□□挑逗逼迫他,他就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汗珠直往下淌。大家因此而笑话他,形容他呆痴的样子,到处传说,并给他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孙痴”。 本县有个大商人某翁,可与王侯比富,他的亲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富商有个女儿叫阿宝,长得非常漂亮,她父母正忙着为她挑选佳婿。许多名门贵族的子弟争着来求亲,商人都没看中。正巧孙子楚的妻子死了,有人捉弄他,劝他到大富商家提亲。孙子楚也没想想自己的情况,竟托媒人去了。商人也知道孙子楚的名字,但嫌他太穷没答应。媒人要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阿宝。阿宝问什么事,媒人讲了来意,阿宝便开玩笑地说:“他如能把那个多余的指头砍了,我就嫁给他。”媒婆把这话告诉了孙子楚。孙自言道:“这不难。”媒婆走后,孙子楚便用斧头把第六个指头剁去了,血流如注,痛得他几乎死了过去。过了几天,刚能起床,便到媒婆家把已剁掉六指的手给她看。媒婆吓了一跳,忙去富商家告诉了阿宝。阿宝也很惊奇,又开了个玩笑说孙子楚还得去掉那个痴劲才行。孙子楚听后大声辩解,说自己并不痴呆,然而却没有机会当面向阿宝表白。转念一想,阿宝也未必美如天仙,何必把自己的身价抬那么高。因此求亲的念头也就凉了下来。 正好清明节到了,按风俗这一天是妇女们到郊外踏青的日子。一些轻薄少年也结伴同行,对妇女们评头论足,随意调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有几个文朋诗友也硬把孙子楚拉去了,有的嘲笑他说:“不想看看你那可意的美人吗?”孙子楚知道大家在戏弄自己,但因为受了阿宝的嘲弄,也想见见阿宝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便欣然随大家边走边看。远远地见一个女子在树下歇息,一群恶少把她围得像一堵墙似的。朋友们说:“这一定是阿宝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阿宝。仔细看真是美丽无比,十分动人。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阿宝急忙起身走了。众人神魂颠倒,评头论足,简直要发狂了,唯有孙子楚默默无语。大家都走开了,可回头一看,孙子楚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来拉他说:“魂随阿宝去了吗?”孙子楚还是不说话。大家因为他平时就呆板少语,也不奇怪。有人推着他,有人拉着他,回家去了。 孙子楚到家后,一头倒在床上。整天昏睡不起,像醉了一样,喊也喊不醒。家里人以为他丢了魂,到野外给他叫魂也不见效。用劲拍打着问他,他才含糊朦胧地说:“我在阿宝家。”再细问他时,又默默无语了。家里人心里害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初,孙子楚见阿宝走了,心里非常难舍,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她走了,渐渐地靠在了她的衣带上,也没有人呵斥她。于是跟阿宝回了家。坐着躺着都和阿宝在一起,到了夜里便与阿宝交欢,很是亲热欢治。可就是觉得肚子里特别饿,想回家一趟,却不认得回家的路。阿宝每每梦到与人交合,问他的名字,都是说:“我是孙子楚。”阿宝心里很奇怪,可也不便告诉别人。 孙子楚躺了三天,眼看就要断气了,家里人又急又怕,就托人到商人家里恳求给孙子楚招魂。商人笑着说:“平时素无往来,怎么会把魂丢在我家呢?”孙家哀求不已,商人才答应了。巫婆拿着孙子楚的旧衣服、草席子来到商人家。阿宝知道了来意后,害怕极了,她不让巫婆到别处去,直接把巫婆带到自已房中,任凭巫婆招呼一番后离去了。巫婆刚回到孙家门口,屋内床上的孙子楚已经□□起来。醒后,他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阿宝室内摆设用具的名字和颜色,一点不错。阿宝听说后,更加害怕了,但心里也感到了孙子楚的情义之深。 孙子楚能起床后,不论坐着,还是站着,总是若有所思,精神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常打听阿宝的消息,盼望能再见到阿宝。浴佛节那天,听说阿宝将要到水月寺烧香,孙子楚一早就去在路旁等候,直看得头晕眼花,到中午阿宝才来。阿宝从车里看到了孙子楚,用纤手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孙子楚更加动了情,就在后面跟着走。