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路》 第一章 恶作剧 陆二抬起沉重的眼皮,青纱帐?闭眼再睁开,还是青纱帐。 她因为不遵医嘱,喝了几杯酒,胃疼的晕了过去,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医院么?哪家医院会有这样的青纱帐?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这里不是医院,那究竟是什么地方?破旧老土的被子,整个屋子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吧? 陆二没有感觉到胃疼,反倒是脑袋不时一阵阵的眩晕。陆二捂着脑袋坐起身,脑袋上缠着纱布,难道晕的时候撞到头了?她受伤了,太过分了,好歹等伤好了再玩吧?陆二想着该怎样惩罚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踉踉跄跄走到门前,一拉,拉不动,好吧,陆二火了,提起那把破茶壶摔到地上,道:“开门,再不开门,姑奶奶就把这破屋子烧了,告你谋杀。”然后脱力的坐在凳子上,连个坐垫都没有,真硬。 过了一会儿,外面叮叮咣咣的的传来开锁的声音,香风扑鼻,陆二抬头一看,浑身一个机灵。当先的是一个穿着艳丽古装的女人,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陆二心中暗道可惜,本来是个美人,非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脸的猥琐。这场景,很熟悉哦。 那女人走到陆二跟前,捏着她的下巴,笑容满面的道:“是个好苗子,只是性子太烈,要好好磨磨。”手指抚过额头上的纱布,“小丫头,在花大姑这,千金小姐吃什么,你吃什么,还有漂亮衣服穿,你要是听话,将来大姑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记住哦,要乖乖的,大姑不会亏待你的。” 陆二听了暗笑,多熟悉的场景,只是这台词倒新鲜。 花大姑见陆二的脸上有了笑意,以为她是想通了,正要退开,陆二却一把抱住她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猛看。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陆二已经放开了她,喊道:“镜子,我要镜子!” 花大姑只道她担心自己的脸,便道:“放心,不会留疤的,大姑我……” 陆二没去听她喋喋不休,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铜盆。(..info无弹窗广告)站在铜盆前,陆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声尖叫后,终于注意到自己矮小的身高,及腰的枯黄的长发,纤细的胳膊,干燥的皮肤,太多太多不对的地方。 她已经死了,好不容易成为妈妈桑,却死在了自己的庆功宴上。更可笑的是,现在又要从一个小鸡头做起,她得罪了那位神仙大叔,要这么玩她?陆二一把打翻了铜盆,不顾地上的水渍,就坐在了地上。郁闷过后,陆二努力思索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神人,所以给自己一个教训?越想越有可能,她认识几个科学怪才,这些人的劳动成果足以震惊世人,却并不对外宣扬,是谁发明了时光机了,把她送到了这里?可是为什么呢,恶作剧?还是要报复她?陆二想想将要面对的场面,应该是报复她,只是自己得罪过的人不少,有些她自己都不记得了,这要如何找起? 花大姑看着愣愣的坐在水渍里的陆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旁边的一个**脸上,骂道:“老娘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花钱买了个傻子回来?” 那**看着兀自呆愣愣的陆二,陪着小心道:“买的时候好好的,许是撞到头,出了点问题。” 花大姑怒道:“那还不去找人来看看,站这卖什么呆!” **连连称是,就要去寻大夫,忽听有人道:“等等。” 那声音虽然稚嫩,却夹杂着无比的魅惑,听得**脚下一软。 多年的摸爬滚打,陆二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的困境。这于她而言,算不上糟糕,不过是把从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而已。陆二站起身,道:“我没事,刚刚身上没力气,不小心打翻了铜盆,不用费事了。大姑,我头有点晕,肯定是这屋里太闷了,出去走好不好?” 刚刚因陆二的良好资质而有些惊喜的花大姑顿时眯起眼睛,道:“小丫头……” 陆二道:“我叫陆二。” 花大姑道:“陆二?女儿家怎么叫这样的名字?我跟你说,你不要想从这里逃出去,要是被抓住……“ 陆二很好奇的道:“我为什么要从这里逃出去?你不是说留在这里,有好吃的东西,有漂亮的衣服,将来还能嫁个好人家?难道你在骗我?”说到这里,陆二的脸上显出惶恐,盈盈欲泣,煞是可怜。 花大姑连忙换了表情,笑容可掬得道:“大姑怎么会骗你呢?只是怕你一时思念家人,想去找他们,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被坏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陆二放松下来,道:“是这样啊,可是我没有家人了。” 旁边的**很猥琐的笑道:“以后这万花楼就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陆二拽着花大姑的袖子,道:“以前也有人这样跟陆二说,可是还是把陆二送走了,大姑会不会也把陆二送走?” 花大姑怜惜的道:“怎么会呢,只要你听话,大姑会好好疼你的。在大姑这里,过着大小姐的日子,没人敢欺负你。” 陆二感动的扑在花大姑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大姑,你是好人,是好人。”恶心死你,敢威胁我。 花大姑僵硬着身子,安慰道:“乖,你先休息,身体养好了再去玩。”指挥着**把陆二弄开,送到床上。 陆二旧伤未好,身子本就有些虚,此时一挨床,很快就睡着了。 花大姑走出屋子,霎时阴沉着脸,三两下脱掉簇新的外衣,扔在地上,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恶心。她的衣服沾上点灰,她都会受不了,这下居然被蹭满了鼻涕眼泪,自己没当场给她一巴掌,还真是好人。 两个**看着袍子上缀的珍珠,都很动心,可是花大姑已经很明显的不高兴了,正是他们讨得欢心的好机会,两人对视一眼,珍珠以后也会有,花大姑重要。 两人追上去,一左一右的陪着小心,花大姑总算是开了笑脸,道:“这小丫头很有潜力,你们这次的事办得不错。” 陆二睡的正香,却被人推醒,很是不满的睁开眼睛,站在面前的是个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女孩。她看着陆二,道:“啧啧,又黑又瘦,**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快起来,别充大小姐了,大姑要见你。”然后一甩手帕,扭着身子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 陆二坐起身,好久没受到这种待遇了,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伸了个懒腰,穿鞋下地,跟了出去。 带路的那名女子婀娜多姿的走着,她似乎很受欢迎,不时地有人和她打招呼。见到站在一边的头上缠着纱布的她,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众人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也有人只是事不关己的看着。这时陆二才知道带路的那女孩叫葛巾,还是个雏儿。不久之后的品花宴上,花大姑要给她打造一个华美的舞台,然后把她卖出去。若是能在那天被哪个贵人相中,赎了身,就脱离苦海了。陆二能看得出,她很期待那天的到来,但究竟期待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直到碰见一个叫芙蕖的女子,上一届的花魁。陆二很清晰地感觉到,葛巾想要取而代之的热切,原来她盼望的不是脱离苦海,而是众星捧月。 万花楼给陆二最大的感觉,就是奢华。可进了花大姑的屋子,陆二才知道,外面跟这里一比,可以算是朴素了。花大姑很喜欢让别人知道她有钱,非常非常的有钱。但不得不说,花大姑品味不错,留下的都是好东西,数量多,却并不显得凌乱。陆二有几分疑惑,花大姑审美上还可以,怎么把自己打扮成那样?难道她的好眼光仅限于物品? 花大姑正坐在铜镜前,拿一根金钗往头上比划。她的头上已经戴了不少的钗钗环环,金钗插哪儿都不合适,所以比划良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葛巾看着那根分量十足的金钗,笑道:“大姑又做新首饰了,真好看。“ 花大姑道:“我哪有那闲心,这是芙蕖得的物件,说是太重了,她戴不动,就给我了。这钗子还真重,戴了这个,就不好戴其他的首饰了。“ 葛巾压下心里的羡慕,笑道:“芙蕖姐姐可真大方,这钗子是赤金的吧,值不少钱呢,就这么随手送出去了。“ 花大姑放下金钗,转身握住葛巾的手,柔声道:“芙蕖再好,年纪也不小了,这万花楼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的,你可是最拔尖的,不要让大姑失望。“说完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步摇,戴到葛巾头上,细细端详一番,”年轻好啊,戴什么都好看,不像大姑,现在戴个玩意,还要考虑半天。这步摇是大姑送你的,到那天你可要好好表现,这万花楼就靠你了。“ 两人又说到几日后的品花宴,告一段落之后,才想到与葛巾同来的陆二。 陆二昏迷了几天,醒过来后也没吃东西,此时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毫不客气的吃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花大姑真是好享受。 花大姑却是有几分惊异,道:“陆二,你学过礼仪?” 葛巾从一开始就不把陆二看在眼中,这种又黑又瘦的女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人牙子从乡下拐来的,一点教养也没有。闻言看向吃得正香的陆二,才发觉她的举止并不如自己所想的粗鲁。 陆二道:“我被好多人卖过,中间学了点。” 葛巾笑道:“他们一定是想把你卖去当丫鬟,所以才教你的,只是你怎么又被卖到这里,难道没人肯要你做丫鬟?” 第二章 品花宴 花大姑瞥了葛巾一眼,道:“做丫鬟有什么好,不是打就是骂的,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 葛巾自知说错了话,忙笑道:“是啊,大姑这里的生活是哪都比不上的,能到这里是我们的福气。” 花大姑脸上现出笑意,葛巾暗自松了口气。 陆二看到葛巾的小动作,暗笑,这丫头的心很大,倒也有些资本。 花大姑道:“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喝茶吃点心的。” 陆二笑眯眯的道:“我一直在这坐着呢,大姑有事只管说。” 花大姑对于陆二这种滚刀肉的态度有几分不悦,也懒得纠缠,道:“你现在虽然黑了点,瘦了点,不过好在底子不错,年纪也小,好好调理,将来也会是个美人。不过,我这万花楼别的没有,美人多得是,草包美人是留不住男人的,你还得学点别的东西,各项才艺不求你样样精通,至少得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我以前只当你是什么都不会,现在看来,你还懂点。我得知道你具体会点什么,也好合计合计你该学什么。你看看你葛巾姐姐,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现在多水灵。等品花宴过后,当上了花魁,……” 花大姑把当花魁形容的风光无比,陆二看着葛巾满脸的憧憬,多年前,坐在这间房间里的应该是芙蕖和葛巾吧,花大姑成功的扭转了她们的思想。 陆二从花大姑的话里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个国家的事情,但更多的是一家叫做醉花荫的青楼,万花楼的死对头。确切一点,两家并不是在同一等级上的,但是花大姑很有勇气的把它当做自己的对手,并希望在有生之年把醉花荫盖过去。芙蕖的出现,拉近了两者的距离,花大姑希望葛巾可以让这个距离更近一些。而这些,前提是,葛巾可以在这次的品花宴上赢了锦雀,醉花荫最出色的清倌。 花大姑说的口干舌燥,葛巾的态度让她很满意,只是陆二除了好奇,就没别的了。花大姑气结,道:“我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吗?你是想被人宠到手心里,天天锦衣玉食,还是想天天陪着小心讨好那些难缠的客人?当上了花魁……” 陆二打断道:“可是我不觉得葛巾可以当上花魁。” 葛巾美目圆瞪,道:“你懂什么,就说我当不上花魁?” 陆二道:“刚才大姑已经说了,锦雀姿容绝美,能歌善舞,八面玲珑,当然葛巾姐姐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是问题在于,万花楼无论人脉还是财力,都比不上醉花荫,有钱有势的主儿大都奔着醉花荫去了,评选花魁可是要看人脉跟银子的。” 葛巾消了火气,取而代之的是沮丧,她若是在醉花荫……葛巾连忙打消这个念头,要是被花大姑看出来,自己可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陆二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葛巾连忙道:“你有办法?”说完就后悔了,一个乡下丫头信口开河,自己竟然当真了,难怪大姑总说自己定力不够。 花大姑也看着陆二,就冲着刚刚陆二的表现,还有中午那会儿不符合年龄的风情,花大姑很愿意听一听陆二的办法。道:“你有好主意只管说,若真的管用,大姑不会亏待你的。”见陆二还在拿乔,微微一笑,“看样子,你现在就有想法了,说吧。”花大姑见过锦雀,她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去年芙蕖能当上花魁,是因为当时锦雀身子不舒服没参加,一年的养精蓄锐,如今的锦雀更是耀眼。万花楼中数葛巾最为出色,但与锦雀一比,就稍逊几分,再加上醉花荫的鼎力打造,除非是锦雀再出意外,否则肯定赢不了。反正胜算不大,听听陆二怎么说,要不要采用还是自己决定。 陆二笑道:“大姑不愧是这万花楼的一把手,果然聪明。我的要求很简单,换房间。” 花大姑奇道:“换什么房间?” 陆二道:“大姑,我不喜欢和别人睡在一间房子里,会做噩梦的。反正万花楼这么大,给我安排一个单独房间,不难吧?” 花大姑道:“这不行,万花楼像你这样的姑娘都是这样安排的,只有当红的姑娘才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今天答应了你,明天一定就会有其他人来要求特例,我这万花楼不就乱套了。” 陆二道:“大姑说得有理,只是我并不是无故要求的,大姑不是想把醉花荫比下去?我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也是为万花楼立了功,没人说闲话的。” 葛巾冷笑道:“你倒是很有信心啊,要是不成功,小心打脸啊。” “这个嘛……”陆二有几分犹豫,现代人喜欢的调调古人不一定喜欢,要是弄巧成拙就不好了。所以改动还是不要太大,另外多准备几条路,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有一个奏效的。“凡事无绝对,你要我现在打包票,我说了,你肯信吗?反正也没多长时间,拭目以待好了,现在还请大姑把品花宴说的具体一点。” 花大姑看着陆二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有了几分跃跃欲试,要是这次的花魁再由万花楼获得,看那老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花大姑一番话说下来,陆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规划。就跟花大姑说了自己的想法,花大姑听完之后,皱眉沉吟。在陆二看来已经很保守的想法,花大姑却认为有些冒险。葛巾就算胜不了锦雀,至少也能得个探花,还能捞回一点,这万一砸了…… 葛巾也是同样的心思,想试又不敢试。 陆二看出花大姑的心动,道:“按大姑所说,每家出三个姑娘,大姑最大的希望在葛巾的身上,另外两个是谁?” 正在犹豫的花大姑闻言道:“一个是芙蕖,另一个是海棠。” 陆二道:“芙蕖不是已经接客了吗?” 花大姑道:“芙蕖是去年的花魁,按照规定,是可以继续参加品花宴的。” “哦。”陆二想了想,“大姑,那位玉簪和海棠相比,如何?” 花大姑想愣下,好像在想玉簪是哪位,道:“玉簪的才艺要比海棠好,尤其善舞,只是她的长相只能算中上,不如海棠艳丽。品花宴虽然要比试才艺,但评委更多的是看脸蛋和身材,你问她做什么?” 陆二道:“我知道品花宴的重要,大姑担负着这万花楼的百来号人的生计,自然要慎之又慎。不如这样,反正那第三个人也不过是去赚个人气,放在什么时候都行,不如就由这第三个人来尝试,不论行与不行,大姑都没损失,怎样?” 花大姑眼前一亮,笑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海棠是最好的人选,她……” 陆二打断道:“我觉得应该换掉海棠,改用玉簪。” 葛巾觉得很好笑,道:“你怎么不说把我换掉,由你顶上?”品花宴说是比才艺,但最重要的还是脸蛋和身材,玉簪光凭这点就被剔除出去了。 陆二道:“你该庆幸我太小了,不然还真有可能。”又看向花大姑,“海棠再艳丽,难道还能压过锦雀和葛巾,芙蕖就能把她压得死死的,大姑你让她上,只是凑人数吧?玉簪则不同,她的相貌虽然不够精致,但也算美人,而且可塑性强。品花宴上所请的人都不一般,在美色上阅尽千帆,定有不同于常人的见解。每位姐姐各展所长,投取所好,而玉簪要做的就是在不同类型的美女之间转换,这是玉簪最大的优势,也是别人所没有的。” 葛巾冷哼道:“如果要达到你的要求,玉簪的彩台可要好好打理,还得有一大帮人在旁边候着,相互之间配合要默契……就这么几天时间,来得及么?” 陆二道:“这就要看大姑的了,大姑对这万花楼百来号人会什么,该怎样分配应该了如指掌吧?至于彩台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个化妆的地方,就可以了,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相互之间的配合的确需要练练,那些要表演的节目都是练过好多遍的,不用担心,重要的是变化的速度。” 葛巾还要说些什么来打击陆二,她自己不敢冒着风险,可又不愿别人得了好处,要是能让花大姑打消这个念头就好了。只是花大姑已经决定一试,她再泼冷水,花大姑会不高兴的。当下狠狠的瞪了陆二一眼,都是这个多事的,不然哪用纠结这些。 本来花大姑是想等结果出来后再考虑陆二换房间的要求,但现在时间这么紧,哪还有扯皮的功夫,她也担心陆二干活不卖力。当下安排了个中等的房间给陆二,言道,如果效果真的好的话,会给她换个更大更好的房间。 走在路上,葛巾继续冷嘲热讽。陆二在心里盘算着品花宴的事情,充耳不闻。到了房间,陆二看了眼,布置得很简单,也还凑合。 葛巾叹口气,道:“我曾经也跟大姑要求一个人住一间房,大姑说只有当红的姑娘才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不能因为我坏了规矩。你倒好,几句话一说,大姑就答应了。大姑下了本,就一定要有回报。所以你可要好好干,不然丢你自己的人事小,大姑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我想想,你万一不成功,大姑她会怎么罚你呢?这万花楼处罚人的法子很多,我曾经亲眼看过,有个姑娘得罪了客人,大姑在她裤子里丢了只猫,然后……”葛巾描述着那惨无人道的画面,期待着陆二被吓得失色的脸庞。 陆二很是平静地看着她,葛巾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陆二并不把她的挑衅放在心上,只是有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总是件不舒服的事情。道:“葛巾大美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要是担心自己被抢了风头,可以跟大姑说,让你上,大姑那么器重你,一定会答应的。或者装病,躲过这次的品花宴,明年再参加,何必跟我这儿磨蹭?我还有事,慢走不送。” 葛巾这些年顺风顺水,今日事事不顺心,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乡下丫头。有心教训她一下,觉得有损形象。陆二这样直白的赶人,葛巾很是下不来台,甩帕道:“你就好好狂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求我。”扭身出去了。 陆二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少,这样是无法制定出完美的方案的。去找花大姑,还没到晚上,她应该有空吧,还有那位玉簪,毕竟是为她准备的舞台,也要好好了解一番。等她溜了一圈回来,整个万花楼都知道海棠被玉簪换了。有人愤怒了,有人眼红了,眼看快要到干活的时候了,这么混乱的,怎么迎接客人?这个时候,笑眯眯的花大姑显示了自己作为一个老鸨的狠劲和威严,把一众小姑娘压得服服帖帖。 晚上,万花楼迎来了一拨又一拨寻花问柳的人。陆二有心去见识一下,奈何自己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只好乖乖地待在青玉苑。由于很多特技这里没有,尤其费脑筋,对之前的方案又做了一番调整,终于收工。 五天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排练中很快过去,品花宴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 第三章 报酬 陆二是被玉簪推醒的,花大姑居然在她的点心里下迷药,让她一直睡到现在! 玉簪一如往常的清丽,只是脸上不再是淡淡的表情,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的手上捧着一个很漂亮的匣子,坐在陆二跟前,道:“陆二,这些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并不算多名贵,胜在精巧,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玩玩打发时间。”她放下匣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次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也当不了花魁。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能成为花魁对一个风尘女子有多重要。像花大姑说的,以后锦衣玉食,或是被达官贵人相中,赎身脱离苦海,这些都是一时的,女人再美,又能美几年呢?我们这样的身份,连个名分都没有的,一旦男人玩腻了,我们比那下等仆从都不如。我本来想,趁着年轻攒点钱,以后人老珠黄了,买几亩地孤独终老,或是找个乡下人嫁了,就这样过一辈子。如今成为了花魁,就有机会成为大家。大家才是一个青楼女子最好的出路,纵使色相不再,也不会有人轻视,能有一个富足的晚年。想成为大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个花魁也不一定能出一个大家,可是现在总算有了另一条路,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心了。” 能成为花魁对玉簪的影响很大,玉簪讲了她是怎样进的万花楼,为了学习才艺吃的苦头,对未来的担忧,完全不同于她平日里的沉默寡言。陆二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也从中知道了古代卖身的女人的社会地位,连坑蒙拐骗的人的地位都要比妓女高。一般,妓女不能接客后,极少有人能善终,乡下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想要娶一个妓女的。玉簪是个很务实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容貌上的劣势,一直想要用才艺来弥补,就是为了在万花楼有一席之地,多攒点钱,晚年不至于太凄惨。但现在成为花魁,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她有信心成为一个大家,不用再如此卑微的活着。 玉簪说了很多,这些都是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底的话,今日终于说了出来,虽然对方年纪小了点,不知能明白多少。玉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今天太高兴了,话有点多,会不会很吵?” 陆二笑道:“不会啊,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古琴弹奏在乐曲。对了,品花宴不是要评出前三甲么?你是魁首,那第二和第三是谁?” 玉簪道:“第二是锦雀,第三是芙蕖。”她担忧的看了眼陆二,“结果出来后,葛巾的面色很不好,我担心她会来找你麻烦。” 陆二点点头,第三竟然是芙蕖,葛巾这个万花楼第一人输给了芙蕖,这恐怕是花大姑都没想到的事。如果不是自己插一杠子,葛巾得个探花还是有希望的。以葛巾的脾气,找自己算账是意料之中的事。想到这里,陆二笑道:“葛巾也找过你的麻烦吧?” 玉簪微微一笑,道:“我和葛巾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葛巾就是嘴巴不饶人,但有什么说什么,比那些笑里藏刀的好多了。”玉簪说到这里,神色一黯,又很快恢复过来,“大姑今天可高兴了,连续两次赢了醉花荫,上次是碰运气,这次多亏了你,大姑一会儿一定会亲自来看你的。” 玉簪走后没多久,花大姑果然来了。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跟平时的咪咪笑不一样,这时的花大姑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快感。花大姑坐在凳子上讲着今天品花宴上的盛况,两个**在一边恭维,总之从头至尾都是花大姑调度有方,慧眼识珠,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花大姑被一通马屁拍得甚是舒服,不过她到底不是个寻常女人,挥手止住两人的溢美之词,笑着道:“陆二,你是不是还在生大姑的气?这事也不能怪我,那参加品花宴的都是当地的名流,你现在头上顶着伤,让别人看见了,会怎样想我?大姑也是迫不得已,反正明年还有品花宴,到时大姑一定带着你,让你坐在我旁边。” 陆二道:“我哪敢怪罪大姑啊,我就是在你手下讨饭吃的,你叫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如果不是大姑相救,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说不定连命都没了,哪还能有宽敞的房子住,有美味的东西吃?大姑对陆二有再造之恩,陆二万死不能报其一,能为大姑效力,是我的荣幸,是报答大姑恩情的绵薄之力。陆二今生今世断不敢忘大姑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继续报答大姑的恩情。” 一通话说下来,饶是花大姑脸皮厚,也不得不有几分愧疚。花大姑并不认为自己开妓院有错,错的是那些寻花问柳的男人。但她不得不承认,女人进了这万花楼,一辈子都要被人往烂泥里踩,真正风光到底的没几个。换成别人,花大姑早就恼羞成怒,给她点颜色看看了,但到了陆二身上,还真是舍不得,这可是她的摇钱树啊。玉簪那样的都能被她给捧成了花魁,那其他才貌双全的女人不是更容易?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醉花荫要是连输三次,那就彻底没话说了吧?想到那老女人一脸铁青的模样,花大姑心里就畅快无比。相比之下,受一个毛丫头几句牢骚简直是不值一提。 花大姑使了个眼色,大**上前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陆二看了眼花大姑,伸手打开盒子,香气扑鼻,竟是几样精致的点心。陆二似笑非笑的看着花大姑,花大姑有些心虚的道:“我上次见你挺喜欢吃这点心的,就又带了些来,还是热的呢。” 陆二拿起一个放在嘴里,道:“嗯,绵软香甜,入口即化,真是好点心。可是大姑,我立了这么大功,你就拿几块点心打发了我,太小气了吧?” 花大姑忙笑道:“大姑哪是那等小气之人,这房间简陋了点,大姑另外给你准备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面什么都有,还给你拨几个小丫头,专门伺候你。”陆二始终不置可否,花大姑说着说着,觉出不对了,“你不会是想要钱吧?” 第四章 各怀鬼胎 陆二给了一个灿烂的笑脸,道:“大姑,我现在又不能接客,平日里有点什么事,手上没银子怎么好?再说了,大姑是聪明人,这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的道理难道不明白?房子,地契是你的,丫头,卖身契在你那里,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啊。大姑那天不高兴,我就又是穷鬼了。但是只要有银子,这些我都可以自己买。大姑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没经过事的,就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了。我也不要多了,听说获得头名的青楼有彩头可拿,咱们五五分。另外,我呆在万花楼里,也不会吃白饭,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昔年在外流浪的时候,曾到过一个地方,那里的女人,不说才艺,光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男人流鼻血。其中的精髓我知道一点,大姑看我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大姑也很好奇对不对?我帮大姑调教众位姐姐,一方面报答大姑的恩情,另一方面,赚点零花钱。也不用太多,大姑不是请了几位教习来教导楼中的姑娘么,我的工钱和她们一样就可以了。”陆二自说自话,好像没看到花大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花大姑知道陆二不是小白兔,没想到她敢开口跟自己要钱,开的还是狮子口。当下惊得差点跳起来,道:“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那些大家是什么身份,请都请不到,你也敢开这个口?还有那彩头,你想要跟老娘五五分,老娘花钱又不是买祖宗板,还得把你供起来不成。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里,老娘不高兴,把你怎么样了,官府都管不着。你想要接着过好日子,就给我好好干活,别给脸不要脸。”站在两边的**面露得色,还以为是个聪明的,原来是这样没有算计,敢跟花大姑要钱。 陆二闻言,眼光一寒,只是低着头,花大姑并没有看到。陆二倒了杯茶递到花大姑跟前,慢声细语的道:“有事可以好好商量,何必大动肝火呢?凡事还是都要看看有什么样的好处,再来决定。那些个大家能教的,我是不会,但我会的,她们也不一定会。而且,大家有银子就能请到,大姑能保证楼中的姐姐们都有独一份的特色?我可是只给大姑你干活哦。大姑担心我没有真本事,那这样,店铺招伙计还有一个试用期,我可以免费给大姑干一个月,大姑再考虑我的要求。” 花大姑沉默,换到几天前她会毫不犹豫拒绝,可是玉簪得了花魁,这让花大姑不得不正视正是眼前的小女孩。一个月的试用期,不论成不成,自己又没损失。就算效果真的好,自己随便挑点毛病出来,也让她没脾气。 见花大姑同意了,陆二得寸进尺的接着道:“那现在,先谈谈分那笔彩头的事。” 花大姑刚刚好看些的脸色又阴沉了,道:“你别忘了,你是被卖到万花楼的,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 陆二道:“我知道啊,你有我的卖身契,可那又如何?大姑不用拿那卖身契吓唬我,那东西我没少签,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你可以决定我的生死,可以用很多方法来折磨我,可是我的嘴巴要不要说你想听的话,却在我自己。陆二这些年过的并不是太平日子,这点硬气还是有的。”嘴上这么说,但卖身契到底是个掣肘,还是早点弄出来毁掉比较好。 花大姑闻言,盯着陆二看,确切的说,是她额头上的纱布,心中在瞬息间转了好几个弯。知道这是个硬脾气的,花大姑自然不会硬碰硬,难道就这样答应了?花大姑并不缺那几个银子,可是这样被一个毛丫头威胁,花大姑很不高兴。 陆二道:“大姑,做大事的人,不能只把眼睛盯在一亩三分地上,应该看得远一点。我们合作,可比你卖了我得的好处要多得多。” 花大姑心下一动,不动声色的冷哼道:“我一个开妓院的,要什么长远目光?” 陆二面上显出不赞同的神色,道:“大姑一心要把醉花荫压过去,可见是不甘居于人下的,难道大姑的雄心就止于此吗?大姑今年不过三十多岁,就守着万花楼在这里过一辈子?繁华的江南,贵人遍地的京城,大姑不想在那里独占鳌头?俗话说得好,行行出状元。我的卖身契还在你的手里,万花楼好了,我才会好,我会害你吗?大姑,我们一起努力,让万花楼在东明成为第一风月场所,让以后的人,提起你,就竖起大拇指……” 花大姑随着陆二的话,憧憬着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场景,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压过醉花荫,却从没想过外面那个更加广阔的世界。她好像看到那个老女人跪在她的眼前讨好她,看到小山一样的金子朝着自己飞过来,看到自己的百宝箱满了一个又一个。花大姑觉得自己有些热,需要时间好好冷静一下。她看着笑盈盈的陆二,终是从钱袋里拿出两个金元宝,道:“这是二百两银子,我明天再来找你。”大步走了出去。 两个**狠盯了一眼桌上的金元宝,跟着出去了。 陆二把那两个元宝放在手上仔细端详,手指沿着曲线描绘着元宝的形状。这是她的第一桶金,以后还会有更多。但她要的并不只是这些,只要花大姑有野心,她就能一步一步的把花大姑握进手里,然后取而代之。她的小南国,就要回来了。陆二有一种感觉,也许这不是谁的恶作剧。 他曾经说过,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她。安,如果你在这里,我等着你来找我。安,如果你在这里,我等着你来找我。 两个**围在花大姑身边,道:“二百两银子这么多,她要是拿着钱跑了可怎么办?” 另一人道:“是啊,二百两银子可不少,她要是用来赎身,也是绰绰有余的。” 花大姑道:“放心,那丫头心大着呢,她鼓捣我去京城,你以为只是为了钱?” **道:“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去京城攀高枝?” 花大姑道:“这个我不清楚,反正在她没达到目的之前,她是不会离开我这万花楼的。先看看她是不是信口开河,她要真的能帮得上我,咱们以后金山银山有得赚。”把醉花荫压下去,花大姑本来是得意的,陆二的一番话,使她重新陷入了烦恼,想起来就激动不已的烦恼。人都是有追求的,女人入了青楼还想着做花魁呢,花大姑作为一个不到四十的老鸨,有什么理由安于现状呢? 花大姑开始留意京城的消息,她要选择一个最好的时机,把自己经营数年的成果带到另一片更大更肥沃的土地上去。陆二也在这些日子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万花楼的姑娘们,清纯的越发清纯,妖艳的更加妖艳。陆二在其他事情上也表现出不一般的能力,花大姑对陆二的倚重程度,渐渐盖过了跟花大姑形影不离的两个**。 两个**心中对此不满,有机会就在花大姑跟前说着坏话。 第五章 安慰 陆二知道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花大姑并不是无知妇人,她很精明,要不然也不可能把万花楼从一个下等的勾栏院发展成为现在的规模。对于两个**的话,天马行空的部分自动忽略,靠谱的地方,花大姑不由得仔细思量了一番。陆二因被卖过很多次,没人知道她的籍贯,真实年龄,但左右也不会超过十岁。花大姑同意买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就是因为陆二太小,离着接客还有五六年的时间,可以好好调教。这样一个小丫头,经历再多的风浪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花大姑想到戏文里说的妖魔鬼怪,不由得胆战心惊,自己不是个好人,也许陆二是被派来惩罚自己的?花大姑一时想干脆杀了她或是卖了,但又舍不得,万一不是呢?自己不是白白错过了成为盖世老鸨的机会? 花大姑很纠结,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圈。陆二,很多人都惊奇的发现,花大姑长得很好看,比她们想象的还好看。 一天谈完正事后,陆二左右无事,就问道:“大姑,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样子?” 花大姑道:“做老鸨自然跟做姑娘不一样,自己太漂亮了,怎么衬托站在身边的姑娘呢?”花大姑叹了口气,脸上是少有的凄凉,“陆二,你是不是认为大姑是坏人?” 这个样子的花大姑很容易让人心软,想到她也是个饱受磨难的女人,不由得跟她说几句真心话。(..info好看的小说)陆二只是很奇怪的看着花大姑,道:“大姑怎么会这么想?要不是大姑你,陆二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呆着呢,也许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是受人打骂,餐风露宿,大姑怎么会是坏人?” 花大姑看着陆二满面的不解,虽然心里肯定这是装的,也不由得被噎了一下,道:“可是这里的很多姑娘都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大姑为了让她们屈服,用了很多不好的法子。你别看她们平日里大姑大姑的,叫的多亲热,她们巴不得我死了,她们就解脱了。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你也会恨我的。”她看了眼陆二,又叹了口气,“大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也许不用等你长大,你现在就很恨我。你恨我,是对的,大姑不会怪你的。” 花大姑罕见的真诚,让陆二心知又是因为那两个**吹得枕边风,花大姑是在试探她。陆二不由得有些好笑,正色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我不觉得大姑做的不对。她们进入青楼,或是家境贫寒,无以为生,或是为人所骗,深陷泥潭,干大姑何事?再说,害她们被千夫所指的是那些寻花问柳不愿负责的男人,大姑不过是在中间牵桥搭线,她们因男人毁了名节,这又干大姑何事?大姑花了钱买她们,又给了她们一个遮风挡雨,吃饱穿暖的地方,她们理应给大姑做事,自己也得了好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若真有志气,一条白绫了解了自己,我还佩服她们几分。既然选择活下去,那就是认命了,大姑就是她们的衣食父母,她们恨大姑岂不是忘恩负义?大家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不在这里卖笑,就是在其他地方受苦,身不由己,今日不知明日事,都是蝼蚁一般的活着,有什么分别吗?还有那些宁死不从的,为捍卫贞洁而死,也是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偿还了欠下的债,下辈子定能投个好胎。大姑的逼迫让她们早日脱离苦海,焉知她们不会感激大姑?”陆二靠近花大姑,一脸的情深意切,“大姑,害了她们的是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不是大姑你。大姑自己也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当明白这世道的无情,女子存世的艰辛。谁也不必为谁负责,实在不愿还有一死,怎能怪的了别人?我一直觉得大姑是豁达之人,定是那个不开眼的说了什么让大姑一时迷住了,路都是自己选的,大姑纠结于此,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些话,并不是全都在安慰花大姑,陆二自己也是这么觉得。虽然现代和古代不同,在现代,不想卖身了还可以走人,过正常人的生活也很容易。但在这里,就真的是一条道走到黑。可这世上迫不得已的事情太多了,老天就算有眼也不一定看得到你。要么挣扎着活下去,努力活的更好,要么就去死争取投个好胎。陆二自己就是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后来的地位,偏偏因为一杯酒到了这里,一切从头开始。最窝火的是,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有人比她更无辜吗?陆二本就不是个心软的人,经过这番折腾,心更硬了。 饶是花大姑自欺欺人惯了的,听了这一番话,也是目瞪口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是啊,有人买,有人卖,她不过是在中间搭了个线,让有些不听话的人明白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给她们一个托身之所,她有什么错?如此一想,花大姑也不觉得陆二是哪位大神派来惩罚自己的了,越看越觉得坐在对面的女孩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温柔可爱。这就是个历经磨难而早熟的小女孩,自己怎么就觉得她是来害自己的?花大姑心结尽去,对陆二更加器重。两**看清形势,终于转变态度,不再挑刺。 陆二也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将一些对身材,皮肤有好处的东西教给她们。对于瑜伽,还有一些美容的方法,众人一开始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试过之后,效果的确很好。并且对于一些原本不太出众的女子,陆二总是能找到她们身上的亮点,帮花大姑赚了大笔的银子。 花大姑看着越发红火的生意,想要挑毛病的心思就淡了,跟陆二帮她赚的银子比起来,那些工钱实在是不值一提。反正对方的卖身契还在她的手里,陆二嘴上说不怕,只是还没领教到她花大姑的手段。 陆二知道花大姑的掌控欲很强,她是个异数,但因为花大姑还要利用她来赚钱,所以忍下了。同时,花大姑觉得只要有那张卖身契,她就必须要乖乖听话。 卖身契么,陆二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指头,得意的笑了。 第六章 进京之前 万花楼自从两次在品花宴上胜出之后,名气,上了一个大的台阶,加上楼中的姑娘在陆二的调教下,也越发出色,便有人花高价求取万花楼中的姑娘,价格开的很让人眼红。玉簪更是从原先的默默无闻而名声大噪,许多醉花荫的常客都跑到万花楼来,为了一睹玉簪的舞姿。对于那些出高价的人,换到往日,花大姑会很高兴,但现在不行。她已经决定秋下就去京城,连场地都拜托熟人寻好了。这些调教好的姑娘是她打开新局面的资源,就连几位清倌计划中的接客也给推迟了,只要价格不是高的离谱,花大姑还是有那个定力拒绝的。 对于要去京城发展,众人是期待的。在这里,碰到的多是商人,或是当地的富家公子,达官贵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但去了京城就不一样了,在那里随便遇见个人,都是有身份背景的,遇到贵人的机会大增。更听说,那些王孙公子不仅举止文雅,长得也是风流俊俏,而且为讨女人欢心一掷千金都是常事。若能勾上一个,那就一辈子受用不尽了。虽然那等人家不可能接受她们这种身份的女人进门,但能和这样的人风花雪月一场,才不浪费了自己姣好的容貌,迷人的身材,还有不俗的才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直心情不好的葛巾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心情,恢复了往日的自信高傲。小地方的人没见识,才会把玉簪这样没脸蛋,没身材的女人当成宝贝。到了京城,她一定会再次成为万花楼的第一人,是无数人争相讨好的对象。一直阴阳怪气的海棠也收起了脸上的不甘和愤恨,研究起诗词歌赋,听说京城的人喜好风雅…… 最忙的是花大姑,自从消息传出后,经常有人来探听虚实。同行的人知道花大姑要走,当然是高兴的,花大姑的势头越来越猛,都影响到自家的生意了。但得知花大姑是要去京城发展,不由又羡又妒。花大姑既要应付这些人,又要忙着清点财产,整日忙得团团转。心情好,要做的事情又多,花大姑的胃口极好,愈发的珠圆玉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个**却在这断时间瘦了一大圈。虽然陆二的那番话,还有这一年多的表现,让花大姑相信陆二不是什么人派来惩罚自己的。(..info)但陆二不符合年纪的聪明甚至狡诈,使得花大姑很难相信她。所以,涉及到财产上的事,就不让陆二插手,整日把两个**累的死狗一般。两人整日里只有两个时候最精神,一是面对花大姑的时候,再有就是见到陆二的时候。那挺直的腰杆和得意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诉说着他们的得意,能干又怎样,拿的工钱多怎样,大姑最相信的还是我们。 每个人都在忙碌,这就显出陆二的无所事事。她除了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教导楼中的姑娘,另外完成几件花大姑交代的事情,其他的时间都是捧着本闲书坐在树荫下,或是花架底下。旁边放着茶壶,水果,还有点心,悠闲地让人想上前踹上一脚。 这些书有的是从玉簪那里借来的,有的是她自己买的。这个城镇因为位置好,交通便利,是许多南来北往的商人的歇脚之处,使得这个城镇很是热闹。陆二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无法对比,但自来商人集中的地方,便是贫瘠之地也能变成繁华都市。陆二出门,便是冲着这些商人去的。商人们四处游走,可以带来许多有用的消息,用来增加她对这世界的了解。 花大姑很乐意陆二去买书,因为书远比胭脂水粉,头面首饰要贵。花大姑能掌控万花楼众人,就是因为众人需要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她们可以有自己的小金库,但绝对不可以多,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陆二是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她需要陆二全心全意的给她办事,又不想陆二钱多了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陆二花钱花的越多,她越高兴。陆二每次出去买了一摞书回来,花大姑都乐得合不拢嘴,陆二在外面做什么她并不关心,只要花了钱就行。陆二除了书,还会给交好的人带点小礼物,花大姑合计过,这些东西一买,陆二的工钱就一点不剩了。所以,陆二是整个万花楼少有的几个可以自由出入的人之一。 陆二的屋子在万花楼中算是中等的,可是放了一个大书架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反正要走了,就不费那事了,到了新的地方,一定得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陆二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呆上多长时间,每次看到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买,一是没地方放,而是走的时候不好拿。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定要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做储藏室,用来放置自己搜集到的宝贝,现在只能凑活着用了。 这个大号的书架并不是仅仅用来放书,还有一些别的物件。有她自己从地摊上淘到的价值不菲的真品,也有那些商人送给她的礼物。这些东西有很多是有价无市的珍宝,陆二把它们伪装成普通的样子,带进了万花楼,放在了书架上。陆二每次回来,花大姑都会关心一下她买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当时能逃过花大姑的眼睛,陆二就不怕把它们这样堂而皇之的放在房间里。能够进她房间的只有花大姑一人,就是两个**也在陆二一再的强调下,被花大姑留在了门外。 陆二的身边还有两个小丫头,是陆二从青玉苑的那群小姑娘中挑选出来,照料她饮食起居的,陆二房间的打扫工作都是由她们来做。陆二有时会和他们说些话,知道这两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万花楼,这些年都没有出门一步。对于书架上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辨出真伪。她们很喜欢听陆二讲外面的事情,街市对她们来说是很久远的东西,陆二也在这些漫不经心的谈话中逐渐的改变着她们。花大姑隔三差五的思想教育哪里及的上她一日复一日的影响,这两个女孩迟早是她的人。 第七章 东明 从那些书里,陆二了解到这是个多么传奇的朝代。(..info好看的小说) 本朝的开国皇帝李厚重跟朱元璋有几分像,都是从一无所有的泥腿子奋斗成了九五之尊。但也仅仅是起点和终点相像,中间过程却是千差万别。李厚重为了有份固定的收入好养活妻儿老小,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干,所以参了军。在疆场拼杀了十数年后,以军功获得爵位,跻身勋贵行列。当初李厚重跟着军队一走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期间不过是写过几封信,寄过几次钱,如今回到京城,曾经蹒跚学步的儿子女儿都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李厚重心中愧疚,便请了一年长假,要给自己的儿女找门好亲事。也就是这一年,彻底改变了李厚重的命运。李厚重靠着自己的努力从一个平民成为勋贵,是寒门子弟的楷模,老百姓心中的英雄,可是在世家大族的眼中他依旧是个泥腿子。李厚重是个外粗内细的人,他当然知道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他自己也很是看不上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对于这些人的冷嘲热讽和排挤就当是眼红。可是让李厚重措不及防的是,他的妻子出事了。那天去宫中赴宴,有人想要害他的女儿,妻子为了保护女儿,掉进了湖里。李厚重的妻子因为年轻时操劳过度,落下了一身的病,掉进了寒冬腊月天的湖水里,就再也没醒过来。当时若不是有人拦着,李厚重当场就能把那凶手给撕了,之后坚持要以命抵命。只是凶手出身于皇后的母族,在帝后的软硬兼施下,李厚重毕竟不是孤家寡人,他还有孩子。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人家施恩般的歉意,罢手不提。可是国丈却认为李厚重不识抬举,落了自己的颜面。百般打压,再有皇后的枕边风,皇帝开始怀疑李厚重因妻子之死心怀怨愤而有了不臣之心。只是李厚重毕竟是有功之臣,又没有证据,无法定罪,只好给圈禁了起来。更是插手李厚重儿女的婚事,以图牢牢的控制住他。李厚重少小离家,征战沙场,为的不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也不是赤胆忠心保家卫国,起初是为了养活家小,后来是因为他喜欢打仗。也正是因为这份喜欢,李厚重对于妻子儿女心怀愧疚。在李厚重看来,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责任是保护老婆孩子不被欺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妻子被人所害,李厚重为了儿女忍下了,可是现下竟是连儿女都保不住了。按照皇帝的意思,他的儿女等于是被囚禁一生,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先是妻子,再是儿女,在重重的压力下,李厚重的男儿血性终于被激发出来,真的造反了。不可思议的是,他成功了。那么多人处心积虑的造反都失败了,李厚重这个名门望族眼中的乡野粗人,百姓眼里的忠臣良将造反成功了。遍观历史,外人造反,只有在君王无道,民心尽失的时候,外臣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造反才有可能成功。当时的皇帝虽算不上明君,但有着前几朝积累下来的底蕴,也算是朝局稳定,百姓安乐,五谷丰登。如此情况下,还能被人夺了江山,那可真是比败家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后世之人会直接怀疑,这个皇帝是不是个傻子。李厚重知道自己谋逆的罪名是甩不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血洗京城,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谁都劝不住。在关键时候,李厚重的儿子表示自己想当皇帝。李厚重对于儿女向来是有求必应,于是,新帝登基,国号东明,并大赦天下,原本要被活埋的近万人改为流放。但这新帝,却是李厚重。自古新的王朝建立,新的皇帝登基,都是要昭告天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表明自己是顺应天命,好收揽人心。李厚重谋反可以说是被逼的,但自古以来都是君为臣纲,光是这一条就足以抹杀掉所有的功绩和冤屈,为后世所不齿。如果由儿子当这个开国皇帝,本是自己要背的骂名却要落到儿子头上了,所以这个皇位必须是由自己传给儿子。李厚重当了一个月皇帝,就下了退位诏书,自己做太上皇。东明的建立不同于历史上的任何王朝,所以建国之初颁布的法令也是与众不同,后来经过修缮废除了一些不符合国情的部分,但那几分民主色彩却是保留了下来。等级之间仍是泾渭分明,却没有那般盛气凌人,肆意压榨。有耿直的读书人曾预言,东明建国名不正言不顺,法令失常,定不会长久。然而,东明在建国之初的风雨飘摇之后,竟逐渐稳定下来,延续至今已有五百多年,而且毫无衰亡的征兆。据史料记载以及民间传闻,李厚重一生只有其妻子一个女人,又为李厚重传奇的一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外,虽然官方不承认,民间却多流传着太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传说,为了给发妻讨还公道才会无视纲常,揭竿造反,毕竟如果不是太祖皇后的死也不会有后来的事。这种说法所带来的,除了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故事,还直接造成了东明正妻牢不可破的位置。对于自己的妻子,可以不喜欢,严重了可以和离,但绝对不可以不尊重。在东明,宠妾灭妻是可以入罪的,再高的官职也会给免了,且永不录用,不再是仅仅依靠社会舆论来谴责。这于清白人家的女儿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只要不犯大错,一辈子都可以安稳度过。 这一现象却也使得风尘女子更加难有个好归宿,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和青楼女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青楼女子是玩物一般的存在,最荒唐的男人也不过是把人赎出来,在外面置个小院子,金屋藏娇,是没有资格进家门的。 第二次品花宴,花大姑信心满满的参加,再次得了头彩,花大姑终于实现夙愿,彻彻底底的压下了醉花荫。秋下,天气凉爽,众人期待已久的进京,终于到来。 第八章 新家 京城里为青楼提供了专门的营业场所,名叫花柳街。花大姑盘下的地点曾经是花柳街一流的风月场所,老鸨摊上了人命官司,这家青楼就关了。花大姑虽然爱钱,但该花的钱绝对不手软,为了得到这里,正经费了不少事。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次就投入这么多钱,不得不说花大姑很有魄力。 新的万花楼有之前的三个大,设计风格也与之前迥然相异。之前的万花楼好听些叫富丽堂皇,难听些就叫暴发户。而这里的设计风格却是很好的把奢华和风雅结合在一起,无一处不雅致。众人四处游览,陆二在心中佩服古代匠人的巧妙心思,玉簪品味着建筑装饰中的蕴味,葛巾等人为以后能住在这样美丽的地方兴奋,对于美好的明天更加有信心。 花大姑心里却在流血,积攒了半辈子的钱都投资在了这里,这要是赔了可怎么办?转眼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言笑晏晏的妙龄女子,心下一松,怎么会赔呢,这些都是钱啊。 搬入了新的地方,不可能立刻开始营业。在众人适应新环境的时候,花大姑已经把在京城混,所必须要知道的人和事了解清楚了。人们对于新分子的加入通常是有排斥情绪的,尤其还是来抢生意的,花大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如此全面的消息,陆二很是恭维了一番。陆二着意说好话的时候,句句都能说到别人的心坎上,花大姑听得眉开眼笑。两人商量着怎样安排节目,好在开业那天赢一个开门红。 由于花大姑的大手笔,万花楼的开张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到花柳街的人都是来寻乐子的,对于新开张的万花楼怀有好奇,花大姑在之前也做了大量的宣传,是以开业这天,万花楼里人满为患。花大姑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腮帮子会不会痛。 在万花楼的大厅里,搭建了华丽的舞台,在门口就可以听见丝竹之声,人影攒动间,可以看到正在舞动的美丽身影。有节目的姑娘们按照既定的顺序有条不紊的上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赚的一阵阵喝彩声。尤以玉簪的“万紫千红”,葛巾的“天外飞仙”和芙蕖的“陌上花开”赚得的掌声最多,其他几个精心编排的节目也很受欢迎。认真说起来,这些曲目还有舞蹈在其他地方都可以看到,只是在表演顺序上,舞台布景上还有众人的服装设计上花费了较多的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细节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却在不知不觉中引起众人的兴味,当在其他地方看到同样的节目时,才会觉察出其中的不同。毕竟是新来乍到,过于突出会让人觉得不适。压轴的节目是万花楼的姑娘们都参与的“百花齐放”,这个节目是所有节目中花费心血最多的,从曲目到舞蹈,再到妆容服饰,都是全新的。因为有着前面的预热,这个全新的略微有些大胆的节目出乎意料的受欢迎。 不时有人打听正登台演出的是那位姑娘,花大姑乐呵呵的介绍着被问到的姑娘,说的跟个仙女似的,那身价银子蹭蹭的往上涨。 这个时候的陆二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是的,在经过几次讨价还价之后,她独占了这个位置极佳的小院子。耳闻远处传来的丝竹声还有欢歌笑语,无聊的撇撇嘴。花大姑是典型的卸磨杀驴,每次帮她干完事,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把她支开。倒不是担心陆二抢她的风头,而是花大姑吃惯独食的,有陆二站在一边,花大姑就不太好意思把功劳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陆二之前的身体因为无力爱惜而弄得千疮百孔,整日里什么都要顾及一二,烦不胜烦。重生在这个小丫头身上,陆二就决定一定要好好爱护,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若再弄得跟以前一样,可是受大罪了。陆二觉得自己现在最好看的就是眼睛,这里没有隐形眼镜,万一近视了可怎么办?连玻璃都没有,顶两片水晶出去见人吗?基于此,陆二在天色暗下来之后从来不看书。但时间还早,总要找点事情做,想着白天看的棋谱,下棋好了。陆二上辈子围棋,象棋都只是刚入门,来到这里因为娱乐活动太少,才会偶尔练练。现在能陪她下棋的只有照顾她的那两个人。今天是万花楼的大日子,她们本来是要被抽到前面去帮忙的,但花大姑不让陆二到前边去,总要留下人陪她,她们便留下了。两人虽然学棋的时间短,但用来跟陆二对弈,还是够用的。 看棋谱果然有用,本来与陆二水平相差不多的两人,被杀的七零八落,陆二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儿。有件事情做,时间就会很快过去,等到三人鸣金收兵,月亮已经开始下沉了。 万花楼内,依旧人声鼎沸。 陆二的作息习惯应该是整个万花楼中最好的,亥时睡觉,辰时起床。 这个时候,万花楼中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陆二站在院中打了一套养生拳,深深的嗅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浑身舒泰。陆二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当陆二走出自己的小院子时,除了几个打扫的人,大都还没起床。她在万花楼里逛了一圈,想着今天该怎么打发。算了算,来到这里已经快十天了,为了开张的事情,她都没有去外面逛逛。抬头看看天,今天天气这么好,太适合购物了。她已经准备好了储藏室,是时候往里面塞东西了。陆二边走边想,古代有什么好东西呢?陶瓷,玉器,木雕,古董……这些纯手工的东西肯定不少,价钱也不贵,很适合收藏。再有中午玩累了,可以在酒楼靠窗的位置找个位子,享受美食,这里有什么美食呢?京城的大酒楼应该是各地的美食都有,那就每样来一份,吃不完要不要打包?陆二美滋滋的盘算着,抬脚就走向大厅,从那里走可以省下一些时间。 第九章 少女 刚走进大厅,迎面碰上了呵欠连天的大**。 大**边走边打呵欠,眼睛都睁不开,心里抱怨二**就会献殷勤,没事起那么早干嘛,害得自己也得跟着勤快。大**和二**两人争了十来年,都想把另一个挤下去,好成为花大姑跟前的第一人。花大姑也利用两人争胜的心思,毫不客气的压榨着他们。二人昨天跟着花大姑忙前忙后,之后安排各种事情,比花大姑睡得还晚,此时却要起来忙碌了。 陆二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陆二之前就经常出门,万花楼的人都知道,平时遇到了,也就是打个招呼,有时会让陆二帮忙捎点东西回来。少的东西一般都是陆二掏钱,也不让人还,是以陆二在万花楼的人缘正经不错。 大**也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在要擦肩而过时,突然叫住了陆二,道:“你要出去?” 陆二笑道:“是啊,天气很好,出去逛逛,中午可能不回来了。大**有东西要带么,我正好顺路,帮你捎过来。” 大**转了转眼睛,呵呵笑道:“那可太好了,这新搬了地方,缺好多东西,只是一直没时间去买。我前几天把要买的东西写在一张纸条上,打算挑个时间一起给买了,这下可省了我的事了,你稍等一下,我去拿。”一路小跑着出了大厅。 陆二靠在栏杆上,边看着朝阳,边等着大**。 大**急匆匆的来到花大姑的房间,把陆二要出门的消息报告给花大姑。 花大姑睡的正香,却被吵醒,以为是出大事了,结果一听是陆二要出门,便不耐烦的道:“她不是经常出门吗,这种事也来打扰老娘睡觉。” 大**陪着小心道:“大姑,这里可是京城啊。” 花大姑道:“京城怎么了?” 大**道“这京城可不比咱们原来那地方,有权有势的人一抓一把,他们看上了什么人,直接就抢了,咱连人的面都见不到。陆二要是被抢了,咱们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大**深知万花楼能发展的这么快,陆二功不可没。花大姑虽然看不惯陆二的不服管教,可是万花楼还没有立稳脚跟,陆二的用处还很大,一旦陆二出事,花大姑绝对要抓狂,连他也要担上不是。 花大姑没好气的道:“谁没事去抢个黄毛丫头。” 大**噎了一下,道:“就算不是男人,那女人也要防着,这一条街上可全是干这个的。陆二这一年多养的水灵灵的,换成大姑在路上看到这样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不会动心思?” 花大姑忍无可忍,一把将枕头扔了过去,道:“就是你被骗了,她也不会被骗。[..info超多好看小说]滚,别打扰老娘睡觉。” 大**讪讪的正要告退,二**进来了。原来二**早就看到大**进了花大姑的房间,站在外面听了个大概齐,这时走进来,道:“大姑,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花大姑被折腾的彻底的没了瞌睡,坐起身道:“说吧,再是些芝麻绿豆的破事,你们这一年都别想拿到一文钱。” 二**道:“大姑,我要跟你说的绝对是大事。前两天,陆二偷偷问我,这京城里有没有,有没有……”二**犹豫了一番,还是停了下来,似是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花大姑道:“有什么?有话快说。” 二**假装咳嗽了一下,道:“她问,京城里有没有伶人倌。” 花大姑奇道:“她问这个干什么?” 二**道:“还能干什么?陆二在万花楼待了这么久,对那些事肯定是有几分好奇的,可按照规矩,她还得等上四五年呢。”二**故意没有说完,脸上猥琐的表情却是把剩下的话都表达了。 一向自诩定力过人的花大姑震惊了,道:“她,她一个……竟然想去那种地方,去……,不可能吧。”花大姑惯经风尘,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可是对于陆二如此年纪的女儿家,就想着去找男人也是难以接受,而且还是去伶人倌,这也太嚣张了。 二**道:“换成别人的确不太可能,但陆二还真不好说,她都敢跟你要钱了,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花大姑向来是只进不出,二**这话说得有几分别的味道,只是花大姑正想着事情,没察觉出来。 花大姑沉吟一番,道:“你们担忧的有几分道理,那丫头拿了我那么多钱,出了事的确不划算,可我又不能不让她出去。大龟,前几天不是买了一对母女么,你去把那个小的带来。” 大**领命而去,不消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少女眼睛红红的,进来后,站在花大姑跟前,微抬着下巴,看也不看花大姑一眼。 花大姑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生气,走到少女跟前,细细打量一番,赞道:“啧啧啧,巾帼英雄就是跟一般的姑娘们不一样,光是站在这儿就能压倒一片人。带刺的花儿不好摘,不过有的男人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有味道。” 少女白净的脸一下变的鲜红,啐了一口道:“不要脸。” 花大姑和两个**都笑了起来,两个**跟着打趣了几句,说的甚是粗鄙。少女忍无可忍,一脚一个,把两个**踹飞了老远。两人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站到花大姑身边,不说话了。 花大姑拍着手笑道:“好功夫!我要交代的事,这万花楼也就只有你可以做了。” 少女道:“你们找我来干什么?我可以接客,但你们不许为难我母亲,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你们好过。” 花大姑做害怕状退开几步,笑道:“不要这么凶啊,不是让你接客,是有别的事让你干。” 少女一听不是接客,紧绷的身体稍稍松缓了些,警惕道:“你们要我干什么?” 花大姑道:“待会儿,你和陆二一起出去,不能离开她半步,之后再把她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记住了,不要让她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钻。”花大姑说完“乱七八糟”,有点自打嘴巴的感觉,停了下,接着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不为难你母亲。但如果你敢有别的心思,那我就把你的帐也算到你母亲身上。别想着一死以保清白,进了我这万花楼,就是死了,也得把欠我的钱还上。” 少女脸上一白,道:“知道了。”大**在来的路上絮絮叨叨的讲了不少,少女知道这个叫陆二的人对于万花楼有着不小的价值,却没想到花大姑竟然这样容忍这人。不想让人出去,直接让人留下不就是了?贺琳亲身领教过花大姑的无情狠辣,难道万花楼中还有人敢不听花大姑的话吗? 第十章 装束 四人来到前厅的时候,陆二正专心的把一株藤萝掉下来的藤蔓缠到架子上,藤蔓上已经没有花朵,陆二做起来却很小心。经过一年的调养,陆二已经不再是那个又黑又瘦的黄毛丫头,她站在花丛下,淡金色的阳光洒到她的身上,依稀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绒毛。陆二的气质,很难让人想到仙女身上,倒是很像传说中的精怪,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靠近她,虽然最后很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花大姑走上前,笑道:“陆二,你是要出去?” 陆二似笑非笑的看了大**一眼,心道大**还真是无孔不入,兢兢业业。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她花钱,花大姑向来只有高兴,何曾阻挠过?便道:“是啊,来了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呢。早就听人说,京城如何如何繁华,还没亲眼见识一下呢,大姑要不要一起去,反正这大白天的也没有生意可以做。” 花大姑的话在嘴里转了两圈,还是没说伶人倌的事,道:“你就穿成这样出去?这哪行,京城里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子,都待在家中绣花,学规矩,哪有到街上乱转的?” 陆二笑道:“大姑的意思是,让我呆在万花楼里绣花?” 花大姑道:“当然不是,大姑知道你做不来那个。只是你要想出去,还是换身装扮的好。” 陆二好笑道:“换什么装扮,难道要打扮成个小子?” 花大姑道:“大姑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这样,打扮起来,肯定是个俊俏的小公子,没人认得出。” 陆二撇嘴道:“大姑是觉得我的身材不好,声音也不够婉转动听,扮成男人没人认得出?哼,我伤心了。”陆二转过身,做生气状。 站在一旁的贺琳很是疑惑,这陆二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孩子,当得花大姑这般重视吗? 花大姑也委屈了,道:“你看看,我一番好意,你非要想那么多,大姑不也是为你好。京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刚刚在这里立足,麻烦事还是越少越好。” 陆二无奈道:“好吧,那你把衣服拿来,不好看我可不要。” 花大姑见到陆二这么好说话,连忙让人取来一件宝蓝色的衣服,花样是时下京城中最流行的“竹节纹”,点缀着几颗晶莹宝石,就像竹叶上的露水,看用料也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用的。 陆二把衣服穿在身上,很合身,问道:“大姑,你这是早就有预谋啊。” 花大姑一边帮忙整理,一边道:“什么早有预谋,这是昨天晚上一个小公子在这玩,衣服被弄脏了,我连夜叫晚娘她们做的,谁知做好之后,那小公子嫌不够华丽,不要。”花大姑说着,露出不屑的表情,“不知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土老帽,这织有竹节纹的衣料可是时下最流行的。这身衣服比他身上穿的那件可贵多了,没见识。” 陆二明摆着不信,道:“那小公子多大年纪,就跑到这里玩?”陆二因为之前营养不良,长得瘦小些,那人能穿上这身衣服,怕是连十岁都不到,色鬼投胎吗? 花大姑道:“看着跟你差不多大,那小公子只是来这里凑凑热闹,没要人伺候。”花大姑以她练了二十多年的眼光好好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这样就很好。”是很好,这种打扮的人在京城里一抓一把,只要陆二不惹事,就不会引人注意。 已经耗了半个时辰了,见到花大姑点头,陆二道:“那没事,我就走了,中午不回来了。有事情的话,等我回来再做。” 花大姑见她急着走,忙道:“等等,把她带上,她是……” 陆二早就注意到跟花大姑一起出来的做婢女打扮的少女,花大姑不说,她也懒得问。闻言,脚步一顿,却是连转身也不曾,口中道:“跟上。” 花大姑来不及说完话,见贺琳还在发呆,连忙推了她一把,道:“还不快去。”又自言自语道,“她也不问问为什么要打发个人跟她一起去?” 陆二却又转身回来,花大姑以为是要问派人跟她的事,却听陆二对大**道:“大**,你不是要带东西吗,纸条呢?” 大**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有什么纸条,张了张嘴,道:“哦,我看了看,东西太多,还是我自己买好了。” 陆二笑道:“是这样啊,那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只算你两分利。” 大**心头一紧,笑着点头,道:“不用,不用,我的钱够用。” 陆二没再说什么,带着贺琳走远了。 花大姑冷哼道:“你找她借过钱?还算利息?还真会拆我的台。”白了他一眼,回房补觉去了。 大**头冒冷汗,待要跟上,却被二**撞了一下。 二**得意道:“看你那点出息。” 京城的街市果然热闹,身边又跟了个人,陆二毫不客气地把她当成苦力,买的东西都交给她提着。贺琳一路上都是沉着脸,不和陆二说一句话。陆二边走边看,边看还边说,尽管贺琳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陆二有时会进一些大的铺面,跟里面的老板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有时会在路边的小摊子上挑挑拣拣,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随着提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贺琳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只是脾气却够硬,愣是一句话不说,任凭陆二在那自言自语,并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交给她。 陆二暗道,又是个硬茬子,花大姑有乐子了。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陆二正跟小贩聊得不亦乐乎,却听到一声肚子响。陆二看向旁边的贺琳,贺琳一脸的冰霜,却也掩饰不住那微微的羞窘之意。 陆二估摸了一下,离她们吃完早饭已经过了三个时辰,她自己一路玩的尽兴,浑然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这下一经想起立刻起了反应,肚子跟着响了一声。 小贩只当是小孩子贪玩忘了时间,便嘿嘿的笑了,道:“两位是还没吃中午饭吧,我这小摊到晚上才收摊,你吃过了再来挑也不晚。” 陆二道:“也好,我们先去吃饭 第十一章 书生 陆二挑选的地方,是京城里最有名的望江楼。(..info好看的小说)望江楼临江而建,风景优美,有好酒,好茶,好厨子,还有过往名士留下的墨宝以供瞻仰,是达官贵人,文人骚客除了青楼楚馆最爱去的地方。陆二去望江楼,是奔着那好酒“千日曛”去的,这种酒只有望江楼里才有得卖。这辈子为了长寿,陆二不会再向上辈子那样毫无节制的饮酒,但适当的品尝美酒还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可望江楼并不是仅供人吃饭的,赏景,品诗,交朋友,一壶酒就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整天,只要不影响做生意,老板是不会干涉的。陆二带着贺琳上了二楼的雅间,要了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千日曛”。 贺琳还是沉着脸,放下东西后,明显的松了口气。陆二买的东西堆了半张桌子,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贺琳揉了揉胳膊,她一个人出去的时候,也要买这么多东西吗,提得动吗?这堆东西值好几百两银子,自己若是有这些钱,就可以让自己和母亲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还可以治好母亲的病,把父亲的灵柩运回老家安葬……可这个人却拿这些钱去买这堆无用的东西,贺琳为自己的窘迫处境伤心,同时对陆二的大手大脚感到愤怒…… 贺琳注意到,陆二的钱袋里还有好几个银锭子,买玉石的时候还从怀里拿过银票。父亲曾经讲过土匪绑架了人,向家人要赎金,自己是不是可以这样做呢?反正都不是好人,父亲的在天之灵不会怪自己的。可是她不能确定陆二对于花大姑重要性,她不能让母亲冒险,父亲不在了,母亲不可以有事。贺琳不是个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脸上神色变换,陆二看着甚是有趣。 一路上虽然不曾问过贺琳的身世,但从细节上也可以猜出七七八八。贺琳不是个弱女子,花大姑不会不知道。可她不但不防着她逃跑,还让她跟自己上街,一定是有把柄在花大姑手里,卖身契,还是病重急需用钱的亲人? 饭菜上来了,陆二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端起来微微晃动,抿了一口,道:“好酒,你要一杯吗?” 贺琳瞥了眼酒壶,继续吃饭。一个女孩儿家跟个酒鬼似的,等你知道万花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望江楼的大厨手艺的确不凡,做的东西比万花楼的好吃很多,样子也更漂亮。君子远庖厨,却希望别人来做小人以满足他们挑剔的胃口。 这具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的酒,陆二的头有点晕,斜倚在栏杆上,吹着凉爽的秋风,一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一时又觉得自己很冤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跟谁说,该如何表达心中的郁闷,憋屈的只想对着江面大叫几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吼了几声之后,果然畅快了不少,待要走到座位上,却听有人道:“对于先生方才所言,生深以为然。君子应当谦和有礼,进退有度,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良好的风仪。似那等放浪形骸之人,纵然才华横溢,也必不容于世。历史上的隐士,无不是才高八斗,却始终不得重用,只得在诗文中寄托抱负。究其原因,固然有世道不公,人心险恶之故,但其本身也未必没有不足之处。或是过于清高伤人,或是过于较真伤己,都有违君子谦和之道。” 这个时候的陆二是很敏感的,外界的一丁点刺激都会立刻做出反应,放浪形骸,是说她?陆二循声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须发皆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身边坐着五六个少年,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说话的人。那人见到陆二望过来,也回望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谴责之意。 陆二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轻哼一声道:“君子我没见过,却也听说过,我觉得呢,你这样的,绝对算不上君子。” 少年涵养不错,明明生气,还是面带笑容,拱手道:“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陆二道:“你刚才所说的,放浪形骸,不容于世是在看到我后,有感而发,因为你认为我的行为有损君子风仪。你心里这样认为,却又不对我明说,只是在背后议论,这是君子行径?” 少年毫不迟疑的道:“我不认同你的行为,可是当你的面告诉你,岂不有损你的颜面?你说我在背后论人长短,但我说话刻意把声音放大,就是为了让你听见,并不算背人。我这样做,既保全了你的面子,也让你知道自己言行失当,何错之有?” 陆二不由正眼看了这少年,道:“你这样说倒也的确有几分君子风度,可是我刚刚大喊的时候整个酒楼的人都听见了,你又那么大声的劝告我,岂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我,你依然没有保住我的颜面,甚至影响更大。” 少年一呆,道:“这,这的确是我思虑不周,在此向兄台道歉。按说,我与兄台第一次见面,说这些可能会有些唐突。但兄台天资聪颖,心思机变,只是为人处世上言行过于激烈,不懂得收敛,这对于你的将来并不好,我心中不忍。须知君子如玉……” 少年正要引经据典,陆二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呵,君子如玉,不就是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也要跟人家讲道理,不能动粗,不然就是有损自己的君子风度嘛。这个国家,有你们这群人来做接班人,真真是可怜。” 少年道:“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圣人明训难道有错?” 陆二道:“圣人明训延续至今,自然有它的道理,我没那么狂妄,说它是错的。只是你们这群开口子曰,闭口圣人云的家伙真的的读懂圣人明训了吗?你们只是断章取义,从里面曲解出对自己有利的内容,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小人”,辛辛苦苦劳作换来的成果。嘴巴里还要把别人变得一文不值,这种行径该用什么来形容呢?”陆二做冥思苦想状。 少年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这种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业的侮辱,怒道:“你有什么根据就说这样的话?自古以来,武定国,文安邦……” 陆二道:“武定国,文安邦,这话是没错,可也有一句话叫‘书生误国’,兄台可曾听说过?武者上了战场就可以杀敌,保家卫国。文人读万卷书,最后能有建树又有几人?剩下的这群人,碌碌无为倒也罢了,偏还自视甚高,不事生产,全靠别人养活。道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难道错了?” 少年顿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人便也参与进来,帮助同伴。只是众人明显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远不及陆二的反应快,要不是人多,恐怕早已败下阵来。一番舌战,陆二大获全胜,六个书生垂头丧气的坐下,面有惭色的看向自己的老师。众人心中满是不服气,只觉没说一句话,对面那个张狂的小子都有十句八句等着,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掉书袋,那人总是能举一个历史典故来驳倒他们的观点,活生生的例子可比大道理有说服力多了。那些例子他们也都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想不到呢,是书没有读透? 第十二章 父子 围观的人早已站了一圈,此时纷纷鼓掌,有人笑道:“哈哈,秦老头,自己的学生被人这样骂,你就坐那儿干听着?你这老家伙的涵养可真是越来越好啊。(..info好看的小说)” 始终旁观的老者看了说话的老人一眼,道:“怎么,丞相大人有兴趣?可惜,你我都是文臣,唱反调不是自打嘴巴?” 陆二不知两人的身份,但知道的人占大多数,陆二的风头瞬间被这两人夺走。也难怪,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葛相大人,一个是名闻天下的大儒秦阁老,站在哪里都是不容忽视的。只因这两人不好风月,所以陆二也只是听说过,想不到今天都见到了。这两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一见面就吵。 葛相走出人群,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纪,白须飘飘,只是没有老者身上的儒雅之气,上位者的气势很足。他走过来,桌边的六个少年连忙站起身,行礼后站到秦阁老身后,葛相毫不客气的就坐到了秦阁老的对面。 葛相笑道:“不然,这位小友说的是毫无建树的读书人,你我二人可并不算在内。” 秦阁老笑道:“丞相大人劳苦功高,颇多建树,老夫不过是教了几个学生,岂敢相提并论。” 葛相摇头道:“不然,……” 两人一来一往,一个谦虚,另一个非要把他抬起来,再往里面埋几个坑,陆二看的兴味盎然,比跟那群毛头小子打口水战有意思多了。说到那群毛头小子,就见到最先和陆二呛呛起来的那个少年,此时皱着眉头,老师被为难,自己作为后生晚辈又不能帮腔。觉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抬头一看,陆二送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少年只当她是在幸灾乐祸,把头转向了一边。 “这位公子。”有人在旁边道。 陆二看得正高兴,只当是在叫别人,就没有理会。 那人又叫了一声,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陆二转身一看,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陆二道:“你叫我?”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清醒,人都站在自己跟前了,不是叫她还能叫谁?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什么事?” 年轻人道:“我家主人刚刚一睹公子风采,甚是欣赏,想邀公子饮杯水酒。” 陆二哦了一声,原来还有人不看那两个大人物,注意到了她这只小虾米,便道:“喝酒啊,可以。不过你先抬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好人。” 年轻人身子一顿,然后抬起了头。刚毅俊朗,因为脸上程序化的笑容,又带了几分阳光。陆二点点头,道:“嗯,看你这样子,你家主人应该不是坏人,走吧。” 只要有钱,就可以进入望江楼,但有些地方还是要特权的。年轻人带路的方向是望江楼里顶级勋贵才能去的地方,里面陈设的都是大师级人物的作品,视野是整个望江楼最好的。陆二边走边欣赏周围陈设的珍宝,坐在里面的人身份不简单哦。 年轻人站在门外,道:“主人,他来了。” 里面的人道:“进来。” 陆二暗自挑眉,这气势,比刚才那个葛相大人还要强,是什么人呢? 年轻人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陆二在其中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仔细去辨认,却又不见了。房中坐着三人,还有两人站在一边。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男孩,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十二三岁左右。站着的两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和领路的年轻人一样的身份,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另一个微微弓着背,很是谦卑的样子。 年轻人进来后就和同伴站在一起,一动不动,好似两尊雕塑。 中年人面上带笑,也不招呼陆二坐下,只是很感兴趣的看着她。陆二站在当地,刷的打开折扇,同样很感兴趣的看着中年男人。虽然不曾交谈过半句,从举止仪态上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以陆二的经验判断,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陆二肆无忌惮的目光让中年人有些意外,道:“小兄弟,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盯着别人看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清吗?” 陆二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下,道:“先生气度非凡,实乃生平仅见,一时失礼,还望先生莫怪。”刚刚离得远,加上房中的花草,陆二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闻错了,此时离的近,终于确定,是龙涎香的味道,古代皇室中人专用的。陆二心中猜测着中年人的身份,笑道:“先生不像是无聊之人,叫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中年人道:“刚刚那群书生并不是普通的学子,他们的家中都有人在朝为官,最差的也是从四品。他们自己也是勤奋好学,被家族寄予厚望,若无意外,都会有不错的前程。那个最先跟你争论的小子叫瞿正清,他的父亲是人称‘副相’的吏部尚书,他的母亲是个郡主,在宫里很有几分体面。那个要跟你单挑的小子,姓郭名谦,出自武将世家永安侯府,因是家族中唯一一个读书有成的子弟,很受宠爱。你得罪的最彻底的两个人,恰恰是其中出身最高的人,其余四人虽略有不足,但也不差。”说完饶有兴致的看着陆二。 陆二倒是没想到那群小子有这样的背景,可是这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陆二皱了皱眉,随即满不在乎的道:“你是想说,我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以后会有麻烦?哈,我又不进官场,得罪就得罪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因为拌了几句嘴,就要满天下追杀我吧。” 中年人想到陆二之前的言论,失笑,他既看不起读书人,自己又怎会考科举,便道:“人各有志,小兄弟无意于仕途,可是有别的志向?” 陆二大概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可是这人的身份太高,现在的她完全借不上力。此番莫名其妙的找上自己,又不说真实意图,还是谨慎些好。问她的志向,陆二会告诉他自己的伟大志向吗,答案是,不会,那就只有瞎掰了。 第十三章 大富 陆二斟酌一番,道:“实不相瞒,我的父亲是一个商人。” 中年人闻言,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两个始终端坐一旁的男孩也看了她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陆二暗道有门,接着道:“不怕笑话,我自己曾经也是个读书人。” 中年人虽然失望,但对于眼前这个古怪的小子却有了几分兴趣,道:“曾经是?那为何不读下去?” 陆二叹口气,道:“我小的时候,爹让我读书,以改换门庭。谁知自打请了先生来教我读书,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渐渐病入膏肓。我爹很着急,带着我到处求医问药,散尽家财,我的身体也没有好转。”陆二又叹了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追忆心酸过往的神情,“有一次,我爹带着我求医归来,途中遇上一个道士。我爹跟那道士谈了几句,知道那道士会相面,便请他给我看相。那道士看着我说,此子乃大富之命。”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一滞,饶有兴趣的道:“大富之命?” 陆二点头,道:“当时我瘦的皮包骨头,我爹说我身子这样弱,能不能长大都不知道,何来的大富之命。道士便告诉我爹,我这并不是病,只是冲撞了神灵。” 中年人笑道:“不知是冲撞了哪路神灵?”都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世间奇人异事太多,谁也说不好那虚无缥缈的事是不是真的。许多人力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归咎于上天,有时的确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陆二道:“那道人也没有明说,我爹回去了之后,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几天后,有人送我爹一幅牡丹图,上面写着‘花开富贵’四字,我爹看着那富贵二字良久,终于醒悟。从此不再要求我考科举,教我生意经。” 小男孩还不明白,少年却是看了她一眼,好像知道了什么。 中年人点头道:“富贵富贵,那道人只说你是大富之命,却不曾提及贵字,可见你是与贵无缘。你爹让你做生意,好实现这‘大富’的命格,想来,你的身体就这样好转了?” 陆二道:“是啊,不仅我的身体好转了,我爹带着我谈生意,无往而不利,我可是号称‘小财神’的。” 中年人笑道:“小财神,呵呵,这称号别致,那大财神是令尊?” 陆二摇头,道:“我爹赚得多,花的也多,是以家里并没有多少钱财,哪能称得上财神。我的志向就是成为大财神,把历史上有名的巨商全都压下去。”陆二说这话的时候,竟真的感受到发自心底的一丝火热,难道自己的真正志向真的是这个?那她的小南国怎么办? 中年人见陆二神色不似作伪,尽管并不相信陆二编的故事,也知道眼前的孩子的确无意于权势,勉强未必有好结果。 倒是始终一板一眼的那个大些的男孩子很是看不起的道:“你父亲也是个糊涂的,既知道让你科举无望,就应该给你置办田产,让你做个地主,反而让你经商。士农工商,商人再有钱,也始终是贱业,受人轻视的。” 陆二进来后注意力就在中年男人身上,闻言看向说话的男孩子,道:“这些是你从书上看到的,还是你的夫子告诉你的?自古以来重农抑商,无非是因为商人利丰,若是不加以限制,经商的人会增多,种田的人会减少,会动摇一个国家的根基。再有就是商人各处游走,不好管理,手中又握有大笔财富,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会引起不小的动乱。但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商人是一个国家逐渐富强起来的过程中不能缺少的角色。商人地位地下对于现在的社会是必要的,以后随着工具的进步,耕种不再需要那么多的劳力的时候,商人就不会再受到歧视,时间会洗刷掉偏见和误解,那时候的我会是无数人崇拜的对象。”陆二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微昂着脸,“你现在所了解的一切都是别人希望你了解的,但你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等你长大了,认知全面了,就会知道每一件事都有他必然的道理。”陆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少年看着陆二,从来只有他教训别人,就连夫子也不曾如此直白的教训他。今日竟被一个还没自己大的孩子教训,少年顿时火了。一把打掉她的手,皱眉道:“该知道什么自有长辈来教导我,不用你多事。” 陆二摇头道:“我只怕你的长辈把你教歪了,其实这位先生很好,由他来教你,你能少走很多歪路,只是可惜……” 少年道:“可惜什么?” 陆二道:“可惜他很忙,没有那个时间。” 少年嗤笑道:“你都不知道我父亲是做什么的,就说很忙?” 陆二凑到少年脸上闭目深吸一口气,一副陶醉的样子,道:“能用龙涎香的会是什么人?”屋中的气氛陡然凝固,陆二恍若未觉,笑道,“我猜,你们一定是出自皇族,对不对?” 中年人笑道:“你能猜出我们是出自哪一支么?”他的笑容很温和,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并没有笑意,什么都没有。 陆二不在意地道:“你们出自哪一支跟我有关系吗?我又不做官,你们也不屑于和商人打交道,我们今日萍水相逢,彼此连姓名都不用知道,更何况身份。” 中年人道:“据我所知,那些巨商,背后都有一方势力作为倚靠,不然他们是守不住这万贯家财的。小友想做一个成功的生意人,这些弯弯绕绕是必须要明白的。” 陆二道:“先生的意思,是愿意荫蔽我吗?” 中年人道:“如果是,小友可愿意?” 陆二摇头道:“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不一般,今日你们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可是下次相见,也许我就要下跪磕头了,说话也不能这般随意了。我自由自在惯了,宁肯多费点事,先生的好意心领了。” 中年人点头道:“也好,不轻狂就不是少年人了。” 陆二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告辞道:“时间不早了,先告辞。” 中年人道:“长安,代我送送这位小友。” 两人掩门而去,房中一片静寂。 那小些的男孩嘟着嘴道:“父皇,你答应要找个人做我的伴读,为什么让他走了?” 少年道:“皇子的伴读一般都是从世家大族中挑选品行良好的子弟,父皇答应给你从民间找,已经惹人非议了,若是再找个商人之子,御史的折子能摞的比你还高。” 男孩闻言,情知哥哥说的有道理,还是眼巴巴的看着父亲,道:“父皇……” 中年人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道:“这个孩子虽然机智百变,见多识广,但一则身份不够,二则,他的一些想法过于激进,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没有大的问题,但你将来可是要做辅政贤王的,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的身边,不是好事。”见到儿子不高兴,笑道,“放心,父皇一定给你找一个和你心意的伴读。” 少年听到父亲这样评价那个小子,轻轻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关着的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人。他为什么说自己的认知不全面?全面的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父皇说要听夫子的话,可是父皇刚刚明明是赞同那小子所说的话的,他要怎样才能分清对错呢? 中年人看向正在沉思的大儿子,知道儿子正在苦恼,可他暂时不准备帮他。为君之路并不好走,自己总有撒手的那一天,他希望儿子可以倚靠自己找到方向。 贺琳见到陆二平安无事,总算是放了心。那个地方她进不去,人家也不给通报,陆二如果有事,她和她娘也不用活了。 陆二瞥了贺琳一眼,情知她担心的并不是她。抬起胳膊抹了把并不存在汗水的额头,道:“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这碰到的都是群什么人啊。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刚走出大门,却被人拦住,陆二抬头一看,却是那个吏部尚书家的公子瞿正清 第十四章 银子 陆二笑道:“啊,是瞿少爷,你还没走啊。” 瞿正清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瞿?” 陆二看着这个清秀的小少年,笑道:“我会看相啊,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公子器宇轩昂,英俊不凡,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公子和令尊一样,不是池中之物,都是文曲星下凡,他日必定高中魁首,身居高位,名传后世,千古流芳……” 瞿正清被突如其来的马屁给拍的一呆,俊脸微红,道:“兄台客气了,兄台见多识广,口才出众,正清甚为佩服。特地在这里等你,就是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陆二一副不感冒的样子,道:“交朋友?你是贵族,我是贱民,高攀不起。”说完,带着贺琳就走了。这些家伙都够自恋的,你欣赏,别人就要接茬?陆二愿意结交的人,一是对她有用,二是她喜欢,小才子显然不在这两列。 瞿正清身边的小厮见自家少爷脸色不好,道:“想跟少爷交朋友的人多的是呢,这样不识抬举的人不用理他。” 瞿正清面色不豫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和这人辩论的时候,他的确很生气,只是后来听到老师和葛相的……谈论,听到他们对于刚刚那场辩论的评价,心中开始佩服这个小子。况且,他只是看不起那些读书不成却又连累亲人的无能之辈,并没有对圣人不敬。[..info超多好看小说]众人散去之后,他还留在这里,就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谁知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并不想和自己深交,父亲总说自己读书读得有些迂腐,难道他是嫌弃我吗? 回去的路上,陆二又添了些东西,直到贺琳忍无可忍,开了金口,说自己拿不下了,陆二才终于收敛。买了个面具戴在脸上,一路晃了回去。 这个时候万花楼还没有开始营业,大门紧闭。两人从侧门进去,陆二让贺琳把东西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她自己带了个盒子去找花大姑。 陆二敲了敲门,道:“大姑,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来一阵金属,玉石碰撞的声音,然后花大姑道:“进来。”不用看,就知道,花大姑在清理她的百宝箱,里面有花大姑收藏的贵重的首饰,银票,还有,卖身契。 陆二走进去的时候,花大姑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上,道:“一出去就是一天,外面很好玩?” 陆二道:“难得身边多了个人,力气还不小,我当然要多买点东西,反正又不用我提。大姑,这是送你的,我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大姑你。看看,喜欢不?” 花大姑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金丝翡翠的玉镯。花大姑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此时仍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震动。她抬头看了看陆二,陆二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一脸无害的样子。陆二每次出门都会给别人带礼物,只要求合心意,从来不在意价钱,正如这个玉镯,只因为她觉得合适,就买下来送她了。花大姑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样一个存不住钱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心思。花大姑觉得就冲这个价值不菲的玉镯,自己也要提醒一下她,钱对于她们这样的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花大姑道:“陆二,你现在还小,大姑本想着过几年再和你说,现在却是不得不说了。” 陆二笑道:“大姑,你有话就说呗,憋着多难受。” 花大姑白了她一眼,道:“女人手里还是有点钱的好,尤其是没有家人的孤女,钱是唯一的依靠,就算将来嫁了人,男人也不如抓在手里的银子实在。你现在虽然还小,可这乱花钱的毛病一定要改了。你这每次出门少说也要花掉几十两银子,这个翡翠镯子不下一千两银子吧?你手里一共有几个钱,大姑心里有数……”花大姑说到这里,猛然一顿,“对了,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之前的几次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有钱买这镯子的?” 陆二道:“也没什么,今天经过一家店,我听着里面很热闹,就进去了。那里的人好热情的,邀请我一起玩,赢了有银子赚的。我就玩了,赚了一小笔银子,我就给你们买礼物了。” 花大姑道:“你进赌坊了?你赢了这么多银子,人家让你走了?” 陆二道:“是不让我走来着,不过后来有人闹事,我就趁乱走了。” 花大姑松了口气,道:“以后别往那里钻,你这小模样,咱们现在又是外来户,还不知道那些人要起什么歪心思。好了,说正事,大姑知道你人聪明,嘴巴甜,可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你以后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经得住你这样花钱啊。” 陆二有几分吃惊,花大姑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今天居然跟她说这种话,良心发现了?陆二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他日是和非,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我现在很开心,也不亏了。好了大姑,你待会儿还要忙,我也还有事,先走了。” 陆二走后,花大姑喜滋滋的把镯子套在手上,暗道自己中邪了,白送的好东西,居然想往外推。 陆二一路哼着歌回到自己的小院,小玲和小燕迎出来道:“姑娘,你回来了。” 陆二笑着指着桌上的一堆东西道:“我买了很多好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拿。” 小玲却不如往常那般兴奋,嘟着嘴道:“姑娘,下次让我跟你一起出吧,我也打扮成男人。我从进了万花楼,就没有上过街,好想去看看。” 小燕笑道:“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扮成男人也不像的,怎么上街?”小燕也想去,只是她们的身体早就开始发育,无论是从体态还是姿势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人。 小玲情知行不通,便道:“那我就穿女装去,贺琳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贺琳习过武,力气比一般男子都要大。有她跟着姑娘,即可以保护姑娘,又可以做苦力,你去能做什么?”小燕道,“姑娘,我觉得,花大姑可能会以这个作为借口,把贺琳安排到你的身边。” 陆二道:“你怎么知道贺琳会武的?” 小燕道:“大**告诉我的,贺琳家曾经是一个镖局,一次保镖的路上出了事故,货丢了,贺琳的父亲也过世了。贺琳家中一无长辈,二无男丁,她们母女两个根本撑不起来。丢了货的人到镖局讨要损失的财物,也有势利小人趁机欺辱她们无依无靠的,弄得她们连回乡的钱都没有了。后来,贺琳的母亲生了重病,贺琳想找活干挣点钱,就被人贩子骗到这里了。” 第十五章 赎身 陆二道:“这样说的话,贺琳的母亲在花大姑手里?”怪不得贺琳会老老实实的听花大姑的话。 小燕点头道:“签卖身契的时候,她们母女两个都有份,所以贺氏也在万花楼。不过贺氏病得很重,能活多久都是问题。花大姑答应只要贺琳听话,就不会为难贺氏,还会给她治病,所以贺琳才会听花大姑的话,花大姑也放心贺琳跟着姑娘出去。” 小玲道:“人家都已经这么惨了,花大姑也太狠心了。” 小燕没有说话,看那表情也是认同小玲的话的。 陆二道:“她们母女二人落到现在的境地,是她们自己没成算,只知道依靠别人。天底下可怜人多了,有贵人相帮的又有几个,要么自救,要么就只能任人践踏。你们觉得,没有花大姑,她们母女二人会怎么样?” 小玲想了想,道:“没有花大姑,她们会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一个单身的漂亮姑娘,能被卖到什么地方? 小燕道:“不论被卖到那里,贺琳不好说,贺氏被折腾一番,肯定是活不成了。” 陆二道:“是啊,如此一来,花大姑还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恩人。起码,花大姑对于听话的人还是很仁慈的,既然答应了给她治病,就不会食言。” 小玲道:“可是我觉得,贺氏如果知道女儿为了她去……”卖身两个字,小燕如何也说不出口,干脆不说,“恐怕宁愿自己死了。” 小燕冷笑道:“那可不一定,贺氏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么个女儿值点钱,亲生父母卖儿卖女的也不少。” 小玲知道小燕的心结,就不吭声了。 陆二感兴趣的道:“贺琳作为家中唯一的孩子,却不理事,可见她的父母很保守。那贺琳又怎么会习武的?” 小燕道:“听说是因为贺琳小时候生了场重病,身子很弱,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虽然贺琳的父亲功夫很好,但教给贺琳的想必都是养生为主的功夫,厉害不到哪儿去。” 小玲笑道:“哈哈,你说我小心眼,你自己不也一样?吃醋了是不是?” 小燕拧了她一把,道:“少胡说,谁吃醋了。” 陆二笑道:“再过不久,不是中秋节吗,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出去玩。” 小玲和小燕顿时兴奋了,道:“可以吗?花大姑会不会不答应啊。” 陆二道:“为什么不答应,你们晚上的时间是属于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小玲开心的忘乎所以,就要去看看自己有多少私房钱,可以在那天晚上玩个尽兴。还是小燕把她拖住,先整理桌子上的东西,按照往日的例子给其他姑娘送去。 这个时候,花大姑的房间里,贺琳把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不论大小,全都告诉花大姑。 花大姑听完后,知道陆二没有说谎,她真的在赌坊里赢了一笔钱,用那笔银子给她们买礼物。花大姑的心里有了几分不舒服,这种感觉让花大姑很不适应,花大姑只好转移注意力,道:“你今年多大了?” 贺琳道:“十六岁。”贺琳说完,有些紧张的看着花大姑。听说,万花楼的姑娘满了十五岁,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开始准备接客了。花大姑这个时候问她的年纪,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花大姑看见贺琳的紧张,笑道,“你这模样的,万花楼里多得是,就你这暴脾气,万一再让你吓到我的客人,我找谁哭去?算了,老娘不缺你赚的那点钱,一时心软买了你们母女俩,就当是做回好事了。” 贺琳愣了一会儿,猛然醒悟了,道:“你的意思是,不让我接客了?那我母亲怎么办?”贺琳跪倒在地上,“大姑,我求求你,我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说我一定改。” 花大姑一边剔着指甲,一边笑道:“这还真有意思,有人要死要活的不接客,有人哭着求着要接客。我只是想到了更适合你的事情,你还是给我干活,你母亲的病我怎会不管?” 贺琳问道:“什么事?”几番波折,贺琳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只存在于父亲的故事里。花大姑不是善类,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贺琳在心中想到无数种可能,不论如何,她绝不与母亲分开。 花大姑看着贺琳在那里纠结,有了几分畅快,道:“你以后跟着陆二,把她每天做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告诉我。”对于陆二所做的一切,花大姑虽然有些感动,可是她很难相信别人,陆二这样做,焉知不是在收买人心?小玲和小燕白天要去青玉苑,那就没有人跟在陆二身边,而且自己从那两人身上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不知是陆二太精了,还是她们被收买了。贺琳比那两个丫头机灵,又有短处被抓在自己手里,不怕她不听话。贺琳会武,把她送过去,无论陆二到哪里,贺琳都有理由跟着,自己不就能了解得更多了?如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陆二也不吃亏,但如果陆二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自己也好早做准备。花大姑觉得这个打算真是太好了,万花楼的人不论是谁,都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下。 在贺琳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既能治疗母亲的病,自己又能保得清白。 贺琳以为陆二会对自己的到来表现出不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花大姑派自己来是监视她的。可是没想到,陆二很高兴,并送了她一份不菲的见面礼。倒是小玲和小燕很是不高兴,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欢迎”。 陆二逛一次街至少可以一个月不出大门,因为手里的东西还没有玩腻。可是这一次,因为中秋节的到来,陆二提前出关了。 万花楼里装饰的比往日更加奢侈,人人都在准备着,可以想见今晚会有多么热闹。花大姑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当然其中还有陆二的参与,但花大姑是吃惯独食的,习惯性的忽视了。 陆二见没有自己的事了,就提出明天晚上要出去玩,还要带上小玲和小燕。花大姑只答应让贺琳跟着,小玲和小燕要到前面来干活。其实如果不是她们二人跟在陆二身边,早就已经开始在人前露脸,积累经验和人气了。两人在陆二的调理下,进步很明显,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出色。花大姑也早就打过她们二人的主意,只是陆二不肯放人,今晚便又旧话重提。 陆二怎会答应,这两人是她亲自挑选的,又培养了一年多。不说二人知道她的家底,就是再培养个人要花费的心血陆二就不会答应。 花大姑道:“她们两个一日是万花楼的人,一日就要听我的话,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们一推再推,今晚必须到前面去接待客人。” 陆二道:“那我给她们赎身,以后她们二人只听我的调遣。” 第十六章 卖身契 陆二说完,看着花大姑,等待她的回应。 花大姑嘲讽般的叹了口气,道:“你从进了万花楼,我就一直给你留体面,你提的要求我也都尽量满足。到现在,你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花大姑的脸上现出不屑,“不要忘了,你也是我买来的,和她们的地位一样,你有什么资格给她们赎身?” 陆二没有因为花大姑的语气而又一丝不悦,浅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的卖身契又在哪里呢?” 花大姑道:“那你就不需要关心了,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别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就行了。” 陆二道:“万花楼的人大多是签了卖身契的,这些卖身契都放在你的房间里。然后又分成两部分,一般的就放在你的柜子里,小玲,小燕,还有贺琳母女二人的就在那里。相对重要的就放在你的百宝箱里,当红的姑娘,还有两个**的卖身契便放在其中,我的,也在里面。是不是啊,大姑?” 花大姑惊诧的看着陆二,她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质问道:“你进过我的房间?还打开过我的柜子?” 陆二并没有否认,道:“我不喜欢束缚,一点也不喜欢。卖身契握在你的手里,对我始终是个威胁,我就只好找机会把它毁掉了。” 花大姑狠狠的瞪了陆二一眼,连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百宝箱检查。陆二就站在门外,好整以暇的和两个**聊天。两个**也知道个大概,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陆二真的把卖身契偷走了?两人有些小激动,他们这么些年,积攒了不少钱财,也想脱了贱籍,过正常人的日子,但花大姑不把他们榨干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尽管即使陆二成功了,他们也没那胆量去把自己的卖身契偷出来,但总有那种感觉,自己也有获得自由的希望了。 屋子里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花大姑笑容满面的走出来,两个**心下一凉,便听花大姑道:“差点被你骗了,卖身契还在我的箱子里。”花大姑本来想把卖身契拿出来给陆二看的,转而一想,有风险,她要是发疯撕了卖身契怎么办? 两个**忠心耿耿的站在花大姑身后,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 陆二好奇道:“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我的卖身契?籍贯,生辰,还是名字?” 花大姑笑道:“呵呵,没见过卖身契吧?籍贯,生辰,名字都是可以捏造的,你的籍贯和生辰,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再有名字,这里的姑娘有几个用的是自己的名字?真正能作数的是你的手印,那可是铁一样的证据,除非你狠得下心,把你的十根手指头,都给削了。” 陆二恍然大悟,道:“哦,手指印,那上面有我的手指印吗?大姑还是看清楚的好,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儿?你每天有那么多事情,有那么几件记错了也正常。我可是正正经经的良民,大姑总是说有我的卖身契,我可以告你毁人名节的。” 花大姑看着陆二笃定的模样,心中不禁起疑,刚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模糊记得是有手指印的,只是那手指印---似乎有些大。一年前的陆二就根本不可能按出那么大的手指印。花大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做梦,喃喃道:“那是我……” 陆二点头道:“那天花大姑睡得很沉,我进去找你,喊了好几声,你都没醒。我看到了你床里边的百宝箱,一时好奇就打开看了,没想到这一看我看到了我的卖身契。”陆二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我的手指印好小哦,大姑的手指头比我的大,我就想大姑的手指印能不能把我的盖住呢?一时又想,万一两个指印印在一起变得很难看怎么办?我就用刀子把原来的指印刮掉了,再盖上大姑的指印。”花大姑变了脸色,陆二却似乎是个搞了恶作剧的孩子,很迫切的炫耀自己的成果,“大姑的指印好大,把我刮过的痕迹盖得严严实实的。” 花大姑咬牙切齿的道:“你一定是做了手脚,我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 陆二笑得一脸灿烂,道:“也没什么啦,我看到大**给一个姑娘的水里下药,还说是好东西,我就在大姑的点心里放了点。” 花大姑黑着脸,道:“我睡觉的时候,里面是上了栓的,你怎么进来的?” 陆二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带了把匕首,用那把匕首从外面撬开的。”花大姑要开口,陆二自己补充道,“开锁就更容易了,一根细细的金簪就可以了,大姑房中就有的。” 花大姑运了好半晌气,火气还是下不去,怒道:“你有这样的本领,干吗不去做贼,到我这万花楼做什么?”她现在一点也不相信陆二是被人拐骗来的,她不把别人卖了就不错了。 陆二道:“在外面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一不小心还要被关到牢里去。在这里,有的吃,有的玩,多好。” 花大姑像看个怪物似的看着她,道:“娼妓的地位比盗贼还要不如,你难道不知道?” 陆二道:“知道啊,可是你没有我的卖身契,我就不算娼妓,是个良民呢。” 花大姑无语,然后痛心疾首的道:“想不到,我花大姑自诩聪明一世,却被你这个黄毛丫头在手心里耍的团团转。” 陆二道:“大姑,凡事都有好的一面,要乐观一点。我举个例子,你看,你是心情很好的时候化的妆好看,还是心情糟糕的时候化的妆好看?” 花大姑没好气的道:“有关系吗?” 陆二道:“太有关系了。你没有我的卖身契,而我的手里又有足够的钱,可我不仅没有跑,反而尽心尽力的帮你干活,从来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喜欢这种生活,我怀着一颗真心在帮大姑你,人只有心甘情愿的做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全力以赴,才会把事情做得更好。大姑没有我的卖身契,不过是不能卖了我,可是大姑有想过卖了我吗?相反,没有卖身契,我会更加努力的做事,双赢嘛。” 事到如今,花大姑也没有办法,只要人还在,还愁不能再把她抓到手心里。当下冷哼道:“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一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陆二道:“那是自然,大姑好,就是我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姑姑,咱们姑侄俩通力合作,万花楼一定会越来越好,大姑的银子一定会越赚越多。我那里有一对鸡血玉镯,成色极好,待会儿给大姑送来,以表诚意。” 第十七章 自由身 花大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绷住,不然就压不住场子,可是眼中还是放出了莫名的光彩,嘴上却道:“鸡血玉很难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info无弹窗广告)”话说出口,花大姑的心脏就疼得一抽,她的百宝箱里还没有鸡血玉做的首饰呢,这丫头怎么什么好东西都有? 陆二笑道:“那镯子太大,能撸到我的胳膊上去,我要戴它还得好几年。玉养人,人养玉,大姑就当是疼疼那玉了。” 花大姑可不敢再推辞了,心脏受不了,便趁势道:“说的也是,好玉得有人气儿来温养,不然就慢慢变得没有灵气了。只是你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大姑也不能白收。你刚刚不是说要小玲和小燕的卖身契么,送你好了,那两个丫头真是好命。”花大姑笑容满面的扭身进了屋,一会又走出来,手中拿着薄薄的两张纸,正是卖身契。 陆二接了过来,状似随意地看了两眼,确定是真的,道:“大姑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让人把东西跟你送过来”走了两步,又回转身,笑道,“大姑,合作愉快。” 花大姑看着陆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虽然自己被耍了,但小玲和小燕就算以后能红,也赚不来一对鸡血玉镯的钱,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info)陆二的卖身契不在自己的手里有怎么样,还不是要给她干活。再说女人名节何等重要,保住了清白之身就真的清白了?就凭她在这万花楼待了一年多,自己就可以让她身败名裂,这不比那一纸卖身契有用?花大姑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脚步轻盈的往前厅走去。两个**则又羡又妒,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回自己的卖身契啊。 陆二回到自己的小院,两个丫头正焦急的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道:“姑娘,大姑答应了吗?” 陆二摇摇头,两人的脸上现出失望。小燕反而安慰陆二道:“姑娘,没事的,不去就不去吧,姑娘回来跟我们讲讲外面的趣事儿,带点儿好玩的东西,我们就当是去过了。” 小玲见小燕如此,也跟着道:“姑娘,那我们不去了,你帮我带个兔儿爷回来,好不好?”小玲本来想的是自己去,把各种各样的兔儿爷都买一个回来,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小燕笑道:“你想要兔儿爷?那是小孩子们玩的,你要它做什么?” 小玲道:“我从小就很想要一个兔儿爷,只是家里穷,没那闲钱。(..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了,兔儿爷是月宫仙子身边的神官,有的人家还专门供着兔儿爷的神像呢。” 小燕道:“你要兔儿爷,我要什么好呢?” “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好了。”见两人不明所以,陆二捏了一把两人的脸颊,道,“花大姑当然不会答应了,因为她管不到你们的身上了。”两人越发不明白是什么状况,陆二把两人的卖身契拿出来,递过去,“这是你们的卖身契,以后你们就不是万花楼的人了,你们是自由的了。” 两人傻愣愣的接过,陆二进屋找杯水喝,花大姑真是小气,连杯水都没给她喝。 小燕走进来,手上捧着那张卖身契,跪在陆二跟前,道:“姑娘,这卖身契是你从花大姑那里拿回来的,应该由你收着。” 小玲有些犹豫的站在一边,她渴望着回家,渴望着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小玲见到小燕在看她,道:“我不是不想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对我恩重如山,姑娘若是有事,我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 小玲的心思很简单,并不难猜,其中和她朝夕相处的小燕又是最了解她的人。一看她这样子,道:“又犯傻了?虽然你是被人拐卖的,可你要明白,对于女人,一个清白的名声可比清白的身子要重要得多。你现在回去,他们或许会看在你那些银子的份上留下你,把你的钱搜刮干净后再找个人把你嫁了。你的名声已经毁了,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你忘了桂嫂的事了?在万花楼呆过这些年,会是你身上洗不掉的污点,就是路边的乞丐也会指着你,说你脏。” 小燕说着说着,自己的泪就下来了。小玲是被人拐卖的,她却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到这里的,因为她的哥哥要成亲了,家里只有她值点钱。她的父母还真是狠心啊,卖她进了火坑还不忘嘱咐她,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自己的老子娘。 小玲也哭,最后两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陆二在一边看得暗暗咋舌,这个年代,果然是个女人都会害怕青楼。 小玲哭着道:“其实之前我是骗你的,我也是被我爹娘卖的。我家乡闹水灾,饿死了好多人,我娘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这样我能活下来,家里也有钱买粮食。人牙子跟我娘说,让我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以后家里充裕了,还能把我赎出来,可是转手就把我卖到了这里。我之前跟你说我是被人拐卖的,因为我还想回去找他们,怕你笑我。小燕,我不走了,我不回家了,反正我一个丫头也没用处,还会连累他们被人笑话。我们以后跟着姑娘,永远不分开。” 两人渐渐止了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姑娘。” “都决定了?”两人点头,陆二把卖身契撕掉,道,“你们是我挑选的,我也一直把你们当做左膀右臂来看待,我希望留在我的身边,但更希望你们是自愿的,而不是靠这张纸来束缚。如果你们想走,我也不会强留。快起来吧,看你们一脸的泪水,重获自由是多好的一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被打劫了。我告诉你们,这世上最实在的是握在手里的银子,有了银子,就不愁人家不上赶着巴结你,男人也是一样。” 小玲和小燕红了脸,陆二笑着把手边的锦盒拿过来道:“这是我答应要给花大姑的,你们这就给送过去。”想想,又道,“记住了,你们现在是我的人,腰杆挺直点,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 小燕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讶道:“这是那对鸡血玉镯?姑娘是用它换回了我和小玲的卖身契?这怎么可以,我们不值这么多的。” 第十八章 大龟头 陆二笑道:“一对鸡血玉镯,换两个得力的手下,很值啊。(..info)”见两人还要说,连忙截住,“快去吧,花大姑肯定等急了。” 两人只好拿着盒子前往花大姑的住处。路上碰到贺琳,两人虽然红肿着双眼,但气势明显不一样,她们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不会再被人卖来卖去的了。贺琳是花大姑安排的奸细,可是现在姑娘已经跟花大姑摊牌了,贺琳还有留下的必要么,终于不用再天天看着这张苦瓜脸影响心情了。 贺琳已经从两个**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贵人相助这回事,那她和母亲的贵人又在哪里呢?贺琳心中发苦,陆二已经不再受花大姑的辖制了,花大姑也不会再需要自己去监视陆二,她应该等不到贵人来搭救她了。 花大姑接过盒子,看着眼前亭亭玉的两名少女,暗道,看来这两个丫头早就被陆二收买了。以前见到她的时候,都是一副诚惶诚恐,不堪大用的样子,今日却是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明摆着以前都是装的。怪不得,陆二在那些女孩子里挑中了她们二人,一样的奸猾。 花大姑笑吟吟得道:“看到你们今日的样子,大姑真是开心,也不枉我调教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以后就是陆二的人了,她年纪小,有时候行事不知道轻重,你们帮着看着些,管不了的就来找我。我年纪毕竟大些,她还是会听一点的。” 两人低声应是,毕竟这是花大姑的地盘,至于以后到底做不做就另说了。 二人掩门离去,花大姑哼了一声,打开盒子,瞬间呼吸一窒,流光似水,灿若云霞,不愧是有价无市的玉中极品啊。花大姑打开百宝箱,欣赏着自己的收藏品,加上这鸡血石,总算是完美了。想了想,叫来大**,“去把贺琳叫来,我有事找她。” 这么贵重的首饰陆二眼皮不眨的送了出来,那她的私房该有多丰?那两个丫头是指望不上了,不如让贺琳靠近她,打探清楚。想到贺琳那副孤傲的性子,花大姑一声冷哼,贺琳不怕死,她娘还在自己手里呢。 明天就是中秋节,街市上会比往日更加热闹。小玲和小燕在家中的时候,从来没有上过街,后来被卖到万花楼,更是没有机会出去见识一下。可以说,这是第一次逛街,而且去的还是最繁华的京师的街市。两人很担心自己的钱会不够用,因为陆二每次出门都会花掉一大笔银子,她们的私房加在一起,也没有陆二一次花掉得多。陆二受不住两人的聒噪,告诉她们,钱不够可以预支工钱,两人终于不再忐忑,怀着美好的憧憬去睡觉了。 陆二躺在床上,脑海中却是想到上次见到的父子三人。皇族中这般年纪,这般气质,还有两个那样年纪和性情的儿子,除了当朝皇帝还能是谁?想不到皇帝不仅长得很帅,脾气也好,陆二对于这种成熟优雅的男人很有好感,可惜再好那也是九五之尊,一个不小心是要丢性命的。望江楼还是不要去了,“千日曛”也就那样,不过是宣传得力罢了。 第二日一早,小玲和小燕先起床,才打开房门,就碰到了贺琳。两人对视一眼,她怎么还在这里?一大清早就看见这样的一张脸,两人暗道晦气。 小玲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已经不归花大姑管了,当然还有我们姑娘,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贺琳冷冷的道:“可我还是要听花大姑的,她让我跟着陆二姑娘,我就必须跟着,你有意见,可以去找花大姑。” 小玲顿时火了,双手叉腰,就要骂人,小燕一把扯住她,低声道:“让她跟着。” 小玲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小燕拍了拍她的荷包,小玲顿时明白了,给了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咳了一声道:“既然是花大姑让的,那你就跟着好了,不要偷懒哦。”白捡的苦力,不要是傻子。 陆二一听说要带着三个俏生生的女孩子上街,脑袋顿时大了,想不引人注意也难啊。路人频频侧目,怎么能玩得尽兴。三人都看着陆二,是不用指望她们想办法了。 陆二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朝小燕勾了勾手指,把自己想到的主意告诉她。 小燕听完之后,一脸好笑的出去了。没一会儿,和大**一起进来。 大**弓着腰,道:“陆姑娘。”陆二第一次发现,大**长得不赖,只是常年逢迎谄媚,脊梁骨就没直起来过,脸上也总是带着卑微的笑,很难让人有兴趣看他长什么样子。 陆二软软的道:“爹。”小燕抿着嘴笑,小玲和贺琳都是惊讶莫名,微张着嘴。 大**浑身一哆嗦,看着陆二道:“陆姑娘,你……”吃错药了? 陆二道:“是这么回事,我答应了要带小玲和小燕出去玩,贺琳是大姑派来跟着我的,自然也要一起。可是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大姑娘上街太扎眼了,扔掉哪个又都不合适。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一个父亲在过节的时候带着孩子们上街,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大**明白陆二的意思后,有些意外,道:“这,这不合适吧,我从哪儿看都不像你们的爹啊。” 陆二道:“没关系,你只要换身衣裳,再把你平日里调理小丫头的气势拿出来就行了。” 大**真心不想接这个活,在贺琳她们三个跟前,他还能摆一下威风,换成陆二,他的腰杆无论如何也挺不起来。再说了,如果花大姑怀疑他也被陆二收买了,那可就糟糕了。 陆二道:“花大姑那里我去说,你要是表现得好,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大**一听说陆二要自己去跟花大姑说,顿时就放松下来,花大姑应该不会怀疑自己了。想到陆二送给花大姑的手镯,真真是大手笔,拿给自己的好处定然也不会少,放弃了就太傻了,便道:“只要大姑同意,我就听陆姑娘的吩咐。” 陆二道:“那好,都收拾一下,我去找花大姑。”陆二一站起身,大**立刻弯下了腰,陆二笑道,“贺琳,你好好教教大**,当爹的该是什么样。” 贺琳看了眼大**谄媚的样子,眼中迅速的划过不屑,颇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第十九章 伴读 陆二仍是打扮成个小子,和大**走在一起,三个姑娘走在后边,多亲密的一家人。 中午的时候,就在酒楼里吃饭。买的东西太多,放在桌子上的话,一会儿就没有地方放置吃食了,只好都放在地上。 大**看着周围坐得满满的人,不明白的道:“这里离……”几人同时看向大**,大**舌头卷了卷,“离家不远,来回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为什么不回去吃?”大**骨子里是有些自卑的,在这种地方吃饭,他总是觉得不舒服。 陆二道:“这是我的习惯,要玩就玩一整天,玩个尽兴,回去了才好心无旁骛的做事。别说是这里,就算是在家门口,也绝对不进去。来,先喝杯茶,清清肠胃,一会儿享受美食。” 大**接过茶杯,试探着道:“一路上,怎么好像每个老板跟你都很熟的样子,你一共不就出来这么几次吗?” 小玲和小燕正在讨论是白色的珍珠好看,还是粉色的珍珠好看,闻言抬起头,却听陆二漫不经心的道:“钱花的多了,人家自然记住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一点,你老应该很有体会啊。” 大**嘿嘿笑了两声,又道:“你每个月领到的钱虽然不少,可也没这么多。这一次次的,都是在赌坊里赢得的?” 陆二道:“那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了,反正也不是你的钱。” 大**见陆二变了脸色,就不再问了。 时值正午,酒楼里吃饭的人很多,吃饭之余,就聊聊最近的新八卦。 “听说了没,二皇子的伴读选定了,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叫李,李,李什么来着?” “瞿正清。”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不是才学很好,要考科举吗?” “教导皇子的都是才学最好的大儒,跟着皇子一起念书,不比在书院里强。再说了,考科举能耽误多长时间,中不中还不一定呢。做了皇子伴读,以后的前程是不会差的,听说吏部尚书的夫人没少为了这事往宫里跑。” “前一阵子,不是有人说,二皇子的伴读会从民间选么?不少人天天在外晃悠,等着攀高枝呢。” “我也听说了,当时就觉得不大靠谱。皇上敬重发妻,先皇后就留下这么两个儿子,皇子伴读能不用心选么。想想,太子的伴读,是阁老大人的本家出来的,连中六元哪,才学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不是我说,这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后生就是不一样,同样都是性情好,才学好,那肯定是选家世好的。” “说的也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我也见过几次,那可真是谦和有礼。哪像有的人,读了两本书,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 “谁让人家是读书人呢,不是有句话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嘿嘿,好像是,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望江楼里有人把读书人骂的一文不值,连葛相大人和秦阁老都惊动了。” “我也听说了,不过后来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有另外几人说,那人并不是骂读书人,只是说有的人没那个命还要拖累家小。葛相大人和秦阁老是早就在那里的,都没有为难那小子。” “那小子是什么人,敢当众说读书人的不是?”本朝世家子也必须要靠真才实学才能进的了官场,要么读书,要么习武。是以读书人的地位虽然略有下降,却是官场的主流,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读书人对碰,真的是很有勇气。 “谁知道呢,以前没听过那小子,那天之后也没了踪影,想必是喝多了,后来想起这事怕的躲起来了。” 众人就都笑了。 陆二终于明白,那中年人,也就是皇帝的态度怎么那般诡异了,合着是给自己的儿子找个跟班啊,还好自己闪得快。试问,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听话的,乖巧的,哪家大人会放心自家的孩子跟一个与世俗脱节的人交朋友?跟班已经找到了,她安全了。陆二松了一口气,想到那个青涩的小男生,只能叹一句,倒霉催的。不过这在人家看来,可能是大好事,只要两个皇子能永远兄友弟恭,瞿正清自己不要犯错,锦绣前程是一定的。 坐在旁边的小玲碰了碰陆二,陆二从沉思中醒过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美食。陆二抓起筷子,道:“吃饭吧,听说下午会有一个诗会,我们去看看。” 几人奇怪的看着陆二,小燕道:“诗会?我们这里又没有人擅长这个,去那里做什么?而且,参加的人要有请柬,我们进不去的。” 陆二皱了皱眉,她只是想去看看一群呆瓜骚包的样子,想不到进不去,便道:“那我们下午接着玩,晚上有很多节目的。” 小燕三人没意见,大**苦着脸道:“下午街上的摊子都收了,还是回去吧。”下午尤其是后半晌,正是花大姑要用人的时候,他不在,二**肯定趁机献殷勤。跟陆二出门,大姑可能已经生气了,本来想套点消息回去告诉花大姑,谁知她们主仆三人嘴巴这么严,什么都没套出来。二**一直想把他挤下去,要是趁机会再添点油加点醋,他可能保不住现在的位置了,不成,他一定要回去。 陆二道:“摊子是收了,可是那些店铺又没有关门,古玩店,首饰店,花鸟市场,对了,还有戏园子,要不我们去看戏吧,我还没有去过戏园子呢。” 陆二的话刚落音,大**立刻道:“不行。” 小玲和小燕瞪着大**道:“为什么不行?” 大**扫了贺琳三人一眼,道:“哪个当爹的会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逛戏园子?” 小玲道:“你有没当过爹,你怎么知道?”立刻有人看向这里,大**怒视小玲。小燕忙倒了杯酒,递给大**,甜甜地道:“爹,小妹经常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小妹,给爹道歉。” 小玲不甘不愿的道:“爹,我错了。” 大**接过酒杯,心中却是一暖,这要真是他的孩子该有多好。 贺琳道:“爹曾经说过,戏园子里都是男人,很乱的,女儿家的确不能去。” 小玲和小燕很失望,她们只在小的时候,村子里的有钱人在重要的日子里请来戏班子在村里表演,那是记忆中最快乐的一部分。 陆二道:“都是男人?唱戏的也是男人?” 大**道:“当然是男人。那些男人演起女人来,比女人还妖媚。听说,那些有名气的戏子,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养的娈童,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样的身段……” 周围人又看了过来,大**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小玲和小燕明显有些好奇,但看周围情况也知道不合适,回去再问好了。 第二十章 再遇 经过一下午的扫荡,她们买的东西已经提不下了。(..info)大**一直没有放弃回万花楼的念头,见状忙道:“你们提着这么多东西玩得也不尽兴,要不我带着东西先回去吧?” 陆二无奈道:“我也很想让你走,可是你走了,她们三个怎么办?” 大**很为难,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可是陆二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就在这时候,却听有人道:“啊,是你。”几人同时望去,却是一行六人正向他们走来,刚才说话的人是瞿正清。 陆二道:“你不是做皇子伴读了么,怎么有空出来玩?” 瞿正清笑道:“皇子伴读也是有家人的,中秋节人月两圆,我当然要回家陪伴父母。这几位是你的家人?” 陆二道:“我爹和我的三个姐姐,我们一起出来玩的。”瞿正清便一一见礼,态度十分温和,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陆二看着其他几人,道:“这几位是你的朋友?” 瞿正清笑着点头,一一引见,仍是六个人,不过好像除了郭谦,其他几个人都变了。两次见面,郭谦都是和瞿正清在一处,两人应该是好友。郭谦并没有立刻认出她,直到瞿正清提及望江楼的事,他终于记起来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人是谁了,道:“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觉得眼熟。”说完微昂着头,斜视着她,颇有些挑衅的味道。 陆二微笑以对,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完全不似那日的嚣张。郭谦先是诧异,后想到自家老爹,也就明白了。看来这小子家教很严,不然前后反差怎么会这么大。上次被驳的哑口无言一直被他引为生平第一耻辱,一直想找个机会扳回一句。不过他知道瞿正清对这小子很有好感,好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者当着人家父亲的面欺负他儿子,未免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便也笑着拱拱手,道:“幸会。” 大**一心想着早点回去,只要一想到二**在花大姑跟前献殷勤,还有可能说自己的坏话,就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突然而来的一行人,让大**计上心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腰杆一挺,摆出了长辈该有的样子,倒是唬了小玲几人一愣。 只听大**道:“几位都是小儿的好友吧?” 瞿正清道:“见过几次面,令郎才思敏捷,正清很是钦佩。”言下之意是有意结交,但还不是朋友。 大**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道:“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公子客气了。小儿多次提到公子,说公子虽然出身高贵,才高八斗,却并不以势压人,谦和有礼,甚是钦佩。只是觉得自己出身寒微,不敢高攀。其实在老夫看来,既然相互欣赏,又何必受外物所累,人生得一知己是件多不容易的事,错过实在太可惜了。” 小玲三人知道大**在打瞿正清几人的主意,便看向陆二,见她无意阻止,也就没有说话了。 瞿正清很有同感的点点头,大**便有些为难的道:“小儿能与公子这样的人交上朋友,本来该当由老夫请各位吃顿饭的。只是一时有点急事,倒是要麻烦公子一二。” 瞿正清因为大**先前的话,觉得他是个很有风度的人,一听有事相求,便很热心的道:“伯父尽管说。” 大**道:“是这样的,今日是中秋节,我本来是答应要一直陪着他们几个的,只是突然有些急事,要赶回去处理。三个姑娘家和一个半大小子,我怎么放心?可他们几个又不想回去,刚刚正和我闹别扭呢。几位公子一看就是稳重有责任心的,还劳请帮忙照看一二,我事情处理完,就会赶过来的。” 瞿正清一听是这事,道:“伯父放心,正清一定不负所托。”正好趁此机会,增进一些了解,他现在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大**谈好之后,把陆二几人叫到一边,对于几人的鄙夷当做没看见,道:“我曾经看见过,过节的时候,尤其是晚上,几个年轻的男人带着小姑娘在外边玩的多得是,你们跟着他们在一起,不会惹人注意的。我先回去了,你们晚上回去的时候记得从侧门进去,不然出了事可别怪我。” 大**找人推着小车,载着几人买的东西走了。 人多了,意见就不容易统一。那边的瞿正清几人还在商议,他们是出来玩的,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小孩还有三个姑娘家,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就不方便去了,玩起来怎么痛快?也有人看贺琳三人长得漂亮,觉得带着也无妨。商议半天,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瞿正清怕陆二几人等的焦急,想安慰一下,转身一看,哪还有人! 其他几人见状,倒是不用争论了,谈起了别的事。 一人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便有人玩笑道:“你的眼睛向来只看女人,什么时候注意起男人来了?”众人说笑着走了。 小玲,小燕还有贺琳在成衣店里换上早上定做的衣服,都是些宽松的衣服,再换个发型,俨然就是三个俊俏的小少年。她们也没打算一直留着大**碍手碍脚的,所以早上经过成衣店的时候,就定制了这几套男装。陆二早就要求小玲和小燕走路的时候不要扭来扭去的,虽然还是有些痕迹,但晚上灯火再亮,也不比白天,很多细节不容易注意到。看到了,顶多认为是个娘娘腔,还能扯开衣服验明正身不成。至于答应和瞿正清等人同行,从头至尾都是大**和瞿正清自说自话,她可没答应。能跟瞿正清等人混在一处的是什么人?闲着没事去欣赏他们的饮酒赋诗的骚包样是一回事,自己加入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没有大**絮絮叨叨的扯后腿,三个女孩也不用担心有人指指点点,陆二很擅长找乐子,几人玩了个痛快。古代的娱乐活动很少,听曲看戏,斗鸡走狗也不是人人都能玩的,这样一个节日的到来就显得尤为珍贵,可以名正言顺的放松放松。所以直到演出的人都走了,欢乐的气氛还是久久不散。 第二十一章 手链 回到院子里,浓浓的乏意便涌了上来,几人随意的洗了洗,就爬到床上睡了。 明亮的月光照进屋子里,照在熟睡的人的身上,陆二好像做了个梦,梦中有个人抱着她在月光下跳舞,她好像还可以听见那熟悉的旋律,“安……”她的唇轻轻弯起,只有一个幸福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可是,她紧闭的双眼却有晶莹的泪珠滑落,落到枕头上,然后被吸进去,不留一丝痕迹。 经过昨天的相处,小玲和小燕对贺琳虽然仍是没有好脸色,较之往日却已经好了很多。 小燕从外面进来,看到陆二在对着一张纸发呆,凑过来一看,惊叹道:“好漂亮的手链,姑娘那日在德宝号定做的首饰就是它么?这是姑娘设计的?” 陆二笑道:“我哪有这能耐,是曾经在别处看过,就记住了。只是这手链经过很多道工序,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也不知道德宝号的人能不能做出来。”这是安亲自设计的,是她最喜欢的东西,重新做的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也是个慰藉。 小燕想了想,道:“小燕跟着姑娘也算见识了些好东西,这条手链上有些技艺从未在其它首饰上见过,所以,德宝号的人能不能做出来,小燕真的不知道。不过呢,德宝号手艺最好的成师父的父亲在内务府做事,手艺比成师父还好。据说,经他的手打造的首饰都和那些珍宝收藏在一起,用来赏赐别人以示皇恩的,就连最受宠的妃子公主都不一定能得到。所以我觉得,如果成师父做不出,自然会找他的父亲,可若是成老师父也做不出,那就不用想了。” 陆二道:“所以,今天我们还要出去一下,这两日是沐休的日子,成老师父会回家。到底能不能做出来,今天应该有定论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小燕笑着点点头,又摇头道:“还是不要了,院子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陆二道:“怎么了?” 小燕道:“上次回来,我发现房间里有些东西放的不对,我还以为是记错了。我问了小玲,小玲那里也是一样。我们的院子从来只有几个做粗活的进来,姑娘的房间还有我和小玲的房间都是自己收拾的,所以,一定有人趁着我们都不在,进了我们的房间。姑娘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吗?” 陆二摇头,她的房间又不是自己整理的,有些东西的位置变了,也没有太过注意。东西只是放的地方不对,应该不是窃贼,很有可能是花大姑那边的人。不过放在外面的都不是重要的东西,纵然被翻过也没有太大关系,但有人不经允许就到自己的地盘上乱翻,总归时间不舒服的事。 陆二道:“既然这样,那你和小玲就留下,有贺琳跟着就行。” 小燕道:“姑娘是要去德宝号,贺琳并不是我们的人,如果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告诉了花大姑,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陆二笑道:“能有什么麻烦?哪些产业又不是我的,我不过是到时间分点银子而已。贺琳被她父母保护的太好,根本不接地气,若是能发现不对,我还真要佩服一二了。” 小燕想了想,贺琳在很多事情上的确不太灵透,道:“这么多天看下来,贺琳是个很单纯的人,也没有坏心眼,她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姑娘何不……” 陆二道:“她现在并不需要别人拉她一把,只要跟着我,把我的情况告诉花大姑,花大姑就不会为难她,还会给她的母亲治病。贺琳因为家变和被骗而变得有几分麻木,暂时不会想的太长远。她现在的处境在你看来是不太妙,但对于一个刚刚被迫从温暖的巢中出来就被风吹雨打的小鸟来说,却是不错的栖身之所。等她从麻木悲伤中解脱出来,急切的想要脱离这里,那时候我们的帮助就是雪中送炭。钱花出去,就要得到足够多的好处,现在不是帮她的好时候。而且,贺琳值不值得帮,还要再看看。” 小燕点头表示明白。 陆二走进德宝号,伙计走上来道:“陆公子,成老师父在隔间等着你,请随我来。” 陆二点点头,对贺琳道:“德宝号的首饰在京城很出名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不用帮少爷省钱。” 伙计拿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个来回,似有所悟的笑了笑。贺琳虽然心知陆二是个女子,还是脸一红,瞪了那伙计一眼,转身走了。 陆二进了雅间,发现里面坐的不只是成老师父,德宝号的老板德叔也在。几人见过礼后,德叔亲手捧来一个盛放首饰的托盘,赞叹道:“这是陆公子定做的首饰,成老师父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给皇室以外的人制作首饰,连带着我这德宝号的师父们跟着大饱眼福。” 陆二笑着揭开覆在托盘上的软布,莹莹细碎的光辉便吸引了房中左右人的眼睛。成老师父悠悠的叹道:“为了做成这条手链,我有月余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更没有时间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陆二面上现出愧疚,道:“我并没有限定时间,老先生完全可以慢慢做,或是交给成师父,何必非要自己动手,若因此熬坏了身体,我可是成了罪人了。” 成老师父笑笑,道:“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强烈的动手一试的愿望了,要不是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住,还要不了这么久。果真是学无止境啊。老夫自少年起便开始从师学艺,遇到攻克不下的难关纵使不吃饭睡觉也要弄个明白。后来得恩师推荐进入内务府,心中甚是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更是因为那里有前辈留下的手札,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失传许久的技艺。许多人都说我的手艺比之以前的任何一位大师都好,我虽然嘴上谦虚,心中也是颇为自傲的。手工艺人虽然地位低下,可是到了我这地位,也足以光宗耀祖了。只是自己再没了可以学习研究的,身边更是连个可以切磋交流的人都没有,每每想到此,心中总是有些空落落的。我看了小友拿来的图纸,其手艺之精湛,设计之巧妙,实是我生平仅见。我听德老板说,这手链的图纸是出自陆公子之手,敢问,这是公子自己设计的,还是在别处看过这手链的成品?” 陆二看到了他眼中的炽热,自然不会引火上身,道:“是在别处看到的。” 成老师父激动地道:“陆公子可知道他在哪里?” 陆二本来想随便编个人把他糊弄过去的,可是看到眼前的老人那种急切的样子,想好的说辞就有些说不出口。和那些把手艺当成饭碗的人比,成老师父无疑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穷尽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直到他的身边再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现在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可能有着不低于他的技艺,寂寞了这么多年的成老师父怎么会不激动?她毫不怀疑,哪怕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人名,地名,成老师父也会拖着他只剩半条命的身子去找,搞不好还要成为老人家这辈子的遗憾。陆二并不会因为这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心软,但他毕竟帮自己做好了这条手链,她就不能挖坑给人家跳。 陆二在原有的谎言上添一点,去一点,确定万无一失了,才满是愧疚的讲给成老师父听。成老师父听罢,心知不可求,叹了声知音难觅,一脸寥落的走了。倒是德老板看着那手链,眼中闪着光。 第二十二章 寿礼 陆二一看就是有事,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德叔,你老拿这么好的茶来待客,手中一定还有更好的东西,什么时候拿出来让我这每没见识的饱饱眼福啊。.info[]” 德老板一听,收回落在手链上的目光,笑道:“小友又拿这事来打趣小老儿了,小友的眼光要是不好,小老儿可就没脸再在这德宝号里混下去了。”陆二第一次到德宝号,看上的并不是什么珠宝玉器,而是德老板用来撑桌角的的一块顽石。京城里附庸风雅最后闹了笑话的也不是没有,众人只道这是哪个暴发户家的孩子,来这里穷显摆,伙计装模作样的和她讨价还价,德老板站在一边看热闹。最后陆二以一钱银子买下了顽石,当场找人剖开,里面却是价值连城的紫水晶。当时那个静啊,德老板红着眼睛,只差没喷出血来。让陆二刮目相看的是,德老板虽然眼红憋屈,倒也没有巧取豪夺,反倒很热心的推荐了几个手艺不错的雕琢师父,陆二对德宝号的好感就是因此事而来。陆二早就想做这条手链,一来没有合适的玉石,二来是找不到技艺高超的手艺人。听说了成老师父的名头,又有了玉石,才想要试一试。.info[]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茶水续了几次,德老板终于拐到了正题上,陆二永远不会是上赶着的那个人。 京城处处繁华,却也处处都是麻烦,就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背后也是有人的,更不要说是德宝号这样的大铺面。德宝号靠上的大树,是京城里少数握有实权的亲王之一,端亲王,先皇的胞弟,当今皇上的亲叔叔。端亲王在皇帝初登基的时候帮忙稳定朝局,之后担当宗令,虽然不再理会朝堂上的事,影响力却并没有丝毫减弱。德老板不知怎样竟和端亲王府扯上了关系,虽然没有卖身给端亲王府,但在外人眼中,德宝号就是端亲王府的产业。再过半月,是端亲王的六十大寿,这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届时皇帝都要亲临贺寿的。似德老板这样身份的人准备了礼物都不一定能送到端亲王的眼前,就被直接收到了库房里,但这礼物是一定要准备的。端亲王府可以不在意这些依附着王府生存的人,但他们自己不能不自觉,他们没有当面表忠心的机会,就只有通过其他的渠道来表明自己的存在。德老板为这事已经愁了很久了,会找到陆二这里,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还是问了。就像明知道自己准备的贺礼根本到不了王爷跟前,也还是挖空心思的准备礼物,总是要试一试的。 陆二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原本是打算引出这话题,然后暗示德老板,趁机提条件的。却没想到,德老板竟自己寻上了她,这效果可要好很多。 德老板见陆二的神色有几分为难犹豫,暗道,这家伙手里真有好东西?两人虽然接触不多,德老板却是知道陆二眼光很高,是什么样的珍宝能让她露出这幅神情? 德老板道:“认真说起来,你也是德宝号的一份子,这次的贺礼如果出彩,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陆二在德宝号是有分红的,德宝号赚得多,她分到的银子也多。如果德宝号失去了端亲王的庇护,很快就会消失在繁华的京城。就算陆二不在乎那点银子,也要为自己的面子着想。 陆二道:“我有一件很好的物什可以做贺礼,只是此物虽然难得,却低贱得很,难登大雅之堂。若能讨了王爷的欢心自然是好,怕就怕王爷认为德老板舍不得好东西,那岂不麻烦了?” 德老板微一犹豫,便道:“那没关系,王爷什么好宝贝没有,哪里会稀罕我的东西,越稀奇越好。小友就不要推脱了,没看小老儿的白头发都出来了吗?”德老板扯掉帽子,果真有几根白头发。只是德老板的年纪也不小了,长白头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二笑了笑,道:“德老板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答应,就显得我小家子气了。那好,我这就遣人把东西送来,德老板看看可否能用,还有没有需要修整的地方。”唤来贺琳,把意思告诉了她。然后就接着跟德老板聊天,德老板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陆二东拉西扯就是不露口风。德老板只好死心,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就能看到。 两人正说着话,伙计却走进来,凑到德老板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德老板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对陆二道:“大人物来啦,陆公子少待,我去去就来。”然后迅速转换表情,一脸的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小跑着奔了出去。 陆二有些吃惊于德老板变脸的速度,是哪位大人物? 透过屏风,少年长身玉立,正在观赏案几上摆放的墨玉观音。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所有的光亮却似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再精美的珍宝在他的映衬下也黯然失色。上次他坐在中年人的身边,又是那样一板一眼的,陆二并没有太过注意他。此时却是不得不承认,再过几年,他也许会比那中年人更加出色。 德老板站在他的跟前,虽然个子要高一些,可能是那副卑微的样子的原因,给人的感觉却是矮了不只一头。德老板让伙计取了几件名贵的玉器,少年一一看过,却似乎都不满意。 德老板有些着急,眼前这位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呀,不能得罪。德老板权衡了一番,走到柜台后,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两个很漂亮的匣子,这是德老板准备送给端亲王做寿礼的。 陆二离得远,并没能看清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少年的眼中明显露出讶异,德老板松了口气。在心里想着,如果人家要买,他是送呢,还是半卖半送呢? 德老板还未想好,贺琳却已经来了。德老板眼前一亮,少年说了句什么,德老板赔了声不是,便回到了进了雅间。 陆二接过盒子,道:“德叔,我可说过了,这东西虽然稀罕,却甚是低贱,你可不要觉得我是在戏弄你啊。” 德老板点点头,道:“我先看看,如果不行,我再自己准备。”原先还没确定选哪个,现在他不用犯愁了,殿下挑剩下的就是他的了。 第二十三章 葫芦 陆二揭开盒子,里面却是一个葫芦。[..info超多好看小说]葫芦象征着“福禄”,有手艺人在葫芦上雕刻出山水人物拿出来卖,颇有收藏价值。眼前的这个葫芦,长得甚是标志,但更难得的是,上面有自然形成的隶书的“寿”字,葫芦上的纹路更是像极了祥云,这样自然形成的图样,可是祥瑞啊。端亲王喜好隶书,又正逢他的寿辰,这个葫芦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寿礼。 陆二摇着头道:“德老板,你不会真想用它当寿礼吧?” 德老板道:“小老儿能从一个小伙计混到如今的体面,可不仅仅是好运气,该赌的时候就得有胆量。我准备的几件宝贝再难得,只要有好材料,好雕工,就能做得出来,这些王爷会缺吗。但这个葫芦就不一样了,翻遍整个东明朝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来,这可是天降福瑞啊,王爷一定会高兴的。有了王爷的看顾,我这德宝号就是再大上一倍,也没人敢来惹麻烦了。” 陆二道:“德老板是想把德宝号扩建?” 德老板点头道:“我早就这么想了,当时只是恰好有人撞上了枪口,才会让我得以借机靠上端亲王府。只是我毕竟不算是端亲王府的人,维持着现在的规模已经是如履薄冰,哪里还敢往大里做?这次的寿礼如果讨得王爷欢心,就能把这蛛丝般的联系变得牢固些,想要扩大德宝号的规模也未必不行。到时,我就是整个东明国珠宝玉器行业的老大,小友的钱也是成倍的涨啊。” 陆二笑道:“那就大家一起发财。” 德老板道:“跟小财神合伙做生意,发财还不是一定的。” 陆二挑挑眉,感兴趣的道:“小财神?” 德老板道:“是啊,我们提起你的时候,都是叫的。” 陆二觉得很有趣,当时随口瞎诌了个身世,自称以后要做小财神,不想真的应验了。陆二一时心中茫然,脑中晃过一个身影,只有他才配得上财神的称号吧。 德老板见陆二发呆,笑道:“陆公子小小年纪,见识阅历之丰富便是我们这些生意场上的老人也不得不佩服,当得起这声小财神。” 陆二事情已经办完了,无心再陪德老板寒暄,正好那少年也选好了东西,遣了伙计进来寻德老板,陆二便告辞了。 德老板东西到手,也不纠缠,约好来日再叙,去照顾大主顾去了。 少年看着走出雅间的陆二,只觉得甚是眼熟,偏又想不起名字,且陆二离门边甚近,少年刚觉得眼熟,陆二就不见了。便问德老板道:“那个刚刚走出去的小孩是谁?” 德老板道:“哦,他姓陆,在家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陆二,殿下认识他?” 少年在脑中回想,陆二,陆二,这名字生疏得紧,担人却感觉很熟悉,在哪里见过?那种明明知道自己知道,偏生想不出来的感觉最是扰人。 德老板见状,很是狗腿的道:“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暂时不在京城,把他托付给万花楼的花大姑照顾,那是他的亲姑姑。陆二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眼光比小老儿都好,而且很擅长做生意。也许是在京城里没有根基,他有了好的点子并不自己用,而是找人搭伙。京城里有些名头的铺面里都有他的股,虽然赚的银子要分出一些给他,但剩下的还是比以前多出不少,我们送他一个外号‘小财神’。” 少年听到这里,笑道:“小财神?”脑海中显现出一个张扬的身影,那人一脚踩在凳子上,很是嚣张的说,他会是小财神,原来是他。“万花楼是什么地方?” 德老板道:“是一家新开的青楼,花大姑是那里的老鸨。” 少年诧异道:“青楼?”少年不禁庆幸,还好那天没挑中这个陆二,不然可真要贻笑大方了。随后心下叹息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的人儿,终将被自己的身世拖累。少年觉得德老板进去一趟再出来,心情好的有些过分,道:“德老板这么高兴,可是刚刚那位小财神给你出了什么好主意?” 德老板心下一个咯噔,忙道:“殿下说笑了,什么事能比殿下来光顾小店更重要,更让小老儿高兴地的。殿下就是不买东西,光是在店里站站,就已是小民天大的荣幸了。” 少年笑道:“早就听闻德老板的嘴能说,一块石头也能卖出天价,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德老板讪讪的笑了,把石头卖出天价,一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谁知却栽到了陆二的手里,愣是把天价的宝贝当石头卖了。好在这事知道的也没几个,不然真是丢脸到家了。 却说陆二回到了万花楼,走进小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玲和小燕闻声端着茶水糕点走了出来,把东西在院子里布置好,见陆二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不由得笑道:“姑娘是用那葫芦谈成一笔生意了?” 小燕笑道:“谈成了生意怎么会笑成这样,一定是又坑了哪个傻瓜,还让人家感恩戴德吧?” 陆二告诉贺琳要拿的是一个刻有祥云的檀木盒子,贺琳回到万花楼把来意讲了,小燕二人按照陆二以前的吩咐,摘了一个长得最好的寿葫芦放进盒子里,交给贺琳。所以贺琳并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一个葫芦,只当那是个在德宝号定制的物件,有不合适的地方需要修改,小燕二人也不知道陆二要葫芦做什么。 “还是小燕懂我。”陆二笑着把葫芦的事说了,并形容了德老板感恩戴德的样子。 陆二将制作的方法告诉了小玲和小燕,后来的种植,培养都是她们动的手,自然知道这“福瑞”有多廉价,当下也是乐不可支。 小燕道:“藤上还有几个做好的葫芦,虽然没有那一个圆润,拿出去也能卖个好价钱。可是福瑞太多难免隐忍揣测,姑娘认为该怎么处理?” 小玲道:“是啊,葫芦的制作很容易,一旦被有心人发现,我们可能会有麻烦。” 陆二道:“有麻烦倒是不会,我跟德老板说的就是少有但很低贱,我也没说假话,就算有法子也不是所有的葫芦都可以长成那个样子的。德老板要说的天花乱坠,我也管不了不是?而且送给端亲王的是第一个,第一个啊,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不过你们的顾虑也没错,物以稀为贵嘛,剩下的葫芦你们给处理了吧,或是吃了,或是毁掉。” 小玲往外面看了一眼,道:“姑娘,贺琳有打开盒子看过吗?”盒子并没有上锁,但在合口的地方缠了丝线,要打开盒子,一定会弄断丝线。小玲和小燕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在盒子上加一把锁,她们对于贺琳是打心眼的不信任,不喜欢,尽管贺琳并没有做伤害到她们的事。 陆二摇头,道:“贺琳不是蠢人,她在没有确定何去何从之前,不会得罪我和花大姑任何一方。” 几人正说着话,大**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到陆二,顿时扑倒在地,连声道:“出事了,出事了。” 第二十四章 带走 陆二看向大**,小玲上前道:“出什么事了?” 大**哭丧着脸道:“陆姑娘,你还记得你送给花大姑的那对鸡血玉镯么?” 陆二道:“记得啊,怎么了,难道那是赝品?” 大**摇头,道:“你曾说那是你用在赌坊里赢的钱买的,现在赌坊的人找上门来了,要找你。” 陆二诧异道:“这都过多久了,为了万把两银子,至于吗?” 大**道:“你是不知道京城赌坊的规矩,小打小闹自然没关系,可你那次赢得实在太多了。他们还说,那次赌坊里有人闹事,也是你挑起来的,打坏了好多桌椅,还伤了人。” 陆二微张着嘴,坐倒在椅子上,颤声道:“那花大姑呢,打算怎么办,真要把我交出去?” 大**低着头道:“我们到京城来不过三个多月,斗不过这些地头蛇,所以,花大姑也没办法。”花大姑就算有办法,可能也不会尽力,卖身契的事情,花大姑看着是不在意了,只是把那口气憋在心里。如今万花楼的经营已经步入正轨,花大姑当然也不会像以前那般顾虑良多。有别人代为出手,花大姑可能偷着乐呢。 小玲和小燕惊慌道:“那可怎么办?那群人凶神恶煞的,姑娘去了,怕就回不来了。” 大**只是一个劲的说着前面情况有多危险,劝着陆二去平息事端。陆二嘱咐了小玲二人几句,便随大**去了。 万花楼白天是休息的时候,今日却是罕见的热闹,十来条大汉堵在大厅的门口。一满脸胡茬子的人嚷嚷道:“花大姑,这都多久了,人呢?可不要跑了,到时别怪我们不给你脸面。” 花大姑急得直用帕子擦汗,不时地看向陆二住的小院的方向,暗骂陆二不够机灵,使手段竟然被人抓住了把柄。人家一开口就要一万两银子,花大姑从来是只进不出,何况陆二送她的东西加一块也没这么多,花大姑那里舍得?而且花大姑一直觉得陆二有一个小金库,正好趁此机会看看有多少。 陆二出现之后,几人上上下下的看了看他,一领头上前揪着陆二的领子,笑嘻嘻的道:“这瘦瘦小小的,怕是连爷爷一拳都接不下来,打你也太没劲。你是愿意赔钱呢,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陆二耸耸肩膀,道:“我赔钱,只是现在没那么多,能分开付么?” 那人笑道:“分开付?我们赌坊开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欠了我们的钱,想要分开付的。弟兄们,你们听过没有?” 站在一边的几个大汉跟着大笑,道:“没听过。” 一精瘦的汉子却道:“也有分开付的,不过得留下点东西作抵押,你是想留下耳朵呢,还是胳膊腿啊?”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领头的人道:“好了,哥几个,人也找到了,咱们该回去领赏了。”又对陆二道:“不用怕,我们老大很好说话。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们就把你敲晕了。”说完,提着陆二的衣领子打头走去,其他几人哄笑着跟上。 花大姑眼看着人走远,不禁嘀咕,是她想岔了?陆二的钱真的花完了?转身看见小玲和小燕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觉一阵发堵,扭身进了屋。她在陆二要被带走的时候说过好话,只是人家根本不理会,明显的是要人也要钱,给陆二一个教训。不知道陆二究竟干了什么,反正她是尽力了,陆二真有事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花柳街与和记赌坊离得并不远,没一会就到了。几人把陆二带进和老板所在的房间,就出去了。 陆二站在门前,抖了抖衣服,道:“和老板,你要找我,也不用演的这么像吧?你的那些手下,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凶狠,我差点真以为是催债的来了呢。” 和老板陪着不是,把陆二迎到桌边坐下,道:“没办法,你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来,又说不能让花大姑知道咱们的关系,我就只能这么办了。临走前我吩咐过他们,装的凶一点就行了,绝不会动粗的。没想到这群不开眼的吓到了公子,回头我一定教训教训他们,给公子出气。”和老板一边解释,一边端了杯茶递过来,“陆公子,这是我刚得的好茶,给你压压惊。我为了这茶,特意请了望江楼最好的茶师父,就等你一来才泡上,你尝尝滋味如何?”说罢,自己也端了杯茶,眯着眼睛啜了一口,细细品了一番,没觉出多大不同来。 陆二轻轻地拨动茶盖,茶香袅袅,色泽清润,一看就知道冲泡的很好。和老板这样火急火燎的找他来,又处处陪着小心,可见要找他帮忙的事情难度不小。 陆二放下茶盖,道:“我也不是风雅之人,只是觉得既然有好东西就应该好好用,否则宁可不用也不要糟蹋了。和老板为这此专门请个茶师父,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和老板忙道:“陆公子说过的话对我来说,都是金玉良言。不怕公子笑话,我每次和公子畅谈之后,回去了都要把公子说过的话再好好回想一遍,生怕有遗漏的。” 陆二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和老板竟是这样的认真谨慎,受宠若英,受宠若惊。” 和老板也笑,又东拉西扯了一番,陆二有的是时间在这耗,和老板却不行,终于切入正题,道:“公子就不好奇我这么大费周章的请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这小小年纪的,怎么这般没有好奇心。 陆二想到德老板的事,随口道:“也是为了端亲王的寿辰之礼?” 和老板摇头道:“我家王爷的寿礼我早就备下了,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能让王爷稀罕几天。” 陆二笑道:“啊,你家王爷。原来和记赌坊也是端亲王府的产业,问你你还不肯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和老板道:“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产业,说出来是没什么。可这赌坊不一样,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再说了,我也是个打下手的,把主人家的名号到处说,主人家会不高兴的。” 陆二撇了撇嘴,又道:“德宝号依仗的也是端亲王府,但德老板并不是端亲王府的人。那你是端亲王府的人吗?” 和老板道:“我是王府的家生子,这家赌坊虽然是我辛辛苦苦建立的,但也完完全全属于王府,我只负责赚钱,什么权利也没有的。”和老板叹了口气,满是不甘和凄凉。 陆二有了几分明悟,道:“看你这副样子,一定是王府里有了新的安排,你要保不住这家赌坊了?” 第二十五章 赌局 和老板点点头,道:“这也是我今日请公子来的原因。.info[]赌坊每年都会进一大笔的银子,去掉交回王府的,我自己也可以落下不小的一笔,不少人眼红。要不是我爹在王府里很有几分体面,我的位子早就被人家顶下了。只是我爹的年纪大了,恐怕这个年一过,府中就会进行一场大的人事变动,我爹十有八九是要出府养老的。” 陆二道:“那也还有几个月啊,你现在急什么?” 和老板道:“府里的人事安排是要等到过年之后再变,以求过个安稳年,但我们这些府外的下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我爹的死对头有个侄儿叫胡一顺的,老的想顶我爹的缺,小的一直想要顶我的缺。以前是顾忌着我爹,如今我爹眼看就要出府了,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陆二道:“他想顶你的缺就可以顶么?你可以让你爹走走关系,你爹是这么多年的老人了,人脉总是有点吧?” 和老板道:“我爹有关系,人家也有关系,而且王府的人又不傻,犯不着为了我爹去和未来的大管家闹不愉快。” 陆二道:“也就是说,你只能任人宰割了?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和老板道:“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王府的产业不是下人想怎样就怎样的,得证明自己的能力。胡一顺赌博的技术也跟我差不多,也经营过赌坊,不过是在外地,要只是这样,我没什么好怕的。可是他有个儿子,也精于此道。胡一顺说,如果我儿子能赢了他儿子,他就再也不打我这家赌坊的主意,但如果输了,就让我乖乖走人。这也算是公平竞争了,府中的几位爷都知道这事,我推不掉。” 陆二道:“可是你儿子的技术不怎么样,肯定赢不了,所以你才犯愁?” 和老板点点头,又满是希冀的看向陆二,道:“陆公子,你的技术我是亲眼目睹,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更不要提那个毛头小子了。只要你能帮这个忙,我定可以保住赌坊。” 陆二好笑道:“冒充你的儿子去跟人家比?你就不怕被戳穿了?” 和老板道:“我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因为常年生病,很少外出,没几个人见过。也没说一定是大儿子,你以我的小儿子的名义来比,不会有问题的。” 陆二道:“你不是家生子么,你的儿子也是王府的奴才,就算身体不好,也有差事吧,怎么会没几个人见过?” 和老板颇有些自得的道:“我爹是府中的老人,王爷很赏识我爹的,就开恩,我儿子那一辈的销了奴籍了。” 陆二点点头,道:“和老板既然想出了妙计,又是在你的地盘上,我相信你可以做的万无一失。只是,我答应了有什么好处?”陆二说这话的时候便不再看着和老板,只是很专注的研究手边茶杯上的花纹,似是在询问这茶杯在哪买的,自己也要去买一套用用。 两人合作过多次,和老板了然的从桌子后面拿出一个托盘,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黄橙橙的金元宝,约莫有一百两的样子。这一点,和老板跟花大姑很像,认为对的事情,从来不会吝惜钱财,坚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陆二拿起一个金元宝,在手中把玩,笑道:“这元宝长得真好看,只是与鸡蛋相比,我更喜欢那会下蛋的母鸡。” 和老板面露难色,道:“这,你也知道,我每年能从赌坊里得到的钱就那么些,已经分了你一半了,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陆二道:“我是分了你的一半,可是那剩下的一半也不比你以前挣得少啊。和记赌坊要把赚的银子按固定的份额交给王府,这交的多了,你的位置就牢固了,以后就算和老爷子不在,也没那么多人打你的主意了。没了依靠,再多的钱你也保不住,认真说起来,你还是赚了的。” 和老板犹豫一番,还是眼前的危机重要,道:“行,再让你一分利,不过得你帮我赢了那姓胡的龟孙子之后再说。”和老板在心里把陆二祖宗八代骂了一遍,终于把那股快要喷出来的火给熄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崽子,等你落到我手里,老子非把你榨成人干不算完。 陆二道:“成交。”看到和老板喜忧参半的脸,“和老板,不要跟被打劫了一样啊,我陆二什么时候让朋友吃亏了?那,上次的扑克牌,我又想出一种好玩的法子,一会儿你看看行不行。” 和老板闻言,喜道:“好,有陆公子这句话,我就不那么肉疼了。” 谈完之后,陆二拿着和老板送的礼物回了万花楼。花大姑看她好手好脚的回来,先是一惊,问是怎么回事。当得知是和老板搞错了,并赔送了礼物后,便拿着帕子擦眼睛,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花大姑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陆二的时候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用上另一副面孔,陆二是在自己手底下吃饭,要讨好也该是陆二讨好她啊。 小玲和小燕在一边看得只撇嘴,二人虽然知道陆二与和记赌坊的关系,看到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陆二平安归来,二人放心之于,更是看透了众人的虚伪。 陆二自进门开始也注意了众人的脸色,自然看到花大姑震惊之下的失望。万花楼已经算是站住了脚,有陆二在,万花楼定然蒸蒸日上,成为京城第一风月场所也是有可能的。但在花大姑眼中,没有陆二她照样可以做到,只不过时间长一些,自己多费点心。而这些,与在身边留一个自己明显掌控不了且手段能力不比自己差多少的人相比,都是无关紧要的。突然发生的事,花大姑心中虽然为就此失去一个得力的帮手而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有过希望陆二就此一去不回的念头的。 **等人也是惊讶,和记赌坊仗着端亲王府的关系向来是横行无忌,如同万花楼这样的外来户是丁点的顾忌也没有。发现搞错了人,可是陆二毕竟在赌坊里卷走了不少银子,就这样算了,还送了礼物。众人再次提高了对陆二的期许,换做是花大姑也不能这样太太平平的回来吧。 花大姑也发现了众人的情绪,心中越发不满,更加认定陆二居心不轨,是想把自己挤掉,独占她的万花楼?花大姑想到这里,不由得面容一肃,道:“想来应该是和老板有别的事要办,不想闹出乱子,这才这么好脾气。虽然你已经不算是万花楼的人了,但毕竟住在这里,以后做事也该为这楼子里百来号人考虑一下,不要光顾着自己高兴。”又看向两个**,“你们跟我来,和老板客气是人家肚量大,咱们也不能小气了。一会儿给我送点东西过去。万花楼如果能因为这事跟和记赌坊有点交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陆二闻言,暗道,难道花大姑知道和记赌坊是端亲王府的产业?花大姑的消息网还真是不容小觑。 第二十六章 变色龙 陆二回到自己的院子,把要帮和老板赢得赌局的事情说了,问小玲二人的看法。 小燕皱眉道:“有这必要么,我们又不差那点股份挣得的银子。” 小玲却道:“我觉得很好啊,我们要在京城里呆上一段时间,多结交几个朋友也是有好处的。和老板是地头蛇一般的人物,背后靠山也硬,而且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样的朋友有利益就可以可以结交,好处够了什么事都能做,我们想要利用他们,也不必任何愧疚。依我看,多几个这样的人才好呢。” 小燕闻言,很是讶异的看着她,道:“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见识了?” 小玲笑道:“嘿嘿,佩服吧?我也是有感而发。感情是最难掰扯清楚的,不如利益来的简单,合则聚,不合则散,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二道:“今天我走后,发生什么事了?”小玲和小燕是两种性情的人,一个冷静的近乎冷情,另一个却简单明朗,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小玲是不会有这番言论的。 小燕也觉得小玲的神情异于平日,但她和小玲几乎没分开过,怎会毫无察觉呢?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这里的人都好虚伪。你被抓走的时候,她们冷嘲热讽,要不是贺琳帮忙,我们差点守不住这个院子。”小玲抿着唇,“可是你一回来,她们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让人恶心。” 陆二和小燕对视一眼,原来就是这个刺激到了小玲。小玲虽然命运坎坷,可是真正大奸大恶的人和事并没有遇见过,或是遇见了,她也并未察觉,也因此一直保存着单纯的性子。众人没想到陆二还能平安回来,便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这种把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的感觉有几人会放过?之后的变脸表演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小玲却是深深的被震撼了,她知道她们不是好人,但怎么可以恶劣到这样的地步?其中更有一个人,在她被欺负的时候自己还帮过她,今日竟是在海棠一发话后,毫不迟疑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幸好小燕发现得早,把她推开,才没打在脸上。那一掌打在肩头,小玲到现在都觉得隐隐作痛。可是在陆二回来后,她还舔着脸过来道歉,说是被逼的。小玲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当时得意的表情,是因为得到了海棠的重用,还是……不论怎样,小玲深深的受伤了,都是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自己竟然傻傻的对人家好,实在是太丢人了。 陆二笑道:“小玲,你是不是长这么大,都没被人骗过?” 小燕闻言噗嗤一笑,小玲不由红了脸,自然是被骗过的,却没有哪次把这样丑陋的事实直接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陆二道:“你觉得我和小燕是不是好人?” 小玲道:“当然是。” 陆二又道:“那贺琳呢?” 小玲犹豫一下,点点头,就从她今天帮忙顶住了那群来意不善的人,小玲就不能再把她当坏人看。 陆二道:“还有玉簪,牡丹,桂嫂,她们是不是好人?” 小玲又点头,她们都有帮过忙,虽然碍着花大姑不敢太过,小玲能感觉到她们的担心。 陆二道:“所以,总有人不是因为利益而和你交往。你为自己看错人而感到憋屈,不愿再付出真心,可却忽略了这些同样以真心回报你的人,这对她们可不公平。”陆二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骗骗也好,长长记性,以后就不容易上当了。小丫头,多来几次,你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小燕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这又不是好事,还要多来几次。不过姑娘说的也对,像我,就不会为这种事伤心。” 小玲也只是一时绕不过来,被开导一番之后,此时有点不好意思。小燕看出她的窘状,便道:“姑娘,上次的灌汤小笼包你说不够正宗,他们又改进了一些,做好了就送过来,我一直热着,你要不要尝尝?” 陆二闻言,道:“这么快?就凭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怪不得人家卖个包子也能撑起那么大个店面。” 小玲道:“我也很想吃呢,上次的包子那么鲜美,姑娘都说不正宗,不知道这改进过的包子是什么样。” 小燕道:“就知道吃,忘了正事了?” 小玲渣渣眼睛,道:“什么正事?”突然瞪大眼睛,跳起来就往里屋跑,“我怎么给忘了,跟包子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一封信呢。” 小燕一呆,无奈的摇摇头。 陆二笑道:“看这样子,被骗的事情并没有给小玲留下阴影。” 小燕有些羡慕的道:“小玲总是能很快的忘记不开心的事。”转身去了厨房。 陆二的院子里配的有厨房,小燕进来的时候,陆二正在看信。小玲和小燕摆放好餐具,见陆二脸上带着笑容,知道是好事,便问道:“姑娘,信上说的是什么?” 陆二将信递过去,夹起一个包子放到碟子里,道:“蒋涵回来了。” 两人凑在一起把信看完,两眼放光,道:“是海运的事办妥了。” 陆二咬了一口包子,道:“嗯,真好。” 两人齐齐点头,道:“是啊,真好。” 陆二扫了眼两人面前的空碟子,道:“我说的是包子。” 小玲夹起包子咬一口,一脸幸福的道:“哇,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包子皮都是汤汁的鲜味,却没有破,真是厉害。” 小燕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你怎么还有心情吃包子,我们从各项产业里赚的钱加起来都没有这一趟海运赚得多,我们赚翻了。” 陆二道:“赚银子就是为了花的,现在银子到手了,当务之急是享受美食。”给小燕夹了一个,“你也尝尝,虽然和我记忆中的还是有些不同,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小燕只好把信放在一边,专心享受美食。味道确实很好,可以想见,这种包子一经推出,会多么的受欢迎。而她们所得到的好处是,包子铺无论生意多紧张,她们要包子,绝对第一时间送到。这是在陆二提出灌汤包的创意之后,包子铺的老板忠厚老实的脸上带着激动兴奋,说出了这样的话。小燕起初以为陆二不会答应,陆二的点子都是要用钱来买的,没成想,陆二竟然答应了。今日看来,这个决定也不亏。 第二十七章 蒋涵 小玲和小燕听陆二的话用心的品尝,还是说不出哪里不够好,需要改进。 小玲道:“姑娘,你到底是在哪里吃过的?这么鲜美的包子你都说不够正宗,我好想去尝尝正宗的是什么样子的。” 陆二道:“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坐在一起的人不同,所以才总是觉得不够好吧。” 小燕道:“姑娘心中有牵挂的人?是你的亲人吗?” 陆二道:“算是吧。” 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陆二笑道:“好了,蒋涵说想见我一面,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小燕道:“一定要去,总是听姑娘说蒋涵是怎样的沉稳睿智,有风度,终于可以看到真人了。” 小玲也很开心的点头,无意间望向院门的方向,那里并没有任何人。小玲道:“贺琳要和我们一起吗?”在那会儿施以援手的人,不论平日里处的怎样,都是朋友了,“姑娘,你曾经说过,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做事要小心些。我知道万花楼是花大姑的,不好让她太下不来台,只是,可以帮帮贺琳吗?” 陆二道:“就算没有贺琳,玉簪也等不了了,我和花大姑翻脸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小燕闻言道:“玉簪姑娘怎么了?难道是……” 两人对视一眼,均变了脸色。曾经的她们也会有这一天,当时因为避无可避,所以没多么害怕。如今想到冰清玉洁的女孩子要被迫接客,只觉这是件比死亡还可怕的事,花大姑简直是十恶不赦的人。只是玉簪是做过花魁的人,十六岁正是花朵一般水灵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以花大姑的性情,是要把玉簪的名气捧到最大,再让她接客,得到的好处才最多。这般毫无征兆的决定可不符合花大姑的作风,很明显是不满意玉簪跟陆二走得太近,给玉簪一个教训,或是给陆二一个下马威。两人想到这里,都很气愤,想到陆二平日里对玉簪的赞赏,知道陆二一定会帮忙的,便都看着陆二。 陆二道:“我已经和玉簪说过了,她还可以拖上几日,会有办法解决的。”尽管说着这样不确定的话,但陆二的神情分明是已经有了法子,两人不由心下一松,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场风波就这样如同云彩般散了,在有些人眼中,不过是场闹剧。而有些人却敏锐的感觉到,经过这件事,那些原本有些微妙的关系,清晰了。最明显的一点是,陆二出门已经不再带着贺琳了。贺琳的存在,表示陆二依然在花大姑的掌控之下,很明显,陆二已经不打算再给花大姑这个面子了。 望江楼的一大景点,便是夜晚的江面。秋天的晚上没有夏日来的诗情画意,但好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月亮的,月朗星稀,就显得月光格外皎洁,枯败的有些萧索的江岸,此时如同一幅层层叠叠的水墨画。江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画舫,在近百盏大红灯笼的映照下,看着格外旖旎。陆二与蒋涵见面的时间便安排在晚上,一艘精致的画舫里。 蒋涵是在万花楼还没有搬到京城时就和陆二结交了,是陆二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伙伴。陆二第一次见到蒋涵,就觉得他的身上有安的影子,才会靠近他,当然是以她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的名义。经过了解,陆二发现蒋涵是个很喜欢冒险的人,这一点与安不同。蒋涵一生中做的最大的投资,便是在当今皇上还在跟自己的兄弟争夺皇位的时候带着全部家当投靠了过去,皇帝登基之后,蒋涵作为有功之人,完全可以弄个官当当,但蒋涵不放心把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转给别人,继续经商。因为有从龙之功,蒋涵虽然仍是个商人,地位却并不比一般的官员差。蒋涵的另一个冒险之举是海运。海运利益大,风险同样很大,一般主人家是从来不出海的。但蒋涵却是每次都要跟着船队一起出海,且每次临走前都要安排好身后事,万一自己出了意外,家里不会闹的一团乱。因为蒋涵喜欢航海,所以蒋家的船队是整个东明出海出的最勤的,跑的地方最多的。东明一共有五条海道,其中两条是蒋涵的船队开辟出来的,此乃蒋涵生平最得意之事。因为常年在外,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见过不少,蒋涵接受力远比一般人强得多。陆二也正因此,没有在蒋涵面前掩饰自己。蒋涵在见识到陆二比之自己都毫不逊色的聪明诡谲后,惊奇逐渐被欣赏取代,之后便结为忘年之交。但让陆二头痛的是,蒋涵对于陆二那个莫须有的父亲很感兴趣,陆二只好把自己的情况,除了借尸还魂的事,都告诉了蒋涵。 蒋涵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二穿男装,做出一副惊艳的表情,道:“你这模样,走在街上,有没有小姑娘丢手绢给你啊。”东明国民风相对开放,年轻的姑娘在街上看到心仪的少年郎,就会把手帕丢过去。 陆二笑道:“我出门的时候,身边都会带个冷面美人,倒是没人敢朝我丢手绢。” 蒋涵抚掌道:“好主意,我家麒哥儿也该这样。每次出门,都有姑娘家丢手绢给他。明明对人家姑娘没意思,偏偏还面皮嫩,人家丢给他,他就接着,家里积攒的手绢都可以开个铺子了。”蒋涵的夫人育有两子两女,这位麒哥儿排行最末,却是蒋涵寄予厚望的儿子。 陆二揶揄道:“二公子怜香惜玉,倒是跟蒋老一样哦。”蒋涵一年有大半的时间不在家,照料高堂,教养子女,打理产业,全都是蒋夫人一手包办。这在商贾之家是很平常的事,有人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载,回来的时候给当家夫人带个大肚子的姐姐妹妹也是常事。蒋涵也有过不少女人,但从来不往家里带。蒋涵说,他的夫人贤惠能干,四个孩子聪明孝顺,他不想被居心叵测的人搅和了。 蒋涵道:“那小子哪里是怜香惜玉,一和女孩子说话就脸红,我还指望他给我带个媳妇回来呢。”蒋涵一开始倒是很想让陆二做他的儿媳妇,聪明强势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看看他的夫人就知道了。但随着了解的加深,蒋涵觉得陆二和自家夫人完全是两类人。他的夫人会在自己走前给他收拾好行囊,告诉他诸事放心,早点回来;在他走后,打理好家里家外的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在他回来后,备好热汤热菜,柔声讲着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果换成陆二,恐怕要颠倒过来,而且自家儿子敢找别的女人,她就敢找别的男人。蒋涵很欣赏陆二,但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妇是要不得的。 第二十八章 身世 陆二不知道蒋涵的心思,道:“二公子人才出众,也许不用你费心,就有好姑娘自己送上门给你做儿媳妇呢。” 蒋涵闻言大笑。 二人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说着彼此的近况,蒋涵说着此次出海去了哪些地方,那里的风俗民情,还有在路上遇到的风险。蒋涵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许多别人没注意到的地方都被他发现了商机,从而赚上一大笔。但陆二在这方面的能力显然并不比他差,而且懂得的东西特别多,这也是蒋涵愿意和陆二谈天说地的原因。 陆二早就从一些书籍中知道,这里不仅历史不同,就连地形都不太一样,她都有些怀疑脚下踩的还是不是地球了。如果地形不变,陆二可以做个地球仪,或是画张航海图给蒋涵,让他去更远的地方,如今却是不能冒险了。陆二很希望能够绘制出一份这个时空的世界地图,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出海,在一个地方待到死实在是太浪费生命了。陆二知道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是经过无数年,无数人的心血才绘制出来的,但在经过仔细的研究这片大陆的地形和人文环境之后,发现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陆二觉得这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陆二告诉了蒋涵万花楼发生的事情,蒋涵知道陆二暂时不会离开万花楼,便道:“这女人可真是贪心不足,你这样能干的人才帮她经营万花楼,她不但不感激,还要处处压你一头。明天,我就去拜会一下,她要是不收敛,我就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蒋涵就带着礼物上门了。 花大姑听说蒋涵到访,正在小花园等候,连忙收拾了一下妆容,快步走去。边走边想,蒋涵在这个时间到万花楼的目的。 远远的,花大姑就听到陆二的声音,不由得磨了磨牙。最近楼里气氛的变化花大姑都看在眼里,陆二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竟然想压她一头?今天就让你知道,你还差得远。 走到近前,花大姑道:“蒋老板,咱们可是老熟人了。陆二,还不给蒋老板倒杯茶。”这是把陆二当丫鬟使,如果陆二答应,那就是在对她服软;如果不答应,正好可以借机发作她。 陆二闻言站起身,倒了杯茶恭恭敬敬的端到蒋涵面前,道:“叔父请喝茶。”又倒一杯恭恭敬敬的端给花大姑,“大姑请喝茶。” 花大姑觉得怪异,就算是想给蒋涵一个好印象,也没必要对她这么恭敬吧。而且,刚才陆二管蒋涵叫“叔父”,这是怎么回事? 蒋涵挥手让下人把礼物送上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新鲜玩意,陆二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多谢大姑这一年多对我这侄子的照顾。(..info)” 花大姑懵了,道:“这个,我当时也是看着孩子可怜,才收留他。这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请蒋老板明言。” 蒋涵道:“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我在一户陆姓人家盘桓数日,期间跟那家的主人结为异姓兄弟。开春之后,我便带着伙计还有货物离开了,那个时候嫂夫人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我说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会去喝杯酒。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一忙就给忘了,等我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家了。听说是因为一场大火,全家都死了。我为此大病一场,痊愈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蒋涵把陆二抱在怀里,热泪盈眶,激动不已。陆二都不知道蒋涵有这样好的演技,简直跟真的一样。 蒋涵接着道:“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这孩子,就觉得眼熟,便问了几句,没想到竟是我大哥的遗孤。老天有眼啊,我大哥有厚了。孩子,你爹是个好人,只可惜英年早逝。” 花大姑道:“蒋老板,我知道你对你的义兄情深意重,可是按你说的,你也没见过你大哥的遗孤。这万一认错了人,岂不是惊扰了令兄的在天之灵,还是慎重些的好。” 蒋涵道:“呵呵,我是没见过我的小侄子,但大哥大嫂的音容笑貌我记得清清楚楚。陆二的相貌三分像我大哥,三分像我大嫂,怎会弄错?” 花大姑道:“人有相似,光是长得像可做不得准。” 蒋涵道:“若只是长得像,我也不会这般草率,但神情动作也有几分像我大哥大嫂,还能说出一些我大哥家中的一些琐事,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花大姑看着陆二道:“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么?” 陆二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家乡在哪里,不过家中的一些事情倒是记得一些。父亲曾经指着一颗青松,告诉我说,那是叔父为我栽的。” 蒋涵道:“对,对,还有那棵松树,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跟你现在差不多高,被积雪压得快要断了。我把它移植到大哥家中,说希望你出生以后能像那棵小松树一样坚强,有骨气。” 陆二腻在蒋涵怀里,道:“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原来我还有一个这样疼我的叔父,陆二好开心。” 蒋涵道:“陆二,陆二。大嫂怀着你的时候,因为时间尚早,又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大哥就没急着取名字。陆家只有他和大嫂两人,曾跟我说,你如果是个男孩,就是家里的第二个男人,如果是个女孩,就是家里的第二个女人,所以,小名就叫陆二。我当时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真的这样叫你,你不知就里,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花大姑张了张嘴,还有人这样取名字的。 陆二道:“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叔父,那我今年多大?” 蒋涵回忆道:“我离开的时候,你才五个月,应该是六七月的生日,现在应该满了十岁了。”其实以蒋涵看来,陆二可能连九岁都不到,但陆二执意要把自己的年纪说的大点。 花大姑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谈笑,心里一阵阵的发虚。蒋涵对陆二,是真心的疼惜。蒋涵以为是自己收留了陆二才会对她这般客气,如果知道陆二是被自己买来的,或是只要知道陆二是个女孩,她都不用活了。一个有着从龙之功,每年还要给皇帝的国库添一大笔赋税的皇商,又与王公贵族交好,产业遍布东明,这样一个人哪是她一个老鸨能得罪的。 却听蒋涵道:“陆二,跟叔父会蒋家,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让叔父代替你父亲母亲好好疼你。” 第二十九章 山庄 陆二道:“不了,叔父是大人物,很多人看着你,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跟在叔父的身边可没有现在这般自在。而且,大姑待我很好,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大姑,你也舍不得陆二是不是?”陆二对着花大姑甜甜一笑,眨眨眼睛。 花大姑明白陆二这是有话要和她说,便顺势道:“蒋老板,不怕您笑话,陆二总是大姑大姑的叫我,我也一直把陆二当成是亲侄子来疼。你这突然要带他走,我可真是舍不得。”花大姑说着,拿着手帕压压眼角,拿掉手帕的时候,眼睛便有些红了。 陆二跟蒋涵对视一眼,蒋涵有些不放心的道:“叔父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知道年轻人不喜欢约束。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反正又不是个姑娘家,要顾忌清白名声。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找叔父,叔父给你出气。”蒋涵在“出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味道。 花大姑脸色变了变,笑道:“蒋老板放心,我会照顾好陆二的。” 蒋涵再三表示感谢,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才跟着陆二去看看她的住处。 蒋涵的背影消失后,花大姑的笑容再也撑不住,颓然的坐在石凳上。两个**一左一右的站着,大**道:“大姑,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info好看的小说)” 花大姑道:“哼,好处,天大的好处你也得有命接啊。蒋涵一旦知道陆二是女孩,这京城是没我们的容身之处了,怕是命都得留在这里。” 二**道:“可陆二是心甘情愿留下的,这事又怨不着咱们,蒋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人,不能那么嚣张吧。” 花大姑道:“人家财大势大,为什么不能嚣张?蒋涵的万贯家财有多少人眼红,可人家仍是把这首富的位子坐的牢牢的。这京城里大半的权贵都跟蒋涵有利益牵扯,他还有个受皇上赏识的做官的儿子,有个当王妃的女儿,哪个商人能做到这份上。算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跑是跑不了了静观其变。” 大**道:“蒋涵还不知道陆二是女儿身,可见陆二是有意瞒着他。” 花大姑想到陆二冲她使眼色,道:“你是说,陆二并不想让蒋涵知道。这丫头有毛病不成,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要留在万花楼。” 大**道:“这事,只要陆二不说,咱们万花楼里的人再把嘴闭严了,应该可以瞒过去。” 花大姑道:“这种事情能瞒多久?以前咱们还可以推说,不知道陆二的身世,蒋涵真要找咱们撒气还要顾忌点儿名声。这一瞒,可就真是有理变没理,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二**凑到花大姑的耳朵边,阴阴的道:“一副好画掉到了水里,还能分出是真是假吗。” 花大姑脸色一变,道:“你是说……” 二**道:“大姑,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咱们先看看陆二到底有什么目的,再做决定。可不能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全都便宜了别人。” 大**看着两人神色变换,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以他对二**的了解,肯定是出了损招。 “这个兔儿爷穿着盔甲,挺威风的。” “这里还有一个,手中拿着流星锤,更威风。” …… 陆二和蒋涵边走边谈,快到小院的时候,就听见小玲和小燕的声音。小玲在中秋节那天,买了二十多个兔儿爷,不同造型的都有,甚至只是大小不同,小玲也买了。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盒子来放这些兔儿爷,一有空就拿出来看。 二人看到陆二跟蒋涵都是面带笑容,就知道事情进展顺利,笑着将两人迎进屋里。 蒋涵道:“花大姑虽然相信了我们编的事情,但还是要小心些,保不准会起什么坏心思。真是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喜欢待在青楼这种地方。” 陆二笑道:“青楼是天底下最自在的的地方,在这里,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都可以。我要不是太小了,一定自己开一家青楼。” 蒋涵笑道:“好,那蒋某就预祝陆大老板早日得偿所愿。” 陆二看出蒋涵的不以为然,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蒋涵摇头道:“不,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又没有任何外力约束,心愿这种东西很容易变的。” 陆二道:“这事情绝对不会变的,我连图纸都画一半了,只要完成另一半,再寻到合适的地方,就可以破土动工了。”她很想重新建造一个小南国,只是因为条件的限制,做了很多改变。 蒋涵道:“画图纸可不是画画,要考量的地方很多。如果方便的话,将你的图纸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倒也可以给点意见。” 陆二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小燕,把图纸取来。” 随同图纸一起取来的,还有一个册子,图纸上画了建筑群的分布,册子上则是记载了各种数据。 蒋涵一边打开图纸,一边笑道:“就是当初的万花楼,也没用到这么大的图纸啊。” 图纸的确很大,拿在手中看着都有些不方便,蒋涵便将其铺在桌子上,陆二跟他说着图纸上每一处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这样建造有什么样的好处,对于地形和建造材料的要求。 陆二道:“我这个地方集吃喝玩乐于一身,有没有一种去了就不想回家的感觉?” 蒋涵道:“花样这么多,身上没有几百两银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吧。而且你这建造的哪里是青楼,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城镇啊。” 陆二道:“跟城镇可是大不相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城镇里鱼龙混杂,而这里,从事每个行业的只能是一家,保证提供最好的服务。争名夺利这种事情,会影响气氛的。” 蒋涵点点头,道:“那你为什么说这只完成了一半,我看已经很齐全了。” 陆二无奈道:“你没注意到那几处圈起来的地方吗?画在图纸上的建筑对于地形的要求不高,湖泊,小山,可以人为建造。但这里需要一座山峰,这里需要一个温泉,还有这里需要山涧,这是最要紧的几处,偏偏人力办不到。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地点,我就只能把这些地方从图纸上抹去,换成别的景点,效果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所以,我说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要靠天时地利。啊,叔父大人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推荐一下。” 第三十章 沧州 陆二充满希冀的看着蒋涵,蒋涵捋着胡须,道:“有温泉,有山峰,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只是位置和你这图纸上的不一样,会不会影响总体的美观?”蒋涵在图纸上点出大概的位置,问道。 陆二想象了一下,道:“反正还没开始建,了不得我重新绘制图纸,不过还是得看过地形才好。对了,我需要的面积很大,那里有多少地方可用?”这样一块风水宝地,可不要被哪个大人物给占了。 蒋涵道:“这个尽管放心,那里虽然山清水秀,还有温泉,但因为地处偏远,知道的人不多,更没有人在附近居住。我也是因为结识了一个喜好游山玩水的朋友,在他的带领下才找到的。” 陆二道:“听你这么说,我现在就想去看看,离这里远吗?” 蒋涵道:“在沧州。” 陆二闻言遗憾的叹口气,沧州,从这里快马加鞭也要月余才能到,蒋涵在年前是不可能跑那么远了,她又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只好等明年了。 蒋涵道:“按说这种玩乐的地方应该开在人多的地方,挑这样偏远的地方,想做大不容易。” 陆二也知道蒋涵说的是实情,这里不比现代,想去哪个地方,个把小时就到了。但小南国于她而言,更多的是一种寄托,她并不在乎小南国是不是能赚到钱。如果能找到安,那里就是他们的家。道:“这样才容易把人留下。” 蒋涵指着“小南国”三个字,道:“这是它的名字?” 陆二道:“是啊,不好吗?” 蒋涵道:“最好还是改掉,这个‘国’字可不能乱用。” 陆二这才想起,古代是有很多避讳的,一不小心就犯了忌讳。既然地形都不一样了,也不必拘泥于一个名字,脑中灵光一闪,便道:“叔父说的是,那就叫好客山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蒋涵默念两遍,道:“好客山庄,粗是粗了点,不过有几分大气,这个建筑的规模很大,叫山庄正合适。” 蒋涵对这个建筑很感兴趣,两人一直聊到中午,花大姑亲自来请蒋涵赴宴的时候才结束。蒋涵看也没有什么事情了,吃完饭便告辞回去了。 花大姑送走蒋涵,便拉着陆二的手,到了她的屋中。拐弯抹角的询问陆二是怎么跟蒋涵碰上的,发现没有任何破绽可以找,便笑道:“唉,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个有钱有势的叔叔。你要是跟他回去,就能做个千金大小姐,蒋老板那么疼你,肯定会给你找个好夫婿,你这一辈子就圆满了。” 陆二似笑非笑的道:“我若是成了千金小姐,大姑你可怎么办?叔叔的好脾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万花楼若是因我而关了门,让各位姐姐无处可去,我哪还能安心的做大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 花大姑道:“只是,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住,蒋老板总有知道的一天,与其到时候责怪你我刻意隐瞒,不如现在就说清楚。”花大姑说完就看着陆二的神色。 陆二道:“大姑说了这件事,蒋叔叔为了我的名声,一定会让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闭上嘴巴。纵然有我求情,大姑也不要想再过这种富贵日子了。”陆二看到花大姑神色有异,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不由心中冷笑,缓声道,“大姑也许会想,如果在蒋叔叔不知道真相之前,让我出点意外,就不会有事了。” 花大姑心头一紧,强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岂是那等过河拆桥的小人。万一让蒋老板知道,我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陆二道:“大姑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也就是说说而已,不要当真。大姑想必很好奇,我为什么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窝在青楼里。” 花大姑也不再耍花腔,这事情必须弄清楚,道:“以前你说是厌倦了四处漂流,想找个地方安身,当时我就觉得不像。如今明明有更好的地方,你却不去,难道你看上我这座小庙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花大姑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以前花大姑还有信心辖制陆二,能把心底的疑问忍住。但蒋涵的出现太突然了,陆二毕竟不是蒋涵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她要是打万花楼的主意,说不定蒋涵见劝不住,索性成全了她。如果是那样,花大姑宁愿关了万花楼,也绝不便宜别人。 陆二收起笑容,道:“大姑真想知道?” 花大姑道:“是的,不然我不能留下你。” “那好吧。”陆二微低着头,好像是在想该怎样说,那种郑重的表情,让花大姑觉得她接下来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陆二道:“我进万花楼,是为了拜师学艺。” 花大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到这里拜师学艺,道:“学习怎么伺候男人?” 陆二摇头,道:“学习怎么做老鸨,我不想出家,又不想嫁人,做老鸨最好了。” 花大姑的神色瞬间变冷,道:“你果然不怀好意。” 陆二皱着眉头,好像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怀好意了,随即恍然大悟,道:“大姑,你别误会,我没打万花楼的主意。我只是觉得,大姑靠自己一个的努力走到今天,很厉害,跟在你的身边,我能学到的更多。” 花大姑听说陆二对万花楼没有不轨之心,又夸自己,不免心中得意。转而想到,眼前人说的话向来真假难辨,不可轻信,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才多大,就说自己不想嫁人。” 陆二道:“大姑不是也没嫁人,我看你过得很滋润啊。那些嫁了人的女人,白天伺候公婆,晚上伺候丈夫,就在那一亩三分地上转悠,有什么好的。” 花大姑道:“好,你嫁不嫁人我不管,你真的没有打我万花楼的主意?” 陆二道:“哼,既然是温柔乡,就应该找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所在,在这种喧闹地方开青楼有什么味道。” 花大姑仔细看着陆二,终于相信她这回说的是真话了,道:“这就是你不让蒋老板知道你是女儿身的原因?” 陆二道:“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带回去的,我就只能被困在四角的院子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我宁愿继续流浪,也不要过这种无聊至极的生活。” 花大姑道:“你现在这样子是没事,可是等你长开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蒋老板不会放过我的。” 陆二道:“等叔叔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我毕竟不是蒋家的孩子,影响不到蒋家的门风。叔叔不会强迫我的。大姑担心叔叔会把怒火撒到万花楼,这点尽管放心,我会让叔叔相信,你被我骗了。” 第三十一章 暂安 陆二笑看向花大姑,花大姑道:“我本来就被你骗了,当时就不该让你进万花楼的大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知道陆二没有打她的主意,花大姑就没有鱼死网破的想法了。陆二不是个无情的人,东窗事发的时候,只要陆二跟蒋涵求求情,了不得回到老地方。那时候,说不定,万花楼已经是行内第一了,钱也赚够了。再者说,她万花楼里的好姑娘这么多,万一哪个出息了,她就不用怕蒋涵了。花大姑放下心中大石,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小玲和小燕看到陆二回来,笑着迎上来,道:“公子,谈的怎么样了?” 陆二看看周围,并没有人,道:“公子?” 小玲道:“演戏演全套,虽然都知道你是姑娘,可是这绕了一圈,还是叫你公子妥帖一点。” 小燕笑道:“是啊,花大姑以为蒋涵认为你是男子,为了她自己的安全,也会让你一直扮成男孩子的样子。” 陆二调侃道:“我是没关系,只是万一人家误会你们是我的人,可就不好了。” 小玲疑惑道:“我们本来就是公子的人啊。” 陆二笑着走开了,小燕脸红红的凑到小玲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小玲一下也红了脸。 晚饭很丰盛,为了庆祝终于把花大姑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 小玲道:“花大姑真是没事找事,公子想要多少家万花楼开不成,会惦记她的?” 小燕颇有同感的点点头,道:“是啊,这下脑门上悬了把刀,总算是老实了。” 陆二道:“你们会这样认为,是因为早就知道我还有别的生财之路。花大姑不知道这些,又见我明明有机会走却仍然赖在这火坑里,当然会起疑。花大姑再精明,涉及到耗费了自己大半生的心血的万花楼,又有那两个家伙在旁边拱火,找我的麻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燕道:“依我看,让玉簪姑娘接客的事,十有八九是二**撺掇的,大**想不出那些阴损的主意。” 小玲道:“我也这么觉得,我听说,对于那些不听话的姑娘,花大姑都是派二**去的。姑,公子,玉簪姑娘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二道:“我问过她,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就在万花楼里做个教习。贺琳还是跟在我身边,只是跟她娘搬到外面去住了,老太太要是留在万花楼,这病是好不了的。”其实贺琳的母亲不过三十来岁,但是在连番的打击折磨下,枯萎的厉害。 小玲闻言,欣喜不已,道:“玉簪姑娘舞跳得很好看,我以后可以跟她学习跳舞了。” 小燕道:“玉簪姑娘的舞跳得好,是因为人家能跳出其中的精髓,以前的教习先生就说过,你的舞是力道有余,灵气不足。” 小玲道:“那有什么关系,街上卖字画的也都不是大师,不照样有人欣赏。我不求能像玉簪姑娘那样,只要比一般人强就行了。”说着撇了小燕一眼,这个一般人是把小燕也囊括进去了。 陆二道:“女为悦己者容,玉簪姑娘有管毅心欣赏,难道小玲也有了心仪之人?” 小燕也笑看着她,小玲嘟着嘴道:“我自己欣赏,不可以吗?” 陆二道:“可以,反正我们的山庄还要两三年才能建成,这段时间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京城里,多学点东西,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小玲道:“好期待啊,山庄建好了是什么样子呢?” 小燕道:“一定像仙境。” 跟和老板约好的日子到了,陆二见到了让和老板咬牙切齿的胡姓父子,两人一看就是精明透顶的人。青年男子看着陆二道:“你就是和叔叔的小儿子?听说你身体不好,怎么看不出来啊。” 陆二笑道:“我一碰到骰子牌九,就心情大好,跟着气色就好了。” 青年皮笑肉不笑的道:“不愧是和老板的儿子,听说和叔叔年轻的时候,玩起来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恭喜和叔叔,后继有人。” 和老板笑呵呵的道:“贤侄太客气了,来来,都坐下说。” 和记赌坊的对面是家酒楼,楼上开了间窗户,正好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况。 衣饰华贵老者,虽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却总是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此人正是端亲王。端亲王身边坐着两名少年,并没有因为端亲王的气势而有丝毫的不适,反倒是那两个中年人坐得笔直,即使是腰酸的不行也不敢动一下。 端亲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道:“老五,老六,你们也是要当祖父的人了。前几天才告诫过你们给小辈做个好榜样,这么快就忘到脑后,是不是非要动了家法,你们才能记得久点?” 老五道:“父王,我和六弟这次真的不是去玩,是,是……” 端亲王道:“难不成你们还有正事?” 老六道:“父王,是真的。和管家的儿子跟胡管家的侄子在争这个赌坊,因为两边各有优势,就想通过赌局来决定。我们今天就是想来看看,哪边会赢。” 端亲王瞪了两人一眼,道:“两个下人的赌局你们也要去看,有没有一点主子的样子。” 两人没胆量抗辩,就转移话题,道:“两位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端亲王道:“我今日进宫,见让栩心情不好,就带他出来散散心。让槿不放心,便一起出来了。”说完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让槿不过十五岁,做什么事都让人挑不出错,真真是没法比。端亲王是真心心疼这两个孩子,身份再尊贵,没有亲生母亲护着,难免被有心人刁难。 老六看着李让栩,道:“心情不好?是因为皇贵妃?那女人我就见过一次,当晚我就做了噩梦。让栩,六叔跟你说,你现在还小,离那女人远点,不是好东西。” 端亲王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贵妃娘娘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老六讪讪的笑了笑,趁老爹不注意,对李让栩做了个鬼脸。 李让栩不由的笑出了声,端亲王瞪了儿子一眼,也没有再责怪。对于这个最小的儿子,雷厉风行的端亲王也没办法。都是奔三的人了,仗着自己是最小的儿子,扮鬼脸,缠着王妃撒娇,做起来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第三十二章 兄弟 李让槿见到弟弟笑了,脸上的寒意也消了些。那个女人在父皇面前端庄贤良,背后却没少给他们兄弟俩添堵。四皇弟被虫子吓到了,她一脸的心疼,抱在怀里千哄万哄,大半都是做给让栩看的。让栩不过十一岁,见到这样的场面怎会不伤感。父皇有国事要忙,他要学习的东西也很多,不能经常陪在让栩身边。让栩越发沉默,本来想有了瞿正清陪着,让栩会好点,效果却并不明显。这次出来,就不拘着他了。 老六朝外面瞥了好几眼突然道:“出来了,看这架势,胡一顺父子竟然输了。” 老五道:“不会吧,胡一顺的儿子斗不过那个病秧子?” 两人虽然很想知道详情,也还记得自家老爹还坐在一边,只是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李让槿就坐在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讶道:“怎么是他?”