阿宝忽然让丫鬟来问他的姓名。孙子楚很殷勘地说了,更加魂魄摇荡,直到车走了以后,他才回家。 孙子楚回家后,旧病复发,不吃不喝,昏睡中喊着阿宝的名字,直恨自己的灵魂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到阿宝的家里去。他家中养了一只鹦鹉,这时突然死了,小孩子拿着在床边玩。孙子楚看见了心想,我如果能变成鹦鹉,展翅就可飞到阿宝的房里了。心里正想着,身子果然已变成了一只鹦鹉,翩然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阿宝的房中。阿宝高兴地捉住它,将它的腿用绳子绑住,用麻籽喂它。鹦鹉忽然口吐人声说:“姐姐别绑我,我是孙子楚啊!”阿宝吓了一跳,忙解开绳子,鹦鹉也不飞走。阿宝对着鹦鹉祷告说:“你的深情已铭刻在我心中。现在我们人禽不同类,良姻怎么能复圆呢?”鹦鹉说:“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其它人喂它它不吃,只有阿宝喂它,它才肯吃。阿宝坐下,鹦鹉就蹲在她的膝上;阿宝躺下,鹦鹉就偎在她的身边。这样过了三天,阿宝很可怜它,就悄悄派人去察看孙子楚。见孙子楚僵卧在床上已断气三天了,只是心口窝还有点温暖。阿宝又祷告说:“你要是能重新变成人,我就是死也要与你相伴。”鹦鹉说:“你骗我!”阿宝立刻发起誓来。鹦鹉斜着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一会儿,阿宝裹脚,把鞋脱到床下,鹦鹉猛地冲下,用嘴叼起鞋来飞走了。阿宝急忙呼叫它,鹦鹉已经飞远了。阿宝派个老妈妈前去探望,孙子楚果然已经醒过来了。 孙家的人见鹦鹉叼来一只绣鞋,便落地死了,正感到奇怪,孙子楚已醒来。刚醒就开始找鞋,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好阿宝家的老妈妈赶到。进房看到孙子楚,就问他鞋在哪里。孙子楚说:“鞋是阿宝发誓的信物,请你代我转告,我孙子楚不会忘记她金子般的诺言。”老妈妈回来把话照榉说了一遍,阿宝更是奇怪,便让丫鬟把这些事故意泄露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又详细询问明白后才说:“孙子楚这个人还是有才学的,名声也不错,但却像司马相如一样贫寒。选了几年的女婿,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恐怕会被显贵们笑话。”阿宝因为鞋的缘故,不肯他嫁,父母只好听了她的。有人跑去告诉孙子楚这个消息,孙子楚非常高兴,病立刻全好了。 阿宝的父母想把孙子楚招赘过来。阿宝说:“女婿不应该长住在岳父家里。何况他家又贫穷,住长了会让人家瞧不起。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住草屋、吃粗饭决无怨言。”孙子楚于是去迎娶新娘成婚,两人相见如隔世的夫妻又团圆了一样高兴。 自此以后,孙子楚家有了阿宝的嫁妆,增加了财物家产,生活有了好转。孙子楚只是迷在书里,不知道治家理财。阿宝是个善于当家过日子的人,家中诸事都不用孙子楚操心。过了三年,家中更富了。可孙子楚忽然得热病死了。阿宝哭得非常悲痛,眼里的泪水始终没有干过,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谁劝也不听,乘夜里上吊了。丫鬟发现后,急忙救护,才醒了过来,可总也不吃东西。三天后,家人召集亲友,准备给孙子楚送葬。听到棺材里传出□□之声,打开一看,孙子楚复活了。自己说是:“见到了阎王,阎王说我这个人生平朴实诚恳,命令我当了部曹。忽然有人说:‘孙部曹的妻子将要到了。’阎王查了生死簿,说:‘她还不到死的时候。’又有人说:‘已经三天不吃饭了。’阎王回身说:‘你妻子的节义行为感动了我,让你再生陽世吧。’于是就派马夫牵着马把我送了回来。” 从此以后,孙子楚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 93 接头 “谁?”关妙离得极近,听见了这句话,不禁好奇地问道。 难道翟启宁与这拐卖集团的老板还有一段瓜葛? 没等翟启宁回答小八却开口了:“那就是我们老板!” “他怎么会!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翟启宁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睛怒瞪,面上浮现一股怒气。 “什么在监狱里我不知道……”小八连连摇头,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我只知道他是我们老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关妙注意到翟启宁的眼眶都发红了似乎对这个老板有别样的情绪,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眉宇间弥漫了一股痛苦的神色。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眸子里那抹危险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又恢复了清明的样子。 “小八你走吧,回去不要泄露今天见过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尽快端掉这个窝点,争取护住你的小六子哥哥。”翟启宁千叮咛万嘱咐。 小八点点头,他虽然年纪小,可在外流浪漂泊了许久,还是懂一点世故。 “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伸出小拇指,固执地等着翟启宁的回应。 翟启宁也伸出小拇指,郑重地和他拉了勾。 “如果小六哥哥不相信,你们就跟他说,小八想在院子里种一颗合欢树,他就会知道你们是好人。”留下一句话暗号,小八迈开小短腿,离开了这栋大楼。 关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眼眶里盈了一波水光,在其他孩子躺在大人怀里撒娇的时候,还有千千万万如小八这样的被拐儿童,过着另一种黑暗生活。 “我想,小八最开始一定试过很多次逃跑,都因为跟踪器被抓了回来。”关妙猜测道。 翟启宁点头:“方才抓住他的时候,撩开衣袖,我发现他手臂上有很多伤痕。大概每次被抓回来,都会迎接一顿毒打,讨回来的钱不够多,也会被毒打一顿,久而久之,他就会养成惯性思维。” 关妙顺着他的思路猜下去:“就会觉得,反正也跑不出去,干脆不跑了,是吗?” 回答她的,只有静默地点头。 最令人绝望的生活,不是一片黑暗,而是身在一片黑暗中,连反抗的心都失去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公司里的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走完了,小六子的身影才出现。 同行的还有那个老板和运动男。 “哎,那个老板,是你认识的人?”关妙忽然想起这一茬。 “嗯,算是吧,他叫吕子明。”翟启宁的回答模糊不清,关妙捉摸不透他的态度,只是隐约间觉得,翟启宁似乎对他有敌意。 运动男率先告辞,只留下吕子明和小六站在门口,关妙眼尖地瞅见,吕子明的西装口袋里露出一点透明胶袋,可以看出里面装了几根花花绿绿的头绳。 看来,小八之前的话是可信的。 吕子明把公司的门锁上,一手搭在小六的肩上,似乎与他十分亲热,朗声夸赞道:“小六啊,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锦都这个地方,舞台实在太小了,你好好考虑,我希望你能去到一个更大的舞台,展现你的能力。” 小六的声音纤细,却蕴涵着一股力量:“老板,实话讲,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到底去了云南要干什么呢?” 吕子明扬声大笑,回答的话却打了哈哈,企图蒙混过去:“做运输嘛,咱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嘛!” 关妙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一个拐卖儿童作乞丐的集团,居然好意思说主营业务是做运输! 她抬头看向翟启宁,刚想跟他吐槽一句,却见他的脸色铁青,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运输生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关妙想了想,仍是没有一个结果,刚打算开口询问,却被翟启宁拉到一边,矮身躲了下来,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已经到了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空旷而冷清,即使是轻轻地说一句话,都很容易出现回声,而被吕子明发现。 吕子明开了一辆厢式车,看起来并不起眼,他打开车门,先进去收拾了一下副驾驶座。 趁着他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时,翟启宁飞快在手机短信界面上打出一行字:小八想在院子里种一棵合欢树,我是来救你的,帮我混进来。 他忽然闪身出来,把这个界面亮在小六面前,给他看了一眼。 小六刚看了个大概,电光火石之间,吕子明已经收拾好了副驾驶座,正缓缓直起身子来。 他急中生智,忽然身子一歪,砸在了吕子明身上,把他又推进了副驾驶座,冲翟启宁指了指后备箱。 