他的父亲不是个商人吗,怎么会是端亲王府的下人。 端亲王笑道:“看到熟人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李让栩也凑到窗边往外看,道:“啊,是他!” 李让槿道:“你还记得他?” 李让栩道:“他不就是在望江楼里把正清堵得说不出话的那人么,正清跟我提过几次,我就记住了。正清说想跟这人交个朋友,可是人家好像看不上他。” 老五道:“哪个家伙这么猖狂,连皇子伴读都看不上。唔,是他呀,原来和老四还有这么个儿子。藏的这么严实,怕被抢人抢去做上门女婿?” 老六道:“既然都认识,把人叫上来聊聊,我们也关心一下家里的产业。”正好问问赌局的事情。 一行四人上得楼来,和老板三人都跪下行礼,陆二只能跟着跪下。端亲王问了些产业上的事,很老板跟胡一顺回答的中规中矩,端亲王点点头,道:“听说,你们在争这家赌坊?” 胡一顺知道王府的产业是轮不到他们这些下人来争抢的,这句话回不好,肯定要吃挂落,抢先道:“回王爷的话,奴才觉得赌坊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做得更好些,跟和老板提,和老板说奴才是多管闲事。这才一时激愤,跟何老板定下赌局,奴才一心为了王府的利益,绝无半点私心。” 和老板听胡一顺如此巧言令色,急道:“王爷,奴才这么些年为了赌坊兢兢业业,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王爷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账簿,奴才每年挣的银子只有多的,从没少过,胡一顺这么说完全是在蒙骗王爷跟两位爷。胡一顺早就想回到京城,觊觎奴才的赌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看着我父亲就要出府,他的叔叔要当大管家了,便迫不及待了。” 胡一顺还要再辩解,端亲王道:“行了,和管家是府中的老人,这些年为了王府劳心劳力。和管家的年纪大了,在本王身边也呆不了多久了,这赌坊就算是本王送给和管家养老用的,以后谁也别打主意。”也就是说,不管胡一顺父子有没有赢下赌局,这赌坊都是和老板的。 和老板一听,顿时热泪盈眶,哽咽道:“谢王爷。” 端亲王道:“行了,都起来吧。这人老了,就越发看不得老人家受苦,和管家辛苦一辈子,没道理老了老了,连个安身立命的都没有。”端亲王靠在椅背上,这两个儿子试出来看热闹的,可暗处不知有多人盯着今天的事,到处都在争,沉声道,“不过是个赌坊就闹出这样的动静,看来是有人想要试试深浅,打算浑水摸鱼啊。” 胡一顺浑身一个机灵,大伯这步棋走错了,大管家的位置悬了。 端亲王看到陆二,虽然和其他人一样低眉顺眼,但怎么看都觉得不一样,更有趣的是两位殿下竟然都认识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二看着和老板,这个时候还有必要骗下去么? 和老板明白陆二的意思,跪下道:“请王爷恕罪,他不是我的儿子。奴才为了保住赌坊,不得已只好找别人以我儿子的名义跟胡一顺的儿子赌。” 胡一顺父子闻言,齐齐看向和老板,然后又低下头。 李让槿道:“你叫陆二?” 陆二道:“回殿下,是的。” “你还会,赌博?” “会一点。” “你不是要做小财神吗,不怕赌博把家产败光了?” “不会赚钱的人天天喝稀粥也终有一日会变成穷光蛋,小民懂一点生财的门道,不会坐吃山空。” “说的有道理,就像你父亲,花的多,赚得也多。正清说见过你的父亲,你不是说你父亲来的时候会带你走的吗,怎么你还在这里?” “见过我父亲?”陆二面露困惑,“哦,那人不是我父亲。” 屋中的人都看着陆二,你到底认了几个爹啊。 有侍卫进来禀报道:“启禀王爷,蒋涵求见。” 端亲王笑道:“快请。” 蒋涵走进来,端亲王正要说话,蒋涵却是跪倒在地,端端正正的给几位皇亲国戚行了礼。蒋涵一直是个谨守本分的商人,不会让人抓住把柄,这也是他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端亲王只好端着,等蒋涵行完礼,才把人叫起来,道:“你这个一丝不苟的毛病,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蒋涵在一旁坐下,道:“蒋涵只是一介商人,该当如此。”眼角余光瞥了眼陆二,陆二只好站出来,弯腰行礼,道:“叔父安好。” 蒋涵好像才注意到她,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陆二道:“我跟和老板认识,听说王爷在这里,就跟着来见识一下。” 蒋涵斥道:“胡闹,王爷是什么身份,你就这样生头生脸的来见。” 端亲王道:“这有什么,这孩子一看就是聪明伶俐,懂规矩的,本王很喜欢。他刚才叫你叔父,你还有哥哥吗?” 蒋涵道:“回王爷,蒋涵昔年在外经商,认识一个陆姓商人,因脾性相投,结为异性兄弟。我那兄弟几年前去世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 端亲王道:“原来是你义兄的孩子。看不出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是历经坎坷,不过好在有你这个叔叔照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三十三章 圆谎 李让槿道:“这样说来,你上次在望江楼里说的话,都是假的?你明明已经猜出我们是皇室中人,却还是敢那一套假话来糊弄父皇和我,真是有勇气。”李让槿似乎第一次被人耍了,虽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寒意慢慢撒发出来,昭示着他的不悦。这样的李让槿,气势上竟有些压过了端亲王。陆二在心中暗叹,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就有这样的气势,不得不说,皇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竟把一个花季少年逼得这般老气横秋的。 蒋涵知道李让槿不高兴,连忙拉着陆二跪在地上,道:“殿下,陆二从小失去父母,没有人管教,所以做起事来难免有些不知轻重。请殿下看在他是无心的份上,就原谅这一次吧。” 陆二却听出李让槿只是装装样子,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并没有说话。 李让栩从小就很喜欢听蒋涵讲一些外面的奇闻异事,见到蒋涵这般惶恐,道:“皇兄,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难得出来一次,就不要为这些小事生气了吧。” 李让槿也没想把陆二怎么样,一个孩子罢了,真计较起来,别人只会说他大题小做,不过是想吓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有李让栩求情,便顺势道:“他既是蒋涵义兄的遗孤,本王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 蒋涵连声道:“是,是,多谢殿下。”还作势擦擦额头,陆二离得近,并没有看见有汗水,原来是装的。(..info)蒋涵也知道李让槿不会真的怪罪,只是面子上还是要维护一二的。 端亲王问了些海运的事情,蒋涵记性好,口才也好,把一路上的见闻娓娓道来,就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蒋涵告一段落后,陆二很体贴的倒了杯茶递过去,蒋涵笑着将茶接过去。 端亲王叹道:“本王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四处游玩,只是先皇去世后,朝局动乱,不得不收心留在京城。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又担了个宗令的名头,琐事一大堆。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把这些事都接过去了,本王也老了。本王这辈子无论是国事家事,从没做过一件让人诟病的事,后世提起本王,也当得起一声贤王了吧。”当初虽然还没玩够就被召回京城,但守护祖宗基业是后代子孙不可推卸的责任。男人不就是应该在责任降临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吗,即使是丢掉性命也是在所不惜,更何况是区区的喜好。回想自己的一生,潇洒过,风光过,现在儿孙也争气,即使自己不在了,端亲王府这一支也不会没落下去。端亲王满足的叹了口气,这辈子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让栩崇拜的看着端亲王,道:“父皇说叔公是东明国的功臣,古今第一贤王,我以后也要像叔公一样,做一个名留史册的贤王。” 端亲王闻言笑道:“让槿,听到没有,以后你们兄弟相辅相成,我东明一定会更加富强。” 喜怒不形于色的李让槿看着弟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陆二看的微微失神,太完美了,可惜她不是画家,不然一定要画下来当传家宝。 李让槿感觉到陆二在看他,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陆二已经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酒楼是端亲王府的产业,但端亲王因为年事已高,很少到酒楼里来,即使来了,也不过是坐一会儿便离开。眼看临近晌午,掌柜的过来询问中午要不要留在酒楼用饭。 端亲王笑道:“本王也有好些日子没尝尝这里的酒菜了,有什么新鲜花样?” 掌柜的一听主人家是有留下的意思,欣喜不已连忙把最近刚推出的几样新鲜菜式介绍了一番。 老五顿时不高兴了,道:“我前天来酒楼吃饭,你怎么没说有这些新的菜品?”都说看人下菜碟儿,没想到他也被人区别对待了,这可是自己家的产业,他再不济也是个主子。掌柜的不说出个道道儿来,一定要把他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掌柜的道:“回五爷,前天确实没有,这是昨天刚想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推出呢。” 老六明摆着不信,老六也道:“你这酒楼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做出一个新菜,怎么这次一下就有五个?看爷好骗是不是?” 掌柜的急的头上出了汗,眼睛往陆二这边瞟了几眼,道:“这是前几日有个客人在这里吃饭,说酒楼这里的招牌菜不够独特,就说了几个外地的菜式。小人听说了以后,就让几位掌勺师父试着做,昨儿才成功,正想着给王府里送去。没想到王爷和几位爷就来了。” 老六道:“既是这样,就端上来,若果然好,让父王开心,一定有赏。” 掌柜的松了口气,退下去准备了。 这顿饭果真吃的宾主尽欢,席间端亲王见到陆二乖巧懂事,笑道:“这孩子做事有股灵透劲儿却又不失稳重,好好雕琢,日后必成大器。” 蒋涵道:“陆二自幼孤苦无依,的确是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些。” 李让槿忽道:“陆二既然双亲不在,族中又无长辈,那他的教养之责便落到了先生的身上。先生是打算让他跟着你行商,还是读书考科举,亦或是参军报效家国?” 蒋涵一时无语,看着陆二,你是不是得罪了大殿下?然后道:“陆二在经商上继承了义兄的天分,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而且陆二的性子受不得拘束,做商人虽然地位低些,却是很适合他的。” 李让槿道:“看来你上次的话,倒也不全是假的。蒋涵是我东明最成功的商人,你想做财神,可要先超过蒋涵。” 陆二道:“叔父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商人,陆二只要能有叔父一半的能耐,就很高兴了。” 端亲王道:“蒋涵既有从龙之功,每年还给国库增添大笔的赋税,真论起功绩,封赏个爵位也不为过。只是这样一来,商人的地位就会提升,不利于国家的稳定。在本王看来,等级分明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国家,但只要是为了东明的富强而做出努力的人,就没有贵贱之分。” 蒋涵道:“蒋涵当初选择继续经商,也是觉得与其站在朝堂之上夸夸其谈,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来报效皇恩。家里为了这个事闹得差点散掉,有多少人当面恭敬的叫我蒋老板,背后骂我贱骨头。不过好在家人最终都接受了我的观点,麒哥儿还说要子承父业。今日再有王爷的这番话,蒋涵虽死无憾了。” 端亲王道:“本王也是看到你为东明做的贡献,才会这么想的。麒哥儿本王见过,有几分你年轻时的样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如今又有了一个以你为榜样的侄子。别人的冷言冷语不用去管他,不过是眼红罢了。” 李让槿听到端亲王的话,不由想到在望江楼里陆二说过的那番话,虽然早就知道这人不能以常理推测,但小小年纪却有这般见识,当真是令人惊叹。一时倒是有了几分欣赏,问道:“蒋涵这么疼爱陆二,为什么不把他带在身边教导,反而让他留在万花楼那种地方?” 第三十四章 念书 陆二正在给老五老六讲述赌局的精彩过程,听到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便停了下来。 只听蒋涵满是无奈的道:“陆二年纪还小,又无人照料,我原本是想把他接到家中,代义兄抚养他,培养他成才。只是这孩子孤身一人多年,主意大得很,执意不肯。万花楼的花大姑在陆二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陆二是个重情的孩子,留在那里,说是要报答花大姑。我若是不答应,他就要离开京城,继续流浪。我见他小小年纪就跟义兄一样的重情义,只好依从,让他住在外面,反正离得也不远,照料起来也方便。” 李让栩道:“原来是这样。”一时倒是有些羡慕陆二,一个人住着,那不是想干什么都可以。皇子大婚才可以搬离皇宫,他平日里想出来玩,都要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了才有可能。 老五看着陆二的小身板,惊叹道:“蒋老板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这样小的孩子竟然放心留在万花楼。” 李让栩不解道:“万花楼是什么地方?”怎么大家的表情这样奇怪,好像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几人面露尴尬之色,不知该如何跟李让栩讲,万一李让栩一时好奇非要去看看,那他们不是带坏皇子?这罪过可大了。 陆二笑道:“万花楼里有很多貌美如花却又如狼似虎的女人,她们见到男人了,会扒光他们的衣服,骗走他们身上的钱。” 李让栩面露惊异,道:“扒光男人的衣服,还骗钱?这是不合礼法的,京兆尹不管吗?” 陆二似笑非笑的道:“京兆尹很喜欢那里,怎么管?” 李让栩并不蠢,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那所谓的万花楼一定是有特殊用途的,十有八九是跟女色有关。便向李让槿道:“皇兄,京兆尹担负着京城的安定之责,怎能贪图享乐,应该好好警戒一番。” 陆二挑了挑眉,这个总是粘着李让槿的小皇子还挺聪明的。 李让槿对弟弟的反应也很满意,道:“是应该好好惩戒一番,皇弟现在就知道关心民生,皇兄很欣慰。” 端亲王也赞道:“让栩,你以后一定会比叔公更出色。” 李让栩谦虚了几句,趁人不注意时得意的瞟了陆二一眼,陆二做了个鬼脸回敬。 万花楼的话题就此终止,虽然觉得让一个小孩子住在万花楼里有些惊世骇俗,但作为外人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是个男孩子,又不会被人占了便宜。东明建国五百多年,期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发生过,蒋涵也做过不少出人意料的事情,在最初的吃惊之后,也就淡然了。 端亲王毕竟年事已高,两位皇子也该回宫,蒋涵还有几处产业没有盘查,吃完饭就散了。临走的时候,蒋涵还拍了拍陆二的肩膀,颇有些自求多福的意思。 李让栩对陆二道:“你很有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陆二道:“你不能经常出宫,我也不会天天在外面晃悠,见面恐怕不太容易。” 李让栩道:“这没关系,我出来玩的时候,会让人给你送信,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李让槿看出陆二的推拒之意,道:“你上次表现得那么狂傲,是因为不清楚父皇找你的目的,或者是知道目的却不感兴趣,却又不好明说。现在让栩的侍读早已选定,你已经安全了,趁这个机会与当朝皇子结交,对你只有好处。” 陆二笑道:“不要说得这么势利嘛,我只是怕连累了殿下的名声,既是两位殿下不嫌弃,陆二就厚颜高攀了。”心中暗道,当上了太子的人都能被拉下来,更何况你还只是皇子。万一将来你们出事了,岂不是要连累我?我只要有花不完的钱就行了,这点我可以就自己搞定,你的好处,还是等你们掌握了实权再说吧。 李让槿对陆二的回答很满意,道:“既然你的身世是捏造的,那么冲撞神灵的事也是假的了?” 陆二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道:“那又怎样?” 李让槿道:“我已经和蒋涵说过了,你以后要去京师学堂念书。” what?陆二真想骂一句多管闲事,但除非她不要命了。只好压住火气,道:“殿下还真是辛苦,这种小事也要费心。只是京师学堂是培养国家人才的地方,请的都是名满当代的大儒,小民又不做官,只要识文断字就可以了。” 李让槿摇头道:“读书才能明理,明理才能服人,如果你将来只是在蒋涵的手底下当个管事,我当然不会多事。但你是我东明未来的财神,怎能不好好栽培?你曾经说我在很多事情上的认知不够全面,你又怎么知道你的认知就全面了呢?京师学堂里人才济济,学识风采上都不是你平日里所接触的人可以比的,你多跟他们来往,也能够增长见识。”说完微微弯下身子,低声道,“我很期待你读经史子集的样子,郭谦他们也在京师学堂念书,你去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她当着郭谦等人的面把读书人狠狠贬了一番,如今她也要做一个读书人了。当时怎么就没忍住呢,果然现世报,来得快。陆二面带笑容,道:“殿下考虑周详,小民甚是感激。只是学无止境,小民这书要念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学堂里,地点一选好,最多三年,她就要走人。已经在李让槿面前挂了号了,要走就必须光明正大的走,否则麻烦多多。 李让槿道:“只要京师学堂超过半数的夫子对你满意,你就可以走了,这不难吧?”那群老古董有多呆板,他可是亲身领会,耍花招对付一个两个或许可以,超过半数却必须要有真才实学才能办到。 陆二思索了一番,也不是很难,道:“殿下放心,小民一定努力上进,不负殿下厚望。” 李让槿满意的点头,忽又沉思道:“你之前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三十五章 好意 正当陆二好奇是什么事的时候,李让槿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她,道:“你的出身的确是低微了些,当初蒋涵的大公子在京师学堂求学就被人明里暗里嘲讽过,更何况你只是他义兄的遗孤。(..info好看的小说)这块玉佩你拿着,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拿出来。” 陆二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槿”字,还有各种繁复的图案。这应该是李让槿的随身之物,标志着他皇子的身份。有了这块玉佩,就表示她是李让槿的人,在李让槿情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自然是护身符一样的好东西。陆二直到现在最想做的仍然是打造一个世外桃源,让人去了就流连忘返的天堂,如果打上了李让槿的标记,可以预见会有多少麻烦随之而来。是以虽然收下了玉佩,并不打算用。 李让槿又道:“陆二是你的真名?为什么不换个名字?” 陆二道:“这个名字是父亲给我取的,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想念。”心中却忽然想到了安,“我还有个哥哥,叫陆平,在家中的时候,爸妈喜欢叫哥哥陆大,叫我陆二,说是这样亲切。”现在她盗用了这个名字,等到“陆二”这个名字随着山庄一起名扬四海的时候,安会不会出现呢? 李让槿见她失神,以为她是在想逝去的亲人,便道:“那你先回去吧,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去问蒋涵。让栩,我们也该回去了。” 李让栩看不到陆二后,道:“皇兄,你是不是很喜欢陆二?” 李让槿笑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李让栩道:“你让他去京师学堂念书,是希望他多跟学子接触,也许改变初衷,走了仕途也说不定。你还留了一块玉佩给他,那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你的人了。陆二如果真的成才,也只能效忠于你,我说的对不对?” 李让槿点点头,道:“我虽然没有看不起商人,但纵然是到了蒋涵这样的地步,也不过是每年给国库里添上一千多万两的赋税,陆二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有这点成就。只是他的性子太野,蒋涵又不是他真正的长辈,不好管的太严,京师学堂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他现在或许会觉得我实在多管闲事,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会感激我的。” 李让栩道:“可他还没有我大,有句话叫小时了了,大未必佳。(..info无弹窗广告)皇兄不觉得在他身上花费精力,有点操之过急吗?” 李让槿笑道:“不过是把他安排到学堂里,给他创造一个积极向上的环境,我并没有花费什么精力。他如果能成才,那就只能为我所用,不能成才我也没有损失。” 李让栩赞叹道:“皇兄真是厉害。” 李让槿叹道:“母后早逝,戚家也没有能担当大任的人才,我们兄弟只能靠自己。” 李让栩道:“我们不是还有父皇吗?” 李让槿看着前面,道:“父皇总有离开的时候。”即使不离开,父皇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他有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后也还会有皇子降生。这些弟弟们有生母在宫里帮他们赢得父皇的喜爱,宫外有强势的外家倚靠,同样是皇子,他们为什么就要臣服于他?凭他是嫡长子么?他必须在父皇不能再护着他们兄弟之前,让自己的的地位变得牢固。 小玲三人因是女孩不好进赌坊,早先就在酒楼里等着,后来陆二跟着和老板一起去见端亲王,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道。此时得知陆二要去京师学堂念书,都是吃惊不已。 贺琳笑道:“公子去了那里,可要低调些才是,小心那些被你骂过的人找麻烦。”陆二跟瞿正清等人打口水仗的时候,贺琳也在,直到现在还记得陆二把众人说的憋屈不已的场景。 小玲不满道:“公子已经很博学了,为什么要去学堂?” 小燕道:“是啊,公子为什么要答应,蒋涵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推你进火坑吗?”小燕认为,定是蒋涵在众人面前把义兄遗孤的事情给说了一遍,为了更逼真一些,就说要送姑娘去学堂。真是太可恶了,他不知道姑娘是女儿家吗,这要是被拆穿了,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陆二道:“跟蒋涵没关系,是有人故意找茬,想看看我跟一群死读书的人读死书的样子。” 贺琳回忆了一下,道:“刚才从屋里出来的几个人中,并没有望江楼里的那几人啊。” 陆二道:“是另外一拨,你们都没见过的。” 贺琳三人无语了,你平日里不是很知道哪些人不能招惹吗,怎么得罪了这样一个小肚鸡肠却又有权有势的人啊。 陆二道:“也没那么糟,律法上有写什么人不许读书了吗?而且,只要我能让京师学堂超过半数的夫子表示对我很满意,我就可以离开了。你们吃过饭没有,我上次跟掌柜说了几样菜,你们有没有尝尝?”这家酒楼里也有她的股份,酒楼生意好才能赚得多,她账上的银子也会跟着多。 三人都说吃过了,但是那几样新菜既然是酒楼里刚推出的,当然是只能少数的几人可以品尝,如此才好提高价码。这少数的几人当然不包括贺琳三人,是以三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只是挑选各自爱吃的点了几样。 陆二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要去蒋叔叔的家里拜访一下。”按照礼节,陆二早就该去蒋涵家中拜访,只是二人心中都没把认亲当回事,不过是骗骗花大姑罢了。现在事情闹大发了,不论是蒋涵,还是她,都要认真对待。更重要的是,京师学堂什么时候开学,有什么规矩,上学的都是群什么人,都要找人问清楚。蒋涵的大儿子就是在那里念的书,后来考上进士,如今在户部任职,好像挺受皇帝喜欢的。 及时上门拜访,就要带礼物,可是那么多礼物,他怎么拿得下?所以她缺少一个贴身小厮,将来去书院念书,也是要有一个书童的。去哪里找个人来当自己的书童呢? 第三十六章 木工 “呀,好像要下雨了!”小玲伸手摸了摸脸,朝着天空看了会儿,惊喜道,“不是雨,是雪,今年的雪来得好早啊。(..info好看的小说)” “不早了,都十一月份了,该下雪了。”小燕伸出手,想要接住雪花,但雪花实在太小,落到手上立刻就化了。 贺琳道:“今年的雪的确比往年要早一些,不过雪下得早,下得就多,明年是个丰收年呢。” 三人都为这场雪而高兴,街上的人也在纷纷谈论,认为明年会是个兴旺年。 而陆二却是看着一个匆匆忙忙帮着大人收拾摊位的少年露出了笑容。这是个简陋的摊位,只是在地上铺了块布,上面摆放着一些木头制作的家居用品。 陆二手中把玩着一个木头制成的杯子,大小不一的十二个杯子整齐的码放在匣子里,上面根据民间传说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十二生肖。雕工精湛,构思新颖,这完全可以放在店里当艺术品卖的。陆二道:“这杯子做的很精致,是你们自己做的?” 中年人停下活计,笑道:“这是我的儿子没事做着玩的,不过是些粗俗玩意。” 少年道:“这不是粗俗玩意,我见过人家用玉石做这种杯子,一套好几十两银子呢。” 中年人道:“人家是用玉石才值那么多钱,谁会跑到我们这小摊位上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有那闲工夫,好好学手艺才是真的。” 少年虽然不服气,也没再出声。 陆二道:“为什么不拿到大的店面里寄卖呢?放在这里低价卖出,实在是可惜了。” 少年闻言,眼睛一亮,中年人却是瞪了他一眼,道:“有多大碗吃多大饭,我们就是做木匠的命,吃饱穿暖就行了,别净想那些不着调的事。人家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会看上你的手艺?” 陆二看着少年沮丧的脸,道:“这位小哥今年多大?可念过书?” 中年人有些诧异对方会问他儿子的情况,可是在京城里他们是谁都可以欺负的,逆来顺受惯了,道:“小儿没念过书,只是认识两个字,过完年就十四了。” 小玲道:“你过完年才十四?我过完年就十五了,怎么还没有你高?” 少年似乎是第一次跟年龄相近的漂亮女孩说话,顿时红了脸,道:“你是女孩子,当然会矮一点。” 小玲看他红了脸,眨了眨眼睛,又上前一步,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是女孩子就一定要比你矮吗?” 少年连忙退后,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女孩子总是要矮一点的。” 小燕跟贺琳抿嘴而笑,小燕道:“别捣乱了,公子有事要做。”小玲哼了一声,走开了。 陆二道:“我明日有事要劳烦这位小哥,不知是否方便。” 中年人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陆二,还有小玲三人,道:“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富贵,小儿粗笨得很,怕是误了公子的事。”这便是拒绝了。 陆二道:“小燕,你去找一下尚老板,就说我给他介绍一个好的木匠师父,请他来一下。” 小燕看了那父子二人一眼,点点头,便去了。没多久,带着尚荣一起来了。虽然只是飘着细小的雪花,尚荣还是拿了把伞。 尚荣扫了眼那对父子,还有因为陆二要求而没有收起来仍旧摆放在地上的木制品。在来的路上,小燕就已经把事情说了一遍,尚荣猜到陆二应该是希望他可以做个保人,好让人家父亲放心把儿子交给陆二。尚荣之所以行动的这样麻利,因为让小财神欠一个人情,可是很难寻到机会的。更何况陆二跟蒋林的关系,他们这些在京城里有点脸面的商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个人情的价值就更大了。走上前笑道:“陆兄弟,这快要下雪了,还没回去呢。” 陆二道:“本来是要回去的,只是突然发现了好宝贝,想找尚老板分享一下。” 尚荣道:“什么宝贝?” 陆二把那套杯子递给他看,道:“这是这位小兄弟自己雕刻的,他只是看了一次,就可以做的这样精致。如果让他拜个名师,假以时日,手艺怕是不比你高价请的那些匠人们差。” 尚荣一手端着匣子,一手拿着个双龙戏珠的杯子打量,然后又拿起一个,道:“手艺的确不错,只是没有名师指点,有几处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不过能靠自己做成这样,的确是有天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跟谁学的木工?” 尚荣的名头,同样以木匠活为生的张新父子都是听过的,张新还曾经在尚荣的店门口转悠,希望有一天自己做的东西也能被放在这个店里。所以,少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虽然心里紧张激动,仍是诚恳的道:“我叫张新,过完年就十四了,是跟我爹学的木工。” 尚荣道:“唔,才十四岁,很好,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店里做个学徒?我来当你的师父。”尚荣曾经是个很有名气的木工,大气的,精巧的,从制作到雕刻,都可以一人搞定,而且绝对没有重样的。当时的京城里,女孩子出嫁,最流行的陪嫁便是尚荣亲手打制的木器。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右手变得不太灵活,不能再接活计,开了间家具店,寄卖别人打制的木器。尚荣虽然不能亲自来做,但眼光经验还在,家具店并没他想的那样只要能维持生活就好,现在是京城里数得上的大型店面,店里有不少颇有名气的木匠。尚荣的儿子虽然有心传承父亲的手艺,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之后做了厨子,尤擅刀工,是望江楼五大厨之一。尚荣不能把手艺传给儿子,便有心收个徒弟,找了十来年,也就收了一个,如今又多了一个。 张新的父亲听说尚荣要收自己的儿子做徒弟,顿时激动不已。之前是信不过一个公子哥儿所以才说只要吃饱穿暖就行的话,如今只要儿子做了尚荣的徒弟,肯定能学得好手艺,将来过的不比一般人差。连忙点头道:“能做你的徒弟,是这孩子的福分。” 尚荣爱屋及乌,道:“我看你的手艺也还好,若是愿意,以后你的家具都放在我的店里寄卖,也省得你们在这风吹日晒的。” 张新父子自是感激不尽。 陆二道:“张师父,现在有尚老板作保,你能放心的让令郎帮我点忙吗?” 第三十七章 双雕 张父闻言看向尚荣,他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尚荣很喜欢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害自己儿子的。(..info无弹窗广告)尚荣收到张父的眼神,真比听了一百句好话还舒心。都说无商不奸,尚荣从工到商,依然有这样多的人相信自己。可见自己无论是手艺上,还是做人上,他都没有失败。尚荣本想让陆二欠自己一个人情的,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欠了人情的显然是尚荣。 尚荣笑道:“张师父放心,陆兄弟跟我是忘年之交,他的人品我可以作保的。你只管放心的让新儿跟他一起出去,少了一根头发,我亲自帮你讨公道。” 张父点头道:“尚老板我是信得过的,那新儿,你明天就跟这位公子出去一趟,别给人家惹麻烦。” 陆二早先欣赏他的作品,后又帮他拜得名师,能为人家做点事情当然要竭尽全力,自是忙不迭的点头。 尚荣对张新道:“陆兄弟的事情比较要紧,你明天跟陆兄弟出去后回来再拜师。” 事情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分开后,小燕笑道:“公子真是未雨绸缪,山庄还没影子呢,就开始培养木匠了。优秀的匠人这么多,还怕找不到合适的?” 陆二道:“我的山庄,从总体到局部,从建造到装修,都要是独一无二的。优秀的匠人是不少,但说不定张新会成为木工行业的第一人呢,有他在,我的世外桃源岂不是能够更加完美。”这个想法,还是来源于李让槿。李让槿让她去京师学堂,最大的目的是为他自己培养人才,积累资本。人才投资,她也会。 小玲一脸的不相信,道:“那个小木匠看着呆呆的,能行吗?” 小燕笑着看了她一眼,笑道:“人家能不成,你这么关心做什么?我不明白的是,找个跟班还不容易公子为什么要让张新陪你去蒋家?” 贺琳道:“是啊,别人家的小厮都选嘴甜伶俐的,或是清秀乖巧的,人牙子那里什么样的人寻不到,公子偏要找个小木匠。若不是人家父子俩信服尚老板,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呢。” 陆二道:“我要个跟班不过是为了在正经场合充充门面,他要真的死心塌地跟着我,还能把他带进万花楼不成。张新现在看着不太机灵,其实内秀的很,只是受环境的约束没表现出来罢了。张新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爱好,他因为我而拜得名师,就是欠我一个人情。我需要的时候来帮我个忙,平日里就去钻研技艺,将来好帮我个大忙。省心省力省钱,这不很好嘛。” 三人点头,陆二从来是一样活不费两样事,对人也一样。 几人一起回到万花楼,贺琳曾经发誓若能离开万花楼,再也不回这个让她感到耻辱的地方。但时过境迁,贺琳的心境也变了很多。父亲是那样正直的的一个人,却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母亲从不与人结怨,却在种种打击下缠绵病榻,还差点万劫不复。贺琳幻想中的世界早已崩塌,如果没有陆二,也许她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如果父亲在天上看着她,对于她的变化,一定是愤怒的吧。母亲如果知道自己在风月场所进出,一定会哭,会觉得对不起父亲。贺琳知道,母亲宁愿自己去街上讨饭,也不会答应让她抛头露面的。她已经做好了真相大白的时候,面对母亲的责骂和泪水的准备。但她不会放弃,她喜欢现在的自己,那种浮萍一般任凭风吹雨打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要做母亲的倚靠,做自己的倚靠,好好的活下去。 陆二专门有一间屋子用来堆放她的收藏品,按照种类还有价值分门别类的放在架子上,陆二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欣赏她的藏品。小玲和小燕是经常进来打扫的,对于里面的盛况早已习惯了。贺琳却是第一次进,看着琳琅满目的物件顿时觉得呼吸一滞,贺琳虽然足不出户,但她的父亲却是个惯于走南闯北的,眼光很好,贺琳受父亲影响,对屋中的一些物事贵贱也能看出个大概。贵重的大都放在最底层,怕潮的放在上面,中间也就是陆二方便拿到的地方,存放的东西不一定值钱,绝对是精致或是有趣的,其中就有一个不到一钱银子的面具。贺琳知道陆二有自己的生财之路,可没想到竟然能置办下这些家当。这些还只是放在明面上的,以陆二的谨慎,不只留下多少来以防万一呢。可是能进到这里,说明自己算是得到认可了。 陆二道:“蒋家人的眼光都很高,而且除了蒋涵,其他人都不知道事情,我这个晚辈上门拜访,礼物可不能含糊。小玲她们两个不擅长这个,我懂的也不多,贺琳,都靠你了。”陆二不是不会送礼,实在是古人的讲究太多了。 贺琳道:“这个没问题,只是送礼应该投其所好,蒋家人的喜好我不太清楚。” 小燕道:“这个我都问过了,蒋老板喜欢各种材料制成的砚台,雕工不一定多好,但材质一定要稀有。蒋夫人倒是没有特别的喜好,不过她每次出门都要去上云轩走一趟,衣服上的花纹大都繁复精美,应该是喜欢漂亮的衣服。蒋家大公子蒋勋擅长丹青和书法,他的文房四宝都是最好的,据说用的东西有一样达不到要求,便一个字也不肯写。二公子蒋麒可能是受蒋老板的影响,喜欢船,他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船,金银玉石的都有。蒋家大小姐已经嫁人了,明天也会来,这位大小姐很重视保养。至于二小姐嘛,就是个小丫头,漂亮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都喜欢。” 贺琳听完,边找边道:“父亲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要准备礼物送往相熟的人家,因为我们没有亲戚在这边,多几个朋友,平日里也好照看一二。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好开心,不用学那些规矩,可以出门玩玩。” 小玲道:“那你家出事的时候,这些人又帮你们吗?” 小燕撞了她一下,低声道:“废话,要是有人出手相帮的话,她们母女怎会落到这番田地。” 贺琳却道:“如果没有他们帮忙的话,我和母亲就不是颠沛流离这么简单的了。那次走镖的损失实在太大,我们家虽然薄有资产,却也不够还债的。趁机落井下石的也有,如果不是父亲的几个朋友帮忙斡旋,父亲怕是连个像样的丧事都办不成。只是到底牵扯太多,那些人也都是有家室的,岂能为了外人而让自己陷入麻烦。以前我只觉得人心险恶,如今想来,他们做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陆二道:“这倒是实情,你父亲到京中不过短短几年,他们跟你家的交情深不到哪去。这些人能在贺家落难时伸出援手,也算是有情有意了。你现在的确看开了,不像以前那种悲观怨愤了。” 贺琳笑道:“在外面这么久,再不有点长进,那就是傻子了。都道落叶归根,贺琳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母亲养好身体,明年一起把父亲的灵柩带回家乡安葬。” 小玲闻言,道:“你的家乡在哪里?” 贺琳道:“沧州,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陆二三人对视一眼,小燕笑道:“真是太巧了,蒋老板答应,明年带我们去沧州看一块地,我们可以一起去,相互照应。” 贺琳笑着点头。 第三十八章 蒋家 第二天,雪后初霁,整个天空格外清澈,空气虽然冷,却是很清新的。因是小雪,除了屋顶树枝上有些积雪,大多数都已经化了。 陆二来到尚荣的店铺,尚荣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张新似是从来没穿得这样整齐过,有点不自在,尤其是在小玲几人肆无忌惮的目光下,更是红透了脸。 小玲笑道:“想不到,你长得挺好看的。”这是真心话,昨天只是觉得张新长得不难看,今日一见,竟还有几分清秀,又带着点淳朴。小玲和小燕接触过的男子,不是生意人,就是到万花楼采花的,见到这样一个简单的男孩子,都觉得很新鲜。 张新讷讷道:“你,你也很好看。” 几人都笑了起来,向来神经大条的小玲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陆二带着张新登上尚荣准备的马车,就去了蒋涵的家。京城的建筑是以一条纵贯南北的中轴线为依据进行布置的,全城最宏大的建筑和场景都安排在了以这条中轴线为基础,在其两侧做有机的布设和组合,东西建筑对称展开。整个京城分为宫城、皇城、京城三个部分,宫城是皇宫的所在地,皇城是京城里面一重,有在京的衙门驻地和达官贵人的府邸,而京城以及外城住着的都是平民。(..info好看的小说)蒋家是在大公子蒋勋踏入官场之后才搬到皇城去的,离他们这些平民的居住地有一段距离。蒋涵之前所说的离得不远,是因为他要经常到这里来巡视产业。 路上无聊,两人就聊天。张新平日里也是开朗的,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跟她讲家中的事情。原来张新的家并不在京城,而是在外城的一个庄子上。张新的父亲学了一手木工的手艺,听说京城繁华,就拜托亲戚朋友在京城寻了一个住处,靠手艺赚点钱。逢年过节还有农忙的时候,张新和父母都要回家里,现在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若不是张新新拜了师傅,就已经开始准备东西了。张新听说,陆二以后会有一个大的工程要交给他做,激动地差点从马车上翻下去,直说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让她失望。 陆二走下马车的时候,感觉两条腿有点发软。 蒋涵早就知道陆二会来,竟然带着家人等她,给她介绍自己的家人。蒋家的人口很简单,一眼看去就知道谁是谁了,除了那个当了王妃的女儿都在这里了。蒋夫人对陆二很热情,甚至是慈爱。陆二跟人说她已经十岁了,但她个头实在太小,蒋夫人便认定她流浪在外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比一般的孩子长得慢些。从见了面就一直拉着她,问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蒋勋的确如传闻中的一般沉稳干练,难怪能让蒋家在权贵如云的皇城立足。蒋麒看着跟李让栩差不多大,也许是有个哥哥顶门立户,性子有些跳脱。蒋薇是蒋麒的双胞胎妹妹,比蒋麒要矮上一点,但还是要比她高上一点点。众人相互见礼,向内院走去。 蒋涵一直是个谨守本分的人,虽然因为儿子女儿的关系,在权贵中排的上号,但如今的家主还是他,是以宅院在众多的府邸中算是很低调的。走进院子里,才能感觉到这所宅院所花费的心思并不比别家少。陆二闲着无事的时候,会研究一点旁门左道的东西,风水便是其中之一。看来蒋涵并不是旁人所想的那样低调,为了自己事业有成,子孙后代有个好前程,正经费了不少事。 在内院,陆二见到了蒋涵的大女儿,蒋蔷。 蒋涵笑道:“蔷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陆伯父的孩子。” 蒋蔷便微微点点头,并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做见面礼,道:“听说你明年就要去书院念书,这套文房四宝正好用得上。” 陆二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蒋蔷道了谢,她身边的人给接过去了。就这么几个互动,陆二就发现,蒋蔷本身是个很随性的人,只是因为身份的限制而端着架子。只是让陆二奇怪的是,蒋蔷对于别人都是亲近的,唯独对蒋涵,似是有些疏远,这在有对比的情况下非常明显。 转念一想,陆二就明白了。蒋涵在投靠当今皇帝的时候,有了第二个孩子,便是蒋勋。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那个时候的蒋涵是想摆脱商人的身份,建功立业的。蒋涵凭借灵活的头脑和雄厚的财力成为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皇帝的得力手下之一,蒋蔷的婚事便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蒋涵放弃了曾经的打算,正常情况下,这门婚事是要黄的。但婚事是男方主动提出的,又是皇帝保的媒,怎么可以黄,蒋蔷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嫁进了王府。蒋蔷在那样的环境里备受排挤,吃了不少苦头,父女二人的关系便是这样逐渐僵化的。 蒋夫人问了陆二喜欢吃的东西,就带着人下厨准备去了。陆二就向蒋勋询问国子学的事情,蒋麒也在国子学念书,对于这些事情早就知道,就坐在一边摆弄陆二送给他的船。 国子学说的是只收五品官以上及贵族子弟可以入学,但如果关系够硬,条件不够也是可以的,当初的蒋勋就是靠关系进去的。国子学每十天放一天假,叫旬假,然后五月和十月各放一个月的假,前者是为了农事,叫田假,后者是为了离家的孩子取冬衣,叫授衣假,另外逢年过节也是有假日的。离家远的学子可以住在国子学,陆二算了算时间,每天上下学虽然累了点,也好过跟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还是回来住的好。想想以后的时间要花掉一大半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陆二就气闷不已。虽然想被开除有的是发子,但李让槿言明是满意,不然就算她被扔出来了,李让槿也能让她再进去。让陆二更加郁闷的是,国子学的入学年龄正好卡在十岁,陆二若是把自己说的小点,也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蒋勋又讲了国子学里的课程,还有初入者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便考较起陆二的学问。陆二看了一堆的杂书,四书五经碰都没碰,结果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蒋勋便毫不客气的列了一张书单,叮嘱她一定要在入学前把这些东西都背住,陆二看着那一个个书名,顿时苦了脸。 蒋涵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笑眯眯的从头看到尾。 第三十九章 父女 午饭准备得很丰盛,而且都是蒋夫人亲自操办的,陆二真心羡慕蒋涵,能娶到这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婆。 蒋家人吃饭并没有一般豪门大户的讲究,大家边吃边说着开心的事情,就连蒋蔷也跟着说了些话。 正其乐融融的时候,蒋涵突然开始咳嗽,本来红润的脸变了颜色,大家都停下筷子,关切的望着他。蒋涵年轻的时候受过一次重伤,伤了肺腑,每到寒冬就容易咳嗽,严重的时候还会咳出血丝。蒋家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名医轻了不少,也只是能稍微减缓病情。 蒋涵咳了一会儿,终于恢复过来,道:“老毛病了,不用这么紧张,快吃饭吧。” 蒋蔷捏着筷子的手骨节有些泛白,道:“前几日王院正过府给老太君诊脉,提到他有一个师兄,对奇难杂症很有研究,父亲若是有空,可以去试试。” 蒋涵知道这是女儿关心自己,特意去问的,很是高兴,道:“好,好,我一定去。” 蒋蔷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感觉到家人的眼光,略微有些别扭。父女二人明明都是相互关心的,只是隔阂已经产生,谁也不知道迈出一步是和好如初,还是陷入更尴尬的境界,就这样僵持着。 吃过饭,蒋麒就拉着陆二去他的院子里看自己的收藏。陆二的藏品什么都有,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特别喜欢的。但蒋麒显然是航海故事听多了,对于船只有着执着的喜爱,进到这间屋子最先看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船。蒋麒兴致勃勃的跟她讲每艘船的来历,如果是真船的话会有多大,能容纳多少人,适合在什么样的水域上航行。大概是家里没人对他的藏品感兴趣,难得有一个差不多大的人来听,还愿意听,蒋麒当然不会放过。到陆二离开的时候,蒋麒已经把陆二当成是自己的兄弟了,言道,去了书院之后,他会罩着她的。有个四品官的哥哥,有个王妃姐姐,蒋麒完全可以像个贵公子那样嚣张。 离开的时候,蒋麒要和蒋涵一起送陆二。蒋涵只是说陆二习惯一个人住所以不会搬到蒋家,但却没说万花楼的事情,就没有答应蒋麒跟着去。回去的时候,陆二坐的是蒋涵的马车,张新载着转满礼物的马车跟在后面。蒋涵的马车也跟他的府邸一样,不亲身感受一番,体会不到其中的奥妙。 陆二上了马车,舒了口气,道:“走亲访友真是件体力活,这以后逢年过节的我是不是都要去你家啊。(..info无弹窗广告)” 蒋涵摇头道:“不仅是逢年过节,家中一些重要的日子,你都要去。让义兄的遗孤住在外面本就是惹人非议的,所以以后的来往一定要亲密。” 陆二哼了一声,道:“本来只是骗骗花大姑,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现在倒好,皇子王爷也被骗了,万一他们认真追究,我和你都有麻烦。” 蒋涵悠悠的道:“我的确有个姓陆的兄弟,因为一时意气之争好几年没有联系。后来我去找他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我因思念兄长而认错了人,又不是我的错。就算他们要找人撒气,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陆二撇撇嘴,上位者可不会去管你是不是无辜的,蒋涵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他对东明的贡献,还有出色的子女。陆二可就不一定了,罪魁祸首,又无权无势。 蒋涵看出陆二所想,道:“我当时没有阻止李让槿,也是考量过的。大皇子的想法我也能猜出一二,他既然认定你是可造之材,就不会那样轻易的放过你,你越是躲,他越是感兴趣。再来,如果他知道你是个姑娘,最有可能做的是什么?男人会正眼相看的女人只有他的妻子,其他的女人就跟那金石玉器一样,只要养得起,收一个女人是再随意不过的事情。咱们两个打交道这么久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丫头,你的性子是过不了那种生活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亡命天涯吗?大皇子想让你品尝过权势富贵的滋味后,安心的效忠于他,现在想走肯定是不行的。等到山庄建好之后,也过去好几年了,那个时候你要走,他便不会为难你。离了京城,改名换姓,不照样快活潇洒。老话说得好,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蒋涵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是喝水还是吃草来着?” 陆二笑着摇头,没想到蒋涵竟然想的这么远,这么周密,不由有些感激。以后不论如何,绝对不可以拖累到蒋家。 在尚荣的家具店前分开,尚荣一看马车里的东西,笑着称赞蒋涵的大方。天色已经不早了,几人离开了尚荣那里,就随便找了家酒楼里吃晚饭。 小玲道:“公子,我今天看到管先生了。” 陆二漫不经心的道:“管毅心又不是个大姑娘要天天待在屋子里,在外面看到他有什么稀奇。” 小燕道:“稀奇的是,管先生遇到一个女人,然后一起进了金玉满堂,好半天才出来。我一时好奇,就跟老板打听了一下那女人的身份,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陆二笑道:“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还敢找管毅心,胆子够大的。” 小玲道:“公子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旧情复燃,玉簪姑娘怎么办。” 小燕道:“这个不用担心,就算那女人不要命了,管先生也不是糊涂的人。我只是担心这事会给管先生带来麻烦,当初为了退婚使了那么多手段,突然又这般客气的对管先生,我总觉得那女人不怀好意。” 陆二道:“那就快点吃,回去问问。” 小燕道:“他要是不说呢?” 陆二道:“不说,要么说明没有事情,要么就是事情有点严重,回去看看才能知道。”管毅心看着放荡不羁,其实很重情义,许多事情再累也会自己背着,不肯麻烦别人。如果只是叙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如果真有事情,管毅心也不会对别人吐露一丝一毫。陆二欣赏这样的人,但轮到自己人身上,真的很头痛。老鼠拉乌龟,无从下手。 第四十章 管毅心 管毅心初次在万花楼露面,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喝的酩酊大醉,但身上只有几个铜板。花大姑一看他的装扮就知道榨不出油水,胖揍一顿之后就给丢了出去。管毅心也不走,就躺在大门口,第二天一看,竟然只剩下一口气了。花大姑顿时慌了神,万一管毅心有功名在身,死在了万花楼前,那事情就大条了。只好一边骂着晦气,一边让人把他抬到后边去,找大夫给他看病。之后管毅心就赖在了万花楼,因为文笔好,便做些诗词,给姑娘们弹唱,花大姑只消一日三餐就能请到一个大才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让花大姑不满的是,玉簪喜欢上了管毅心,开始抗拒花大姑的某些安排。管毅心被青梅竹马陷害失了功名一事已经不是秘密,花大姑看中他的文笔才把人留下,知道这事以后,便不肯再留人。还是陆二跟花大姑好说歹说,才罢休,只是不许两人再见面。之后玉簪被赎身,花大姑便不再管了。虽然管毅心没有表态,但在众人眼中,管毅心已经被打上了玉簪的标签。 管毅心住的地方离陆二很近,也是单独的小院子,只是规模还有装饰就差得很远。走进去的时候,管毅心正对着枯枝吟诗,翻来覆去的念同一句,仔细听才知道,原来是在做诗,考虑用哪个字合适。几人安静的坐在一边,小燕三人略通文墨,手托着腮也在思考,陆二就在一边欣赏几人凝神苦思的样子。 管毅心偶一回头,便看到陆二几人,便也走到桌边坐下,道:“陆兄弟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看你这副样子,又在笑我是书呆子了吧。” 陆二摇头道:“见识过你的生花妙笔,只有佩服的份,哪还敢笑话。” 管毅心却开始吐苦水,道:“我是被你坑苦了,写书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文采不同,我就要从一个角色换到另一个角色,斟酌他们的心境,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还有要用在书中的诗文,一个人做出的文章与其阅历,喜好甚至是出身,信仰等都有关系,这些都由我一个人来,实在是苦煞小生了。我往日不论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很少考虑这么多事情,这样下去,我肯定要未老先衰啊。”管毅心如今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啊,都怪陆二把故事说的太好。都已经完成一小半了,看着日渐鲜明饱满的人物,如果就此停笔,他会有负罪感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听着管毅心的牢骚,便也放下心,笑道:“是你自己说的,一定会写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巨作,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我当时就说过,让你别冲动,你不听。” 管毅心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真是书呆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给我下套,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意,哪来的万古流芳。” 陆二讪讪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答应?” 管毅心面上闪过一抹晦涩,道:“无聊罢了,我的仕途之路算是断了,总要找件事来做。而且,你说的那个故事的确很感人,我打算把我往日的得意之作都用到书里,我当时也是突然想到这个,才会答应的。零零散散的文章容易丢失,若是放在一起,可以跟着书一起传下去。”管毅心认真的看着陆二,“陆兄弟,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我写这东西吗?你不是只对赚钱感兴趣吗。” 陆二道:“我如果说了,怕你就不愿意写了。” 管毅心想了想,道:“你想把它卖给戏班子?”应该不会,这能赚几个钱。 陆二道:“我是想把它编成戏找人唱,不过不是卖给戏班子,而是由万花楼的姑娘们来唱。明年七月下旬,万花楼搬到京城满一年的时候,会有一个庆典,这出戏就是用在那个时候的。” 管毅心看着陆二,好半晌才道:“你不知道唱戏的都是男人的吗?你让女人唱戏,弄不好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自古以来,唱戏的都是男子,这已经成了惯例。惯例这种东西若是被贸然打破,迎来的不是辉煌就是毁灭。 陆二道:“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当然不敢冒这个风险,可这里是万花楼。青楼楚馆是最不受世俗规矩约束的地方,人们来到这里,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得到别的地方没有的快乐。让女人唱戏,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女人吸引男人所想出来的新鲜花样,这样所引起的风波就会小得多,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连这点风波都不会有的。管先生在这本书上费了不少心血,不知有没有胆量拿来赌上一把。当然,你若是觉得这样做是对你作品的侮辱,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管毅心身上也有读书人的那股子清高,但所幸并不迂腐,陆二这么说只是在激他。 管毅心道:“我若是担心这些,就不会让万花楼的姑娘们弹唱我写的诗词了。只是这件事影响太大,我要好好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陆二不太明白,那些人都能接受女人卖身了,怎么会接受不了女人唱戏呢,又没让良家妇女去唱。不过还是尊重古人,更主要是尊重作者,一个才华好的又不在意世俗眼光的笔杆子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如果管毅心不答应,她就只能用别人唱过的戏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贺琳可以理解管毅心的担忧,在回去的路上,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就是饿死也不能抛头露面的。如果女戏子流传到了外面,就是对这种平衡的挑战,引起轩然大波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作为发起者的他们,必是众矢之的。 陆二听到众矢之的,心中越发坚定,这件事一定要做。而且她相信,管毅心明天一定会来找她,花大姑也会答应的,都不是甘于平淡的人。 贺琳几人觉得陆二是在拿万花楼来尝试她的新点子,便不再说话了。 第四十一章 师生 陆二走后,管毅心没了写书的心思,在院中来回走了两圈,还是觉得一筹莫展,就走掩了门,向外走去。 葛相府。 葛相冷眼看着徐徐走入,然后跪在地上的人,道:“你还有脸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管毅心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闪过愧疚,最终还是道:“学生对不起老师的栽培,特来请罪。” 葛相道:“那你可以走了。” 管毅心抬头看了葛相一眼,又缓缓低下,道:“老师保重身体,学生告辞。” 葛相见他竟真的要走,气得站起来道:“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管毅心道:“老师的恩情,学生永生不忘,老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官场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葛相道:“就为了一个女人?我辛苦栽培了十三年的得意弟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可真是给我长脸啊。” 管毅心道:“我要娶她只是因为那是父亲交代的事情,她家背信弃义在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老师是我最崇敬的人,我曾经发誓要向老师一样靠自己的力量在朝堂立足,可是最终我发现我永远都做不到。我逃不开别人的构陷,我做的事情总是会被挑出错误,我在官场混迹了两年,官职不升反降,处处受人排挤,最终还是落得革除功名的下场。老师,我没有你的毅力,我穷尽一生也达不到你的高度。所以,我放弃了,我还是做个普通人吧。” 葛相看着管毅心,心中闪过愧疚。他初次见到管毅心的时候,管毅心就已经是个孤儿,寄住在亲戚家里。当时他只有六岁,站在冰天雪地里,仰着小脸念自己做的诗。那诗并不精致,却很有趣味,他笑着指点了几句,管毅心就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作为答谢。后来管毅心在他的安排下进入了国子学,每次放假的时候都要来看望他,二人以师生相称。只是管毅心从小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又不肯让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学生,在官场上到处碰壁。他也有意磨磨管毅心的锐气,在他的事上就显得有些苛刻,下面人以为管毅心跟他有过节,就更加排挤管毅心。后来他有事要忙,就没管这事了,没想到管毅心被逐出了官场,就此销声匿迹了。他当时很失望,可是调查之后才知道,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人来说,能撑到那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一直在等着管毅心来找他,好不容易等到管毅心来,却是告诉他,他放弃了。他是想消磨掉管毅心的锐气,不成想,竟是把志气也磨没了。 管毅心在很小的时候就把他当做是努力上进的目标,想要追上他的脚步,任何人任何事都阻挡不了他的信念。管毅心自幼寄住在亲戚家里,后进入国子学也是备受冷眼,所以他的承受力很强。真正击垮他的,是葛相。就像一个人从懂事开始就立志要攀上一座高峰,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一目标,突然有一天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成功,那种挫折,憋屈还有失去支柱的茫然是难以言喻的。 葛相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换成当年的我,不一定有你做的好。” 管毅心苦涩的笑笑,道:“老师,你不用安慰我,我……” 葛相挥手打断他的话,讲述着自己的奋斗历程。葛相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提到往日的艰苦奋斗,就会涉及他是如何的委曲求全,甚至是给自己看不上的人低头弯腰,这在他看来是大大丢脸的事。平日里别人提一句他都要发火的,今日肯和管毅心讲这些,就是想把转不过弯的管毅心拉出来。传道授业解惑,如今还要把自己的糗事拿出来说,自己这个老师当的可真是不容易。 说完之后,葛相道:“现在不是乱世,你就是个经天纬地的人才,没有机遇也不要想出人头地。你以为那些世家子都是吃干饭的吗?东明建朝五百多年,那些世家大族大都有近百年的历史,他们所积累的人脉是我们这些根基浅薄的人无法想象的,他们可以活的嚣张。你想靠自己在朝堂立足,又不愿向别人低头,除非你也有这样的底牌。你想做个纯臣,就必须有所依仗,朝臣的支持,皇帝的信任,缺一不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别人为什么要受你的气?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对大家都好,可是人家只会觉得你是在炫耀。碰到个君子,人家不会怪你,或许还会赏识你,可这世道有几个君子?更多的是介于小人和君子之间的人。你总觉得我是靠自己走到今天,其实不是,我一直在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我在忙政务的同时,还要揣测他们的喜好,当初是官职比我高的人,现在是皇上。别人陷害你,归根到底还是你根基太浅。我当年也被人陷害过,可是我后台硬,可以借力。我为了得到别人的赏识,费了多少心思,到了你这,却是有也不用。你有那精力和时间做什么不好,却都用在了钻牛角尖上。” 管毅心一个多月的心结在这番谈话中被解开,诚恳的道:“多谢老师指点,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了。你是我的老师,老师提携学生,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我却总是往外推。我应该做的是像老师一样为国为社稷,而不是纠缠在这些旁枝末节上。” 葛相满意的点头,这个倔小子终于磨过弯了,道:“这才对嘛,要是学生什么都会了,还要老师做什么?你被革除功名的事已经摆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派人到吏部知会一声。” 管毅心道:“我答应过一个朋友,要帮他一个忙,等这件事落了,就回来。”管毅心想了想,还是把事情说了,还有自己的担忧。 葛相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我今天若是没有把你说通,你是不是打算把你的才华都用在这些玩乐的东西上了?” 第四十二章 明了 管毅心讪讪的点头,道:“不是玩乐,是想让后世之人知道东明是一个怎样的盛世,这样一个朝代若是被史书寥寥几句就给带过,太可惜了。” 葛相道:“这些等你辞官归隐了再做,现在好好当你的官。不过既然你都答应人家了,那也不好食言,左右不过半年,你就当体察民情了。” 管毅心道:“可是他想让女子来唱,若是流传到外面,怕是于礼法有碍,惹人非议。” 葛相嗤之以鼻,道:“惹人非议?左右不过那几个蠢人,闲着没事到处蹦?,不用理会他们。当初谁都说我的字难看,现在我的一幅字能卖到上千两银子,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你站的够高,就没有人敢非议你。”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管毅心便告辞了。 葛相突然叫住他,又不说话,管毅心想了想,笑道:“老师放心,你的事情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他知道老师爱面子,对于老师愿意拿年轻时候的事来开导他,更是满心感激。 葛相闻言瞪了他一眼,道:“瞎说什么,我是那么小气的人。我只是想问问,你现在住在哪里,身上的银子够用不够。” 管毅心不觉失笑,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着自己,道:“老师放心,我现在住在万花楼,那些诗词写出来就没用了,正好换点银子。” 葛相一听万花楼这个名字,就觉得熟悉,道:“蒋涵有个侄子不是也住在那里么,那是个有趣的小子。” 管毅心笑着点头,道:“是很有趣。” 管毅心走出相府,被寒风一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畅,执着这么多年的理想,原来他从不曾放下。裹紧披风,这个时辰,万花楼的生意也淡了,回去还能补个觉。 站在院子外边,里面还亮着灯光。他走的时候天还亮着,并没有点灯,屋子里是有人,这个时候会是谁在他的房间里?管毅心叹息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玉簪翻阅着管毅心完成一部分的书稿,看的有些入迷,没有察觉到主人已经回来了。 素艳明寒雪,清香任晓风。 管毅心走上前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玉簪笑着放下书,道:“我新谱了一首曲子,觉得很适合你写的那首梅花诗,就来找你,没想到你出去了。这个故事写的很好,我看得都着迷了,一时忘了时辰。”她向着窗外看了看,笑道,“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 管毅心微微点头,玉簪走出几步,回身道:“盒子里是红枣粥,肯定凉了,不过这个季节放一夜也没关系。” 她刚迈出门槛,管毅心叫道:“玉,玉簪姑娘。” 玉簪脚步一顿,看着管毅心道:“你平时不是叫我玉儿的吗,怎么变得生疏了?” 管毅心没有回避,道:“男女有别,你以后还是不要到我的房间里来了。” 玉簪道:“男女有别吗?你不是说,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不惧怕别人的眼光吗?” 管毅心道:“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以后……” 玉簪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知道管毅心不想她再来找他,不待他说完就打断道:“没有以后了,我再不会来打扰先生。时间不早了,先生歇息吧。”快步走了出去。 管毅心看着地上那点荧光,那是从玉簪脸上滑下来的泪珠。他已经决定回去了,玉簪不会愿意做他的金丝雀,他也不忍心。管毅心觉得胸口很闷,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让寒风进入胸腔,却没有丝毫用处。 陆二一早醒来,就听到小玲二人在嘀嘀咕咕。见她出来,道:“玉簪姑娘跟管先生吵架了。” 陆二道:“为什么吵架?”这两个人都是顶好的脾气,怎么会吵架? 小燕道:“不清楚。昨天管先生在我们离开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候出去了一趟,玉簪姑娘去找他,一直等到他回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玉簪姑娘哭着回去了,那个时候差不多都寅时了。”这件事已经在万花楼中传的沸沸扬扬,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陆二揶揄道:“哭着回去了,还那么晚。” 小玲和小燕对视一眼,知道陆二肯定想歪了,理智的闭嘴,准备早饭去了。 不出陆二所料,管毅心果然来了。管毅心也不磨蹭,坦言说自己一定会写好这本书,并希望借着陆二的大胆行为让它名震大江南北。这里就有些调笑的意味,但管毅心的认真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陆二笑着点头,说包在她身上了。随后看着管毅心道:“管先生,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管毅心笑着道:“哪里不一样?” 陆二笑道:“往日你虽然也是这般嬉笑,但整个人都有种抑郁之气,甚至有些逃避跟外人的接触,可能你自己都没察觉。今日一见,却是昂首阔步,自信满满,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这对比太明显了。” 管毅心诧异的看着陆二,随后摇头道:“陆兄弟,你真是个妖孽。十多年前,如果老师碰见的人是你的话,我都要靠边站了。” 陆二从话里听出苗头,道:“你昨天回来的那么晚,是去见你的老师了?”大家熟识之后,管毅心也只挑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跟她们说了,是个孤儿,有个已嫁为人妇的未婚妻,被人陷害革除功名。陆二初时只觉得管毅心的见识风度不太像个寒门士子,原来是有个老师。 管毅心点头,道:“老师已经帮我恢复了功名,下次官员考核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到官场了。这半年,写完这部书,大概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荒唐的事了。” 陆二道:“那可要恭喜你了,你的老师在你身上一定花费了不少心血,可不能辜负老人家的期望。而且,你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吧。” 管毅心道:“老师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之前我的确是在逃避,因为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不起老师。昨天去找老师,我是真的打算放弃了,像你说的,做个大文豪。” 陆二笑道:“结果你的老师几句话一说,你就发现你没那么差,甚至还很好。” 管毅心不否认,道:“而且之前是我太较真,不肯接受老师的帮助,又是这种不讨喜的性子,才到处惹麻烦。老师说的对,我有那些闲工夫不如干点正事。” 陆二闻言道:“你的老师好像不一般啊。” 第四十三章 大雪 陆二笑着问管毅心的老师是哪位。(..info无弹窗广告) “葛相大人就是我的老师。”管毅心提到葛相,脸上就不再是一贯的散漫,“老师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陆二道:“你的老师很器重你,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吧。”葛相她见过几次,也听说一些他的事情,不是那么博爱的人。难道他的子孙中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人,所以要培养一个外人,好看顾自己的家族。 管毅心看着陆二的神色,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便道:“老师说过,子孙后代能否继续荣光靠的是他们自己,别人帮扶的再多,自己立不起来也是无用的。” 这倒的确像是那老头会说的话,这么说,葛相真的是一点私心也没有,只是单纯的赏识。当下笑道:“葛相的确是个令人敬佩的人,你能得到他的赏识,也是对你的肯定。”端起茶碗,“以茶代酒,祝你平步青云,日后青出于蓝。” 管毅心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道:“你明年不是也要去学堂里吗,以你的资质,再过个几年,定也是吃炸官场的人物。(..info)” 陆二笑笑,没有接话,玩女驸马吗?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管毅心便有些欲言又止。 陆二道:“你是在想,玉簪姑娘?” “陆兄弟,果然是我的知音人。”管毅心有些苦恼,“玉簪是个好姑娘,我也,很喜欢她。但那是我从小就追寻的目标,还有对我寄予厚望的老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我回去之后,便不会在和玉簪见面,还要劳烦陆兄弟照顾一二。” 陆二答应后,管毅心就离开了。管毅心刚走,玉簪就从屋子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管毅心的话她都听到了,既为心上人又能够大展宏图而高兴,也为两人再不能相守而伤心。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即使是管毅心,她也没想过做他的妻子。像这样每天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坐在一起谈天,将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她知道就算赎身了,也不能改变曾经在万花楼卖笑的过往,可如果他们都是无名小卒,谁会管这些?她做不了他的妻子,即使是个侍妾,他们的孩子也是被人承认的。可是管毅心终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他的才华不该浪费在风花雪月上,他应该娶一个名门闺秀做妻子。那她就只能做一个无名无分的红颜知己,他们的孩子是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她不想让他们的孩子受这样的委屈。管毅心知道这些,他也是不忍心的,所以不如断了。 陆二道:“你打算怎么办?”虽然这么问,心中却是明白,这两人是不可能了。管毅心不会为了那丝心动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玉簪也不会因为男人而不管不顾,都是很理智的人。 玉簪用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水迹,道:“本来就是个变数,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知道他心中有我就够了,还有半年的时间,应该好好相处才是,听多了痴男怨女的故事,可不想自己变成其中的一个。”知道心上人也喜欢自己,虽然叹息两人有缘无分,但想起来,心中还是有些高兴地。 陆二见她自己想开了,道:“是应该好好相处,也许他舍不得你,就不走了呢。” 玉簪也不扭捏,道:“承你吉言。” 陆二独自坐着,想到这两人因着种种顾虑,不能在一起,不由得感叹,还是现代社会好啊。安那个坏家伙,说过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她,这世界这么大,交通信息也不发达,她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安怎么也不留点线索给她呢,难道是她想错了,她的重生只是一个意外?陆二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不能乱想,安一定就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事。陆二并没有产业,盘点起自己这一年的收益很容易,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晃悠。 天气越来越冷,一开始的风吹柳絮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天擦黑就开始下,始终不见小的趋势。陆二躺在屋里,只听咔擦一生响,然后哗的一声树枝坠地的声音。这是积雪把树枝压断了,听声音,应该是很大一根枝桠。房中燃着火盆,但窗户并没有关严实,陆二喜欢清新的空气。她缩在软软的被窝里,没有席梦思,没有羽绒被,感觉也不差。一夜无梦,早上神清气爽的开门,顿时一呆,太漂亮了。这座庭院的设置本来就错落有致,这个时候被积雪一盖,只剩下高低起伏的曲线,间或露出红墙绿瓦。没有雪域高原的壮观,更像一幅简练的素描,用最简单的笔触来表现冬天的美丽。陆二站在雪地里,咯吱声中,竟已没到了脚踝。院子里有棵大的香樟树,被压断的树枝还在树下,被雪埋住了一部分,从雪中探出的部分就显得更加青翠。 小玲走上前看着那根充满活力的枝桠,道:“也不知道把它插在泥土里,能不能长成一棵树。” 小燕道:“你可以试试,这种树夏天可以驱蚊子,多种一棵也挺好的。” 小玲闻言,也不怕冷,抖掉上面的雪,把它栽进一个花盆里,移到暖和的屋中,等明年春天再给移植到院子里。 吃罢早饭,看着明朗的天空,就想出去走走。这场雪下得非常大,一个小小的院落就有这样的风光,若是坐在望江楼,视野开阔,风景不是更好?陆二一说,小玲二人也都欣喜不已,想跟着一起去。临近过年,到处是一片欢乐的气氛,对礼仪规矩的要求便没有往日那般多。 管毅心待在院子里也挺无聊,听说陆二要去望江楼观光,笑着说一起去。 望江楼是蒋家的产业,陆二作为蒋涵的侄子,很轻易的得了一个视野开阔又能避风的好位置。小火炉上热着酒,一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几样干果,两人天马行空的聊着。小玲三人不喜欢这种话题,跟陆二说了一声,一块出去了。 第四十四章 朋友 管毅心只在很小的时候回过一次老家,后就再没有离开过京城,但说起各地的风土民情却一点也不陌生,偶尔会谈到自己对当地事务的见解,甚至还聊到东明以外的三个国家。(..info无弹窗广告)陆二同样没去过这些地方,但也有从书上和别人的话语里了解过,加上上辈子的见识,称得上见识广博。两人喝着暖暖的烧酒,看着沿江冰封的美景,聊得很尽兴。 管毅心饮下杯中的酒,哈出一口热气,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前我还不以为然,想着前辈的智慧都被写在书上,怎么会抵不过那万里路呢。看看陆兄弟,终于信了。”他寒窗苦读多年,又有老师的栽培,年轻一辈中少有能及得上他的。陆二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是再清楚不过,现在能和他聊得这么投机,只能归咎于陆二在外漂泊多年,经历得多了,所以见识不凡。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只觉天色越来越暗,两人感觉脑子有点晕,不知不觉天就要黑了吗?朝外面一看,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大片大片灰黑色的云占据,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眼看又是一场大雪。 管毅心道:“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也太多了,要是有人还没有归家,怕是有麻烦。(..info无弹窗广告)” 陆二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道:“了不得就是被阻在了路上,能有什么麻烦。”陆二对这些节日从来就没有感觉,想团聚随时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固守于一个日期。 管毅心知道陆二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对于家的感觉早就没有了,当然不能理解常年在外的人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的遗憾。说起来,他也没什么亲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陆二道:“今年过年,你准备去哪里?你好像并不喜欢你的那个亲戚,丞相府也不合适,要不跟我们一起过得了,绝对热闹。”花大姑也是个爱热闹的,上次过年,她们玩了整整一夜。 管毅心手指摩沙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在万花楼过年,这倒是很新鲜。只是,你不去蒋涵那里吗?” 陆二道:“过年都是自家人围在一起,我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坐在那里多尴尬。” 管毅心表示理解,他在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那里都觉得多余,更何况陆二。随后又聊了些国子学的事情,管毅心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热情的说,他可以做免费的夫子。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天空也不再是黑沉沉的,可以看见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陆二抬头向上看,觉得那雪花,像是从一个地方落下来的。江两岸本就有厚厚的积雪,这些雪花飘下去,就好像消失了一样。陆二倚着栏杆看了一会儿,被寒风吹得有点冷了,又坐了回去。 反倒是管毅心诗兴大发,当场做了两首诗,要陆二点评一番。 陆二说不出诗的妙处,只觉得第二首诗更合自己的心境,便道:“我喜欢第二首,古朴大气,寓意深远。”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不然,还是第一首诗好。”然后便是往这边来的脚步声。 这种嗓音一听就是处于变声期,加上这说话的腔调,陆二知道是来人定是瞿正清。 管毅心看向来人,拱手道:“原来是尚书府的公子,还有永宁侯府的世子爷,真是幸会。”管毅心自己低调,不认识他的人多,但他认识的人着实不少。瞿正清是秦阁老的得意弟子,秦阁老又一向和葛相不对付,郭谦因为文武双全在年轻一代中甚是有名气,所以管毅心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两个人是谁。 瞿正清对于不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习以为常,心中很佩服管毅心的才学,当下还礼,并对未经允许就听二人的谈话道歉。原来这两人也是来赏风景的,想等雪停了再回去,本来没想打扰的,却没忍住。 管毅心本要为难一下这两个人,见他如此,倒也不好再计较了。 与瞿正清相比,郭谦身上更有世家子弟的优越感,虽也还了礼,敷衍的味道更重些。 瞿正清看到陆二在一边,笑道:“两次见面,公子都是不告而别,这次可是逃不掉了。” 陆二笑道:“你们若是玩什么吟诗作对,我还是要逃的。” 瞿正清本来是想跟管毅心切磋学问的,闻言只好作罢,几人说些别的事情。陆二擅长带动气氛,几人在经过最初的客套后,很快就随意了起来。随意起来的瞿正清难免时不时的说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跟管毅心请教学问上的事,但也并没有冷落到旁人。 陆二本来只道瞿正清跟郭谦是好友,这时才知道他们二人还是表兄弟,郭家和瞿家是世交,所以这两人从小就是好兄弟。只是瞿正清做了皇子伴读,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少了。 郭谦知道陆二也要去国子学念书,有些惊异。蒋涵任由幼侄住在万花楼的事,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暗自嘲讽,商人果然是重利轻义之人,对陆二这个侄子并不上心,没想到竟然把他送进了国子学,这可比当年的蒋勋进去念书费的功夫还要多。郭谦对陆二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说陆二进了国子学肯定会被人欺负,到时只管找他。大家族都有族学,供族中子弟念书,但请的夫子肯定是比不上国子学的。更为重要的是,国子学中念书的大都是权贵人家的孩子,从少年起就开始培养的感情,将来是不小的助力。 瞿正清也很热心的跟陆二讲国子学的趣事,更多的是关于夫子们的性情,这些也是很有帮助的。瞿正清看着只对做学问感兴趣,观察力倒是很敏锐。 经过这番交谈,陆二发觉这两个小子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无趣,挺可爱的。 吃罢午饭后,雪已经停了,总在一个地方呆着无趣,郭谦说他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邀请大家一起去。 几人正向外走去,小玲二人迎面急匆匆的走过来,道:“公子,贺琳跟人打起来了。” 第四十五章 郭焱 陆二眉头一抖,贺琳对于看不顺眼的人和事,从来都是不予理会,怎么打起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玲二人一边带路,一边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她们三个离开望江楼后,四处逛了逛,后来下雪,被阻在了一间茶楼里。有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也在那里,见到她们三个就上前搭话。贺琳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就没有搭理他。谁知那人似乎对贺琳很感兴趣,总往贺琳跟前凑,还说什么让贺琳跟着他,说他有的是钱之类的话。贺琳自从跟了陆二,被三从四德压抑的本性一天天显露,只是平日里没有被刺激到。此时听说拿钱买人,便想到花大姑,当场就翻了桌子,跟那人打了起来。那人竟不是个绣花枕头,或者说贺琳的功夫并不怎么样,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小玲二人怕闹出事,就来找陆二。 到了那个茶馆,里面已经一片狼藉,掌柜的和店小二站在外面苦着脸,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陆二心想,那个公子哥儿定不是无名小卒,否则掌柜的早就派人去请衙差了。 陆二正要往前凑,冷不防从里面飞出一条毁了一半的长凳,连忙后退。.info[]几人中,只有郭谦懂点功夫,他小心的走到门口,往里面瞅了瞅,赞道:“陆二,你这丫头的功夫不赖嘛。”待看到另一人,呆了一瞬,“小叔?” 瞿正清从另一侧走上前道:“你小叔不是后天才回来吗,怎么会在这里?咦,真是他。”郭谦的小叔郭焱四处惹麻烦,永宁侯管教不了顽劣的弟弟,正好郭家有位长辈在皇觉寺出家,是现任的主持,德高望重,就拜托这位长辈管教。郭焱在数月前就被押送过去,言明在过年前三天回来,不成想他提前了。 郭谦赶紧走进去,叫了声小叔,郭焱手下一停,立刻被贺琳一脚踹了出来,摔在了雪地上。后面,是黑着脸的贺琳。 郭谦连忙上前扶起他,一边帮着拍雪,一边问道:“小叔,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郭焱呸呸两声,吐掉嘴巴里的雪,斜觅了他一眼,道:“方丈说我态度诚恳,进步良多,不需要再受教了。”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怕大哥不信,特意要的凭证。”本来没打算用的。 郭谦跟自家小叔的关系向来很好,闻言连忙点头,称赞他英明。希望小叔心情好,赶紧跟他回去,如果被父亲知道小叔有家不回,一定会生气的。 郭焱大是得意,脚步一抬,嘶了一声,看向贺琳的方向,道:“那是哪家的丫头,下手真够狠的。”就是几句玩笑话,至于吗。 郭谦便说贺琳是陆二请的保镖,郭焱看向陆二,又看看贺琳,顿时羡慕不已。找这样一个能打又漂亮的姑娘贴身保护,他怎么没想到呢?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贺琳,眼中闪着不知名的光。 郭焱走到陆二跟前,道:“兄弟,你这丫头多少钱,我要了。” 陆二笑道:“她并不是我的丫头,是我花钱请来的,只要她愿意跟着你,我没意见。” 郭焱转头看向凶巴巴的贺琳,若不是陆二在的话,很可能还要来揍他一顿。还以为是个女婢呢,有了卖身契,不怕她不听话。现在,还是算了吧,带刺的玫瑰吸引人,却也扎手。见陆二身边跟着三个品貌不俗的姑娘,一看就是个风流种子,有心结交一下,却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去见大哥。永宁侯头痛这个顽劣的弟弟,郭焱同样头痛这个严厉的哥哥。这一回去,肯定要受上几句教导,而且不过完年,拜祭过祖先,别想自由。所以一回到京城,他先不回府,而是在外面玩,打算好了明天再回府的。现在被郭谦发现了,却是要立刻回去的。 在临走之前,郭焱很有风度的向贺琳赔礼。 贺琳冷哼一声,把脸转到别的地方,没说话。 小燕从管毅心那里知道了郭焱的事,道:“怪不得,原来是在和尚堆里禁了几个月。主持怕是受不了你,所以才打发你提前回来了吧。” 郭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说话生冷不忌的女子,一点也不在意小燕话语里的嘲讽,道:“你还真别说,我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过主持的脾气实在是好,最后磨得我都没脾气了,然后主持就说我可以离开了。” 小燕道:“这么说,你还是有进步的?那你以前得糟糕成什么样?” 郭焱正要说话,看到贺琳笑了,就道:“原来你这女人也是会笑的,女孩子就应该多笑笑,不然容易长皱纹。” 郭谦很是无语,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担心人家长不长皱纹。上前道:“小叔,咱们回去吧。你这副样子,也要收拾一番。” 郭焱垂头看见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万一有青肿就不好办了。既是郭谦的朋友,要找也方便,就跟郭谦和瞿正清一起走了。 待几人走远,管毅心看着贺琳道:“一直不知道,贺姑娘竟是个高手。” 陆二没有看到贺琳跟郭焱打斗的场面,但郭焱摔的那一跤却是实实在在的,贺琳纵有不如,也不会差的太远。便道:“那个郭焱,功夫很好吗?” 管毅心点点头,慢悠悠的道:“郭焱是上一个永宁侯的老来子,老侯爷夫妇很是宠爱这个小儿子,对他的行为便不十分约束,行事素来肆无忌惮,是有名的几大纨绔之一。不过跟那帮纨绔不同的是,他打架从来不要帮手,不管人多人少,都是自己一个人上。所以郭焱的武艺不是吹出来的,是从小到大无数次群架打出来的。据说此人爱武成痴,为了保得童子之身,快二十了,仍是不肯娶亲。但据我所知,郭焱是有意前往边关,在边关成家立业。郭焱的年纪早就可以去,只是老侯爷夫妇相继过世,才一直留在京城。再有两年他的守孝期满,正好赶上武举,以郭焱的傲气,定是要参加的。他可是此次武状元的大热门,所以我才说,贺姑娘的武艺很好。” 第四十六章 戏文 陆二道:“郭家是以军功发家,几代的富贵下来,仍然有人不忘祖先的功绩,这很难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管毅心也很赞同,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纵然有送入军中历练的,也是在京城的军队里,不过是混个资历,以方便日后在朝堂立足。只有需要军功来提升自己或是家族地位的人才会去战场拼杀,郭焱虽然不能继承爵位,但永宁侯府风头正劲,他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在京城混个军衔,官职俸禄还会比他在边关风吹日晒,刀枪剑雨来的好些。永宁侯并不想让弟弟去苦寒之地,可是老永宁侯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也只能听之任之。由此可见,郭焱是真的志在疆场,并不是因为年轻人的一时热血。 那边小玲笑道:“这位郭家公子看着就是个好色之徒,竟然还是童子身。” 小燕撇嘴道:“没成亲就是童子身吗,花街柳巷是做什么的。” 管毅心想说郭焱从不眠花卧柳,不过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都会有通房丫头这类人,万一这两个丫头再扯出些更尴尬的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坏心思呢。便扯开话题道:“贺姑娘,你的武艺是你爹教你的?”管毅心知道贺琳的父亲是个走镖的,想来功夫应该不错。(..info) 贺琳沉默,然后才道:“爹教我的都是用来养身的,这些打斗的功夫是我偷学的。” 管毅心羡慕道:“偷学就可以学得这么好?我从前受人欺负,也想学武,但人家说我的骨架不适合,成不了气候,我才弃武从文的。” 几人说笑着回了万花楼,大**告诉他们,花大姑有事找,陆二和管毅心都要去。 陆二跟管毅心相视一笑,花大姑是打算接受她的新创意了。这在陆二的意料之中,花大姑可不会想到这是有违纲常的危险事,她只会看到其中的利益。 见到花大姑的时候,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满面风霜的女人,见到陆二和管毅心,谦卑的笑笑。陆二想了下,才记起这是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连嫂,她早上散步的时候碰到过几次。花大姑平日里见到她都要闪远点走,怕她身上的灰尘弄脏了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花大姑笑着问起管毅心书写的怎么样,意思是想先排出一段在大年夜里热闹一下。这几天万花楼的生意淡了很多,楼中的姑娘大都清闲,正好可以试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管毅心很怀疑,他写的是书,不是戏文,而且让一群连戏都没看过的人来唱戏,还是在不到四天的时间里,怎么可能。 陆二也觉得有点紧,花大姑示意旁边的连嫂说话。 连嫂开始有点紧张,后来逐渐放松下来,倒也讲得头头是道。楼中的姑娘都会唱曲,嗓子自然美问题,只要挑选的不是很考验技巧的戏段,时间够用。至于化妆和改写戏文的事情,她都可以包办。花大姑并不在意姑娘们唱得如何,只要男人们觉得新鲜,愿意砸银子就可以了。让这个女人进她的院子,并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众人觉得她重视这件事,干活的时候别敷衍她。连嫂说完之后,花大姑就示意她可以走了。 花大姑也不等人问,就把连嫂的事情说了,原来连嫂曾经是戏班子里的人。女人不能登台唱戏,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连嫂就是给即将登台的人打下手,给人化过几次妆。那些戏本子也是经常接触的,花大姑让挑出一个片段,今晚就让连嫂编成戏文,明天开始排。 管毅心笑着称赞花大姑做事真是雷厉风行,便回去准备了。 大家伙都有事忙,陆二又成了闲人一枚,回到自己的小院,便听到厨房传来的说话声,空气总还有着淡淡的鱼腥味。 “鱼泡好了。” “放那吧,剥几颗小葱来。” “海鱼可真腥,你忙活完了之后,这厨房一定要好好清理一番。” “等我成功了,馋掉你的舌头,你就不会嫌腥了。” 陆二走进厨房一看,小玲正在切鱼,小燕在剥葱,看见陆二,笑道:“公子,小玲说她想到了一种美味的做法,正在试呢。”小玲和小燕都喜欢美食,不同的是,小燕只限于品尝,小玲却是对制作美味更感兴趣。万花楼的几样名贵点心,其中就有经过小玲改良的,还有一道“月下彩虹”更是她的独家专利,花大姑喜欢这种精致可口的点心,花银子买走了制作方法。 小玲得意地道:“这道粥是我从一本食谱上发现的,有点复杂,不过很好吃的样子。我在第一次看到这些海鱼的时候,就觉得是绝好的食材,只是不够新鲜。今天终于让我想到好办法了,你们都有口福了。”小玲从旧书摊上淘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食谱,爱若珍宝,食谱上记载的各种菜肴还有点心的做法时常缺那么一点,小玲下决心要完善这本食谱。 小燕剥好了小葱,洗干净,放到案板旁的盘子里,道:“得了,姑奶奶,你的美味还没见到影,话都说了一箩筐了,我的肚子好饿。” 小玲忙道:“千万不能吃东西啊,不然嘴巴里有了别的味道,品尝我精心烹调的食物时会有影响的。你去陪着公子吧,有件事做,就不会总觉得肚子饿了。” 小燕顿时怒目以对,合着她忙活半天是没事干? 陆二笑着拉走她,道:“我们不打扰大厨了,有好玩的。” 小燕听说有好玩的,顿时来了兴趣,一起离开了厨房。 陆二翻出一个颜色已经打乱的魔方,道:“这是我让张新帮忙做的,有点粗糙,但也差不离。你试试能不能让每一面的颜色都一样。” 小燕接过魔方,一扭,就有几个颜色一样的方块被转到了一面,顿时来了兴趣,就从这一面开始拼。等把这一面拼好之后,就发现问题了,想拼另一面,就一定会把已经拼好的这一面打乱,试了几次之后,都是如此。直到小玲来告诉她们,可以吃饭了,小燕才很不甘心的放下魔方。 桌子上只有一盆粥,碗筷已经放好了。粥闻着很香,即使是满脑子方块的小燕也收回了一脸的恍惚,坐到桌边,道:“你做了这么久,就只有一盆粥?海鲜粥?” 第四十七章 魔方 小玲一边盛粥,一边道:“那些海货都被晒成干了,哪能算海鲜。[..info超多好看小说]即使用温盐水浸泡得恢复了原样,味道上肯定要差一些。我本来想明年去沧州,那里离海边近,可以用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新鲜海鱼来做这道粥。不过今天知道,不同种类的鱼浸泡的方法是不一样的,时间,水温,盐的多少都要注意,有的还要加上油。只要发的好,不仅不会比不上,还会多出一些新鲜的海鱼所没有的鲜味。今天是试一下,所以做得不多,不过不用担心,厨房里还热着别的,我一会儿去端。你们先尝尝这个。” 在小玲说话的功夫,陆二跟小燕已经开始吃第二碗了。小玲的确很有天赋,在现代,即使是顶级厨师用着各种名贵的调料来辅佐,也就只能做成这样了。 小玲看着二人吃得很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这要是皇帝尝了,肯定能被封为御膳。” 小燕突然抽了抽鼻子,道:“厨房的东西好像烧过头了。” 小玲哎呀一声,连忙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又端了两个盘子过来,一个装的是小巧别致的蒸饺,另一个则是蒸蛋。 “海米做的蒸饺,鲜香味美,样子也好看。但最最重要的是这个蒸蛋,看上去很普通,其实我在里面加了些特殊的东西,看能不能尝出来。”小玲端坐在桌旁,等着两人的评价。 小燕夹起一个蒸饺,道:“包的这样好看,我都不舍得咬了。”然后似惋惜般的叹了声,便放进嘴里,然后赞赏的点头。 陆二也尝了一个,道:“这饺子里不只是海米吧。” 小玲点头道:“只有海米的话哪里有这样的口感,我在拌馅的时候加了点羊肉末。不过这个不重要,你们快尝尝蒸蛋,这是除了海鲜粥外,我费的功夫最多的一道菜。” 用羹匙舀起一勺,嫩嫩的蒸蛋在勺子里轻轻晃动,隐约可见浅黄色蛋羹里的肉粒。陆二想这一定是某种海鱼的肉,吃到嘴里才发现,并不是一种肉,至少有三种。海鱼的费事之处在于,不同的种类,烹煮的方法常常相差很多。把多种材料都用在这道蒸蛋里,比单独烹调多费不少功夫。 小燕也不吝赞美之词,道:“我一直觉得咱们这些离海岸很远的人,不会有人真喜欢吃海鲜,不过是换换口味而已,我以前就是这样。所以对去过沧州之后再去沿海一带没多大兴趣的,现在好期待。” 陆二笑道:“小玲很有天分,等山庄建好了,让你做总厨。” 小玲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总厨,大大小小的厨师都在她的手底下干活,实在是太威风了。然后满意的叹道:“又完善了两道,还有三十一处。完善的这两个可以卖掉,能赚个几十两银子,这么点钱就不往钱庄里存了。” 小燕道:“都卖掉了,以后我们的山庄不就没有招牌菜了?” 小玲傲然道:“有我在,你还怕没有招牌菜?就算我研制不出新的菜品,不还有公子吗。” 陆二道:“我所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有新的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就算是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做法,不同的人也会做出不同的味道。这一点,我相信小玲。” 吃完饭,因为天气太冷,也不能到外面去溜达,洗漱过后,就都坐到了软榻上。穿着舒适的毛绒衣服,屋里又燃着火盆,一点也不觉得冷。 陆二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张曲谱,手中拿着一支玉屏箫,很认真的吹奏。搬到这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这只玉屏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买的。当时觉得很漂亮,就给挂着当装饰。还是天气冷了以后无法出门,才练着解闷的。其实相比于古典乐器,她更喜欢节奏感强烈的西洋乐器,前世的时候,吉他,电子琴,架子鼓她都玩得很熟。在这里,没有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只好凑合着解闷。现在她已经可以把这首算是基本功的简单曲子给完整地吹下来,虽然在一些音调转折的地方还是不自然,不过多练习几遍就会好了。 那边小燕继续攻克魔方,小玲在一边看得手痒,趁着小燕手酸喘口气的功夫给抢了过来,转另一种颜色。本来以为很容易,结果她的成绩还要惨上一些,因为她一面都拼不出来,剩下最后的一块怎么都不能转到该去的地方。小燕在旁边笑得开怀,好心的拿过来,咔咔几下就给转好了,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无能无力。只是两人都是倔脾气,尽管陆二就在旁边,并没有问,仍是在不懈努力。 陆二又吹了一遍,嘴巴有点干,就去倒水喝。给她们二人也倒了一杯。晚饭吃的是海货,容易渴。 待两人放下杯子,想要继续奋斗的时候,放在手边的魔方已经被拼好了。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忙活了这么久都没拼好的东西,就喝口水的功夫就被拼出来了,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小燕拿起魔方,举在眼前,道:“真漂亮。”第一次发现,规矩整齐的东西挺好看的。其实不过是一块六个面有不同颜色的木头块而已,之所以觉得漂亮,只是因为自己努力很久都做不好,才觉得格外的好。就跟一团乱麻突然被理顺了,尽管那只是几根麻线,也觉得分外顺眼一样。 小玲跟着点头,道:“是好看,只是怎么会这么快。” 两人一起看向陆二,陆二正好也不想再练萧了,笑着道:“其实拼魔方是有诀窍的,你们是想自己摸索呢,还是让我来说呢。” 两人就有些纠结,试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了太可惜了。但是自己来的话,转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成。 小玲问道:“公子如果不知道诀窍,能把魔方转出来吗?” 陆二很坦然的摇头,道:“能靠自己转出魔方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反正她是不行。 两人就没有心理压力了,很期待的看着陆二,对诀窍很感兴趣。 第四十八章 排戏 陆二就当着两人的面,把魔方的颜色打乱,一边念着口诀,一边转动魔方。没一会儿功夫,又给转了出来。然后打散,转出别的花样。 手指灵活的转动着魔方,两人看得目不转睛,默默的记着口诀。 陆二演示了三遍,两人表示口诀记住了,陆二就把魔方丢还回去。 小玲知道自己不如小燕的反应快,就让小燕先来,坐在一边跟陆二说话。小玲知道陆二的很多新鲜玩法都是在别的地方见过,她自己对外面的世界接触不多,就以为外面的世界很新奇,有很多好玩的事情。陆二不好告诉她这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但也不能说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就编了一个海上冒险的故事,说是在另一片大陆上,她也是偶然才到那里的。 小玲不由有些失望,那她可能去不了这个精彩好玩的地方了。旋即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饭菜不能立刻就上来,大家通常都是一边聊天一边等。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这般融洽,酒楼的速度若是慢了点,就会有人发牢骚,甚至骂骂咧咧。这个时候,如果有个魔方在一边,一定可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就可以减少纷争。(..info)小玲把这主意说了,陆二笑道:“挺有趣的想法,但如果人家拼不出,怒火怕是更甚吧。” 小玲觉得有可能,拧眉思索解决的方法。 小燕突然一声欢呼,成功了。虽然用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是在知道口诀的前提下,但毕竟为此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很开心。 小玲在小燕玩魔方的时候,好好研究了一下口诀,又请教了陆二,觉得自信满满。说自己一定也可以,而且用的时间还要比小燕短。 小燕笑着道:“好啊,如果你用的时间比我长,我一定要挠你的痒痒,作为你吹牛皮的惩罚。” 小玲哼道:“被挠痒痒的人一定是你。” 最后她们谁也没挠谁,陆二跟小燕都去睡了,小玲还在坚持不懈的转着魔方。当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来自身体本身的需求就被忽视掉了,小玲直接在软榻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陆二按时醒来,小燕听到动静也起了。走到软榻前,从被窝里拿出魔方,拼好了四面。小燕一边嘀咕,一边转着魔方,“还说一定可以赢我呢,看在要过年的份上,饶你一次。(..info)”然后把拼好的魔方塞回去,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小玲醒来后,先是迷茫,想起昨晚的事情,连忙拿出魔方,兴奋地跳下软榻,就拿给小燕看。 小燕撇了撇嘴,道:“你是什么时候拼出来的,我后来睡着了,谁知道你用了多长时间。” 小玲自己也不记得了,拼到后来,她的脑子里都有些迷糊了,哪还记得时间。 陆二听到外面的丝竹之声,道:“今天开始排戏,你们两个有没兴趣?” 两人齐齐摇头,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往脸上涂,实在是太难受了。更何况这几天难得的清闲,该好好享受才是。 循着声音来到青玉苑,这里本来就是教导小姑娘们的地方,乐器服饰等设备都很齐全,排戏的地点选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因是第一次排戏,此时万花楼的人几乎都集中在这里,有的是有活计做,有的就是来看热闹的。场中的姑娘们依旧是平日里的装扮,正咿咿呀呀的唱着,连嫂手中拿着剧本,指点她们的唱腔。陆二不好这口,也不知道连嫂的功力如何。只是能看得出来,连嫂很认真。 只是万花楼的姑娘面对客人的时候是千娇百媚的,但对于连嫂这般身份的人却从不正眼相看,更不要说认真学习了。花大姑不知因为什么竟没有留在这里压场,只是让两个**看着。**的话在葛巾这些正当红的姑娘面前,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而葛巾她们却是从之者众。几人觉得大冬天的还要在这里练习唱戏,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带头不听话。有她们在前面挡着,其他人也乐得清闲,三三两两的围着火炉说闲话。大**和二**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二**点点头走开了,应该是去找花大姑去了。 大**则是走到陆二跟前,有些夸张的吁了口气,道:“这些个姑奶奶,实在是太磨人了。” 大**虽然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猥琐的表情,但有总是背后放冷箭的二鬼头作对比,几人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便笑着安慰他,能者多劳。 说了几句闲话,管毅心就和玉簪一起走了过来,然后,葛巾跟海棠也款款而来。万花楼这几天歇业,往日竞争激烈的两人也融洽了许多。葛巾最先看到的是陆二,因为陆二之前是她最讨厌的人,比抢走她花魁之位的玉簪还要讨厌。原因无他,就是在陆二刚醒来的那天,花大姑说多年前的葛巾也如她一般。葛巾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材和脸蛋,花大姑把火柴棍似的陆二跟她比,简直是对她的羞辱。只是当时的她惦记着品花宴,所以没计较,但心里却是把陆二列为最讨厌的人。之后传出陆二是男扮女装混进青楼的,葛巾也就原谅她了,男人和女人,没有可比性嘛。只是每次见到陆二都要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还好是个男人,不然有这样的身材实在是太糟糕了。 海棠却是从始至终都看玉簪不顺眼,即使玉簪已经赎身,再也不会威胁到她。看到玉簪跟管毅心站在一起郎情妾意的模样,眼中就划过一抹嫉恨,明明什么都不如她,却总是抢走了她看上的东西。以前是品花宴的名额,后来是万花楼的头牌位置,再然后就是管毅心。这倒不是说她看上了管毅心,只是管毅心才华横溢,若有这样一个人围着自己转岂不是很有脸面吗。但结果是,管毅心跟玉簪勾搭到了一块。她去跟花大姑告密,撺掇花大姑让玉簪接客,或是把管毅心赶出去,结果不仅管毅心没走,玉簪还被赎了身,倒是成就了二人的好事。想到这里,连陆二也恨上了,若不是她,玉簪哪里有出头的机会。 第四十九章 犒劳 海棠并没打算找陆二的麻烦,她走上前,拉起玉簪的手,道:“看着姐姐和管先生感情这么好,我真是高兴。(..info无弹窗广告)二位的好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我是一定要讨杯喜酒喝的。”越是有才华的人越是心高气傲,她可不信管毅心会愿意娶一个青楼女子。 玉簪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她知道海棠不喜欢她,这样不过是在试探。轻声笑道:“我早便说过,我是不嫁人的。妹妹这话,是在打趣我么?” 海棠从她的话里没感觉到欣喜或是恼怒,但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管毅心对玉簪承诺过婚娶之事。不由幸灾乐祸,玉簪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大好前程,等管毅心一走,她就什么都没了。现在春风得意,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海棠走后,玉簪脸上的笑容渐渐隐退,虽然早就想明白了,还是会伤心。一定是她曾经许下的心愿被老天爷听到了吧,她再不用倚楼卖笑,却也注定孤老终生了。 管毅心看着玉簪伤神的模样,心中叹息,却也知道自己承诺不了什么,便说些别的事情,引开了玉簪的注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葛巾和海棠走在一起,但并不喜欢海棠那种喜欢背后使阴招的人,对她做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不满的看着陆二,道:“听说让我们唱戏的主意是你跟花大姑说的?你可真是能给我们找事,这么冷的天,让我们站在寒风里排戏。”她嘟着红唇,虽然冬天厚厚的衣服遮住了她傲人的身材,但有这样一张脸蛋,带着几分嗔怪的表情,丝毫不减风情。大**不受控制的看了好几眼。 陆二面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道:“这个不能怪我呀,我早就跟花大姑说了,我还以为她不感兴趣呢,谁知道在这几天想通了。”在大**告诉她们这里没有女戏子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也跟花大姑提过,花大姑说她会想想,一想就是四个多月。就在她都忘掉了这回事的时候,花大姑却再次提起了这事,陆二几次游说,终于让她下了决心。管毅心写书,开始并不是为了编成戏文,是想在练笔之余,通过一个故事,把他的得意之作都集中在一起。 葛巾轻哼一声道:“那我可不管,我们因为你在这里受苦,你不该补偿一下吗?”她妩媚的眼睛瞟了一眼玉簪的方向,道,“玉簪的赎身银子是你掏的吧,那样一大笔钱眼也不眨的就拿出来了,这个时候反倒小气了?”她声音绵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想想也是,不管怎样,主意是她出的,连累葛巾她们吃苦,不给点补偿的确说不过去。便道:“京城里很流行全羊宴,我请各位姐姐吃全羊宴好了。” 葛巾拿着手帕掩住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道:“羊肉那么膻,谁要吃那个。” 陆二想想道:“那吃鱼好了,刚从冰层里捕捞上来的鱼,最是鲜美。咱们生个锅子,又暖和又美味。” 葛巾还是摇头,理由是太腥了。 陆二看出葛巾有自己的想法,道:“葛巾姐姐是早就想好了吧,你告诉我,我这就去办。”一副只要葛巾说出来,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也要去试着摘一摘的样子。 葛巾掩唇轻笑,白嫩的手指点了一下陆二的额头,道:“你这家伙。” 陆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作孽啊,生平第一次被女人给调戏了。 旁边的小玲二人也都是一副受惊的表情,然后想笑又不敢笑,葛巾姑娘这样的尤物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葛巾瞪了二人一眼,道:“得了,不跟你耍嘴皮子了。我的胭脂用完了,想劳烦你再帮我买一盒,至于其他人的,你看着办吧。” 陆二奇怪道:“买胭脂?你跟花大姑说一声不就是了,为什么要我买?”青楼女子日常需要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是由老鸨找人带着商品到这里来供姑娘们挑选,她们自己轻易出不得门,而且一旦被发现,会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被送到衙门去。 “大姑也弄不到这种胭脂的。”葛巾道,“这种胭脂只有香粉斋里才有,那样的大店铺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这还是别人送给我的,最适合在这种寒冷干燥的季节使用,我的快用完了。万花楼这几天没有生意,不然我也不会求到你这里。” 陆二表示明白,葛巾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发现这种胭脂对她的皮肤好,自然会想尽办法再弄来一盒。一盒胭脂罢了,倒也容易,就答应了,问她那种胭脂叫什么名字。 葛巾放了心,道:“叫凝雪霜。”说完便有些好笑的觑着小玲二人的脸色。 小玲二人果然变了脸色,凝雪霜,听说那是外族献上的贡品来着。后来虽然知道了配方,但因为工艺繁琐,配料难寻,凝雪霜很是珍贵,一盒要三十两银子,她们两个早就听说了,却都没舍得买。葛巾爱护自己的脸蛋可以理解,但用这么昂贵的胭脂就太奢侈了。 两人正要告诉陆二这种胭脂很贵,陆二却开口道:“一盒胭脂而已,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去买。不过你们一定要好好练,三天后看成绩,不好的话,我就把东西送给别人。” 葛巾闻言一愣,道:“我们?你是说,每个人都有?”见陆二点头,不由呆了。参加排练的有一十八人,那就是近六百两银子,小孩子家家的,花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啊。不过人家有一个做皇商的叔叔,这点银子在人家眼里算不了什么,葛巾这样一想,就不觉得愧疚了。转而又觉得可惜,陆二要是不这么小就好了,她最喜欢挥金如土的男人了。 谈完之后,葛巾就满脸笑容的拉着海棠走了,然后组织姑娘们开始排戏。海棠不明所以,有点不情愿,葛巾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海棠也很高兴。那种凝雪霜她也听说过,但实在不好弄,如今不过是稍稍辛苦一点就有人送到手上,倒也合算。 第五十章 香粉斋 有她二人的带动,其他人也跟着行动起来,连嫂见众人配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等到二**把花大姑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家辛苦排练的场景,笑着安慰了一番,寒着脸看了二**一眼,转身走了。她知道二**喜欢背后挑事,只是这种人对她有用,所以即使有时候情况不符也没把他怎么样。 二**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一次不会有事,那两次呢,三次呢。更何况他跟花大姑说姑娘们不好好排练,可是他一走,情况就好了,花大姑会不会就此认为大**比他能干呢。送走了花大姑后,找到忙活着的大**,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还真有两下子,刚才怎么不露出来,怕兄弟跟着沾光吗?” 大**心知是陆二跟葛巾说了什么,姑娘们才会听话,却也没必要告诉二**,正好还可以气气他,便笑着道:“兄弟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兄弟你喜欢用嘴巴说,我怕累到你。”说完还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二**咬着牙,盯了他一会儿,也去做事了。 这边,陆二见到小玲和小燕一脸舍不得的样子,笑道:“别哭丧着脸了,你们不是也垂涎很久了吗,索性多买几盒,你们也试试是不是真有那么好。”话说,她也要试试。 两人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知道陆二不会反悔了,只好自己调节。这是为了万花楼好,万花楼赚得多,她们分的也多,不会亏本的。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么紧俏的东西,放在柜台的加上存货怕也不会太多,还要留下一部分应急。陆二就算不心疼钱,人家不卖怎么办。难道她们在香粉斋也入了股,账本上没有记载啊。看着陆二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闭了嘴巴,她们都能想到的,姑娘怎么会想不到,也许姑娘已经有办法了。 香粉斋是京城里少数几个月盈利过万但她没有插手的大型店铺之一,因为香粉斋是相府的产业,凝雪霜的配方就是先皇后赏赐给娘家人的,后来作为嫁妆被带进了葛相府。这样的店铺赚的不过是个名气,根本不在乎那点银子,陆二不喜欢这样的经商之道。 香粉斋很容易寻找,一来位置好,二来那种馥郁的香味是别家的脂粉铺子都比不了的。陆二走进去,店老板就笑着问他需要什么。那种笑容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热情,就像是一张面具,特意为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而塑造出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当然,如果走进来的是某位贵人,他肯定不会是这种笑。 陆二就说自己要买凝雪霜,送给几位姐姐。 店老板闻言毫无诚意的道歉,说凝雪霜已经卖完了,要等到明年春天才会有。 陆二哪里会信他的话,年后各家走亲访友,珍贵好用的凝雪霜是一件很体面的礼物,店铺现在就断货了,怎么跟熟客们交代。但货不充裕可能是有的,所以不能像平常时候,有钱就可以买到。陆二心中想着,如果把李让槿给她的那块玉佩戴着,可能就会方便很多了。 当下也不跟店老板磨嘴皮子,只是手托着腮趴在柜台上,懊恼的道:“大姐姐说过这个时候买不到凝雪霜的,偏我不信,还跟她打赌,这下我的千里江山图保不住了。” 店老板随意的笑笑,笑容突然凝住,道:“千里江山图?程涣之的千里江山图?”那可是价值连城的惊世之作啊,前年有人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副假的千里江山图,传为笑柄,但也可见,千里江山图的珍贵之处。 “是啊。”陆二看了老板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理解,“那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一个伯伯送我的,大姐姐早就想要了,说那是真迹,很难得,我就是不给她。这次被她给套去了,丢人又丢宝。”陆二就像是一个在发牢骚的小孩,毫无心机的把事情都讲了。 店老板的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笑,道:“你确定那是真迹?” 陆二就有些不高兴了,道:“当然是真的,伯伯怎么会送我假的东西。” 店老板在心中思量了一番,小姐明年就要出嫁,夫人总是嫌嫁妆不够体面,宝贝不够多。若是有这幅千里江山图,小姐的嫁妆不就齐全了吗。跟小姐的终身大事相比,几盒凝雪霜算得了什么。这小子真是雪中送碳啊,不对,应该是锦上添花。这般想着,店老板为难的道:“小兄弟,其实我这店里还有几盒凝雪霜,不过那是给主人家走礼用的,我也不好擅作主张。不过我家主人很喜欢程涣之的大作,如果小兄弟能用这幅千里江山图来换,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凝雪霜再贵重,也抵不过千里江山图,我家主人如果确定那是真迹,一定会有补偿的。” 陆二心道,这店老板还讲点道义,面上却是有些不情愿,道:“这是我伯伯送给我的,如果给了外人,不太好吧。不过没有凝雪霜,大姐姐一定会笑话我。” 店老板道:“我也是看小兄弟投缘,这才想帮你。没有凝雪霜,你不但保不住千里江山图,还要被你姐姐笑话。” 陆二听到这里,像是完全被说服了,便说自己需要二十盒凝雪霜。 店老板没想到会这么多,一时不好答应,只说要请示一下主人家,请陆二下晌再来。 小玲二人听闻陆二要拿千里江山图来换凝雪霜,都不赞同,这么珍贵的东西应该派上大用场,就为了这件小事给搭上,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但陆二觉得用一副自己并不喜欢的画换得葛巾几人的认真努力,如果她们能在这三天里有长进,让花大姑答应在明年下半年的周年庆上上演,这就值得。如果真的能像管毅心那样引起很多人主意,那就更值得一试。东明国稳定了这么多年,经得住这点风浪。 下午,陆二带着千里江山图来到香粉斋,店老板从门口迎进屋里,边走边道:“小兄弟先坐,我去请我家主人。”陆二想着这个主人会是谁,丞相夫人早已过逝,府中事务都是由大儿媳妇打理,不过这个时候当家主母会很忙,哪里有时间。来的应该是葛相的某个儿孙,最有可能的便是葛相的大儿子,毕竟要出嫁的是他的女儿。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甚有力却沉稳的脚步声,来的竟然是葛相。 第五十一章 葛曦怡 陆二不待人走近,就站起身,道:“竟然劳动了葛相大人,小民实在受宠若惊。” “你是,陆二。”葛相见到陆二,先是觉得眼熟,虽然因为别人听说了几次陆二的名字,但两人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前年的假画事件闹出的动静不小,所以即便是不好文墨的内宅妇人也知道这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店老板一说有人要拿千里江山图换凝雪霜,葛氏就吩咐一定要把千里江山图弄到手,女儿是要嫁去皇家,不多几件有分量的嫁妆压箱底怎么撑得住场面。只是店老板并不擅长鉴定字画,还要找个专业的人跟着去看看。葛相是个中高手,但葛氏哪敢劳动自己的公公,又实在舍不得千里江山图,就撺掇自己的丈夫去跟葛相说。葛相觉得小事一桩,就当是出去散心了。见到拿画的人是陆二,又是一阵诧异。以陆二的聪明和见识,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一副画有多么的贵重,或许还可以帮上不小的忙,竟然被拿来换些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实在是大材小用。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陆二自幼无人教导,散漫惯了。纵然再聪明,年纪毕竟不大,被女人一哄就找不到北了。唉,又是个风流种子啊。 陆二并不知道葛相的想法,缓缓的打开千里江山图,长长的画卷上层峰峦叠嶂、逶迤连绵,图中繁复的林木村野、舟船桥梁、楼台殿阁、各种人物布局井然有序。群山岗峦起伏,江湖烟波浩淼,人物虽细小如豆,而意态栩栩如生,飞鸟虽轻轻一点,却具翱翔之势。陆二得到这幅画的过程并不复杂,因为卖主不知道这幅画有多稀罕,要价不高。陆二刚来不久,对这个世界的名人知道的不多,只是凭着前世的经验觉得这是一幅难得的好画,就给买了,后来才知道程涣之是何许人也。陆二并不担心这幅画是伪造的,就凭这幅画的功力,此人也一定是大师级的人物,亏不了。 葛相看了半晌,感叹道:“咫尺有千里之趣,是程涣之的真迹。你可想好了,真要用这幅画来换凝雪霜?” 陆二不在意地道:“一幅画而已,有人把它当宝贝,肯定比待在我那里强。” 葛相看着她,道:“既然如此,就依你。这幅画给你算五千两如何?” 陆二道:“我只是需要二十盒凝雪霜,银子就不用了。你是管毅心的老师,也就是我的长辈,就当是我拜见长辈的一点心意。” 葛相只当陆二是想借机拉关系,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在意,道:“毅心说要帮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就是你吧。(..info好看的小说)” 陆二点头。 葛相道:“我虽然儿孙满堂,但却没有人能接下我的担子,所以我对毅心很看重,在他的身上花费的心血不比我在自己的儿孙身上的少。毅心跟我一样,有点傲气,看得顺眼的人很少。他能和你成为朋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毅心这段时间的进益还是很明显的,也多亏了有你这个益友在旁边督导。” 陆二听到益友这两个字,暗自付费,这老家伙是在嘲讽她吧,怕他把管毅心带坏了直说。 葛相看着陆二的脸色,知道陆二是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满意的笑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子。 葛相走后,店老板递过来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里面放的是二十五盒凝雪霜。陆二说了声“恭喜发财。”带着东西走了。 因为贺琳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陆二回到万花楼之后,就取出两盒凝雪霜让小玲二人送去给贺琳。剩下的则是收起来,等排练结束之后再送。 贺琳见到她们二人很高兴,三人坐在屋中说着话,贺琳的母亲准备了茶点端上来,笑着招呼了几句就出去了。 小玲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公子如果在的话,伯母就有些拘谨,还有点防备的样子。” 贺琳笑着塞了块点心到她的嘴里,道:“就你眼睛尖。”贺氏知道她们母女两能离开万花楼多亏了陆二,贺琳也说陆二只是缺个保护的人,才会帮她们。但贺氏总是不放心,自家女儿长得漂亮,哪个男人会放过嘴边的肉?陆二现在是还小,但长在那种地方,又怎么能以常理推测。平时说话的时候,贺氏就小心的叮嘱贺琳防备着点。贺琳只觉得好笑,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其实她对于陆二是男是女也有疑惑,不过她知道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笑闹一阵,就谈到陆二拿千里江山图换二十五盒凝雪霜的事情。这笔生意在她们眼中,简直是亏大了。 贺琳面露疑惑,喃喃道:“千里河山图,这名字好熟悉啊,在哪里听过。” 小燕道:“这幅画很出名的,听说前年有人拿五千两买了一幅假画,名气就更大了。而且,你进过储藏室,应该见过这幅画。” 贺琳缓缓摇头,道:“葛相府……我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是在公子跟葛家孙小姐说话的时候,提到过。” 那天,只有她跟在陆二身边,在尚云轩里碰见了葛家的孙小姐葛曦怡。陆二看到葛曦怡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下,而后便时不时地偷看葛曦怡。而后葛曦怡看中了一匹缂丝,她身边的丫鬟说,上面的图案像绵延的江山,很漂亮。葛曦怡就说,若是能把千里江山图制作成缂丝,一定会比这个更好看。然后很失落的说,可惜她连赝品都不曾见过。 小燕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琳道:“离现在也就四五日光景。” 小燕道:“那么,公子用千里江山图换凝雪霜,其实是想把千里江山图送给葛小姐。可是,为什么呢?” 贺琳开玩笑道:“也许公子是看上葛家小姐了。那公子可怜了,不说年纪身份的悬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葛家小姐和大皇子的婚事。” 小玲道:“你说,公子见到葛小姐的时候,呆了一下,也许是故人也说不定哦。” 几人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只是,陆二是第一次来京城,葛曦怡一个大家闺秀也不可能离开京城,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第五十二章 特产 冬天昼短夜长,才刚到酉时,天就已经暗了下来。 陆二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个装有凝雪霜的木匣。屋子里没有点灯,已经看不清木匣上的花纹,但陆二却似乎很专注。 小玲二人对视一眼,走到桌边坐下,陆二这才惊觉天已经很晚了,笑道:“你们回来了啊,这几日青楼楚馆都歇业了,花柳街难得的清净,不然你们这个时候回来一定会有麻烦。” 两人笑了笑,小燕试探道:“公子刚才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小玲道:“是葛家的小姐吗?” 陆二奇怪道:“我想她做什么。” 小燕道:“公子用千里江山图换凝雪霜不就是为了送给葛小姐,我们都知道了。”不然那么多合适的藏品,为什么要选中珍贵的千里江山图。 陆二哦了一声,道:“都知道了?” 小玲觉得她们猜对了,问道:“公子跟相府孙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陆二不在意的道:“谁说我认识她,我只是有个故人跟她长得很像,所以,想千里江山图送给她。” 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理由,她们情愿相信陆二是舍不得其他的藏品才贱卖了千里江山图。 陆二看着窗外,悠悠地道:“我抢了她的男人,害的她郁郁而终,现在看到一个长得像的人所以想要补偿,明白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声音里也听不出别的情绪,但伤感却形同实质般包围着她。 从相识至今,陆二一直都是狡黠的,开朗的,突如其来的伤感让小玲和小燕都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不由得后悔,不该这样好奇的。虽然心中很是震惊,抢男人? 小玲岔开话题道:“伯母制作了些她们家乡的特产,还送了我们一些,看着很好吃的样子。有干肉,还有干丸子,晚上吃什么好呢?”说着,就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三个大大的纸包,还有一个罐子,“这一包是咸猪肉,这一包是腊肠,这一包是丸子,这个罐子里的是荠菜疙瘩。这些我在小的时候都吃过,不是本地人,根本做不出那个味道的。贺琳说,伯母的手艺很好的。” 陆二看着这些有着乡土气息浓郁的特产,不由得笑道:“这么多,你们一路提回来不沉啊。” 小燕笑道:“伯母说,让我们在她那里过年,人多热闹。.info[]我们推辞了,这些就不好再推了,只好拿回来。” 陆二戏谑道:“看来我不在还是有好处的。”贺氏希望贺琳能找个好人家过正常女人的生活,虽然因为贺琳的坚持不再反对贺琳跟在她的身边,但心中仍是不相信陆二。所以,陆二在的时候,贺氏总是客气而疏远,话都很少说,更不要说送东西了。 因为陆二说,排戏表现得好的人才会有凝雪霜,葛巾跟海棠就有意的不让太多的人知道这回事。但有那机灵的人发觉其中有猫腻,猜到肯定跟陆二有关,小玲二人就在闲聊的时候说了凝雪霜的事情,于是整个万花楼的人都知道了,被选上的人可以获得一盒昂贵的凝雪霜。参加排戏的有一十八人,但因为时间紧迫,挑选的戏文很简单,只需要七人而已。高级化妆品对于爱美的女人有着超强的吸引力,就算自己不想用还可以卖给别人,三十两银子啊。参加排戏的人都异常的认真,对连嫂也客气了许多,因为最后挑选哪些人,连嫂的意见举足轻重。花大姑知道陆二掏钱设置奖品,暗道多管闲事,一狠心给万花楼众人的伙食上了几个档次。 陆二放下手中的玉屏箫,就有刚沏好的热茶端了过来。陆二呷了口茶,今天吹得格外顺利,简直是一气呵成,不由得意道:“长进很大是不是?” “嗯,很好。”玉簪的视线从手中的曲谱移到那支玉屏箫上,赞赏道,“我当初给你挑的这首曲子,是基础曲目中最难的一个,吹奏时所要用到的各种技巧都有,而且曲调之间的转折也不容易。书上说,学会了这首曲子,以后纵然有更艰难的曲目,要练会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二摆弄着手中的萧,她只是想寻一个趁手的东西装点门面,又不是要成为大师。转而问道:“那你练的也是这支曲子吗?用了多长时间?”陆二粗粗算了一下,这支曲子练了有近大半个月,还是在她很上心的情况下,虽然玉簪说了是曲子有难度,陆二还是觉得耗时太长。 玉簪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支曲子因为过于艰难,又算不上动听,所以很难寻找。当初选择乐器的时候,我选的是箜篌,对于萧并不擅长。只是从一些书籍中发现了这首曲子,觉得就这样消失太可惜了,才给了你,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二呵呵笑了,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基本曲目,想着若是连基础曲目都吹不出来太丢人,才咬紧牙关练习,舌头都抽筋了。搞了半天,不是她不给力,而是玉簪给的起点太高。 管毅心看出陆二的郁闷,不由笑道:“玉儿也是为你好,提前告诉你了,你还会这么刻苦吗?” “唉,重色轻友啊。”陆二摇头叹息,“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就护上了,欺负我孤家寡人是不是?小玲,做我们三个人的饭就行了,他们两个相互看看就饱了。” 厨房中传来小玲和小燕的笑声,管毅心自从知道小玲厨艺了得之后,三五不时的到这里蹭饭。类似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玉簪笑着摇头,道:“对了,谢谢你的凝雪霜,很好用。” 连嫂对于唱戏的各种细节都知道的很清楚,但由万花楼的人来唱到底不同于戏班子,更多的时候,是通过另一种形式来展示唱戏的人嗓子还有身段上的优势。玉簪所要做的就是在原有的动作上加以改动,以期更能体现女性特有的优势。陆二带回来的凝雪霜,就是要鼓舞士气的,除了表现良好的姑娘们,其他出过力的人也不能忽视。 第五十三章 所求 管毅心一个男人自然用不上这些东西,往日里到了吃饭的时候,或是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弄点,或是出去吃。有了这件事,他就理所应当的在陆二这里打牙祭。 提到凝雪霜,陆二就想到了葛相,看着管毅心似笑非笑的道:“买凝雪霜的时候,我见到了葛相,他叮嘱我,不要把你带坏了。” 陆二拿了千里江山图去换凝雪霜的事情,管毅心在当天就知道了。只是相处的时间长,见惯了陆二做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吃惊过后也就放下了,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老师的事。本来陆二小小年纪就住在万花楼这种烟花之地已经被视作不务正业了,现在又拿一幅国宝级别的名画去换取女人用的胭脂水粉,老师会这么说很正常。但看着好朋友一脸的愤懑还是要安慰一番的。管毅心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就和陆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了呢。 陆二也不是真的生气,没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面。 管毅心听闻陆二打算在沧州开青楼,还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就很不理解。温柔乡,销金窟,得多大的诱惑才能让人不远万里的跑过去?即使管毅心不会做生意,以常理推测,也觉得风险太大。 玉簪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出于对陆二的信任,从来没有考虑过风险的问题。小玲和小燕也是和她一般。 陆二悠闲的晃着手中的玉屏箫,道:“我用易经十六卦和文王卦分别推演过,那是块风水宝地,包赚不赔的。” 管毅心皱着眉头,玉簪笑道:“是易经六十四卦。” 陆二自制了一副塔罗牌,用来占卜吉凶,但自从看了易经之后,就开始尝试卜卦。不管是塔罗牌,还是易经六十四卦,都被她说对过几次。只有自己人知道,陆二都是蒙的。但不知情的人就觉得这是很神奇的事情,万花楼的姑娘在闲暇的时候,就喜欢找陆二卜一卜自己的运数。报酬不是银子,而是让陆二感兴趣的人或物,这就更让姑娘们喜欢了。所以,虽然花大姑努力的把陆二跟万花楼分开,不止一次的表明,陆二只是寄住在这里,但陆二在万花楼的人气还是很高。 管毅心知道陆二根本不会占卜,想来陆二是有别的计划,就不再问了。只是想到玉簪如果跟着陆二一起走了,自己除非是放外任,否则就再见不到了,不由看了玉簪一眼,心中一时有些抑郁。 玉簪收到管毅心的眼神,知他心中所想,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两人说开了之后,依旧如往日那般相处,谁也不提将来的事情。留在京城,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只是见了面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管毅心要做一个完美的政客,玉簪也不会愿意做某个人的金丝雀。两人都太过理智,所以还没有在一起,就已经把利害分析的清清楚楚,谁都不会先踏出这一步。 屋中的气氛一冷,陆二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电灯泡。在自己的地盘上成了电灯泡,真是岂有此理。好在这个时候,小燕过来说,饭菜准备好了,打破了这种静寂。因为晚上有丰盛的年夜饭,所以这顿饭做的相对简单,主要是从贺琳那里得来的咸肉腊肠等,一些新鲜的蔬菜,另外再加上一笼屉包子。 管毅心坐到桌边,笑道:“你可真舍得花钱,冬天的蔬菜这么贵,你这一桌菜得十几两银子吧。” 京城偏于北方,一到冬天,就需要从南边的一些地区运新鲜的蔬菜,所以价格比平常时候高出十倍都不止。普通百姓自然买不起,都是吃白菜萝卜等耐存储的蔬菜。也有人家修建了温室,并有专门的人负责种植惧寒的作物,但一来费银子,二来产量少,所以这样的温室里种植的大多是娇贵的花木,食用的菜蔬还是从外面买。这个时节,纵然是大户人家,菜单也不得不做了调整。但陆二却似乎没受到一点影响,反倒因为冬季的到来而多了些特色佳肴。 “千金难买爷高兴。”陆二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青江菜,“没有蔬菜我可吃不下饭。”这倒不是说,陆二有多喜欢吃蔬菜。话说,饭桌上只有肉的话看着不好看,吃起来还容易腻对不对?总是吃萝卜白菜也容易腻的对不对? “陆兄弟从不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随心所欲,不因外物而改变初衷,此之我所不能及也。”管毅心道。他有几分羡慕陆二的洒脱,但要他像陆二这般恣意地活着,却是不愿的。 “我们走的路不同,为人处世的态度自然也不一样。你想成为下一个葛相,甚至青出于蓝,外事外物不可以不在意。等你适应了这些羁绊,你会感激他们的。”陆二知道像管毅心这样的人很难放弃心中的坚持,她欣赏这样的人,即使碰的头破血流依然会坚持到底。 “那陆兄弟所求的又是什么?”管毅心问道。相处了这么久,陆二似乎并没有对任何事物真正上心。管毅心不相信这世间真有毫无牵挂的人,尤其陆二还只是一个孩子。 她所求的是什么?她只想知道安到底在不在这里,如果不在的话,她该怎么办。但这些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说了也不过是引起人家对她的过去的猜测,无端生出麻烦。便道:“我所求的事情很容易改变,不说也罢。” 管毅心笑笑,知她不想说,就转移了话题,问起了陆二在今晚会有什么节目。玉簪三人也看着陆二,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万花楼本来就是个玩乐的地方,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点才艺。陆二便提议每个人都要上台表演,可以找人搭伙,百花齐放,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一枝独秀。根据节目的受欢迎程度,排出名次,有丰厚的奖品。往年,万花楼也有过这样的活动,但都是即兴表演,这次要正式的多,众人都是提前想好要出什么节目,还有是哪几个人,这些都被写在节目清单上。 第五十四章 花名 清单是陆二和花大姑一起制定的,也只有她们看过,但这两人摆明了要保密,谁也不说。其他人虽然没看过清单,但相互之间也算了解,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唯有陆二,从来没听说她有擅长的才艺,陆二也没有为此做任何的准备。就连小玲和小燕也不知道陆二究竟会表演什么,难道要上去吹奏刚练会的曲子吗?应该不会,陆二平日里有那么多新奇的点子,不可能到了自己这里就黔驴技穷了。 陆二夹了一块风干牛肉,道:“你们真是没有耐心,这不就剩下半天了嘛。提前说了,怎么看到你们震惊的表情呢。”嗯,虽然味道上差了点,不过软硬适中,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拿来当零食吃。 几人无奈,但心中更加好奇,都道,若是没有惊喜,一定要好好罚她。 在鞭炮声中,众人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大年夜。万花楼一直都是披红挂彩,且因为在搬过来的时候已经里里外外的都给翻新过,除了新贴上去的春联,其他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这到底是搬到京城过的第一个年,花大姑就让人把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每个角落,即使是专门给粗使婆子住的陋巷,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女孩子的训房都给挂上了两三个大红灯笼。(..info无弹窗广告)天还没黑,灯笼就已经亮了起来。 在这个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节日里,大家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苦难和对不太明朗的未来的担忧,脸上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有活计的人利索的忙碌着,将热腾腾的佳肴布置到餐桌上,其他人则是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陆二等人走进来的时候,她和管毅心作为仅有的两个男人(大**和二**毫无吸引力)明显吸引了绝大多数的视线,然后就有姑娘上前来挤开玉簪三人,跟他们搭话。陆二毕竟还小,所以重点就放在了管毅心的身上,言语挑逗,甚至动手动脚。没一会儿功夫,管毅心脸上的笑容就绷不住了,求救的目光落到了陆二的身上。 陆二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玉簪等人则是笑着看着他,管毅心无可奈何的在数名美人的簇拥下走开。桃花泛滥啊。 几人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就有一个梳着双髻的十岁左右的女孩端着茶盈盈的走过来。很体贴的端了一杯递给陆二,柔柔的道:“开饭还要等一会儿,公子先用些茶水吧。” 这屋中燃着炭火,进来久了的确有些口渴,陆便笑着接过茶碗,因为女孩说话的声音颇为动听,就看了她一眼。恰巧女孩也在看着她,在灯火的映照下,一双本就水汪汪的眼睛越发明亮,再配上娇羞的神情,虽然还没长开,却已经有了让男人动心的资本。难怪人说,浴后看美女,灯下看娇娘。 陆二不由奇怪,这样的好苗子,花大姑哪里会让她做这些粗活。心中想着,接茶盏的时候就碰到了女孩的手,那女孩含羞带怯的看了陆二一眼。再看了一下女孩的穿戴,并不是被安排做活的女孩的装束,心中恍然,合着是冲着她来的。陆二顿时觉得很有趣,装作为难的放下茶盏,道:“现在喝了茶,待会儿就吃不下饭了,真是可惜了姐姐的一番美意。” 女孩忙道:“没关系的,这茶里放了山楂,可以开胃。” 陆二称赞了女孩的体贴,喝了一口,笑着问起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见陆二对她有兴趣,就状似无意的挤开了小燕,坐到了陆二的身边。万花楼中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是忙着讨好花大姑,还有正当红的姑娘,甚至连大**和二**也不放过。而她,则是在凝雪霜一事之后便盯上了陆二,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她的眼睛轻轻扫过陆二还有小玲二人的服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陆二是个大方而且多金的主。虽然现在还小,但她的年纪也不大,、等陆二长大了,她也正好到了挂牌的年纪。如果现在能把他拉拢过来,对她日后在万花楼的地位是很有帮助的。不说以后,就是现在,以陆二在万花楼的地位,自己和他走得近,也是好处多多。女孩想着,笑容越发甜美。 女孩名叫朝颜,是在五年前进的万花楼,今年十二岁。朝颜告诉陆二,今晚的戏剧中有她的角色,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节目。说完自己的事情,就试探着问一些陆二的事情。朝颜虽然聪明,但那点小心思并不能瞒过陆二,陆二要不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要不就是拿别的话题岔开。两人坐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聊天,到最后,朝颜发现。自己对于陆二的了解,并没有半点增加。 小燕被女孩挤开也不生气,坐到一边跟小玲咬耳朵,偶尔还朝女孩瞟上几眼,然后就低声的笑。听到女孩的名字,都扭头看了过去,然后撇撇嘴,一般般嘛。 万花楼接客的姑娘都是以花为名,但这个名字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大都是要接客了才取的。也有格外优秀的女孩子,可以提前得到名字,表示花大姑对她们的重视,同时也代表她们将会有一个比别人更好的未来。她们可以跟在正当红的姑娘们身边增长见识,赚取人气,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要优于其他人。葛巾,海棠,还有玉簪都是属于这一类。而小玲二人,在跟着陆二的时候就已经十三岁了,此时听闻朝颜才十二岁,不由得好好比较了一番。 朝颜感觉到小玲二人的视线,便挺了挺胸,颇为不屑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继续缠着陆二。 二人气结,只是现在这种场合却不好发作,暗自寻思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教训她一下。 管毅心被拉走,玉簪面上无所谓,视线却时不时的飘过去,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氛围。管毅心偶一回头,两人视线便撞在了一起,都是会心一笑。 第五十五章 划拳 走进大厅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这个时候,已经昏暗了下来。 大厅里摆放了十几张桌子,陆二,玉簪,管毅心,还有几个红牌姑娘坐一桌。朝颜的座位不在这张桌子上,她的眼睛扫过正谈笑的葛巾等人,又和陆二说了些话才走开。 小玲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燕也不高兴的道:“公子你也太好性了,跟这种肤浅的女人有什么好聊的。” 陆二笑着安抚了一下,两人就走向了另一张桌子。 管毅心坐到玉簪旁边,刚吁了口气,就看到海棠笑吟吟的望着他。管毅心客气的笑了下,就再也不朝那个方向看了,这些个美人实在是太难缠了。 因为每张桌子旁坐的人身份不同,席面也是略有差异。花大姑能把万花楼牢牢的掌控在手中,给众人划分等级并随时通过一些细节表现出来,也是重要的举措之一。 花大姑举起酒杯,颇为感慨的说着万花楼的历史,她是如何辛苦的把万花楼从一个下等的勾栏院发展成现在这样。在表彰了自己的功绩之后,倒也不忘感谢众人的支持。 这番慷慨陈词讲了有一刻钟,陆二注意到一些年轻的姑娘眼睛闪闪的看着花大姑。古代的女孩子本就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更何况是一些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了这里,并没有自己的主观世界。花大姑可以很轻易的用华服美食,美好的未来这些通用货币改变她们的思想,让她们成为自己赚钱的工具。而一旦人老珠黄,苦果只有她们自己承受。 最后,当花大姑说每个人都有红包的时候,默默听着的人顿时沸腾了。 看着惊喜的众人,花大姑很满意自己的话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力。同样是风尘女子,有几人能像她这样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花大姑志得意满,只觉自己离陆二说的盖世老鸨越来越近了。 万花楼的厨子手艺不错,只是陆二对于饮食比较挑剔,不仅味道要好,样子也要好看。所以十二道菜,陆二只挑着吃了面前一道竹报平安,一道十香如意,其实那道什锦太平燕也不错,只是离得有点远。陆二不禁想,等张新来了,可以请他做一个带转盘的餐桌。能做出魔方,这样一张桌子应该不在话下吧。 管毅心和玉簪很少在一起吃饭,但玉簪却知道管毅心喜欢吃什么,这让管毅心很惊奇,并且有些惭愧,他都不知道玉簪的喜好。 玉簪并不回应他的惊奇,但脸上却出现了红晕。 这般公然调情,自然有人看不下去,便有人提议行酒令。 陆二连忙反对,行酒令文绉绉的,不够热闹,还是划拳的好。 划拳,常在酒桌上混的人都会一点,比行酒令简单有趣得多,就都同意了。 只有管毅心和玉簪不满的看着陆二,他们不会划拳。但反对的只有她们两个,毫无用处。 海棠等人看到他们为难的神色,便猜到两人不擅长这个,不由得更加期待了。 众人先玩了一圈拍七令,只有反应慢的几个人挨罚,这让管毅心和玉簪有了点信心。 陆二趁着众人闹哄哄的给被罚的人灌酒的时候,给管毅心和玉簪讲了划拳的规矩,口诀。刚讲了十之七八,就有人发来挑战。 海棠挑上玉簪,葛巾挑上管毅心,其他人也各自组队,就是没有人来挑陆二。 这倒不是陆二的人缘太差,而是她们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赢了陆二。输给别人不过是喝几杯酒,但陆二稀奇古怪的点子太多,这大过年的,被郁闷到了可不是好兆头。所以,她们宁可挑上花大姑,也不去招惹陆二。 陆二就坐在一边给管毅心和玉簪打气,豪气干云的道,如果他们输得太惨,她会给他们雪耻的。 规矩口诀这种东西光是听过一遍就能领悟并落实到实践中去的人,陆二见过,但管毅心和玉簪明显不是这类人,输的一塌糊涂。 自从陆二出现以后,海棠就一直被玉簪压得死死的,即使玉簪从良也不能消了她这口郁气,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好在玉簪有点酒量,还能撑着,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对于海棠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玉簪一直好脾气的忍让。这个时候被酒水一激,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团火包围着,那些耐性都被融化了,誓要扳回一句。接下来就是酒力和时间的较量了。 和玉簪相比,管毅心的情况就不太妙了。管毅心的悟性要强于玉簪,如果对上海棠,恐怕已经翻盘了,但可惜的是,挑上他的是葛巾。 葛巾能成为万花楼最红的姑娘,可不仅仅是靠脸蛋和身材,还有在吃喝玩乐上的精通。除非她有心相让,否则还真没人能赢她。至于挑上管毅心的原因,只是因为吃饭前管毅心说错了一句话。 管毅心又灌下一杯酒,感觉酒水都快漾到嗓子眼了,脑子也有些迟钝了,但葛巾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管毅心权衡了一番,他根本没有赢的可能,这样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他被喝趴下。他还要给玉簪弹琴呢,怎么可以趴下。 于是,管大才子认输了。 葛巾冷哼一声,就要起身,管毅心却道,等等。然后目光炯炯的看向陆二,兄弟,你说过会给我雪耻的。 陆二在旁边看了许久,知道葛巾的确有两把刷子,玩两把也不是不可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一定给管毅心出气,让他先去弄碗醒酒汤喝。 葛巾挑眉看向陆二,陆二的确总有出人意料的表现,但她不认为陆二可以在划拳上赢她。她现在心情大好,倒是不介意帮陆二清理一下肠胃。不过,看在凝雪霜的份上,不会让陆二输的太惨。 可以说,葛巾是个很骄傲的人,也可以说是自负,这一点从对待玉簪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 作为同样被玉簪压在底下的人,海棠总是揪着玉簪不放,而葛巾则是在玉簪从良后再没有关注过她。因为在葛巾的眼中,除了锦雀等少数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能和她一较长短。不管是曾经的花魁芙蕖,还是后来的玉簪。她觉得这两人可以赢得花魁,运气的成分居多。 众人都知道葛巾擅长划拳,陆二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个人凑到了一起,结果如何还真不好猜。 那边,玉簪正在一点点的扳回局势,两人的交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都无暇顾及这里。 其他人却都暂时停下来,看向了陆二和葛巾。 第五十六章 口技 葛巾让陆二选择玩什么,陆二也不客气,说玩抓拳。 不同于猜拳,次数多了可以掌握规律,或是碰运气。抓拳要的是掌控应变的能力和四快一慢的高度统一,划拳中难度最大的一种。。 陆二选择玩这个,可见是不打算靠运气的,这让她有几分正视这场游戏了。 管毅心从外面晃进来,。 看到玉簪用手撑着额头,一脸难受的样子,便将手中的醒酒汤递了过去。感觉到海棠愤懑的视线,就知道是玉簪赢了。 此时却有几分担心陆二。那会儿脑子混浆浆的,喝了醒酒汤,又吹了会儿风,脑袋已经清醒了不少,越发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够义气。只是陆二跟葛巾已经对上了,罢了,如果陆二被罚的话,酒他来喝。 管毅心这般想着,突然肩头一沉,竟是玉簪倚在了他的身上。那轻轻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淡淡的馨香萦绕过来,管毅心不由得心跳加速。担心自己产生绮念,连忙转移注意力,去看陆二跟葛巾划拳。 只是醒酒汤的药力没那么快,玉簪就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有几次都差点滑到一边。管毅心拉了几次之后,终于一狠心,伸出手臂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眼睛没有看向身边的佳人,但嘴角却是有了明显的笑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抓拳技巧很多,陆二和葛巾又都是个中高手,往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边胜负已出。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下一轮,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两人各有输赢,不过陆二输的次数较少,并不需要管毅心来喝下那几杯水酒。 管毅心就从头看到尾,连玉簪醒了都不知道。输给葛巾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多丢人,不过是玩乐之物罢了。在见识了陆二和葛巾的表现之后,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惊叹和佩服,这反应力也太快了,他就是再练是十年也只会是一招败北。 看来,葛巾跟他玩猜拳,还是手下留情了。 葛巾第一次遇到对手,越玩越亢奋,还是花大姑提醒时候不早了,这才罢手。跟陆二说,下次接着来。 陆二也是很久没有玩的这么尽兴,点头答应了。 这顿年夜饭因为一些小插曲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撤下去,接下来的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节目的种类并不多,大都是些弹琴唱歌跳舞,这就没必要去安排顺序,写串讲词。所以有威慑力的花大姑最先上场把众人的注意力吸过来,陆二选择在中间的时候调动气氛,戏曲作为压轴被放到了最后,其他的则是直接抽签决定先后。(..info无弹窗广告) 众人见到舞台上只有一架古琴,便认为花大姑是要演奏古琴。演奏古琴的人不在少数,或是给跳舞的人伴奏,或是找人合奏,或是自弹自唱。所以这样的节目并不稀奇,但因为表演的人是花大姑,众人还是端正态度,用心聆听。等花大姑下来后,好说些讨喜的话。 花大姑优雅地在琴旁坐定,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才刚弹了两个音,姑娘们就开始鼓掌,称赞花大姑琴技高超。但是很快,她们脸上的表情就转为惊愕。 “这是,倾杯乐?” “没错,是倾杯乐。” “怎么会是倾杯乐呢,不可能啊。” …… 写清单的时候,花大姑只写了“倾杯乐”三个字,陆二关注的只有戏曲,并没有去查找“倾杯乐”是什么。看到古琴的时候,还以为花大姑不想浪费精力,随便弹首曲子了事。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见到玉簪也是惊奇不已的模样,就低声询问,倾杯乐是已经失传的旷世名曲吗? “倾杯乐是宴会上常见的曲子,并没有什么难度。”玉簪缓缓摇头,脸上有几分疑惑,“只是这并不是古琴曲,而是需要多种乐器合奏的,但是……” 但是,台上只有一架古琴,和一个花大姑。 陆二暗道,难道花大姑会口技?这个可能性最大。 “再过五个音,是琴笛合奏。”玉簪轻声道。 这时,整个大厅都是寂静无声,盯着花大姑,等待着花大姑的琴笛合奏。 五个音过后,琴声之外有着笛音响起,寂静的大厅顿时哗然,真的做到了。有眼力的人便看出花大姑的嘴唇在动,顿时恍然,原来是口技。 “我以为花大姑就会敛财呢,没想到还会这种江湖艺人的东西。”管毅心笑道。 “再过十三个音,就是高潮,需要琴,笛,鼓,萧,还有陶埙五种乐器同时进行,口技能做到吗?”玉簪很怀疑。 管毅心也不知道,他见到的口技艺人,一次只能模仿一种声音,同时模仿四种乐器,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陆二也是同样的想法,这种牛人她也没见过。 十三个音很快过去,原先的琴笛合奏陆续增加了鼓,萧,还有陶埙。五种乐器同时演奏,台上只有花大姑意态悠闲的抚琴,朱唇轻启,似在低吟浅唱。 全场寂静。 从众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并不是沉醉在优美的乐曲中无法自拔,而是试图发现花大姑是怎样同时模仿出四种声音的。 管毅心碰了碰陆二,问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怀疑花大姑在琴上或是别的地方做了手脚,但这理由太牵强了,那声音的的确确是从花大姑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陆二盯着花大姑看了会儿,便说了自己的猜测。 两个人同时跟一个人说话,想听清楚张三的话,就会忽略掉李四所说的内容。想两者兼顾,就有可能漏掉一些信息。当多种乐器同时演奏的时候,感觉似乎是同时听到的,实际上进到脑子里的只有一种声音,只是衔接的快而已。所以,花大姑并没有同时模仿四种声音,而是在不同的乐器之间转换。这一点,如果听的人专注于某一种乐器,就比较容易发现。 管毅心和玉簪想通了其中关节,细细一听,的确像陆二说的那样。 “你们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啊。”管毅心叹道。 陆二点头表示赞同,花大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绝对能凭借这个本事名噪京师。 花大姑的转换非常自然,而且都是在关键之处,这不仅需要对口技,音律的精通,还有对各种乐器音色的了解,对曲目翻来覆去的研究。 虽然席间精通音律的人不在少数,但看出其中关键的人却没有几个。 第五十七章 绝艺 一曲终了,陆二带头鼓掌,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大家簇拥着花大姑,对这种神乎其技的表演赞不绝口。(..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绝大多数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花大姑被众人围在当中一番恭维,尤其是感觉到陆二的赞赏,还有管毅心的惊叹,只觉得通体舒泰。虽然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娱乐别人来得到好处,之所以苦心钻研这项技艺,只是因为兴趣而已。但谁不喜欢听好话,不喜欢被人称赞?花大姑再精明,也只是个普通人。 因有花大姑珠玉在前,之后的几个节目就显得平淡无奇。 女孩子们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节目,间或低声交流几句。 “被美人环绕,感觉怎么样。”陆二笑着对管毅心道。 “以前以为是件好事,经历了才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难缠。”管毅心摇头道。 “那我是难看的女人,还是难缠的女人?”玉簪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 管毅心没想到玉簪有此一问,并不擅长说情话,偶尔的几句也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当下理所当然地道:“你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玉簪笑着靠上管毅心的肩头,醉酒的事情过后,她做这样的动作已经不觉得难为情了。他对她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小姑娘有意无意的瞟向这里,神色中带着几许羡慕。如果她们知道,这两个人半年之后就会分开,还会羡慕吗? 也许会的,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总是认为只要拥有这样一份美丽的爱情就够了。能不能天长地久有什么关系呢? 陆二想到安即将离开的那段日子,虽然两人都是努力的珍惜着剩下的时间,但时间就像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是努力把握,越是消逝的快。那即使脸上的笑容从没有断过,种对现实的无力,对即将到来的离别的担忧,也从没有断过。 陆二不知道管毅心和玉簪将来会如何,但现在的两人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幸福。 手腕上的水晶链子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安说,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她,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开着永不凋零的花。等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用这手链跟他换钻石戒指。 她知道,那个很美的地方,是天堂,安一直都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她从来不信任何神灵,而这里也不是天堂,但心中仍是存了万分之一的希望。 她的样子已经变了,安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一直很羡慕陆大那金黄色的头发…… 陆二正想着,管毅心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道:“想什么呢。.info[]” “你终于想起还有个兄弟坐在旁边啊。”陆二回过神,没好气的道,“亏我还为了给你出气灌了一肚子酒,重色轻友的家伙。” 管毅心连忙赔不是,虽然有点夸张,但自己的确只顾着和玉簪说话,是有些不够朋友。然后跟她说下个节目是他和玉簪的,让她不要错过了。 陆二点头,表示一定认真看。 管毅心才华横溢,玉簪担任着教习,两人都有着不低的人气。且又是仅有的一对才子佳人的组合,所以二人一登场,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管毅心说过,在京师学堂里,乐是必修的科目,乐器可以自选,有夫子的专门点评。不合格的人是没有以京师学堂学子的身份参加科举的。他的古琴就是在京师学堂里学的,只能算勉强过关的水平。 陆二听得很仔细,估摸着勉强过关大概是什么样的水准。管毅心指法流畅,但匠气明显,显然是苦练却没有天分的,只能算作中等水平。这还不刨除,因为是给心上人抚琴,而超常发挥的缘故。 她的萧再练练,达到这一步也不难。就放下心,专心欣赏节目。 陆二并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古典舞,虽然早就知道玉簪擅长跳舞,却从没有仔细欣赏过。但这里的娱乐活动太少,小玲和小燕又经常在小院练习刚学的舞蹈,看着看着也慢慢接受了。谈不上多喜欢,却也懂得欣赏其中的妙处。 行云流水般自然而柔美的动作,伴随着琴音舒展而开,折腰转身,脚步轻移。旋转,翻身,弹跳,无论多难的动作都是轻巧的完成。 女孩子们羡慕的看着舞动的倩影,她们什么时候也可以跳出这样美丽的舞步呢? 陆二忽听一声带着不屑的冷哼,扭头一看,却是葛巾。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下一个登台的,可不就是葛巾么。这下精彩了。 葛巾始终认为,玉簪是靠着取巧才会赢了她的,今天就让众人知道,无论是容貌还是才艺,她都是万花楼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琴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玉簪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收场,相携着走下台。 “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啊。”陆二笑着揶揄道。 两人知道陆二是在打趣他们,便说,待会儿陆二的节目不够精彩的话,就要罚她一口气喝光一壶酒。 几人说笑着,就听闻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往台上一看,却是葛巾一边跳舞,一边弹奏琵琶。 “听说,葛巾一直在练习反弹琵琶的绝艺,看这样子,是成功了。”玉簪赞叹道。她曾经感叹过这种奇妙的舞姿,但因为不擅长弹奏琵琶,没有尝试。 陆二听说是反弹琵琶,也来了兴趣。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中不就有一幅反弹琵琶图么,曾经好奇这到底是一种弹奏琵琶的方法,还是说琵琶是道具,反弹琵琶只是一种舞蹈动作。 举足旋身,裙裾如游龙惊凤,摇曳生姿。琵琶声清澈透亮,更有环佩叮当作响,别饶清韵。突然,她一举足一顿地,一个出胯旋身摆出了反弹琵琶的姿势。整个舞蹈劲健而舒展,迅疾而和谐,灵动流畅,一气呵成。 只是葛巾身上的配饰是专门为这支舞定做的,在舞动的时候相互撞击发出或清脆或低沉的声音。在反弹琵琶的时候,根本分不清那乐声是琵琶的,还是这些配饰的。所以陆二仍旧不知道,反弹琵琶里,琵琶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玉簪的舞姿以飘逸见长,而葛巾则是偏向热烈妩媚,可以说是平分秋色。但如果从男人的角度来说,怕是更喜欢葛巾这种类型。 葛巾轻轻巧巧的走下台来,对大家或是赞叹,或是歆羡,或是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花大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摇钱树,有了葛巾的反弹琵琶,明年的品花宴,她们万花楼定有一席之地。 今晚的惊喜可真多啊。 第五十八章 纸牌 眼看快到陆二了,陆二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准备,气定神闲的坐着。(..info无弹窗广告) 又一拨人从台上下来,管毅心几人都看向陆二,花大姑也有些好奇的看过来。 清单上,陆二的节目是纸牌。纸牌作为新的赌具出现于和记赌坊,因为花样多,简单易学,不限人数,很快流行于各大赌坊。万花楼的人自然有过接触,花大姑自己也挺喜欢这种新的玩法。 可是那几张纸牌,怎么用来表演呢? 陆二看过清单,却不知道花大姑要表演的是口技。同样的,花大姑只凭着纸牌这两个字,也不知道陆二要做什么。 陆二起身,并没有走到台上,只是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把桌子上的茶水点心扫到一边。面对着大家,摊开双手,笑道:“看好了。” 大家盯着她的手,什么都没有,看什么? “啪!”双手缓慢而又清脆的拍在了一起,然后分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啪!”又是一声响,然后双手分开。 还是什么都没有。 众人不明白陆二究竟要做什么,在第三声响过后,那分开的双手间突然出现了一摞纸牌。纸牌就像拉花一样随着双手的开合,被拉伸,压缩,发出“刷刷”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细细一看,原来是纸牌一张张的从一只手弹到另一只手里。 纸牌是怎么出现的?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准确的飞到另一只手里? 这纸牌一定是特别制作的,众人暗想。 陆二手中的纸牌的确是特别制作的,是竹制的,可以做的很薄,同时结实耐用。 拉牌不过是为了吸引视线,陆二见已经达到了目的,就进入主题,洗牌。 是的,洗牌,不是魔术。 魔术,陆二也会一点,但这里人这么多,离得远的人就体会不到其中的妙处。更重要的是,她会的纸牌魔术也不多。 她最感兴趣的是,洗牌。玩牌的时候,很多手段都是通过洗牌来实现的。洗牌的手法是否熟练,优雅,直接反映了玩家的水平高低。 交叠洗牌,鸽尾洗牌,三叠切牌,瀑布牌…… 双手灵活的洗着手中的纸牌,并解说着正在表演的手法的名称,技巧,以及通过这种手法可以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实际上就是在传授玩纸牌时出老千的方法,众人听得兴味盎然。 陆二熟悉各种洗牌的手法,一一展示开来,也是很有观赏性的。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陆二利落的收起散落在桌子上的纸牌,颔首道:“演示结束,谢谢大家。” 众人纷纷鼓掌,不管这些东西能不能在日后用上,但如此多的玩法也让众人觉得很新鲜。 回到位上,就有感兴趣的人凑上来讨教。 管毅心有些手痒的拿过纸牌,用手按住纸牌往旁边一码。这个动作似乎是最简单的一个,码成直线,或是弧形,每张纸牌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看着整齐又好看。 这个的确不难,掌握好力度就可以。管毅心试了几次,虽然还做不到间隔相同,但看上去也挺像一回事了。 陆二道,看我的。 收起纸牌,刷刷的洗了一遍,然后随手在桌子上一码,就是一条优美的弧线。 坐在旁边的人凑上前一看,顿时惊了。纸牌按照大小顺序从后往前排列,每个数字的四张牌又都是按照红桃,方块,梅花,黑桃的顺序排列,没有一个错的! 不用看就能将纸牌的顺序排出来,众人除了惊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小玲和小燕此时就围在她的身边,便询问是怎么做到的。 陆二有几分小得意,这是她会的仅有的几个小魔术之一,其中的奥秘自然是不能泄露的。 “嗨,那朵喇叭花上去了。”管毅心忽然道。 陆二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台上,是五个女孩的群舞,哪里有什么喇叭花。 小燕却是噗嗤一笑,道:“公子,朝颜就是喇叭花。” 陆二这才注意到那五个女孩中领舞的正是朝颜,管毅心知道她不喜欢歌舞的,为什么还让她看?便纳闷道,她上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会儿你们不是聊得挺投机的吗,我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思呢。”管毅心看了朝颜一眼,笑道,“那,人家还看了你好几眼呢。” “你这人真庸俗,要知道,色的最高境界就是色而不淫。朝颜长得是不错,我会欣赏,但不会有别的念头。”陆二朝台上看了一眼,撇撇嘴,“而且,我怎么会喜欢这种没长开的毛丫头。” 管毅心初还为那句“色而不淫”而欣慰,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这样的年纪就有这等觉悟,当称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但最后一句话却是把陆二刚刚建立的光明形象给一点不剩的摧毁了。 小玲二人本就不喜欢朝颜,听陆二这样说,就都放下心来。那个朝颜一看就是得寸进尺的主儿,她们可不想经常见到这个傲慢的女人。 这时,忽听台上“噗通!”一声,然后便是女子的惊呼声。 却是朝颜摔倒在地,摔得力道有点猛,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另外四个女孩连忙上前扶起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台上,目光瑟缩的看向花大姑。节目从开始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出状况,她们又不是当红的姑娘,很担心花大姑的责罚。 朝颜也是面色发白,但她自诩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便是被罚也不会太重,心中稍安。 花大姑的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人人都为了今晚的节目费心费力,朝颜却在众目睽睽下摔了一跤,是打心眼里就没把这当回事吧。尤其这还是她亲自策划的,朝颜的不认真更是说明没把她当回事。不知轻重,不识抬举,这样的女孩子是成不了大气候的。 当然更不值得她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挥挥手道:“你们下去吧,别耽误了人家。” 其他四个女孩连忙从台上下来,想着也许因为是大年夜,花大姑不想破坏气氛。 朝颜却是心下一凉,她看到了花大姑眼中的失望,和不耐。不行,她还要做花魁,不能被花大姑放弃。视线扫过身边的四个女孩子,狠了狠心道:“大姑,刚刚是有人绊了我一下才会摔倒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绊了她,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只需要寻一个替罪羊就好了。朝颜相信,花大姑一定不舍得放弃她的。 第五十九章 插曲 众人看了这么久的歌舞,有些审美疲劳,突然有这样一个插曲,都是精神一震,窃窃私语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脸上并没有担忧,甚至还有些兴奋的样子,左右火烧不到自己身上,都把这当成是一件解闷的事。 “这个朝颜,有些遭人恨啊。”陆二看了一圈众人的表现,尤其是和朝颜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道。这种遭人恨不仅仅是源于女孩子之间的妒忌,还有往日里积攒的不满甚至怨愤。可见这些女孩子并不喜欢朝颜,很乐意看到她出丑,受罚,甚至被花大姑厌弃。 “这很正常,我们跟这喇叭花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一句,就已经在想着怎么教训她了。想不到她自己出了状况,嘿嘿。”小玲幸灾乐祸地道。 “朝颜是聪明漂亮,只是不知收敛,而且认不清形势。不管她是不是被人陷害,在花大姑明显不高兴的情况下,就应该乖乖的下来,这样不仅救不了自己,还会连累到旁边的人。”玉簪有些惋惜地道。 “连累?我看是有人故意挑这个时候让朝颜出丑。”陆二不认同的道。 “不会吧,这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小燕道。在她看来,这实在是不值,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好。但要说朝颜是自己摔的,也的确不太可能。便道:“那会是谁呢?站在最右边的那个?” 那个女孩是四人中最害怕的,浑身都在打着哆嗦。是担心被朝颜咬出来,受到花大姑的责罚吗? “应该是她旁边的那个,四人中她最镇定,很明显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管毅心道。 陆二也觉得应该是这个女孩,在朝颜摔倒在地的时候,她是离得最近的,之后也是最镇定的一个。 在座的人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个最镇定的女孩。但她们都能看到的是事情,花大姑自然也看到了,想来也猜出朝颜是被人陷害的。却没有说出来,摆明了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深入追究的。 朝颜在这个时候还想要拉一个替罪羊,实在是蠢。 花大姑的确是有些生气了,被自己身边的人算计说明不够聪明,不会做人。她摆明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处理这件事,朝颜却以为找出这个下绊子的人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这样一个蠢东西,她为什么会认为值得栽培呢,真是丢人。 花大姑看到陆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心头更加恼火,沉声道:“你想现在就去训房,就接着说。” 朝颜吓得浑身一哆嗦,训房是万花楼中最恐怖的地方,去了那里的姑娘如果挺不住刑罚,就会被卖到下等的勾栏院。这样的时节,就算没有刑罚,她也会被活活冻死的。想到这里,再也不敢说话,低着头匆匆回到自己的地方,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花大姑充满警告地咳了一声,朝颜连忙止住哭声,低声啜泣。然后有节目的接着上,其他人也不敢再嬉闹,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夜已经深了,万花楼的姑娘们习惯了熬夜,陆二三人却有些挺不住了。屋子里燃着暖暖的熏香,此时都有了催眠的效果,陆二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只是想着还有戏曲没看,勉强挺住,小玲和小燕却已经相互靠着睡着了。 陆二又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就把戏曲安排在前面了,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你困了?”管毅心见状问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困吗?”陆二半睁着眼睛,道。 “在国子学的时候,常常熬夜读书,经常三更睡觉,习惯了。”管毅心道。 “呵呵,真辛苦。”陆二言不由衷的道。 “也算不上辛苦了,还有人四更才睡,躺到床上了还不忘把看过的念叨一遍。你明年不是也要去了吗,到时候可以见识一下。”管毅心笑道,“那段日子虽然清苦,现在想来,还是挺怀念的。” 陆二知道管毅心是有意引自己说话,因为再过上一炷香的时间,就是戏曲,有戏份的姑娘已经去往后台化妆了,不想陆二错过。便也打起精神,听他讲述自己在国子学的事情。 管毅心一边说,还用桌子上的糕点瓜果模拟国子学的建筑分布,正门,侧门,东西偏房,明伦堂,魁星楼……,以及每一处建筑的作用。 陆二听了会儿,问道:“这个学生宿舍,是必须要住的吗?” “那倒不是。”管毅心见她有了兴致,笑道,“这是给离家远,家境不怎么好的学子准备的。因为学里的烛火灯油是不要钱的,比住在外面省钱。也有人不想每天大清早的从家中往学里赶,就也住在这里。” “哦。”陆二表示明白,不是强制的就好,她可不想跟那么多人挤在一处。又问道:“国子学里只有东明的学子吗?”不知道古代有没有交换生啊。 “曾经有一些小国派遣过贵族子弟到东明求学,其实都是送来的质子,地位还不如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不过后来关系稳定下来,就没有了。”管毅心道,“至于北原和西域,到底民风不同,所以没有正式派过前来求学的人。” 接着又讲了些考试升级的事情,便听到一阵锣鼓声,等待已久的压轴节目终于上场了。 “你们两个,尤其是管先生,我们这里看过戏的没几个,也不及你们见多识广。这一会儿开唱,是好是坏我们也分不出来,就靠你们了。”花大姑笑着道,“管先生若是觉得不好,只管说。” 陆二听出花大姑的重点在于管毅心,毕竟万花楼不是想转成戏班子,只是想吸引更多的客人。管毅心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还在官场混过,他的看法还是很有代表性的。 “我对这个了解的也不多,你呢?”陆二喝了两口浓茶提神,看向管毅心道。 “肯定比你强。”管毅心笑道,“大姑尽管放心,我好歹也听过几次戏,具体的说不出来,好坏还是能分出来的。” 花大姑笑着点头,目光转到台上。 第六十章 戏曲 管毅心出来万花楼的时候心灰意冷,每日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跟楼中的姑娘调笑,颇有些醉生梦死的味道。 陆二曾笑道,很多文人都是在落魄失意的时候才写下千古名篇的,管毅心也可以试试。 管毅心便笑道,他就会吟诗作对换点酒喝,哪能写出千古名篇。 陆二见他擅长写诗,就想到了红楼梦。 她记得在上学的时候,有个老师很喜欢红楼梦,几乎强制性的让班里的每个人都看,看完后还要写体会。她当时囫囵吞枣的看了一遍,看的稀里糊涂,最大的感觉一是林黛玉爱哭,二就是好多好多诗。 管毅心听了,有几分兴趣,用一个故事反映一个王朝,把自己的想法写进书里,这件事情听起来不错。若是真能流传下去,也不枉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了。 陆二听说他真要动笔,一时想起当时老师似乎把写红楼梦的那人说的很凄惨,这部书还差点被毁了。读书人的笔杆子有时候能当武器用,引起当权者的猜忌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管毅心的文笔确实不错,如果有一个好的故事,再认真写,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编成戏文,让万花楼的人来唱,到时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管毅心熟知历史典故,挑选了历史上很有名气的一个大家族,这个家族也是由显赫一时到逐渐没落,但结局并不像贾家那样凄凉。管毅心换了历史背景,人物身份,确定了方向,便动笔了。 只是管毅心之前并没有写书的经验,即使列好了大纲,仍是不顺利。因为写书的主意是陆二出的,就连写书的路线也有些模仿红楼梦,所以每次写不下去的时候,就来找陆二说话。 陆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自然希望他写的又好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毫无保留的跟管毅心说了,还叮嘱他写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犯了忌讳。 因此,陆二虽然没有看过管毅心的书,但对书的内容却知道的很详细。 正上演的这出戏分为上下两个部分,第一场是宴会,第二场是宴会之后的分别。整部戏没有大的动作,说唱的内容较多。 台上的人换上唱戏用的行头,模糊了往日形容,只能凭着身材还有腔调来辨认。 陆二认出了跑龙套的大**和二**,正在唱的是葛巾,与她对唱的是海棠。其他人或坐或立,虽也有戏份,但唱词不多,显然这两人是这出戏的主角。 连嫂把管毅心的书编成戏文,这些唱词都是从书里搬过来的。 管毅心知道,在万花楼这样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些严肃的东西是不受欢迎的。所以这些唱词比之以往用来跟花大姑交易的词作,工整雅致,词语华美依旧,不过少了浮夸,颇有深意。之前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可以说是一挥而就,没有灵魂,而这些却是凝聚了管毅心的心血。 陆二细心听着唱词,暗道,管毅心为了写这本书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坐在一旁的管毅心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也是听得认真,只是看不出来到底是否满意。 待得第一场唱罢,陆二便问唱的怎么样。 花大姑也看了过来,想知道管毅心的评价。 管毅心沉吟一番,也不客气,道,能在四天的时间里,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整个戏从排练到装扮都由连嫂一人负责,虽然连嫂懂的的确不少,但对于一整部戏来说,却是有些不够用。唱腔还有动作上不够标准,固然有练的时间太短的缘故,连嫂自己在某些地方不清不楚也是重要的原因。花大姑若真打算把唱戏作为一种吸引客人的手段,就必须再找专门的人来教导楼中的姑娘。不然只会不伦不类,成为笑柄。 管毅心说着看了花大姑一眼,看出她的不以为然,便知她心中所想。笑了笑,接着说道,大姑想必也知道,唱好一出戏,身段和嗓子是最重要的。这一点,万花楼的姑娘在大姑的调教下,自然是无可挑剔。但是来万花楼的人中不乏喜欢听戏,经常逛戏园子的。这些人舍得在玩乐上花钱,但眼光也高,如果万花楼的戏唱得不好,这些人怕是会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连带着认为大姑的人品有问题,万花楼定会因此损失掉一批重要的客人。 言下之意,投入太少,有风险。 花大姑之前一直认为只要身段和嗓子好就行了,毕竟来的人是寻花问柳的,哪会管那么多。但管毅心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越是舍得花钱的人就越挑,万一较真的话,损失最大的还是她。 花大姑转动着放弃的念头,一来风险大,二来懂唱戏的女人不好找。 这个时候,陆二开腔了,道,可如果万花楼有别的地儿没有的趣事,这些人不就被牢牢地吸在了万花楼吗,不说能赚多少钱,对于万花楼在京城稳固地位也是很重要的。大姑的万花楼以后定要做这花柳街的头一号,如果引来别人的觊觎,损失不是更大。 她舍弃经营了十数年的地盘到京城来,为的是什么?这句话可以说抓住了花大姑的脉门。花大姑思量再三,终还是舍不得。连嫂一个人的确是不够用,那就再找几个人。虽然懂唱戏的女人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有,这点小麻烦跟日后的好处相比,不算什么。 陆二见花大姑定了主意,心中很高兴,脸上并不显出来。花大姑对她有着防备,如果看出来她很在意这件事,一定会怀疑她在打什么坏主意,反悔了也说不定。 事情定了下来,陆二也没了看戏的心思,困意再次袭来,就想回去睡觉。回身却发现小玲二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津津有味的看戏。 如果自己要走的话,她们二人定是要跟着她的。只好继续坐着,剩下的也没多长时间了,让她们看完好了。 唱完戏后,台上的人去后面卸妆,花大姑就说可以散了。 陆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穿上厚厚的外衣,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第六十一章 饺子 众人站起身,纷纷往外走,管毅心忽道,你们过年晚上都不吃饺子吗? 几人闻言一愣,她们自然也是知道大年夜有吃饺子的习俗,但万花楼没有这个习惯,陆二又从来对这些传统节日不上心,便习惯性地忽视了。(..info)陆二笑道,这么多人,口味不一,吃什么饺子。 管毅心摇头道,大年夜里,在子时吃饺子,取新旧交替,子时来临之意。不吃饺子,这个年怎么算过的完整? 看陆二几人的神色,显然都没有准备过这个事情。心中涌上几分失望,他父母去得早,除了模糊的几个片段,就没有别的记忆了。后来住在亲戚家中,每到逢年过节,都倍感孤单。这是他记忆中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也可能是他跟玉簪唯一能在一起过的年,不想还是留下了遗憾。 玉簪猜到他心中所想,暗责自己考虑不周,便拉住管毅心的手。只要有他在身边,那一点点缺憾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陆二紧了紧披风,冲小玲使了个眼色。 小玲便笑道,包饺子有什么难的,没有准备,但可以现包啊。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子时,材料又都是现成的,完全来得及。 小燕也跟着点头,是啊,很快的。 陆二笑道,我现在也没有瞌睡了,肚子有点饿,吃顿饺子也好,茶水糕点吃再多也不是那个感觉。 几人说笑着到了小院,小玲去厨房准备馅料,小燕在一边帮忙。两人快手快脚的准备好了一摞饺子皮,碟子里放着饺子馅,看着很精细。用的时间不多,却一点也不显得粗糙。 玉簪就提议,大家一起包,热闹点。 管毅心笑着点头,在万花楼的这些日子,他没少自己弄吃的,君子远庖厨那套早就给丢了。 于是小玲和小燕把东西端进来,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包饺子。 寒风吹过树梢,夹道,发出阵阵声响,屋中融洽温暖的气氛更浓了。 把馅儿包进饺子皮里,很容易,想要捏出好看的样子就需要技术了。小玲的饺子包的是最好看的,饺子皮合拢,手指一压就是一个。每一颗饺子都是小巧玲珑的元宝形状,胖胖的憨态可掬的样子,好像是用玉石专门雕刻出来的。 小燕包的饺子不如小玲精致,但也不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剩下的三个人却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包的饺子形状各异,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这些饺子放在一起,不用做记号,也能很容易地分出是哪个人包出来的。 小玲手中正捏着一个饺子,忽然道,我记得小时候过年吃饺子,里面都有放铜钱,谁吃到了,就表示有福气,钱就归谁。 那你肯定没有吃到过,小燕道,这样的饺子都做过记号,被盛到谁的碗里是定好了的。 家里穷嘛,小孩子又多,哪能人人都有,沾沾喜气就好了。小玲道,我们要不要也试试?看看谁的福气最厚。 陆二闻言皱眉道,那些铜钱不知被多少人摸过,放在饺子里,饺子还能吃吗? 管毅心和玉簪对视一眼,觉得甚是有趣,听陆二这么说,便笑道,包铜钱也是有的,铜钱洗干净不就行了。 小玲就从荷包里取出几枚崭新的铜钱,拿去清洗干净,又在滚水里烫了下,才拿了进来。小玲看看已经包好的饺子,尤其在那几只形态各异的饺子上停留了一瞬,笑道,为了公平,这些铜钱还是都放在我包的饺子里吧。 饺子包的不大,小玲依照每人十个的量准备的馅料,很快便包完了,就端去厨房煮。 等饺子的功夫,三人就围在火炉旁聊天。 管毅心可能是受到大年夜的气氛感染,心中感慨,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依稀记得不大却干净整齐的房子,父亲在昏黄的灯光下教他识字,母亲坐在一边给他缝衣服。父母去世后,他寄住在亲戚家里,虽不会少了衣食,去总觉得格格不入。这个年有朋友知己相伴,是他记忆中过的最舒心的节日。 玉簪很少去想自己的身世,她认为那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在万花楼的日子算起来有近十年了,只是因为早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要做什么,便很少关注参与到旁的事情。此时想要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却发现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陆二的身世,众人知道的便是她得罪了一个地头蛇,被人家追杀。走投无路之下,男扮女装躲进了万花楼。现在有了蒋涵的庇护,才恢复了男儿身份。在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万花楼的人便想到陆二第一天来就闹自杀,脑门上缠了半个月的纱布。当时还以为是个烈性子,现在想来,肯定是担心被人认出来,故意弄的伤口。不然流了那么多血,怎么那么快就活蹦乱跳的。 此时再提到这个话题,陆二把那场莫须有的追杀说的惊心动魄,连管毅心都被骗了过去。称赞她有魄力,竟能想到女扮男装躲进青楼这一招。甚至不惜撞墙毁容,也不怕留下后遗症。 陆二听出他语气中的调笑,得意道,她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管毅心点头承认,的确是有后福,不仅找到蒋涵这个叔叔,还引起了大皇子的主意。别人只道陆二能进国子学是蒋涵出的力,他却猜到真正的原因在于大皇子。陆二不喜欢读书,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进国子学。而蒋涵对陆二的影响并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大,如果蒋涵能把他送进学堂,就不会还让她在万花楼住着。陆二跟大皇子见过几次面,也只有大皇子的话,陆二是无法反驳的。想到老师对大皇子的评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皇子会是未来的君王。陆二这样的人,即便是他如此挑剔的人都忍不住欣赏,与之结交。大皇子要为将来夺位积累资本,又怎么会放过陆二,所以才会想让陆二去国子学。 陆二却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第六十二章 拜年 第六十二章拜年 厨房传来的香味越发浓郁,不多时,便端了煮好的饺子过来。此时,外面传来悠远沉闷的钟声,正好是子时。 饺子个头不大,陆二和管毅心完全可以一口一个。不过饺子刚煮好还很烫,再来担心饺子里的铜钱会硌到牙齿,才不得不斯文一点。玉簪,小玲,小燕三人则是分成三口甚至四口吃掉一颗,陆二看得不由咋舌,要她这般吃法非急死不可。 管毅心和玉簪都连声称赞小玲小燕二人厨艺了得,陆二有口福。陆二却感觉不如上次那海米馅的饺子爽口,但也有可能是自己喜欢吃海货,才会这么觉得。 陆二都是在饺子的中间处轻轻地合上牙齿,把一颗饺子咬做两半,没有问题的话就连同被筷子夹着的那一半一同塞进嘴巴里。这一口下去,却是碰到了硬物,垂眸一看,只见那半颗饺子上插着一枚亮晶晶的铜钱。不由笑道,哈,第一颗有福气的饺子被我吃到了,明年我一定是最有福气的。 四人看到,也跟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接着便是小玲,随后每个人也都吃到了铜钱。 看来,小玲还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在放有铜钱的饺子上做了记号。 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管毅心便问陆二打算什么时候去蒋涵家中拜访。 陆二自登门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去过蒋家,平日有事的话,都是让人传信,在外面的酒楼茶寮商议。经管毅心一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叔叔,按照习俗,是要去拜年讨压岁钱的。 要准备礼物,见人还要行礼,真是麻烦。 管毅心提起这个话头,却很是兴奋。他自幼寄住在亲戚家中,后来做官,不到一年便被踢出官场。老师身居高位,家中迎来送往,他从来不在重要的日子里去丞相府。这种在年后登门拜访长辈的事情,还是生平第一遭。老师那里暂时不去,亲戚家中是一定要去的。说是亲戚,其实自己和他家并无多大关系,他们便是不管他年幼孤苦,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他们却将他抚养长大。这份恩情,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弱于葛相的教导之恩。这是他第一次以晚辈的身份登门拜访,表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报答收养之恩,意义非凡。只是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才和陆二商量一下。 陆二表示自己还没有想好。 管毅心看着陆二的样子,就知道陆二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说起来,他有葛相这个老师,却从不借力,也不让人知道。陆二有一个财神叔叔,却很少来往,不由觉得自己和陆二还真是臭味相投。不过想到陆二自小一个人在外流浪,可能对这些习俗不太了解,便跟陆二讲着拜年的重要。拜年不仅仅是晚辈看望长辈,彰显孝顺,也是联络感情的好机会。蒋涵既是陆二唯一的长辈,又是她在京城立足的依仗,于情于理都应该认真的对待与蒋家的关系。蒋涵与陆二之间并没有血缘的关联,照拂陆二只是基于过去的情分。平日里来往少也就罢了,毕竟身份悬殊,来往太勤惹人轻视。不过大年初一正是拜访长辈的日子,陆二如果真的把蒋涵当成是自己的叔父,就应该早早的去。 陆二知道管毅心是为她考虑,便点头表示明白。正月初一既是如此重要的日子,蒋家定有至亲好友前去,她这个假侄子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管毅心只道她想明白了,也不再多说,又坐了一会儿,就和玉簪起身离开了。 外面越是寒冷越是觉得被窝暖暖的甚是舒服,加上夜里睡得太晚,到了辰时末还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忽然“哗!”的一声,被子被人掀了。突如其来的冷意让陆二浑身一个机灵,哪个家伙这么粗鲁?怒目看向来人,却是蒋麒。 陆二瞬间哑火,这小子怎么跑到万花楼来了?而且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而已,什么时候熟到可以私闯他人房间,并掀了对方被子的程度了? 蒋麒看到陆二在床上先是一个哆嗦,然后怒视着他,心中大乐,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做哥哥的感觉真好。他虽然有蒋薇这个妹妹,可她是个女孩子,大哥欺负他的法子便不好用,例如掀被子。突然有了陆二这个弟弟,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惊喜。虽然不是亲的,但爹娘不是说过要把陆二当成是亲弟弟来爱护吗?要是陆二能搬到蒋家住就好了。 陆二看着蒋麒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些明白过来,这是把她当成自家弟弟来教训了。只是他们到底不是血亲,前后也只见过一次,蒋麒这般随意,真是不见外。 也不起身穿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蒋麒早就说过要来找她,但一直没有来过,应该是家人不放心。难道是趁着家里有客人来,偷着跑来的? 蒋麒见陆二怀疑的看着他,忙道:“你可别乱想,是爹让我来的。”说着打量了一番屋中的布置,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楼楚馆,心中很是好奇。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轻佻艳丽,转而想到这房屋如今的主人是陆二,定是改动过的。有心到其他地方看看,却怕传回父亲的耳朵里,定要挨骂,大过年的,何苦来哉。 陆二有些纳闷,蒋涵若有事找她,怎会让蒋麒来传话。便道:“叔父有什么事情吗?” 蒋麒听她这么问,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让我来接你,去家里吃饭。” 蒋麒的话让陆二心头升起一种特别的感觉,但很快想到,蒋涵便是真有这个意思,也不会让只有十三岁的蒋麒来万花楼找她。不过,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蒋家她是不会去的。蒋家的客人一定不少,她一个小辈肯定见人就要行礼,搞不好还要下跪磕头,她可不干。便摇头道:“我今天有事,过几天再去。” 陆二还没有他大,又是一个人,能有什么事非要在今天做?摆明了是不想去找的托辞。他蒋麒哪有这么容易打发? 第六十三章 冰球 陆二觉得头还有点晕乎乎的,见蒋麒就坐在一旁,便靠在他身上打瞌睡。 蒋麒道:“你上次来我家,我带你去看过我家的暖棚,你当时说如果在大雪纷飞的时候看睡莲一定很有感觉。现在已经开花了,你不去看吗?” 陆二打了个呵欠,道:“雪已经下过了,短时间里不会再下大雪了。” “这些花草都是乔叔费了大心血种出来的,别的地方根本看不到,你就不好奇?”蒋麒道。小孩子不是都喜欢稀奇的东西吗, “又不是没有看过。”陆二道,“再过上几个月,大地回春,这些都是随处可见的,又有什么稀奇的了?” 这倒也是。蒋麒想了想,又道:“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你不喜欢也难怪。那你喜欢冰嬉吗?” 东明虽然占据了南方的大片地区,但京都却建在偏北的地方,冬天甚是寒冷。到了十二月份,水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冰上活动就开始了。起初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型活动,然后渐渐增多,冬至到三九是最为热闹的,内容丰富多彩。 陆二对于这项很有特色的冬季运动印象很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表演冰嬉了,只有几个顽童在冰面上玩耍罢了。 蒋麒见她来了兴致,便神秘的道:“今天下午有一场盛大的冰球赛,我带你去看,不过你要先跟我回家。” 陆二坐着不动,笑道:“我要看的话,自己去不行么,为什么要跟着你?” 蒋麒嘿嘿一笑,道:“你以为是表演杂技,想看就看吗?参加这次冰球比赛的人都是官宦子弟,冰床四周不许闲人靠近的。不过你是我弟弟,我可以带着你。” “这话的意思是,你要参加冰球赛?”见他点头,陆二纳闷了,“这几天蒋家的事情应该不少,你怎么这么闲?”蒋家只有蒋涵这一支在京城,虽没有长辈可以拜访,但去蒋家的人定然不少。不说别人,蒋蔷和她的夫婿定然要上门看望岳父岳母。蒋麒不在家中跟着父兄招呼客人,去参加冰球赛,蒋涵能答应? “有大哥在,我应个卯就行了。”蒋麒挥挥手,道,“再说了,爹总是说人无信不立,我已经答应了,难道要失信于人吗。” 陆二笑了,蒋麒答应别人在先,又不是长子,蒋涵才会答应,换成蒋勋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当然,以蒋勋的稳重,也不会这么干。今天没什么事,大小店铺也都关门了,去看场冰球赛也不错,便叫小玲二人把她的衣服拿来。 小玲和小燕早就起床了,不然蒋麒也进不来院子。(..info) 蒋麒只说他是蒋涵的儿子,找陆二有急事。小玲和小燕也不知真假,便说看看陆二醒了没有,蒋麒跟在后面也随他。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蒋麒竟然这般无礼,不但进了屋子,还掀了陆二的被子。两人阻挡不及,见陆二也没有生气,就退到了屋外。此时听见陆二叫她们拿衣服,知道陆二要起床,便从暖炉旁取过衣服。 陆二接了衣服却不穿上,依旧裹了被子坐在床上,见蒋麒看过来,慢悠悠的道:“还是不去了,这么冷的天,待在屋子里多舒服,你们说是不是啊。” 小玲和小燕看出陆二是故意为难蒋麒,齐齐点头,蒋麒这般冒失,自然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得逞。 蒋麒的笑容不及收回,凝在了脸上,也知道陆二是故意的,便苦着脸道:“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又不去了?” 陆二看着他道:“我觉得你高兴太过了,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蒋麒揉了揉脸,有这么明显?无奈道:“其实不是我爹让我来的,我想看看万花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抢着来了。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回去,爹肯定以为我是不想陪着叔叔伯伯,出来玩了。我爹看着很好说话,在有些事情上却很较真,万一不让我去玩冰球怎么办?” “哦。”陆二拉长了声音,笑看着他,“看不出,你这么怕叔叔啊。” 蒋麒神色有几分羞赧的,虽然儿子听老子的话天经地义,但被人这样直接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丢人,道:“我这不是怕,是孝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到这里,却是猛然想起陆二的双亲早就不在了,赶紧住口。见到陆二神色如常,才放下心。 陆二穿好衣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大孝子。” 蒋麒听出陆二语气中的调笑,也不在意。 蒋麒是坐马车来的,陆二一边笑话他不会骑马,一边把准备好的礼物塞进去,一起去了蒋家。 陆二见正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就说从后门进。蒋麒心中很高兴,陆二这般就是没把自己当客人,吩咐车夫绕道去后门。 蒋涵正在前厅招呼客人,有个跟蒋家相熟的人没看到蒋麒,便问蒋麒去哪儿了。 蒋涵也不知道小儿子去哪儿了,正要答话,却听外面有人道:“钱伯伯找我么,是要给红包了?” 蒋麒和陆二一起走进来,屋内安静了片刻,有人看着蒋涵笑道:“老弟,你什么时候又添了个俊俏的小公子?咱们住的也不远那,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众人都笑了起来。 蒋涵看到陆二,也是诧异,听到众人的笑声,呵呵一笑,道:“老哥哥你可别乱讲,这是我侄子。”说着便给陆二介绍在座的客人,或官或商,却并没有看到蒋涵的女婿,蒋勋也不在这屋里。好在辈分身份都不高,只需弯腰行礼即可。 在座的都是蒋涵的好友,自然也是听说过蒋涵认了个侄子的事情,但真人却都是第一次见。见她长得可爱,又口齿伶俐,都笑着夸了几句,并赠以随身的物件。 蒋麒见过诸位长辈后,问道:“爹,大哥呢?” “你姐夫来了,你大哥陪着他四处走走。”见到蒋麒也想开溜,笑道“我和你叔叔伯伯们有事要谈,你这皮猴也坐不住,带着陆二玩去吧。” 蒋麒巴不得这一声,领着陆二出了大厅。 陆二看着蒋麒道:“叔父看到我的时候,很意外的样子,其他人赠送给我的都是随身之物,可见之前也是毫无准备。” 见蒋麒讪讪的不说话,接着道:“所以你去找我并不是因为叔父,而是你自己想去万花楼,又怕被骂,拿我当靶子,是不是?你还说把我当兄弟,你就是这样对自己兄弟的?” 第六十四章 狼桃 蒋麒见陆二生气了,赔笑道:“不愧是我蒋麒的弟弟,跟我一样聪明。” 陆二哼了一声,掉头便走,蒋麒赶忙上前,道:“你要去哪儿,快要吃饭了。” “当然是回万花楼了。”陆二抬眼望天,道,“反正我已经来过了,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叔父罚,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自讨没趣吗” 蒋麒却道:“这里就跟你家是一样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要什么准备了?难道还要送张拜帖,你才能来?只是你自从来过一次之后,便再不登门,我们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们家。这次突然来了,我爹当然吃惊了。爹娘早就说过,如果你不来,就让大哥去接你。你要是不肯来,大哥可以动用武力的。我不想伤和气,这才主动请缨。” 陆二见他认真的样子,便笑道:“笨蛋,逗你玩的。”她正发愁拜年送礼的事,小木匠回家了,她自己又没有马车,那大包小包的礼物怎么搬到蒋家着实麻烦。所以便是蒋麒不说那一大串话,看在那马车的份上,她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至于有没有收到邀请,别人会怎么想,完全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蒋麒见她笑了,还说自己是笨蛋,突然想起陆二来的时候主动要求从后门进,可见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便伸手去拧她的耳朵,笑骂道:“好小子,竟然敢耍我。” 陆二伸手挡住,说要去看花。(..info无弹窗广告)冬天枯枝败叶随处可见,新鲜漂亮的花也就只有那几株红的黄的腊梅花,早就腻了。 只是蒋府的温室离大厅有小半个时辰的路,一来一回定会耽误了吃饭,蒋麒就带陆二四处转转。 冬天种植时令之外的花卉,本就是为了摆出来待客的,在大厅的时候,陆二就看到了一株开有五种不同颜色花朵的山茶花。蒋麒说那是十八学士,若是照顾的好,时候也对,能开出十八种颜色出来,不过似乎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又去看了睡莲,牡丹,不得不佩服那位乔叔的手艺,能在寒冷的冬天把这些娇贵的花种出来。 但陆二看了会儿就没有兴趣了,她更喜欢看大片的花海,喜欢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坐下,问蒋麒下午冰球赛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和现代的冰球一样。 冰球又称抢球,也是分成两队,手拿冰杆滑行拼抢击球,用冰杆将球击入对方球门,以多者为胜。只是不限人数,每队五到十人都可以,分为红黄两队。他们这次的规模比较大,每队出八个人,一共比三局,每局半柱香的时间。 既是比赛,总有彩头,陆二感兴趣的是,什么样的好处,让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非要在大年初一去打冰球。 提到彩头,蒋麒的脸上多了种志在必得的神色,道,本来是谁输了谁就当小弟,只是我不喜欢那家伙,他要是输了,以后给我躲的远远的,别让我看到他就行了。 “你说你是黄队的队长,那这个跟你不对付的是红队的队长吗?”陆二手中拿了块芙蓉糕,“你们为什么非要在初一比?万一叔父不答应呢?” “打冰球是他提出来的,比赛的时间是我定的,挑这个日子比,也是有门道的。”蒋麒有些得意的道,“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谁要是不来,就当是认输。蒋家在京城并没有亲族,上门拜访的多是爹的好友,而我又不是家中长子,不需要时时陪在身边,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溜了。他想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只要他过不了他爹那关,不用打什么冰球我就赢了。” “这主意真高明。”陆二称赞道。 “什么高明,要比就光明正大的比,就爱使这些小手段。爹要是知道了,你就别想去了。”有人道。 蒋麒脸上的笑容不变,转身看向门外,道:“我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上策,哪里是小手段了?而且,他来不了也就算了,若是来了我当然会光明正大的比。” 蒋勋跟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蒋麒见到那男子,倒是收敛了点,笑道:“姐夫也来啦。” 这男子就是蒋蔷的夫君安王,东明唯一的异性王。模样并不如何英俊,只是那种稳重沉着的气质是陆二很欣赏的。蒋麒在安王面前虽然规矩了不少,却并不拘束,可见安王是个随和的人。之前在前厅的时候没有见到安王,陆二还以为他自恃王爵不屑跟蒋涵的那些商人朋友共处一室,现在有些改观。 蒋麒知道大哥不喜欢自己耍手段,连忙转移话题,问他们怎么会来自己的院子。 安王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每次来,都是跟爹或是大哥说话。 “安王听说爹从海外带回来几株狼桃,想要看看长什么样。”蒋勋道,“我刚才陪同安王去乔叔那里,乔叔说你去一趟之后,那株长得最好的狼桃就不见了。是不是在你的房间里?” 狼桃,这名字挺好,陆二也想知道长什么样子。 蒋麒把狼桃偷偷搬出来,就是为了等陆二来了以后,炫耀一番的。只是后来一直在说冰球的事情,把这茬忘了。现在知道赖不过去,只得点头,只是狼桃并不在这件间屋里,要去书房。 蒋麒的书房里没有摆放花朵,很容易的就看到了靠窗的案几上那结有红色果实的盆栽,红果配绿叶,看着十分养眼,应该就是狼桃了。 欣赏了一番,安王笑道,还好这样美丽的果子不能吃,不然可真是舍不得。 蒋勋见他喜欢,便说将这株狼桃送给他。 狼桃既是蒋涵从海外带回来的,不仅是东明,北原西域都不会有。其稀有程度不比那价值千金的名贵花卉差,可以说是一份厚礼。安王推辞一番,蒋勋坚持要送,就收下了。 陆二手中托着一颗果实,暗道,这不就是番茄吗。她看第一眼就觉得这狼桃眼熟,只是因为很少见到整株的番茄,眼前的又被修理的这般整齐,有些不确定。但装在保鲜盒里的番茄见过不少,此时握在手中,立刻就认出来了。她从另一个世界来了这里,这株番茄也是漂洋过海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陆二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蒋麒看见陆二对着狼桃发呆,以为她很喜欢狼桃。只是狼桃一共只有三株,该送给谁都已经定好了,便把乔叔跟他说过的话讲了一遍。狼桃很容易种,有了种子,明年种出了新的一定选一盆最好的送她。 陆二不喜欢吃番茄,多数时候都是用它来美容,外敷内服都很好用。来到这里之后,因为本身年纪太小,不需要这些,也没太注意。不过将来总有用的上的时候,听蒋麒这么说,便笑着点头。 传说中第一个发现番茄能吃的人是一个画家,不知在这个时空里,会是谁发现番茄能吃呢?吃一颗果子就能名传后世,好划算的买卖。 陆二这般想着,蒋麒却小声地告诉她,狼桃可以吃。 第六十五章 宴席 蒋麒的声音很小,显然是担心被蒋勋听到,那么吃狼桃的人,应该是蒋麒自己。 “你吃过?”陆二惊奇的看着他,不确定的道。 蒋麒云淡风轻的点点头,心里却对陆二的震惊佩服很受用。陆二虽然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但无论是见识的广博,还是遇事的机敏都比他要强,很难在她身上找到当哥哥的感觉。他会吃狼桃完全是个意外,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看到狼桃长得像柿子,想尝尝味道是不是相同,正如老话说的,酒壮怂人胆,何况,他蒋麒从来就不是个胆小的,就吃掉了一个。如果是平常时候,即使有这个念头,也不会真的去尝。事后担心得不得了,此时却觉得纵然狼桃有毒也值了。不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点不适也没有,狼桃应该没有毒,是可以吃的。 蒋勋见他们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笑问他们在说什么。 蒋麒可不敢让大哥知道自己误食了狼桃,挨一顿骂是小事,一定还要找太医来看诊,扎针之后再喝上几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就说是在给陆二讲冰球赛的事情,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才扯开的话题又被引回来了。 好在这个时候有家丁过来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就一起往饭厅走去。.info[] 蒋勋和安王走在前面,陆二跟蒋麒落后一步。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陆二低声的问蒋麒道:“你大嫂什么时候嫁过来?” 陆二曾听蒋涵说过,蒋勋有个指腹为婚的妻子,就是大厅里的那个钱伯父的女儿。蒋涵和他相识于微末,后来一同效忠于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皇帝登基之后,他们一个留在官场,一个继续行商。东明男子大多是十六七成亲,只是因为婚礼的规格受到身份地位的限制,蒋勋坚持等考取了功名再娶亲钱家小姐。这是对女方的重视,反正婚事吹不了,双方家长都答应了。结果等蒋勋考取了功名,定好日子准备娶亲,却遇上钱家姑娘的祖父去世要守孝三年,这婚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蒋涵每提到这事就叹气,孩子太有主见也不好。他像蒋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儿女双全的人了。到了蒋勋这儿,却是连媳妇都没娶。 蒋麒笑着看了眼蒋勋的方向,低声道:“钱家姐姐去年秋天刚过的孝期,爹娘是想把日子定在年前的,大哥不同意,说太匆忙了,所以改到了今年二月份。” “你大哥很看重这位新娘子啊。”陆二道,先是要考取功名,现在又把婚期延后,真是用心。 “我还没出生,大哥就已经定好了妻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很好。”蒋麒道,“更重要的是,钱伯父跟爹当时已经是从二品的布政使,爹决定继续行商之后,大哥曾经以门户不当为由请求退婚,结果钱家姐姐差点自杀,大哥就更加爱重她了。” “退婚?”陆二想到蒋蔷的事情,也就明白了。既是指腹为婚,那作见证的就都是自己人,只要不说出去,影响不大。钱家小姐宁死也不愿另嫁他人,不管是因为三从四德,还是真的倾心于蒋勋,将来都会是个好妻子。 再想到安王,不得不说,蒋涵眼光真好,挑的亲家都是讲信用的,不然蒋蔷和蒋勋的婚事就都毁在他的手里了。官商结合虽然并不少见,但以安王和布政使的身份地位是不会和商人联姻的。 “唉,大哥为了钱家姐姐投身官场,可怜的我,以后要接替爹的产业,风里来雨里去了。”蒋麒叹息一声,无可奈何的道。见到陆二戏谑的看着他,立刻就装不下去了,伸出手臂搭在陆二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道,“我听爹说,你也喜欢做生意,以后咱们一起出去玩。” 饭厅里摆放了两张桌子,一桌是大人,由蒋涵蒋勋父子陪同。另一桌是半大小子,蒋麒负责招呼,陆二就坐在这桌。女客则是在屏风后面,由蒋夫人母女陪同。 陆二坐的方向侧对着蒋涵等人,稍稍侧转身子就可以看到蒋涵那桌人的表情。只见众人吃喝谈笑,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看在蒋涵的面子上,都是一派融洽,并不因身份地位的差异而表现有丝毫拘束。陆二暗自赞叹蒋涵手段了得。相比之下,这一桌的几个小子就没那么好的涵养了,便是嘴上不说,神色间的疏远还是很明显的。好在蒋麒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照顾的面面俱到,没有冷落到任何一个。 仆人呈上精致的菜肴,其中有几样从没在京城出现过的菜色,蒋涵笑着跟众人说这几道都是楚地的美食,食材和厨师都是从外地带回来的。 蒋涵每次外出归来,除了带回大批的货物,还有各色食材,有时还会带回所经之地的名厨。这些厨子并不会留在蒋家,而是送往蒋家的酒楼,所以蒋家的酒楼花样做多,有天南海北的特色美食,很受欢迎。有传言说,皇宫里的御厨都是从蒋家的酒楼里出去的。而实际上,只是有两道御膳是经由蒋涵进入宫廷的,御厨并不是出自蒋家。 今日这桌酒席做的格外丰盛,不知用了多少厨师。 几个少年早就听说蒋麒下午要去打冰球,心中十分羡慕,不住问打冰球的都有谁,地点在哪里,还有彩头。蒋麒在不久之前已经和陆二说了一遍,这时再说第二遍,仍是笑吟吟的,聊得很投机的样子。 陆二跟蒋麒见过两次面,都是爱玩爱闹,很有些孩子气,此时正经起来倒是有些少东家的风范。 一个小男孩似乎对冰球不感兴趣,见陆二跟他一般大,就凑过来跟她说话。开席前听到蒋涵叮嘱蒋麒照顾弟弟,所以知道陆二就是蒋涵的侄子,问她是不是住在蒋家。 陆二看着瓷娃娃一般的小男孩,轻笑道:“我住在万花楼。”然后很期待的看着他,但随即想到,这小子一脸懵懂的样子,知不知道万花楼是什么地方? 第六十六章 新衣 陆二正担心他不知道万花楼是做什么的,会收不到预期效果,小男孩却瞪大眼睛,脸上莫名带了微微的红色,道:“你住在万花楼?”这一声顿时把正在谈笑的其他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陆二觉得,如果不是大人就坐在旁边,他们定要好好询问一番。(..info) 坐在这一桌的年纪都不大,正是培本固原的时候,不要说去青楼楚馆,管教严厉的人家在男孩子十五岁之前是不允许破身的。一旦被发现偷偷跑到风月场所,不论是家里还是学里,都有一番不小的责罚。只是青楼在他们想来,是顶好玩的,充满了神秘诱惑的地方,这些惩罚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却挡不住好奇心。蒋麒又是请客又是打冰球的绕了许多弯子,最主要的就是想看看青楼是什么样子。 这边突然静默下来,立刻引起了蒋涵等人的注意,蒋涵便问蒋麒发生了什么事。 “哦,是我问二哥哥,叔父出海经商的趣事,大家都很喜欢听。”陆二笑得很乖巧。 蒋麒连忙点头,趁人不注意瞪了陆二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万花楼是不能再提的,便顺着陆二说的,讲了几件蒋涵在海外的趣事。少年人很容易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也知道时候不对,没人再去问万花楼的事情。 亲朋好友欢聚一堂,要的就是热闹,大家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隔段时间就有仆人上前把凉掉的菜撤掉,换上新做的热腾腾的新菜,没有重样的。 陆二深觉,在蒋家吃饭是件幸福的事情,既有人跟她聊天,又有好厨子。 饭后,众人又聊了会儿,便起身告辞了。他们因为和蒋涵交情深厚,才在今天上门拜访,但不能久留。 蒋涵带着两个儿子送别客人,陆二则被蒋夫人留在了后面。 陆二本以为还要解释一下不来蒋家的原因,却不想蒋夫人并不提这件事,只是让人取来一个大包裹,里面是一整套的服饰,从帽子到鞋袜一应俱全。看大小款式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只是,为什么要送衣服给她? 蒋蔷在一边笑道:“娘每年都要为全家人裁剪一套衣服,只是我们的没有这么齐全。” 蒋薇嘟着嘴道:“我都没有帽子,也没有狐狸皮做的靴子,娘你偏心。”说着还瞪了陆二一眼,显然是觉得自己不是母亲最疼爱的人了。 竟然是亲手做的,陆二心中不太想收下这份礼物,她心中从来没有把蒋家的任何一个人当成是亲人。除了相互合作的蒋涵,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最牢固也最简单,但有了人情就变得复杂,陆二不想和这里的人建立这种复杂的关系。 心中想着推辞的借口,蒋夫人却抖开一件大毛衣裳给陆二试穿,大小正合适。陆二想着,蒋夫人怎会知道她的尺寸,定是上次见过一面之后就用心记住了,心情更加复杂。 自从陆二来过一次之后,蒋夫人怜她孤苦,几次想把陆二接来长住,都被蒋涵挡住了。蒋涵说陆二一个人过惯了,不喜欢拘束,强求不好。更重要的是,陆二住在万花楼,只要她不来,蒋夫人也拿她没有办法。如此几次之后,蒋夫人就不再提这事,只是缝制冬衣的时候,给陆二也准备了。 见陆二想推辞,道:“我知道你手里有钱,但不相干的人做衣服都是怎么省料子怎么来,穿着可没这么舒服。别再说推辞的话了,长者赐不可辞。” 蒋夫人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点头,随后又叹气,“你叔父这人,看着挺稳重,做起生意来一套套的,就是没一点长辈样。小孩子的话也当真,竟真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 “刚进院门就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夫人又在说我了。”蒋涵笑着走了进来,中午喝的有点多,出去走了一圈,脸有些红。见到陆二身上穿的貂裘,道:“很合身嘛,夫人真是好眼力,好记性,只见过一次,便把尺寸都记了下来。夫人这份礼不轻,我也不能差了,大侄子,跟我来。” 