趁着小六拖延出的一点时间,翟启宁和关妙赶紧启开后备箱,钻了进去。 “老板,真抱歉,我刚刚踩着水管子,没站稳,摔了一下。”小六挠了挠脑袋,指着旁边的一根水管,大声地表示歉意,刚好盖过了后备箱扣上那点轻微的声音。 吕子明揉了揉背,这小少年看起来偏瘦,可忽然压了下来,还是有点重。 “下次别这么鲁莽了,走吧!”吕子明绕到驾驶座,率先进了车里。 后备箱里的空间很小,装下两个成年人,已经十分勉强,而翟启宁还是个高个子,蹲在狭小的空间里,脖颈都不能直起来,十分难受。 好在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后备箱里颠簸了约有十来分钟,关妙就感觉到车子缓缓停稳了。 竖起耳朵,关妙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了一丝声响才敢缓缓启开一条后备箱的缝隙,露出一双眼睛朝外望去。 入目是一条砖红色的马路,仅供两车并行,旁边是打理周到的花丛,略远的地方还有几株高大的绿树,仔细嗅一下,空气里似乎弥漫了花香的味道。 “哎,还有炒菜的味道!”关妙有些惊讶,虽然那味道很淡,但她的鼻子灵敏,仍然清清楚楚地闻了出来。 “这可能是一个高档的居民小区。”翟启宁盖棺定论,悄悄从后备箱里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抱歉,年前家里出事了,现在才回来填坑。十分抱歉!!! 94 深入虎穴 小天使,正文迷路了一小时后归来空气里萦绕了一股浓郁的肉香仿佛能勾起人心底的馋虫一群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盯住这盘东坡肉性急的还咂吧了两下嘴。 范文满先下手为强抢在俞天中前面夹了一筷子。 香喷喷的肉块塞进嘴里肉块碰到牙齿,挤压出绵密的汁水,充溢了整个口腔,好似整个人都被浓厚的肉香包围了。东坡肉的火候恰到好处,舌头一卷,稍微用点力一吸肉块就化了但也不至于过分绵软抹去了五花肉独特的质感。 看见范文满享受的表情,耳畔似乎都能听见年轻厨师们咽口水的声音奈何俞天中还没动筷他们也不敢动。 在徒弟们可怜兮兮的注视下俞天中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入口即化下去之后似乎还有一丝清新的余味不易生腻是柠檬汁和香菜的功劳。 平心而论,关妙这一盘东坡肉,并不比他做得差,甚至推上市场,可能更受女吃客的喜爱。 得了俞天中的允许,剩下的东坡肉都被年轻小厨师们分吃了,一人一口还嫌不够,个个赞不绝口。 “嗯嗯,真好吃!” “看不出来呢,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挺会做菜嘛。” 杨丹也尝了一口,心情更低落了,看起来这少女的年纪比他还要小,然而厨艺却远胜于他,不由脱口问了出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关妙生怕俞天中会以此为理由拒绝自己,急忙补了一句,“我已经大四了,学校没课,可以全职工作。” “小丫头,你学什么的?”这话是范文满问的,他也以为关妙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谁知还没大学毕业。 关妙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的专业,“呃,锦都大学导演系。” 上辈子,她在学校里认识了前男友,还没毕业就埋首厨房,九年的时间,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专业。 打量了她一遍,范文满似乎有点想不通,“多好的专业啊,那你怎么会想当个厨师呢。” 那本破旧的食谱浮现在眼前,关妙沉声道,“我的理想是成为中国最棒的厨师!” 话音刚落,后厨里一片哄堂大笑,虽然大家品尝过她的手艺,的确是不错,然而中国那么多厨师,谁敢说是最棒的呢? 关妙并不觉得害臊,没有梦想,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更何况,她比别人多出了九年时间,一定可以达成梦想! 然而,还没等她编织出梦来,俞天中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关小姐,我承认你的厨艺不错,但很抱歉,乐丰年还是不打算聘请你。” “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关妙满腹疑问。 “厨师这一行,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你很聪明,因为自己腕力和臂力都不够,所以选择了这道东坡肉。蒸菜,判断好火候就行了雕花,不需精细,而且量小,不至于暴露你的问题。”