蒋涵向隔间走去,陆二换上自己的衣服随后跟上。 暖阁并不大,但因为摆放的物件不多,且风格大都是古朴大气,显得有几分阔朗。桌子上还有书架上,放的都是账簿,这里应该是蒋涵忙公事的地方。 “那小崽子竟然真把你请来了,你喜欢冰球?”蒋涵问道。陆二面热心冷,且不在乎世俗理论,像这拜年的事情,不要说迟上几天,就是不来也完全有可能。今日府中宴客,小儿子跟他说去接陆二,他当时正在忙没留神他说什么,随口答应了,没想到这小子竟跟着陆二一起回来了。他比较好奇,儿子是用什么理由打动陆二的。想来想去,应该是跟冰球有关,陆二再妖孽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点的孩子。 陆二摇了摇头,笑道:“小木匠回家了,我又没有马车,正在头痛那堆礼物怎么送上门,二公子就来了。” 蒋涵闻言呆了一瞬,猜了半天竟是因为这个,不由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一直传到屋外。 蒋家兄妹四人难得聚在一起,都围在母亲身前说笑,听到蒋涵的笑声,蒋夫人道:“那个卢大夫医术真好,往年冬天,你爹动不动就咳嗽,哪能笑成这样。”然后很欣慰的看着蒋蔷,大女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孝顺的。 卢大夫便是上次蒋蔷提到的王院正的师兄,经过他的调理,蒋涵的身体好了很多。 “只是恰巧听说了这个人,又不费我什么事。”见蒋勋几人也都笑着看向自己,蒋蔷的神色有几分不自在,拿过那双红狐皮做的靴子,道,“娘,这靴子会不会小了点?” 蒋夫人知道女儿不好意思了,也不再打趣,道:“你娘的眼睛什么时候看错过。”用手比划了一下,又有点不确定,“你们哥俩这么大的时候,脚可没这么小,倒像是女孩子的。” “陆二整个人都长得小小的,他会不会就是个女孩子啊。”蒋麒笑道。 第六十七章 账簿 蒋麒的话音刚落,蒋勋就道:“少胡说,女孩子哪里会住在那种地方,躲都来不及。(..info)”男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像个男人,陆二要是听见了蒋麒的话,肯定翻脸。 “你大哥说的是。”蒋夫人道,“不过是小时候没人照顾,所以长得瘦弱些,再大点就好了。可不许当着弟弟的面这么说。”那孩子一看就是心思重的,心中存了疙瘩就不好了。 陆二长得再像个女孩子,但是光凭住在万花楼这点就可以让人打消所有的疑虑。 蒋麒只是随口说说,听到母亲和大哥的话,忙道:“我哪有那么傻,好不容易多了个弟弟,我会好好疼他的。” 蒋薇很想问一下,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女孩子为甚么要躲。但看着母亲和哥哥的脸色,还是很明智的咽下了好奇心。 陆二看着蒋涵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没发现哪里好笑。也不打扰他的好心情,看这老狐狸能笑多久。 直到蒋涵自己受不住,咳嗽了几声,才停下来,道:“你这孩子也太小气,买一个小厮能花多少钱,还有马车。(..info)你要是觉得照看起来不方便,可以寄存在我那些铺子里,他们会给你照顾的好好的,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陆二点头道:“我以前的想法的确是太简单了,小厮就算了,马车是一定要准备的。以后去国子学,也用得着。” “你要用小木匠当你的书童?随便你,马车我会帮你准备的,银子就从你的分红里扣。”蒋涵道,“对了,你要不要看下账簿?你也该对自己的财产了解一下。” 陆二跟蒋涵合作了有一年多的时间,赚的银子都是直接存到蒋家的钱庄里,陆二从来不去钱庄查看自己的财产,也不询问蒋涵分红的事情。虽然这是对他的信任,但作为生意人,蒋涵还是觉得凡事都清清楚楚的好。如果有问题,也能早点发现,时间拖久了,本来很明了的事情也会变得模糊。以前是隔得远,大家合作的时间也没多长,今天是最合适不过的。 “也好,今年要去沧州,如果那块地合适的话,就要尽快买下来。以后请人,买材料,走关系,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陆二道,“我得看看自己的钱够用不够。(..info)” 她进银子的渠道很多,收来的钱分存在不同的钱庄,账目都是玲燕二人负责,她只是听个结果。但蒋涵的生意涉及方方面面,关系错综复杂,玲燕二人处理不好,她自己又懒得费事,所以不要说赚了多少银子,就连自己有多少股份都不清楚。她粗粗估计了一下从别处赚的银子,用来建设山庄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但也要防备突发事件,心中对自己的钱有个底应付起来也从容。 一接过账簿,陆二顿时头痛。没有阿拉伯数字就算了,好歹分条逐项的列清楚啊,这样写文章似的,看起来真是费劲。 蒋涵见陆二一下变了脸色,还以为她不会看账簿,但很快陆二就认真的看了起来,就放下心。那些账目已经尽量做的简洁,但陆二要算清楚还是要费上些时间,蒋涵就拿了一本账簿边看边等。 陆二看完账簿,这里的钱加上从别处赚的,有二十万两,其中近一半都是通过海运得来的。不知道海外是什么样子,如果找不到安,去海外玩玩也好。 见蒋涵还在查看账目,笑道:“我不过是跟着蹭点油水,一年就赚了十数万两,叔父大人的金库能装得下那金山银山吗?” “我要是把金山银山给装到自己的金库里,蒋家还能有如今的局面?”蒋涵的视线离开账本,看了她一眼,“更何况,我是喜欢在外面跑,才做生意的,又不是为了赚钱。反正孩子们都出息,也不需要我给他们留下太多钱财。与其把钱堆起来留着看,不如买个好名声,别人就是眼热,想耍阴谋诡计,也不敢太嚣张。” 蒋涵虽然有着从龙之功,能镇住一批心怀叵测的人,可也有那不怕的。蒋涵每年都把大半的钱捐给国库,就是有了皇帝的庇护,这是再结实不过的保护伞。 她如果要在这里常住,也得靠上一棵大树,现在蒋涵可以罩住她,以后呢?李让槿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沧州?”蒋涵见陆二不说话,以为是在盘算山庄的事情,问道,“你是大皇子指明去国子学念书的,要走就必须得到大皇子的同意。” “大皇子在八月下旬大婚,那时候心情一定非常好,讨个把月的假应该不是难事。然后十月份会有一个长假,加到一起我就有两个月时间,很充裕。”陆二道。 其实主要是八九月份天高气爽,贺琳要在那个时候扶柩返乡。不管李让槿心情好不好,她都会让他答应的。 蒋涵觉得陆二太乐观了。国子学到十月份会有为期一个月的授衣假,有那离家很远的学子时间不够用,可以酌情处理。但陆二一没有家乡可回,二没有亲人可探,大皇子会因为心情好就答应给陆二额外的假期吗?如是想着,却也没有说出来,毕竟时间还久,谁也说不好会有什么事发生。 取出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出来的地方,都有着他的产业,沧州也是其中之一。 “怎么沧州也有你的生意?”陆二看了一番,先是感叹蒋涵生意路子广,待看到沧州也是其中之一,有些意外。沧州除了有几处风景不错的地方,没有丝毫特色,蒋涵难道想搞旅游开发? “没有。”蒋涵微微摇头,又笑道,“不过我打算在沧州开一个钱庄。” “开钱庄?沧州百姓不过维持温饱,遇到灾年还要朝廷给钱给粮食,哪有钱送到你的钱庄里?”陆二笑道。她既决定去沧州,就不会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当然大多数的信息都是从管毅心那里得到的。管毅心总结的是,深山老林,有药材;山水秀清,有美人;风调雨顺,有余粮。但一来量少刚够自己用,二来位置偏,导致里边的人不想出来,外面的人不想进去。 第六十八章 水路 陆二想过,若是真要把山庄建在沧州,就一定要让沧州改头换面。(..info无弹窗广告)世外桃源偶尔住住还好,久了就很乏味,但怎样让沧州变的繁华却还没有想好。 蒋涵突然说要在沧州开一个钱庄,难道是发现沧州是片宝地? “自从跟你说过一次沧州之后,我回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沧州并不是一无是处。”蒋涵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色标记道,“这是益州,这是毫州,都是富贵之地,这两处都有我不少产业,而沧州正好夹在两者之间。如果有一条路通过沧州把两地联系起来,从益州到毫州就可以省下三日的路程。更要紧的是,如果把益州,毫州还有江南这几处连在一起,沧州几乎是在正中间。所以,只需要修几条路,沧州完全可以成为这几处货物钱财相互流通之所。” 听起来,是挺让人兴奋的,只是这千百年来,难道没人发现这一点? 蒋涵当日想明白这些,曾经怀疑陆二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故意不跟自己说。又觉得不会,陆二选定沧州的前提是看上了那块地,应该没想到这点。此时见陆二似是有疑问,便问她觉得如何。 陆二说了自己的想法,蒋涵叹息道:“我也在为这事伤脑筋。沧州附近多山,这条路修下来,要绕很多的弯子。费时费力不说,原本想的能省下三日路程是不行的了。” “就算不能省下时间,但却把这三块地方连在一起,好处还是很多的。”陆二道,旋即目光一凝,“这条河是通过沧州的?” “嗯。”蒋涵还在想修路的事情,闻言扫了一眼,点头答应道。不过蒋涵也是见机极快的,再看向地图,抚掌笑道:“妙啊,陆路不好修,这水路可是现成的。不对,不对,通不到益州,还是不行。大侄子,你……” “嘭!嘭!嘭!”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蒋涵的话,便暂时放下这件事,道:“进来。” 蒋麒笑吟吟的走进来道:“爹,你们说什么呢,要这么长时间。能不能下次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蒋涵道。 蒋麒见老爹竟然忘了这件事,只得再提一遍,说完低着头,一副恭谨听话的样子。 蒋涵唔了一声,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出去了。 坐到马车上,陆二打开包裹,里面是蒋麒打冰球时要穿的衣服,一边还有冰鞋和球棍。 陆二倒是想把蒋夫人给的那身衣服给顺便拿过来,看完冰球后,直接回万花楼,可惜蒋夫人给扣下了。(..info)可以想见,再去蒋家一定要留下吃完饭,然后天色已晚,就不用回去了。 蒋麒挑选的时间很好,就算没有家丁仆役的驱赶,有空闲凑热闹的人也不多。是以隔得老远看到站在镜泊湖上的数个人影时,就知道蒋麒的计划失败了,这场冰球打定了。 蒋麒手脚麻利的换上衣服冰鞋,跳下马车,大声道:“纳兰舍,你要是不来,还能输的体面点,日后说起来也没人笑话你不中用。” 对面的少年都是面带怒色,站在中间的那人冷哼道:“你选在这个时候比,不就是希望我来不了吗?怕就怕了,还非要占点口舌上的便宜,商户就是商户,地位再高,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俗。” 这小子长的斯斯文文的,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蒋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陆二能感觉到这个一直嘻嘻哈哈的小正太很生气。果然,蒋麒捏着拳头道:“每次见到你,我都想狠狠揍你一顿。” 两边的人听到这句话,本就不和睦的气氛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唔,不打冰球,改为打架了吗?”有人笑道。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但见陆二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似乎他们打起来,她会很高兴。 两拨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陡然见到一张笑脸,满腔怒火为之一滞,便想起自己到这来的目的。 镜泊湖是一处面积很大的浅滩,一到冬季,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一米。冰面大而且结实,几百人在上面奔跑跳动也不会有事。中间的大片场地上安放了两个球门,场地正中放着那颗黑球,一声锣响,两边的人同时向中间的那颗球滑过去,力图把球打进自己的球门里。 陆二和其他前来助战的人站到一边,大声的给自己那拨人加油。 纳兰舍提出打冰球,他的技术的确比蒋麒高明的多。红队的队员,击球的目标不是把它打进球门里,而是阻止黄队的人接触到球,并让纳兰舍得到打球的机会。而黄队,主力是蒋麒,其他人也不差,他们可以自己击球进门,也可以跟人合作。这样一来,虽然黄队进球的机会更多,却更容易被破坏。 两边各有优势,但总体而言,应该是红队的赢面要大一些。 冰球在现代是速度最快的运动,在这里也不遑多让。只见黑球在冰面上飞速的移动,然后一根球杆击过来,又朝另一个方向飞过去。众人的目光随着黑球转移,连鼓舞的话都喊不出来,每次被打进球门,都要响起一片欢呼,紧跟其后的是或惋惜或愤怒的叫骂。 半柱香的时间在快节奏的比赛中很快过去,这一局,黄队输了两个球。 蒋麒擦了把汗,手搭在陆二的肩上,叹道:“小弟……” 陆二甩开他的手,道:“谁是你小弟?要不叫名字,要不叫二弟。” 蒋麒点点头,道:“二弟,你说,今天谁会赢?”他的语气中没有太多自信,显然是看出了自己和纳兰舍的差距。 “我觉得你会赢。”陆二认真道。 蒋麒拧眉看着陆二,见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赢,有个弟弟真好,无论什么时候都相信做哥哥的。心下一暖,本来搭在陆二肩上的手移了移,揽住了她的肩膀,道:“我最多只能拼成平局,哪还能赢?” 陆二摇了摇头,说了自己的看法,道:“纳兰舍赢你,是因为他的球打得准,而且分工明确。只要你们匀出一部分人打乱他们的分工,让纳兰舍得不到击球的机会,你们就可以赢了。”(希望大家看完之后,能把你的想法,建议写在评论区。第一次写,希望通过大家的评论知道哪里不好,一定努力改正。) 第六十九章 平局 蒋麒听完之后,跟其他人一商量,均认为是个好主意。于是商定了由哪些人负责阻拦,哪些人专心打球。这一场,红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黄队以一个球的优势赢了第二局。 如此两边各有输赢,第三局就尤为重要,一群少年都有点紧张。 因为陆二出的主意才赢了第二场,陆二的地位上升了不少,一到休息时间,就被围在了当中,询问陆二下一场该怎样做。 纳兰舍显然没想到竟输了一局,此刻也是聚在一起商量,不复先前的悠闲。 蒋麒等人也知道胜的侥幸,出其不意也不过是险胜,现在纳兰舍等人吃了亏定会想办法,第三局要赢实在是难。又说到万一输了,以后要在纳兰舍跟前伏低做小,几人脸上都现出无比憋屈的神色,有几人愤慨的表示宁可转学也不能再在国子学呆下去。可是转学哪里那么容易?首先一个,自家老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陆二看着众人可怜兮兮的神色,也跟着叹息,苦着脸道:“这下可惨了,诸位哥哥在纳兰舍跟前抬不起头,我去了国子学不也一样抬不起头来?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是一样的表情,随后不知是谁先咧开嘴,大家跟着都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纳兰舍等人听到笑声,还道是黄队的人又有了新主意,瞪了众人一眼。 蒋麒抿了笑意,道:“二弟,知道你有好办法,不要吊我们的胃口了,快说吧。”陆二要是直接摇头,或是漠不关心,他会相信陆二是真的没办法。可陆二又是摇头叹气又是皱眉头,却没有丝毫担忧,明显是没说真话。 “必胜的好办法还没想到,不过是在分派上改变一下,能不能赢可不敢打包票。”看完第二场,陆二对八个人的了解又加深了些,把改动的地方说了一遍。变动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准头较好的人由原先负责阻拦红队的改为击球,两个应变灵活的由原先的击球改为阻拦。 虽然有人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觉得自己更适合击球,或是阻拦别人击球。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细细商量,稍作休息,就开始了最关键的一场比赛。 “陆兄弟,我们能赢吗?”一个跟她一样来观战的少年紧张的看着飞速移动的黑球,问道。 “不好说。”陆二道。纳兰舍那边显然也做出了变动,不过这种变动太匆忙,不够严谨,但整体水平是要稍微高于蒋麒等人。这样想来,不会来个平局吧。那以后不是还有的斗,少年人好勇斗狠,国子学的生活不会无聊啦。 这一场比之前的两场都要激烈的多,加油助威的声音还有伴随着进球而爆发的欢呼声震得陆二耳朵嗡嗡叫,同时还要忍受边上的人手舞足蹈时的误伤。 所谓比赛,就该有这样的气氛。陆二从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热烈的环境中,跟着众人欢呼喊叫,心里也是格外畅快。 计时的人一声锣响,时间到!蒋麒的球棍刚好打在球上,又进了一个球。 陆二不明白规则,但看众人的表情也知道,这样的球是算数的。 结果一统计,两边都进了六个球,平局。加上之前的一输一赢,这次的冰球赛以和局收场。 蒋麒等人输了第一场之后,只想着不输就行,以后再把场子找回来,对这个结果不见得多喜欢,却也笑得欢快。因为最关键的的一球是蒋麒打的,又是队长,少年们差点把他举起来。 纳兰舍却是从一开始就抱着必胜的信心,现在却弄了个平局,脸色很不好看,道:“蒋麒,你们使诈,卑鄙。凭真本事,你们能赢我?” 蒋麒还未搭话,就有一个少年得意道:“谁使诈了,这是兵法。” “说得好。”蒋麒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纳兰家似的,净出书呆子,还要靠一个女人才能咸鱼翻身。” 众少年哄然大笑,纳兰舍怒道:“你胡说什么,谁要靠女人了?我爹是铁骨铮铮的佥都御使,你这是诽谤朝廷命官。” “哼,诽谤。”蒋麒面露不屑,“纳兰大人如果不是逼死自己的亲妹妹,能有今天的风光得意?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窝着呢。可笑你爹还总是以清流自居,整日里捕风捉影,哗众取宠。小爷以前不说,是因为我大哥跟你爹同朝为官,才不跟你计较,偏你不识抬举,一次又一次的撞上来。”蒋麒竟还记着先前纳兰舍讥讽他出身商户的话,直到这个时候才报复回来,狠狠的戳破了纳兰家书香门第的假面具。 陆二在来时的路上听蒋麒说过,纳兰家耕读传家,最穷的时候还饿死过人,最扬眉吐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出了个从七品的县令。后来纳兰家的一个姑娘在光天化日下被一个男人碰了手,回家就自尽了。当时皇后还在世,正和如今的皇贵妃斗法,而这位皇贵妃曾经许过人家,后又入宫。皇后就拿这事大做文章,宣扬名节的重要,为讽刺皇贵妃,还赐了一座贞节牌坊。纳兰大人由此引起上层关注,不久之后被调入京师,从此平步青云。那位姑娘便是纳兰大人的妹妹,纳兰舍的姑姑,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在东明,女子贞洁之念虽然深入人心,却没有历朝历代那般严重。恪守礼教固然令人赞叹,只是如此轻易便了却了一条性命,感到惋惜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但一来这是皇后大力赞扬过的,二来死者已矣,即使心中不认同,面上还是要赞一句纳兰家家风甚好。 纳兰舍自诩出身于清贵人家,对蒋麒这样出身的人却能和自己在一处学习,很是看不惯,经常找蒋麒的麻烦。蒋麒虽然从不相让,却也没说过这样尖刻的话,纳兰舍不由脸涨得通红,道:“她是自尽的……” 蒋麒懒得听下去,打断道:“那是你们家的事,今天说这些只是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呵呵,东明开国以来的第一座贞节牌坊,当真清高的紧那。纳兰大人夜里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一片哄笑声中,传来纳兰舍一声怒吼:“给我打!” 第七十章 群架 蒋麒也不是个好脾气的,闻言一把扯下头上系着的黄色缎带,扔到地上,上前一步道“小爷奉陪。”打冰球不是你的对手,难道打架还会输给你?蒋麒身边的几个人也都蠢蠢欲动,找场子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陆二没想到才打完冰球,又开始打架,真是精力充沛。正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上,就听到蒋麒轻声嘱咐的话:“待会儿打起来,你躲远一点。” 陆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笑着点点头,道:“回去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蒋麒和纳兰舍是两拨人的头儿,这两人都说要打,其余人想也不想便跟着动手。陆二听话的站在一边,看着一群最大不到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打成一团。 只有陆二没有上前,也没有人看她瘦小就挑上她。打架也只是动拳脚,没用放在手边的球棍等硬物,这跟陆二以前经历过的群架相比,算是非常文明的了。少年们虽然脾气暴躁,还是很有分寸的。 看了会儿,陆二发现这群少年都练过拳脚功夫,不过很粗浅。蒋麒进国子学只有一年时间,其他人也跟他差不多,功夫应该是在国子学里练的。管毅心好像也懂得武术,不然怎么会看出贺琳功夫很好。难道武术是必学的课程吗?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万一练出肌肉来多难看。 这场群架以蒋麒压住纳兰舍收场,蒋麒等人兴高采烈,本来要输的冰球赛弄了个平局,打架则是完胜,看着纳兰舍灰溜溜的走掉,真是痛快。 相互道别之后,两人爬上马车,蒋麒一身漂亮的新衣服不仅脏兮兮的,还破了几个口子,头发也乱了。蒋麒忙着用手扯衣服,梳拢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陆二看着蒋麒在那里忙活,乐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没用的。”冰霜融化弄湿了衣服,再沾上泥土,只能手洗了。 蒋麒搓的手都疼了,也没有太大效果,只好放弃,道:“要不我不下马车了,直接回院子。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想换身衣服再去见叔父?”陆二摇摇头,表示这不是好主意,“你的脸上还有淤青,洗不掉的,你打架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还是痛快承认的好。”打架的时候就该想想后果,现在着急了。但是,知道后果了,蒋麒就不会打架了吗? 蒋麒心知一顿骂是逃不掉了,反倒不再担心,跟陆二说说笑笑。 下了马车,蒋麒拉着陆二专挑人少的地方走,陆二想他要洗澡,自己去干什么,不如到别处去逛逛。(..info无弹窗广告) 经过梅林的时候,听到有人说笑,上前一看,是蒋薇。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披风,在梅花树间蹦蹦跳跳,看到哪朵花好看就让人取下上面的积雪,存到罐子里。那罐子里的雪,已经有一大半了。 蒋薇和蒋麒是双生子,不仅长得像,性情也像,爱玩爱闹,怎么会想到做扫雪烹茶的事情? “你要这些积雪干什么?泡茶吗?”陆二问道。 蒋薇见到是她,单手叉腰,道:“真没礼貌,也不叫声姐姐。” 真是亲兄妹,一个想做她哥哥,一个想做她姐姐。 蒋薇见她不肯叫自己姐姐,也不在意,抱起罐子道:“雪水煮的茶我喝过一次,一点也不好喝。这些雪是要留着种花的。” “种花?”陆二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什么花需要用梅树上的积雪化成的水来浇灌,真是娇贵。 “嘿嘿,这是我想出来的。”蒋薇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酒窝,右边却没有。 她从花上取了一点雪,自己闻了闻,又让陆二闻。陆二不用闻也知道,花上一定沾有梅花的香味,猜出蒋薇想干什么了,这丫头真是异想天开。 果然蒋薇道:“虞美人那么好看,名字也好,偏偏没有香味。我喜欢梅花的味道,就存了这些带有梅花香味的雪。虞美人发芽的时候,这些雪都化成了水,用它来浇花,也许虞美人就会有香味了。” 陆二觉得像是在听神话故事,打趣道:“那你为什么不用梅花的花瓣来做花肥呢?或者你把虞美人和梅花树种在一起,不是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蒋薇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虞美人喜欢阴凉潮湿,梅花树则是在向阳的地方,而且一个开在夏天,一个开在冬天,行不通的。不过用梅花的花瓣做化肥倒是个好主意,如果我成功了,一定送一棵给你。” 陆二在心中暗道,原来天真无邪的姑娘就是这个样子的,笑着表示自己很期待看到有梅花香味的虞美人,蒋薇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弟弟真可爱。 “你们在这里赏梅?还要扫雪烹茶么?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叫我?”却是蒋麒来了,嘴上抱怨有好玩的事情却不叫他,面上的表情却是在表达他的真实想法,竟然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蒋薇看到他,一声惊呼,道:“二哥,你的脸怎么了?摔跤了?”冰面那么滑,打冰球的时候滑得又快,摔了也正常。 陆二看了一眼蒋麒的脸,这可不像是摔的。 蒋麒知道小妹很少出门,更没想到自己会和人打架,才会这么说。换成爹或是大哥,一眼便能看出这是被人打的,也不想说太多,只是道:“意外。你又在捣鼓什么东西?” 蒋薇把自己的计划说了,蒋麒呵呵笑道:“很新鲜的想法,不过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还是多问问乔叔,也省得你白费劲。是吧,二弟。”蒋薇之前试过种出白色的金盏菊,去掉石楠的怪味,让夜来香发光……全都失败了。开始的时候,乔叔会跟她说这样行不通,后来就不说了,家人也都由着她折腾。 蒋薇见哥哥笑话她,道:“你不是跟纳兰舍打冰球了吗,最后谁赢了?”蒋麒来了之后,对于冰球赛的事情只字不提,多半是输了。“不要你说,二弟你来说,二哥输了没有?”听到蒋麒叫陆二为二弟,觉着有趣,就也这么叫。 陆二笑道:“二哥,没输。”平局,当然没输。 蒋薇虽然没能笑话蒋麒,但哥哥赢了还是很高兴的,加上她也不喜欢纳兰舍,很是赞叹了蒋麒几句。 第七十一章 留宿 晚上吃饭的时候,虽然蒋麒尽量低着头,脸上的伤还是被蒋夫人发现了。.info[]蒋夫人一叠声的询问是怎么回事,上过药没有,还疼不疼,又吩咐人把乳鸽汤等对伤口有好处的菜肴端到蒋麒跟前。 本来还庆幸爹和大哥没发现,以为可以混过去的蒋麒,心下暗叫糟糕。 果然,蒋涵叫他把头抬起来,看了一下,道:“这是又跟谁打架了?” 蒋麒听出老爹并没有很生气,便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当然自己讥讽纳兰家的事情却不讲,只是说纳兰舍没能赢到自己,气不过,就说了些难听的话,后来就打起来了。 纳兰家自诩清贵,看不起商户,纳兰舍输了比赛说些难听的话也在意料之中,蒋麒年少气盛,哪里能忍住?加上陆二的帮腔,知道蒋麒没有让陆二跟着一起打架,还是很有担当的。只是在刚过完年就跟人打群架,传出去到底不好,口头上训斥了几句,就揭过了这事。 蒋麒没想到父亲这么容易就放了自己,心下吁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牛肉,蒋夫人连忙道:“麒儿,你现在不能吃这个,对伤口不好。” “是给二弟的,今天要不是二弟帮忙,我就要输给纳兰舍了。(..info好看的小说)”蒋麒笑着把牛肉放到陆二的碗中,道:“这道红烧牛肉是我最喜欢的,你尝尝。” 陆二尝了一下,香软可口,的确很好吃。听到蒋麒这么说,便道:“那也没什么,后来你打架我没有上前,还担心你要说我没义气呢。” “这才有个做哥哥的样子,怎么你也打冰球了?”蒋涵道。 “二弟是帮我们出主意,没有下去打球。”接着变便说起白天打球的事情,蒋麒口齿伶俐,把打冰球的场景描述的精彩万分。 蒋薇听得最为仔细,心中想着那热闹的场面,又是羡慕,又是遗憾。 蒋涵与陆二相识已久,对于陆二能想出好的办法帮蒋麒并不意外,道:“据我所知,纳兰大人才学能力也只平平,不过生的这个儿子倒是不错。” “不错?”蒋麒好似听到笑话一般,差点跳起来,“爹你是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说人坏话也就算了,还经常找我麻烦。这样的人哪里不错了?” “背地里说我们蒋家坏话的人多了,不过是眼红我蒋家的产业,有几个是真的看不起商人?至少这个小子说这些话没有别的心思,不用在意。.info[]”蒋涵见小儿子愤怒的样子,微微一笑,“他在输了第二局后,知道想办法,并在第三局跟你们打成平手,这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办法是谁想的还不知道呢。”蒋薇帮着哥哥说话,想着蒋麒既有陆二帮忙,纳兰舍那边又怎么会没有人。 “不管办法是谁想的,纳兰舍是队长,是否采纳在于他。”蒋勋道。说这句话倒不是肯定纳兰舍,只是小妹的想法不对,出言纠正而已。纳兰舍的父亲在朝堂上多次让他下不来台,纳兰舍又多次找蒋麒的麻烦,他虽然沉稳,但到底年纪不大,没有蒋涵那样的气度,对于纳兰家早已心生不耐。 蒋麒见爹和大哥都在夸赞死对头纳兰舍,对他和陆二却一句好话也没说。蒋麒知道自己跟人打架,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却担心陆二心里不舒服,有心把话题引到别处去。看到外面已经灰蒙蒙的了,就问蒋夫人有没有给陆二准备好房间。 陆二并没有说过要住在蒋家,闻言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话。 蒋夫人见蒋麒这么问,以为陆二已经答应住下,心道还是孩子们之间好说话。笑着说早就准备好了,离蒋麒的住处不远,让蒋麒待会儿带她去看看。 这个院子比陆二在万花楼的那个要大上一些,布置的也更雅致。 蒋麒在屋里四处参观了一下,点头道:“嗯,挺好的,比我屋里都齐全。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玩。” “玩什么?”陆二也觉得时间还早,得找点事情做。 蒋麒正在想,有丫鬟禀道:“三少爷,老爷有请。” “叔父怎么这么客气,找自己儿子,还说‘有请’。”陆二笑道。 “她说是三少爷,我爹找的是你。”蒋麒道。 陆二跟着反应过来,她现在是蒋涵的侄子,可不就成了三少爷?只是蒋家的人也太不见外了,这样容易的接受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蒋家的钱没被人骗光反而越来越多,真是不可思议。 来到蒋涵的书房外,丫鬟道:“老爷,三少爷来了。” 里面先是一阵寂静,随后传来蒋涵压抑着笑意的声音道:“嗯,进来吧。” 屋里没有别人,蒋涵看着陆二呵呵笑道:“三少爷,看来内子很喜欢你啊。” “我觉得很奇怪。”陆二缓缓摇头,很是困惑的样子。 “奇怪什么?”蒋涵问道。 “你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在外地,产业上的事大多是蒋夫人在打理。以前没有见到人,只道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谁知道竟是这样的……”陆二想了下形容词,道,“慈善可亲,都说商场如战场,蒋夫人是怎么保住这些产业的?” 蒋涵由父母做主娶了蒋夫人,在蒋涵看来,是父母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听到陆二这般问,心下得意,道:“夫人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没有坏心思,又是我义兄的遗孤,她当然会对你好。当然,夫人有些心软,这也是事实。不过有我留下的那些人在,夫人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偶尔心软一下也吃不了大亏。” 陆二点点头,询问蒋涵找她来有什么事。 “就是夫人亲手做的那身衣服。”蒋涵道,“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债,那东西沾上了的确麻烦。但我们既以叔侄相称,这些事情是躲不了的,一推再推只会显得生分。你现在不能离开京城,我虽然算不上有权有势,一般的小麻烦还是可以帮你挡一下的。跟你要做的事情相比,这点人情债应该算不上很大的负担吧。” 陆二看向蒋涵,笑道:“我要做的事?不过是建一个山庄,又有什么难了?” 第七十二章 运河 “我总觉得,你真正的目的不是那个山庄,不过这跟我没有关系。.info[]”蒋涵不在意的道,“重要的是,咱们合作了这么久,你该当知道想要再寻一个我这样的搭档有多难。” 陆二闻言点头,蒋涵为人仗义,人脉又广,背后有皇帝支持,整个东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笑道:“叔父大人说的是,人情虽然麻烦,但也要看跟什么比,我就不矫情了。这人情有机会就还,还不了的话就算是我占便宜了。” 她以前只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才会叫蒋涵叔父,心中却只把蒋涵当做是一个做生意的伙伴。这次只有他二人,陆二仍是称呼他为叔父,可见是承认了这个长辈。 蒋涵哈哈大笑,道:“是谁占便宜还不好说呢。来,再说说白天的事情。” 陆二想了下,道:“在沧州修路的事?” “是啊,你觉得是水路好,还是陆路好,亦或是两个都要?”蒋涵点点头,从陆二走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但又没人可以商量。 俗话说,想要富先修路,沧州想要繁华起来,路是一定要修的。按照蒋涵的设想,以沧州为中心,连通益州,毫州,还有江南,工程可比她的山庄要大得多,是该早作打算。 “我喜欢水路,坐马车实在是受罪。”陆二笑道。跟着花大姑搬来京城,坐了一路的马车,颠的浑身散架。如果有水路,少了颠簸之苦,还可以欣赏沿途风景,如果顺流直下,也可以快上不少。 “真是小孩子的话。就算是要修水路,也没那么快,你这次去沧州,也还是要坐马车的。”蒋涵闻言笑道。 “我的山庄就是建好了也要过个几年才用,到时路肯定修好了,还是能用的。”陆二道,“那个时候,想来沧州已经很繁华了,真是期待啊。” 蒋涵也很想看看那个时候的沧州会是个什么样子,看到陆二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泼了盆冷水:“水路是从毫州通到沧州,从京城到毫州的路,你还是得坐十天左右的马车。” “反正都是修路,不如叔父多花点钱,修一条从京城直抵江南腹地杭州的大运河好了。”早在蒋涵提到修路的时候,陆二就有这个想法,当时没来得及说。这可是个大工程,干起来一定轰动全国,说不定还会惊动邻国。这种轰动,陆二求之不得。 蒋涵这才明白陆二是在这里等着他,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与平日大不相同,颇有几分无奈自嘲的味道,道:“大侄子,你也太看得起叔父了。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从民间征集劳力,我不过是个商人。倾尽家财,用上十数年的时间,连通益州,毫州,还有江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别说我没能力,就是有,这事也绝对不能由我来做。” 陆二点头表示明白,想想京杭大运河的影响力,那可是一个王朝的标志。蒋涵若真做成此事,即使他只是一个商人,也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不过蒋涵不能做,可以跟皇帝讲,功在千秋的伟业,哪个当皇帝能挡得住此等诱惑。东明有五百年的历史,根基牢固,修条运河小意思嘛。 蒋涵并不看好这个主意,捋着胡子,道:“难。” 见陆二不明白,道:“从京城到江南,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地方?从别处引水进入运河,又要经过地方?要百姓离开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即使动用官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其中还有权贵豪绅的家业,他们也不会答应,势必联合朝中大臣一同阻挠。到时朝内朝外怨声载道,皇上是个贤明的君主,不会一意孤行的。” 唉,修成京杭大运河的隋炀帝不就是个暴君吗,还有建造万里长城的秦始皇也是个大大的暴君。此时看来,残暴也是一种魄力,这个皇帝很精明,偏偏魄力不够,可惜。不过没关系,不还有个李让槿吗。 修大运河的事情暂时搁下,一番斟酌,蒋涵决定从沧州修水路到毫州,陆路到益州,毫州和益州都可以通到江南。 蒋涵估算了一下费用,叹道:“老子这五年赚的钱,都填到两条路上了。” 陆二嘿嘿笑道:“才五年,也不多嘛。以叔父的能力,要不了几年不又赚回来了?”蒋涵做过的那些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不过是赚个好名声,方便他做生意。如果不是确定有利可图,才不会这么积极。 蒋涵见陆二笑眯眯的像一只小狐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那边也没什么事,要不在这里多玩几天?” 陆二没想到蒋涵会摸她的头,虽然叫蒋涵叔父,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不过即使是在上辈子,蒋涵的年纪也可以做她的长辈了,这样一想,倒也没那么别扭了。 陆二离开蒋涵的书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给她带路的是管家蒋全,蒋全的左腿有些不灵便,当初遇上流寇,蒋涵伤了肺腑,蒋全则是废了一条腿。虽然不能再跟着蒋涵四处跑,一样是蒋涵最为倚重的人。 蒋全跟陆二说着闲话,可能觉得陆二是个小孩子,就挑着好玩有趣的事情说,并告诉陆二那些院子是由谁居住。说到蒋蔷的时候,陆二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这个老人对蒋家有着很深的感情。 “大姐姐嫁人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住过吗?”陆二问道。按照习俗,出嫁了的女儿不能在初一回娘家,不然娘家会破财。可是,蒋蔷不仅回来了,还是由丈夫陪着来的,这让陆二很好奇。 蒋全笑道:“以前回来住过,后来就没有了。唉,四个小主子,就大小姐的脾气跟老爷最像。越是想压住她,越是反抗的厉害。” 这说的应该是蒋蔷嫁进安王府的事情,知道蒋全不会多说,也就不再细问。 不多时,到了陆二的住处,陆二请他进去坐坐,蒋全笑着推辞,转身离去了。 第七十章 海盗 虽然穿得厚,一路走来不觉得冷,但此时泡在热水里,还是有种毛孔都舒张开来,热气从皮肤进入身体,说不出的舒服。若是有点音乐什么的就更好了,只是可惜,玲燕二人不在。这般泡着,没一会儿就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是该睡觉了。 换上蒋夫人给她准备的新衣服,果然很贴身,比买来的舒适。那身大毛衣服还有皮靴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若不是实在困顿,倒很想穿上试一下。 走进内室,看到蒋麒盘腿坐在她的床上,道:“你怎么在这?” 蒋麒扬了扬手上拼了一半的帆船,这是陆二刚送给他的船模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帆船的样子,就被蒋涵叫走了。这家伙果然很喜欢船只,不等她回来就已经开始拼,还完成了一半。 陆二站在床边,问道:“为什么要在我的床上玩?”蒋麒把模型的部件分得很开,自己坐在正中间,这让她怎么睡觉? 蒋麒拿起一小块木片,在模型上比划,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了上去,这才抬头看她,道:“不然呢,坐地上?你也不告诉我这艘船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害我用了这么长时间,不然我早就回去睡觉了。”昨晚守岁,早上起的又早,下午打完冰球打群架,他也很累。只是,不把这船拼完,又怎么睡得着。 陆二道:“是啊,你都不知道这船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拼错了,漏了一两个木片在床上,会扎到人的。” “我怎么会拼错?五湖四海上的船,只有他们造不出的,没有我想不到的,更何况这个小小的木片船。”蒋麒颇为自负的道,“不过也要以防万一,要是真有漏下的,你一定要小心。” 陆二暗道,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正要点头,蒋麒却道:“别给我压坏了。” 陆二好笑道:“要不我告诉你这船的样子,不就不会有漏的了。” “不行,我要靠自己把这船拼出来。”蒋麒摇头。见到陆二一脸困意,只好往外面挪了挪,道:“什么都没干,还这么瞌睡。你睡里边吧,我在外面给你挡着,免得你从床上掉下来。” 陆二知道他不把这艘船拼完是不会回去的,反正床也够大,道:“那我睡了,你不要玩得太晚。” 这一觉本来睡得很香,可是后来却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有人拿枪抵着她的头,随后一声枪响,陆二吓得醒了过来。此时天色渐明,屋中虽然熄了蜡烛,也有了些光亮。陆二侧头一看,那抵着自己脑袋的是一艘小木船。 陆二没好气的把船拨拉到一边,只听一声闷哼,似是有人被木船打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就再没了动静。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蒋麒?想到那艘木船留在床上,蒋麒不会是拼着拼着就睡着了吧? 陆二这个时候已经没了瞌睡,拿过木船一看,果然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四个小木片都放在蒋麒枕头边上。悄悄取了过来,安到模型上,这艘威风凛凛的海盗船只缺一面骷髅旗,就完整了。 如果蒋麒知道这不是帆船,而是海盗船,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还是把那四个木片摘了下来,放回了原处。 蒋麒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着拼模型,完成之后,抖了抖床,没有多出来的木片,道:“你看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见陆二点头,很是满意。 陆二凑上前,轻声笑道:“你能猜出这船是做什么用的吗?” “想考我?”蒋麒微微一笑道,“船身还有船帆皆为黑色,利于在夜间隐蔽;桅杆和船桨多,无论顺风逆风,都能跑得很快;船身加装铁板能防御,又能进攻。绝对不会是商船,难道这是用来夜战的战船?不过这是尖底海船,适合远洋航行,战船跑得太远,供给如何补充?”前面是分析,后面则是自言自语。 陆二意有所指的道:“补给没了可以抢啊,抢一艘船够用好久呢。” “这是海盗船?”蒋麒惊喜的问道。他没有出过海,只是从父亲还有被人那里听说过海盗,一直想要弄一个海盗船的模型,今天终于如愿了。又道:“我爹他们都没有提到过这样一艘黑色的海盗船,真的有这样的船吗?” “我亲眼见过的,它的名字叫黑珍珠。”从电影上看到的,也算是亲眼所见吧。 蒋麒默念了两声,虽然不相信陆二见过海盗,不过心中极是喜爱这个船的样子,眼中闪着莫名的神采:“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打造一艘这样的船。” 陆二见他很是认真的模样,奇怪道:“做海盗吗?” 蒋麒乐道:“好啊,咱们兄弟一块去做海盗。时候不早了,该去吃早饭了。” 在万花楼从来都是她什么起来什么时候吃早饭,不过蒋家吃饭的时间是固定的,再不去就要有人来叫了。 蒋涵见到她和蒋麒一同进来,笑呵呵的道:“昨晚睡得还好吧?”如果忽略掉起其中的揶揄暧昧,这是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陆二笑着看向蒋涵,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的神色,抱怨道:“二哥哥夜里睡觉磨牙,好吵呢。”其实她睡得很实,根本没有听见蒋麒磨牙的声音,只是知道蒋麒有这个毛病,故意说出来堵一堵蒋涵。 果然蒋涵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绷不住,瞪着眼睛看向她,你是个女孩子,跟一个男孩子睡在一起,怎么可以这么不当回事? 陆二耸耸肩,难道要以身相许? 蒋夫人是最后落座的,听到陆二的抱怨,笑道:“麒儿从小就爱磨牙,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牙口。” 蒋麒正在啃一块冻鸡翅,闻言无奈道:“娘,弟弟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陆二安慰道,“好香的粥啊,是婶娘做的吗?” 蒋夫人见她不像昨天那般见外,心下想着,丈夫昨晚跟他聊了很久,应该是在开导他。听她称赞自己做的粥香,盛了一碗地给她道:“他们爷几个都喜欢吃这道粥,你也尝尝好不好吃。” 陆二起身接过,笑道:“婶娘上次做的蟹粉狮子头很好吃,我一直记着,这粥肯定也不差。” 蒋夫人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又给其他人盛好粥,才坐下吃饭。 第七十一章 明言 “我吃好了,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陪你们了。.info[]”蒋涵拿毛巾擦了擦嘴,“小陆,吃完了来我书房一下。” 陆二点头答应,小陆?这几天新的称呼真多。 待蒋涵走后,蒋夫人才有些心疼地道:“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怎么说都不听,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 这就是贤惠的女人,即使对丈夫的某些做法有异议,也只会委婉的劝说。丈夫不接受,就不再提,只是偶尔小小抱怨一下。 兄妹三人知道母亲担心父亲的身体,忙出言安慰,蒋夫人见三个孩子懂事孝顺,心中宽慰,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看到陆二低头不语,想到自己一家人和乐融融,唯独陆二孤身一人,这番情景难免触到她的伤心事,忙转了话题。 其实陆二所想的却是秋下去沧州的事情,这么千里迢迢的,若是不能多呆上一阵子,把周围都能玩的都玩上一遍,实在是太亏。偏偏李让槿多事,让她去国子学,得想办法讨个无限期的长假才好。蒋涵那个老狐狸如果肯帮忙,应该比较容易。 陆二以为蒋涵会问到昨晚上的事情,蒋涵却一句不提,只是跟陆二说着生意上的事情。蒋夫人还有蒋全虽然也懂生意上的事情,但这两人习惯于听从他的安排。蒋勋的心思在朝堂上,蒋麒又太小,见识阅历不够,蒋薇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往日若是有什么想法想找个人商量,还要到外面去。现在有事可以跟陆二说,不用再往外边跑,蒋涵真心希望陆二就此住在这里算了。 蒋涵想到这里,不由暗自打量了一下陆二,越看越觉得跟小儿子般配。转而又暗暗摇头,陆二身上有太多的谜,吉凶祸福未知。再有,蒋涵希望能找一个像自己夫人那般贤惠的女子做儿媳妇,陆二太野了。可是女人嫁了人之后只能依靠自己的丈夫,焉知陆二的性子不会就此改变呢。可万一改不了,把蒋家变成了陆家,那可就大大丢人了。一时心中转了好几个弯,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陆二看他神色变化不定,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偶尔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怪怪的,以为他是在苦恼昨天晚上的事情,该如何给自己一个交代。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女的就只能嫁给那个男人了,蒋涵应该是不想她嫁到蒋家的。虽然喜欢看蒋涵愁眉苦脸脸的样子,不过为了免生尴尬,还是讲清楚的好。 “叔父是在想我和蒋麒的事吧?”蒋涵正要开口,陆二截住话头道,“如果是的话,就不用再伤脑筋了,我有未婚夫的。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他,然后嫁给他。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蒋涵顿时哑了,半天才不可置信的道:“你有未婚夫?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哪来的未婚夫?”这么小的年纪,还能私定终生不成?而且,陆二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订了亲的人。 陆二轻描淡写的道:“我的家很远,你们去不了,我也回不去。说了只会引人好奇追问,太过麻烦,索性不提,未婚夫的事情也是一样。不过,我的确是个孤儿,这个没骗你。” 是不是谎话,蒋涵还是能分得出的,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会让陆二如此执着。不过听陆二话里的意思,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在什么地方,有心帮她,便道:“这人海茫茫的,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你要怎么找?不如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我让人帮你。” “希望不大。”陆二摇摇头,大海捞针,那根针是不动的,可比寻人容易得多,转而问道:“叔父觉得陆二这个名字怎么样?” 蒋涵不明白陆二为什么问这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仍是道:“以排行为名的人本就不多,用‘二’这个字的就更加少了。”说完自己也笑了,二有傻的意思。 陆二自信道:“所以重名的人就不会多,只要他听到了这个名字,就会来找我了。” 蒋涵缓声道:“这样也好,不过想要名扬天下可不容易。”他的生意遍及东明,甚至北原西域也有他的人,知道他的人很多,不知道的更多。陆二能做到他这般地步已经很难,这中间不知要过上多久,那人会一直等吗? 陆二自从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起安的事情。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她在心中并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找到安,一直以来都是把寻找安当做是自己活着的目标。能找到他自然最好,找不到的话,她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死去的那天。这并不是执念,因为人活着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尽管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对于蒋涵的疑问,陆二说了一句她认为最矫情的话:“随缘吧。” 蒋涵觉得陆二真的很倒霉,不仅是个孤儿,远还离家乡,就连未婚夫也不知踪迹,怎么跟传闻中的天煞孤星似的。老天果然是公平的,没人能够十全十美。听她说“随缘”,语气中满是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不由拍着她的肩头道:“丫头,有什么事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叔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能帮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陆二面上一片感激之色,心中暗道,为什么她总是能碰到好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她也是个好人?这个发现让陆二小小惊异了一下。 不久,蒋全来禀报说有客人到,陆二也向蒋涵告辞,打算回万花楼。 蒋涵吃惊道:“为什么要回去?” 陆二可怜兮兮的叹道:“你们一家人和乐融融,我孤苦仃俜的一个人,看着好开心吗?万花楼里都是和我一样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大家聚在一起有更多话说。” 蒋涵听她说的凄凉,不由心下恻然,待要说些安慰的话,陆二却已经绷不住笑出了声,道:“说着玩的,当铺的事情还没讲好,哪里会走。只是出去玩玩,午饭不用等我了。” 不等蒋涵发作,快步出了书房。 第七十二章 相马 “二哥,给我看一下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行。” “就一下。”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 陆二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蒋麒手中拿着一个小木盒,上面盖着一块棉布,在前面走着,蒋薇吵闹着要看盒子里的东西。迎上去道:“在玩什么?” 蒋麒见到她,兴奋地道:“乔叔整理花房的时候,抛出了一窝小老鼠,有六只,眼睛还没睁开呢。” 陆二嫌弃道:“听说小老鼠长得很恶心的。” 蒋薇本想趁蒋麒不注意揭开木盒上的布,闻言赶紧把手缩回来,道:“很恶心啊,那还是不要看了。” 蒋麒见两个人都不喜欢小老鼠,连忙说道:“哪里恶心了,小老鼠身上还没长毛,粉红色的,就跟玉石一样,很可爱的。不信你们看。” 说着揭开了上面的棉布,里面是六只挤在一起的小老鼠。的确是粉色的,没长毛,不过像玉石?陆二不知道是蒋麒比较奇葩,还是说男孩子的审美观都这样特别。当下忍住恶心,呵呵干笑两声转开了头。 蒋薇瞪着那几只老鼠半天不说话,蒋麒以为她喜欢,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很好看的。.info[]”有着了两根枯枝,塞了一根给蒋薇,自己拿了一个挑逗正睡着的小老鼠。小老鼠被树枝碰到,往旁边挤了挤,陆二看了又是一阵恶心。 蒋麒乐道:“看到没,很好玩的。” 见蒋薇不动,以为她害怕,便抓着她的手,道:“别怕,不咬人的。” 树枝快要碰上去的时候,蒋薇突然一声尖叫,大力的甩开蒋麒的手,哭着跑开了。 蒋麒被吓得手一抖,愕然地道:“她怎么了?这般哭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了。” 陆二朝着木盒瞥了一眼,笑道:“她应该是是被这六个可爱的小畜生吓到了。”蒋薇之前没有一点反应,她还以为这对兄妹都是奇葩,原来是被吓呆了,不过这反映也太大了。 蒋麒看着那六个拇指大的小老鼠,皱眉道:“这小老鼠既不蜇人也不咬人,也会害怕。唉,女孩子真是奇怪。现在你知道我有多可怜了,我在家里连个玩伴都没有。” “我看你每天自己玩,也玩得很开心嘛。”陆二笑道,“这几只老鼠,你要养它们吗?” “怎么可能?”蒋麒立刻反驳道,又用树枝戳了戳盒中的老鼠,“男人的宠物,不是骏马猎犬海东青这些有气势的,就是蟋蟀斗鸡金丝雀之类用于玩乐的,哪有人把几只老鼠当宠物,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info[]乔叔本来是要拿它来泡药酒的,我看着有趣说拿来玩玩,一会儿就给他送回去。” 陆二好奇道:“怎么小老鼠也能当药材吗?” 蒋麒把棉布盖上,让人送去给乔叔,这才对陆二道:“乔叔说,刚出生的小老鼠体温性和,没吃过任何东西,用来泡药酒,对治疗一些内伤很有好处。乔叔还说了,这种小老鼠,生吞是最好的。”说完向陆二眨眨眼睛,他知道陆二恶心这些小老鼠,所以故意这么说。 陆二一脸的嫌弃,突然恶趣味的想着,蒋涵伤了肺腑,不就是内伤,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过这种方子。 蒋麒见陆二往后门的方向走,还让人套马车,问道:“你要出去吗?” 蒋夫人给陆二准备了许多东西,陆二身边并无包裹,可见只是出去玩玩。 陆二笑道:“是啊,要不要一起?” 蒋麒为难的摇摇头:“昨天刚跟人打完架,今天我得乖乖的待在家里。你自己去玩吧,路上小心些,早点回来。” 这一片是住宅区,不时有华丽的马车经过,也有骑着马的青年男子。偶尔看到神骏非凡的马,陆二心中不由得一阵火热,她也会骑马的,为什么不弄一匹马来代步呢?以后不论去哪里,骑上马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就跟车夫打听马匹的事情。因他姓周,陆二便叫他周叔。 蒋涵在北原西域的生意主要就以马匹交易为主,其次是毛料宝石牛羊等物。周叔年轻时跟着马队去过很多地方,见识极广。陆二一口一个周叔叫的亲热,心中很是喜欢。听陆二跟他请教马匹的事情,便很细致的讲给她听,还道如果陆二想买,他可以帮忙相马。 每当路上有马行过,陆二就用刚从周叔那里学到的相马的学问,辨认马匹的品种,产地,长处缺点,脾气性情上也能猜出几分。周叔见她聪明好学,悟性又好,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教给她。 一老一少正说着,只听哒哒马蹄声响,陆二抬眼望去,只见那马腿长膘肥,形貌神骏,全身雪白的毛上尽是胭脂斑点,毛色油光亮滑,漂亮之极。刚刚经过的那些骏马都及不上眼前这匹,就连眼光甚高的周叔也多看了几眼,低声赞道:“好马。”随后又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陆二不明所以,盯着那匹马,心下暗自发愿,她也要弄一匹这样的马。 许是陆二的视线太过火热,马上乘客一扬马鞭,在半空中虚打一记,发出“啪!”的一声响,陆二这才注意到骑马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小少年。 那人很是高傲的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双腿一夹马肚,行得远了。 带那人走远,陆二便问周叔刚才为什么摇头叹息。 “马是好马,只可惜被养坏了。”周叔朝着拉车的马身上轻轻打了一鞭子,“这等好马,每天要骑了快跑十几里,慢跑几十里,越磨练越好。可惜这养马的人太过爱惜,不舍得多骑,只知道用金贵的饲料喂养。就跟有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样,宠坏了,看着还不错,其实没什么用。” 陆二便道:“如果我也有一匹这样的马,一定比刚才那匹照顾的好。” 周叔呵呵笑道:“别瞎想了,那马是从西域大宛进贡来的,整个东明也不过一手之数。皇上自己留下一匹,大皇子也有一匹,余下的赏赐给了端亲王府,安王府,还有威国公府。刚才那人看年纪应该是威国公府的世子爷。再过上半个月,三少爷就要去国子学念书,应该会碰到。” 第七十三章 当铺 陆二想着自己不在,玲燕二人十有八九是跟贺琳在一起。(..info)便不回万花楼,径直去了贺琳家中。 玲燕二人果然在这里,三个女孩子都在跟贺氏学习女红,见到陆二来了,都很欢喜。 贺氏连忙起身,准备茶水糕点,玲燕二人虽也是客人,但常在这里进进出出,又跟贺琳是好友,准备的都是些家常的东西。摆好了之后,跟陆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起身要去别处。陆二是贺琳的主子,这使得贺氏不能把陆二当做一般的晚辈来看,每次陆二一来,贺氏都不会在屋中久待。 不过现在天气正寒,整个院子里只有这间屋子是燃着炭火的,贺琳三人见贺氏仍像往常一样要避出去,就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二看到三人乞求的神色,很是无语,贺氏自己倔强关她什么事。但又不能不说,当下笑道:“伯母,这是你的房子,哪里有主人家避出去的道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出去就是了。”说着就要往外面去。 贺氏连忙拦住,道:“你们不是有事要说吗,我在这里又帮不上忙,想着不如给你们烧些热水。(..info)” 小燕便道:“我们来的时候刚烧的热水,哪里还需要烧水?” 贺氏想要再找别的借口,陆二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道:“伯母既然不是讨厌我,那就不要出去了。外面这么冷,冻出病了受累的还是贺琳。” 贺氏不好再坚持,又回到了屋内。 玲燕二人跟在陆二身边一年多,从没有分开这么久,心中很是记挂,坐下之后就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开了。知道蒋家人对陆二很好,才放下心。听陆二说还要在蒋家住上几天,很是不舍,不过也知道陆二是有正事,除了叮嘱些日常细节,没有再说别的。 小燕心思比较机敏,知道陆二来找她们不会只为了相互道个平安,一定还有别的事,便出言询问。 陆二赞赏的看了小燕一眼,道:“我打算开一家当铺,选了两个地点。这两处各有各的好,也各有个的不好,你们看看喜欢哪里。”说着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绘着京城的形貌,其中被圈起来的两处就是陆二看中的地方。 玲燕二人早就希望能有自己的产业,让所学有用武之地,自是十分高兴。(..info无弹窗广告)三人聚在一起,商议起来。贺琳并不擅长这些做生意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小玲和小燕再说,她在一边听。 陆二想到即将去沧州,贺琳一家都是沧州人,知道的一定比外人多,便向她询问关于沧州的事情。 贺氏一直沉默地坐着缝制衣服,听到陆二向她询问沧州的事情,初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那是她的家乡,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几年,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二给她倒了一杯茶,先讲了一些自己了解的作为引子,贺氏便顺着话题说了下去。 贺氏自己很少出门,但是有一个喜欢四处游走的丈夫,这些见闻都是丈夫告诉她的。说着家乡的事情,贺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对陆二也不那么见外了,后来干脆以伯母自居,让陆二等人去了沧州之后就住在贺家。 贺琳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爹娘来到京城,对于家乡的印象很模糊,只依稀记得那是个不富裕但是很美的地方。此时听到母亲讲家乡的事情,注意力就慢慢转移到了这边,偶尔还插上两句。 玲燕二人知道以后很有可能在沧州长住,选好了地点之后也凑到贺氏身边。她们二人在贺琳家中待的时间教久,贺氏跟她们谈话的时候自然也会讲到家乡的事情,不过都是有感而发,讲的都是些零碎的琐事。陆二要问的事情早就在心中打了腹稿,贺氏再说起来就很有条理,一些平日里没有提过的事情也讲了出来。 屋中正说得热闹,却听有人敲门,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道:“贺家嫂子,你在么?” 贺氏说话的声音一顿,贺琳厌恶道:“怎么又是她?娘,你别理她。” 贺氏也是眉头一皱,显然并不喜欢此人,不过还是起身道:“这刚过完年,哪有客人来了去不让进门的道理?知道你们几个不喜欢她,进里屋去吧,我跟她说几句话。”又看了眼陆二,她眼中的外男,虽然年纪小,但跟着三个姑娘待在一起也是不合适。 贺琳知道母亲心中所想,给玲燕二人使眼色,小玲笑道:“琳儿,你不是说伯母给你做了一个药枕吗,带我去看看。” 贺氏正纳闷,你们昨晚上歇在这里,不是看过那个药枕了吗? 这一愣神的功夫,陆二几人已经去了里屋。贺氏又不好进去把人揪出来,外面还有人等着开门,只好出了屋子。 所谓的里屋,只是一个由屏风阻挡,隔开了两个空间,作为休息的地方。 陆二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药枕,淡淡的药香传入鼻尖,说道:“什么人让你们这样害怕?” 小燕道:“一个八婆。” 小玲闻言笑道:“没错,就是一个八婆。” 贺琳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八婆”,这时候也猜出了意思,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八婆喜欢给青年男女介绍婚事,虽然不是经过官府认可的媒婆,在这一片也是小有名气。贺琳母女初搬来没几天,就登过门,被贺氏打发走了,之后又来过几次。直到贺琳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地痞狠打了一顿,就此再没登过门。 果然强势的女人不好嫁,贺琳暴躁的名声一传出去,等闲人家谁敢要。幸而贺氏不打算把贺琳嫁在这里,不然真够伤脑筋。问道:“那她怎么又来了?” 贺琳朝着玲燕二人努了努嘴,道:“这回应该是冲着她们两个来的。” 小玲二人闻言并不羞涩,反倒有几分期待,笑道:“倒要听听这个八婆怎么说,要是说得不好就给打出去。” 外面脚步声响,还有说话的声音,是贺氏跟那个八婆的进来了,几人连忙噤声。 第七十四章 梅山寺 “赵嫂子,我不是说过,我家琳儿要跟我回老家,嫁也要嫁在那边,你怎么还说这事。” “贺家嫂子,你放心,我这次说的不是你的闺女。” “那赵嫂子是专门来跟我说话的了,唉,赵嫂子就是热心,怪不得人缘好。” 那位赵嫂子就干笑了几声,她当然不是来找人聊天的,贺氏这样说是在故意挤兑她,还是脑子简单那? 两人走到屋内坐下,东拉西扯一阵,贺氏不咸不淡的应付着。 贺琳几人待在里屋不吭声,等着赵嫂子切入正题。 赵嫂子终于不再说废话,只听她呷呷嘴,似是喝了口茶水,带着笑意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贺家嫂子你。” 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玲燕二人本来笑嘻嘻的,此时都是一脸惊愕,扭头看向贺琳。 贺琳冷着脸,右手伸向了小几上的短剑。 贺氏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了几分僵硬,道:“赵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带着女儿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赵嫂子这么费心?” 赵嫂子咯咯笑了几声,这种笑法如果是个妙龄少女定然是清脆悦耳,此时只觉得如同在刮玻璃。然后说道:“贺琳姑娘孝顺懂事,又这么能干,比个儿子也不差。只是……” 贺氏听她夸自己女儿,怒火降了几分,问道:“只是什么?” 赵嫂子叹息一声,很是为贺氏忧心的样子,道:“只是贺琳姑娘到底不是儿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那个时候你孤身一人该怎么办?” 贺琳脸色一黯。 “这个事,我倒是没想过。”贺氏道,“不过没儿子的人家多得是,不都好好的,再说沧州还有我的亲族,他们也会帮衬我的。” 赵嫂子摇头道:“那也不过是面上情,能有多贴心?贺家嫂子这样体面利落的一个人,难道以后要受那些小辈的气?以贺琳姑娘的脾气定不会看着不管,到时……” 贺氏顿时沉下脸来,道:“赵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攀扯我家琳儿做什么?” 赵嫂子连忙赔不是,道:“我也是为你着急,你还年轻,该为自己做做打算。我有个兄弟,他……” 贺氏一直不兜揽她的话,就是希望她明白自己的态度,别再提起这事。见她连人都说了出来,连忙喝止道:“赵嫂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以后千万别再提这事了,不然我可不敢再让你上门。我这还有事,不留你了。” 赵嫂子还想再说,贺氏很是坚决的把她请了出去。 进来后就看到贺琳气呼呼的坐在那里,道:“她要是再不走,看我怎么修理她。” 陆二虽然觉得那个赵嫂子说的在理,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发表意见。 小燕说话向来很直,不屑道:“那个八婆也真敢想,她那个兄弟是什么货色,每个正经差事,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竟然打伯母的主意。刚才我要是坐在这里,非要骂她个狗血淋头。” “女孩子家还是温柔斯文点好。”说着担忧的看了眼贺琳,“琳儿,以后回了沧州可要把这脾气改改,不然谁敢娶你。也怪娘没本事,不然你哪会变成这样。” 贺琳见母亲这般,也不好再说硬话,只能点头。 玲燕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本就无依无靠,再不强势点,不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开当铺的地点已经选好,玲燕二人就想立刻去看看。不过时近晌午,贺氏让她们吃完饭再去,便去厨房准备,三个女孩子都过去帮忙。菜肴并不是很精致,但味道厚重,陆二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吃过午饭,陆二带着三人一起去看要用来开当铺的那家铺子,虽然价格有点高,不过地段好。主人家不在,她们只能在门口看了看,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陆二想要开当铺,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收藏欲望。既能补充新的藏品,失去兴趣的旧藏品也有了一个处理的地方,能不能赚钱倒是其次。玲燕二人却是在看到铺面的时候,暗自决定,一定要做好,把其他的当铺都给压下去。 周叔见跟在陆二身边的是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笑着看了陆二一眼,真是个风流种子,这一点跟老爷很像。转而又想,老爷这么关心陆二,常常一谈就是小半天,不会真是老爷的种吧?老爷出处留情,虽说每次都处理的很干净,可万一有遗漏的呢?想要仔细看看陆二是不是跟蒋涵相像,又怕被陆二发现告诉蒋涵。 陆二感觉到周叔总是偷偷的看她,大是古怪,笑道:“周叔,你想看就看好了,这样斜着眼睛多不舒服。” 周叔连忙端正态度,转移话题道:“我是看着天色还早,想问你们要不要去玩玩?这附近有点名气的地方我都去过。” 陆二喜欢热闹的地方,便询问这个时候哪里人比较多。 贺琳说道:“当然是寺庙人多。” 陆二想了想,便道:“香火最旺的寺庙是哪里?” 周叔道:“香火最旺的当然是皇觉寺了,不过皇觉寺离得有点远,虽然来得及,但玩起来肯定不能尽兴。不如去梅山寺,虽然不如皇觉寺兴旺,也很有名气。最出名的是那大片的梅花树,就连我这样的大老粗看了都喜欢,梅山寺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陆二喜欢看大片的花海,既然周叔都说很好,那规模应该不小,值得一看。 几人坐在马车中,梅花的香味已经可以清晰可闻,想来离梅山寺已经很近了。 周叔却道还有十多里路,又行了一阵,才停下马车。 几人跳下马车,都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大片盛开的梅花,衬着后面的蓝天白云,好似要融为一体。 陆二深深的遗憾这里没有照相机,不能把这美景拍下来。 小玲嘟囔着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练习作画,来年好把这美景画下来。 小燕便说,到时一定要把她们都画上。 一边欣赏梅花,一边向山上走。越往上,梅花越密集,品种也渐渐增多。不同颜色的梅花交相辉映,一点也不显得纷杂,可见种梅花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第七十五章 护花 周叔见陆二几人看得呆了,很是高兴,说道:“梅山寺还有用梅花做的斋菜,也很出名,咱们要是来得早点,可以去尝尝。(..info)” 贺琳三人不由感到遗憾,陆二安慰道:“那也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梅山寺掩映在梅林之后,规模不是很大,不过跟这里大片的梅花林搭配起来刚刚好。 寺庙就在眼前,贺琳三人就说要进去拜拜,再求个平安符。 陆二跪在蒲团上,看着那庄严的佛像突然想到,如果真有神佛,会不会把她当成是孤魂野鬼,直接给收拾了?不过最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平安符不过是一个刻着佛像还有“一生平安”等字样的小木块,贺琳三人给陆二和周叔也求了一个。三人说道这种平安符被大师诵念过经文,比一般的更灵验些,一定要贴身带着。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迎面过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那个,正是葛曦怡。 陆二因为葛曦怡的一句话就送出了千里江山图,玲燕二人早就好奇这位相府孙小姐是什么模样,贺琳上次也只是匆匆一瞥,没看仔细。是以当陆二说出“葛曦怡”这个名字时,除了周叔,都看了过去。.info[] 跟在葛曦怡身边的人见不过是一个小孩和三个姑娘,向这边瞪了一眼就没再理会,自行进去了。 待看不见人了,贺琳低声赞道:“这就是大家闺秀啊,气度果然不凡。” 玲燕二人跟着点头,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那种高贵文雅的气质,让她们不由自主的有些自惭形秽。 陆二见到三人这幅样子,笑道:“对着一个女人犯花痴,走啦。” 小玲加快脚步跟上陆二,问道:“公子,她和你的那位故人很像吗?” “长得很像,但气质上大不相同。”陆二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张扬的面孔,“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锋芒毕露。” “是你的心上人吗?”突然有人说道。 陆二听着耳熟,向着说话的人望去,却是李让槿。 面容俊美,含笑而立,小玲三人再次看呆了眼。 周叔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就要跪下行礼,陆二拉住他道:“大殿下轻车简从,就是不想惊扰旁人,咱们该当体谅才是。”说着向寺庙里望去。几次见到李让槿,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竟然也会扮起护花使者来。连总是跟在他身边的李让栩也没见到影子,可见李让槿是悄悄来的。少男少女之间的微妙情绪,真是青涩的可爱。 李让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庙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笑道:“你倒是善解人意。”他本来是在端亲王府,因为席间有人提到今年梅山寺的梅花开得很好,就随同一起来看看,之前并不知道葛曦怡在这里。待听说自己未来的妻子也在这里,有心过来看看,便找借口离开众人。随行之人虽然知道那是借口,想跟着看看热闹,不过还是识趣的留在了原地,李让栩也被留了下来。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还遇到了陆二,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陆二揶揄道:“大殿下不进去跟葛小姐说说话吗?这样看着有什么好玩的?” 李让槿扫了一眼站在陆二身后的三个漂亮女孩,差点忘了陆二从来都是胆子大的,说道:“你来这里是专门看梅花的?” 陆二带着贺琳三人到处逛,凡是看到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个风流种子,李让槿只怕也这么想。当下摇头笑着说道:“梅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来看美人的。” 李让槿脸上的笑容一顿,想到陆二先前说的那句话,道:“这三位姑娘已经是少见的美人,陆公子竟还要跑到梅山寺来?” 贺琳三人知道眼前之人是大皇子后,就一直垂着头站在一边,此时听他称赞自己美貌,都红了脸。 陆二见他生气,并不害怕,反倒很开心的样子,李让槿很在意自己的未婚妻啊。葛曦怡长了和曼迪一样的脸,她希望葛曦怡能幸福。收起笑容道:“大殿下不要多心,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的?”李让槿看她神色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被陆二给骗了,这人撒起谎来连想都不用想,也丝毫不显得心虚。又问道:“你之前说的故人,是你的什么人?” “我姐姐。不是亲的,但也跟亲的差不多。”陆二笑着道。 这个时候的陆二看起来温良无害,与平日的狡黠大不相同,很难让人再去怀疑她。 李让槿不再追问,又说了些别的事情。 那边厢,葛曦怡等人已经祈福完毕,一出来便看见了李让槿。葛曦怡脸色微红,仍是大大方方的上前见礼,仆妇丫鬟低垂着头,掩去面上笑意,跟着行礼。 李让槿端起面容,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冷漠,道:“都起来吧。” 陆二腹诽,得亏是定了亲的,不然人家姑娘肯定被你吓跑了。 随后两人对答了几句,说的都是葛相身体如何,梅花开的甚好之类不相干的事情,连不在场的李让栩都说到了,于二人自己的事情却是半点没有涉及。 陆二在一边看得欢乐,古人就是这样谈恋爱的吗?还是这两个人太守规矩,以至于不解风情? 李让槿早就察觉到陆二的情绪不对,未免尴尬才不予理会。待葛曦怡走后,立刻看了过去。 陆二一本正经的回望过来,只是那过于僵硬的表情,还有眼中明显的笑意让李让槿知道,如果换一个人,陆二早就大笑出声了。他并不是第一次单独跟葛曦怡说话,也知道这些话题太过无趣,但未婚男女不都是这样说话的吗?见她忍笑辛苦,说道:“很好笑?” 陆二连忙摇头,生怕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换成别人,李让槿便是不治他一个不敬之罪,也会拂袖离去。但换成总是笑嘻嘻显得玩世不恭的陆二,就会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不过看她这般笑法,心中着实不痛快,便说道:“去国子学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陆二果然笑不出来了,她得浪费多少时间在这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想想都心疼,面上还要感激不尽的道:“多谢殿下关心,叔父都给安排好了,小民自当殚精竭虑,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李让槿满意的点头,说道:“但愿你言出必践。”转身离去了。 第七十六章 成交 李让槿走后,几人又往后山转了转,才下山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 途径那处店面,主人家已经回来了,只是时候已经不早,跟主人家说好明天再来。 第二天,陆二到达的时候,贺琳三人已经等在门口。 陆二下了马车,见到三人脸被寒风吹得通红,道:“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呆在屋里?” 三人笑着说不冷,站在外面能早点看到她。 店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一点都不像个生意人。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从里边出来,笑道:“三位姑娘打从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陆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陆二笑了笑,道:“钱老板子孙贤孝,也很有福气啊。”钱老板的儿子被调到外地担任知县,初十就要动身前往外地,钱老板夫妇都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钱老板最大的骄傲就是他的儿子,听陆二称赞儿子贤孝,不由笑得更加慈祥,暗道这小孩真会说话。 这家店铺的面积跟扩建之前的德宝号差不多大小,不算大,但是采光很好,分为上下两层,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info[]钱老板在这里开当铺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柜台等物件不仅齐全,且都是由结实耐用的黄花梨木打造,可见钱老板在这个铺子上花费了不少心力。架子上的典当物早已搬空,一页纸都没留下,陆二本来还想着如何处理当铺里没有清出去的货物,这下省了不少事情。 看完了做生意的地方,钱老板又带着她们到阁楼上去。阁楼并不大,是给看铺子的伙计住的,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还有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铺子的情况都看在眼底。 小院子是钱老板一家住的地方,陆二只是站在院子当中看了看,只有她在万花楼住的那个院子一半大。栽种着几株常见的花草,还有一口水井。 小玲看到这个小院子,脸上便有些失望,道:“这院子好小啊。” 钱老板不知道陆二几人的身份,只是看服饰气度应该是大户人家,嫌院子小一点也不奇怪。笑着说道:“这院子的确是小了点,配不上公子和几位姑娘的身份。[..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这几间房子倒还宽敞,也亮堂,公子偶尔到这里小住一下,出去玩也方便。”钱老板想着陆二一个孩子,开铺子也不过是为了好玩。不过这跟他没关系,只要陆二能付得起钱就行了。 陆二从没想过要搬出万花楼,所以对于院子是大是小,房子是好是坏并不关心。铺子地段好,加上那些物件,价格也还合适。在看完大堂之后,心中已打定主意要买下这里。听钱老板这么说,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钱老板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就抬高价格,也算是个实在人。 钱老板久经世故,自热看出陆二已经中意这里,笑道:“公子若是觉得合适,咱们去大堂喝点热茶,再谈一下具体的事情。” 陆二点点头,钱老板虽然开出了价格,但并不是不能变的。还有原先在当铺里工作的伙计,是去是留,都要问一下钱老板。陆二想到以后,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来打理当铺,让贺琳三人都跟在身边,用心听。 玲燕二人本想着有一个大点的院子,她们就可以从万花楼搬出来,跟贺琳母女住在一起。这倒不是因为万花楼是青楼而想要摆脱,她们从小在万花楼长大,先被花大姑洗脑,之后又被陆二大力“栽培”,并不觉得身为女子住在万花楼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只是贺氏为人和气,对她们如同女儿般照顾,让她们甚是眷念。 但陆二既然已经决定买下这里,而以陆二的性情是不会乐意住在这样小的地方,她们负责陆二的饮食起居,自然也要留在万花楼,不由得有几分失望。当听到陆二让她们跟在一边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以后打理当铺的事情都交给她们了,心中受到鼓舞,那点小失望很快就丢开了。 贺琳看着这个小院子,想着以后可能是她们母女住在这里,负责看守当铺,那她对于当铺经营的事情就不能一无所知,听的时候也是格外仔细。虽然不能尽懂,好在还有玲燕二人,以后可以询问她们两个。 钱老板见陆二还有三个女孩子都听得认真,心中觉得怪异,这样子不像是随便玩玩啊。陆二提的问题也都问在点子上,可见不是个好糊弄的。这般想着,小觑之心渐去,说的更加详尽。以前的伙计掌柜自从知道他要离开,一直担心失去生活来源,知道有人接手当铺后都表示还在这里干。钱老板说起这些人,很是感慨,他们当中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最九的长达十几年,这一走,便再也见不着这些老伙计的面了。 陆二听说这些老人会留下,当然欢迎,并承诺只要他们好好干,绝不会为难他们。 两边都是痛快人,谈的差不多了就转让房契,付下定金。只需要再去官府报备一下,付清余款,陆二就是这里正式的主人了。 因为酒楼还没开业,钱老板的夫人整治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钱老板见到贺琳三人也跟着坐在席间,可见她们并不是陆二的婢女,对陆二言听计从又不像是姐弟,不由更加好奇陆二跟这三个女孩的的关系。 从钱老板处出来,心情最好的便是当属玲燕二人,一坐上马车,就兴致勃勃的规划起以后的时间。陆二去国子学,她们去当铺,完全可以一起离开万花楼,再一起回去,想想就觉得很充实。 贺琳有点紧张,因为陆二的确有意让她们母女住进当铺后的小院,那么以后在当铺里呆的时间最长的便是她。相应的,她承担的责任也最多。她比之玲燕二人,唯一的长处便是她的功夫好,但功夫好的人多得是,玲燕二人的机巧善变她永远都学不会,所以她一直都是有点自卑的。 第七十七章 劝解 陆二见到贺琳情绪低落的坐在一边,问道:“琳儿,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玲燕二人这才注意到贺琳一直没有说话,也关切的望了过来。(..info) “没什么。”贺琳垂着头低声道,又抿了抿唇,说道,“我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会拖累你们,还有当铺的生意。” 小燕握住她的手,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小玲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即使学了也做不好?” 贺琳点头,道:“我没有你们聪明,生意上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听钱老板说话的时候,我有好多地方不明白,想着一会儿问你们,可是现在根本不记得那些问题了。我想我真的不是这块料,我只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莽夫。” 小玲听到这里,很是激动地握住她另一只手,说道:“我以前学习跳舞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跳的脚都肿了也学不会,很多人都说我不是跳舞的料,可是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贺琳并没有见过她跳舞,也不知道她的水平究竟如何,听她这么说,脸上有了几分光彩。 小燕悄悄伸手刮鼻子,你那也叫挺好的吗,只能说是一般般。不过因为知道小玲想要劝解贺琳,不能拆她的台,所以这动作只有小玲和陆二看见。 陆二朝着小玲竖起大拇指,说得很好,接着说。 小玲受到鼓舞,回瞪了小燕一眼,接着道:“你现在不懂没有关系,可以学的啊,我和小燕也是跟在公子身边才开始学的,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懂。只要你想学,我们都会帮你。” 小燕点点头,说道:“你便是不相信我们两个,也该相信公子的眼光啊,万花楼里比你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会选择帮助你?功夫比你好的人也不是寻不着,为什么要让你跟在身边?” 陆二笑骂道:“你这丫头胆子真大,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说,是在嘲笑我没同情心吗?” 小燕嘻嘻笑道:“怎么会,我只是想说,公子的眼光很好,绝不会看错人的,看我就知道啦。” “哇,你这家伙的脸皮真厚。”小玲伸手去捏他的脸,“我来试试,能不能捏得动。” 小燕也去捏她的脸,笑道:“我才该试试,你的脸皮有多厚。” 两人笑闹成一团,马车本来就不是很大,陆二向旁边移了移,免得伤及无辜。(..info)对贺琳说道:“小燕说的不错,我会帮你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值得,你也该对自己有信心。” 贺琳重重点头,小玲的话让她有了试一试的勇气,但陆二的态度却是给了她自信。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对于陆二的信赖也越来越多,既然陆二认为她可以,那么无论如何也要全力以赴,坚持到底。 回到蒋家,蒋涵一家人坐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事情,很是高兴的样子。 蒋夫人见她回来了,让她坐在身边,问道:“这两天忙什么呢,天天早出晚归的。”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到处玩玩。”陆二笑道,又转向蒋麒,“二哥哥,我得了一个好玩的东西,送给你的。” 蒋麒见陆二出门玩还不忘了自己,暗道这个弟弟没白疼,道:“是什么东西?” 陆二笑道:“待会儿再告诉你,先说明一下,有点难哦。” 蒋麒闻言更感兴趣,道:“又不是女孩子过家家,有点难度才好玩。” “哼,就你聪明吗?”蒋薇不服气的道,“二弟,是什么东西,我也要玩。” 陆二见他们两个又开始较劲,便拿出从贺琳家中带来的魔方。实在是蒋麒的精力太过旺盛,新鲜玩法层出不穷,不仅自己玩还要拉上她,谁让她是蒋麒的“弟弟”。陆二对这些小男生的玩法(例如那六只小老鼠)真的很无语,今天在贺琳家中再次看到这个魔方,这东西只能一个人玩,以蒋麒的性子也一定会喜欢,就给带了来。就算蒋麒是个天才,也要耗个一天半天的。 魔方是拼好了的,蒋麒接过来后,转了几下,没什么异样,问道:“这个怎么玩?” 陆二很轻松的说道:“就是打乱颜色后,再给排回去就行了。” “这有什么难的。”蒋麒笑着转动魔方,转了几下之后,道,“之前是怎么转的?” 陆二拿过魔方,几下给转了回去,道:“跟之前怎么转的没有关系。”再次打乱颜色,抛还给他。 蒋涵笑着看向陆二,小丫头终于受不了了。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陆二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怎会喜欢儿子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法。只是陆二这么确定这个方木块能困住儿子?蒋涵对自己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让蒋涵惊奇的是,直到吃晚饭,蒋麒也没能成功。 蒋涵看着陆二笑道:“麒儿自能跑能跳以来,从没有安安静静的坐着超过一个时辰,那个魔方你从哪弄来的?”他也算见多识广,魔方这种东西却没见过,也没听过。 陆二道:“那是我家乡的一种玩具,是不是很有趣?” 蒋涵点头道:“有点意思。”蒋涵经常出海,知道海上岛屿甚多,大片的陆地也有,他真正去过的怕是不到十分之一。陆二的家乡如果在海外,那么有这些他从没有听说过的玩意并不稀奇。 陆二说起当铺的事情已经谈妥,是钱老板的铺子。 这并不是蒋涵名下的产业,难为蒋涵竟然知道,说道:“那个铺子不小,后面有连着的院子吧?” “有啊,不过很小。”陆二不知道蒋涵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小院子,简单的道。 蒋涵听陆二这么说,应该是不会住到那里,想了想又道:“那这个小院子,是要空着?” “贺琳母女会搬过去。”陆二心下奇怪,开玩笑道,“叔父这么感兴趣,莫不是这个院子里有宝藏?” 蒋涵见暗示不管用,只得明言:“你别忘了,你是订了亲的人。他如果知道你逗留在烟花之地,会如何看你?” 陆二没想到蒋涵会提到这茬,反问道:“如何看我?” 上次的事情过后,蒋涵应该知道她不在意名节这种东西,也不担心被别人知道,为什么还会这么说? 第七十八章 筹划 陆二心下奇怪,难道是因为她和蒋家人走得近了,担心她的名声会影响到蒋家?不会的,蒋涵只要告诉别人她跟蒋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就不会有太大影响。突然提醒她爱惜名声,只能说明,蒋涵想让她成为蒋家的一份子。 想到这里,陆二不确定的道:“叔父,你不是想让我做你的儿媳妇吧?” 蒋涵他一直有让陆二做自己儿媳妇的想法,虽然有诸多顾虑却从没有打消过。此时被陆二这么直接的问出来,神色就有点不自在,但陆二已经清楚的表明,她订了亲了,所以不论心里怎么打算,还是笑道:“我在你的眼里,就是那种只为自己打算的人?就不兴关心一下别人?” 陆二笑了,蒋涵会关心别人,但如此热心就有点不寻常了。也不在这事上多做纠缠,说道:“钱老板一家十号离京,当铺重新开业,杂事甚多,那时我再回去。叔父关心侄儿,侄儿心下甚是感激,这几日也好多陪陪叔父和婶娘。” “这话说得真漂亮。”蒋涵笑道,“当铺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在什么时候开业?” “开业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正值元宵佳节。”陆二道,“取名字这种事情我不擅长,还要请叔父代劳,再帮我压压场子。” 陆二的当铺只属于她一个人,但并不妨碍她扯着蒋家的虎皮,免掉一些麻烦。 “小事情。”蒋涵点头答应,“当铺的名字嘛,就叫聚源当铺,怎么样?” 陆二点头称好。想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从蒋涵处出来,就回了自己院子。拿出笔墨纸砚来,待要写点什么,又头痛了。虽然毛笔也是笔,她不是没用过,但是这个墨要怎么磨?真是麻烦。 起身到外面叫了一个丫鬟进来,让她来磨。看着笔筒里大小不一的毛笔,想着这次要写的东西比较多,她用毛笔写字速度太慢,还是要另找一个用来写字的工具。在屋里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件用飞鸟羽毛做的饰品,啊,羽毛笔。 陆二挑了一支够长够硬的,有点像是天鹅羽。想着以前见过的羽毛笔的样子,拿刀子刮了刮外面的粗糙部分,削出笔尖和墨水槽,再用细竹签清理了一下里面,应该差不多了。 丫鬟研好了墨,垂手站在一边。 陆二把羽毛插进墨水里吸了下,用它来写字,虽然不是很流利,却比毛笔舒服多了。挥手让那丫鬟出去,坐在桌前边想边写。写了满满四页纸,感觉有点??拢?稚旧炯跫酰?艿搅揭持缴希?獠湃嘧鸥觳沧匝宰杂锏溃骸懊魈旎挂?鋈ィ?盟?趿恕!?p>许久没有这么耗神,一挨到床,顿时觉得困顿不已,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蒋麒来掀她的被子,陆二放心的睡到大天亮,直到蒋夫人派人来叫她去吃早饭。 蒋薇见到她,问道:“二弟,那个魔方你还有没有了?给我一个好不好?” “只有一个。”陆二摇头道。 蒋薇有些失望,看向蒋麒道:“二哥,你昨天玩了一夜,也没拼出来,给我试试。” 蒋夫人闻言连忙看向蒋麒,见他虽然很有精神,眼睛却有些红,关心道:“麒儿,你昨晚一宿没睡?” “没有,只是睡得有点晚。”蒋麒忙道,又看了蒋薇一眼,“等我拼好了,就会给你的,急什么。”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母亲正看着自己,连忙讨好的笑笑。 蒋薇不满的道:“你什么时候能拼好?” 蒋麒懒洋洋的道:“快了,最迟今天晚上,一定能拼好。” 蒋薇乘胜追击道:“如果拼不出来呢?” “怎么可能拼不出来。”蒋麒显然很有信心,见蒋薇看着自己,说道,“拼不出来,就给你玩。” “好。”蒋薇喜笑颜开,“要是我拼出来了,而你没有,以后你要叫我姐姐。”蒋麒仗着比她早出生那么一点点,总是欺负她,要是她能做姐姐就好了。 蒋夫人笑骂道:“真是胡闹,这谁大谁小也是乱定的?快吃饭吧。” 蒋麒二人只好暂停争论,安心吃饭。 蒋夫人昨晚从丈夫那里知道,陆二初十就会搬走,说了丈夫几句,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小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一个人呢?在这里热汤热菜,什么都给安排的好好的,还是要走,不由得有点灰心。可是见到陆二乖巧的样子,那点不满还是散了,给她张罗好吃的。 陆二正吃着,听到蒋勋道:“爹,葛相有一个得意门生,叫做管毅心的,你知道吗?” 管毅心?陆二从玲燕二人那里知道,管毅心从去了他亲戚家里以后,也没有回来过,这两人怎么碰到一处去了? 蒋涵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葛相有弟子啊,你从哪听说的?” “就是昨天,我不是去了一趟相府吗,席间葛相又跟秦阁老……”蒋勋顿了一下,接着道,“争论起来,葛相就说秦阁老就算桃李满天下,也抵不过管毅心一个。秦阁老就问管毅心是谁,葛相说,那是他的关门弟子。” “葛相真沉得住气啊。”蒋涵笑道,“葛相既然从来没提过,应该是在历练这个徒弟,以后官场上就会有一个后起之秀了。” 蒋夫人见他们只顾着说话,道:“别光说话啊,饭凉了。” 蒋勋把到嘴边的话先咽下去,喝了一口粥,才道:“葛相的三个儿子,都不错,大儿子已经做到尚书了,为什么还要收弟子?”秦阁老是瀚海书苑的开办者,凡是在瀚海书苑念书的学子都是秦阁老的学生,但被秦阁老当成传人来栽培的一个也没有。葛相如果是为了跟秦阁老较劲才收的徒弟,根本没必要亲自教导,可是看葛相那般自得的样子,这个徒弟应该是他培养来做接班人的。 “做尚书跟做丞相可不是一回事,这能干的人,也得看放在什么地方。”蒋涵笑道,“要不是有你弟弟,我也得找个人来当徒弟。” 蒋勋闻言笑着看向蒋麒,若是没有蒋麒,他也不能放心的留在官场。 第七十九章 小马驹 陆二听蒋涵这么说,深以为然。葛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管毅心是他的得意门生,可是给管毅心造足了势,管毅心回到官场之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盯着他,压力不小哦。 蒋麒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问道:“干嘛这么高兴,是有人要倒霉了吗?” “有这么明显?”陆二笑着揉揉脸,道,“我是在想,你叫蒋薇姐姐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蒋麒哼了一声,道:“我会输。”用羹匙从粥里舀出一颗饱满的大红枣,咬了一口放到一边,低声道:“其实我已经拼好了,只不过没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又给打乱,准备再拼一次。” 陆二看着蒋麒,赞叹道:“好毅力。”心中哀叹,这小子也太聪明了,这么快就拼好了。 蒋麒很是洒脱的道:“这算什么。不过魔方真的挺好玩,以后有了好东西,第一个要想到我啊。” 陆二点头说好。 蒋麒给她夹了块冻鸡翅,道:“早上嘴巴里没味道,吃这个最香了。你今天出去吗,我和你一起去。” 陆二咬着冻鸡翅,看向蒋涵,说道:“我今天要回去一趟,你跟着不方便。.info[]”真正不方便的是贺琳家里,蒋麒可是货真价实的外男,贺氏看到他进自己家门还不绿了脸? 蒋涵咳了一声,严肃道:“麒儿,今天你大哥正好没事,让他考较一下你的功课,都要开学了,还总是惦记着玩。” 蒋麒面上的笑容如同潮水那般迅速地退去,耸拉着肩膀,没精打采的道:“知道了。” 蒋涵嗯了一声,又对陆二道:“还有小陆,也不要总是往外面跑,多念念书。” 陆二心中好笑,恭谨地道:“知道了,叔父。” 蒋麒偷偷的朝她做鬼脸,以后有人陪着一起挨骂,感觉真好。 “叔父,这是我昨天回去后写的,有这次开业需要准备的事情,还有以后如何打理当铺。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某些地方可能想的不全面。劳烦你给看一下。”陆二把那两页纸放到蒋涵的书桌上,笑着道。 蒋涵瞅了一眼,道:“你这是用什么写的,字这么小。”说着就要去拿放在盒子里的眼镜。这个时候还没有玻璃,眼镜是用天然的水晶磨成的,只是还没有镜腿,在水晶片边上钻孔,再系上丝线,挂在耳朵上。.info[] 陆二在边上道:“你是看大字习惯了,一时不适应。叔父,你经常在外面跑,眼睛应该很好啊。” 蒋涵边看边道:“你也不看看我多大年纪了,再说我常年在外面,又不是去游山玩水,风沙尘土也是伤眼睛的。” 陆二笑道:“叔父刚过四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怎么叔父却把自己当成是老头子。” 蒋涵失声笑道“你这丫头说话还真是口没遮拦,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魅力了?” “不要叫我丫头。”陆二连忙嘘声道,“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听到怎么办?” “很好办,做我儿媳妇不就行了。”蒋涵笑着说道,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放低了。 陆二哼道:“行啊,只要你不怕蒋家的产业都改成陆姓。” 蒋涵呵呵笑道:“这代价有点大,我还是再想想。”然后专心看陆二写的内容。 陆二也不再出言打扰,看着蒋涵拿着朱笔在上面圈划了几处。 蒋涵放下朱笔,依次把做了标记的几处地方存在的问题给陆二讲了,又道:“我并没有亲自管理过当铺这一类的生意,一些细节上的事你还是应该问一下这方面的人,像那个钱老板,当铺和人都是他的,不妨多听听他的意见。” 陆二用心的记下蒋涵所说的话,待他说完后把原先写的内容加以完善后,笑道:“我不是怕自己想的天马行空,拿出去了惹人笑话,才让叔父先帮着看看。”陆二说这番话并不是谦虚,她可以放心的拿万花楼去试自己的想法,但这个当铺是她的财产,当然要小心看护。蒋涵是个成功的管理者,他看到的是一个整体,意见很重要,细节上的事情则是可以靠后。 蒋涵道:“你做的很好,就算有不妥当的地方,人家看到你的年纪,也笑不出来了。”蒋涵自诩是聪明人,也喜欢聪明人,对陆二的喜爱又增加了几分。 陆二收好纸张,道:“我走了。”既然这些规划大方向上没有问题,也该让贺琳三人看看,一来早作准备,二来免得再去请教钱老板的时候三人跟不上思路。 蒋涵见她匆匆忙忙的,笑着摇头,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陆二昨日就跟周叔说过今天还要出去,所以周叔已经套好了马车,等在门口。 陆二见拉车的马不是平日里的那匹枣红马,而是换成了一匹青马,问道:“咦,周叔,红枣呢?”红枣就是那匹枣红马的名字。 “呵呵,红枣要生小马驹了,不能再干活了。”周叔显得很高兴,拍了拍那匹青马的脖子,“这个是青枣,来,跟三少爷打个招呼。” 那青马扭头看了陆二一眼,旋即打了个响鼻,周叔连声笑道:“嗯,真乖。” 一路上,周叔的话题就绕着红枣和青枣,“红枣跟青枣是一样的品种,跑得不快,但是耐力好,这一点三少爷看看马蹄子就知道了。说到那匹公马,来头可就大了,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听说是大元帅的坐骑呢,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它跟红枣配了种。”周叔说到这里连忙刹住,差点忘了三少爷还是个孩子,在他跟前提这些东西做什么。 见陆二脸色如常,暗道三少爷从小长在外面,果然见多识广,接着道:“一个跑得快,一个耐力好,也不知道这小马驹生下来是什么样子。不过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啦。” 陆二也很想看看,便问小马驹什么时候能生下来,到时候她一定去看。 周叔呵呵笑着说道,母马生小马驹早晚各一天半天也是常事,到时会告诉他。 第八十章 搬 从贺琳家中出来,几人心情都是很好。(..info无弹窗广告) 贺氏本来想再过上半年要回沧州,就不想搬出去,也不想贺琳去经手当铺的事。即使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贺氏依旧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虽然在贺琳三人的轮番夹攻下,勉强同意,但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母女俩受了陆二的大恩,心里还是不乐意的。贺琳对此也很无奈,她希望母亲能支持她喜欢做的事情。 陆二寥寥几语,就打消了贺氏的坚持,这让三人又是欣喜又是佩服。 周叔等在外面,见陆二出来,便问是不是还去钱老板那里。 陆二笑着说去万花楼。钱老板昨天跟她说过,要去儿子家里,可能晚点回当铺,也可能不回去。元宵节有灯会,陆二需要一些漂亮的花灯来吸引人,诗画必不可少。万花楼有才情的姑娘不少,可以找她们来做。 回到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感觉还是很亲切的。 贺琳三人忙着打扫屋中,说虽然没多少灰尘,但到底有几日没住人了,还是该去去霉气。 忽然传来小燕的一声惊呼:“快来看,它发芽了。” “什么发芽了?” 凑上前一看,原来是那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香樟树的树枝,上面的叶子和多余的枝桠早就被清理掉,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插在花盆里。.info[]树枝上有芽孢很正常,不过那芽孢还透了绿,跟冬天里那种棕褐色的芽孢大不一样。这根树枝能挺过一个冬天,的确顽强, 小玲和小燕就张罗着要把它种到院子里,怕这个花盆太小,会把它憋坏了。 贺琳不赞同的道:“种树起码要等到三月份,天暖和了才行,现在就给移到院子里,会冻死的。” 玲燕二人有些不相信,又不是种花,用得着这么小心? 两人看向陆二,陆二也认为现在太早,而且一个小小的树枝即使生根了,这个花盆也装得下。 打扫完卫生,休息了一下,陆二便让玲燕二人去找擅长写诗作画的姑娘。用在元宵节花灯上的诗画最好是些热闹有趣的题材,风花雪月的也行,时间在三日之内。 贺琳陪着陆二坐在屋里,外面传来脚步声,贺琳站起身后却发现陆二坐着不动,不由道:“公子,有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笑道:“你猜猜看,来的人是谁?” “来的是三个人,一前两后。”贺琳想了下道,“是花大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贺琳虽然已经不受花大姑掌控,脸色还是白了一下,可见花大姑把她吓得有多狠。 陆二没她这么灵的耳朵,能听出先后,但感觉上是花大姑还有总是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她才刚坐下,花大姑就来了,应该是有事情。 花大姑也不用人让,自行进了屋子,目光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才在陆二的对面坐下,笑道:“我还以为你在蒋家过的舒服,看不上我这寒酸破落的小地方了。”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我以前不明白,想着金窝银窝多好,干嘛要稀罕自己的狗窝呢?”陆二满是想念的看着屋中的一桌一椅,还有坐在旁边的花大姑,“这几天在叔父家里,虽然什么都好,就是觉得那不是自己家,住着不舒服。这里虽然不如蒋府精致华丽,但也不少什么,住着又自在,我怎么舍得走呢?大姑,你说我是不是就是这穷命,过不来富贵日子?” “怎么会呢,大姑还担心你这一走就不回来了,很舍不得呢,现在可放了心了。”花大姑这般说着,面上却又有了为难的神色,“只是……” 陆二关切的问道:“只是什么?”果然有事情,就知道这老女人不会是专门来看她。 花大姑似是觉得不好说,一番犹豫后说道:“你也知道,你住的这个院子是整个万花楼最大最好的。”见陆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当然,除了我那个之外。按规矩,咱们这的院子都是给当红的姑娘住的,只是你帮了大姑不少,大姑才不理会别人的议论,把这院子给了你。你这一去几天,就有人跟我说,这不合规矩。” 狗屁的规矩,管毅心不也占了一个院子,怎么就盯上她了?花大姑拿规矩说事,其实是想着法子把她往外赶啊。虽然她说过不会打万花楼的主意,但花大姑还是担心东窗事发,所以想早点和她撇清关系,免得受到牵连。 陆二似有所悟地道:“是有人看上了我的院子吧?哪个家伙这么大胆,连我的东西也敢肖想?大姑,你没有答应了吧?” 花大姑听陆二说这院子是她的东西,立时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根弦,整个万花楼都是老娘的,你只是暂住。很是无奈的道:“我也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又听说你在外面买了房子,所以就答应了。不过你放心,你要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万花楼,大姑会另外给你安排住处的。虽然比不上这里,也不会差的太多。” 万花楼还有哪些地方没住人她又不是不知道,花大姑这么说是明白的表示,万花楼没有她的落脚之处了。哼,除非万花楼关门大吉,不然休想让她挪地方。 “不行!”陆二如同一个正在赌气的小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个院子我住了这么久,她看上了就让我搬,我的脸往哪放?大姑,我知道不干你的事,你让她亲自来跟我说。” 花大姑在陆二手里栽了好几个跟头,见惯了她的狡猾诡诈,现在突然像平常小孩那样赌气撒赖,花大姑先是一愣,随后道:“要只是因为她,大姑哪里舍得委屈你。不过经她提醒,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你毕竟不是万花楼的人,又没有事情做,住着不合适。” 这句话是把管毅心还有玉簪给摘出去了,这两人都有事情要做,得留着。而陆二,已经很久没有给花大姑提供新鲜有用的点子,在花大姑看来,这是江郎才尽了,留着也没用。当然即使陆二还能帮她,她也会推说没有能给她能做的事。 典型的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放完焰口不要和尚。 第八十一章 打消 陆二的目光瞟向大**和二**,等你们两个没有用的时候,花大姑也会毫不留情的把你们赶出去。(..info) 两人悄悄瞥了眼花大姑,他们在花大姑身边跟了多年,当然知道花大姑是什么性情。他们小心翼翼的攒钱,还给分藏到几处地方,就是为了给将来留个保障。 “我的确没有给万花楼做点什么事,以后也肯定没这个时间,还霸占着万花楼第二好的院子,是挺让大姑为难的。”陆二手托着腮,苦恼的道,“怎么办呢?” 花大姑正要说话,陆二忽然欣喜道:“我把这个院子买下来不就行了,我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就不会不合规矩了吧?不成,院子是万花楼的一部分,单独买下来也不像话。” 花大姑眉心一跳,不是想把整个万花楼都给买下来吧?蒋涵似乎很疼爱这个侄子,如果陆二说动了他,可就麻烦了。心中不由得后悔,本想离麻烦远点,这下倒是近了。生怕陆二真动了要买下万花楼的念头,连忙道:“大姑跟你说着玩那,没有你,哪有现在的万花楼?那些个爱乱说话的不用理会,你就在这里住着,这院子谁打主意也不成。” 陆二假意推辞一番,更让花大姑以为陆二想买下万花楼一劳永逸,三言两语敲定了院子的归属,匆忙走了。 听见院门咣当一声,知道花大姑已经出了院子,陆二忍不住大笑出声,道:“这么容易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当个小孩子也挺好的,想装傻就装傻,想任性就任性,谁也不能因此指责她。小孩子不应该任性,不应该傻傻的吗。 贺琳这才知道,她根本没有买下万花楼的意思,却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让花大姑误会。唉,精明的花大姑又被陆二耍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我们也乐乐。”有人在院中说道。 管毅心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陆二连忙起身到院里相迎。 不同于花大姑的不请自入,管毅心是必须得到主人家的允许之后才会进来。两人相熟之后,陆二几次要求,管毅心才答应以后随意进她的院子,不然陆二还要走到院子外面去把他请进来。 随同管毅心一起来的,当然还有玉簪,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协调。两人坐下后,问起刚才发生的事。 陆二说花大姑想她搬出万花楼,不过已经没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合规矩?”管毅心冷笑道,“我和玉儿也不是万花楼的人,不也住在这里?这老虔婆一定是有别的打算,拿规矩做幌子。” 玉簪轻轻点头,不满的道:“刚才看到花大姑从这里出去,还以为她是来看你的,毕竟你也帮了她不少,原来是想把你赶出去。” “花大姑要靠你来写戏文,靠玉簪姑娘来编排舞蹈,我则是白吃白住,她当然不高兴了。”陆二轻笑道,真实原因是花大姑担心拆穿西洋镜后,蒋涵会找她麻烦,只是这个不能说给你们听。又笑问道:“你们来,是看我的?” 管毅心嗤的一声,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玉簪跟贺琳都抿着嘴笑了起来,玉簪道:“小玲和小燕去过我那里,说了你开铺子的事情,我们想着你要忙的肯定不少,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的。” 你们?陆二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溜了一圈,道:“管先生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是一回来就去了玉簪姑娘那里?” 万花楼的人对管毅心和玉簪的关系都是心中有数,又不是多厚道的人,经常拿两个人的事情来开玩笑。如此几次之后,两人对于这种场面已经应付自如。 玉簪低着头喝茶,装没听见。 管毅心随口说了几句,把话题转到了陆二的当铺上,“当铺是搜集旧货的地方,既不体面有赚不了多少钱,你怎么会想到去开当铺?” “我开当铺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搜集奇珍异宝。”陆二道,“奇珍异宝有哪个是现做的,都是旧货。” 管毅心不解道:“你要那些奇珍异宝做什么?”一副稀世名画拿去换了几盒胭脂,丝毫看不出陆二有多珍惜手里的宝贝。 陆二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收藏了,等我玩腻了,再放到当铺里卖掉,多方便。而且关键时刻,也能帮不少忙。” 管毅心暗道,再换几盒胭脂水粉?