关妙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曾想俞天中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在家煮饭烧菜的多是女人,然而却少有女厨师,就算偶尔能遇见女厨师,也基本是做点心案的。”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关妙仍负隅顽抗,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服输。 俞天中依旧冷面,“那是你的事,总之,乐丰年不会有女厨师。” 一锤定音。 到了饭点,客人渐渐多起来,后厨也忙得热火朝天,关妙站在后厨的角落里,俞天中斩钉截铁地发了话,不会招她进入“乐丰年”,自然没人敢上前同她搭话,就好像从没见识过她的厨艺似得,整个世界都遗忘了她。 只有范文满没有忘记她,临走前还不忘拉了她的袖子,把她带出饭店。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你的厨艺足够好,就能赢得所有人的认可。不过,成为一个很棒的厨师,也不止去餐馆里打工一个办法,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关妙眼神执拗,死死地盯住了我“乐丰年”的招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有什么办法?” “我给你出主意,你就这态度啊?”范文满模仿她,也轻哼了一声,脖子一扬,扭过头去,眼睛朝天上看。 关妙性子跳脱,得了别的办法,暂时就把“乐丰年”这茬脱开手去,下意识地扯住范文满的衣襟,嬉笑着讨饶,“哎哟,我的好满叔,您就别卖关子了,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只一刹那,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偏偏笑容纯真,眼神清澈,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范文满一时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也没法再装下去了,只好发话让她晚上六点去棉花夜市。 棉花夜市,开在大学城附近,不大的一块地方,但聚集了各种小吃摊,便宜又美味,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可是,去哪儿干什么? 关妙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范文满挥挥手,大踏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夏日的黄昏,天光还大亮,只蒙了一层淡金黄色的晚霞。 关妙掐着点踏进棉花夜市。 小小的一块地方,被切割成了的四个方阵,一个小摊接一个小摊摆起来,就是切割线。连绵的塑料遮雨棚下,人声鼎沸,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饮料的,挤做一堆。 好一副市井生活像! “关妙,这里!”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关妙在人堆里好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范文满他在角落里支了个摊,还是卖小馄饨。 别的摊儿都生意火爆,唯他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 “客人呢?”关妙尝过他的小馄饨,皮薄馅多,汤汁醇香,六块钱一碗,价廉又物美,没道理会没客人上门的。 范文满悠闲地坐在小凳子上,似乎没有客人,也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点燃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头一天开张,又没占着好位子,就这拐角的地儿,人家能不能看到都是个问题,没客人很正常。” “不在酒吧门口卖啦?” “不卖了,上次公安部门联合扫、黄之后,生意一落千丈啊。” 95 追击 小天使,正文迷路了,一小时后归来~ “调酒师卫卓还在酒吧吗?” 陶阳叫来负责的警官询问,得知问讯记录并没有这个人,也就说昨夜他并没有来酒吧。(看啦又看♀) “他是调酒师,晚上怎么会不来酒吧上班呢,除非……” 翟启宁挑了挑眉,他与关妙想到一块儿去了,顺畅地接过话头,“除非,他早就知道昨晚酒吧会出事,根本不必来。” 这么一看,调酒师卫卓的嫌疑也很大。 把了解的情况对陶阳说了,翟启宁拜托他把卫卓找来,“我们先去搜放在刘山峰那儿的账册。” 