不过个人爱好不同,多说无益,就问陆二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写书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半刻,陆二第一次开铺子,作为朋友当然要尽一份心意。 陆二也不与他客气,请他和玉簪帮忙筛选收集上来的诗文画作,如果能亲自操刀作上几首当然最好。 管毅心不由笑道:“有那么多人的诗画还不够用?” 玲燕二人去找玉簪的时候说过,要是被采用,会有很丰厚的报酬。在这样的诱惑下,动心的一定不少。陆二这边的人都不擅长这些文墨功夫,找他和玉簪帮忙甄别好坏,在意料之中。他只担心作品太多,陆二竟然还怕不够用,这是要做多少个花灯啊。 陆二摇头道:“她们的目光只限于这一亩三分地,文采再好也难出佳作。玉簪姐姐,我不是说你啊。” “这有什么。”玉簪不在意的道:“只是你开当铺,在花灯上花费这么多功夫做什么?” “当铺开业那天是元宵节,有灯会。”管毅心笑道,“陆兄弟是想用这些花灯来吸引人,让人知道有这么一家铺子。我说的对不对?” 陆二赞同道“没错。钱老板年前就已经放出话,说是要关了铺子,这肯定会影响到一部人,得让人知道,旧的关了,新的开张。” 管毅心和玉簪都道,门道真多。 玲燕二人从外面进来,跟陆二说乐意帮忙的人很多。 她们到万花楼的时候本来就不早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肚子早就空了。所幸厨房里还有些干货,小玲有从别处弄了一些食材,拼拼凑凑竟也做了一桌挺丰盛的饭菜。 第八十二章 元宵 初十,送别钱老板一家,贺琳母女忙着搬行李,陆二带着人把自己积攒了一年多的宝贝搬进当铺, 十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蒋涵拉下覆在匾额上的红绸子,原先的“钱记当铺”换成了“聚源当铺”。站在门前的众人就都鼓起掌来,说着恭贺的话,其中恭维蒋涵的话倒是占了大多数。 陆二跟一众伙计满面笑容的站在一边,成了陪衬。不过收礼金的时候,陆二很是感叹,有个大人物来压场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送走了祝贺的人,小玲和小燕清点了一下收的礼金,竟有一千两之多,还不算上那些贺礼。两人合计礼金还有入账,都是当着伙计们的面。 钱老板留下的伙计知道以后的生计要靠一个小孩,都觉得不踏实。今天看到前来祝贺的人都是大铺子的老板,陆二还是蒋涵的侄子,稍稍安心了一点。更有那处事老练的,见陆二待人接物上有礼有节,跟在她身边的玲燕二人不仅识文断字,做的账目也是清楚明白,轻视之意便去了不少。想着,在没把陆二等人的底细弄明白之前,以前是怎么干活的,今后还得怎么干。 陆二见伙计们神色变幻,连忙趁热打铁,一番敲打加利诱,把几人还飘着的心都给收拢了过来。 贺琳三人在陆二说话的时候,都板着脸站在身后,见这些刚开始还有些看不起她们几个的人,此刻都规规矩矩的站着听陆二说话,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讲完之后,陆二让他们出去做事,连啜了好几口茶水,吁了口气道:“一口气说这么多,累死我了。” 小燕又给她续了一杯茶水,笑道:“我要是能像公子这么能干,再累我也愿意。是吧,小玲?” 陆二暗道,小燕若是生在现代,又是一个女强人。 向来乐天知命的小玲有点犹豫的道:“这个,这个……公子,我给你揉揉腿,站了那么久,腿肯定酸了。” 小燕怒目看向小玲,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偏生小玲就是不抬头看她,眼神无法传达。 贺琳安抚道:“人各有志,不用生气。当铺第一天开,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守在这里?” 玲燕二人也期待的看向陆二,晚上满城的火树银花,还有高过百尺的巨型灯楼,这都是在别的时间,别的地点看不到的。她们很想去灯市看花灯,同时又觉得作为主人家,在开业第一天应该留在铺子里。 陆二向来喜欢热闹,只是古代的花灯会她也去过,乍一看还可以,看多了就没感觉了。不过京城是天子脚下,繁荣富庶不是别处可比,有更好玩的也说不定。再来伙计们都不是新手,事情安排下去就行了,她们没有必要一直留在铺子里。便道,等天黑之后,把铺子里的花灯挂上,她们就出去玩。 三人听说可以出去玩,很高兴,又听陆二说道:“对了,你们要记得打扮的漂亮点。” 小燕不解的道:“为什么?” 陆二笑道:“有道是灯下看美人,男人逛灯市,目的可不是花灯,而是灯下的美人。你们三个年纪刚好,长得又漂亮,说不定有艳遇哦。”未婚男女借着赏灯相互认识,难怪有人说,元宵节是地道的中国情人节。 玲燕二人眼中流露出好玩的神色,贺琳被陆二直白的话弄得有点羞窘,不过气氛轻松,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天一擦黑,陆二亲自动手挂起花灯,只觉这些花灯的精细程度不比去年元宵节在灯会上所看到的差。灯谜都隐藏在诗画当中,陆二挂花灯的时候偶尔在心中猜上一个,也不知道对不对。 其他人也跟着动手,不一会儿,就把一个稍显空阔的铺子打扮的喜庆热闹。看到这些做工精细的花灯,还有上面或有趣或风雅的灯谜,心中暗道,这个小老板还是很靠谱的。 陆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伙计们足以应付,稍作叮嘱,就带着贺琳三人向灯市行去。 伙计们本就没指望这个小老板会放着热闹的灯市不去,留下来守铺子,所以对陆二的安排毫无意外。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灯,以他们过往的经验,这样的花灯可以吸引来不少人,今晚有的忙了。 陆二本以为自己一行人已经来的很早了,没想到比她们来得更早的大有人在。舞龙舞狮,杂耍技艺,这些在中秋晚上已经看过,已经不觉得稀奇。因为贺琳在京城呆的时间最久,三人边走边询问她哪里最好玩,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不少铺子门口都挂出了花灯,越是漂亮的花灯吸引的人越多,猜出了花灯上面的灯谜,或是送花灯,或是送些别的物件,是店铺吸引人气的好时候。 陆二几人有时也上去凑热闹,倒也有点收获。只是手中拿着东西,玩起来不尽兴,丢掉又觉得可惜。好在街上有打着灯笼到处跑的小孩,就随手送给了他们。 见前面又是一大圈人,还有说话声,比别处都要热闹。目光越过人群,落到门面上,原来是德宝号。扩建之后的德宝号比以前大气许多,吸引了不少讲究体面尊贵的夫人小姐,德老板真的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成为了东明珠宝首饰行业的翘楚。 德老板的花灯做的都很漂亮,尤其是那个莲花型的走马灯,陆二看了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只是那上面的灯谜很有难度,以她们几个的水平都没戏。 小玲遗憾的嘟囔道:“要是管先生来了就好了。” 玉簪喜静,不爱去人多的场合,管毅心就随她一起留在了万花楼。 陆二在人群外听出正在猜灯谜的有三人,目标都是那盏莲花型的走马灯。她解不出灯谜,却很想知道谜底是什么,仗着个子小钻到了前面。才发现这三个人中竟有两人都是她认识的,一个是蒋麒,一个是跟蒋麒打过冰球赛的纳兰舍,第三人的年纪看着要比他二人大上一点,也只有他是在认真思考答案,蒋麒和纳兰舍明显是在较劲。 蒋麒的身旁站着蒋勋,纳兰舍的身边也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同的是,蒋勋只是笑吟吟的站在一旁,并不理会蒋麒的求助。那个年轻人则是面露沉吟之色,应该是在猜测谜底。 第八十三章 灯会 陆二站的位置很近,蒋麒在那里东瞧西望的,就看到了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纳兰舍随之看过来,觉得眼熟,待想起来是在冰球赛上见过,便一声冷哼扭开了脸。 陆二走到蒋勋身边,问道:“二哥哥好像猜不出来,不帮帮他吗?” 蒋勋笑道:“麒儿是在跟纳兰家的小子较劲,我要是帮了他,赢了也没意思。再说了,麒儿也没要我帮忙。对了,你今天铺子开业,我脱不开身没能到场祝贺,千万别见怪。” 陆二忙道:“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么可以让大哥为此耽误正事。而且大哥已经托叔父捎带了礼物,说明大哥心里是记挂着弟弟的,我要再生气,就是不懂事了。” 陆二在蒋家的这几天,接触最少的就是蒋勋,蒋勋也只是从家人的谈话中知道陆二聪明,懂事,乖巧。听陆二这么说,心道,难怪家里人都喜欢他。 忽有一个女孩的声音道:“我也送了礼物,你怎么不谢谢我?” 是蒋薇。因是在这人多的地方,蒋薇比之平常斯文了许多,站在另一侧,身影被蒋勋遮住。要不是她说话,陆二都不知道她也在这里。听她提起贺礼的事情,便从腕上解下一串铃铛作为回礼。 这串铃铛是她用猜灯谜赢来的花灯从小摊贩那里换来的,虽然不值钱,声音也不如何清脆,不过戴在腕上做饰品却刚刚好。 蒋薇金银玉器的首饰有很多,却没有这样一串铃铛做的首饰,欢喜的接了过来。 蒋勋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 这时,站在纳兰舍身后的那个年轻书生走到纳兰舍身边,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纳兰舍轻轻点头,再看向蒋麒的时候,原本的挑衅变成了嘲讽,笑道:“这个花灯是我的了。”随后大声道:“谜底是……” “错。” 纳兰舍的脸色一变,显然这个答案跟他要说的一样,不过只要答出来的人不是蒋麒就行了。只是这人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抢他的话头,这让他觉得那人是在跟他作对。等发现这人是蒋勋,纳兰舍更是气愤。 蒋勋并没有看向纳兰舍,而是笑着看了那年轻书生一眼,接着道:“纵横交错的错。” 德老板连声道好,让人取下花灯,递给蒋勋,道:“蒋大公子真是才思敏捷,小老儿还以为这灯要留到明年呢。” 蒋麒见大哥不感兴趣,连忙伸手接过来,赞道:“挂在那里只觉得漂亮,没想到还这么轻,这么亮。纳兰兄,你说别处能不能寻到比这个更好的?” 纳兰舍不屑道:“每次都是靠别人才能赢我,你也好意思。”这是把上次的冰球赛也给算上了。 蒋勋向着那年轻书生拱手道:“得罪了。” 那书生知道蒋勋早已猜到答案,如果不是自己出言帮助纳兰舍,蒋勋也不会抢先一步道出。蒋勋这么说,不过是在回应纳兰舍刚说过的话,毕竟先作弊的人是纳兰舍。说到底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当下拱手还礼,率先出了人群。纳兰舍瞪了蒋麒一眼,连忙跟上。 陆二知道了谜底,跟蒋勋招呼了一下,也走了。 蒋勋早就看到了与陆二随行的贺琳三人,同行的话多有不便,见陆二要走便不阻拦。 路上行人很多,不时有男子上前跟贺琳三人搭讪,玲燕二人并不反感,看到不错的单身男子还会主动上前。 正说笑间,一名年轻男子突然闪到她们前面,看着贺琳笑道:“泼女。” 贺琳一时想不起眼前之人是谁,心里虽然不高兴,也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公子认错人了。” 玲燕二人倒是立刻就认出这人便是跟贺琳在茶楼里打过一架的郭焱,听他叫贺琳为“泼女”,都掩着嘴轻笑起来。 陆二见郭谦一脸无奈的站在旁边,再联想到“泼女”二字,也猜出了这人是谁。 郭焱见贺琳不记得自己了,少不得提醒几句。 贺琳当日不知郭焱的身份,回去后还担心他会报复,之后一直风平浪静也就没再想起这回事。现在又见到他,还叫自己“泼女”,有心再教训他一顿,但还是忍住了。躬身道:“当日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郭焱见她这么恭谨客气,顿时觉得无趣,挥手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又跟陆二低声说了句话,便走了。 玲燕二人待他走远,就围着贺琳打趣她,虽然什么事都没有,贺琳还是被她二人给说的满脸通红。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又不好追打她二人,只得把求救的目光转向陆二。 陆二手抚着下巴,笑道:“郭焱说,南城河上有花舫,比灯轮灯楼要好玩得多,咱们去吧。” 言外之意,郭焱他们也会去的。 贺琳推搪道:“我娘一个人留在铺子里,我不太放心,我还是回去吧。” 小燕上前拉住她手臂,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祥叔他们都在,会照看好伯母的。画舫哎,我还没见过呢。不对呀,这样大出风头的事情,花大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二道:“只有排名前十的青楼才能去南城河,不然就是败坏风气。花大姑来得晚了,没赶上品花宴。”她对万花楼的资源还有花大姑都很有信心的,混个前十还是有可能的。 小玲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花大姑今天一天都是沉着脸,原来是为这事。。” 陆二道:“咱们也去看看,这排名前十的青楼,出来的都是什么样的美人” 不过没等看到没人,几人就打道回府了。河两岸挤满了人,全都是男子,高声叫着画舫里姑娘的名字。四人站在人群外,只能看到装饰甚为华美的画舫,阵阵丝竹之声从舱里传出,依稀可见抚琴弄笛的曼妙身影。 有心挤到前面去,不仅贺琳不愿,就是向来不把男女之妨看在眼中的玲燕二人也有些犯怵,这些男人看着就是好色之徒,她们三个女孩子往里面挤,不明摆着羊入虎口吗。 小燕强笑道:“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挤不进去的。” 小玲也道:“是啊,万一掉水里了怎么办。” 话刚落音不久,就听到“噗通!”一声,真有人被挤掉了河里。 几人都看向小玲,这么灵验? 小玲连忙掩住嘴巴,低声道:“不是我说的。” 陆二笑着说道:“肚子饿了,看美人也看不饱,不如去吃美食。” 第八十四章 开学 陆二说了几句话,身边一点回应都没有,回身一看,贺琳三人都不在,只有一个个陌生人神色木然地走过去。应该是走散了。 这人也不多啊,怎么会走散呢? 陆二四下看了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棵灯树,不如去树下等,她们容易找。 那棵灯树很高,有三十尺的样子,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这是她今晚见到的最漂亮的灯树。另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么好看的灯树,应该有很多人围在旁边才对。 而实际上,灯树下只有一个人。那人背转着身子,看不到脸,金黄色的头发在万千灯火下泛着柔和迷人的光泽。 金黄色的头发?东明怎么会有人长着金黄色的头发?陆二突然很紧张,胸腔中充满了紧张不安,还有隐隐的期待。陆二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是怕惊到了他,还是担心看到那人的脸后,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会荡然无存?这段距离并不长,她却好像走了很久才到那人身后。 “你好。” 他终于转过身,陆二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突然什么都消失了。 陆二郁闷的看向站在床边推搡她的小玲,原来是做了个梦。真是的,不能等一下再叫醒她吗? 那种紧张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陆二虽然醒了,还是在心里恍恍惚惚的想着那人是谁。也没去想小玲为什么要吵醒她,就又闭上了眼睛,再睡回去看能不能接上。 小玲见她还要接着睡,急道:“公子,别睡了,你忘了今天要去国子学的吗?” 陆二复又睁开眼睛,忘了还有这事。看看外面的天色,的确不早了,只好放弃再梦回去的想法,坐起身。 小玲连忙把衣服拿过来,帮着她穿好。 小燕打了热水进来,自责道:“要不是管先生来提醒,我们两个也把这事给忘了,真是该死。”她们两个负责照顾陆二的饮食起居,却只顾着自己睡觉,差点耽误正事。陆二从来没把她们当成下人,这些天的逍遥日子也让她们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真是大大的不该。 陆二擦了把脸,道:“以后经心点就好了,大早上的,不要说这些影响心情的话,否责一天的心情都不好。” 两人见陆二没有怪责她们的懈怠,连忙点头,以后一定用心做事,今天这样的状况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在当铺门前作别,陆二独自一人登上马车,想不到自己叛逆辍学二十年之后,竟会再次回到学堂,真tmd有意思。.info[] 驾驶马车的是祥叔的儿子陈三水,一个看着就很精明的中年人。陈三水见陆二就一个人上了马车,不由的皱了皱眉。他虽然没去过学堂,但也看过别人去学堂念书,小老板这样不像是去念书的,倒像是出去玩的。不过在看到她脸上纠结的神色后,什么都没说,专心的驾驶马车。 陆二到达国子学,只见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公子少爷潇洒悠闲的走在前面,小厮身上挂了两三个包裹,怀里还抱了个书箱,奋力的跟着。也有父母跟着一起来的,在马车边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被叮嘱的一脸不在乎,倒是身边的小厮一个劲地点头打包票。像陆二这样孤身一人的也有,不过年纪上都比她大许多,携带着包裹或是书箱。大多数人都是兴高采烈,不一定是因为多喜欢念书,更多的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好兄弟。 陆二心情放松,让陈三水先回去,自己往国子学里走去。 忽听后面有人叫她,一看是蒋家的马车正朝着这边驶来。蒋麒脑袋探出车外,朝她打招呼。陆二笑着站定,等待马车近前。蒋麒跳下马车,朝陆二周围看了看,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你的东西呢? ”陆二很光棍的道:“国子学里提供笔墨纸砚,各类书籍,我又不住这里,要带什么?”说着往蒋麒的马车看去,周叔正帮着小厮胡兴把包裹什么的从马车上取下来。胡兴很有经验的把一个个包裹背到自己身上,再弯腰抱起书箱,咬着牙费了一番力气才直起身子。 好家伙,蒋麒不是把自己的家当都给带来了吧? 周叔见到陆二朝他这边望过来,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放开扶着书箱手,担心的道:“兴儿,要不你留在外面,我去送吧。你这正长身体,伤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周叔虽然年纪大了,力气还是有的。”国子学的规矩,入国子学念书的学子只能带一名随身伺候的人,不管有多少行李,都由这一人搬运。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最苦最累的就是这些跟随主子进学里伺候的人, 胡兴笑着摇头,道:“不用了周叔,去年就是我一个人,能行的。”向着蒋麒这边走过来。 蒋麒冲周叔挥了挥手,边走边道:“你说的也是,我如果不是要住在学里,也不想带这么多东西。” 陆二看了眼胡兴,笑道:“东西多又不用你背,你还担心这个?不过,你为什么要住在学里?”她还以为只有家境不好,或是离家远的学子才会住在学里。 蒋麒端正了态度,道:“这是我蒋家的优良传统。” 陆二明摆着不信,道:“蒋家好像只有蒋涵在学堂里念过书,叔父连私塾都没有上过,这优良传统是从哪里承袭来的?” “你连我爹没上过私塾都知道?”蒋麒惊奇道,“这个传统是自我大哥那个时候开始的,说不定还要流传下去。当初大哥念书的时候,就是住在学里,因为那段时间国事家事都挤一块了,爹担心影响大哥念书,就让大哥住在学里。轮到我了,爹说问我的意思。” “是你自己要住在学里的?”据管毅心所说,宿舍的管理很严格的,除了读书之外,连睡觉的姿势都会有人纠正。以蒋麒不安生的性子,若会心甘情愿的住在这里才怪。当下有些好笑的道:“你是不是被骗了?” 蒋麒迅速的转过头,看着她道:“你真聪明,要不是大哥说住在学里有多好玩,我抽风了才会住进这里。你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可恶,小爷晚上尿几次尿他们都要管。” 第八十五章 宿馆 陆二见所行之路离人群越来越远,回想起管毅心给她画的图纸,停住脚步问道:“这是去你的住处吗?” 蒋麒点头道:“我先把行囊送去宿倌,然后带你把整个国子学转一遍。这半天时间就是给我们安排行囊,熟悉环境的,下午才正式拜见夫子。” 胡兴笑道:“公子,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带三少爷四处转转吧。” 蒋麒把滑到他手肘的包裹拉回肩上,道:“住的地方换了,我不去的话人家不会给安排房间的。” 换房间?国子学里学堂和宿舍都是跟据学子的功名来安排的,如果蒋麒换了住处,就是说…… 陆二不可置信的道:“你是童生了?”以蒋麒的年纪,参加的应该是童生试。虽然早就知道蒋麒聪明,但知道他是个童生,还是让陆二吃了一惊。想到瞿正清、郭谦,同样是正在读书的少年人,差距真心有点大。 “有点学问行不行,念过书的人几乎都是童生,童生试不是考取童生资格,而是由童生参加再往上考。我现在是生员,通俗点就是秀才。”蒋麒看到陆二吃惊的样子,先是得意,复又叹气道:“本来爹娘已经答应让我回家住,考中之后,爹就让我继续住学里。(..info好看的小说)” “叔父是觉得你在这里有人管着,进步很大,也是为你好。”陆二幸灾乐祸的道,“不过叔父就不担心,你像蒋勋一样投身官场?”要真是这样,蒋涵会什么表情那,想来不会很高兴。 蒋麒陆二直呼大哥的名字,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听陆二说眯了眯眼睛,道:“好主意,我回去跟爹说,我想弃商从文,看爹还会不会逼我念书。” 到了宿馆,蒋麒拿出证明身份的名帖递给负责的人,那人忙着整理名册,蒋麒站在一边跟他聊天:“听说这里都是两人一个房间?跟我一起的那哥们是谁啊?” 那人脾气很好,笑道:“是个挺和气的小公子,跟你差不多大,都是少年人,好相处。至于是谁,你上去了自己看,也许认识呢。” 蒋麒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虽然还是不能一个人单独住,但比起以前五个人挤一个房间,已经很好了。至于那人是谁,好不好相处都不重要。 蒋麒知道了住处,就要离开。那人见陆二也要跟着一起进去,连忙拦住她道:“陪同的人只能有一个,你不能进去。”他看陆二衣饰华贵,年纪又小,猜测是跟着蒋麒来这里见识一下。本来一个小孩子也没什么,只是规矩在那摆着,他不严格点,会丢了饭碗。 蒋麒忙道:“他是来这里念书的。”向陆二使眼色,意思是把名帖拿出来,只要能证明他是国子学的学生,有人担保的话就可以进去。 那人接过名帖,仔细看了看,见是真的,就放行了。看着几人走远,小声嘀咕道:“这么小的个子,够十岁了吗?” 路上经过别的房间,门没有关,陆二往里面看了看,宽敞整洁,笑道:“条件很好嘛。”起初听蒋麒说五个人住一间屋的痛苦时,还以为房间很小,这样的房子住上十来个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蒋麒哼了一声道:“这里是我出生以来住过的最简陋,最狭小的地方。” 陆二笑了笑,这里跟蒋家当然没法比。 到了蒋麒的房间,就见到一个小厮正正忙着把包裹还有书箱里的东西搬出来,放到柜子里。床上一人不知在做什么,背对着门外。那小厮听到脚步声,连忙转身,在看到他们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捧在手里的书都落到了地上,因为地板的原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蒋麒看向陆二,又看向胡兴,都不认识这人,当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般失态。 倒是那声闷响惊动了床上的人,慌忙往被子里塞着什么,然后转身看了过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随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道:“冤家路窄。” 蒋麒唯一的室友,竟然是纳兰舍。 蒋麒怒道:“你不是住家里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纳兰舍穿鞋下地,斜觅着蒋麒,嗤了一声道:“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用你管。”纳兰舍也很郁闷,在书院里呆了三年,一直都是两头跑。好不容易说服家里搬到国子学,竟然跟蒋麒一个房间。若不是因为跟父亲保证过,再苦再累也要把这一年住到底,他会立刻收拾东西回家。 陆二很想笑,又觉得在这种气氛下笑不合适。蒋麒实在是太倒霉了,国子学不允许换房间,换室友,蒋麒要么不住在学里,要么就和纳兰舍朝夕相对,直到他考中秀才,重新分配房间。 见胡兴抱着书箱站在那里不敢动弹,这样端着可比走路的时候要费劲,蒋麒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起来这回事,对胡兴说道:“你先把二哥的东西放过去。” 胡兴也很累,感觉手都要断了,腰也疼得厉害。听陆二这么说,冲她感激的笑笑,又小心的看了眼蒋麒,蒋麒没答应也没反对,有些踌躇,低声道:“公子?” 蒋麒挥了挥手,胡兴忙点头答应,去收拾行李。 陆二笑道:“二哥,你不是总说纳兰公子家学渊源,博闻强识,很想跟他交个朋友,只可惜有点小误会。现在同住一屋,既能解开误会,又有了切磋的机会,真让人高兴。” 蒋麒拧眉看向陆二,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对不起天地良心的话?待看到陆二说起“切磋”二字时,眼中明显的恶作剧神色,顿时明白了。纳兰舍处处跟他为难,他早就想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以后吃饭睡觉念书都在一处,机会多得是。切磋?不把你搓掉一层皮,小爷跟你姓。 陆二见他想明白了,朝着纳兰舍的床上扫了一眼。他们进来的时候,纳兰舍慌慌张张的朝着被子里藏了什么,有秘密。 蒋麒也想知道被子里藏了什么,呵呵笑着走向纳兰舍,道:“纳兰兄,我看咱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误会就该早点解开,男人大丈夫总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红眼,也惹人笑话不是。” 第八十六章 国庆 纳兰舍虽然怀疑陆二说的话,但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又让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见蒋麒主动示好,脸上又流露出惯有的清高,道:“交朋友就算了,我闻不得商人身上的铜臭味。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为难你,以后见到我就闪得远点。这间屋子……” 话没说完,就被蒋麒一把摔倒在地,迅速地掀开被子。 陆二深刻觉得,蒋麒掀被子的动作很利落,又快又准,还不会因为用力过大而把被子掀到地上。 就见一张纸飞到半空,又缓缓落到床上。 陆二离得远,只依稀在它飘起来的时候看到上面似乎画着一个人。 蒋麒看着有几分疑惑,手刚伸过去,就被纳兰舍推到一边。 陆二走到蒋麒身边,问他画的是什么。 蒋麒轻咳一声道:“是个女人。” 陆二“哦”了一声,小少年情窦初开么? 蒋麒拍了下她的脑袋,道:“别瞎想,是个跟我娘年纪差不多大的妇人。” 陆二又想歪了,妇人?口味这么重? 蒋麒没注意到陆二邪恶的眼神,似笑非笑的道:“你画的,是你娘亲?” 纳兰舍手中紧紧抓着那张纸,脸色很不好看,还有一点窘迫。 如果是因为被蒋麒耍了,只会愤怒而不会窘迫,难道是因为秘密被发现了?画上的真是他娘?那又有什么好窘迫的? 蒋麒似乎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乐道:“真的是你娘亲?你也太没出息了,才离家半天,就想娘亲了?你不是跟女孩子似的,没出过门吧?唉,住进这里一呆就是十天,你会不会哭啊?没事的,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告诉别人你每天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哈哈哈……” 蒋麒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还做了个鬼脸,心里很痛快。让你清高,自己也不过是个离不开家,离不开父母的鼻涕虫。 陆二见纳兰舍红了眼睛,轻轻碰了下蒋麒,示意他看纳兰舍。 蒋麒止住笑声,也觉出不对了,以纳兰舍的脾气,放在平日早就报复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安静。待看到纳兰舍红了眼睛坐在那里,不由得一愣,看向陆二,他怎么了?被说中心事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陆二抖了抖小眉头,她怎么知道这些小男生在想什么,低声道:“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蒋麒瞪了她一眼,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纳兰舍这个样子让蒋麒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询问一下。终于还是拉不下脸,转身出了屋,边走边道:“二弟,我带你去玩。” 走出宿馆,陆二问蒋麒刚住到国子学的时候,是不是很想家。 蒋麒摇头否认,他以后要像父亲一样走南闯北,一去就是一年半载,要是离家十天都受不了,如何出远门? 陆二虽然从小孤身一人,没有家自然也没有机会体验一下想家是什么感觉,但还是察觉到蒋麒说这话时的言不由衷,笑道:“二哥哥,你从小到大,有独自出过远门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不相信你没有想家。你说纳兰舍的那些话,不会都是三年前的你吧。”猛地凑到他跟前,好奇道:“你哭鼻子了?” 蒋麒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臭小子,连你哥哥都干开涮,没大没小。”伸手去抓她的衣领,陆二灵活的闪开,边跑边道:“哈,你脸红了,原来我猜对了。回去告诉婶娘,她一定会非常感动。” 国子学面积很大,要每个地方都看一遍,至少也要半天时间,显然是不够的。蒋麒挑着重要的地方转,也是在鸣钟之前堪堪走完。 陆二在蒋麒说话的时候,总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这让蒋麒很满意,道:“学里的钟鸣之声是有区别的,作用也都不同,这种钟声的意思是该去吃饭了。为了庆祝你成为国子学的一员,今天这顿饭,我请你。” 陆二叹道:“如果能够不呆在这里,我愿意请你吃饭。” 蒋麒见他这样,觉得自己作为哥哥,需要给陆二一些积极的影响,说道:“在国子学念书肯定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但好处还是很多的。例如,你可以交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什么事都可以一起干,不用一个人挨骂了。为什么这种眼神,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不能体会那种孤独憋屈耻辱的感觉,有个人陪着好歹至少可以说说话,相互安慰一下。” 陆二微笑道:“我很乖,不会挨罚。” 蒋麒又道:“还有,人多了,消息扩散的快,有了好玩有趣的事能很快知道。” 陆二仍是兴致缺缺,道:“我在闹市茶楼喝上一壶……一壶茶,消息不比这里灵通。” 倒也是,蒋麒用手指摩沙着还没长出胡须的下巴,嘶了一声道:“你想不想进皇宫?” 皇宫前世去过,皇帝今世也见过,对于去皇宫倒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好奇怎么去。话说,考上前三甲就可以进宫面圣,难道国子学包中前三甲? 蒋麒嘿嘿笑了两声,正常人听到皇宫有畏惧,但更多的是向往,道:“三十五年前,先皇还在的时候,有朝臣上书,言道东明建国至今已满……”蒋麒捏着手指算了算,每一位皇帝登基都要换年号,算起来有点麻烦。蒋麒算了没一会儿,道:“反正是史上最长寿的王朝了,应该为之设定一个节日,让后世之人每逢此日就想到东明这个繁荣强盛的国家。” 就是国庆节嘛,只是怎么从来没听过?“先皇没有同意?” 蒋麒摇头道:“先皇想答应来着,只是反对的人太多……” 陆二不解道:“为什么反对?”如果这个节日能流传下去,他们就有可能随之被后人铭记,竟然不要。 蒋麒往四周看了看,他们走的路通向馔堂,人不少,下面的话就不好说,只得低声道:“曾经有一个人完成了一件所有男人想做而又做不到的大事,与他相比,健康长寿就算不了什么了。”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时候的东明还不够分量去代表整个王朝。 第八十七章 千秋 陆二暗道,东明的臣子大概是想统一整片大陆之后,再定下这样一个节日来锦上添花,野心不小哦。(..info)毕竟几千年来,办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而已。“可是这跟进皇宫有什么关系。” 蒋麒道:“先皇虽然动心,但反对的人太多也只能作罢,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就在自己生辰那日,大宴群臣,并让四大书院各出一个节目进皇宫表演,哪个书院赢了,由先皇钦点为四大书院之首。大臣们也不好把先皇的两个建议都给驳了,反正也没有长久的影响,就一致答应了。先皇驾崩之后,皇上一则纪念先皇,二则四大书院一直明争暗斗,想把对方压下去,如此倒也是个解决争端的法子,便保留了下来,并取了名字,叫‘千秋节’。这是书院内部的事情,也只有过节前后才会有些不大不小的轰动,你没听过也正常。” “明白,学生御前表演,为书院争取排名。”陆二点头道,“四大书院,东明供人念书的地方很多,只有这四家有资格竞争吗?” 蒋麒道:“这个四大书院是由民间选出,可以变的,应天书院就是顶掉了原先东林书院的位置。[..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说,能进宫的只有四大书院,别的书院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有能耐把别家挤下去。都说做一行爱一行,不管朝廷给的封赏有多高,就是这种声望也值得祭酒院长们正视。” 陆二突然笑道:“长公主府在不在四大学院之列?”长公主在东明,绝对比任何王侯将相都要出名。她是先皇的姐姐,年轻守丧,又没有子嗣,所以经常邀请世家小姐到府中做客,慢慢发展成了如今的女子学府。长公主府作为从古至今唯一的女子学堂,在东明是个特殊的存在,不论成效如何都会有一个不一般的地位。 “当然在了。”蒋麒点头道,“国子学和长公主府是四大学院里位置最牢固的,不论财物还是人,都是朝廷直接分派最好的来,现在知道进国子学是件多不容易的事了吧?” 陆二看着刚打来的饭菜,样子一般,吃了一口,暗道,好久远的味道。听蒋麒夸赞国子学什么都是最好的,不由笑道:“可惜没有分来好的厨师,我以后还是自带饭菜好了,否则宁可饿肚子。”陆二见到旁边有些人跟前的饭菜都不是馔堂里有的,想着这里是可以自备饭食。 “有那么糟糕?看着还好啊。”蒋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尝了尝,道:“一次要做几百号人的饭食,当然没有那么精细了,也不是不能吃嘛。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不下去,我爹就说,出门在外的时候有这样的饭菜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飘荡在海上的时候,除了海鱼,什么都是腌制晒干的,更没有好厨子。我一听爹这么说,再难吃的饭菜都能咽下去。” 陆二不由得对蒋麒刮目相看,这样一个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竟这么早就开始为理想做准备。 蒋麒在书院的人缘很好,吃饭的功夫就有好几人来跟他打招呼,陆二见这些人里还有二十几岁的人,看他们跟蒋麒这么熟稔,应该是一个班的,不由道:“二哥哥,你接下来不是要考秀才了么,考秀才是不是很难啊?” 蒋麒摇头道:“没考过,不过大哥说,读书这种事情也是要讲天分的,不到二十就中状元的有,考到白头还只是个童生的也有。反正在国子学念书的人家里条件都不差,就是一辈子不中也没关系,免得辱没了读书人的名声。”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起来,觉得甚是荒谬。 不过这倒是实情,读书人表示着高人一等的身份,不要说这些有财力支撑他们念书的,就是那些食不果腹的不也一样死守着读书人的身份,不肯另谋生计? 陆二忽然郁闷的道:“你上次说,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是童生,那跟我一起念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她肯定不能算是童生,那和她一起念书的人也不会是童生。 蒋麒笑道:“童生也是要考的,而且很容易。他们虽然在家中都受过启蒙,考取童生不是难事。不过,因为国子学更喜欢完全由它培养的学子,所以大多数学子都是在国子学就读一年之后再考取童生。因此,和你一起念书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甚至要更小一点。”陆二在他家的时候,最喜欢跟他爹说话,然后才是他。可见,陆二喜欢跟年龄大,也就是阅历丰富的人打交道。以后每天跟一群不谙世事的人呆在一起,一定非常郁闷吧。 陆二闻言一声叹息,怎一个愁字了得。 蒋麒又道:“以你的聪明,在这样一群人里,很快就会成为老大,有一大帮的小弟,很威风的,哈哈……不过说认真的,如果有人欺负你,摆不平的话就来找我。蒋家虽然不是名门大户,也不是能随便踩的,忍气吞声的话只会让别人更嚣张。”蒋麒就从来不忍气吞声,虽然给爹和大哥找了不少麻烦,但再来挑衅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陆二起初见他幸灾乐祸还想捉弄他一下,听他这么讲义气,就放弃了,很轻松的道:“放心吧,一群小屁孩而已,我要是被他们欺负了,那才是丢人。”陆二当然知道,以蒋涵的手段和贡献,蒋家即使没有受皇帝青睐的儿子和当王妃的女儿,也不会是好捏的软柿子。不过,那到底会有点麻烦,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蒋麒见他坚持也不再说,赞道:“一直觉得你娘气,这话说得才像个男人。” 十四岁在这个年代,已经可以顶门立户,所以蒋麒总是自称男子汉大丈夫。但在陆二眼中,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离“男人”还差的很远。这次竟然称赞她像个男人,不由好笑出声。 蒋麒看着她笑,渐渐皱起眉头,认真道:“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笑,尤其不要笑出声,否则别人会说你娘娘腔的。” 陆二闻言笑声立止,把筷子往桌上一顿,低头拔饭。 第八十九章 纠纷 陆二走进讲堂的时候,夫子还没有到,里面闹哄哄的。 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夫子来了,正要往座位上奔,见进来的只是个学生,便继续玩闹。 屋中大概有三十来个人,有超过一半的人围在一起,坐在中间的是个很清秀的小少年,他坐在桌子上,一只脚悬空,另一只脚踩在一摞书上,脸上有着明显的倨傲之色。其他人或是坐在地上,或是站在他的身旁,聚精会神的听他讲道:“那只獒犬是金黄色的,像一头小狮子。你们一定没见过狮子,它有这间屋子那么大,一口能吃掉一匹马……” 陆二闻言看向正说话的人,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亲眼看过似的,不由暗道,这里的狮子这么变态? 陆二找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盘膝坐下,自言自语道:“竟然没有椅子,让人坐地上。” “这是效仿先贤,古人求学之时就是席地而坐的。”有人答道。 陆二看向那人,道:“那先贤们还幕天席地呢,你为什么不睡地上?” 他放下手中书本,明明年纪不大,偏要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颇为严肃的看着她道:“席地而坐是为了在学习的时候不忘先人的贡献,让人孺慕钦佩还有效仿,幕天席地于此无关。” 陆二弓起腿抱着膝盖道:“可是这样坐着腿会麻,就不能集中精力学习,不是适得其反么?” 那人轻飘飘的道:“习惯了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又拿起书,钻研起来。 陆二正闲的无聊,觉得这人很有趣,就挪到他跟前和他说话,“我叫陆二,陆续的陆,一二三四的二,你叫……不对,敢问兄台名讳?” 他简单的道:“秦辛博。” 陆二击掌赞道:“姓秦?嗯,秦是个好姓,古往今来姓秦的大学者有好几个呢,例如当朝阁老就是个很博学的人。” 秦辛博闻言抬头看她一眼,道:“秦阁老是在下的祖父。” 陆二一呆,“你祖父?那你为什么不去瀚海书苑,反而到国子学来?”瀚海书苑也是四大学院之一,不论出身,只看资质。难道这小子的资质不行?看着不像啊。 秦辛博本不欲多说,见她这幅表情,显然是怀疑他不够优秀才被家人送来国子学,顿时觉得被这小个子看扁了,道:“你知道培养一个人才要花费多大心血吗,祖父创建瀚海书苑,是为了给寒门子弟一个上升的台阶,我留在瀚海书苑就会多消耗一份资源。”真正的原因是,翰海书苑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而秦家的儿孙不是学问好就够了的。 陆二见他言不由衷,道:“这是明智的决定,表示你家里人很看中你。” 秦辛博笑了笑,没说话。 陆二又道:“那小子是谁?” 秦辛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道:“威国公府的世子。” “哦,是他啊,难怪我觉得眼熟。”陆二喃喃的道,“他有一匹很漂亮的马。” 秦辛博闻言笑道:“原来你眼熟的不是人,而是人家的马。你看什么?” 陆二趴在书桌上,看着秦辛博笑道:“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辛博收起笑脸,严肃的看着她,似乎很生气。 陆二正要跟他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听见有人说道:“夫子来了。”纷纷往座位上跑。 课程虽然没有陆二想的那般无聊,也决不能说有趣。更要命的是要保持相同的坐姿,不可以乱动。陆二轻轻的活动双腿,因为有书桌挡着,夫子没有发现。 陆二看向其他人,大多摇摇晃晃,只有少数的几个是端端正正的。夫子一看过去,立刻坐正。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夫子刚走,屋里就歪倒一片,一边捶腿,一边抱怨。陆二一站起身,就觉得腿发软,走了几步才恢复过来。过了小半个月,陆二才适应了这种坐法,腿不会再发麻。 而在这段时间,陆二是个孤儿,靠着蒋家的关系进入国子学的事情也传开了。在心高气傲的少年们看来,这样出身的人也敢和他们坐在一起,实在是不知死活。陆二在他们眼中,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当然如果陆二气势低调点,态度软和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会被揪着不放,偏偏她不是。在被陆二恶整了几次后,小少年们越发团结,一定要把陆二踩下去。国子学的生活有些乏味,陆二就把这些挑衅当成调剂,日子也不是那么难捱。 一来二去,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就形成了如今“三分天下”的局面。 班里的人分成了三股,一股是以威国公世子舒清野为首的贵族子弟,以及依附他们的人,除了夫子,谁都是他们的小弟;一股是以陆二为首的普通官宦子弟,出身不高又不愿给别人低头;第三股就是像秦辛博这样,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参与任何争斗的中立者。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陆二喜欢鲜明强烈的色彩,现在看着树木还有草地一点点的绿起来,感觉离万紫千红不远了。 陆二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只听“啪!”的一声响,一张画纸被拍到桌上,上面画着一株兰花。笔法流畅,神韵俱全,显见是用了心思的,便笑道:“多谢了,美人儿。” 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吴美仁又要发火了。 果然吴美仁把画送来之后转身欲走,闻言又回过身来,怒道:“不许叫我美人。” 陆二手托着腮,轻笑道:“不叫美人,难道要叫你丑人吗?那多不好意思。” 吴美仁道:“叫名字。” 陆二道:“那多见外呀。”虽是不赞同的语气,脸上依旧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浅笑。 吴美仁哼了一声,道:“我们本来就不熟。” 陆二有些伤心的叹息一声,道:“好吧,吴美人儿。” 吴美仁捏着拳头道:“不许翘舌头。” 陆二为难的道:“抱歉,我一说美人,就会不由自主的翘舌头,改不了。” 吴美仁终于忍无可忍,举着拳头就要砸下去…… “你打我一下试试!”陆二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站了起来如此近的距离,越发显得她娇小,弱不禁风,“我底子弱,身子虚,挨一下就伤,碰一下就死。素闻尚书大人刚正不阿,不徇私情,如果他的儿子因口角之争而杀伤人命,不知会不会出现意外呢?” 第九十章 比赛 陆二双手抱胸,戏谑的看着吴美仁。吴美仁的父亲虽然是文人,但因为执掌刑部多年,为人很是严厉,近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所以吴美仁生平最怕的就是他爹。 吴美仁虽然不相信陆二如此不堪一击,却也不得不收回拳头。这一拳,如果在刚才直接打下去也就罢了,现在看到两人差距这么大,再打就有些欺凌弱小的感觉。欺凌弱小的名头很好听吗?若是被爹听到了,又得挨顿责骂。想到这里,心里再是憋屈也要忍住不动手,咬牙切齿的道:“你很好。今天下午要练习骑射,有没有兴趣比一场?” 陆二笑道:“我和你吗?好啊。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这样的赌局三天两头就回来一场,赌注也是千奇百怪。那幅兰花图,就是吴美仁输给她后,帮她完成的作业。这次赌什么好呢? 吴美仁似是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很痛快的道:“简单,你要是输了,就给我离开国子学。”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玩玩而已,不用这么严重吧。有人想得更远些,离开国子学哪有那么容易。 我倒是想走,陆二心中冷哼,摇头道,“这个不行,换。” 吴美仁嘲笑道:“你怕输?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陆二少爷也会有怕的时候。”屋里顿时响起口哨声,跟着起哄。 陆二抬头“哈!”了一声,道:“我是怕你输。”不等他开腔,接着道,“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说走就走了,你呢,做得了主吗?尚书大人会让你离开国子学?我知道了,你早就想到了这点,根本是打定主意要赖账。毕竟你爹是尚书,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只是可惜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的话,你要是输了却又不能兑现承诺,以后在国子学还能抬得起头吗?不要说你不会输,是比赛就有输赢,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陆二这一边的人齐声鼓掌,甚至是向来保持中立的书虫也跟着鼓掌。没错,世事无绝对,吴美仁根本没有能力自己做主,那这个赌注就只对陆二有效,根本是在耍心机。这样想着,再看吴美仁的眼光就多了分鄙夷。 吴美仁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眼光,急道:“你胡说,我根本没有这么想。”他只是想把这个总是跟他们作对,还一次又一次让他们下不来台的讨厌鬼滚蛋而已,怎么就成了心机叵测了? 陆二耸耸肩,也不与他争辩,道:“好吧,我胡说。你接着说,输的人要怎么样?” 吴美仁跟身边的人商量了一下,道:“我记得你上次让人在这里蛙跳一圈,看着很有趣,不如我们谁输了,就绕着马场蛙跳一圈好了。” 绕着马场蛙跳一圈?陆二摇头道:“你不要命了,小爷可不陪你。算了,我看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要不赌钱好了,又简单又实际。”说完就听到一阵吸气声,赌钱在大多数人看来是败家的行为,现在的他们还接受不了。 陆二似是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伸出两根手指,笑道:“二百两银子,怎么样?” 各种喧闹声顿时消于无形,自己当家做主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多银子说拿就拿了。 吴美仁有几分不自然地道:“我没有这么多钱。”他的月例银子是三十两,经常是出门玩一趟就没了,哪还能存下来。 陆二受惊般的看这吴美仁,似是没想到他连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直看得吴美仁变了脸色。这才拿起那幅兰花图仔细研究一番,赞叹道:“画的真好,夫子看到了,一定很喜欢。这样好了,我输了,给你二百两银子。你输了,我这一年的作业都交给你了,这个很容易吧?” 吴美仁点头道:“好,就依你。不过还要再加上一条,输的人要给赢家当小弟,直到离开国子学。” 陆二皱着眉头道:“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赢?”吴美仁的骑射功夫跟她不过半斤八两,哪来的信心? 吴美仁不答,反而高声道:“清野,你的望云骓借我用下,赢了彩头,咱们对半分。” 哇靠,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舒清野甚是高傲,从没有跟陆二说过一句话,更不要说正面发生冲突,以至于陆二在打赌的时候完全忽略了他们有一匹御赐宝马的事情。国子学的马都是给学子练习用的,品质不过中等,那匹马就算是养废了,也不是这些货色能相提并论的。怪不得吴美仁怎么狠怎么玩,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借用舒清野的望云骓。 舒清野和吴美仁的关系很好,现在关系到好友的面子,虽然心里舍不得,还是答应了。 吴美仁笑道:“放心好了。”看向陆二,道,“你就做好准备,当我的小弟吧。” 吴美仁一走,脸色不好的陆二就被围住了:“要是输了,咱们真的要给他们当手下?”陆二是他们的主心骨,因此陆二的决定会影响到他们所有人。 陆二脸色不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吴美仁阴了,见他们表情这么严肃,信心满满的道:“放心啦,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了?” “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名马,取名叫望云骓,就是因为它跑的快,不说国子学,整个东明也少有跑的过它的。”有人提醒道,“你不是打什么歪主意吧?万万使不得,威国公府的御赐宝马,弄坏了谁也赔不起。” 陆二呸了一声道:“我是那种人吗?国公府的御赐宝马我也见过,是很神骏,但也不是寻不到更好的。跟你们说,我上次去马市,看中了一匹马,老板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就给买下来了,一会儿正好跟这大宛名驹赛赛脚力。”陪她一起看马的是周叔,陆二相信他不会看走眼,所以虽然那匹马价格高的有些过头,陆二还是给买了下来,又让周叔帮着驯了几天。今天是要练习骑射,陆二一早就通知人把马牵了过来。 几人听着就觉得不靠谱,卖东西的当然要说的天花乱坠,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种话也信。 陆二又道:“再说了,我们比的是骑射,就算输了赛马,不还有射箭吗?万一我赢了射箭,那就是平局。大家的面子都保住了,以后还能接着玩。” 几人神色莫名,你也会说“万一赢了”,那也许是“万一输了”呢?还接着玩,这种关系到尊严的事情,你还有心思想着玩?但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破罐子破摔了。 第九十一章 赛马 “你为什么总是让别人给你完成作业?”待陆二身边的人走干净,秦辛博有些生气的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每次夫子布置了作业,陆二总有办法让别人来给她做。秦辛博说了她几次,陆二依旧我行我素,这次居然让人包下了一年的作业,实在太荒谬了。 陆二眨了眨眼睛,道:“找人写作业的又不是我一个,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 秦辛博道:“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说你。既然来了,就该做些有用的事情,你这样不务正业,将来会后悔的。” 陆二有点小意外,道:“你把我当朋友?你知道了我的出身,还愿意和我交朋友?”班里和她站在同一阵营的人,起初不过是因为陆二可以帮到他们,后来才逐渐被收服。至于其他人,舒清野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吴美仁最开始也是这样,只是后来被陆二逼得太紧,才不得不跳出来。陆二清楚的知道这些小少年有多傲娇,秦辛博竟然把她当朋友? 秦辛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你当朋友了,不想看到你浪费时间和精力。” 陆二道:“怎么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呢,我不是交了许多朋友嘛,在离开国子学后,这些都是财富。他们几个,早晚也会被我收入囊中。阁老把你送进国子学,学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积累人脉,让你将来走的更远。你这样什么都不参与,就算是将来中了状元,阁老也不会高兴的。” 秦辛博一下塌了肩膀,祖父的良苦用心他当然知道,只是秦家人从来都是只重学问,没人教过他如何跟别人打成一片。每每想到这事,就觉得对不起祖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很仗义的道:“看在你把我当成朋友的份上,我教你。”本来是三分天下,有了秦辛博,她可不就是曹操了。小小蜀中,能苟安到几时? 秦辛博脸现喜色,但很快想到陆二刚刚说的,要把舒清野等人收入囊中的话,说这番话未必没有收拢他们的意思。跟在陆二身边的人,出身大都不高,在跟舒清野等人的较量中一直处于被动,收拢了他们就可以摆脱这种劣势。秦辛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却又不好明说,万一陆二真的是想帮他呢? 陆二的真实目的跟他想的一样,但这个肯定不能说,在陆二眼中这是各取所需,但在秦辛博看来,一定会觉得是被利用了。当下故作不知他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担心被人知道了,会笑话你?这个尽管放心,咱们既然是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info无弹窗广告)” 秦辛博虽然聪明,毕竟缺少历练,见陆二如此热心的帮他,不禁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冲口而出道:“好,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 陆二暗自握拳,成功! 去马场的时候,秦辛博和陆二走在一处有说有笑,旁边簇拥着一大票人。 秦辛博除了和几个书虫走得近点,跟谁都是不远不近,这样一反常态,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吴美仁诧异道:“秦辛博怎么会和他混在一起?” 舒清野朝着陆二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屑道:“自甘堕落。” “这小子有点邪门,我设了那么多套,都被他给躲过去了,还阴了我好几次。”吴美仁思索道,“你说,陆二这么嚣张,他的勇气是从哪来的?或者,他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蒋涵不过是个皇商,哪来的神通把一个毫无关系的侄子送进国子学。” 舒清野道:“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这样低贱的出身,你跟他较劲简直是……”自降身份。因为是好朋友,并没有说出来。 舒清野不赞成他跟陆二正面发生冲突,原因他也知道,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一条路不是走到亮,就是走到黑,回头的话不是更丢人?想到如今的尴尬局面都是陆二造成的,只希望比赛快点开始,好把陆二彻底打压下去。有了望云骓,赛马他是赢定了,射箭,陆二想赢也没那么容易。这场比试,最坏也不过是平局。 “哇哇哇哇,好神骏的马。”吴美仁牵了望云骓踱着小步走过来,看到陆二身边的马,笑道。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陆二的马本来也算是极品,但是跟气度非凡的望云骓站在一起,就有些不够看,甚至还因为脑袋上那撮黄毛生出了几分痞气。莫说别人,陆二自己看了都有些汗颜。 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的几人,则是直接死心,还是祈祷陆二能在射箭上扳回一局更实际点。 陆二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介绍道:“它叫赤兔,来,赤兔,跟大家打个招呼。” 赤兔冲着望云骓打了个响鼻,还有些挑衅的上前几步。 吴美仁担心赤兔伤了望云骓,拉着缰绳后退几步,道:“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马,跟你一样的不识时务。”翻身上马,“待会儿可别输的太惨。” 陆二也上了马,笑道:“赤兔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允许别的马跑在它的前面,跑断腿也要追上。你可要小心了,不要把小公爷的御赐宝马跑坏了。” 舒清野闻言,不由皱了皱眉,望云骓很少快跑,这次碰上一匹疯马,想要赢就要卖力跑,这让他很是心疼。不过比赛就要开始了,也不能说什么悠着点的话,让吴美仁有了顾忌,只好忍着。 吴美仁冲他点点头,让他放心。 随着一声“开始!”,两匹马同时蹿了出去,场外顿时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助威呐喊。由于秦辛博的加入,倒是陆二这边的声势更大一些。 如同陆二预料的那样,望云骓养尊处忧惯了,很快就被赤兔甩到了后面。 不过望云骓毕竟是西域进贡的名马,时间一久,与生俱来的优势就显露出来,跑的越来越快。 陆二夹着马肚,催赤兔快跑,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赤兔,你一定要对得起这个名字啊。” 赤兔不知是听懂了陆二的话,还是见望云骓逐渐逼近,有了危机感,速度果真加快不少,距离再次拉大。令人惊奇的是,虽然望云骓的速度一直在加快,但是赤兔总能在即将被追上的那一刻,再次把它甩开。 最终,赤兔以一个马脑袋的优势胜出。 欢呼声响彻整个马场。 第九十二章 行礼 陆二一到终点,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看着赤兔累得直喘气还不忘高昂着头,不由得庆幸望云骓被舒清野养废了,更庆幸这马场不是很大。(..info)否则,赤兔真的有可能跑断它的四条腿。 陆二拉着赤兔缓步往场外走,一边用手梳理着稍显凌乱的鬃毛。赤兔太给力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奖励一下。 赤兔能赢了望云骓,绝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实在是望云骓的名气太大。刚走出马场,一人一马就被人流包围,纷纷询问,关注的重点当然是赤兔马。 “陆兄,这么好的马,从哪弄的?” “竟然连贡马都能赢,真厉害!” “总有一天,我也要弄一匹这样的马。” “这马几岁了?” …… 陆二笑着跟他们说话,目光落到吴美仁身上,他正一脸阴郁的和舒清野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忽然向陆二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陆二的笑脸,怒道:“得意什么。” 陆二并不还口,只是看着望云骓摇摇头,面露遗憾之色。这倒不是在挑衅,而是真的感到可惜,就好像看着人开一辆八百万的劳斯莱斯去钻下水道一样。(..info)豪车有钱就能买,这样的好马,绝对是可遇不可求。 陆二情不自禁的摇头,可惜,可惜,真可惜。 忽有人怒声道:“看什么看!” 陆二吓了一跳,一看,说话的人竟是舒清野。瞬间扬起笑脸,受宠若惊的道:“呦喂,小公爷跟我说话了,难得难得。” 舒清野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御赐宝马竟会输了,还是输给贱民的疯马,心里本就很窝火。再看到陆二看着望云骓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眼神大是古怪,哪里还能忍得住。听陆二如此说,怒火更炽,望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个贱民,抽出马鞭甩了过去。 陆二心道,舒清野从不理会她,不过是因为那些事情没有惹到他的头上,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小少年能有多强的定力?却也没想到他脾气这么暴躁,说动手就动手,连忙闪到一边。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律法规定,平民不可以殴打贵族,陆二绝对会回敬他一鞭子。 舒清野一击不中,第二鞭又甩了过来,这一次却是被秦辛博接住了。 秦辛博抓住马鞭,道:“世子,大家都是同窗,便是有得罪的地方,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躲到秦辛博身边,赞道:“原来你功夫这么好。” 秦辛博道:“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陆二笑道:“还是算了,万一不小心把小公爷伤到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舒清野冷哼一声,不屑道:“知道惹不起,以后就给我安分点。” “我只说是麻烦事,却没说惹不起。”陆二一手搭在秦辛博肩上,示意他可以放开马鞭了,道,“我刚才摇头叹气,是因为你太过爱惜望云骓,却把它养废了。换成另外几匹贡马,赤兔绝对赢不了。相信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这样的话,你既然坚持至今,说明你并没有听进去。所以,你并不爱马,只是想要御赐名驹来彰显身份罢了。” 舒清野怒道:“你这个贱民,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他请最好的马夫来照料望云骓,给它吃上好精料,竟然说他不爱马? 陆二笑容不变,道:“只是作为旁观者,说出自己的一点看法而已。你若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过。唉,只是可惜了望云骓。” 舒清野嘲讽道:“只有那些低等的马,才需要磨练,来获得人们的喜爱,望云骓只需要吃好喝好就可以了。像你这样出身低贱的人,理解这点应该不难吧。” 陆二摇摇头,抚摸着望云骓油光亮滑的鬃毛,叹道:“马儿呀马儿,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这么漂亮,否则晚景凄凉哦。没了这身漂亮的衣服,你就什么都不是了,秦兄,我说的对不对?” 秦辛博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不错。” 舒清野知道陆二是在讥讽他,道:“你真以为我动不了你?” 陆二凑近他,低声道:“我等的就是你动手。猜猜看,今日之后,吴美仁还会不会跟你一条心?” 舒清野还没搞清楚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吴美仁身上,陆二已经撤开,冲着吴美仁笑道:“大美人儿,咱们的第二场可以开始了吧?” 吴美仁输了第一场,第二场又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正在忧心。听到陆二说开始,只想着千万不能输,对于称呼倒没怎么在意,也省去了一场风波。 秦辛博松了口气,他向来与人为善,自然不希望身边的人总是针锋相对。 陆二走进场地的时候,吴美仁早已站定。见她来了,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又低头整理自己的弓箭。 陆二在自己的位置站定,冲着吴美仁大声道:“大美人儿。” 吴美仁怒目看了过去,却见陆二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然后上身微倾,拱手高举,竟是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拱手礼,道:“吴兄。” 吴美仁连忙还礼,待想起对面的人是时常和他作对的陆二时,不由得揣测陆二是什么意思。他从没见过陆二给任何人行礼,如果是他赢了赛马,他会觉得陆二是在讨好他,可事实却正好相反。不过陆二没安好心,这是一定的,冷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再不客气一下,以后就没机会了。”陆二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如她的举止,“以前没对你客气过,以后你是我的小弟,就更没可能客气了。咱们毕竟相识一场,我没给学里的任何人行过礼,你是第一个,也算给足你面子了。” 吴美仁大力的呼气吸气,借以平复满腔的火气,不然真会忍不住把手中的箭朝着陆二射过去。不过明智的没和陆二争辩,免得被气得失去理智,倒是让他捡了个便宜。 射箭不讲究先后,陆二让吴美仁先来,表示自己还要检查一下弓箭。 吴美仁也不推辞,凝神运气,“唰!”的一声,居然正中靶心。 场外顿时一阵欢呼。 第九十三章 翻脸 吴美仁面现喜色,不过接下来的两支箭都射在红心之外,却也离得不远。(..info)这跟他平日练习的成绩相比,无疑好上太多。吴美仁确定,以陆二的水平,绝对射不出这样的成绩,不由得吁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陆二闲闲的站在一边,握着箭柄拨弄弓弦,发出“铮铮”的声音。见吴美仁如释重负的样子,坏坏的笑道:“你运气很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局就是你赢了。不过可惜的事,凡事总有例外。” 吴美仁刚平缓下来的心跳猛地一顿,又很快嘲笑出声,道:“意外?哪来的那么多意外?”他今天是超常发挥,陆二不管多变态,能力总不可能突然有所提升。至于运气,既然今天是他走运,那跟他不对付的陆二不是应该走霉运? 陆二拈弓搭箭,毫不迟疑的连射三箭,每一支箭都和吴美仁的射在一处,箭尖挨着箭尖。 吴美仁瞬间呆滞,场外更是一片寂静,随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陆二倒是很想让每支箭都从另外三支上穿过去,再钉在靶上,那样更震慑眼球,不过可惜的是她的力气不够大。好在,效果也还不错。 “怎么会这样?你什么时候射箭的功夫这么好了?”吴美仁一直都以为陆二骑射的本事跟他差不多,陆二突然变成神射手,这让他很是震惊,一时间忘记了按照赌约,他如果输了要给陆二当小弟的事情,“不对,短时间根本练不出这样的技艺。你是故意的,让我以为你骑射的功夫和我差不多,然后又激我提出比试,好让我措手不及是不是?” 吴美仁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陆二在很早以前就算计上他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狡诈的人? 陆二击掌赞道:“答对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的命!”吴美仁说完就一脚踢了过去,被陆二躲开,回身就又是一拳。 作为一个女人,陆二更喜欢的是动嘴,加上身边经常有人保护,难免会忽略对方动手的可能性。陆二没有习过武艺,如果是跟一般人动手,还能仗着身手灵活。周旋一二。但吴美仁显然是练过的,又被陆二气的火冒三丈,出手又快又狠。陆二躲了几次就有些力不从心,连忙道:“按照赌约,你现在是我的小弟,你打我就是以下犯上,要不要脸?” 吴美仁闻言。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凶猛了。 “靠!”陆二险险躲开一记飞毛腿,大叫道:“救命啊。” 秦辛博等人看到他们两个打了起来,快步赶了过来,陆二大叫救命的时候,秦辛博刚好赶到。把陆二护到身后,道:“你没事吧?”见陆二只是有些狼狈,并没有受伤。才转向吴美仁道:“吴兄,比试是你提出来的,条件也是你同意的,你这个样子,是打算不认账吗?” 站在陆二这边的人比较多。此时都谴责的看着吴美仁,输了就不认账。品行太恶劣了。 吴美仁怒道:“他使诈,这个结果不算。”吴美仁身边的人连声附和,只是气势要弱上许多,不仅是因为人少,更多的是自知不占理。 两边的人就吵了起来,眼看又要有一场群架,忽有人道:“怎么使诈了?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没看到哪里不对劲那,难道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剑拔弩张的一众小少年连忙恭谨站立,齐声道:“夫子。” 来人便是教他们骑射的严夫子,年纪四十上下,看着却比三十来岁的人还要健壮。他双目炯炯的看着吴美仁,显然是在表明他还没老眼昏花,看不清状况。 吴美仁再大的火气,在夫子面前也不敢撒出来,又不好说他被陆二算计了,心里倍感憋屈。 严夫子看他低着头,以为他知错了,也不再板着脸,道:“少年人火气旺,比输了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但不能否认自己输了。陆二赢得光明正大,你的确不如人家,快给他道个歉。” 吴美仁站着不动,双手紧紧的握着弓,手背上青筋都现了出来,显然是极其不愿。 舒清野在一边很是着急,突然瞪向陆二,示意他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陆二耸耸肩,果然站了出来,道:“夫子,道歉这种事情还是心甘情愿的好,不然说了跟没说一样。吴兄品性很好,现在只是一时气愤,等他冷静下来,会知道该如何做的。” “他有什么好气愤的。”严夫子瞪了吴美仁一眼,不过陆二说的也对,就算吴美仁迫于他的压力跟陆二道歉,以后也不会消停。国子学里,出身不太好的学子被人欺负,是很平常的事。严夫子对陆二满意的不行,想着让吴美仁承陆二的情,就不会再为难陆二,便不再说让吴美仁道歉的话,神情愉悦的看着陆二道:“你很出色,不过还要多多练习胳膊上的力气,否则你的箭只能给别人挠痒痒。” 严夫子干脆就在这射箭场中,分析两场比试中陆二还有吴美仁的表现,给学子们讲解骑射的要领,然后让学子们自行练习。 严夫子也懂一点相马之术,看着陆二的赤兔马,道:“这马的血统,似乎不纯。”马匹向来讲纯种,种越纯越好,严夫子就不喜欢血统斑驳的马。不过这匹赤兔能跑赢望云骓,虽然有望云骓本身不是很争气的原因,已经算是马中极品了。 陆二点头道:“卖马的老板说,赤兔身上有汗血马的血脉,是汗血马的直系,所以耐力极好。” 严夫子笑道:“汗血马是最纯种的马,马类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汗血马的血脉。赤兔身上有汗血马的血统不稀奇,但说是直系,就明显是胡吹了。帮你挑马的人,是个行家。” 陆二奇道:“你怎么知道是别人帮我挑的,也许是我自己眼光好呢?” 严夫子呵呵大笑,他是行伍出身,做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再加上魁梧的身材,很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势。这一声大笑,顿时引得人人侧目。 “你们这些小娃娃,挑马都是挑那好看的,这匹赤兔马一身匪气,可不是你们这种年纪会喜欢的。”严夫子伸手去摸赤兔的脑袋,赤兔很傲气的把脑袋一甩,不让他碰。严夫子见它如此,更加喜欢,道:“马,就该有点野性。对了,我听说,你跟吴美仁还有个赌约,是怎么回事?” 第九十四章 兄弟 陆二把和吴美仁打赌的事情告诉了严夫子,这件事情本就没必要瞒着,只是谁先说,谁就占了优势。 国子学的老师都是由朝廷指派,大多是有品级有俸禄的官吏,而且直接归皇帝管,并不需要惧怕某个出身高贵的学子。而学子们想要顺顺当当的离开国子学,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有品级的夫子,严夫子正是其中之一。换成别人让吴美仁道歉,吴美仁早就暴走了。 严夫子听完,问陆二是如何打算的。他虽然欣赏陆二,但作为一个夫子,最重要的是教好学生,不能干涉的太多。在他看来,陆二最好不要跟吴美仁等人硬碰,这件事能无声无息的过去就很好。 陆二诚恳的道:“谁输了谁当小弟,是吴兄提出来的,我答应只是不想让他以为我害怕。大家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就是要做朋友的,当小弟多没趣味。而且吴大人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我一直很敬仰,若是折辱他的儿子,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他老人家。”陆二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自以为是救世主,坏了她多少好事。 严夫子当然不知她心中所想,闻言欣慰的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觉悟。男人最重要的便是才干,现在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等到将来出人头地,把轻视过你的人都踩在脚下,这才够解气。” 陆二表示赞同,暗道,严夫子说的这般凝重,莫不是年轻的时候被人看扁过? 在回前讲堂的路上,碰到了蒋麒,聊了几句才分开。秦辛博等人早已走远,想着离下节课还早。陆二闲庭信步,经过池塘的时候,还心情很好的去看到已经解冻的池塘里有没有鱼。没看到鱼,陆二朝着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才直起身往前走。读书声,说话声,渐渐清晰,只要再转个弯,就到前讲堂了。(..info好看的小说)一天一天过得真快,明天又是旬假。可以骑着赤兔去郊外兜风! 陆二想着,脸上不由带了笑容。蓦地看见转弯处站着一个人,吴美仁。这可不是个舒服的位置,吴美仁站在这里显而易见是为了堵她。 吴美仁见她春风满面,只道她是因为赢了比试才会这么高兴,冷哼一声道:“站住。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陆二配合的停下脚步,缩了缩脖子笑道:“什么事情非要在这说,风有点大。” “少嬉皮笑脸的。”吴美仁低声喝道,“赌约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陆二看着他霸道的样子,笑道:“怎么办,吴兄想必早已有了主意。说出来听听。” “你该知道,我不可能做你的小弟。”吴美仁眼睛看着别处,这一条是他提出来的。现在要不认账的也是他。虽然他不承认,陆二也奈何不了他,不过面子却是丢尽了,但给别人当小弟,也同样没面子。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陆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只是个玩笑。 陆二斜倚着廊柱,做思考状:“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做我的小弟了?我来上学,连个书童都没带,就是嫌麻烦,干嘛要收个小弟?” 吴美仁已经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却没想到陆二会这么说。不过因为被陆二耍过太多次,担心这又是一次开涮,没有立刻露出喜色,不确定的道:“真的?” 陆二肯定的点头,撇撇嘴道:“你什么都不会,收你做小弟,我有什么好处?还要时刻担心你会叛变,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我才不干。” 吴美仁很想怒喝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害他提心吊胆这么久。但这个时候却不敢惹陆二不高兴,万一陆二反悔,那就糟糕了。 虽然明知道又被陆二给耍了一道,不过这次被耍显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吴美仁呵呵笑了两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陆二心道,那也得看是什么马,故作为难的道:“你给我当小弟的事情,对我没有好处,不算就不算。只不过……” 吴美仁笑容立时凝注,警惕道:“不过什么?”难道他还有别的要求?没错,一定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心下打定主意,只要陆二能答应把这事作废,就是包下陆二在国子学的所有作业也不是不行。 “作业的事。”陆二道,“我的作业必须由你亲自来写,不可以找旁人代笔。”吴美仁的才学丹青只属一般,不过正对陆二的胃口,而且吴美仁打赌输了,总要付出点代价才成。 吴美仁不解道:“为什么,只要写完不就可以了?”他一直想的就是,让别人来完成陆二作业,陆二这样说,岂不是让他一人完成两份作业? “找别人代笔,我也可以,那我赢你还有什么意义?”陆二双手抱胸,见他犹豫,笑道,“你可以不答应,那么赌约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你威胁我?”吴美仁本来个子就比陆二高,现在又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二,沉声道。 陆二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吴美仁终于矮了气势,点头答应。写就写,多写一份作业又累不死人,总比当着所有人的面抬不起头强。 陆二暗笑,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极好面子,稍稍一激,就会掉进陷阱里。见他要走,在后面道:“你就这样回去?” 吴美仁刚解决了面子问题,心情不错,态度也没那么冲,顿住脚步道:“不这样回,怎么回?” 陆二摇头叹气:“你应该和我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进去,不然他们会以为我是受你胁迫,才不得不答应。你背信弃义不要紧,还要连累我变成胆小鬼,这可大大划不来。” 吴美仁一想也是,站定等她上前:“你很聪明。” 废话,不聪明,怎么对付你这个刺头。 讲堂里闹哄哄的,每到这天,少年们都很高兴,兴致勃勃的商量明天去哪儿玩。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讲堂,神态亲密的好像是亲兄弟,顿时惊呆了一票人,什么情况这是? 吴美仁大声道:“各位,从今以后,我和陆兄就是好兄弟了。以前的不愉快,还请都忘了,切莫再提。” 水火不容的两人,竟成了好兄弟?众人看向陆二,见她笑嘻嘻的,不像是被胁迫的,一定是被收买了。 陆二回到座位,见秦辛博又捧了本书看得全神贯注,就觉得不舒服,少年人怎么一点朝气都没有。陆二劈手把书夺过来,压在胳膊底下:“我跟吴美仁握手言和,这么有意义的一件事,你还能看得进去书?” 秦辛博笑道:“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有人低声笑道:“陆兄,吴美仁是不是送了你什么好玩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其他人跟着起哄,要求陆二把吴美仁收买他的好处拿出来看看。他们都或多或少被吴美仁或是吴美仁身边的那些人欺辱过,只是碍于身份地位的差异,敢怒不敢言。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出口恶气,没想到陆二竟和他成好兄弟了,当小弟的事情自然就无从谈起。心里除了失望,对陆二也升起了一丝不满,觉得他定是收了吴美仁的好处。 秦辛博知道,陆二从没有要收吴美仁做小弟的打算,见他们怀疑陆二,辩解道:“你们……” 陆二拉住他的手臂,摇摇头,冷哼道:“枉费我一直那你们当朋友,当知己,你们却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既然你们觉得我是见钱眼开的小人,那就走好了,我陆二不缺你们这几个兄弟。” 几人见陆二这种态度,原先的想法就有些动摇,再想起他平日仗义疏财,一次又一次的帮了他们,不由得有些羞愧,忙道:“陆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大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在这里跟你陪个不是,你千万别生气。” 说着站起身,就要作揖,陆二道:“算了,坐下吧。秦兄,你明天有空吗?” 秦辛博点头道:“有,怎么了?” 陆二笑道:“你今天救了我两次,想请你吃顿饭。” 秦辛博笑道:“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陆二摇头道:“在你看来,这是小事一桩,于我却是件大事。明天我在瑞鹤楼定一大桌子菜等你,你若是不来,我就不吃饭。” 秦辛博只好答应。 陆二又道:“吃完饭了,也不急着回去,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说到吃喝玩乐,陆二的花样多得让一众纨绔都惊叹不已。秦辛博虽然长在京城,但向来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好玩的地方虽然去过几个,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听陆二说得热闹,且都是自己没听过的,也不由得对明日之行生出了几分期待。 就有人动心道,陆二赢了吴美仁,可以说是狠狠打压了舒清野那帮人的气焰,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也该好好庆祝一下。 陆二笑道:“正该如此。” 第九十五章 图纸 <>这边几个人说的热闹,吴美仁那边的气氛就没有这么欢乐了。(..info) 舒清野皱眉道:“你怎么和陆二称兄道弟?” 吴美仁笑道:“这是他说的,不然别人会以为是我强迫他,放弃赌约。” 舒清野哦了一声,又道:“你没有强迫他?那你一定是给了他好处,他威胁你是不是?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 吴美仁摇头道:“清野,你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这么不堪,陆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做小弟。” 舒清野终于察觉到吴美仁的不对劲了,愤怒道:“你在指责我?” 吴美仁见他生气,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么会因为别人来指责你?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太幼稚了。” “幼稚?”舒清野以为他说的是对付陆二的手段,也许的确很幼稚,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损兵折将。便道:“我早就说过,对付这种低贱之人,就要让他认识到自己有多渺小。以前看在同窗的份上,不想做的太绝,明天我一定要他好看。” 吴美仁看着他道:“你要干什么?” 舒清野道:“在国子学动手,动静太大,你我也会受到处分。不过在外面,以国公府的势力,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嚣张的脸了,真是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嚣张的。” 吴美仁道:“你不是要杀了他吧?” 舒清野道:“我爹说过,蒋涵不好对付。陆二是他的侄子,我也不能做太过,打他一顿就行了。蒋涵总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就跟国公府为难吧。放心,没人能抓到把柄,这口恶气。我一定帮你出了。” 吴美仁见他说的认真,显然是真打算这么干,忙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幼稚,是说我们跟陆二过不去这件事。”见舒清野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接着道,“在输了比赛之后,我以为陆二会狠狠的羞辱我,可他不仅没有,还帮我保全面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们真幼稚,就像是小孩子不懂事无理取闹一般。说起来,陆二从没有主动招惹过我们。一直是我们在找麻烦。” 舒清野冷哼道:“他倒是想找麻烦,只是不敢而已。” “出身不好又不是他的错。”吴美仁见说了这么多,舒清野还是这么坚持,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点,“谁家祖上没有穷困没落的时候。国公府以前也不过是个街头小混混。” 舒清野顿时怒了,如果说着话的不是他的好兄弟,早就揍他了。脑中突然响起陆二说过的话“猜猜看,今日之后,吴美仁还会不会跟你一条心”,吴美仁现在这么不对劲。一定是陆二搞的鬼。一扭脸,见陆二笑得欢畅,怎么看都有种奸计得逞的味道。腾地站起身。朝着陆二走过去,喝问道:“你跟士安说了什么?” 陆二不解道:“士安是谁?” 有人低声道:“士安是吴美仁的字。” “是他啊。”陆二恍然道,“我不用他给我当小弟了,怎么,他不高兴?或是你不高兴?” 舒清野不相信陆二就说了这么一件事。道:“还有呢?” 陆二摇头:“话虽然说了不少,但都是为了这一件事。没有提到别的。” 舒清野见他不承认,竟也不再询问,目光阴沉的看了陆二一眼,就走开了。 陆二暗道,明天要小心了。 “这些人太过分了,竟然怀疑公子。” “就是,没有公子的话,他们不知道在哪里缩着呢,忘恩负义。” …… 吃晚饭的时候,陆二说起白天在国子学的事情,小玲和小燕听说陆二被人质疑,立刻愤慨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道。 陆二倒没为这事生气,一群小屁孩罢了,跟他们置气,没必要,也不值得。 管毅心以为陆二会发牢骚,毕竟被自己的朋友怀疑,换谁都会失望,伤心。看到陆二与平日一样,可见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要么是因为大度,要么是因为不在乎。虽然不想承认他的知己好友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管毅心还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管毅心突然很想知道,陆二是不在乎朋友呢,还是说根本就没把那几个同窗当成朋友? 陆二见管毅心不吃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笑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 “是啊。”小玲正在低头吃菜,以为陆二是在问她,忙道,“吴美仁这么傲慢无礼,应该好好教训,公子怎么就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公子从来只做有好处的事,吴美仁连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又能有什么好处能打动公子?一定有别的原因。 为什么要放吴美仁一马,陆二跟多个人解释过,对象不同,说法也不同。当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对玲燕二人,还有管毅心,陆二说了真话:“舒清野出身最高,脾气最傲,不好收拾,只能从旁人入手。吴美仁是他最好的兄弟,我要先把吴美仁拉过来,通过他去拉拢舒清野,这样就容易多了。” 小玲点点头,又问道:“可是,为什么要拉拢舒清野?” 小燕也不明白,陆二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心思在舒清野身上。就算他是未来的威国公,跟大皇子,端亲王,还有安王这些人相比,也是差远了。 陆二笑道:“我如果说是因为无聊,你们信不信?” 玲燕二人面面相觑,齐声道:“信。”陆二的恶趣味,她们两个绝对是体会最深的。陆二在国子学无事可做,就把调教同窗当做是一个有难度的挑战。 小燕笑道:“拉拢吴美仁已经成了一半,然后就是舒清野,感觉好快哦。公子,你想好以后玩什么了吗?” 陆二认真考虑道:“你们说,我考个状元回来怎么样?” 几人都大笑起来,陆二一看书就犯困,考状元一定是件有难度的事,值得挑战。 管毅心道:“这么说,你只是为了玩,并不是真心拿他们当朋友?” 陆二道:“不,有一个,就是秦辛博。那小子今天救了我两次,虽然有点呆气,但人很好。” 管毅心听她这么说,暗道,陆二对于帮过他的人能铭记于心,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这个朋友没交错。去了心结,管毅心笑着给陆二夹了一个鸡翅。 在一处吃饭的时候,管毅心没给任何人夹过菜,陆二见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诧异道:“有好事?” “没有。”管毅心道,“对了,你怎么知道刑部尚书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他是不是个好官,随口乱说的。”陆二扑哧一笑,道,“那他到底是不是个好官?”她跟严夫子说,钦佩吴美仁的父亲清正廉明,如果不是的话,有点小丢人。 管毅心笑着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也敢乱说,道:“吴大人是不是清正廉明不好说,但办事效率高是公认的。据说自他掌管刑部以来,就没有审理不出的案件,往年积压下来的公文,也能掰出个子丑寅某,有人说他是断案如神。” 陆二摇头道:“没有悬案,就一定有冤假错案,这个刑部尚书也是个为要名利不择手段的。”现代科技那么发达,还有无头公案,古代怎么可能什么案件都能在规定时间内查清楚? 管毅心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心里却是认同陆二的观点。他记得前朝有个真正断案如神的人,尚且有审理不出的案件,吴尚书才干是有,却不是在断案上。而他手底下的官员,如果有这方面的才能却名声不显,只能说明吴尚书嫉贤妒能。 小燕忽然道:“说到尚书,今天当铺里来了一个老人家,说他太爷爷曾经担任过工部尚书,尤其擅长治水。曾经遍查史料文献,并派人实地考察,绘制了一份东明的水系图。画得很详细,凡是有过记载的河流都被画在上面,还有一些没听说过的,又找人鉴定过,应该不是杜撰。我记得公子有段时间在念叨‘运河’,就给留下来了。” 陆二道:“带回来了吗?” 小燕看着小玲,小玲心虚的道:“我给放在一边,想着走的时候给带回来,谁知道被伙计给拿走收起来了。我,我也是回来了才想起来的。不过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很快就能拿回来。” 管毅心问道:“什么运河?” 陆二看到管毅心,心下一动,道:“我要干一件大事,成了就是千古伟业,败了可能人头不保,要不要一起干。” 管毅心诧异的看着陆二,什么事这么严重?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想造反?” 陆二连忙呸了一声,道:“好好的逍遥日子,我造什么反那。” 管毅心舒了口气,道:“那就好,只要不是犯忌讳的事,我一定挺你。” 玲燕二人也看着陆二,她们只知道陆二似乎想挖一条运河,但陆二为什么要这样做,却一点也不明白。 “好,够魄力。”陆二称赞道,给自己和管毅心各斟了一杯酒,然后把曾经跟蒋涵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第九十六章 西域 蒋涵作为一个生意人,看事情都是从利益出发,但是当权者更在乎的名声和时局的稳定,所以蒋涵认为皇帝不可能答应。而管毅心首先想到的是,这条运河的政治意义。就算是他想不到,陆二也会在关键点上适当提醒。如果管毅心认为值得一试,就会影响到葛相,葛相再去影响皇帝,这样就容易得多。 陆二说完之后,管毅心微微点头,沉吟一番之后又摇头道:“你总是给我出难题。”先是撺掇他写书,书没写完有鼓动他去挖运河。让人郁闷的是,陆二总是能说动他,这次也不例外,“这倒的确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过影响的确很大,需要朝廷的认同。我明日去见老师,看看他老人家的意思。放心,我会尽力的。” 陆二笑眯眯的点头,葛相有魄力,有手段,更重要的是有权力,如果管毅心能说动他,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管毅心明显的没睡好觉,不过精神倒是极好,很亢奋的样子。显然经过一夜的思量,越发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结伴出了花柳街,管毅心去相府,陆二去当铺。 当铺的伙计都知道陆二在国子学念书,今天放假,一定会到铺子里来,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 陆二开当铺就是为了搜罗奇珍,按着她的规矩,如果看上了,就会搬回万花楼的储藏室作为私人藏品。祥叔把这段时间收上来的新货一一指给陆二看,跟她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历史,工艺。直到介绍完,陆二也没表示自己看上了什么,祥叔感叹陆二眼光高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当铺里除了活当的物件不能随意处置。死当或是过了期限的物件都是当铺的最大收入来源,同时彰显一个当铺的底蕴,吸引人气。陆二每看中一样,都会增加当铺的损失。虽然陆二玩腻了之后,还会给送回来,但那段时间的损失却是弥补不回来了。祥叔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当铺里做学徒,一直到现在的一把手的位置,除了见识广博,经验老到,还有就是对当铺这一行业有很深的的感情。 陆二的行为所带来的损失虽然不会记到他们这些下属的头上。但总归是影响了当铺的声誉,祥叔为这事明里暗里劝了好多次。陆二知道再想找这样一个忠心能干的老伙计很难,只好退一步。跟祥叔达成协议:对于特别重要的典当物,她不给搬回万花楼,但祥叔也不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给卖了。意思就是,陆二没看够之前,东西要一直摆在那里。只能看不能碰。 祥叔见陆二退了一步,已经是很给他这个老人的面子了,也不再多讲。不卖就不卖,只要能把人吸引来就成,这么大的铺子,总有可以替代的物件。而且就他看来。很少有东西会让这位小老板一直喜欢,不过是新鲜一阵罢了。 陆二又问了祥叔一些事情,这才看那份图纸。陆二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着力去了解这片大陆的情况,后来想到挖运河,更是在东明的江河分布上下了大工夫。也曾一度想绘制一份东明的水系分布图,好估摸一下大致的路线,还有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过水路远比陆路要复杂的多,陆二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所以一看到这份图纸,就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跟她理想中的一模一样。 陆二小心的把图纸折好,笑着道:“祥叔,这份图纸,我给带回去怎么样?” 祥叔本来心情就很好,听说陆二要带走一份无关紧要的图纸,忙道:“你是聚源当铺的老板,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哪用跟小老儿说,直接拿去就是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祥叔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的让小老板带走铺子里的当品。 陆二笑嘻嘻的看向一套点螺漆器的茶具,目光中满是赞叹。 祥叔顿时直了眼睛,这可是江千里的手笔啊,这可是他们的镇店之宝啊。这样想着,祥叔不自禁的喃喃道:“这个,这个……”这个不行啊,只是刚刚才说过,陆二喜欢什么随便拿,这句话就不好说出来。 陆二见他这么紧张,道:“祥叔,我开玩笑的。” 祥叔松了口气,还好是开玩笑。 说笑间,贺氏让贺琳来问她,中午是不是留在这里吃饭。当铺给伙计们提供一日三餐,贺氏不愿待着什么都不干,就接下了烧水做饭的活。平日里的饭食都比较简单,如果陆二要留在这里吃饭,自然是要提前准备。 陆二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独自一人去了瑞鹤楼。 贺琳三人不由诧异,陆二很少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不带上玲燕二人,也该让贺琳跟着啊。 陆二点好菜,等人的功夫,听食客们聊天。正百无聊赖之际,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跟在他身边的是个肤色苍白的少年。两人虽然穿着东明的服饰,但中年人的卷发却是表明,他们来自异国他乡。东明地大物博,偶尔有异乡之人来经商或是游历,并不稀奇。许多食客因为那少年不正常的肤色多看了几眼,便继续吃饭。 小二引着两人往楼上走,陆二见他们虽然走得很近,中年人却总是不着痕迹的落后一点,不肯走在少年的前面,这两人应该是主仆关系。再看他们衣服上的花纹,竟是出自宫里,住在皇宫里的异乡之人,也只有……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中年人跟小二说了几句,小二点头哈腰的退下去了。 陆二站的位置正对着中年人,少年坐在另一边,陆二只能看到侧脸。少年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轮廓,再加上高挺的鼻梁,冲淡了因为肤色苍白而带来的阴柔之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中年人早就注意到,陆二一直在盯着他们看,因为不想惹事才没理会。见陆二还在看,瞪了她几次,不过陆二专注的看着少年,没收到他的眼色。中年人终于忍无可忍,大力的咳了一声。 陆二这才把目光转到中年人身上,他跟在少年身后的时候除了一头卷发,毫无奇特之处。这个时候目光锐利的盯着陆二,气势倒也不弱,陆二心中更加肯定他们的身份。不仅没有转身离去,反而朝着他们走去,坐到中年人对面,道:“两位是从西域来的商人吗?” 少年对于陆二的到来没做任何表示,也不说话。中年人冷淡的道:“这跟你没关系,请离开这张桌子。” 陆二笑道:“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两位来自异乡,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些麻烦光靠钱是解决不了的。整个京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我做个东道主,招待一下二位?” 少年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多谢,不用。” 中年人见陆二还是不走,不耐烦道:“小孩子,到别处玩去。” 陆二发觉自己又因为个子小被人歧视了,很是郁闷。泯了抿唇,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其实,我是有事请你们帮忙。” 两人都不理她,陆二不识趣的接着道:“我爹是商人,去年到西域经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听人说,是西域出了大事,所有商道都封锁了,不知要封到什么时候。你们既然是从西域来的,是不是商道已经通行了?” 少年和那中年人对视一眼,中年人问道:“西域出了什么事?” 陆二诧异道:“你们不是从西域来的吗?” 中年人此时想知道西域发生了什么事,说话的时候客气了许多,解释道:“我们来东明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回去,所以不知道商道被封锁的事情。你刚刚说,西域发生了大事,可知道是什么大事?” 陆二面露失望之色,在中年人的一再询问下,才道:“听说是发生了叛乱,封锁商道是为了捉拿乱党。” 中年人震惊道:“叛乱?他们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吗?” 少年却道:“既然封锁了商道,你的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 “没错。”中年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陆二道,“西域与东明隔着万里黄沙,即使有消息流到外面,又如何被你一个小孩子知道?” 陆二不答反笑道:“我已经讲了这么多,可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们却不能告诉我。这是亏本的买卖,我不干。” 中年人眉头一皱,道:“可是你说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真假,也许你是瞎编的呢?”这个小孩,他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不对劲,莫名其妙的上来跟他们说话,说到一半又故意停下。而且,这小孩刚才说的话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但若是真的,他又为什么要跟他们说?难道他是西域派来的?西域的人也不都是高鼻深目,也有人面部较平,与汉人无异。 陆二并不知道中年人想的这么多,这么远。她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西域的确发生了叛乱,商道也全部封锁。但西域比东明还大,小国林立,分布散乱,越是边缘地带,朝廷的政令影响力越弱。花上点钱疏通关系,大型商队不能离开,走个把人还是可以办到的。 第九十七章 质子 陆二见中年人很是忧虑,少年却是漠不关心,不过可以理解。(..info)那么小就被送到敌国当人质,无情的父亲,软弱的母亲,没变的愤世嫉俗就已经很幸运了,还能指望对故国有多深的感情。是她的话,绝对要把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好好修理一顿。 她突然冒出来说这么多,不过是觉得这人比她还悲催,跟他聊聊天好让自己开心一下。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作为报酬,还是要把情报提供的完整一些:“西域皇帝废了一个皇后,改立宠妃则罗氏为后,则罗氏之子为太子。不过前几年皇帝又纳了一个宠妃,也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人争风吃醋,战火蔓延到前朝,变成了两个家族的大战。则罗氏担心重蹈覆辙,想借机废了皇帝,让自己的儿子继位。一个月前的消息是,战争还在继续,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中年热听陆二说的如此详细,信了大半,不由道:“发动叛乱的是则罗氏?”原本的担忧变成了失望,继而又高兴起来,这样一场大战,对于他们都末家族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都末家族近二十年的忍辱负重,暗中积蓄力量,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皇帝还有则罗氏加诸在他们都末家族几千族人身上的耻辱,尽数洗去,重现西域第一大族的风光。他们距离西域太远,西域发生的事情要过好久才能传到东明。而他们作为东明的俘虏,只要活着就行了,没有人会特意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们。他只能隔一段时间到外面去,从商人那里得到有关西域的只言片语,不过大都是谈论西域的名马宝石,还有美女,已经有两年没有听到都末家族的事情了。初时还以为是都末家族发动的叛乱。担忧的同时,恨不得立刻飞到西域,与他的族人一起战斗,夺回都末家族的尊严。现在西域已经乱了,都末家族很快就会展露锋芒,那时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陆二见中年人这幅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你们的国家陷入战乱,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中年人显然没有心思理会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看着少年激动道:“公子,咱们很快就要回去了。” 少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道:“是吗,很好啊。”你想要回去是为了都末家族的荣耀和尊严,我又为了什么?从他作为战利品。被送到东明的那一天起,西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是西域东征失败的证明,是西域的耻辱,他活着就是为了延续这个耻辱,用以报复背叛他。抛弃他的国家,还有他的族人,他的父母。 中年人满心期待回到故土,自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冷淡,又问道:“消息中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别的势力加入这场战斗?还要多久会有新的消息传过来?” 陆二前世的时候,有大半的时间混在黑暗地带。很敏感的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的怨愤气息。暗道,这才正常嘛,世上哪有那么多圣人。就是不知道。这种怨愤有多强烈。听见中年人一连串的问题,便道:“你想问的是,都末家族?” 中年人早已在心中猜测,陆二是有目的的靠近他们,对于陆二知道都末家族并没有吃惊。郑重道:“小兄弟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望小兄弟能把所知尽数相告。都末宏他日必报大恩。” 陆二叹息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还有你的小主子好了。” 都末宏脸色一变,道:“小兄弟何出此言?”难道都末家族早就已经参与进去了,而且形式不好?他离开西域十数年,消息也不灵通,对于都末家族实力如何,连个大致的估计都没有。 陆二看向少年道:“你一点也不好奇吗?不想知道你父亲,还有都末家族的事情?” 少年心思敏锐,有几分猜到陆二的意图,心中反倒有了几分志同道合之感,笑道:“当然想。”这一笑不同于之前的敷衍,眸中泛着点点星光,有几分魅惑。他的睫毛是红色的,那么他的头发还有眉毛,也应该是红色的,怪不得要带上帽子。 陆二想象了一下棕色的眼睛还有红色的头发搭配起来是什么样子,似乎还不错。 都末宏见陆二又跑神了,咳了一声道:“小兄弟。” 陆二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刚才说到哪儿啦?哦对,都末家族,西域皇帝后来的宠妃就是都末家族的。都末家族本来一直被则罗氏打压,几乎灭族。这女人得宠后,都末家族才逐渐恢复往日的荣光,不过跟则罗氏干仗的时候差不多被连根拔起了。所以,后来的叛乱,都末家族没怎么参与。说起来,如果不是都末家族帮着消耗了一部分则罗氏的力量,则罗氏也不会在这场叛乱中处于弱势。” 都末宏闻言默然不语,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嗤笑一声道:“很好,很好,都末家族因为一个女人输了,转而又培养了一个,这个总算是争点气。都末家族重复荣光的日子,不远了。我对都末家族已经没用了,回去后我会写道奏折呈上去,让你回西域。”都末家族一度是西域第一大族,怎么会没有保命手段。被则罗氏打压甚至连根拔起的力量,不过是迷惑人的,暗中一定还有力量。虽然都末宏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暗中的力量,但他们朝夕相处,都末宏口风再严也被他套出过只言片语。都末家族一直都在等一个契机,这股力量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都末宏忙道:“殿下……” 少年挥手让他不必再说,看向陆二,笑容依旧魅惑却多了几分苦涩,缓声道:“看到了吗,我永远都是被抛弃的一个。” 看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少年如此伤感,陆二有了一丝丝罪恶感,安慰道:“也没什么,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要是高兴,也可以抛弃他们。” 少年摇头道:“我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如何抛弃?” 陆二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突然站起身凑到少年耳边嘀咕了几句。 都末宏想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正要凝神细听,却看到少年神色冰冷的看了他一眼,忙坐得远一点。 少年惊异的看着她,陆二坏笑道:“很好玩是不是,有没有胆量尝试一下?” “我所有的,不过是这条命,有什么不敢的。”少年惊异过后,笑道。 “有魄力,我喜欢。”陆二笑着拉过他手,写写画画,少年笑着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都末宏没有听到陆二说的话,见到这番情景,只当是少年心性,说些玩乐之事,也不在意。 小二上了菜,都末宏问陆二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陆二笑着说自己约了人,不打扰他们了,就要离开。 都末宏忙叫住她道:“等等,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住在哪里。”如果西域再有消息传来,这小孩应该会知道。 陆二刚说了一个“我”,就被一声“陆兄”打断,原来是秦辛博几人到了。 “啊,我约的人到了,咱们后会有期。”陆二顾不得跟都末宏说话,转身迎向秦辛博等人。 都末宏急于知道西域的情形,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陆二,就要起身去追。少年嘴边噙着一丝冷笑,道:“他都告诉我了。” 都末宏闻言立刻坐下,问道:“那他是什么人?” 少年淡淡道:“闲人。” 酒菜陆续上桌,几人再是不通俗物,也知道这一桌要花掉不少银子。 秦辛博不由道:“陆兄,朋友间吃个饭而已,这样太破费了。” 陆二拿着酒壶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才坐下道:“我在瑞鹤楼有股的,那些钱都没有取出来,就是为了吃饭用的。不过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账面上还有不少银子,留着也不涨利息,白白便宜了酒楼的人。你以后到这里吃饭,直接记我账上就好。” 其他几人不由羡慕的看向秦辛博,他们虽然不差钱,但谁也不会嫌钱扎手不是? 秦辛博忙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大家好兄弟,讲义气,我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陆二把一个扁扁的木盒放到秦辛博面前,“这是送你的礼物,回去再看,有惊喜哦。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几页纸而已。” 秦辛博直觉陆二不像是会拿几页纸当礼物的人,狐疑道:“几页纸?” 有人好奇道:“不会是哪位大师的真迹吧?”众人纷纷点头,这才像是陆二会干的事。 陆二道:“我写的。” 众人哑然,转而又释然了。陆二总是出人意料,他们若是能猜对,那对方也就不是陆二了。 秦辛博听陆二这么说,不再犹豫,笑道:“礼物无分贵贱,重要的意义。” 众人心道,陆二连作业都要别人代笔,为了给秦辛博准备礼物,动笔写字,的确是意义非凡。 第九十八章 跟踪 从瑞鹤楼出来,陆二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跟小摊小贩们闲聊,在他们的摊子上挑挑拣拣。 悄悄跟在后面的人有几分不耐烦,真能磨蹭。 眼看着离当铺越来越近,陆二一旦进了当铺,他们就更不可能动手了。正暗自着急,却见陆二拐进了一条小胡同,不由大喜,连忙跟了上去。