陶阳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酒吧的经理办公室在二楼,在走廊的拐角处,走过去的路上,翟启宁留心计算了一下,办公室距离案发房间不远,只有区区十米不到。 这说明了两种可能:其一,凶手要么是在悄无声息之间潜入二楼,又安安静静地杀完人离去;其二,凶手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来往酒吧也就不会被认为异常。 他正凝神思索,就见许棠棠一脚踹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招呼他进去。 刘山峰的办公室,是由一间包房改良而成,但墙壁不像包房那样特意贴了墙纸装饰,只粉刷了一遍,挂了两幅油画点缀。小小的空间里放了一张真皮的大班椅,一张红木的宽大办公桌,靠墙的一面竖着一架一米多高的文件柜,看上去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模样。 他们首先翻查文件柜,一层一层地找下来,每一封文件都仔细打开看过,无非是些酒吧进货单,员工工资表等文件,并没有他们想要的账册。 一屁股坐进大班椅里,通宵未睡,又忙碌了一阵,关妙又热又累,鼓起腮帮子往上吹风,扬起几缕刘海,“这刘山峰真狡猾,账册肯定被他藏在哪个地方了。” “你怎么不猜,是李子强说了谎?”许棠棠撅起了小嘴。 “应该不会,这种事情酒吧里一问就知道了,李子强没必要骗我们。”翟启宁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蹙眉,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油画面前仔细端详。 两幅油画挨在一块儿,都用玻璃框裱得严严实实,一幅描绘的是体态丰满的裸女,色彩鲜明,极为夺人眼球,而另一幅则显得平淡许多,是常见的瓜果蔬菜,用色也极为寡淡,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一点也不显眼。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油画,惹了许棠棠的不满,揶揄道,“老大,看见胸大的生物就挪不开眼吗,要不我给你牵一条奶牛来,保证36e。” 然而翟启宁压根没搭理她,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了,套上手套,去拨那幅静物油画。 “这两幅油画的玻璃框上都布了灰尘,裸女那幅估计很多人摸过,所以手指印既多又乱,但这幅静物油画就有意思了……仔细看下来,居然只有左下方一个手指印。” 他把那幅静物油画拨开到一边,露出后面的白墙,赫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露出半个保险箱的轮廓。 许棠棠立马扑上来,刚想伸手去摸保险箱,就被他打了手,冷眼瞄了瞄手套,不准她破坏证物。 “哼,你怎么知道左下方有个手指印,背后就有问题呢?”许棠棠戴上手套,把保险箱挪了出来,发现它上了锁,颓然地追问。 “刘山峰是个左撇子。” 翟启宁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关妙惊得从大班椅里弹了起来,她凝神回忆,的确如此——刘山峰在他们面前,刻意使用右手,但在毁坏交通局的监控录像带时,他以为周围没有人,所以下意识很自然地就用了左手。 警方几乎所有人都被蒙蔽过去了,唯独翟启宁火眼金睛,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别纠结原因了,现在这玩意儿怎么办?”许棠棠尝试打开保险箱,折腾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翟启宁只瞥了一眼,“这种低级保险箱,叫陶队找人来搞个小型爆破,分分钟打开。” 不出五分钟,得了电话的陶阳就领了个人上来,三下五除二,关妙只听见一声短促的空响,保险箱就应声而开了。 保险箱里放了几捆现金和一沓本子,翟启宁很快就找出了属于李毅的那本,近两个月来,他每夜的预约都满满当当,足可见生意有多火爆。 他手指快速地一页页往后翻,目光扫过账本上的一个个客户编号,几乎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完了整本,报了四个数字给陶阳,“123、314、468以及618,近两个月来,其他客人只来找过阿火一到两次,但这四位客人次数最多。” 陶阳一向与他合作无间,立刻会意,“我马上去查这四位客人的资料,把她们找来接受调查。” 门口忽然探进袁杰的脑袋,他推了推眼镜,“调酒师来了。” 