刚过了转角处,就看到陆二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道:“早就觉得不对劲,原来真有人跟着我,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人狞笑着朝陆二走过去,口中说道:“既然知道有人跟着你,就该挑人多的地方走。我们想干什么,就是小小的教训你一顿,以后招子放亮点,别得罪惹不起惹不起的人。” 陆二摇头道:“你应该说,你是劫财的,这样你们才不容易让人抓到,也不会给你的主子惹来麻烦。” 领头的人一愣,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求他们手下留情吗,虽然觉得怪异。随即恍然,这小子是想用钱来收买他们,他们跟着陆二进的瑞鹤楼,知道陆二请人吃饭,点的都是最贵的菜。再看他身上的配饰,还有系在腰间的鼓鼓的钱袋,眼中露出贪婪。等收拾了这小子,他身上的钱财还不都是他们几个的。当下假惺惺的为难道:“我们知道你有钱,不过我们也是受人所托,事情办不成,可能小命不保。至于你担心的,只要没被人抓到证据,没人敢找我家主子的麻烦。看你瘦瘦小小的,哥几个下手的时候会轻点,你可要记得我们的好啊。” 陆二笑着往后退,道:“你们的好,我会记住的。现在就会你们一份大礼。”她也站在一个拐角处,说完向旁边一闪就没影了。 几人连忙追过去,却发现陆二已经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六七个壮实的汉子,脸上戴着面具,戏谑的看着他们一伙人。两边人数虽然差不多,但体型气势上就差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领头的人察觉到情况不对,转身就要往回跑。一转身顿时愣住了,他们原先站的位置上,也有六七个戴了面具的彪形大汉在那杵着,他们无论如何是跑不掉了。 领头的人知道上当了。肚子里暗骂了一句,咳了一声,笑道:“几位有什么事吗?” 堵在两头的人缓步朝着他们走过来。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几人聚在一起,领头的人道:“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有误会?” 有人骂道:“去你奶奶的误会,老子等的就是你,借老子的二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都不认识你们。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领头的人知道这群人突然堵上他们,绝对跟陆二有关系,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干,自报家门的话,谅这群人不敢再为难,也不会给主子惹麻烦。但陆二一定就在附近。如果被他知道是谁要对付他,就会有了防备,以后再要动手就不容易了。当下干笑道:“不就是二十两银子。我要是还了,是不是就放了我们?” 那人朝着地上呸了一口,道:“利滚利,你现在该还我一百两银子。” 领头的人虽然肉痛,很识时务的道:“好。一百两就一百两。”等老子脱了身,知道你们是谁。自然有法子报复回来。解下钱袋,又跟身边的人凑了凑,够了一百两银子,递过去道:“一百两银子,可以放人了吗?” 那人掂掂钱袋,笑道:“兄弟真是痛快人,以后缺钱了还来找我。”陆二让他们敲一笔银子再放人,现在银子已经到手,就要挥手放人,忽然觉得有人拉他,扭头见是自家兄弟,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领头的人见此情景,猜到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难道是嫌钱少? 那人听完之后,不怀好意的瞄向几人腰间,领头的人心头一紧,果然是嫌钱少,不过他们身上只剩下几两碎银子了。正盘算着如果是要钱的话,他们肯定交不出来。是直接硬拼,还是报上国公府的名头,只听那人骂道:“他娘的,你这孙子有了钱却又不还我,眼看着老子家里揭不开锅,冻死了几只老母鸡!兄弟们,给我把他们的衣裳扒了,给我家的老母鸡出口恶气。” 这条小胡同虽然安静,但出去了就是闹市,几个大男人被扒了裤子如何走得出去?要面子的话,就只能冻着。这时节,大多数人还穿着夹袄,光着身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几人心中赞叹不已,陆公子真是人才,这种损招也想的出来。 领头的人顿时变了脸色,原来看的不是他们的钱袋,而是腰带。 十来个彪形大汉正为对方掏钱太过痛快而感到没趣,闻言笑嘻嘻的走过去,口中遗憾道:“这要是几个小娘子,该有多好。” “你这家伙净想好事。” “被你们一说,我也有点,嘿嘿。” “那一百两银子咱们分分,够去楼子里乐乐了,晚上一起去?” …… 领头的人当然不能站着不动,让人把衣裳扒了,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反抗无果后,怒道:“我们是国公府的人,你们不要命了?”见一众人静立不动,整了整衣襟,斜视着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那人捏了捏鼻子,道:“有证明吗?” 领头的人由斜视他变为正视,问道:“什么证明?” 那人哈哈大笑,道:“当然是证明你是国公府的人,要是谁说一句自己是哪位大人物的人,我们就信了放人,不早就饿死了?”陆二可没说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心中打定主意,如果他们真能拿出证明,就放人。他们虽然有更硬的后台,不过做生意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是给国公府一个面子。但若是拿不出信物,那就只能对不起了。陆公子是他们老板的朋友,又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怎么可以让他失望? 领头的看向身边的人,都轻轻摇头。他们是只是府上的家丁护院,又是世子派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当然不会有国公府的令牌,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就是那身衣裳。 那人看他们表情就知道拿不出证明身份的信物,冷哼道:“这年头,胆子大的人还真多,连国公府的人都敢冒充。” 领头的人没想到抬出国公府的名头之后,这群人一点顾忌也没有,忙道:“我们真的是国公府的,你们不可以乱来……” 没人理会。 辩解声逐渐变成斥骂,威胁,然后就是大声呼喊,只希望能引来人,好把这群无法无天的混蛋吓走。 可惜的是,听到动静的人都是平头百姓,这种混战的场面都是有多远躲多远,哪里敢往上凑?虽然有热心的人跑去找衙差,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不少时间。等衙差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几头光猪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因为反抗,还挨了一顿拳脚,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看到这幅场景的人,不由叹道,伤风败俗啊。 陆二站在和记赌坊二楼的窗子前,看着在百姓指指点点的围观下匆忙的穿上衣服的几人,笑得险些岔气,道:“你这帮手下实在是太给力了,我还担心他们听到国公府的名头,就不敢再动手了。和大哥,这次可要多谢你了,不然我就有麻烦了。” 和老板笑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那群小子收了你那么多钱,不卖力点干活,回来我也饶不了他们。他们真的是国公府的人?” 陆二点头道:“这个麻烦是不是有点大?” “那也没什么,他们几个干这种事情多了,不会给人抓到把柄的。”和老板道,“看这情形,你是惹上了国公府的世子爷了?这些纨绔不好应付,我也帮不了太多,你以后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听说你有自己的生意,更要小心他们找麻烦。” 陆二点头道谢,舒清野这样的纨绔没什么不好对付的。竟然找人偷袭,手段太过直接拙劣,明天该怎样回给他一份大礼呢? 威国公府。 舒清野看着鼻青脸肿的一帮人,难以置信的道:“你们这么多人去对付一个,不但没成,还被打成这样?” 众人垂着头默然不语,有人幸灾乐祸道:“不仅被人打了,还被剥光了衣服,国公府的体统都被你们这群人给丢尽了。” 跪着的几人不敢吭声,的确是丢人。 舒清野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看着那领头的人道:“把事情讲清楚。” 领头的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努力形容对方的强势嚣张,意图把舒清野的怒火转到旁人身上。 舒清野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怒道:“他们知道你们是国公府的人,还敢如此放肆,根本就是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有没有查清楚他们是什么人?”这话问的是刚才幸灾乐祸的那人,此时却笑不出来,讷讷道:“他们戴了面具,那条胡同不远就是和记赌坊,里面人很多。他们进了赌坊后摘了面具,往人群里一挤,我们根本找不着人。” 舒清野一脚踹了过去,气的在院子里转圈圈,忽然道:“那封信呢?” 领头的人忙把那封信递过去,这是那群人临走的时候交给他的,让他带回来交给他主子。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上书五个大字:舒清野亲启。 第九十九章 钱 舒清野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还有一块头巾。 领头的人看到那块头巾,不禁一愣,这是那伙人临走的时候从他的头上扯下来的,怎么会在这里?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想法,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很快就看完了:舒清野,你的手下跟你一样的嚣张狂妄,没脑子。这种蠢东西以后还是不要放出来了,换几个聪明点的,不然我可不想再陪你玩了。还有,你的方法太低级,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几个高明点的恶作剧。 舒清野把头巾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明白陆二为什么要把这头巾放在信封里,扔到领头人的脸上,冷声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没说?” 头巾飘落在地上,绣着国公府的标记的一面朝上,领头的人不由得冒了冷汗,磕磕巴巴的道:“他们说,只要我们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国公府的人,就放了我们。我们出去的时候换了衣服,什么也没带,所以……”心里暗暗叫苦,之前只顾着强调那群人的无法无天,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所以没说这节。现在说了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的怒火,但又不能不说。 舒清野终于明白陆二为什么说他没脑子了,怒道:“换了衣服,什么也没带?那这块头巾是怎么回事?爷的脸都被你们几个丢光了。” 跪着的几人讷讷的说不出话,他们是换了衣服,不过想着头巾只要不细看就不会让人认出来,所以没换。要命的是,自己都忘了这茬,却给人家发现了。那个小子果然厉害,跟他一比。他们的世子爷明显不够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忙低头忏悔,要是被世子爷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国公府。 外面脚步声响,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清野。” 舒清野收起怒气,笑道:“爹。” 来人正是威国公,在前院听到管家说,舒清野派出去的几个人鼻青脸肿的回来。虽然知道儿子一直好好地待在府里,还是来看看,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跪了一地的人?这种场景并不少见。威国公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向舒清野,道:“你又惹事了?” 舒清野道:“是有个不识时务的臭小子,我派人教训教训他。” 这种事情威国公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看了眼跪着的诸人,道:“这是反被别人教训了?是哪家的小子?” 如果被父亲知道,他连一个小小的贱民都收拾不了,一定会笑话他。便不肯说。 小家伙知道好面子了,威国公也不再问,见舒清野手上握着的纸张,问道:“这是什么?” 舒清野连忙背到身后,道:“我刚刚默写的文章。” 威国公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听他说是刚默写的文章。想到有段时间没考察儿子的功课了,便道:“拿来我看看,你的字有长进没有。”见舒清野磨磨蹭蹭的不肯。只当是儿子心虚。再三催促下,舒清野只好把信递了过去。 威国公一边把几乎握成团的纸展开,口中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学识,但字是一个人的脸。一定要写好……怎么是张白纸?” 舒清野本来低着头,闻言道:“白纸?”凑上前一看。果然是白纸,上面连一个墨水印都没有。舒清野顿时傻了,字呢? 威国公以为是儿子在跟他开玩笑,假装不悦道:“臭小子,连你爹都敢耍。” 舒清野忙道:“爹,我没有,这纸上本来是有字的。.info[]” 威国公只是来看儿子好不好,见他还有心情胡闹就放心了,呵呵笑道:“行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晚上到我书房来一趟,我要考校一下的功课。” 舒清野注意到威国公已经离开,只顾着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的白纸,没难道是被人换过了?目光飘向身边的几个人,道:“刚才那封信呢?” 众人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有人白了脸颤声道:“难道是,妖法?” 舒清野浑身一抖,喝道:“胡说什么?”心里也有些将信将疑,觉得浑身毛毛的。 却说陆二从和记赌坊优哉游哉的回当铺巡视了一下,天色将暗的时候,花柳街就要开门做生意了。几人稍稍收拾一下,就回了万花楼。 陆二在路上说起白天的事,玲燕二人也乐得不行,美中不足的是,只整到了几只软脚虾,正主还好好的在府里待着。 怎么会好好的?如果舒清野不知道信纸的缘由,一定会吓得夜不能寐。明天去国子学,舒清野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好期待啊。 想着管毅心如果从外面回来,一定会来这里,让玲燕二人晚饭准备的丰盛点。 小燕笑道:“公子,是有事情要管先生帮忙吗?” 随着管毅心在这里出入的越加频繁,吃饭的事情就随意了许多,经常是她们这里做好了饭,就去请管毅心过来吃饭。管毅心说,总是让人上门请太麻烦,索性到了饭点就自己过来了。陆二很少过问厨上的事情,这次叮嘱做的丰盛点,可见是有事情要在饭桌上说。 陆二点头,除了询问葛相对于运河的态度,还有就是,要跟管毅心问一下那位西域皇子的事情。他在东明是质子的身份,但行动上似乎不受任何限制,就是不知道这种自由有多大限度。她如果跟那人走得太近,会不会被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这才是最重要的。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的时候,管毅心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门一开,一股脂粉香味就飘了进来,陆二笑道:“一路上是不是有好多姑娘往你身上扑啊。” 管毅心无奈的点点头,那些女人实在是太猛了,见到男的就往上贴,有几次还差点把他拉进去,幸亏他跑得快 陆二看他很累的样子,倒了杯茶给他。管毅心说了声“谢谢”,接过茶一气喝干,这才兴奋的道:“老师说,值得尝试一下。” 政治领袖就是看得高,看得远,陆二心中赞叹,又问道:“葛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 管毅心摇头道:“你也知道这工程有多浩大,老师要说服皇上还有满朝文武要一段时间,朝廷筹措这一大笔银子,征集民工也要时间,这些都准备齐了,还得找人实地考察,绘制图纸,没个一年半载肯定不行的。” 陆二点头,一个大工程当然要做好准备才能动工,一年半载也不长。陆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大项目让自己名扬天下,瞥眼看见管毅心笑得欢畅,他似乎高兴地有点过头。如果是因为运河的事情,那应该是满怀壮志才对,这个样子倒像是要娶媳妇了。不由问道:“你干嘛笑得这么……轻浮?” 管毅心听陆二说他笑得轻浮,就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正经一点,不过他似乎正想到了关键处,那笑容怎么也收不回去,也就不白费力气了,向陆二说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机会。只要我好好干,没人能吞没了我的功劳,将来在朝堂之上,这会是我最大的资本。” 陆二闲闲的笑道:“万一成不了,你就是妖言惑众,劳民伤财的元凶,罪名不小哦。就算葛相肯保你,你在仕途上也走不了多远了。” “怕担干系,我早就带着玉儿隐居去了,还留在这里。”管毅心道,“老师说,要办成这件事,有两个问题必须解决。” “首先肯定是钱。”陆二想起蒋涵说过的话,接着道,“然后是,运河所经过区域百姓的搬迁。”现代社会,还为搬迁的事情闹出过人命,古代人在一个地方繁衍生息好几代,让他们搬走的确不容易。但不容易不意味着办不到,在陆二看来,胡萝卜加大棒,没有办不到的事。 管毅心对于陆二知道这两点有几分诧异,也没太过纠结,说道:“东明国库虽然充裕,但要做的事情也很多,开挖运河的钱不可能一次性凑齐,如果遇上天灾人祸,还会断掉供给。百姓们迁移的事情也要慎重处理,如果有心人借着民怨大做文章,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陆二想了想道:“如果一切顺利,大概要多长时间能把运河修好?” “二十年。”管毅心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二十年的时间,总会发生点什么事。” 二十年,隋炀帝修大运河只用了七年而已。不过人家什么都不考虑,只要那条运河,修的自然快。陆二暗道,如果她是皇帝的话……如果她是皇帝,那还修什么运河啊,直接全国通缉好了。 陆二道:“说来说去,钱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银钱充足,工期缩短一半也是有可能的是不是?”十年,陆二还是觉得太久了。 “不好说,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谈论这些太早了。”管毅心道,忽然觉得陆二的强调有些奇怪,“你想干什么?” 第一百章 妖怪 陆二正想着从哪里挪出一笔钱来,听管毅心问她,笑道:“我能做什么,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回答我你刚才在笑什么。” “是你一听到运河的事情,就问个没完。”管毅心道:“你应该知道,我热衷于仕途不是为了权势财富,而是为了接下老师的担子,成为一个对江山社稷有用的人。” 陆二点头,管毅心被葛相当做接班人培养,传授给他的不仅有学识才干,还有思想。虽然有复制品的嫌疑,但在管毅心以及大多数人眼中,这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下去是对的。 管毅心接着道:“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认识你之后,我对于自己从小到大所坚持的事情有了一丝怀疑。” 这是什么意思?一代贤相就要毁在她的手里了?陆二赶紧撇清:“我好想除了撺掇你写书,挖运河,没有干过别的事情了吧?” 管毅心待要说话,小燕进来告诉他们,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起身往外间走去,管毅心边走边道:“你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意识到,这世上有很多人比我优秀。我对于东明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要做的只是证明我可以做到,并不需要一直留在那个位置上。” 陆二花了几秒钟消化他说的话,终于明白他要表到的意思:“这么说,你当上丞相之后,就会辞官不做?” 管毅心道:“也不是立刻,我至少也要做出一点成绩,并找到一个能接替我的人,才能放心的走。” 思维奇妙者,陆二上辈子见过很多。对于管毅心的想法虽有些诧异,但接受起来没有任何难度。不过,葛相应该不会很高兴。 管毅心见到晚饭格外丰盛,笑道:“这是在犒劳我吗?你倒是未卜先知,万一我没有说服老师,这顿饭还真不好意思吃。” 陆二笑道:“那也没什么,这顿饭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准备的。” 管毅心故作惊恐的道:“还有事?” 玲燕二人都笑了起来,小燕故意道:“是啊,而且是件更麻烦的事情呢。” 管毅心无奈的叹息:“果然是,天下没有白吃的美食。” “不用那么紧张。”陆二笑道。“只是跟你打听一个人。” 管毅心好奇道:“你的消息不是很灵通的吗,还需要向我打听?说说吧,是什么人?” 陆二道:“西域皇子。送到东明做人质的那位。”她有试过从别的地方获得消息,但效果不明显,这个西域皇子在东明的存在感很弱,弱到大多数人都不记得。陆二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一位俊美非凡的异国皇子。怎么会没人注意到呢? “你怎么回想起来问他?”管毅心停下筷子,关于这个西域皇子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还要想想才能记起来,“他是十二年前来的东明,当时只有五岁。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舅舅。他们一直都住在皇宫里,皇上宽仁,他在皇宫里享受的是皇子的待遇。行动上也不受限制。不过这人性格孤僻,从不与任何人来往,过了这么多年,也就没多少人记得他了。” 什么宽仁,东明是看出西域根本不在乎这名皇子。留着他一是彰显大国的气度,再来就是警告西域不要忘了曾经的惨败。不过。他竟然有十七岁了吗,看不出来啊。也许是因为都末宏太过魁梧,把他显得有些瘦弱。 陆二又问管毅心,这位皇子叫什么名字。 管毅心摇头,外国人的名字奇奇怪怪的,也不是重要人物,他哪里记得住。 竟然连管毅心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低调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能耐啊。陆二道:“我今天碰见了这人,觉得他很有趣。我如果和他交朋友,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管毅心很确定的道,转而又惊奇了,“你好像跟什么人都能成为朋友,佩服。” 陆二笑道:“客气。” 只要夫子没来,讲堂里永远都是闹哄哄的,不过当陆二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二本来要跨过门槛的一只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停在那里,然后踩在门槛上,笑着道:“早。” 没人理会,过上一会儿才有人呆呆的回道:“早。” 从大门到讲堂的一路上也遇见了不少人,没人多看她一眼,那么她的衣服应该没穿反,脸上也没有脏东西。有些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陆二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又有些瑟缩的转移了视线。 陆二纳闷的走到座位上,秦辛博笑着道:“你今天来的是挺早的。” 陆二平日里总是踩点到,今天提前了一刻钟。 陆二心里正奇怪,见秦辛博神色如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辛博平静的道:“他们说,你是妖怪。” 妖怪?陆二笑着看向舒清野的方向,可巧舒清野也在看着她,两人的视线一对上,舒清野赶紧转开了头。按照惯例,他应该很傲娇的送她一个白眼才对,道:“是他说的?”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陆二几乎忘了这个恶作剧,舒清野果然被吓到了。看脸色,像是没睡好。陆二不由愧疚了,这小子从来没有看过变戏法的吗? “嗯。”秦辛博点头,“你做了什么,把他吓成那个样子?” 平日里围在陆二身边的几个人,虽然有躲开的,但留下的还是大多数。此时都很感兴趣的看着陆二,这一定比赤兔马赢了望云骓还要有趣得多。 舒清野来了之后,就脸色难看的坐在那里,吴美仁拍他肩膀的时候,舒清野吓得浑身一哆嗦。吴美仁就问他是不是病了,舒清野压低声音跟他说:“陆二是妖怪。”吴美仁一时没控制住,大声道:“陆二是妖怪?”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然后又见她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嘀咕,脸色都是越发凝重,就有些信以为真了。 陆二笑道:“你不怕吗?” 秦辛博从衣襟里拉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 陆二摸了摸那颗石头,道:“这是,舍利子?” 秦辛博得意道:“这颗舍利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你不仅可以靠近我,还能碰它,所以你绝对不会是妖怪。” 陆二哭笑不得,她还以为秦辛博不信鬼神,或者是胆子大,原来是有颗舍利子。 其他几人“嗤”的一声,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秦辛博见此忙道:“就是没有这颗舍利子,我也是相信陆二的。不过我们相信是一回事,现在你碰了舍利子,别人也会信的。” 几人又催促陆二快说,陆二就道:“我给舒清野下了一封战书,然后让战书上的字都消失了。” 几人大感惊奇,忙问是怎么做到的。 秦辛博却笑道:“你是用墨鱼汁写的战书,对不对?我在一本杂文趣事的书里看到过,用墨鱼汁写字,要不了多长时间字就会消失,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有些人就用这个方法来行骗。” 陆二笑道:“果然,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舒清野要是多读点书,就不会吓成那样了。” 其他人一听,陆二果然是用墨鱼汁来写的战书,均感有趣,询问在哪里可以弄到墨鱼汁。 笑闹一阵之后,秦辛博到底是不忍心,便让陆二跟舒清野解释一下。舒清野是国公府的世子,如果被他的家人知道陆二把舒清野吓到了,一定会找麻烦。 陆二想想也是,反正恶作剧的效果已经达成了一半,该去解开这个有趣的误会了。当舒清野知道,那不过是一封用墨鱼汁写的信,他却被吓成那副怂样,一定会很愤怒。而这,就是恶作剧的另外一半效果。 不过,陆二是不会去的,舒清野脾气那么暴躁,万一恼羞成怒,她岂不遭殃?所以只是站起身,正要说话,秦辛博却道:“算了,我去说吧。”让陆二这么一喊,舒清野便是不怒也怒了。 秦辛博对着舒清野先是鞠了一躬,陆二不由摇头,帮别人赔礼都能做到这么礼貌。脑海中突然冒出瞿正清曾跟她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话来,陆二当时觉得这样的人活的没有自我,现在却有几分欣赏了。 舒清野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不过比起先前的憔悴,多了几分血色。陆二知道,那是被气的。只是因为说话的人是秦辛博,舒清野才忍住了没有发火。不过这个时候起作用的应该不是秦辛博优越的出身,而是他的武力值,让舒清野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占到便宜。 秦辛博好为人师,早就看不惯舒清野的纨绔作风,觉得这是个教育他的好时候,说完正事之后,又加了几句劝学的话。 舒清野这个时候满肚子火,只觉得秦辛博是在嘲笑他没见识,胆子小。舒清野从来都不是个会忍耐的人,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给秦辛博面子了,可惜秦辛博不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回礼 陆二隔得老远的都能感觉到舒清野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忙让边上的一人去把秦辛博拉回来,就说夫子要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秦辛博尊师重道,虽然话没有说完,还是回来了。轻轻摇头,有些沮丧的道:“我已经尽力了,不过作用不大,他还是很生气。” 陆二没有丝毫意外,舒清野连夫子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秦辛博的。笑着安慰道,多练练就好了。 秦辛博笑笑,忽郑重道:“今天是关夫子的课,你不许捣乱。” 陆二捏捏下巴,不明所以道:“我什么时候捣乱了?” “少来这套。”秦辛博见她装迷糊,不由笑道,“关夫子一共就给我们上过三次课,每次都被你气的课没上完就走了,这次可不许了。” 陆二很为难,秦辛博接着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等到夫子走了以后再说,何必打断他讲学呢?” 要的就是让他讲不下去,都年过半百了,还在做着大同社会的美梦。这里的课一上就是半天,坐在这里看人做白日梦,什么都不能干,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陆二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跟他“探讨”了几句,没想到那家伙大袖一挥,走了。第二次上课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他竟然还记得陆二把他气走的事情。大概回过味来,觉得被学生气走有点丢份,就着上次的问题发表了一大番更离谱的言论。陆二知道他小气,没再搭腔。关夫子却以为陆二被他的言论镇住了,脸上带着得意,问陆二觉得怎么样。陆二清清嗓子……关夫子再次拂袖离去。 秦辛博见陆二一脸的不以为然,接着道:“事师长贵乎,礼也……” 陆二赶紧投降:“我知道错了,今天就是憋出病来。(..info)也不会说一个字。” 秦辛博想到上次的事,道:“如果关夫子像上次那样问你,觉得怎么样,你……”想让陆二说好,但又觉得这明显不是真心话,陆二也未必愿意。可是任由陆二说下去,势必又会气走关夫子。 陆二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笑道:“他不问我就不说,他要是问了,我就挑着好听的话说。这样总行了吧?”要忍耐还不容易,关键是愿不愿意。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关夫子似乎忘记了前两次的不愉快。很淡定的接着上次断掉的内容讲,看都没看陆二。 秦辛博舒了口气,虽然陆二答应过不会再驳关夫子的面子,但却要看着好友说谎,如今这局面无疑是最好的。 陆二见秦辛博还坐在那里。问道:“你不去吃饭吗?”因为不耐烦带太多东西,陆二的午饭还是在馔堂解决。 “你来了我就想跟你说,不过先是墨鱼汁,又是关夫子,没来得及说。”秦辛博从书箱里取出一个画轴,“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但太过贵重。为了寻一件合适的回礼,费了我不少心思,你看看怎么样。” 陆二知道秦辛博喜好书法。尤其是隶书,就送了一本隶书名家的真迹给他。整本字帖,只有扉页上的几个字是陆二写的。秦辛博原先是想写一幅字作为回礼的,看到这本字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二打开画卷。这是一幅泼墨人物画,一块大石。两棵老树,树下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内容简单到极致,但丝毫不损泼墨画所特有的磅礴气势。这样一副画,不要说秦辛博,就是教他们丹青的夫子也画不出来。早就听闻秦阁老的三儿子擅长泼墨画,曾有一幅泼墨山水画流传到外面,只有落款,没有题字就被炒到三千两银子的高价。眼前这幅画无疑用了更多的心思,上面还题了一首小诗,价格不比那本字帖便宜。不过,这落款人和题字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陆二看向秦辛博,秦辛博笑道:“画是三伯父画的,上面的诗是我题的,很应景是不是?” 陆二轻轻摇头道:“诗是好诗,不过你不应该用隶书,应该用草书,最好是狂草,才能压住这种大气不羁的气势。” 秦辛博点头,他三伯父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得到画的时候,刚临摹完一幅字,一时手痒就题了首诗在画上。这个时候再一看,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幅好画,叹息道:“早知道,我应该用墨鱼汁写的。” 提到墨鱼汁,两人都笑了起来。 忽然“啪!”的一声响,舒清野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一手拍在桌子上,怒目看着他们两个。舒清野身后还站着四个少年,吴美仁也在其内,这是来算总账了。 秦辛博也知道舒清野来者不善,自发的挡在陆二身前,看着舒清野道:“舒兄是有事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要去吃饭了。” 舒清野本来脸色紧绷,看到这幅情形,忽然笑道:“陆二,你就这么点胆量吗?遇到事了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如果没有秦兄,你是不是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站在他身后的四人除了吴美仁,都是一声哄笑,附和着舒清野。 陆二站到秦辛博另一侧,目光向他身后一扫,笑道:“秦兄愿意帮我,那是他仗义。而小公爷你,如果没了国公府的背景,不能再给他们带来好处,谁也不会理你,怕是真的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哄笑的几人见舒清野变了脸色,连忙表忠心。 吴美仁上前一步,拉住舒清野道:“清野,他是故意激你的,你别上当。”他跟陆二交锋多次,知道舒清野一旦正面跟陆二对上,最终的结果只能跟他一样。 舒清野回头看了吴美仁一眼,吴美仁最初跟他一样不屑于陆二,但架不住陆二再三挑衅,这才会惨败。陆二不是说过,他等的就是他动手吗?哼,他偏不动手。舒清野想到这里,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带头离去。 陆二摇头遗憾道:“可惜。”吴美仁那家伙变聪明了,不然今天又有的玩了。 这个时候,许多人已经吃过饭从馔堂出来,空位子很多。陆二正要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蒋麒。蒋麒一边吃饭,一边跟对面的人说话。 陆二正想着要不要过去,蒋麒也看到了陆二,笑着招呼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那人也转过身来看向陆二,竟然是纳兰舍。 这两人竟然坐在一起吃饭?看着场面还挺和谐的。陆二端着饭坐到蒋麒那张桌子,看着两人不可思议道:“你们两个,化敌为友了?”纳兰舍的清高劲,比之舒清野的门第之见还要根深蒂固。这才一个月,就让纳兰舍放下了成见,蒋麒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天才。 “本来就没什么仇。”蒋麒笑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吃饭?” 陆二看了眼蒋麒面前的饭菜,只动了一点,便道:“遇到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你怎么也是现在才吃?” 蒋麒不说话,纳兰舍笑道:“夫子很喜欢蒋麒,别人都走了,单独留下他,讲了很多人生哲理给他听。” 蒋麒暗自叹息,误交损友。又责备陆二道:“你可是从元宵节后,就再没有去过我家了,娘很挂念你。这次旬假,你一定要来一趟。” 陆二笑着答应。 蒋麒知道陆二还是很讲信用的,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去,话题就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对了,你那匹赤兔马呢?”知道周叔给陆二挑的马竟然跑赢了望云骓,他直后悔那天没跟着一起去。 纳兰舍也道:“我也听说了,竟然能跑得过御赐宝马,什么时候牵出来看看。” 学员之间的较量在国子学里是常事,过后除了相关的人不会有几个人再记得。但望云骓作为御赐宝马,本身名气就很大了,舒清野又时常显摆,所以是人们谈论名马的时候,望云骓是必谈的。如果望云骓赢了赤兔,这场比试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可是它输了,还是输给了刚出道的赤兔,关注的人就多了。 人们再提到望云骓的时候,就不再是过去的赞叹,而是怀疑。是生病了,还是残疾了? 不过那天之后,舒清野就再也没有把望云骓带出来过,种种猜测也就没有了证明的机会。只好把目光转到赤兔马身上,甚至有人来下战书,让自己的马跟赤兔比比。陆二虽然无聊,也不会去做这种既浪费精力又毫无意义的事,就把赤兔交给周叔照顾,骑射课上用的都是学里提供的马匹。 陆二这样做倒不是想保持神秘感,而是赤兔马的脾气有点糟糕,尤其是见不得有牲口跑在它的前面。陆二还希望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骑着它去踏青呢,这个脾气不掰正过来,那就是去参加马赛了。 周叔是驯马的能手,说用上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能把赤兔的坏脾气改掉,陆二静等美好时光的到来。 蒋麒听陆二这么说,恍然道:“周叔说他在调教马匹,我还以为是红枣的那匹小马驹,原来是你的赤兔啊。下次回去,一定要到周叔那里去看看,放心,我只看看,不会耽误周叔驯马的。” 纳兰舍就道,到那天,他也去看看传说中的赤兔马长什么样子。 第一百零二章 夫子 东明虽然不是重文轻武,却也不要求人人都是好手,因此武术并不像其他的课那样每一旬都有,而是三旬一次,也就是一个月。讲的内容要不是理论,要不是典故,然后再教一套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拳法,学子们只要在考核的时候打出来就可以过关了。 这样的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出来放风的。 听了一上午的梦话,坐在蓝天白云下吹着风,顿时神清气爽。陆二微眯着眼睛,忽听一阵叫好声,睁眼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切磋武艺。陆二看了一会儿,打得有模有样,习武的日子应该不短,便笑着问秦辛博:“你和他们打,能不能赢?” 秦辛博用手指在膝盖上练字,闻言只是往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道:“我习武又不是为了打架,关心这个做什么。” 另一人道:“这样的拳脚功夫哪都能学,没什么稀奇的。我最想学能徒手抓住飞刀,箭矢的功夫,可惜我爹不让,说那是不入流的功夫。”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类似于武侠小说那样的传奇故事,故事里的人还不能飞天遁地,摘叶伤人,但以一敌百,徒手抓住飞刀,箭矢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不能否认有这样的奇人,但那些故事实在是假,偏偏少年人很喜欢。 陆二听他这么说,笑道:“你想学这门功夫,完全可以自学,不用请师父教。” 他惊喜的问道:“真的?”他想学这个很久了,不过故事里的人一出场就会这些,也不提他们是怎么练的,让他很郁闷。 陆二肯定的点头,讲了一个故事。 很早以前有一财主,看别人都会武术可以看家护院,便动了心思。也想让儿子去学个一招半势以壮门面。儿子拗不过老子,只好来到山正式拜了师傅开始学艺。怎奈他从小好吃懒做,受不了那练武之苦,于是冥思苦想如何来度过这三年的学艺生涯。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好去处----茅厕。以后,只要大家在师傅的指导下练功时,他总是借故去茅厕,一去就是半天不回。师傅看在眼里,记在在心里,心想“先不管你,等以后再说”。不知不觉。三年已过。师兄弟们个个都学得一身好武艺,师傅相继派他们下山了。最后,他把那最懒的徒弟叫过来。严厉地说:“我在江湖威望颇高,我的弟子个个武艺高强,怎能让你这败类下山,毁我一世清名”!遂拿出弓箭要将那徒儿射死以做了断。谁知他左一箭、右一箭的,却全让徒儿空手抓到。师傅好生奇怪。这是为何呢?难道他是借茅厕之机,暗地里在和别人学艺吗?师父为这事很是困惑。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后来还是徒弟的一席话才把这团戳破。原来那茅厕夏天蚊蝇极多,他蹲的时间长了,不时有蚊蝇落在脸上身上十分难受。只好边蹲边抓,一晃三年已过。他也练了这一绝技。师傅听了又气又恼,无奈只好让他下山了。 听故事的人都笑了起来,想学暗器功夫的那个。愣愣的想了会儿,点头道:“似乎有点道理。” 陆二讲这故事,不过是觉得好玩,打趣他而已。见他认真了,忙道:“兄弟。我可不是让你去喂蚊子。” “我又不是傻子。”那人说道,“我已经想到怎么练了。谢谢你,陆兄弟。”蚊子只有夏天才有,还会惹人怀疑,他可以让手下人扔东西,人后他来接,效果不是一样的?我实在他聪明了,真想立刻开始。 陆二看他一脸的憧憬,似乎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暗器高手。不由暗叹,好点子是你自己想的,练不成的话可不要找我。 秦辛博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故事?” 陆二得意道:“很有趣是不是?” 秦辛博摇头道:“乱七八糟。(..info无弹窗广告)快坐好,夫子来了。”他说后半句的时候,特意提高了声音,让大家都听到。 众人停止打闹说话,挺直腰杆,盘腿坐好,脑袋都看向那缓步行来的身影。在国子学里呆了一个月,就只有这个教他们武术的夫子还没有见过了。虽然这门课不重要,但来教他们的夫子肯定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凑活,会不会是个大内高手?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人,也可以凑活。 来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袍,国子学的夫子大多都穿着这样的白袍子,行动带风,很潇洒的样子。不过这人的白袍却多了个帽子,遮住了头发,及至走近才发现,连眉毛也遮住了。 陆二吃惊的看着他,这不是昨天刚见过面的西域皇子吗? 其他人也都惊讶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夫子,他好像不是东明人吧?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了一圈呆滞的学子们,向着陆二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多逻斯,西域人,以后由我来教导你们的武术。”然后就开始讲课。 秦辛博有注意到多逻斯跟陆二打招呼,低声问道:“你们认识?” 陆二道:“见过一次。国子学怎么会请一个外族人来当夫子,以前也有过吗?” 秦辛博摇头,只在多年前有过外族学子,外族夫子的倒是头一次见到。 少年们初时因为讲课的是个外族人,心里好奇,听得还算认真。但这毕竟不是紧要课程,没一会儿就有人塌了肩膀,或是抓耳挠腮,或是跟身边的人说话。 多逻斯就走到那人跟前,接着讲。分心的人只好重新坐正,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 陆二的目光一直随着多逻斯转动,陆二本以为这个时空不会有比李让槿更俊美的男子,但相比之下,俊美中带着点邪气的多逻斯更加有吸引力。再无聊的事情,有这样一个人在眼前晃悠,也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秦辛博对于陆二的“好色”,起初很不适应,后来发现陆二只是欣赏,并没有别的念头之后,也就勉强接受了。不过这人毕竟是他们的夫子,陆二这样盯着看,是件很失礼的事,就轻轻咳了一声。 陆二没有反应,想象着多逻斯摘下帽子,会是什么样,她会不会惊得呆掉? 秦辛博只好用手肘碰了她一下,陆二这才惊觉,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事? 秦辛博低声道:“夫子看了你好几眼。” 陆二回想了一下,喃喃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 秦辛博无语望天,不过话还是要说完的:“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他当然要知道是谁在看着他,当然还有提醒的意思。不过你只顾着看夫子的脸,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陆二再看向多逻斯的时候,他也回望过来,依旧是和善的笑容,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责备。不过陆二还是收敛了一点,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一时。 多逻斯感觉到陆二没再紧盯着他,也是舒了口气。换成任何人,被一个同性之人盯着,都不会舒服的吧。 讲到一半,祭酒笑眯眯的走过来,多逻斯走上前行礼道:“祭酒大人。” 祭酒连忙还礼道:“不敢不敢,下官只是来看看这些孩子们有没有给你添麻烦。”虽然眼前之人是西域送来的人质,但也是一方皇族,焉知以后不会有出头之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子学祭酒,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多逻斯笑道:“他们很好学。” 祭酒笑着说了几句,似乎要谈论的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两人向着场外走去。 少年们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话,人一走远,安静的气氛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竟然是西域人,怎么会让一个外族人到国子学来当夫子呢?” “没听到吗,祭酒自称下官,这人的官职应该是从三品往上。东明什么时候有个西域大官了?” “我也没听说过。” …… 秦辛博向着陆二问道:“你们不是认识吗,那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陆二眨眨眼睛,多逻斯既然不提,显然是不想人知道,要说不知道吗? 这时,却有人走到陆二跟前,趾高气扬的道:“武术课,只是坐着听夫子讲有什么用,咱们切磋交流一下,如何?” 虽然是询问陆二的意见,但那副神情却是赤裸裸的藐视,好似笃定陆二不敢跟他切磋。 陆二看也没看他一眼,向着舒清野说道:“又是让别人来给你当打手吗?转了半天,又回到起点,你就这么点出息吗?舒清野,你是真的不屑于我,还是说,你怕输给我,面子上过不去?也是,望云骓输了,可以圈在马厩里,你却要出来见人的。” 舒清野本来双手抱胸,等着看好戏,闻言脸色一变,就朝着陆二大步走了过来。 吴美仁急忙去拉,却没拉住,只好跟着一起过来,清野还是上当了。 秦辛博急道:“你疯了吗?你根本打不过舒清野,干嘛还要刺激他?” 陆二笑道:“如果我们打群架,你会不会参与?” 秦辛博一呆,这才注意到人已经分成了两拨,剑拔弩张的气氛,可不就是要打群架了吗?打群架,那是纨绔做的事情,他怎么会参与。但不参加的话,似乎不够义气。 第一百零三章 混战 陆二见他犹豫不决,也知道让一个三好生跟着打群架是件很为难的事。不过陆二就是喜欢拉着别人陪她一起“堕落”,再则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弄得跟老学究似的,也是对祖国花朵的另外一种摧残。她这么做是在帮助秦辛博朝着朝气蓬勃的方向发展,这是件好事,对不对? 这般想着,陆二心中本来就不多的一点点罪恶感消失的干干净净,拱火道:“你忘记自己来国子学的目的了吗,这是你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秦辛博不确定的看着陆二,他是改变自己,但也不是变成一个纨绔吧?但正所谓,不破不立,看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尝试的好。 随着秦辛博表明立场,某些犹疑观望的人也迅速站定。 舒清野把望云骓败给赤兔视作生平最大的耻辱,身边的人从来不敢提起这茬,被陆二当众讥讽顿时怒不可遏。完全忘记了吴美仁跟他说过的话,还有对于陆二微贱出身的不屑一顾,只想在那张笑得嚣张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心里这么想,他也是这么做的,冲上来一句话没说,兜脸就是一拳。 他二人一动上手,其他人一声呼喝,不管站在对面的人是谁,挥拳便打,抬腿就踢。不一会儿,武场上就是一片混乱。 陆二眼看着那拳头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舒清野一愣,他为什么笑?直觉有阴谋,不过这一拳出去的太狠,一时收不回来。陆二突然向旁边一跃,那一拳击在她的后肩,陆二本就立足不稳。挨了一拳顿时扑倒在地。舒清野紧跟着一脚踢了过来,陆二伸腿将他绊倒,想趁机起来,舒清野却似怒到极点,不等她站起来,合身扑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样扭打,不用讲究招式,谁的力气大,谁就占便宜。陆二招式上不行。力气上,因为时常锻炼倒也不差,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二十余人的混战。虽然没有刀枪棍棒的加入,动静也不算小。又是在这种露天的地方,祭酒和多逻斯走得不远,很快就注意到了,连忙赶了过来。 多逻斯从记事起就住在和尚庙里。之后被送到东明,一直幽居深宫,如此大规模的恶斗还是第一次见,深感有趣。 “都住手!”祭酒可没那么好的心情,这些小祖宗在家里打个喷嚏都是件了不得的事,若是在他这里弄了个鼻青脸肿回去。还是在他叫走了夫子之后出的事,可以想见会有多少大人物来找他聊天。他不过是作为东道主,关心一下新来的夫子。又不能让人知道多逻斯的身份。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打了起来。 一众少年很给面子的立刻放手,垂首站立。不过大多数人脸上都挂了幌子,发髻散乱,衣服上沾了尘土。很是狼狈。 祭酒还是来的迟了。 陆二偷偷的看向秦辛博,他显然没有在地上滚过。衣服发髻也只是微乱。陆二不由得遗憾,转而看到舒清野,又高兴起来,朝着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舒清野怒目瞪向她,陆二若无其事的转开了头。 祭酒很生气,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说话,虽然现在谁先说话,就可以把过错尽可能多的推到对头身上。 祭酒更加生气,点名道:“辛博,你来说。” 秦辛博纳闷,为什么要问他?怎么说?说真话,陆二一定会被当成祸首受处罚,这好像是出卖朋友吧;但对着师长说假话,秦辛博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只好闷声不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祭酒让秦辛博来说,就是因为知道他性情秉直,绝不会为谁隐瞒。没想到秦辛博什么也不说,只好另外找人。神色严厉的看了一圈,见到一名学子瑟缩的站在一角,身上也没有任何脏乱的地方,可见没有参加争斗,就让他说。 那名少年没想到祭酒会跟他说话,顿时有些紧张,又见到其他人警告的看着他,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涨红的低下头,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祭酒花白的胡子翘了几翘,你就站在这里,怎么会什么也没看到?但眼见他浑身发抖,生怕声音稍高一些就会吓晕了他,只好把目光看向别处。祭酒连续两次碰壁,耐心已去了大半,见到陆二个子最小,模样最是狼狈,偏还笑嘻嘻的,冷声道:“你说。” 陆二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恭谨道:“回夫子,是他要跟我切磋武艺,我学艺不精,不肯跟他比。小公爷或许是觉得我怠慢了他的朋友,想要教训我,这才打了起来。” 祭酒认识舒清野,闻言看向他道:“这么说来,是你们两个带头惹事的了?” 舒清野站出来道:“是,还请夫子重重惩处。”舒清野笃定夫子不敢把他怎么样,但祭酒又不能轻拿轻放,那么重重惩处的对象就只能是陆二了。舒清野不觉得这样做是件阴险的事情,相反还便宜了陆二。毕竟这场群架如果不是发生在国子学,殴打贵族这条罪名就可以把陆二送进大牢。陆二,你不是不把尊卑之分看在眼里吗,今天就让你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差距,而出身低贱的你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承认就好,你们两个都跟我过来。”祭酒朝着多逻斯点点头,走了出去,心里思量这件事怎么解决。 国子学虽然直接归皇上管理,说起来似乎不受勋贵百官的辖制。但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祭酒却是明白,没有勋贵的支持,国子学绝对办不下去。今天的事,主要责任在舒清野,但因为威国公的关系,只能申斥一番。这个叫陆二的人要受多重的惩罚,就要看他的后台有多硬了。 看似很势利,不公平,却是千古不变的生存之道。 陆二听到夫子把她和舒清野一起说,就知道祭酒要拿她来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会怎么惩罚她呢,罚跪,抄写文章,还是饿肚子?或者干脆让她回家思过好了。 要准备挖运河的钱,还有答应多逻斯帮他重回西域,这些都是紧要的事情。之所以刺激舒清野,就是为了引发混战,然后受伤,好请上十天半月的假。她当然舍不得真的受伤,不过她的头以前受过伤,完全可以装作是旧伤复发,这个时代做不了脑部扫描,神医也不能断定她说的是真是假。祭酒就是想找替罪羊,也不能把她从病榻上拉起来吧。 本来因为给他们上课的人是多逻斯,陆二已经放弃了打算,没想到祭酒突然来了,还叫走了多逻斯。这样就算发生意外,也不会影响到初来乍到的多逻斯。但舒清野那一拳挥过来的时候,陆二突然想到一件事,中医诊脉,似乎可以根据脉象来断定性别。来到这里快两年了,陆二很清楚这个时代对于女人的种种限制,如果被人知道她是个女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还怎么找人。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陆二只能奋勇相搏。 唉,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打成一团,真是丢人。 两人跟着祭酒到绳衍厅,看他翻开一本册子,看名字就知道上面记载的是国子学所有学员的出身来历。 祭酒早就知道舒清野的身份,所以查阅的重点就是看陆二的那一页。 陆二一点也不关心祭酒会如何惩罚她,闲闲的东张西望,一瞥眼见到舒清野衣衫脏乱,脸上还有青肿,与平日的富贵体面大相径庭。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也这么狼狈,但整个屋子里只有一面铜镜,离得又远。陆二努力的朝着那边张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只好放弃,接着打量这屋里的物件。看来祭酒喜欢精细雅致的摆设,尤其是模样好看又值钱的物件。 舒清野却没有这么悠闲,他从小大大没挨过打,刚打完架还没什么感觉,这个时候静了下来只觉得浑身都疼。捋开袖子,见到胳膊上有几处地方青了,还隐隐的透着紫色,混蛋,下手这么狠。转头看向陆二,见他身上除了脏乱一些,似乎没受什么伤,还心情很好地四处张望,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接下来陆二就会被祭酒处罚,而他轻轻松松的就能脱身,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祭酒合上名册,神色古怪的看了陆二一眼,一言不发。 舒清野见祭酒放下名册,精神一震,却不想祭酒半天不说话,疑惑的看着祭酒道:“夫子?” 祭酒回过神来,把两人严厉地教训一通,最后总结道:“看在你们是初犯,情节也不严重,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是再敢胡闹,就要重罚了。好了,回去吧。” 就这么简单?想到祭酒刚才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直觉有问题,笑问道:“夫子,你认识我叔父?” 祭酒呵呵笑道:“你叔父是东明的财神,谁不认识他?行了,快回去上课吧。” 第一百零四章 靠山是谁 陆二见祭酒只说认识蒋涵,语气神态上却没有丝毫熟稔,便知道他跟蒋涵应该只是泛泛之交。.info[]那么祭酒不处罚她,就不会是因为蒋涵,是谁有这么大影响力呢? 舒清野只当祭酒真的和蒋涵有交情,这才放过陆二。想到等了半天是这么个结果,舒清野很是气闷。但也知道他和陆二都是祸首,再纠缠下去,他们两个谁都跑不了,只好作罢。 两人一同出了绳衍厅,谁也不搭理谁,各自走着。 陆二双臂枕着后脑,边走边唱:“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身体随着节奏摆动,看起来十分惬意。 舒清野听着那欢快奇异的曲调,目光不由自主的凝在了陆二的身上,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念头一出现,舒清野立刻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受伤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加快步伐,远远的走开了。 陆二估计了一下,离下学也没有多长时间了。不如慢慢的走,最好是晃悠到大门的时候正好鸣钟,她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上了马车,陈三水笑道:“公子今天出来的挺早,要不要先回当铺一趟?” 陆二道:“昨天刚去过,今天就不去了。” 马车行驶起来,陆二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听陈三水讲这一天里当铺还有周围发生的事情。陈三水口才很好,即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他讲起来也如同在说一个故事。 陆二曾笑言,如果哪天当铺的生意不景气,就让陈三水坐堂说书,一定能引来一大票人。 对于陆二来说,今天虽然有几个小插曲,但也只是普通的一天。但其他人家就不一样了。自己的儿子好端端的去上学,回来时不仅扯坏了衣服,身上还带了伤,忙问是怎么回事。待知道是在学院里跟人打架,训斥几句也就不再追究。男孩子有点磕磕碰的长得快些,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方是自己同僚的儿子,大家同朝为官,没必要为了小孩子的打打闹闹伤了感情。 但舒清野这里就不一样了,打他的是个平民。舒清野回了家照了镜子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尤其是眼睛边上青了一大块。 国公夫人见到宝贝儿子身上的伤,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就要派人去把陆二带到国公府来。 舒清野对于母亲要把陆二带到国公府问罪。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也没有反对。 威国公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不疼不痒的劝了几句后,就不再说话了。他的心里也是和舒清野同样的想法,平民殴打贵族是可以判重刑的。现在只是把陆二叫来给夫人出气。而没把他送进大牢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来报,有客人。 陆二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被人五花大绑的送进国公府,正在奋笔疾书,一脸的痛惜之色。她虽然从不吝惜钱财。但一下出手这么多钱,还是很肉痛。写完后用火漆封好,放到柜子里锁起来。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一出门就看到小玲和小燕嘀嘀咕咕,好像在商量什么事,便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小燕上前道:“公子又是在忙什么呢,还把我们两个赶出来。公子要是不想让我们看,我们可以不看的。帮着研磨涮笔。还能斟茶倒水,不是很方便吗。” 陆二到桌前坐下。笑道:“哪用得着这么精细,不过让你一说,我还真有点渴了。” 小玲连忙倒了杯茶给她,陆二接过茶来抿了一口,看到小玲的眼睛红红的,便问她怎么了。 小玲道:“公子还记得我们进京路上遇到的一个姑娘吗?” “一路上遇到的姑娘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陆二用力嗅了口蒸腾而起的茶香,湿润的气息直沁入心脾,疲劳散去不少。 小燕道:“就是我们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小玲和我一起到林子里去玩,小玲被一条毒虫咬到了。然后有一个姑娘路过,救了小玲。我们回去之后,跟你说起过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陆二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你们还说她长得很漂亮,为什么突然说起她了?” 小玲带着哭腔说道:“她在万花楼。” 陆二正用水汽熏着有些酸涩的眼睛,闻言看向小玲道:“在万花楼?”这千里迢迢的,那姑娘怎么会跑到京城来,还被弄进万花楼了?而且,她不是会医术的吗,完全可以养活自己,难道是被人贩子给骗了? 小玲连连点头,焦急道:“公子,我们救救她吧,她就快被花大姑打死了。”说着泪珠就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 她因为一个相熟的小姐妹被关到了训房,偷偷的去看她,却见到了和她关在一起的另一个姑娘。虽然蓬头垢面,浑身血污,小玲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询问过后才知道,她是得罪了人,被那人卖到了万花楼。至于为什么得罪人,得罪的是谁,却没有说。 小燕忙安慰她,声音里也带了点哭腔,乞求的看着陆二道:“公子。” 陆二被她二人弄得一愣,道:“你们想救她,那就去啊,钱不够吗?”这种新进来的小姑娘,一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下来,这对于她们二人来说,完全拿得出来,干嘛要搞得这么严重。 小燕道:“花大姑不肯答应,说是有人叮嘱过,一定要好好调教她。无论出多少钱,都不能转卖。” 这人还真够变态的,陆二摇头道:“花大姑既然这么说,就只能从那个要害她的人身上着手,让他主动放弃。可是你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的确不好办。” 小燕忙道:“花大姑最怕的就是官,公子认识的人那么多,随便找一个人来跟花大姑要人,她不敢不答应。” 小玲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陆二。 “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官呢?”陆二道,“而且就算是我找的人能把那位姑娘救出来,以后该怎么办?除非有人一直护着她,不然早晚还是要落到那人手里,她的处境只会更惨。” 玲燕二人知道陆二说的是实情,可是怎么一直护着她?为奴为婢吗? 陆二见她们两个一般的愁眉苦脸,笑道:“所以,想要救她,就必须知道那人是谁,这才是治本的法子。” “我这就去问。”小玲连忙站起身,就往外走。 陆二凉凉的道:“训房那里死过人的。” 小玲立刻停住了脚步,顿足道:“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陆二笑道:“安啦,有人摆明了要驯服她,花大姑手段虽狠,只是让她害怕,却不会要她的性命,明天问完全来得及。而且,你就是问了,她也不一定说,还不如问花大姑,或是两个龟头。” 小燕拉着小玲坐下,道:“公子说的是,云姑娘看着温和,脾气却很倔。她之前不肯说,你现在去问,她也不会说的。还是等到天亮,我陪你一起去找大龟头,他肯定知道。” 第二日,陆二放了她二人一天假。 秦辛博等人虽早从舒清野那里知道,祭酒没有处罚陆二,但还是有点担心。见到陆二果然好好的,笑着问陆二的大靠山是谁。 舒清野听到陆二这边的谈笑声,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转开了视线。 吴美仁看着舒清野脸上的伤,咂咂嘴道:“昨天分开的时候,好像没这么严重啊。不过,连陆二那小个子都能跟你打那么久,你真应该好好练练了。”见舒清野瞪着他,知道好友重面子,不再刺激他,转而道:“这件事姨父怎么说?” 吴美仁的母亲和国公夫人是亲姐妹,所以称呼威国公为姨父。 舒清野摇头,吴美仁以为国公爷不跟小辈计较,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些事情,大人参合进来不合适,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弄不好要变成两家人的仇怨了。不过,姨母那么疼你,怎么也没有追究吗?” 舒清野再次摇头,见吴美仁不相信,道:“母亲本来是要把陆二带到国公府问罪的,不过被爹阻止了。” 吴美仁不相信地道:“姨父什么时候如此宽宏大度了?”姨父或许会自顾身份而不亲自动手,但也不会阻挠姨母出气。 正要开口询问,舒清野接着道:“我早就觉得陆二太过嚣张,还以为他仗着点小聪明就不知天高地厚,原来是有人给他撑腰。” 吴美仁问道:“是谁?”他也早觉得陆二有点古怪,一个孤儿哪有那么大能耐,肯定是有人相助。 舒清野愤懑道:“大皇子。”昨天爹接见了客人之后,就把母亲派出去的人都叫了回来。母亲再三询问,爹才说出刚才那人是为陆二的事情来的,陆二是大皇子的人。谁都知道大皇子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也是最有希望承接帝位的人,他专门派人来跟威国公说明陆二是他的人,就是希望威国公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再为难陆二,足以说明他对陆二的重视。昨天,祭酒轻飘飘的放过陆二,肯定也是知道了陆二是大皇子看重之人。 第一百零五章 状子 陆二打了舒清野之后,也有想过国公府没那么容易罢休,不过应付国公府的人显然没有开挖运河还有帮多逻斯重返西域的事情重要,所以很快就把这事忘在脑后。听秦辛博等人询问,猜到是有人在背后帮了她,不由有些好奇这个热心人是谁。能让国公府退步,而且又跟她交情好,这样的人可不多。陆二想到了几个,却不能肯定是哪一个,见到舒清野还有吴美仁神色怪异,直觉舒清野应该知道。 吴美仁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今的他当然不会把事情想的那么远,只觉得陆二有了大皇子这张护身符,完全可以抵消掉他出身上的劣势。当下叹道:“以后我们和他再起冲突,就不能动用家族的力量了,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到之前的一次次挫败,他们之前占据主动斗都赢不了,现在更没有希望了。 舒清野当然也知道,很憋屈的道:“我爹还说,就算不能跟陆二成为朋友,也不能再跟他为难。”真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陆二就是攀上了大皇子,也还是个贱民。将来步入朝堂,也是他的属下,见了面要磕头行礼,除非他能封王。封王,一介平民得有多大的造化才能封王。这样的人,值得他们国公府结纳吗? 吴美仁不像舒清野这样,只等着继承爵位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所以吴美仁的父亲经常给他讲一些朝堂上的事。对于威国公的决定,吴美仁能猜到一些原因,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猜测,不好说出来。父亲说过,天家的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了,不可以乱说。只能说些别的事情。让舒清野心情好点。 陆二晃到他二人跟前,笑问道:“昨天,是不是有人去了国公府?” 舒清野以为陆二是来耀武扬威的,冷哼道:“不就是得了大皇子的青睐吗,有什么好炫耀的。大皇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早晚会忘掉你的。” 原来是李让槿帮了她。陆二还想着跟李让槿保持距离,免得他日后倒霉会连累她,没想到竟承了他的情。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陆二压下心底的疑问,说了句“谢谢”。就走开了。 舒清野不明白陆二为什么要跟他说谢谢,吴美仁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经过昨日那场群架,陆二和舒清野这两拨人的关系会更加糟糕。结果这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陆二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一方,如此安静并不奇怪,但舒清野明显吃了亏却并不滋事以找回场子,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纷纷猜测陆二有个连国公府都要敬畏几分的大人物做靠山,只是低调的从来不说。更猜测陆二就是那人的私生子。毕竟威国公府是铁帽子爵位,分量也不轻,谁会为了一个外人得罪威国公府呢? 陆二听到传言,哭笑不得,这帮小男生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帮她的人是李让槿,难道她是李让槿的私生子?哈哈。太搞笑了。 因为陆二怎么也不肯说大靠山是谁,众人更加相信,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虽然私生子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很低。但那是对身份曝光了的私生子来说,陆二显然不在此列,更会因此而有了一条青云之路。 在他们这一伙人当中,陆二一直处于领导地位,但那只是因为陆二比他们都聪明。因为出身上的优势。他们在心里并不如何看得起她,这种流言一传出。陆二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大。 陆二很不喜欢现在的状况,舒清野那帮人捣乱的手段虽不如何高明,却是陆二在国子学里唯一的调剂。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乖宝宝,这一天过得极其无聊。 玲燕二人比陆二晚一步回到万花楼,虽然有一天的假,她们两个还是在弄清楚云姑娘的事情之后,去了当铺帮忙。对于这个第一笔产业,她们两个比陆二这个甩手掌柜要上心得多。 见到了陆二,便迫不及待的把云姑娘的事情讲给她听。她们最开始找的是大龟头,不过那人把云姑娘送到这里,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连姓名都没有说,花大姑也只是从那人的衣着穿戴上推测他非富即贵。她们便去找了云姑娘,也许是被二人的诚意打动了,终于把事情始末讲了出来。这才知道,她上京城来是告状的。 陆二问道:“唔,跑到京城来告状,告的是什么人?”待听到那人是临江伯的三儿子,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是看中了云姑娘的美貌,但人家姑娘不从,所以引发了血案。” 两人连忙点头,她们只是说了个人名,公子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难的,那人是色中饿鬼,云姑娘好端端的惹上他,还能因为什么事。”陆二撇嘴道,“不过他怎么会跑那么远去猎艳?他把云姑娘怎么了?” 小玲愤怒道:“他毁了云姑娘的清白,云姑娘的父母跟他理论,被他打死了。云姑娘去告他,可是没人敢接,就一路告到了京城。被他知道后,就派人捉了云姑娘,给送到了万花楼。” 小燕虽然没有说话,看表情就知道她也十分痛恨这人。如此残酷无情的对付一个弱女子,简直不是人。 陆二只是神色平静的点点头,变态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陆二本打算直接把这人弄死,听说他是临江伯的三儿子,那不就是皇贵妃的亲侄儿?皇贵妃好像跟李让槿兄弟俩不对付,正好通过这件事让她大大丢脸,就当是还了李让槿的人情。想到这里,便让她们转告那位云姑娘,一定会帮忙的。 玲燕二人十分欢喜,她们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后,还担心陆二会有所顾忌,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利落。先是贺琳母女二人,现在又是云姑娘,两人打心眼里觉得陆二还是很有正义感的。 陆二找管毅心帮忙写了一篇状子,又另外找人抄写了二十余份,连夜张贴在京城各大街小巷。上面只说自己亲眼目睹这场惨案,只是身份低微,不敢强出头,希望有志之士能帮这位可怜的姑娘讨回公道。 话说,管毅心的文笔真不是盖的。描写惨状的时候字字泣血,催人泪下;写到受害的姑娘求告无门时义愤填膺,又透露出对于东明的律法不能给善良本分的百姓提供保护的失望和担忧;到后来的求助又极富煽动力,好似接下这个案子,就能把东明从腐败黑暗的路上拯救回来。不少读书人看过状子之后,给背了下来,传播到别的地方。不管是因为状子文采太好,还是因为同情受害者的遭遇,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不到半日时间,这件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本来陆二待在国子学里,是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岂料下午上课的时候,夫子竟然当堂把这篇状子背了出来,从这件事讲到了东明的官场,还有律法。直言,这件事情并不如何稀奇,但状子却是把问题从一个纨绔不守法纪上升到了对东明律法公正威严的质疑,不出三日,大理寺一定会受理这桩案子。一旦查明属实,临江伯不仅保不住儿子,自己也会受到皇帝的申斥。 陆二在心底感叹,笔杆子杀人不见血,威力惊人啊。 临江伯府。 韩周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脸上有着红红的手指印。 临江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道:“你不是说去给你母亲寻药吗,怎么惹出这么件混账事出来?亏我总是说,你虽然不成气候,好歹孝顺。没想到你寻药是假,拈花惹草才是真的。”说着又给了他一巴掌,惹事也就算了,竟然还留了把柄。 韩周勇哭诉道:“爹,是那两个老东西冲上来打我,我才让人去打他们的。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没几下就打死了。爹,这不怪我呀。” 临江伯怒道:“不怪你?你出去随便拉个人来问问,他们怪不怪你?你自己这条小命保不住也就算了,还要带累整个临江伯府。” “爹。”韩周勇不明白,不过是杀了两个平头百姓,有爹和姑母在,了不得也就是关上一年半载,怎么会送命呢? 临江伯夫人还道丈夫这么生气是因为儿子不听话,这才知道事情严重了,忙道:“不会这么严重吧?要不要进宫求求姑奶奶?” 临江伯摆摆手,道:“写这张状子的人太狠了,现在已经不是勇儿草菅人命的事了,而是东明吏治是否清明的事情。皇上是太平盛世的贤君,这件事关系到朝廷的颜面,定会严查,一旦落实,谁都救不了勇儿。这人是铁了心要治勇儿于死地啊。” 韩周勇顿时呆了,忙膝行到临江伯跟前,哭叫道:“爹,你救我,我不想死啊爹。” 临江伯世子见父亲面露不忍,说道:“爹,我们临江伯府已经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况且这件事我们也插不上手。” 第一百零六章 云苓 韩周勇心里害怕,只知道苦求父亲。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临江伯也不忍心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儿子送死,问道:“那个女人呢?” 韩周勇一时没反应过来,道:“哪,哪个女人?”知道父亲问的是那个医女,低着头道:“我把她卖进了万花楼。” 临江伯心里盘算了一下,站起身道:“这件事不过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听见了没有?还有你们,也不许乱来,更不要进宫找贵妃娘娘,谁不听话,就给我滚。” 韩周勇听父亲这么说,知道已经有了办法,忙不迭的点头。其他人便是不明白事态严重,看他如此疾言厉色,也不敢说二话。 临江伯招来韩周勇的跟班长行,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出去了。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杀了那个女人。只要受害的人没有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勇儿就能脱身了。手掌用力的把状子握成一团,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入夜,一顶小轿从花柳街抬出来。 在门口拉客的女人不由羡慕道:“不知是谁这么好运,这一走,就是脱离苦海了。” 另外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满腹酸气,刻薄道:“说不定只是被人抬出去玩上几天,玩腻了还不是回到这花柳街?” 另一人道:“就算是被人抬出去玩上几天,也能得一大堆的珠宝首饰,咱们可比不上。” 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小轿子从花柳街出去,看到的人也不过八卦几句,很快就说到了别的事情上。 那顶轿子在街上匆匆而行,却并不向着有钱人的地方去,尽挑着荒僻之处走。终于行到一处杂树林。轿夫们放下轿子,垂首站在一侧。长行小心的看了看周围,这才把轿帘揭开,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躺在里面,已经昏厥过去。 长行作为韩周勇的跟班,韩周勇无论干什么事都会带着他。韩周勇杀她父母的时候他就站在边上,韩周勇把她卖进妓院的时候他也在边上。他从小到大都认为,穷人是不应该反抗的。如果她顺了主子的意,也许会得到一笔钱,甚至进入伯府享受富贵;如果她的父母忍气吞声。就不会死;如果她不进京告状,就不会被卖到妓院,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太过荒僻。月光有太清冷,长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初次见面时,她清爽美丽的样子,向来麻木的心突然有些同情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不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轿夫道:“把这个喂她吃了,你去挖坑。” 轿夫上前接过瓷瓶,边走边想,直接埋了不就行了,何必要浪费一颗药呢? 原本昏迷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道:“你要给我吃什么?毒药吗?” 轿夫没想到她突然醒了,吓得一哆嗦。长行道:“活埋的滋味不好受。等你断了气再埋你,就当是你给我家主子带路的报酬。” 女人从轿子里走出来,伸手拂开脸上的头发。竟然是贺琳。 长行猛地瞪大眼睛道:“你是谁?她呢?” 贺琳道:“她被送到别处了,坐在轿子里的人一直是我。” 长行忽然笑道:“你也是受人差使的吧,老爷正愁找不到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把你捉了回去,老爷一定会很高兴。” 贺琳道:“你想的还真远。能抓住我再说吧。”从轿子里抽出一柄剑,朝着长行刺了过来。 长行虽然也习过武。也算是一名好手,却不是贺琳的对手。打断了长行还有两名轿夫的几根骨头,让他们无法动弹,便不再理会三人,拍拍手重又走回轿中坐下。(..info) 不一会儿,就有人抬了一顶更大的轿子,把他三人塞了进去,抬走了。 临江伯等了一夜,也不见长行回来,隐隐猜到这次的事没有状纸上说的那么简单。先是写状纸弄得京城到处都在谈论勇儿谋夺人命之事,这次竟然连他派出去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身份低微,又怎么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做这些事?难道是有人,拿勇儿的事来攻击他们临江伯府?他没得罪什么人那,莫非是大皇子?临江伯对于皇贵妃的心思有几分了解,也知道大皇子与其不睦,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大皇子已经反击了,那这件事要不要让皇贵妃知道? 临江伯还没想出个头尾,波折又起。第二天一大早,被韩周勇害死双亲的姑娘携着状纸跪在大理寺前,站在她身边的是东明第一讼师张书怀。与勋贵有关的案件,向来是由大理寺管,大理寺也早就做好了接案子的准备。没料到的是,张书怀也来了。 张书怀为人打官司从来没有输过,但人品不怎么样,只认银子不认人。状子上早说过,女人为了讨回公道已经散尽家财,怎么还有银子请动张书怀? 对此,张书怀的说法是,他要为民请命,分文不取。 要说之前是只是猜测,临江伯现在无比确定,是有人在和临江伯府作对。不要说杀人夺命,辱人清白,便是再惨上十倍,张书怀也做不出为民请命的事。 因为状子的影响太大,大理寺自接案以来,便受到多方的关注,加上证据确凿,审理的异常干脆利落,韩周勇被判了秋后斩首。 消息传出,百姓们拍手称快,看这些勋贵还敢不敢乱欺负人。 这天正赶上旬假,陆二一天都缩在万花楼里,直到玲燕二人带着云苓一起回来才知道已经结案了。 陆二还是第一次见到云苓,论相貌尚不及玲燕二人,但因为长在山野之间而有一种特殊的韵味。韩周勇这色胚如同吃惯了燕窝鲍鱼,突然碰上了野味,只是没想到品尝野味会把命给搭上。 小玲笑着走到陆二身边道:“我就说我们公子可以帮你,没骗你吧?” 云苓上前两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被拉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还沁出了血珠。 陆二让小燕去拿纱布,给云苓裹住伤口。 小玲兴高采烈的说起回来的路上,人们都在谈论韩周勇被判处死刑的事情,“可惜我们没能进去看看。不过公子,张书怀那人真是脸皮厚,明明收了公子一大笔钱,却跟人说他分文未取。” 小燕也道:“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老百姓们都说,张书怀是个不畏权贵,给老百姓说话的大好人,他听到了还很自豪的样子。真够无耻的。” 陆二见云苓只是沉默的坐在一边,问道:“云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云苓茫然的看着陆二,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是想报了仇之后就在父母坟前自尽。但经过几个月的奔波,死志已经没那么强烈,一时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便道:“我还是回老家,父母的坟都在那边。” 小玲忙道:“你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房子都卖给了别人,你一个孤身的女儿家回去了如何生活?” 云苓轻轻笑道:“我可以给人看病,还可以去山林里挖草药……”说到这里脸色一黯,就是因为在山林里挖草药才会碰上迷路了的韩周勇主仆二人。她一时好心,却招来了一条毒蛇。 小燕不赞同道:“你这样无依无靠的,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小玲点头道:“贺琳你知道吧,她的身手那么好,不也被人卖进万花楼?若不是碰上公子,现在不知什么状况呢。” 小燕道:“小玲说得对,那些坏人什么招数都能想的出来,你再聪明也终究是一个人。如果你再出事,你父母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 回老家本就是没有打算中的打算,被小玲和小燕一左一右的劝说,很快就动摇了:“可是,不回老家,我又能去哪呢?” 两人异口同声道:“留在京城!” 云苓看向陆二,陆二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当铺的事情她做不来。”见两人苦了脸,接着道,“先让云苓去乐仁堂,做得好的话,我给她开一家医馆。” 两人呆了一瞬,小燕道:“公子你偏心,我和小玲在当铺这么努力,你都没说给我们开一家铺子。” 陆二笑道:“你们两个去开铺子了,谁来帮我打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苓不知道乐仁堂是什么地方,却知道陆二要给她开一家医馆,忙道:“这怎么可以,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陆二笑道:“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云苓道:“什么条件?” 陆二说完之后,不仅云苓呆愣,玲燕二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学这个? 云苓郑重点头道:“我会认真学的。” 陆二起身笑道:“为了庆祝不久之后,东明第一药铺开张,咱们出去大吃一顿。” 玲燕二人一声欢呼,云苓迟疑道:“万一被临江伯府的人看到,会不会给公子惹来麻烦?” 这姑娘很细心嘛,陆二道:“你们三个一路走下来,该看到的,早就看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释疑 因是庆祝云苓加入她们这个集体,陆二便把贺琳母女还有祥叔等人一起叫上,往瑞鹤楼二来。 小二领着一行人到陆二常去的包间里,经过回廊的时候,陆二向上次多逻斯二人坐的地方看去,只有几个不相干的食客。 祥叔等人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云苓便是那个话题人物,未免她难堪,都没有表露出好奇。还说,等云苓的医馆开张,他们以后看病都去找她。 云苓见大家这么友好,一点也不嫌弃她,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她本就是性情开朗的人,没用一会儿工夫,就跟大家说到了一起。 陆二跟祥叔说着当铺的事情,小二进来递给陆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是多逻斯。陆二笑着站起身道:“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我去跟他打个招呼。菜上来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贺琳起身道:“公子,需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不用,离得又不远。” 的确不远,纸条上所说的地址,就在她们隔壁。陆二正要推门而入,想想还是先敲门。 开门的人是都末宏,多逻斯就坐在靠窗的地方,冲她微微一笑,道:“经过瑞鹤楼,我想着能不能在这里碰到你,看来我的运气很好。” 陆二到他对面坐下,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着比之前健康了许多。陆二想着他是不是有不足之症,问道:“我经过回廊的时候,也有看你上次的位置,可是没见到你。对了,你怎么会到国子学当夫子?” “这样,我找你不是方便了很多,也不容易惹人猜疑。”多逻斯道:“那日回去之后,我就给皇帝陛下递了折子,还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容易。” “也许是你这么多年白吃白住,皇帝陛下也不乐意了,正好你自己要找份事做,就顺势答应了。”陆二笑道。“那你现在还是住在皇宫里吗?” 多逻斯点头,又道:“京城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是你的手笔吧?”他坐在隔壁听到了陆二等人的对话,所以这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见陆二没有否认,摇头道:“想不到你这么神通广大,倒是我多事了。” 多事?陆二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道:“国子学打群架的事情,是你告诉大皇子的?”多逻斯并不是莽撞的人,他应该是知道她与李让槿的关系,这才找的李让槿。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只能是李让槿告诉他的。看来,多逻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孤僻,至少他跟李让槿交情匪浅。 多逻斯见她神色变换,便想到陆二是猜测自己跟李让槿有交情,道:“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只是他这人疑心病有些重。我回宫递上折子之后,他就来找我谈话。他知道我白天和你见过面,就问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李让槿知道多逻斯见过她,一定是多逻斯的身边有探子。看来多逻斯如此低调也难以让皇上完全放下防备之心。陆二知道多逻斯不会出卖她,笑道:“你怎么说的?” 多逻斯道:“我跟他说,你把西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对回西域已经不抱希望,要在东明孤独终老。他虽然怀疑,却也没办法,你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连都末宏都没听到。那些探子当然也不会听到。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大皇子很看重你。他应该是想知道你最后跟我说了什么,才会那么容易的让我去国子学。你把威国公府的小公爷打了,我猜到你可能会有麻烦。就让人给李让槿传了消息。” 李让槿的确多疑,不过幼年丧母,有长在深宫,也不奇怪。不过,李让槿为什么不来问她? 多逻斯摇头,大概是觉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吧。向一旁的都末宏道:“你去外面守着。” 都末宏心知他们要谈论的事情与西域有关,很想留下来听,但皇子的命令不能不服从,只好退了出去。 陆二留意到都末宏的表情,难道多逻斯并不把他和自己的对话告诉都末宏?不然都末宏完全可以在事后向多逻斯询问。陆二暗自挑眉,看来多逻斯一点都不信任这个在异乡陪伴他十几年的人。而事实上,这个都末宏的确不值得信任,他的心里只有都末家族的荣誉,陪在多逻斯身边也不过是把多逻斯当做是都末家族翻盘的筹码。但是多逻斯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这是不是说明多逻斯擅长识人?这是个很有用的本领,她没找错人。 门合上后,陆二便说起最新的消息,则罗氏篡位成功,老皇帝被软禁,成年的皇子在这场叛变中死的死,残的残。因为那名宠妃的缘故,都末家族给打击的很惨,再无力争回他们的尊严了。 多逻斯听了这些,脸上只有冷嘲,又皱眉道:“你上次不是说,则罗氏情况不好吗,怎么最后是他们赢了?” 陆二道:“则罗氏不篡位成功,打压异己,怎么会有人想到拥戴别的皇子做最后一搏呢?” 多逻斯诧异道:“是你干的?”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离得这么远,有这心也够不着啊。”陆二受宠若惊的道,“我倒是很想让则罗氏战败,所有的皇子非死即残,再让老皇帝不能人道,那么你就能立刻回到西域了。不过后来的局势,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所以你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回到西域。中间变数很多,万一则罗氏把蠢蠢欲动的大臣给压住了,又要另外想办法。现在我也不能打包票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多逻斯也知道这事情不好办,他在西域毫无根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有人想到他的。但陆二能对西域的形势产生影响,着实令他吃惊。虽然陆二早就说过会帮他会西域,他选择了相信,有时候想起来总觉得这种相信来的莫名其妙。看现在的情况,如果陆二在西域的话,局势也许真的会按她所想的那样发展下去。想到陆二打算让那老东西不能人道,肚里暗暗好笑,不能人道一定比杀了他更惨。 见陆二似乎在为要多花上一段时间而不满,道:“你要找的那人,是你的亲人?”陆二帮他回到西域,向所有抛弃背叛他的人报仇,报酬就是在多逻斯掌控西域之后,帮她找一个人。那人的名字,相貌,甚至是性别,他都一无所知。也许要等他离开东明的那天,陆二才会跟他说。 陆二点点头,道:“很奇怪是不是?我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只为了找一个人?” 多逻斯道:“那我回到西域,只为了报复自己的亲人,岂不是更奇怪?”两人都笑了起来,多逻斯接着道,“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在别人眼中或是不值一提甚至大逆不道,只要自己觉得值就行了。” 陆二深以为然,看着多逻斯道:“这话说得真有国子学里的那些夫子的味道,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像个只有十七岁的人。” 多逻斯道:“你不也一样?经历的多了,当然不会像同龄人那样只知道吃喝玩乐。你说,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陆二耸耸肩道:“我觉得是好事,我喜欢捉弄比我笨的人,如果我跟大多数人一样,那就没得玩了。喂,你总是带着帽子,不觉得难受吗?转头或是上看下看都不方便,是不是担心你的红头发会吓到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头发是红色的?”他的红头发在西域也不多见,来到东明之后,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摘下过帽子,所以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人,没人知道他的头发是红色的。见陆二指了指眼睫毛,他的头发还有眉毛都可以遮住,但睫毛却是没有办法,竟然被他注意到了。多逻斯心里觉得陆二的想法很奇怪,无所谓的道,“我从来不担心吓到人,只是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 陆二哈了一声笑道:“我最喜欢别人盯着我看了。” 多逻斯微微摇头,问道:“你想看么?” 陆二连忙点头,早就想看了。 多逻斯稍稍犹豫,便摘下帽子,火红色的头发倾泻而下。多逻斯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傲因为这头红发而减弱了许多,再衬着那张俊美的脸,陆二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慢了几拍,实在是太震撼了。 陆二见到多逻斯又把帽子戴上了,面露遗憾之色。忽又想到,她的头发从来没有染过这么明亮的颜色,要不要试试呢? 出门见到都末宏,向她询问西域是不是有新的消息传来。 陆二恍若不知他跟多逻斯的关系不好,只是拿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食客,低声道:“有人监视着这里,我不好跟你说太多,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好了。”说着就快步就回了隔壁房间。 都末宏叹息一声,推门进去了。那些监视着殿下的人早就知道殿下在这间房里,你在里边呆了那么久都不怕,现在倒是知道躲了。想要知道西域的事情,只能问殿下了。就算是殿下怀疑他的用心,他也要知道故土发生的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第一百零八章 红发 “帮我准备蜂蜜,鸡蛋,还有指甲花,对了,还有热水,有好玩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陆二一回到万花楼,便吩咐道。 小燕跟小玲对视一眼,要指甲花做什么,不过两人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好玩的,答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鸡蛋和指甲花是很常见的,蜂蜜虽然很珍贵,但因为陆二每天都要喝上一杯蜂蜜水,所以她们这里从来没有缺过蜂蜜,几样材料很快就备齐了。 玲燕二人帮着陆二把头发洗了一遍,涂上混合好的膏药,再给包起来。只要等上两三个时辰,再把头发洗一遍就大功告成了。要不是看到多逻斯的那头红发,她也不会想到给自己的头发上色。可惜没有新鲜的柠檬,不然可以弄一头多逻斯那样的红头发来试试。 管毅心来找陆二的时候,看到陆二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还以为她又跟人打架,弄伤了头。一问才知道陆二在染头发,笑问道:“只听说过年纪大的人把头发染成黑色,好显得年轻一些,你一个小孩子染什么头发。” 陆二道:“整天都是一种发型,太单调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管毅心立刻摇头,他对自己的头发很满意,打趣道:“你要把头发染成什么样子?可不要一上街就被人当妖怪给抓走了。” 陆二皱眉道,“为什么要抓我?西域,还有海外的人,他们的头发就不是黑色的。” 管毅心道:“他们长得就不像我们这里的人,有和我们不一样的头发很正常。可你明明是东明的百姓,这样就是异类了。” 异类?陆二想着第二天去国子学,会不会吓到那群小男生呢? 陆二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就要出门。.info[] 小玲看着陆二那头发,期期艾艾的道:“公子,要不还是把头发染回来吧。” 陆二拉过一缕头发。道:“很纯正的红棕色,为什么要染回去?” 小燕道:“我早上乍一看到公子的头发,被吓了一跳呢。这个样子出去,会吓到人的。” “放心吧,吓不死的。”陆二道,“再说,现在染回去也来不及了,我给放进帽子里好了。”吓到人是不怕,万一守门的那几个老家伙不让她进去,可就玩不下去了。 国子学有统一的服饰。帽子当然也有,不过没到弱冠年纪的人,头发是松散下来的。帽子只能遮住一部分。陆二把头发盘起来再戴上帽子,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她头发的异样。众人看到她没有头发散落下来,也只当是小孩子好奇,学着大人把头发束了起来。 陆二“清清爽爽”的进了讲堂,读书的读书。说话的说话,并没怎么注意到陆二的不同。男孩子,都是这样粗心的吗? 看到秦辛博在读书,笑道:“早啊,小才子。” 秦辛博只是瞟了她一眼,又向着窗外看了一眼。道:“不早了。今天是元夫子的课,他喜欢提问,你要小心一点。还有元夫子交代下来的功课。做好了吗?” “那篇文章我早就背书了,尽管提问好了。”陆二很随意的道,“至于作业吗,大美人来了没有?啊,他来了。我去拿我的作业。” 秦辛博摇摇头,继续看书。 吴美仁见到陆二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不等开口就拿起一份作业递过来。 “我还没说,吴兄就知道我要干什么,真有默契。”陆二笑嘻嘻的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吴兄的字写的越来越好了,小弟拍马也追不上。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写的,还是得回去重写一份,有劳了。” 从赤兔马赢了望云骓之后,陆二再没有当着吴美仁的面叫他“大美人”,吴美仁也许是承了陆二顾全了他的面子这份人情,不再当面跟她为难。关系虽然谈不上友好,也不再是针锋相对。 对于陆二的这番话,吴美仁也客气了几句。 陆二见舒清野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故意引话题和吴美仁说话,气氛越来越好,舒清野的脸色自然越发不好。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最讨厌的人说得来,舒清野深刻觉得陆二是故意的。 吴美仁说的高兴,自然没有察觉到好友的怒气,陆二眼睛一侧就能看到舒清野的脸色,只当没看见。让陆二无语的是,两个人面对面说了这么久的话,吴美仁都问问她的头发怎么了。难道要自己说吗?效果会差上很多啊。 没想到,一直坐着的舒清野却发现了,他一见到陆二就觉得奇怪。刚才盯着陆二看了会儿希望他识趣走开,这才发现陆二把头发束了起来,再仔细看看,终于注意到帽檐下那红棕色的头发。虽然知道了墨鱼汁的真相,不过在收到“战书”的那天晚上他真的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陆二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在后面追着要吃掉他。不然他也不至于被一封突然消失了字迹的信,而吓得一夜没睡好,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恢复过来。现在看着陆二的头发,那个已经被压在心底的想法又浮现了出来,不过也许这是又一个恶作剧呢?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好奇的道:“陆兄,你的头发怎么了?” 吴美仁闻言仔细一看,笑道:“是啊,你怎么把头发束起来了?” 陆二笑了笑,凑到舒清野跟前道:“你想知道?” 舒清野本能的后退一步,现在是大白天,又是在学院这种充满正气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人多,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心中大定,说道:“我们还不到束发的年纪,你这样是要挨处分的,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吧。” 陆二见他后退,笑着上前一步道:“是你让我摘下来的,待会儿吓到了不要怪我啊。” 吴美仁见两人话说得奇怪,向着陆二的头发看过去,“哇”的一声后退两步道:“你的头发怎么是……” “红棕色。”陆二说着就摘下帽子,可惜头发不够长,这种颜色也不是瞬间能亮瞎人眼睛的亮色,视觉上的冲击力肯定连多逻斯的一半都没有。 陆二心中道着可惜,忽听一声惨叫:“妖怪!”,然后众人哗啦啦的往后退,书桌被撞翻了好几个,有几个人被撞到了,爬也要爬到离陆二三尺开外的地方。 陆二见到舒清野只是呼吸急促,还算镇定,走过去道:“好不好玩,我教你啊。” 有的人本来并不害怕,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胆小,只是那声“妖怪”喊得太过惨烈,搞得一众人本来只是震惊,却陡的一下绷紧神经,才会造成这么混乱的场面。所以说,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尤其是恐惧的情绪。 舒清野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听陆二这么问,盯着那红棕色的头发,道:“这就是你说的,高明的恶作剧?”见陆二点头,握了握拳头,道。“很有趣。”若不是因为父亲的告诫,他绝对要揍陆二一顿,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他,拿他当软柿子捏吗。 “你们都围在一起干什么?”元夫子一进来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子,不知道要上课了吗? 见夫子已经来了,众人赶紧起身,把翻了的桌子扶起来,书本散了一地。更糟糕的是,墨汁也撒了,不少人衣服上都沾染了墨汁,但这个时候显然没办法想那么多。 陆二也赶紧往自己的座位上窜,秦辛博低声道:“你怎么什么都想玩,待会儿夫子看到了,看你怎么解释。” 陆二挑着一缕头发,问道:“好不好看?” 秦辛博敷衍的道:“好看,你还是把帽子戴上吧。”以元夫子的脾气,如果陆二把头发都塞进帽子里,一定会引起元夫子的注意,与其到时候陆二突然摘掉帽子,还不如这样先让元夫子有个心理准备。 元夫子喜欢提问,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把目光落到泱泱学子身上。不少人赶紧低下头,心中默念,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陆二看着元夫子的目光落到舒清野身上,舒清野赶紧把目光落到别处,正自好笑,却听元夫子道:“陆二,你把我刚才说的那段话的意思,讲一遍我听听。”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陆二的身上,他的头发散在外面,元夫子应该会看到的吧。会不会让陆二把帽子去掉,夫子一大把年纪了,被吓到可是会出大事的。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元夫子当然也注意到了,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听陆二讲完,点评了一下其中的优点和不足,就让陆二坐下了,然后接着讲。 期待的好戏没有上演,众人不由得怀疑,元夫子是不是老眼昏花?不然怎么会没有一丁点的变色呢。 直到下课休息的时候,元夫子走到陆二的座位上,笑问道:“小家伙,好奇心挺重的,你就不担心头发染成这个样子,变不回去了?” 原来是知道她染了头发,才这般淡定的,元夫子看着严厉刻板,竟然一点都不迂腐。见他笑得慈祥,陆二道:“那也没什么,再染回黑色不就行了。” 第一百零九章 自私 元夫子走后,陆二看着他的背影,一只手臂搭在秦辛博的肩上,边走边道:“辛博,我觉得再过上三四十年,你就是这个样子。学问好,见识广,更难得的是脾气好。” 秦辛博听了很高兴,还是谦虚道:“元夫子涉猎极广,连皇宫里的书他都可以随意翻阅,我比不了的。” 陆二停下脚步道:“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辛博问是什么事,陆二笑道:“元夫子一点都不差异,说明他见过别人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我可以去跟元夫子讨教一下,多学几个法子。你觉得元夫子会理我吗?”她所知道的染头发的方法也不多,现在的条件也只有这一个可行。说不定不用等到新鲜的柠檬从海外运来,她就可以染红头发了。 秦辛博一听她想到的是这件事,不由摇头叹气,你除了玩就不会想到别的事情吗?如果他是夫子,一定会把这样的学生好好说一顿,但是元夫子,秦辛博想了下,道:“元夫子对于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很感兴趣,早几年还出过海,跟你叔父是好友。你去问的话,他应该会告诉你的。咦,他怎么来了?” 谁啊?陆二扭头看去,想起来上次祭酒把她和舒清野叫到绳衍厅,就是这人帮祭酒找的名册,祭酒叫他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张主簿。 张主簿走到他二人跟前,秦辛博拱手道:“张主簿。” 果然是张主簿,只听了一次就记住了,我的记性真好。 张主簿还了一礼,对陆二道:“祭酒要见你,请随我来。” 陆二在路上询问张主簿知不知道祭酒找她是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她的头发?这还真说不好。祭酒善于钻营,单眼界并不开阔,不然也不会在祭酒的位置上一呆就是二十余年。 张主簿笑道:“我不过是个打理杂物的,祭酒大人吩咐下来,我就照做,缘由是从来不问的。不过祭酒大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生气,应该不是坏事。” 两人刚到了绳衍厅,祭酒便走了过来,先是诧异的盯着陆二的头发看了会儿。显见是并不知道讲堂中发生的事。让张主簿先行离去,便带着陆二往里边走,道:“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她?这个时候不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吗?看祭酒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陆二突然想到李让槿,是他吗? 陆二朝四周看了看,见有人守卫,门口处守着的正是上次在望江楼遇到皇帝时来叫她的那个年轻人,原来他是李让槿的人。走到他跟前。陆二笑道:“嗨,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那人显然对陆二还有印象,笑着点点头,转身打开了门。 里面一人负手而立,正在看祭酒挂在墙上的一幅字。陆二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过这幅字,是祭酒自己写的。 祭酒道:“殿下。” 李让槿转过身,笑道:“祭酒大人的字。写的很好。” 祭酒呵呵笑道:“随便写的,让殿下笑话了。” 陆二暗自好笑,这幅字装裱的很漂亮,还挂在房中最显眼的位置,祭酒摆明了是想让进来的人都看到这幅字。怎么会是随便写的。 李让槿点点头,目光落到陆二的身上。眉头皱了皱,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一下陆二,要用一下祭酒大人的地方,希望不会给祭酒大人带来不便之处。” 祭酒知道这是让他出去的意思,忙客气几句,就出去了。 李让槿看着陆二,陆二只是低着头恭谨的站着,任凭他打量。(..info无弹窗广告)只听他道:“知道我来找你,是什么事么?” 不是因为多逻斯,便是临江伯的三儿子了,陆二心道。不过想到祭酒诚惶诚恐的样子很有趣,便也装作迷糊的道:“陆二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李让槿本来满腹的疑问和火气,这个时候却只剩下好笑,虽然还是板着脸,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笑意:“别装了,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如果是因为多逻斯,你应该把头发弄成红色。” 陆二遗憾道:“我试过,没成功。” “多逻斯在人前总是带着帽子,就是因为他那头红发太过显眼。你这样做是要跟他有难同当吗,你还真是义气深重啊。”李让槿的火气被勾了起来,语气转向严厉,“多逻斯毕竟是敌国皇子,你和他走这么近,不担心被人说是通敌叛国吗?” 陆二轻松笑道:“殿下应该很明白多逻斯的处境,他的国家还有亲族都抛弃他了,他怎么会和西域有联系?如果这样都会被人怀疑是通敌叛国,那这人简直是草木皆兵,对东明也太没信心了。” 西域发生的大事都会有人传回东明,李让槿当然知道多逻斯的处境,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他在心里已经把陆二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他应该对陆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偏偏陆二跟多逻斯两次见面,都要避开探子,第二次更是让都末宏到门口守着。如果只是朋友之间叙叙交情,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他把陆二当做是未来的肱骨之臣培养,决不能允许陆二有他不能掌控的想法。不过他对于陆二的狡猾有过领教,心知陆二便是说了,他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是在东明的国土,陆二就是想谋划些什么,总要往外传递消息,只需要派几个人盯着他就行了。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里毕竟是东明。”李让槿意有所指的道,“临江伯府的事情是你做的?我竟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文采。” 