几人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小爷的时间很宝贵,你们耽搁得起吗?” 大厅的吧台后面站了一个瘦弱的青年,顶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根根直竖,刘海挡住了眼睛,捏着尖细的嗓子在叫喊。他穿了一件脏兮兮的polo衫,一条破洞牛仔裤,露出一截膝盖,腰间缠了数不清的链子,甫一走动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纯正的非主流装扮,放在08年算是很出格了。 “你就是卫卓?” 青年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翟启宁,看他冷着一张脸,通身气质不俗,嚣张的气焰不禁熄了几分,“是又怎样?” 翟启宁缓缓走过去,隔了一张细长的吧台,潇洒地坐在高脚凳子上,盯住卫卓。 酒吧上方,点亮了一盏暗黄色的灯,朦胧的光线中,翟启宁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势更加明显,冰山一样向他压过来,眼角眉梢都是冷意,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虚。 卫卓不禁软了腿,手足无措,腰抵住身后的酒架才堪堪站稳,嘴里含糊,“你……你是谁啊?” 98 血 卫卓哭了足足五分钟,才稍微止住了势头,缓缓收起哭腔。 打完一巴掌,翟启宁适时地给他一颗红枣,放柔了声音,“现在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你,你只有好好地配合我们,揪出凶手,才能还你清白。” 仿佛是溺水的人在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卫卓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抓住翟启宁的袖子,死死地拽住不放手,“警察哥哥,求你们救救我,我……我真是冤枉的。” 虽然打扮非主流,但是看卫卓眼角的细纹,也有二十多岁了,叫翟启宁“警察哥哥”——许棠棠和关妙不约而同地笑了,很努力地憋住才没发出声音。 翟启宁花了大力气才拔出自己的袖子,扶了卫卓起来,把他带回了警局。 一天之内,关妙已是第二次进警局,奈何心里那股子好奇心燃烧旺盛,厚着脸皮也跟了去,就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锦都福尔摩斯”是怎么办案的。 翟启宁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上警车时也悄无声息地给她留出个位置,算是默许了她的跟随。 回警局的路上,天已经大亮,路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声、小绵羊发动声、汽车喇叭声,汇成了一曲交响乐。很多早点摊子也开张了,上班族面如菜色地排着队,一手拿豆浆一手拿油条,脚步虚浮,行色匆匆。 关妙转头,瞧了瞧身旁的男人,脊背挺直,手握着方向盘,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只是一夜未睡,眼眶下一圈青黑的痕迹,遮掩不住。 回头再看看后座,许棠棠斜倚在王大雄的肩头,两人抓紧时间补眠,睡得东倒西歪,关妙似乎还瞧见了许棠棠嘴角的某种可疑液体。 车子快要行到警察局时,她忽然低声喊了停。 还没等翟启宁停稳车子,她就打开车门跳下了去,直奔马路对面的一家超市,很快又抱了一堆东西冲出来。 察觉到他考究的眼神,关妙打开购物袋,给他露了一眼,“你们忙碌了一夜,肯定又饿又累,我买了点材料,一会儿回警局给你们做个早餐。” 翟启宁粗粗扫了一眼,购物袋里有麦片、牛奶、面米分以及一小袋白糖,心里蓦然就有了期待,座椅下的双腿都忍不住轻微地抖起了迪斯科。 一听有吃的,王大雄忽地直起了身子,眼睛还眯缝着,梦游一般呓语,“吃的,哪有吃的?” 没人回复他,隔了约莫半分钟,他又倒了回去继续沉睡。 关妙捂着嘴偷笑,这厮这辈子是吃货转世嘛! 进了警局,关妙一头扎进了茶水间,听王大雄过来溜达时提了一句,卫卓已经被押送到审讯室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审讯。 “关妙,你还要做早饭呢,赶得及来听吗?”王大雄在料理台前晃晃悠悠,其实他不过是执行老大的命令,前来看一看。 关妙没时间回答他,一放下东西就把平底锅支了起来,锅底铺上牛奶、面米分和适量的白糖,掺进一些冷水,两根手指夹住一双筷子,手腕翻动,很快就搅拌成膏状。 她把膏状物体装入乐扣乐扣的玻璃盒里,放在冰箱的冷冻隔层里,拍了拍掌心沾上的面米分,语气欢快,“走吧,等审讯完下来再继续弄。” 被关妙推着,一路行到了审讯室,王大雄仍是一脸懵逼。距离他说话才两三分钟,关妙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那手腕快速翻飞,好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起起落落,旁观的人都感觉到了手腕酸疼。 看见关妙这么快就过来了,翟启宁也有点吃惊,冲她扬了扬眉。 “审讯完刚好可以吃。”关妙走近他,小声地解释了一句。 翟启宁也没有多问,翻开记录本,给卫卓端上一杯温水,示意审讯可以开始了。 “卫卓,你之前说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个他是谁?” 卫卓低垂了头,只能瞧见他刺猬一般的发型,情绪低落地缓缓开了口,“昨天晚上,我刚到酒吧,整理吧台时发现酒架旁有张纸条,我就打开看了,上面叫我八点去2033包间,说是有惊喜给我。那会儿大约七点四十,我忍了又忍,实在按耐不住,七点五十就去了。”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话头,抬起头来,双眼无神,视线空洞地游离了一圈,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似乎想到了很不好的回忆。 审讯室里很安静,翟启宁也不急,等着他缓过情绪来,再继续开口。 “我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了2033包间,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刚走进去两步,我就看见床上有个人睡着,吓了一跳,往后退时不小心手臂撞到了门板,发出了声音。但床上那个人很奇怪,还是一动不动,我就壮了胆子上去看。”卫卓忽然往后缩了缩,瞳孔蓦然放大,好像阿火现在就躺在他的面前。 翟启宁一把抓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臂,把他从可怖的臆想里拉了出来,“然后呢,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我看见阿火躺在床上,眼珠子瞪着我,嘴边全是血……”卫卓挣扎着,一个劲儿往后躲,但双手被铐住使不上劲,无法摆脱翟启宁的桎梏。 “卫卓,那你之后又做了什么?”翟启宁不让他逃,加重了语气,逼问他。 卫卓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很害怕,一下子就跌在了床下。后来一想到最近缺钱,我就……我就拿走了他的钱包。” 下一刻,他忽然反弹似得,倾身向前,焦急地辩解,“我发誓,我进去房间的时候,阿火真的已经死了!我只拿走了他的钱包,我没有杀他!” “然后你就逃走了?” “我很害怕,所以搜出钱包就溜走了,直到今早收到酒吧的电话——我以为警察只会随便问两句而已,毕竟昨晚我没待多久,走的时候酒吧还没开门,没什么人晓得我来过,谁知道……” “你没看见阿火的手机?” 卫卓摇了摇头,“我从钱包里搜刮完钱,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了,手机没见着。” 翟启宁皱了眉,死者的手机也不见踪影,如果卫卓没拿,那就是凶手拿走了?难道阿火的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不过,如果卫卓所言属实,那么他得到纸条前,阿火应该已经死了。可是凶手怎么保证看到纸条的一定是卫卓,而且又是为什么要引导卫卓去死者房间呢? 太多的问题困扰着警方,好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太多的千头万绪理不清。 审讯进行到后半段,翟启宁问到了上周他与阿火吵架一事,卫卓躲躲闪闪,拖延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原委。竟是他前两月由客人带着,学会了赌博,开始赢了两把,后面就一直输。越是输,他就越是想翻盘,奈何囊中羞涩,仗着与阿火关系不错,他就开了口借钱。 “他知道我是借钱去赌博,立刻改了口不愿意借了,我一时火气上来,就骂了他一句男妓,然后就打起来了。”卫卓似有后悔之意,眼泪都滚了下来。 然而下一句,翟启宁问他拿了钱之后去哪儿了,立刻就打了脸——卫卓果然兜里一有钱就去了赌场。 哪怕这钱,来自于惨死的朋友。 审讯完卫卓,警方把他作为嫌疑人暂时收押。关妙瞧见他离开时,一脸的沮丧,大概也没想到一时的贪财,会害他成为谋杀案的嫌疑人。 “这就是贪财的下场。”关妙叹了一句。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倒觉得,这是赌博的下场。”许棠棠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