临江伯管教无方,被父皇训斥一番,不仅罚了俸禄,还收回了临江伯府的兵权。皇贵妃因为给娘家人求情,着实受了几日的冷落。幕僚跟他说,这是有人故意针对临江伯府。他派人去查,才知道是陆二做的。 陆二笑道:“是别人代写的。” 李让槿便问是谁,这人文笔极好,而且心思缜密,很了解对于东明的吏治还有百姓的想法。正是因为状子的影响太大,大理寺才不得不秉公办理,判处韩周勇死刑。所以整个案子能够胜出,状子的功劳是最大的。这样一个人若能收到麾下,绝对大有助益。 陆二心想反正葛相已经给管毅心造足了势,管毅心本身也很出色,被李让槿拉拢是早晚的事。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都不会影响管毅心对李让槿的看法。便道:“他是我的邻居,叫管毅心。” “管毅心?”李让槿觉得很耳熟,略一思索,终于想起来是谁了,“葛相的学生?” 陆二点头,李让槿觉得荒谬,葛相的学生怎么会是陆二的邻居?李让槿直接排除了重名的可能,写状子的人的确当得起葛相之徒的名声,问道:“他怎么会住在万花楼?” 陆二当然不会把管毅心的糗事讲出来,只是说他想要多了解民情、万花楼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很合适。 李让槿摆明了不信,就算管毅心不在乎名声,葛相也不会由着他待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不过他对于陆二是真的没办法,总不能因为一点查无实据的怀疑,就处罚呵斥。说道:“如果被我知道你又骗我,后果自负。” 陆二脸上的笑容不变,道:“我哪敢呢。”管毅心留在万花楼的原因有好几个,体察民情也是其中之一。我只说了一部分,顶多是知情不保,也不算是骗人那。 李让槿哼了一声,你又不是没骗过我。突然想起一事,道:“还有,运河的事。葛相说,这是他的学生听别人说起,觉得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便告诉了葛相。这个别人说的是你吗?” 终于提到这茬了。陆二道:“是我说的,我曾经跟叔父说过,他说劳民伤财,皇上一定不会答应的。没想到管毅心竟跟葛相说了,殿下觉得皇上会答应吗?” 李让槿不答反问道:“你很关心这件事?” “当然关心了。”陆二道,“修好了运河,我以后出远门就可以坐船,又快又舒服,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运河加快各地的物品运到别处,经商也会很方便。” 李让槿本以为陆二有点抱负,没想到他只是为了经商,还有出行方便。更想到,陆二到现在还想着经商的事,不由怒道:“你知不知道开挖这条运河,会花费多少银子,浪费多少民力?你只为了一己私欲,就撺掇别人去费神费力,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陆二似乎被李让槿的话气到了,道:“如果是为了一己私利,我早就自己干了,还用得着拜托别人?我虽然不在官场,也知道运河对于整个东明的意义,连葛相也赞赏有加。殿下这么说,有失公允。” 李让槿冷笑道:“自己干?你也太自大了,若是蒋涵的话,还是有可能的。不过蒋涵就是有这能力,也不会做。” 陆二道:“你怎么知道我办不到?不过叔父担心的也有道理,我们做平头百姓的,要那么大的声望没用。不过殿下你就不一样了,要不咱们合作?” 第一百一十章 挑衅 陆二说完了合作大计,李让槿不置可否的笑笑,自行出去了。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应该是动心了,但以李让槿的性格当然不会立刻答应,还要回去细细思量一番才能下决定。 这个时候还没有上课,王讲堂去的路上有不少人,看到陆二都面露惊异之色。陆二心中想着事情,倒没有注意这些,突然有人挡住了她的路,叫道:“二弟。” 陆二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却是蒋麒。伸手拍了拍胸口,道:“干嘛吓我?” “有事找你,他们说你被祭酒叫走了,我专程在这里等你。”蒋麒伸手抓了她的一缕头发,使劲搓了搓,见没有掉色,大感兴味,“是不是因为你的头发,祭酒训斥你了?不过挺好玩的,你是怎么弄的?回头教教我。” 陆二拉回头发,笑道:“这个很容易,你想学我现在就教你。” 蒋麒跟她并肩而行,满面喜色的道:“是我大哥要成亲了。” 陆二忙问定在什么时候,来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里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蒋麒说定在五月份,那个时候他们正好放田假。现在已经是三月份,离蒋勋成亲的日子也不过两个月时间。知道陆二没有看过成亲是什么样子,便把成亲的细节讲给她听,还说迎亲的时候带她一起去。他所知道的细节大多是在蒋蔷成亲时看到的,但那时候是蒋家往外边嫁女儿,这回是娶媳妇,不过在蒋麒看来都是成亲,应该差不了多少。 “还有一件事,我和纳兰他们约好了要去打马球,就在今天明天下午。”蒋麒道。“你也去吧,顺带把赤兔马牵出来给大家看看。” 陆二道:“我又不会打马球,带赤兔马去干什么?” 蒋麒笑道:“你不会打可以站在旁边给我打气,赤兔马借我用用。”蒋麒自从在周叔那里见过赤兔马后,就一直想让陆二把赤兔马让给他,陆二很坚定的不答应。前几日周叔跟他们说,赤兔马已经驯化的差不多了,偶尔骑一下不碍事,蒋麒便经常找各种理由借马。 陆二也不是小气之人,便答应了。又道:“你要是赢了,该怎么谢我?” 蒋麒想了下,说道:“我会准备上好的草料给赤兔马享用。” 陆二好笑道:“这是给赤兔马的好处。我的呢?” 蒋麒伸手去敲她的脑袋,道:“咱们是兄弟,还计较这个。” “这话说得真好。”陆二点头道,“既然咱们是不分彼此的兄弟,那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一定要冷静啊。” 蒋麒与陆二相交已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好事,上下嘴唇一碰:“说。” 陆二道:“我看到你那里有一个白玉雕,很精致,就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结果一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角。” “碰掉了一个角?”蒋麒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我有好两个白玉雕,你弄坏的是哪一个?” 陆二悄悄的退开几步,道:“说了是白玉雕。自然就是那只雕喽。” “那只雕?”蒋麒立刻大声道,“那是我十二岁生辰的时候,成老师父亲手雕刻送给我的,你竟然给弄坏了?” 陆二在蒋麒提高声音的时候,就立刻逃开了。边跑边道:“看不出来的是不是,咱们是好兄弟嘛。你刚说的。”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了不得,我赔你一个好了,墨玉雕怎么样?” …… 第二日,陆二便骑了赤兔马去国子学。一路上清风拂面,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之意,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因为路上有不少行人和车辆,所以不能疾驰,赤兔虽然不会奋力去追前面的马匹,却明显的有几分焦躁。陆二拍了拍马头,道:“再过上几日,带你到城外,让你跑个尽兴。”然后啰啰嗦嗦的讲着城外有多好,还有新鲜可口的嫩草,“如果运气不错的话,碰上一匹漂亮的小母马也有可能。你虽然还小,不过先相着看看,见得多了眼界才能开阔,免得你以后找个歪瓜裂枣回来……” 陆二本想拉几个人给蒋麒助威,结果一说才知道,国子学到了时间就会关大门,走得晚了就出不去了。以国子学的严谨,有这样的规定不足为奇,不过让陆二微微恼火的是,蒋麒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她的马,还说什么让她去看球赛。靠,看了球赛,她还出得去吗? 蒋麒见陆二为这事不高兴,笑道:“晚了怕什么,出不去就不要出去了,我的床虽然不是很大,放一个你还是足够的。”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 陆二知道他又在笑话她个子矮,跳起来给了他一个爆栗,道:“我才不跟你挤。” 蒋麒抱着马脖子,道:“那赤兔怎么办?” 这家伙,得了便宜卖乖,口中说道:“便宜你了,明天还给我好了,它还小,你不要玩得太疯了。” 蒋麒乐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拿手梳理着赤兔的鬃毛,越看越喜欢。 “那就行了,我走了。”又摸了摸马头,这才离开。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陆二踢着石子一大步一小步的往前走。听到后面有人走路也是时快时慢,回身一看,原来是舒清野和他的书童。他怎么也是现在才走? 陆二向周围看了看,没见到吴美仁的身影,不由奇怪,这两人向来形影不离,怎么没在一处? 舒清野见陆二东张西望,嗤笑道:“秦辛博早就走了,胆小鬼。”说完大步超了过去。 陆二一愣,关秦辛博什么事?不过“胆小鬼”三字一说,就明白了,这家伙是以为她在找秦辛博当保镖啊。追上前道:“喂,小公爷,你的好兄弟呢?” 舒清野不答,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不过在问到吴美仁的时候,他身边的书童悄悄的看了舒清野一眼。 陆二试探的问道:“你们闹矛盾了?” 舒清野依旧不答,陆二就自顾自的说开了:“果然闹矛盾了,唉,早知道,我就迟一点再出去了。没看到你们吵架的样子,真是可惜。其实这也难怪,你的脾气这么坏,换成谁都有受不了的一天,吴美仁也算是有容人之量了。不过话说,他一直都挺让着你的,这次竟然把你一个人晾着,你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更要紧的是,你一定觉得你没做错,等着他跟你道歉是不是?” 舒清野怒视着她:“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我跟士安有没有闹矛盾关你什么事?”加快脚步想要把陆二甩开。 陆二也跟着加快步子,和他走在一起:“这话就不对了,吴美仁还是有点脑子的,你跟他在一起想出来的恶作剧也不过勉强够看。现在他不理你了,你肯定也没心思跟我玩,我岂不是很无聊?” 舒清野终于忍无可忍,唰的转过身来,低声喝道:“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不要以为有大皇子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哇哦,小公鸡终于暴走了。陆二尤嫌不足,摇头道:“看看,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就气成这样。如果……” 舒清野不等她说完“如果”,就踢出一记飞毛腿,陆二向旁边一跳,轻轻巧巧的躲了开去。站定后,笑道:“我这些天有练过几招,凭你根本伤不了我。” “我说你哪来的胆子,倒要看看你能躲开几招。”舒清野挥拳又上,书童连忙拦着他道:“爷,时候不早了,再晚点就要书院就要关门了。” 舒清野拳头一顿,陆二立刻笑道:“说的也是,时候不早了,世子爷还是快点回家找你娘亲,跟她说有人欺负你了。” 舒清野怒道:“我娘一个内宅妇人,又碍到你什么事了?” 陆二道:“没有碍到我的事,可是伤了我的人。” 书童凑到舒清野的跟前把事情说了,舒清野这才知道母亲虽然碍着大皇子,没有把陆二抓到国公府拷问,但终是忍不下这口气,派人到聚源当铺里捣乱,还伤了人。难怪陆二老是缠着他,道:“不过是几个手下人,他们如果没犯错,别人想纠错也找不到地方。” 陆二对于自己的人向来很维护,岂是别人想到就打,想骂就骂的。你不是要给儿子出气吗,我就让你再狠狠的痛一次。当下冷笑道:“亏我还把你当个人物,没想到不过是个没担当的小人。哼,多大的人了,一有事情就去找大人,跟个吃奶的孩子似的,干脆戴上围嘴回家吃奶好了。” 在舒清野看来,他们身为贵族教训几个平民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狮子需要跟兔子讲道理吗?不过陆二讥讽他没担当,是个奶娃子,这让他很愤怒,尤其说这话的人还是戏耍过他多次的陆二。 书童一听完这话就知道舒清野要大怒,小心的瞥了一眼舒清野。只见他脸色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实在是舒清野被气的最狠的一次。 第一百一十一章 坠湖 陆二知道小男孩好面子,最忌讳被人说是不中用,没担当,对于舒清野被气成这样毫不意外。臭小子,不是爱告状吗?老妖婆,不是心疼儿子吗。有权有势又怎么样,脑子不灵光,屁用没有。 书童很了解舒清野的脾气,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拦不住了。但是拦不住也要拦啊,世子爷哪怕擦破一块油皮,他回去也要挨一顿打骂。跟这个比起来,被舒清野踹上一脚,实在算不了什么,回去也好交代不是。如是想着,连忙上前上前一步,拦在舒清野和陆二的中间,劝说舒清野快点走,又回头央告陆二。 舒清野一把推开他,喝道:“滚。” 小书童被推得一个趔趄,晃了几下没站稳,一跤坐倒。再看向自家主子时,已经跟那个叫陆二的小子打在了一起。不由得苦了脸,这下子不死也要被搓掉几层皮了。 两人拆了几招,舒清野发现自己竟然半分便宜没占到,一瞥眼见到陆二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怒火更炽。上次群架,陆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要靠扭打才能支撑一段时间。心下又闪过一丝后悔,士安说得对,他应该好好练功夫的,要不然也不会半天收拾不下陆二。 陆二对于这个结果也不太满意,她本来就能和舒清野打个不分胜负,现在学了几招竟然还是这个状况。按她所设想的,应该是不出十招,就能把舒清野打趴下的。 舒清野所看到的,越来越得意的笑容,一是心理原因,而是因为陆二脸上有酒窝。只要不是哭的时候,稍稍牵动嘴角,看起来都像是在笑。 这是条小路直通向国子学大门,如果是刚下学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图近便从这里走。舒清野会从这里经过。就是因为它是捷径。但现在距离下学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所以根本没人。 陆二不急着赶时间,只因为这条路经过荷花池,想到今天阳光明媚,落日照在湖面上一定非常美,就绕到了这里,没想到会碰见舒清野。舒清野的老娘派人到聚源当铺捣乱,打伤了她的伙计,自己躲在国公府不出门,那就只能母债子偿了。昨天吓唬他只是收点利息。今天一定要把本金讨回来。 陆二和舒清野都没打算息事宁人,又没人能制止,便越打越是激烈。虽然她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跟舒清野这个小屁孩计较有些丢分,但现在她是在跟舒清野比拳脚。二人年纪相仿。力气相若,她可是一点便宜也没占,不算欺负小孩子。 一直在旁边焦急的转磨磨的小书童忽然脸色大变,叫道:“世子,小心那!” 话音刚落,舒清野就踩到了湖边的湿泥地。摔进了湖里。 陆二赶紧跳开,小书童扑到湖边伸手去够,险些自己一个跟斗摔进去。 陆二连忙拉住他,看到舒清野在水里扑腾。问道:“够不着的,他不会水吗?你也不会?” 小书童急得只知道哭,听陆二问他会不会水,就往湖里跳。 陆二以为他会水,结果下去之后也是乱扑腾,又是个旱鸭子。陆二站起身脱掉外面的夹衣,跳进了湖里。冰凉的湖水很快就湿透了衣衫,陆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自作孽。不可活啊。 小书童离得最近,陆二要先救他,小书童忙道:“不。陆公子,你先救世子爷吧,求你了。” 陆二把他拖到岸边,道:“一个一个来,这就去救他。” 舒清野扑腾的动作已经不如开始时候激烈,不过陆二捞起他时,还是大力的搂住了陆二的脖子。 陆二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咳了一声道:“舒清野,你给我送开。” 舒清野好不容易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又是迷迷糊糊的,做这些动作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哪里肯松。 陆二只好费力地拖着他游到湖边,把他放在石阶上,拍着他的脸颊道:“喂,喂,死了没有?”舒清野只是没有反应。 小书童在湖的另一边,忙问舒清野怎么样了,从桥上往湖这边赶。 陆二见他吐出了积水还是没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吸了一大口气就要给他做人工呼吸。 嘴巴刚贴上,舒清野猛地睁开眼睛,陆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推到了湖里。 小书童刚刚下桥,因为湖边种了一排的垂柳,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听到扑通一声,还以为是自己主子,看到是陆二便松了口气。陆公子救了世子爷的命,他二人以后不会再针锋相对了吧,那他这个跟班也好做了。算了,还是看看世子爷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陆二刚从湖里爬上去,湿衣服被风一吹很是寒冷,再回到湖里竟然觉得湖水没那么凉了。索性呆在湖里,看着呼呼喘气的舒清野笑道:“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舒清野本来因为寒冷还有惊吓而苍白的脸,突然变得很红,怒道:“救人需要用嘴巴吗?”他在吐出积水之后就已经醒了,只是头很沉,不想动,没想到陆二竟然……他虽然不鄙视断袖分桃之人,但自己从没有想过男色,今天竟然被一个男人给亲了,如果传出去,他一定大大丢脸。 陆二道:“谁让你装死的,你以为我愿意亲你啊。”游到湖边,把衣服穿上,想想又把披风留下。递给舒清野道:“你们两个的衣服都湿了,这件披风给你吧,快点找身干衣服换上。我可不想,国公夫人再跑到我的铺子里搅和一通。” 小书童连忙接过披风,一边向陆二道谢,一边给舒清野披上,道:“世子爷,咱们快点出去,马车上又干净的衣服。” 舒清野别扭的看着陆二,犹豫着要不要说谢谢。 陆二没有理会他的纠结,道:“最好快一点,要关大门了。”小跑着往前走。这次回去一定要大病一场了,又要喝苦苦的中药,怎一个惨字了得哦。 却说舒清野在马车上换好了衣服,让小书童把湿了的衣服扔掉,道:“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听到了没有。” 小书童忙不迭的点头,笑道:“爷,我又不傻,这件事说了,我还不得被打死。不过爷要是病了,这事怕是瞒不住。” 舒清野被他一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骂道:“你这张臭嘴。我病了,就说是夜里着凉,横竖不会怪到你身上。” 小书童终于放心,逃出生天了,阿弥陀佛。 回了家,国公夫人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体不好,忙让人去找太医。太医诊断说是受了寒气,舒清野忙说自己夜里睡觉的时候好像没盖好被子。国公夫人把舒清野房里的人都给罚了一顿,除了小书童。 舒清野喝了药躺在床上发汗,忽然想起在水里的时候,陆二拖着他往岸边游过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还有胳膊,陆二的身体怎么会那么软?唤来小书童,问他在水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陆二不对劲。 小书童不明所以,他那个时候只顾着担心舒清野会不会淹死,哪里会注意到别的。 舒清野想了想,道:“你过来。”小书童依言走到床边,见舒清野伸手在他身上揉揉捏捏的,纳闷道:“世子,怎么了?” 舒清野不答,也是这么硬。 小书童不敢打扰他,安静的站在一边。有丫头走进来,给香炉添了块换了一块香。 舒清野见她身形跟陆二差不多,便道:“你过来。” 丫鬟闻言放下手中的香料,走过来问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舒清野道:“走近一点。” 丫鬟上前一步,挨着床边,舒清野想了想道:“把衣服脱了。” 小书童一个踉跄,世子爷怎么了?见主子是认真的,支支吾吾道:“世子,你现在病了,还是缓缓吧。”就是没生病,现在也太早了些。 那丫鬟脸颊绯红,只是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多了外衣,就要去解亵衣的扣子。舒清野道:“行了,你去端盆水来。” 小书童赶紧去端了盆水来,就听舒清野道:“泼在她身上。” “是。” 哗啦一声,小书童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一盆水从丫鬟的头顶浇落,本来干净利落的小丫鬟顿时成了落汤鸡。亵衣被水弄湿,几乎透明,依稀可见里面肚兜上绣着的花草。 小书童红了脸,赶紧转了脑袋,这是爷的女人,他什么也没看到。 舒清野的手在小丫鬟湿淋淋的身上乱摸,小丫鬟春色满面,舒清野却是眉头深锁。 小书童却是松了口气,原来爷不是动春心了,这么捏来捏去的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也只能猜到与陆公子有关,再也想不出别的了。 舒清野躺回被窝里,沉思良久后让他二人都出去。只有女人的身体才会那么软,难道陆二是个女的?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舒清野却是放松了,被一个女孩子亲了,算不了大事。睡觉,睡觉。 可是,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就是睡不着,总是会想到陆二亲他的画面。凉凉的,好像有点甜。 陆二没想到舒清野突然变聪明了,此时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问这屋里越来越重的药味直皱眉头。这碗药,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杨树花 陆二自来了这里以后,很注意锻炼身体,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所以身体一直很好。而且作为成年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觉得不舒服,就找大夫看过。吃完药,然后蒙上被子捂了一夜,第二天又神清气爽的往国子学去了。 舒清野倒是连续好几天不见人影,应该是留在家中养病。 陆二也有想过请病假,不过给她看病的大夫是经常进出万花楼的不入流的大夫,他开的证明国子学不会承认。国子学承认的大夫,陆二又不能去找他们,只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免得多生事端。 没舒清野在,其他人也不敢再向陆二挑衅,讲堂里这几天难得的风平浪静,就连来上课的夫子都感觉到学生们比以前老实多了。 第二天就是放旬假的日子,玲燕二人早就知道陆二要到城外去玩,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她们从来到京城,就一直闷在城里,也很想去城外看看。两人还问过贺琳和云苓去不去,贺琳很痛快的答应了,云苓本不想去,架不住三人的狂轰乱炸,也答应了。 小玲正准备着,忽然道:“公子,我昨天遇到张新,他说我们去的地方离他家很近。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到他家里去玩玩。” “哟喂,是要去拜见未来婆婆吗?”小燕揶揄道,“不对啊,张新的父母不是都在城里住着吗?嗯,太婆婆,小姑子也是该见见的。” 小玲和张新年纪相近,一样的聪明灵秀,虽然张新有点木讷,不过有小玲的风风火火衬着,倒是显得沉稳。这两人在一处,经常是小玲几句话一说,张新就脸红了,很是窘迫的样子。但还是小玲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一对儿。 小玲时常被人打趣,心理素质够硬,一般情况下都能应对自如。(..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小燕想着这里只有她们三人,说话有些肆无忌惮,连未来婆婆小姑子都扯了出来,小玲还是被臊到了,往她腰间拧了一把。 小燕怕痒,被她一拧。手中刚叠好的衣服掉到了床上,就要回身反击。不过小玲没给她机会,一连串的抓挠,转往她的软肋上招呼、小燕抗不过。连声求饶,小玲这才放过她。 小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冲着陆二道:“公子也不帮帮我,看着我被她欺负。” 陆二正看着账簿,闻言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道:“你们尽管闹。当我不存在。” 小玲见此邪邪的笑道:“公子干嘛要帮你,你是公子的什么人?难不成……”说完眼神变得怪怪的,如果陆二真是个男子,这种话自然不能当着陆二的面说。但三人心中都知道陆二不是男人。也就肆无忌惮了。 小燕装作不明的道:“难不成什么?”趁着小玲不注意,连忙报仇。小玲被偷袭了个正着,两人笑闹成一团。 陆二无奈的摇头,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好像没这么聒噪吧?唉,也不知道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是怎么承受住这些并且甘之如饴的?真是佩服啊。 春日里出来游玩的人很多,女孩子也有,不过都带着面纱。小玲四人虽然不耐烦带着那些东西。不过大家都是这样。不带的话倒是显得特立独行。如果总是被异样的目光打量,玩起来也不自在,只好也带着面纱。好在面纱轻薄。带着也不影响什么。 便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方便,跟这明媚的春光一比,也是不值一提了。 倒是陆二,一身简练的装束,骑着赤兔马,左顾右盼,甚是自在。 到了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聊天,或是聊天,或是玩耍。.info[]小玲四人欢呼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引来无数视线,赶紧安静下来。 在草地上铺好毛毡,几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陆二要去遛马,贺琳三人要去放风筝。云苓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性子最是安静,就说坐在这里欣赏风景就好,顺带看着东西。 这片空地很大,陆二也不催促,任由赤兔撒开蹄子跑了几圈。直到它自己慢了下来,才带着它到河边喝水。 坐在马上不觉得,双脚一沾地,就觉得浑身几乎散了架。看着赤兔满足的喝着水,忍不住给了它一脚,再臭骂几句。赤兔现在心满意足,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竟是向前几步,想去洗个澡。 陆二赶紧上前拉缰绳,马鞍子还在上面呢,要是弄湿了,我骑什么。 不过不等陆二使力气,赤兔自己从湖里上来了。原来湖水看着好像很浅,只是因为湖水太清澈,加上湖底的淤泥,赤兔不过上前几步,马腿已经浸没一大半,下面还沾有泥浆。 陆二不由大乐,折了一根树枝,占着湖水给它清理干净,一边教训它道,看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只听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大哥你看,好丑的马。” 什么眼光啊,你长得很好看吗?陆二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衣饰华贵,正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和赤兔马。待发现陆二直勾勾的看着她,小巧的耳朵一红,想必面纱下的脸一定也红了。呵斥陆二道:“大胆!” 陆二靠在赤兔身上,笑道:“不过是看一眼,反应这么大,那你怎么又盯着我看这么久?” 女孩恼怒道:“谁看你了,我在看这匹丑马。” 赤兔虽然不懂人言,也察觉到女孩的鄙视之意,大力的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似乎立刻就要冲上去。 女孩有些害怕,叫道:“大哥,你快过来,有人欺负我。” 陆二心道,谁欺负你了?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耐烦道:“就来了,事情真多。” 只见舒清野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从树丛里跳出来,看着女孩神秘兮兮的道:“我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你看不看?” “不看。”女孩摇头,然后伸手指着陆二道,“这人欺负我,大哥你要给我出气。” 舒清野这才看向站在对面的一人一马,触到陆二似笑非笑的目光,脸腾地一红,讷讷道:“你,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天在家里休息,他脑袋里想的最多的便是陆二。想到陆二故意激他,和他争辩,打架,以前一想起来就生气,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想到陆二亲他的时候,凉凉的唇瓣,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因为生病请假,放在以往早就高兴地不行,如今却是失望大过于高兴。今天本是带着妹妹出来玩的,却没想到会碰见陆二,脑海中蓦地涌现出坠湖之后的场景,只觉得脸上发烧。 陆二看到舒清野这幅样子,只道是舒清野被自己救过一命,而觉得不好意思。哪里想到舒清野推理能力那么强,竟然猜到她是女子。毕竟当日在湖里的时候舒清野已经神志不清了,刚睁开眼睛,陆二就又掉进了湖里,根本没机会看到什么。 女孩见哥哥竟认识眼前之人,便问陆二是谁。 陆二牵着赤兔马上前,一手搭在舒清野肩上,笑道:“我也在国子学念书,跟舒兄是一处的,我叫陆二,你应该听过的。”她可是舒清野的头号敌人,作为舒清野的同胞妹妹,没道理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略想了想,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打了哥哥的人。”瞪着眼睛,因为生气面纱被吹得一动一动,看着非常有趣。 只提打了舒清野的事情,却没说落水只是,看来舒清野没有跟家人提过。陆二附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次挺像个男子汉。” 舒清野只觉心跳更快,赶紧向旁边跳开,眼睛看向别处,别扭道:“要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闹得府里不得安生,不是抬举你了?”话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刻薄,忙担心的看向陆二,见她脸上仍是带着笑意,不由松了口气。 女孩见他二人聊天,却把自己晾在一旁,便问是什么事。 舒清野自然不肯说,见到陆二就在旁边,有心试试陆二到底是不是女孩子。便伸出微微握着的拳头,道:“你们想不想看看,这是什么?” 女孩担心是虫子之类的恶心东西,摇头说不看。 舒清野忙道:“放心,这是花,保证你没见过。”这种树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妹很少出门,更加不可能见过。陆二,他就拿不准了,不过出其不意之下,也能吓到她吧。女孩子,不是都怕这玩意的吗? 女孩一听是花,就放下心,清澈明亮的眸子盯着大哥的手,催促他快点打开看看。 陆二早就注意到舒清野眼中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也想看看他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舒清野握着的手陡然松开,一条淡绿偏黄的肥硕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手心,仔细一看,却是一朵杨树花。 陆二从小就不怕毛毛虫,更何况这条虫子是冒充的。拿杨树花来吓唬小女孩,好幼稚的玩法。 但舒清野的妹妹被吓得不轻,尖叫着往后退,一不留神踩到裙裾上摔倒在地。顿时又羞又窘,哭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田庄 陆二不由得想起蒋麒放在木盒里的那一窝小老鼠,蒋薇被吓得呆掉,然后痛哭着跑开。.info[]相比之下,舒清野的妹妹反应还是小的。 舒清野似乎不是第一次捉弄自家妹妹,对于妹妹被吓哭一点也不意外,倒是看见陆二脸色一点没变,不由皱了皱眉头,难道自己猜错了?嗯,她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不是毛毛虫,不然一定会害怕的。 陆二骑马的时候喝了一肚子的风,此时觉得有点口渴,跟舒清野招呼了一声,牵着赤兔走开了。 舒清野见她要走,忽然叫住她。陆二回过神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舒清野又瞥了妹妹一眼,走到陆二跟前,低声道:“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陆二微侧着头,笑道:“我的秘密有很多,你知道的是哪一个?” 哪一个?当然是最大的那个。舒清野心中想着,口中说道:“你是女孩子。”说完眼睛紧盯着陆二,生怕错过了一丝表情。 没想到陆二只是挑挑眉毛,似乎听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然后笑道:“是啊,我是女孩子,我想嫁给你做媳妇,你要不要?” 舒清野没想到陆二回答的这么利落,待听完后半句,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不知说什么好。 陆二见此忙低头看他的手,手居然也是红的,我的乖乖,反应这么大?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就走开了。 留下舒清野兄妹在那里,一个哭,一个发呆。 小燕四人聚在一起说话,见到陆二回来很是高兴。她们刚刚才知道张新的家所在的那处田庄,是国公府的产业。 怪不得会在这里碰见舒清野,不过有钱人家置办田产是很寻常的事情,怎么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四人争相说了起来。陆二有些意外的看了云苓,她不是只对医术有兴趣吗? 听了会儿,才知道她们听人说了田庄的好处,就也想买一个。小玲早就想搜集些稀有的食材,免得要用的时候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小燕是想先建立一个小的山庄,学着怎么管理,免得沧州的那个建好之后手忙脚乱;云苓现在是学徒,只有一个小房间,想的当然是有一大片药田;贺琳倒是没什么想头,毕竟今年秋天回了沧州之后。就有可能不来京城,只是看着众人说得热闹,便提议在一些实在劣质的地上种树,也可以派上大用场。 陆二想着不需要占用良田。办起来不难,玲燕二人自己就能做好。如今还特特的跟她说一声,并不仅仅是知会她,便笑道:“需要多少钱,都由我来出。”建一个小小的山庄几千两银子就够用了,跟撒到西域的银子相比。这笔钱花出去真的一点也不心疼。 几人顿时喜笑颜开,她们担心的确实是银子的问题。玲燕二人的积蓄买一个庄子是够了,但要建设成一个度假山庄还是很紧张的,贺琳的钱都在贺氏那里。云苓则是压根没钱。有了陆二这句话,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回去之后,陆二果然除了掏银子,对于山庄的事情一点也不过问。玲燕二人知道陆二这是要看看她们两个的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虽然有些紧张,更多的是被看重的喜悦,心下暗道一定不会让陆二失望。 舒清野不在的这几天。还是有很多人想他的。不仅仅是他的一帮小弟,还有陆二这边的人。舒清野不在,他手下的那帮人就有些底气不足。轻易不会惹事,便是惹事了,也有吴美仁出来和稀泥,不要说打架了,打口水战都没有痛快过。 是以,舒清野回到国子学,感受到众人对他的欢迎,虽然很受用,还是有几分警惕的。问起吴美仁,才知道大家都憋坏了,等着他来拉开战局呢。舒清野暗道,他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吗?罪魁祸首,一直都是陆二好不好?想到陆二,舒清野的小心脏止不住的一跳,朝着陆二那边看了过去,当即黑了脸。 陆二一本正经的拉着秦辛博的手,说要给他看手相。 秦辛博涉猎极广,对于相术也知道一点,不过是根据生平过往,家族亲友来推测出日后会有怎样的境遇,最了不得的也就是在这些的基础上联系时局预测祸福。至于开天眼,通阴阳之类的玄幻事情,只是为了抬高身份地位,要名要利罢了。秦辛博自觉天下最博学的人便是祖父,对于未来之事若是祖父都不能确定,那么相士僧道凭着只言片语得来的推论更不能信。更何况陆二还不是靠这个吃饭的,那说出来的话就更不可信了。 所以当陆二说要给他看相的时候,秦辛博只当是陆二闲得无聊,便一手拿着书,偶尔回答一下陆二的问题,大半的注意力还是在书上。可是听着听着,就觉得陆二还有点道行,居然说的挺像那么回事。他可不认为,陆二会为了忽悠他,把秦家里里外外,事无大小给调查一遍。大感有趣,便放下书,问陆二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二所说的事情,小部分是听来的,大部分是猜测的。也不担心说错了出丑,毕竟她是业余的。更重要的是,陆二对于自己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的本事很自信,纵然有错也不会太有损她“神算子”的形象。 可惜,再是神算子,她也猜不出舒清野的想法。所以在被舒清野鬼鬼祟祟的盯了好几天之后,陆二终于发飙了,在一次放学的时候,直接拦住了舒清野。 舒清野没想到陆二这么直接,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自己先窘迫了一下。让屋中的人都到外面去,只留下他二人在内,才对着陆二道:“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见陆二不知,接着道,“你是女孩子。” 陆二恍然道:“你还记着呢,不过这跟你总是看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暗恋上我了?鸳鸯戏水,好不好玩?” 舒清野见她还是这般轻松的模样,显然是以为他在开玩笑,不由正色道:“你正经一点。” 陆二还是第一次看到舒清野这样严肃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便继续逗他,握着他的手道:“舒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很听话的。” 清澈的眸子泛着水光,晃得舒清野脑子一昏,强自撑出来的气场登时弱了下去。感受到握着他的那双手,纤细柔软,突然想到小妹卖乖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子的,男人怎么可能装的这么像,心中不由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看到向来嚣张的陆二这么听话,顿觉得意,挺直腰杆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抓着人家的把柄就不松手的,只是你不能留在国子学了。” 陆二松开手,冷冷的看着舒清野道:“看你这架势,是真的以为我是女,女的?”陆二可昧不下良心,自称是女孩子,说女人也不合适。 舒清野把手负到身后,捻了下手指,道:“你一直以为我在跟你说着玩吗?你要是想读书,我可以请父亲把你安排到长公主府。如果被人发现,你会有麻烦的。” 陆二挑了挑眉毛,这小子竟然有这么好心?不过陆二最关心的还是舒清野怎么发现的,是确定,还是怀疑?当下怒道:“我可是纯爷们,你居然怀疑我,拿出证据,否则告你诽谤。”说完吐了口唾沫,“屁的证据,你根本是无中生有,故意找茬。” 舒清野本来一片好心,这个时候也怒了,要真是找茬,直接到祭酒那里告上一状就是,还在这里啰嗦。不过看着陆二气的脸都红了,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只好把“证据”拿出来:个子小,声音细,皮肤细腻,更重要的是,身体特别软,这不都是女孩子的特征吗? 合着他就是这么猜出来的?原来瞎猫真的可以碰到死耗子,陆二肚子里暗暗好笑,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斜倚在墙上,笑道:“你听说过伶人倌?总看过戏子吧,那个不是风情万种的男儿身,你就这样断定我不是男人,是头脑简单呢,还是想法异于常人?” 舒清野一噎,这个,的确是没有考虑到。关键是陆二亲了他,这让他潜意识里觉得陆二是个女孩子,那些个特征都是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才发现的。莫不是真的错了,舒清野想到这些日子总是会想到陆二,真是一个笑话,当下不甘心的道:“说这些都没用,反正我就是怀疑了,你得证明你是个男人。” 陆二好笑道:“怎么证明?” 舒清野道:“把衣服脱了。” “这个……”陆二朝外面看去,时不时有人影走过,“不合适吧,如果有人看到了,会怀疑我们两个短袖的。”见舒清野神色松动,又道,“不过没关系,损失掉一点点的名声又算什么,被人怀疑我是娘们,这才是最要命的。”说着,就解开腰带,脱了外袍,再解中衣,动作麻利至极。 114 战事 舒清野忙道:“行了,我相信了。”然后落荒而逃,实在是太丢人了。 陆二摇摇头,真是笨,要想知道一个人是男是女,直接脱了裤子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而且她还不到发育的年龄,就是把上身衣服脱光了,也别想看出雌雄来。她刚才明摆着是在拖延,竟然也能给糊弄过去。 而在舒清野看来,这些已经够说明问题了,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敢当着陌生男子的面脱衣服。刚跨出两步,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是有人吃完午饭回来了。 一进来看到舒清野面色潮红,向外疾走,陆二正在那里拉扯衣裳,顿时浮想联翩。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凑到一起的?虽然心里好奇的紧,但碍于这两人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主,便没有说出来。只是拿眼睛来来回回的觑着两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吴美仁上前拉过舒清野,低声询问。 舒清野不好说出他的怀疑,万一扯出他被陆二亲了的事情,不是更加丢人?但看到一众人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没往好处想,羞怒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我是……” “我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陆二已经穿戴整齐,也不理会众人的眼光和议论,抬腿就往外面走。舒清野挡住她道:“你就没有要说的?”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能这么坦然,被人想成短袖很好玩吗? “说什么?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我要去吃饭了,再会。”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证明她不是找借口避出去,而是真的肚子饿。 舒清野也没吃饭,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过陆二显然没有把名声放在眼里,见他不肯让开,绕到一边去了。 本来还因为舒清野的窘迫而更加八卦的一众人。见到陆二如此淡然,暗道莫不是想错了?这两人就算是断袖分桃,也不会找向来看不顺眼的人。可是既然没有这回事,舒清野为什么不肯说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舒清野不像以前那样针对陆二,他手下的那帮人也跟着缩了。这让很多期待着“天下大乱”的人失望。没有架打,有点八卦总好一些一些吧。可是陆二和舒清野却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互不搭理。连带着众位学子也是派系分明,轻易不会搭理对方的人,就差画上楚河汉界了。 夫子们很喜欢这种气氛,没有矛盾先不说,至少看上去一团和气。这才像是来求学的。 对比陆二和舒清野之间的冷战,陆二和秦辛博却是走得越来越近。以前都是陆二主动找秦辛博说话,现在却是一有空闲。秦辛博就找陆二说话,甚至在陆二跟别人说笑的时候,秦辛博会表露出明显的不悦。这种亲密不仅是在讲堂里,去吃饭,甚至是去茅厕,两人几乎都是一起。 有那思想龌龊的人就会时不时的瞄一眼舒清野,果不其然的看到舒清野很不高兴的看着陆二那边,不由暗道,难道是陆二把堂堂小公爷给抛弃了?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于是,讲堂里继陆二和舒清野断袖分桃的传言之后,又有人说舒清野被陆二给甩了,证据就是舒清野看到陆二跟别人亲近时,就会不高兴。 其实舒清野回去之后仔细想想,已经基本确定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倒不是因为陆二,而是因为大皇子。父亲说过,李让槿是在搜罗人才,陆二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未来的皇帝吧?想明白了,对于陆二之前的种种“调戏”越发不忿,他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还差点动心,这实在是奇耻大辱。可是再怎么郁闷,陆二也救过他,所以只能憋着。如此,再看到陆二笑得一脸阳光,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只是让舒清野没想到的是,会有人散播这么恶心的流言,别说他不好男风,就算有,也不会是被甩的那个。舒清野下狠手治了几个嘴巴不干净的,讲堂里是没人敢说了,私底下怎样却没人能保证。 陆二对于这些传言都是当乐子来听,谁让舒清野多管闲事,她是不是女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老是抓着不放。不过看到秦辛博的尴尬神色,还是要安慰几句。 因为流言里,陆二是因为秦辛博才甩了舒清野的。也正因此,舒清野教训人时,他没有打抱不平。即便是他这样好的脾气,也觉得那几人的的确确,欠揍。 所幸两人都是看得开的,并没有因为莫须有的流言而影响到来往,依旧是形影不离。 陆二现在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国子学,除了偶尔听一下夫子讲课,都是在想自己的事情,回去了之后,也好立刻着手去做。但她到底不是这片大陆上土生土长的人,再努力去学,所知仍有缺陷。在万花楼里,有资料可以查,还有管毅心可以问。但是在国子学里,却没人可问,一则时间太短,二则夫子既然到了国子学都是有事要做的,哪有空闲的时间去应付她这个新生,最后只好瞄向了秦辛博。 秦辛博本身好学,又有秦阁老这样的大学者指导,对于陆二所问的事情基本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且很少问陆二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有这样一个移动的辞海,陆二一点都不介意旁人的揣测。 春困秋乏,陆二手托着腮打瞌睡,秦辛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陆二眯着眼睛道:“讲。” 秦辛博笑眯眯的道:“昨天,我祖父夸我了。” 陆二抬眼看他,道:“你祖父很少夸你吗?”可怜的孩子。 从达成约定开始,陆二就像当初承诺的那样,努力改掉秦辛博身上的书生意气。本来还有几分忐忑,毕竟她是个女人,还长期混迹于黑暗地带,担心会把秦辛博带歪了。还好秦辛博很聪明,许多事情只要点到了,他就会做得很好。她要是有一个这样聪明漂亮,又有上进心的孙子,一天夸三遍也不过分。 “这倒不是。”秦辛博连忙摇头,“祖父说我到了国子学之后,进步很大,不仅仅是学问,还有,其他的很多方面。我跟祖父说,是因为,你在帮我。” 陆二见他吞吞吐吐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示意他有话直说。 秦辛博认真道:“祖父说,他想见见你。”陆二做事目的性很强,祖父虽然名气很大,陆二也不一定买账。 陆二侧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笑道:“秦阁老吗,我见过的,很和蔼的老人家。” 对于陆二见过秦阁老,秦辛博并不意外,当下高兴的道:“是啊,祖父很和气,很喜欢小辈。那后天旬假,去我家吧。” 陆二真心不觉得她能跟秦阁老这样的大学者说到一块儿去,有心找个理由回绝了,就看到秦辛博希冀的看着她。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秦辛博这种表情,算了,不就是吃顿饭,陪着老人家说会儿话吗。正要答应,忽又问道:“你是怎么跟你祖父介绍我的,有没有说我是个孤儿,还寄住在青楼楚馆。” 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陆二忽然想到纳兰舍,秦家也是书香门第,而且地位更高。秦辛博跟她相交日久,不介意她的出身,但秦家的人就说不定了,没准还要担心她会把秦辛博带坏了。毕竟没有她,秦辛博也会成长为一个很出色的人。 秦辛博道:“我跟祖父说过,你是蒋涵的侄儿。” 陆二轻笑道:“为什么不说的详细点?不敢说吗?” 秦辛博老实道:“祖父没有问。” “哦。”陆二好笑的点点头,“那你还是跟秦阁老说清楚比较好,登门拜访的事以后再说。” 秦辛博知道陆二担心什么,想说祖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却也不能确定祖父是不是真的不介意他有一个住在青楼里的朋友,还是慎重点好。便也不再提这件事,说道:“祖父这几天有点不高兴,父亲还有几位叔伯也都不太高兴。”见陆二有兴趣,接着道,“听说是为了挖运河的事,唉,祖父跟葛相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了,又出了这档子事。”说完皱着眉头,在他看来,祖父和葛相都是东明的顶梁柱,应该成为至交才对,这般针锋相对真让人觉得可惜。 陆二笑着揉开他的眉头,道:“阁老不赞成开挖运河吗?”陆二脑中突然闪过“书生误国”,赶紧给抹掉了,秦阁老断不是那种没见识的酸儒,应该是有别的考量。 秦辛博点头:“祖父说若是太平盛世,国库充裕的话,修这样一条运河倒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陆二道:“现在不就是太平盛世吗,国库也很充裕啊。” 秦辛博看她一眼,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国库充裕?” 陆二笑着说感觉是就是了,秦辛博不再追问,低声道:“祖父的意思是,北原这几年频频生事,迟早要来一场硬仗,修运河耗费的财力人力太大,该等到战事结束再着手。” 115 双喜 是哦,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断过,陆二可以理解老人家稳妥为上的行事方法,但哪里有怕贼偷就不发财的道理?还非要先把贼给灭了,游牧民族可是典型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灭不了的,便道:“你祖父也说是迟早了,万一拖上十年八年的,难道也要一直等下去?” 秦辛博很光棍的耸耸肩,换做以前他是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陆二见状一腔闷气也就散了。秦阁老名气是大,但在朝堂的影响力却及不上葛相,李让槿也答应会在后面推动,秦阁老影响不了大局。忽然想到秦辛博说的,秦阁老很不高兴,应该也是知道这点的吧。 陆二如此想着,脸上就带了笑容,秦辛博纳闷道:“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陆二连忙否认,又道,“可惜我太小了,不然一定要去边关。” 秦辛博没想到陆二还有精忠报国的觉悟,见陆二很是憧憬的样子,胸中也生出一股豪气,道:“男儿满了十五岁就可以从军,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把北原人打得再也不敢冒犯东明国土。” 陆二笑了笑,她心中所想的却是北原大皇子额哲,北原人崇信力量,皇位也是有五个部落首领竞争,赢的人便是整片草原的王。老皇帝想让自己的儿子额哲继承皇位,就一定要让额哲拥有比四大首领更高的威望,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东征。给草原人民带去丰厚的战利品。据说额哲力大无穷,骁勇善战,是北原的战神。陆二那遥远的学生时代里,最喜欢的历史人物便是铁木真。见不到铁木真,见一下同样是草原战神的额哲也不错。 忽有人嗤的一声笑,却是舒清野从门外进来,听到秦辛博的豪言壮语,当即回以嘲笑。一个无赖,一个书呆子,也想上战场,东明又不是没人了。见到他二人坐的很近,心里一阵不舒服,突然若有所悟。陆二是个断袖!想到这里。便觉得陆二之前那些奇怪的言行都找到了理由。同情的看了眼秦辛博,呵呵笑着走开了。 陆二跟秦辛博相视一眼,莫名其妙。 又过了几日。西域有消息传来。陆二看过之后,松了口气,老皇帝终于想起多逻斯了,太上皇想念远在他国的儿子,就是新帝也不能阻挠吧。加把劲,争取在去沧州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想到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收获,陆二不由得叹息,则罗家族果然难对付,她几乎把在西域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又撒了大笔的银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安在的话,会不会容易许多?转而忍不住骂自己傻透了,如果安在她的身边,她吃饱了撑的去理会这事。又想安如果知道她这般费心费力只是为了找他,一定会很感动的,只是不能让安见到多逻斯,不然他一定会以为她目的不纯,看上英俊的多逻斯了。想到安不止一次的说她好色,陆二就忍俊不禁,五十步笑百步。 陆二想的出神,忽有人在她眼前用力拍了下巴掌,低喝道:“回神!” 陆二一惊,扭脸一看是管毅心,笑得见牙不见眼,从认识管毅心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如此不着调的样子,不由担忧的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吃错药了?” 管毅心恍觉自己有些忘形了,拳头堵在嘴边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日里的稳重儒雅,慢条斯理的走到陆二对面坐下。可是一开口说话,刚收敛起来的笑意就漾到了脸上,不理会陆二那戏谑的眼神,兴奋的道:“运河的事皇上答应了。(..info)” 陆二一听果然喜上眉梢,双喜临门那,忙问是怎么回事。 因为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管毅心现在很少出去,葛相如果找他就会派人到万花楼来。今天他正文思泉涌,听到有人找还有些不想去,等听到是老师找他,赶紧换了身衣服出去。走在路上的时候,算算时间大概是刚下早朝,老师在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朝堂之中有事发生?什么事会这么着急?心里隐隐猜到一点,等见到老师的时候,果然是运河的事。 葛相说起皇帝同意开挖运河,满满的得意,是的,不是喜悦,是得意。一想到朝堂之上,以秦阁老为首的清流一派听到皇上的旨意之后,原本的嚣张傲慢立刻退去,满是痛心无奈,葛相就忍不住的乐呵。好久没看到秦老头动这么大肝火了,不就是条运河吗,这些个读死书的人最爱小事化大,好像东明挖一条运河就要亡国了似的。 管毅心也早就听老师说过,秦阁老反对挖运河,起初还以为是两个老人家的意气之争,这样看来,秦阁老是真的认为现在开挖运河不是好时候。管毅心还是很尊敬这位跟老师齐名的大学者的,对于东明的国力如何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如果北原真的在近几年就开始东征,东明既要迎敌,又要完成一项浩大的工程,真的不会有损国运吗?老师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如果必要的话做点出格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最后的麻烦都被他收拾掉了,但那过程听起来着实惊险。老师快到致仕的年纪了,会不会为了给他积累声望而剑走偏锋?他相信老师的能力,但跟战事扯到一起,还是稳重一些为好。 葛相听完管毅心的话,虽然遮遮掩掩的,意思还是明白了,当下怒道:“混小子,老师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不靠谱?”还真是眼前报还得快,刚笑话完秦老头,扭脸就被自己学生鄙视了。 管毅心忙道:“老师我没有,我当然相信老师的手段,不过既然我也要参与其中,总该知道的详细些,免得到时候贪功冒进,累了老师的英明是小,让百姓流离失所还没有办好事,罪过可就大了。” 葛相点点头,混小子说的有道理,不过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什么叫累了他的英明是小?混小子天天呆在乱七八糟的万花楼里,还跟陆二那个滑头称兄道弟,果然变坏了,这样也好,省得被人欺负。这样一想,也就不计较管毅心的不敬师长,跟他讲借助着修运河可以做到多少事。 管毅心边听边点头,老师说得对,未雨绸缪很重要,但也不能耽误正事。运河没个十年八年的修不成,人工银钱的供给也是长时间的,太平时候就紧着运河来。如果国情需要,就是暂缓一下也不影响什么,反而可以借助运河的事把钱粮早早的预备出来,对于边关的战事也有帮助。葛相对于东明的国力很了解,知道该怎样把握一个度,既不耽误修运河,也不会拖累到边关的将士。 管毅心听得心服口服,老师真是运筹帷幄,待听到接下来的话,管毅心就呆了,这怎么还有大皇子的事?谁都知道,大皇子大婚之后便会被册封为太子,只要不犯大错,就是将来的皇帝,有必要淌进这趟混水吗? 葛相也不隐瞒,事实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皇子在朝堂之上力挺葛相这边的人,坚持不能因为一场不知何时才起的战火而阻止东明的繁荣。皇上重视大皇子,当然不会当着满朝文武驳回大皇子的面子,也想着运河修成之后,有利于提高大皇子在民间的声望,便答应了。不过有大皇子在,皇上便是原本不热衷,也要给各地大小官员施压,让修运河的事顺顺利利的完成,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陆二听完管毅心的话,沉吟起来,十年八年本来就够长了,中间若是起了战事还要暂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陆二现在不过十一二岁,还很年轻,纵是八十年也能挺过来,关键是这样的等待没有意义。安如果不在东明,她还要去别的国家,甚至是漂洋过海,到另一片大陆上去。 不行,一定要加快速度,首先让北原不能再生事,东明没了后顾之忧就可以全力去完成运河的事,就是让她自掏腰包也没问题。可是怎么让北原不生事呢?额哲是想借助东征来获得威望,北原的人民希望军队的东征给他们带去钱财食物。声望,钱财,食物,唉,东明真是一块肉骨头,任谁都想啃一口,便是嘣到了牙也能拽下一口肉不是?嗯,当务之急是另找一块肉骨头。 陆二从书房里翻出一张地图来摊在桌子上,上面有这片大陆,还有周围的几片海域,以及零星的几座海岛,不是很全,倒也能凑合着用。陆二一边看,一边想着哪些是可以用到的,嘴里念咕着:“肉骨头,肉骨头……” 玲燕二人一进来,就看到陆二对着地图想念肉骨头,抿嘴轻笑。 小燕上前道:“公子想吃肉骨头了吗?让小玲去做就是了,小心把口水洒到上面了。”这幅地图是公子翻阅请教了很多人,有翻阅了数本书籍在原先的地图上改动数次之后才绘制在羊皮上,公子每次用的时候都很小心,如果落了口水在上面,心疼的还是公子自己。 116 院试 因为陆二最后也没有说那根“肉骨头”是什么,于是吃中饭的时候,桌子上就多了一道香气扑鼻的猪蹄肉骨茶。.info[] 陆二闻着味道就觉得肚子饿了,边赞着两人贴心,夹了块瘦肉多的骨头咬一口,肉骨细嫩,汤汁浓郁,不由连声称赞小玲的厨艺又精进了。 自从上次,秦辛博邀请陆二去阁老府,陆二让他先跟家人讲清楚,结果第二天秦辛博面带愧色的告诉陆二,他祖父说他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不要总是惦记着玩。话说到这里,意思也就很明显了,阁老府不欢迎陆二。 陆二早有准备,不觉得如何,换成是她,也不会喜欢自己乖乖的孙儿跟一个混迹于乱七八糟之地的人交朋友。倒是秦辛博觉得很对不起陆二,跟陆二解释了很久。 秦辛博心里也纳闷,祖父明明是喜欢他的改变的,那么也应当是喜欢陆二的,但结果却与他想的完全不同。祖父虽然没有明说,他却知道,祖父不希望他跟陆二走得太近。直到祖父说起望江楼的事,他才知道,陆二是真的见过祖父,而且祖父一直都记得望江楼里那个把他的几个学生驳的哑口无言的,嚣张的过了分的小子。祖父说陆二虽然聪明但不懂收敛,又没有任何依仗,这样的人最容易招惹是非,偏偏性子又极为圆滑,他自己或许能从层层的麻烦中脱身,身边的人却一定会受到牵连。 秦辛博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乖孩子,更何况说话的人还是他最尊敬的祖父。可是脑海中却不时划过陆二教他怎么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场景,还有陆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豪气万千的说:“大家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想来想去,秦辛博终于想通了,祖父不喜欢陆二是因为他不了解陆二,仅凭着一次见面就给陆二下了定语,等到祖父知道陆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就不会再有偏见了。 虽然自己想通了,但见到陆二的时候还是会很愧疚,都怪自己思虑不周。看到陆二毫不在意,心中又是赞叹,又是欢喜。下次做事情一定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对于秦辛博的情绪变化。陆二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心中有些恶趣味的想看看秦辛博愧疚的样子。感觉可爱极了。而且,说得再多也没有行动有说服力,只要她一如既往的和秦辛博相处,就会让秦辛博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后看到秦辛博自然起来,反倒有些遗憾,臭小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还没玩够呢。 在国子学念书的大都是官宦子弟,对于朝堂之事也知道些,虽然稍有见解的话都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但一点也不影响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被别人赞同认可的得意。今天的重点话题,当然就是即将动工的运河,顺带提起的还有边关的战事。 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几个是关心国计民生的,说了会儿,就把话题扯到了院试上。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离院试不到十天了。 陆二在进国子学之前,就想着混一段时间应付一下李让槿就行了,心思从来没有放在学业上。之前的县试,府试虽然没有蒋麒说的那般容易,但在国子学里有喜欢教育人的秦辛博在旁边督促,回去了又有管毅心时不时的提醒,陆二就是做做样子也的确下了一点功夫,便险险的过了,捞到了“童生”的名头,这让陆二很是新鲜了一阵子,原来她还是块读书的好料子。(..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在知道仅有不到无人没有通过府试,陆二也就不那么兴奋了,原来童生真的很容易考。跟县试,府试相比,接下来的院试就没那么容易了。陆二估摸了一下,他们这群人中,能通过院试的恐怕只有秦辛博一人。毕竟十一二岁就能考上秀才,这样的天才,出现一个就足够轰动全城了。陆二虽然一向很有信心,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也不认为两个多月前连三字经都不会背的自己能考上秀才。 这样看来,蒋麒不过比她大了两岁,却已经通过了童生试,也算是个天才了。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仅仅是陆二,所以谈到院试,气氛虽然热烈却并不紧张,讨论最多的便是今年的案首会是谁。看着众人争论不休,陆二不禁想赌坊里肯定会为案首花落谁家下注,好久没去赌坊了,正好去散散心,要是顺带赚上一笔也不错。可是,押谁赢呢,真是伤脑筋。 陆二趴在桌子上想事情,听到外面有声音,透过窗子一看,原来是下雨了。蒙蒙细雨,映着绿树红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淡淡的蔷薇花的味道。也许是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久了,也有可能是这幅身躯本身的原因,陆二感到自己变得敏感细腻了,看着看着心神不由自主的沉寂下来。 秦辛博专注的看着书,对于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他是一定要通过院试的,案首也要尽力一搏。感觉眼睛有点涩,就放下书,在心中默念刚刚看过的文章,渐渐地,就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陆二。这个样子的陆二不同于平时的张扬乖戾,在安静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好像跟外面的风景融为一体,又好像只是一个看风景的闲人,这样的神情他只在祖父的身上看到过。他曾经很羡慕,可是怎么也模仿不来,父亲说这是一种气度,到了年纪自然就有了。到了年纪,陆二似乎比他还小吧。 舒清野本来在跟吴美仁等人说话,听说下雨了,就朝着窗外看去,然后又习惯性的看向陆二的位置,截然不同的陆二让他呆了一瞬,这人也有这般安静的时候?待看到秦辛博的时候,拳头一紧,陆二成功了。想到陆二之前的行径,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脱身的快,不然他这个堂堂小公爷就要沦为笑柄了。唉,秦阁老如果知道他的乖孙正逐渐的向着短袖靠近,得气成什么样? 吴美仁几个心下奇怪,顺着舒清野的视线望去,他们不像舒清野那般关注陆二,所以最先看到的就是秦辛博呆呆的看着陆二。一个男人盯着另一个男人看,这是什么状况?之前的流言虽然被舒清野镇压下去了,也只是把想法藏在心底,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被唤醒了。本来因为秦辛博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众人还不敢把事情往那方面想,但此情此景,就是正人君子也要想歪的。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陆二和秦辛博那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打扰到陆二,秦辛博最先回过神来。扭脸见到大家都看着他二人,他回望过去又都立刻左顾右盼,声音也低了下去,不由得莫名其妙,拿起书接着看。 一众想入非非的家伙惊异了,怎么可以这么淡定?有人想或许是猜错了吧,但也有人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难道不是陆二诱拐的秦辛博,秦辛博本身就是个短袖? 可怜的秦辛博还不知道,他在畅游学海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短袖。 雨下的时间不长,到得下学的时候,已经停了,地上连一个小水洼也没有。青石铺就的地面经过雨水的湿润,看着格外清爽,陆二不走大路,专挑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走,冷不丁一条水蛇从草丛中窜过去,游到了水里。陆二险些一脚踩到泥地上,看到水蛇的头昂在水面上,身子在水里摆动,附身捡起一块石头就丢了过去。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也不知道砸中没有,反正水面是看不到那条蛇了。 陆二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就听有人在她身后道:“你们东明人不是说,蛇是有灵性的,还会记仇的吗。你这样吓它,就不怕那条蛇找你报仇?” “一个畜生而已,我会怕它?”陆二笑着看向来人,“你怎么也会走这样的小路?” 多逻斯依旧是一件白色长袍,从头遮到脚,俊美的脸使得周围的风景都黯然失色。他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波纹,笑道:“我是跟着你过来的,你的警惕性太差。” 陆二哼了一声,道:“是你的脚步声太轻了,周围还有没有高手了?” 多逻斯摇头,如果不安全的话,他就不会跟着陆二到这里来,问道:“西域又有消息了?” “是啊,昨天刚收到的,正想着找机会告诉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陆二笑着说道,然后把西域的情况告诉多逻斯。 多逻斯听说之后,脸上仍是淡淡的,嘲讽道:“老东西是被那母子两折腾的受不了了,想翻盘,才想起我这个儿子的吧。”老皇帝想要重掌皇权,就是舍弃了新帝,其他的儿子有非死即残,就必须再有一个儿子作为接替的人,以安朝臣还有百姓的心。 117 知晓 陆二见多逻斯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是嘲讽的口吻,但面上却没有丝毫愤慨,可见是半分没把世人眼中的血脉至亲放在心上。陆二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是孤儿,孤单久了,便习惯了孤单,所以即使是后来有了条件也没有想过要去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这辈子也一样。所以在陆二看来,血脉亲情虽然牢固,也不是非有不可,人与人相处,只要性情相合,或是利益相关就可以了。即便是后来认识了安的家人,心中虽然也觉得亲情可贵,但也没有改变她的想法。 听到多逻斯说,他自出生起就随着母亲在寺庙居住,母亲整日里只知道吃斋念佛,很少和他说话,唯一见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却是因为国家打了败仗,要把他送到敌国做人质。所以和多逻斯比起来,陆二还是幸运的,起码她的父母抛弃她后,她一直过的随心所欲。陆二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她的父母先是对她不闻不问,一有用处就把她推出去,陆二绝对会让他们赔的一无所有。因此陆二对于没费多大功夫就说服了多逻斯跟她合作,一点也不意外。 想起多逻斯曾笑言,无论是西域还是东明,甚至是北原,凡是有过记载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便问他有没有办法让北原在近几年里没时间和东明开战。 多逻斯笑道:“你操心的事情可真多。”东明西域就不说了,现在又把手伸向了北原。陆二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吗?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跟陆二比起来,他可真是差劲得很了。 陆二和多逻斯都知道彼此的很多秘密,见他问起。陆二便笑着说了。 多逻斯早就知道陆二想借助运河来找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急迫,连一点的耽搁都不愿等。沉吟一番,笑道:“有两个方法,一是制造摩擦,把北原的战火引到西域去,以西域的国力自然能和它纠缠一番;二是北原每年都要从东明等地高价买进铁器,粮食,东明不好打,如果别处有这些资源。他们一定会去抢夺。东明就暂时安全了。” 看到陆二在想。多逻斯接着道:“西域的情况已经按着我们需要的方向发展,不能把北原引过去,那就只能另寻资源了。在西域和北原之间有一块不毛之地。那里是海盗还有犯人的聚集之地,不受皇权管辖,被称为三不管之地。这片地域上最大的势力是禁城,禁城所在之地,有一片铁矿,规模不小。北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去的。” 陆二吃惊的看着多逻斯,问道:“你怎么知道禁城的?如果有铁矿的话,在那里受了二十多年的禁城又怎么会不知道?” 多逻斯笑着看向陆二的眼睛,摇头道:“咱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必要玩这种把戏吗?我早就猜测那里有铁矿,只是没有机会去看看,不过还是很关注。禁城如果不是占据了铁矿,又如何在混乱的三不管一支独大了二十几年?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又岂会不知?” 陆二讪讪的笑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禁城的铁矿是我朋友的,他就靠着铁矿养活一家老小呢。如果给北原抢去了,我不是太没义气?”禁城虽然在三不管一支独大,也不可能敌得过骁勇善战的草原铁骑。 你果然知道,多逻斯无所谓的道:“那就要看你如何选择了,是运河重要,还是铁矿重要。” 当然是运河重要,只是出卖朋友的事情,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二都做不出来。实在不行,只能把那个秘密小金矿让出来了,金子不比铁块有吸引力?那条恶龙一直想要她的金矿,趁这机会把金矿卖给他狠赚一笔,再把消息透给北原,收拾丫的。陆二想到这里,心痛的就不那么厉害了,一箭双雕啊。 多逻斯在一旁看着陆二时而犹豫,时而释然,时而心痛,转而又变成得意,便猜到陆二是不打算将禁城的铁矿献出去了。只是看样子,陆二是有另外的好东西来代替铁矿,听说陆二要让出一座金矿,不由叹息,果然是大手笔。转而又想到陆二虽然性情古怪,但是很讲义气,难怪她总是能找到人帮她。 陆二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心下高兴,忽又想到一事,问道:“你说你是猜出禁城有铁矿,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她没有去过禁城,也是偶然才跟禁城的当家人套上关系,一直很好奇那样一个大铁矿是怎么瞒过外人的。 多逻斯笑道:“我也是看书的时候,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推测出来的,之后觉得禁城的崛起有些突兀,就更加确定。若不是你亲口跟我说,这也只是猜测。至于禁城是如何保住铁矿的,应该是那些买家的手笔,他们不希望私购铁矿的事被人知道,也会帮着隐瞒。”有野心的人,不少啊。 这倒也是,私购铁矿有造反之嫌,当然要保密。眼见快要到正门了,陆二忽然坏笑道:“夫子,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去她家里坐坐,就是去万花楼坐坐,多逻斯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不置一词的向前走去,陆二人小腿短,在后面小跑着跟上,道:“开个玩笑,你生气了吗?” 多逻斯放慢脚步,淡淡道:“我没那么小气。” 陆二没提防他突然放慢了脚步,眼看着要撞上去,连忙刹住脚步。忽然脚下一滑就朝着花丛歪了过去。乖乖,蔷薇花,有刺的,陆二一声惨叫,却被人抓住手腕拉到一边。 陆二舒了口气,好险好险,看着多逻斯笑道:“多谢了。” 多逻斯把手袖到身后,神色怪异的看着陆二道:“原来你是……” 陆二不明所以:“是什么?” 多逻斯不说话,忽然笑了起来,上前捏住陆二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多明显的特征,他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这世道,真是什么样的怪事都有。看着那粉嫩的嘴唇,多逻斯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亲芳泽的欲望。 陆二看着多逻斯的俊脸离得越来越近,他的气息扑到了脸上,这次不是救人,是实打实的老牛吃嫩草。陆二心中这样想着,却见到多逻斯停了下来,转过身道:“再不走,门就要关了。” 虽然是背对着陆二,陆二还是可以感觉到多逻斯的异状,走到他的面前一看,果然脸红了。陆二不由笑道:“我说你怎么不跟我去万花楼呢,原来你喜欢男人。” 多逻斯也不辩解,只是深深的看了陆二一眼,然后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哼,男人,你是吗?他早就说过,凡是有过记载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这其中也包括医术。刚才抓住陆二手腕的时候,无意中触到了她的脉搏,那是女人的脉象。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等到李让槿知道他所看重的栋梁之才竟然是个女人,脸色一定相当精彩吧。 见到多逻斯不加辩解,竟然是承认了他喜欢男人。陆二暗道,多好的男人,真是可惜了。 万花楼里,陆二又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见到花大姑也在,桌上摆放着一个雕花木盒。这个时候,花大姑不是应该在前面迎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花大姑见到陆二,笑道:“瞧瞧,咱们的陆公子真是越来越俊俏了,这要是到前面去,那些个小姑娘还不都往你的身上扑。刚才是在用功读书吗,可要考个秀才回来给大伙看看。” 看这样子,是有事相求,陆二便不急不慢的到桌边坐下,抱怨道:“大姑又在取笑我了,我那点糗事大姑还不清楚,没事吃喝玩乐多好,平白多了这些麻烦事。这盒子里是什么?” 花大姑笑着开了盒子,是一个祖母绿雕刻的小佛像,憨态可掬。陆二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笑道:“这么好的翡翠可不常见,大姑是从哪里弄来的?” 花大姑见陆二喜欢,道:“这是一个客人送的,大姑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给送来了。” 陆二细细磨砂着小佛像,笑道:“大姑不是最喜欢金啊玉啊的,这么好的翡翠,大姑那里应该只有一个吧,怎么舍得送给我了?” 她也舍不得啊,虽然不喜欢佛像,但这玉质的确是难得的佳品,要不是无可奈何,怎么会送出来。花大姑无奈的叹口气,道:“你还记得那个云苓吧?临江伯府找上了贺琳,知道她是你的人,连带着我这万花楼也受了牵连。” 当初贺琳假扮云苓被长行带到城外,之后捉住了长行一伙,让他把跟着韩周勇干的坏事都给写出来。长行在陆二提供的好处面前妥协了,然后远走他乡,那份证供也成了压垮临江伯府的最后一根稻草。云苓只要出事,所有人最先怀疑的就是临江伯府,临江伯府经过韩周勇一事也不敢顶风作案,所以一直在查后面推波助澜的人。 118 麻烦 现在别人不找,单单找上贺琳,一定是长行被临江伯府找到了。(..info) 唉,她早就说过,长行不能留,偏偏贺琳四人都不同意,这下麻烦来了吧。陆二早就注意到,玲燕二人都不在屋里,开始还以为是她们不喜欢见到花大姑,现在看来是躲出去了。 不过既是她连累了万花楼,应该是她跟花大姑道歉,怎么反而是花大姑给她送礼物? 花大姑见问,便说道:“这些个大人物最喜欢迁怒了,凡是扯上点关系都要赶尽杀绝,这事虽然是贺琳做的,但你这个主子肯定跑不掉。你有蒋老板撑腰,又跟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交好,临江伯府自然动不了你,我这万花楼可没那么大脸面。大姑知道你心肠好,但这做生意都是见着是非就绕道走,没道理还把麻烦给兜进来不是?依大姑看,贺琳那丫头还是交给临江伯府算了,再赔礼道歉,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陆二笑道:“大姑口中的麻烦,应该不是贺琳,而是我这个主子吧。”临江伯府又不是傻子,把贺琳当成正主,不过是还没抓到她的把柄,只好先为难贺琳,等着她自己跳出来呢。 花大姑没说是不是,只是道:“唉,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陆二撇撇嘴,你直接说更省事。 花大姑见她不说话,又道:“你也别怪大姑不讲情面,大姑从来到京城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去,临江伯府不好惹。咱们相识以来。我虽然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可也算是有求必应。你的那些个事情我也不往外说,只求你给我,还有这万花楼近百口人留条活路吧。” 陆二道:“大姑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万花楼?你也说了,大人物喜欢迁怒。你确定这样有用?” 花大姑忙道:“这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只要你走了,我赔点银子打点一下,不成问题。”见到陆二还在犹豫,花大姑不由得后悔,到底后悔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买下陆二。或是在陆二撞墙之后不该给她请大夫,还是不应该和陆二联合起来骗蒋涵。反正只要跟陆二扯上关系的事情,花大姑都很不能自己没做过,当然,除了一件事,那就是进京,这样一个花花世界,花大姑就是死也要死在京城里。 陆二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比万花楼更适合居住。把小佛像放回木盒,推给花大姑道:“大姑放心,我保证不出十天。一定把这事解决掉不会牵连到万花楼的。” 花大姑不相信陆二能对付得了临江伯府,而且陆二得罪的人身份越来越高,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尤其让花大姑心惊胆战的是,陆二还骗了大皇子。那可是说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啊,花大姑自从知道陆二连大皇子都给骗了,她就没有一天不害怕,生怕哪天就有衙役从外面冲进来抓人。每每想到这件事,就睡不着觉,睡着了也要做噩梦。所以,陆二还是走吧,咱们早点撇清关系,至少东窗事发的时候,落到她身上的罪责能少一些。 花大姑见陆二软硬不吃,不由恼火的道:“你想死为什么非要拖着我,我跟你有什么仇?好,既然你不让老娘好过,老娘也不跟你客气了,明天我就去告状,哼,欺瞒皇族是什么罪名?我咬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不得就是倾家荡产,你呢,蒋涵倾家荡产也救不了你。”虽然是气话,但说出来后,花大姑立刻觉得轻松得多。当然,现在的花大姑还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不过是吓吓陆二。 陆二也知道花大姑不会真的跟她撕破脸,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花大姑是真的害怕。陆二想到这里也有点抱歉,担惊受怕的日子是挺难熬的,不过搬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然花大姑还以为摸到她的死穴了,陆二上下两辈子怕过谁? 这样想着,陆二面上就带了尴尬愧疚的神情,向着花大姑真诚的道:“大姑,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挺对你不住的,只是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这金山银山的,早就看的人家眼红,就是没事也要给你找出点事来。所以就算我走了,只要有心人说上那么一句,你还是要完蛋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到这里来是找人的,再过个五六年要是还没消息,我就会走的,可能再也不会踏进东明的国土、只要你帮我瞒过这五六年,我一走,什么惊天大秘密,都被我带走了。而且我在的这几年,凭我的人脉,定可以保得万花楼的平安。” 花大姑闻言忙道:“真的?” 陆二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花大姑看了看陆二的身形,陆二的身体亏损的太厉害,过个五六年就是身体发育了,也不会太过明显。又时常在男人堆里混,谈吐作风也会受到影响,以陆二的机警,要瞒过这几年应该不难。只要她走了,那万花楼就保住了,五六年吗,很快就过去了,当下再次确认道:“到时候,你真的会走?”见陆二点头,又追问道,“那到底是五年还是六年?” “这怎么说得准呢?”陆二见花大姑变了颜色,笑着道,“好吧,最晚六年,如果一切顺利,就是提前个一年半载也是有可能的。” 花大姑这才放下心,陆二虽然经常骗人,但在这种大问题上还是认真的,又问道:“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临江伯府你打算怎么办?你前面可是说过不出十天就能解决掉,不是信口开河的吧?” 陆二把木盒挪到自己跟前,笑道:“大姑这么信任我,我又怎么好让大姑失望呢。不要说是临江伯府,就是更高的府第,为了大姑的这番信任,我也要肝脑涂地的。放心吧,不出十天,保证临江伯府再也没心思找咱们的麻烦。”以前没有对韩周勇使的招数,用在他老子身上刚刚好。临江伯一死,临江伯府就换了主人,临江伯世子向来重利轻义,最好打发。 花大姑有些心惊,陆二一个平头百姓,哪来的胆子跟勋贵作对?但也正像陆二说的,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除了随着陆二折腾,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心里虽然不安,也没有多加询问,知道的越少,以后越安全。 前面已经开始做生意了,花大姑也不多留,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个祖母绿的小佛像。 陆二吁了口气,五六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便笑道:“回来啦?” 小燕讨好的笑笑,道:“我和小玲到前面去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昨天晚上临江伯世子到万花楼喝酒,还留宿了一夜。早上离开之后,昨晚的那个姑娘把临江伯世子说的醉话告诉了花大姑,花大姑这才知道咱们惹上了临江伯府。”说到这里,声音便低了下去,本来是不会有这桩麻烦事的,都是她们几个给那人求情,这才让临江伯府抓到小辫子。收留云苓还可以说是好心,临江伯府就算是看不惯也不好怎么样,现在找到了长行,知道陆二便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二又问了下当铺那边的事情,听说临江伯府的人已经明目张胆的上门挑衅,叮嘱他们先忍上几日,不要跟临江伯府正面发生冲突。 小玲见状笑道:“公子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临江伯府的法子了?”她们能遇到陆二真的很幸运,不论是怎样的麻烦事,陆二都能轻描淡写的处理掉,只是那过程一定没有这般轻松。陆二对于自己人很维护,就连聚源当铺的祥叔等人也是一样,有这样一个主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小燕也很期待的看着陆二,心知陆二一定会有办法的。 陆二看着她二人,似有所悟的道:“你们是不是吃定了我一定会给你们善后,才这般不当回事?”那可是临江伯府,没看到花大姑都吓成什么样了,这两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怕过,就这样相信她能摆平这事? 这样惯下去早晚会有更大的麻烦,如此想着,陆二揉着脑袋道:“头疼,这事我不管了,你们几个商量着办。” 两人先是不知所措,后恍悟到陆二是要教训一下她们,连忙检讨,以后对于陆二的决定一定不会再有异议。 陆二摇头道:“有异议没关系,毕竟我一个人,有时候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但是同情心泛滥的事,有此一遭就够了。” 二人连忙点头,当初陆二说骗到了供词就把长行灭口,她们觉得不好。后来长行又哭又求的,她们几个虽然是躲在帷幕后面,却也看得清楚。因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跪地痛哭,震撼之下,又听他说的十分可怜,便求着陆二留下长行一条命。当时还想着,长行虽然见过贺琳,但并不知道贺琳是谁,只要不照面什么也说不出来,所以让长行离开了京城也就没事了。 119 拦路 长行当时说他对临江伯很了解,一定不会让临江伯府的人找到他,就是找到了,也一定不会把贺琳说出去。谁知道,这才过去多久,不仅人被临江伯府找到了,还把贺琳出卖了,不过长行是怎么找到贺琳的?两人只是照过一面,连姓名都不知道,难道是偶遇? 陆二摇头道:“临江伯府是在我们收留云苓之后,就已经怀疑到我了,不过是没有证据。后来找到了长行,直接让他到聚源当铺认人,就找到贺琳了。”说着,陆二轻笑了一下,临江伯倒也算是个人物,知道自家刚从风口浪尖上下来,即使是她这个小老百姓也不敢贸然行动,硬是等有了确凿的证据才开始报复。干脆约一下李让槿,让临江伯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大皇子授意的,看他还不敢乱动。 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弄死他还要花费一番功夫处理前事后事,不如这样干脆利落。不成,不成,虽然打从知道葛曦怡将要嫁给大皇子之后,就已经决定要帮李让槿,不过却没想过这样明晃晃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皇子一党的人。算了,麻烦就麻烦点,总比时时刻刻担心送命强。 见到玲燕二人期期艾艾的站在一边,陆二笑道:“好了,别装出这幅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着了。这次的事是给你们一个教训,以韩周勇那样的性格,长行能成为他身边最得用的人。装腔作势不过是信手拈来。你们光看到他哭得可怜,要是好好想一想,怎么会看不出他是装的?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是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我杀了长行,才会这么容易被长行骗了过去,是不是?” 两人见到陆二终于露出笑脸,本也放松了下来,听到后面的话。便点点头。虽说长行跟在韩周勇身边,少不了为虎作伥,但也不过是受人差遣,不是本心。而且,就算是本心,她们也接受不了杀人。 陆二不由摇了摇头,四个丫头都不是象牙塔里出来的,又在她身边熏陶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没胆量?是了。她从来到这里以后,还真没做过什么坏事,杀人的事更是没做过。唉。搞了半天原来是她这个榜样没尽力。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道:“行了,你们不喜欢血腥的事我也不逼你们,这次的事情你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两人一呆,小燕最先反应过来,没有说话。小玲还以为陆二厌弃了她们两个,紧张道:“公子,我们以后不会再这么轻信别人了,这次的麻烦是我们惹出来的,你要做什么。告诉我们就好了,一定会办好的。” 陆二拉着她的手笑道:“真的吗?” 小玲点点头。小燕无声的叹息,公子又要使坏了。 陆二徐徐道:“这次的事是要见血的,小美人,你受得了吗?” 陆二笑得邪魅,小燕眼睛闪了闪,公子若真是个男的,这天下的女人就有麻烦了。 小玲瞪大了眼睛,讷讷道:“这个,我……”狠狠心,正要点头,陆二笑道:“逗你玩的,你们帮不上忙的,做好其他的事就行了。对了,那个田庄怎么样了?” 第二天,陆二从国子学出来后,去了北市。陆二从天暖和以后,就骑马上下学,要去哪里很方便。北市是外族商人的聚集地,还有许多三教九流,是整个京城里最混乱的地方,不过好东西也不少,陆二的赤兔马就是在北市淘到的。 不过陆二这次来并不是有东西要买,只是骑着马从头溜到尾,只是来看热闹的,见着新鲜的货色就跳下来看看,顺便跟老板寒暄一番,离开北市的时候,也不过买了一串狼牙项链。[..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身上还穿着国子学的衣服,脖子上戴着串狼牙项链,看着滑稽中带着可爱,一路上引起不少人注视。要是以前,陆二是不会把这风格迥异的衣服首饰搭配到一起,不过现在看起来,挺好玩的。 迎面有一人驰马奔来,直直的朝着陆二冲了过来,陆二一抖缰绳让到边上。 那人停下马,倨傲的看着陆二道:“你是聚源当铺的陆二?” 临江伯府的?陆二摇头笑道:“不是。” 那人倨傲的神情一顿,呸了一口骂道:“装什么蒜,老子早就查过你的底细,想不到蒋涵有个这么没种的侄子,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 陆二也呸了一口,骂道:“你知道爷爷是谁,还问?哦,原来临江伯府的下人都是傻子,净做些没脑子的事。” 那人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自报家门,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知道,还敢这么跟他说话,不过好在还记得伯爷说过,不能动粗,忍住气道:“既然知道了,就跟我走吧,我们伯爷要见你。” 陆二笑道:“跟伯爷说,我还有事,三天之后一定登门拜访,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说完一夹马肚,就走了。只要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有命在。 那人还要去拦,陆二坐在马上,双手抱胸,很是嚣张的道:“你们伯爷是不是交代过,不许动粗?那就乖乖让开,把我的话告诉临江伯,告诉他不要着急,我一定会登门赔罪的。” 见他果然不敢在拦,心中便确定,临江伯有所顾忌,是知道她和李让槿走得近?应该不会吧,她和李让槿没见过几次面,若就此认定她是李让槿的人,未免草木皆兵了。 临江伯听完下人回话,脸色阴沉,好小子,竟然连本伯爷的话都敢不当回事。若不是想着蒋涵还有几分用处,不想跟他撕破脸,用得着跟你客气。不过你这份单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有人给你撑腰? 他派人去请陆二,就是想把这事给问清楚,皇上正春秋鼎盛,大皇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打压他们临江伯府了?如果大皇子真是这么毛躁,那妹妹的心愿倒是真有可能达成呢。只是让他没想动的是,陆二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三天,就算你真的是大皇子的人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平民,本伯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你又如何?这样一想,临江伯的脸色更阴沉了一分,对,杀了他,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靠山,也不足以抵消你对临江伯府的不敬。 陆二一路回到万花楼,要找我麻烦。那个家丁虽然没有动粗,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临江伯的顾忌不多。现在又扫了他的面子,老东西会不会找麻烦?一定会的,所以她现在需要一个保镖,贺琳躲出去了,还得另外去找。 他妈的,真是流年不利,我招谁惹谁了。 管毅心知道临江伯府开始找麻烦了,就问陆二有什么打算。从韩周勇那件事里,管毅心已经知道陆二不像表面上那样,只是吃吃喝喝,顺带发点小财,所以也没有贸然的说要帮忙。 陆二大为感动的赞了声“好兄弟”,也没有细说,只是道再过上几日,临江伯可能会出事。 管毅心神色严肃地道:“临江伯可是圣上钦赐的爵位,你不要乱来。”如果临江伯真的出事了,陆二这条小命搭上整个万花楼还有聚源当铺都不够赔的。 陆二笑笑道:“放心,我不会乱来,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见管毅心仍是不放心,安慰道,“不用担心我,等着看戏就行了。嘿嘿,你不是说要帮我考秀才的吗,咱们说正事。” 管毅心瞪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把读书当做是正事了?”却也认真的教导陆二,末了,还出了一个题目让陆二做篇文章。 如果是平时,陆二自然是能拖就拖,不过前面刚让管毅心不高兴,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只好绞尽脑汁的写。 看着管毅心面无表情,也不说一个字,笑问道:“怎么样,有希望考上吗?”陆二对于能不能考上秀才倒是无所谓,反正头发白了依旧是个童生的也大有人在,她就一直待在初级班里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不过这样一来,就看不到秦辛博了,怎么说也算是她半个徒弟,还真是有点舍不得。若是靠上了,舒清野那个笨蛋十成十考不上,闷的时候找谁磨牙? 陆二还在想入非非,管毅心开口道:“文理不通,文笔不佳,写文章不同于说话,尤其是这种应试的文章。还有就连这字也只是端正,毫无特点,不过好在有点深度。如果我是阅卷官,碰到这样的文章,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着实头痛。如果你在这最后的几天,刻苦一番,再像府试的时候那样,碰上个喜欢实务的考官,要过了院试,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的。” 刻苦一番,也只是有一点点希望?陆二呵呵笑了,那还是算了,过不了就过不了,一大票人陪着她留级,怕什么。 管毅心一听陆二这声笑,就知道陆二是不打算努力了,好在两人相处近半年的时间,早就知道陆二志不在此,便只是惋惜的摇摇头没说别的。在他看来,陆二聪明是有,但在读书做文章上有限,当初过了府试,也是侥幸的成分居多。况且陆二的年纪的确太小,他这个年纪,也还只是童生呢。 120 调戏 第二天,去国子学的路上,陆二就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段路上人并不多,陆二策马狂奔,那些跟着的人不好在天子脚下明晃晃的抢人,一直到陆二进了国子学,也没成功掳到人。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知道陆二会走哪条路,在路上堵人就行了。 陆二暗道好险,临江伯不死,她可没安生日子过了。 一边感叹,一边往讲堂走,迎面看到秦辛博面色铁青的快步走出来,身边还有两个人在劝着他。几人见到陆二,先是一阵尴尬,还是上前招呼道:“陆兄。” 陆二往讲堂里看了一眼,只见众人在听说他来了之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这边,不由纳闷道:“怎么了?” 秦辛博好像受了很大的侮辱,只是良好的教养是他没有骂出来,只是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们的嘴里没有好话。”他不过是跟陆二走的近,怎么就成了断袖?这次还不是如前几天那样,只是众人揶揄陆二和舒清野顺带捎了他一两句,好像真的有那回事一般,实在是太恶心了。 陆二从另外两人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搭着秦辛博肩膀笑道:“你就为了这么两句闲话,出来吹风?进去吧,夫子要是看见了,问起怎么回事,你怎么说?” 感受到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陆二脸上笑容不变,古代的孩子思想也太复杂了,这才多大。看向舒清野,果不其然的对上他的视线,笑道:“小公爷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 若是平日,舒清野定会转头不予理会,今天却是不同,他终于摆脱了断袖的名头,换成了秦辛博这个清高才子,真是大大出了一口闷气。起身走到陆二跟前,笑道:“我想看看传说中的兔儿爷是什么样子的。你倒是跟我想的一样。” 讲堂里一阵哄笑。陆二跟舒清野面对面的站着,赞叹道:“原来小公爷一直想要个兔儿爷?真是没想到,小公爷有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勇气可嘉。” 笑声更大了些,舒清野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沉声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难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是,你是不是也要顾忌一下别人?”说着,往秦辛博身上瞥了一眼,眼中调笑的意味更甚。 秦辛博怒色更甚。就要跟舒清野理论,陆二冲他摇摇头。秦辛博也知道自己不擅长这种口水仗,只好忍住气。 “舒清野,你这次有点过分了。”陆二也不再嬉皮笑脸,“你看我不顺眼,直接找上我就是了,秦兄一心读书,又碍着你什么了?这样败坏人家名声。太卑劣了吧。以前只以为你是被家里宠坏了,所以难免骄纵,没想到你连是非都分不清楚,我真是看走了眼。” 舒清野自打出生以来,没被人打过,没被人骂过,也就是陆二,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这次明明是他们两个行为不检点。居然也能理直气壮的把他骂一顿,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不成?当下怒道:“陆二,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不分是非?那天秦辛博盯着你看,眼睛都直了,所有人都看到了,秦辛博,你敢不承认?” 秦辛博面上一红,原来是因为这个?见陆二也疑惑的看着他,忙道:“陆兄,你不要听他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二点头道:“我知道。”又看向舒清野道,“秦兄我信得过,是你自己思想龌龊,什么事都往歪处想。” 秦辛博感动于陆二的信任,舒清野却是不可抑制的怒了,他龌龊?待要再说,却见夫子进来了,连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为什么每次输的都是他,下了学一定要再跟陆二理论一番。 只是可惜,陆二一下学就溜了,她坐的位置离门很近,舒清野合上书一抬眼的功夫,位置上就没人了。舒清野先是一怒,随后想到陆二这是心虚了,又高兴起来,你也会心虚。 陆二跑这么快,就是为了在路上堵蒋麒,因为她刚刚决定,这几天还是不会万花楼了,跟着蒋麒住在国子学。不要说现在的临江伯,就是他当上了国舅爷,也不敢在国子学行凶。 蒋麒听说之后,很是意外,陆二不愿住在蒋家,就是不喜欢有人拘着她。住在国子学,可是更受拘束,他可不信陆二说的,要刻苦读书以应付院试。 陆二只好说实话,她得罪了人,要在国子学躲上几天。 蒋麒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得罪了人,告诉我爹,不行的话去找安王,干嘛要躲躲藏藏的?”蒋麒从来就不是会隐忍的主,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看着作为他弟弟的陆二,遇到事情竟然就知道躲,真是没出息。 陆二笑道:“只是一点小误会,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了?对了,听说每天晚上都有人去检查房间,我住在你那里,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蒋麒道:“不会,有人来的时候,你躲起来就成了,这事我们以前干过很多次了。” 陆二放下心,待会儿要找人回去传信,好送些洗漱用品过来。 离上课的时间还早,见外面桃花开得烂漫,突然起了兴致。铺了宣纸,侧过身子,对着外面的桃花画起来。画好之后,不时地在这里涂抹一下,在哪里勾一条细线。若是夫子看了,定要大摇其头,但陆二自己却是满意的不得了,想不到她也能画出一幅像样的水墨画了,了不起。有心赋诗一首,奈何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一句“桃花依旧笑春风”,似乎不太应景,只能作罢。 陆二正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忽听身后一声嗤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舒清野。眼下心情正好,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扭头对吴美仁笑道:“吴兄,你这次若是能过了院试,一定要好好谢谢我。” 吴美仁目光从那副桃花图上移开,不解道:“为什么?” 陆二道:“因为我,你每次都要完成两份作业,就是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的辛苦,如此勤奋的学习,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 吴美仁只当陆二是在消遣他,哼了一声道:“找你这么说,你一次作业也没做过,院试一定过不了了?” 陆二无所谓的道:“没关系,不是还有小公爷陪着我么,咱们没事斗嘴打架,也挺滋润的。” 话题转眼间就扯到了舒清野的身上,吴美仁见舒清野不高兴了,顿时无语,这两人就没有和平相处的时候,虽然清野过不了院试是一定的,但也不用说的这么明显吧,清野要发火了。 舒清野却是难得的大度一回,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笑道:“何必口是心非,不能跟秦辛博双宿双栖,心里很难受吧?” 这小子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先不说她没把秦辛博怎么样,就是真的怎么样了,又关他舒清野什么事?不好好治治你,觉得挺好玩的是吧?便瞪大眼睛,换了一副又是意外又是伤心的表情:“你心里真是这么认为的?” 舒清野和吴美仁被陆二古怪的神情吓了一跳,两人第一反应是,陆二又在耍花招。舒清野是要扳回一局,点头道:“这是大家亲眼看到的事实,你们就算抵赖也没用的。” 陆二叹了口气,看着舒清野认真道:“其实我的确喜欢男人,不过我看上的人,一直是你。” 舒清野初还为陆二亲口承认是断袖而意外,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瞪着陆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吴美仁也骇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二向这舒清野靠近,她进一步,舒清野退一步,不过后面是课桌,退了两步便被桌子一碰,坐到了桌子上。 陆二想着舒清野有没有做到墨水上,面上仍是认真的神色,手抚摸上舒清野的脸,乖乖,皮肤真好,轻声说道:“我一直跟你作对,就是希望你可以注意到我,不然你掉到了湖里,我为什么要下去救你?”一边说,一边向舒清野靠近,语气越发轻柔,眼神却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舒清野避无可避,想要推开他,又觉得心跳的太快,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不其然的闪过陆二救他的场景,是啊,陆二如果真的讨厌他,为什么要救他?蓦地又想到那凉凉的,甜甜的唇瓣,眼中的迷离之色更重,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陆二的嘴唇。 陆二心中暗笑,这一招百试百灵,想不到扮成男人也有效果,是舒清野定力太弱了?本来是想亲下去的,不过还是过不了心理防线,舒清野实在是太小了,这种便宜不能占。便只是靠近他,在他的嘴唇旁边轻轻地吹着气,低声呢喃:“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会伤心的,好不好?” 舒清野傻傻的点点头,看着他那副可爱的样子,陆二还是没忍住亲了一下,这才退开。 121 失踪 站定之后,发现一票人都震惊的看着他二人,陆二凌厉的眼神一扫,喝道:“看什么看?” 发呆的人连忙散开,各做各的事,却没人敢往陆二这边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舒清野不是信誓旦旦的说,陆二跟秦辛博是一对吗,怎么他们两个又亲到一块去了?虽然一直在八卦,但亲眼见到这种场面,对于这些不同人事的小男生来说,震撼还是很大的。众人心中呐喊,老天爷,这可是国子学,陆二的胆子是跟你老人家借的吧。 舒清野在陆二离开后慢慢的回过神来,先是看了看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挺正常的,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就连吴美仁也是背转了身,虽然心里知道都被人看到了,不过还是稍稍松了口气。见到陆二笑吟吟的看着他,顿时气往上冲,话到嘴边只剩下结连不上的几个字:“你……你……,我……”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国子学里,他被陆二明晃晃的调戏了! 陆二神态自若的道:“先不要激动,我是不在乎名声的,小公爷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经过今天的事,谁都会认为她和舒清野断袖分桃,毕竟舒清野比她高,比她壮,若不是心甘情愿,陆二能碰得了他? 这时,秦辛博从外面进来,见到陆二和舒清野又在对峙,其他的人却是漠不关心,连忙上前问道:“陆兄,发生什么事了?”两人都是衣冠整齐,应该是没动手。 陆二笑道:“没什么事,你今天这顿饭吃的时间挺久的。”平时,秦辛博都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秦辛博笑道:“遇到一个朋友。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你们是为了上午的事吗?还是算了,不过是几句闲话,流言止于智者。不理会就行了。” “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无趣的流言了。(..info好看的小说)”陆二笑着看向舒清野,“是不是啊,小公爷?” 舒清野初时见到秦辛博一进来,陆二就只顾着跟他说话,浑然忘了自己刚做的缺德事,正心头冒火。听闻这句话,有些不明白,秦辛博的流言是没了。但他舒清野的流言是怎么也止不住了,陆二为什么这么说?突然看到陆二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心头一惊。无趣的流言?难道和他的流言是有趣的?陆二,真的是个断袖,而且瞄上了他。 如果是别人对他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舒清野绝对要打死他,不过换成陆二,即使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有点犯怵。就在刚才,他整个人就像是迷了心窍,对于陆二说的话。做的事。毫无反抗之力。是妖法,一定是。不然他怎么会让一个男人亲他两次。跟陆二的较量从没有赢过,以前可以说是陆二比他聪明,这一认识虽然让他不高兴,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是陆二若是会妖法,那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正好吴美仁担心事情发展下去会变得更糟,上前拉着舒清野道:“清野,我有点不舒服,咱们还是回去吧。” 舒清野顺坡下驴,扶着吴美仁走开了。 秦辛博松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又要大战三百回合呢,吴兄这病倒是来的及时。” 陆二在一边看得分明,舒清野怎么好像很畏惧的样子?不由想到墨鱼汁的事,这小子莫不是神怪故事听多了,又疑心她是妖怪吧? “你刚才怎么不把陆二推开?”吴美仁一回到座位,便用手去试舒清野的额头,觉得有些发凉,担忧道,“你生病了?” 舒清野拂开他的手,道:“我刚才就像是被迷了魂,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在陆二凑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期待,当然这个绝对不能说。 吴美仁不可置信的道:“都说色迷心窍,可陆二是个男人,你怎么会着了道?” 舒清野想说陆二会妖法,但经过墨鱼汁还有红头发的事,肯定没人会信的,只好沉默的坐着。转而又道:“你刚才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拦着他?” 吴美仁嘴角抽了抽,道:“我以为你会推开他的,谁知道你会没反应。”见舒清野憋闷的样子,劝道,“清野,你以后还是离陆二远点,我相信你是被陆二戏弄了,但别人不一定相信。这段日子不会平静,你不要去招惹他。” 舒清野心里也不愿意再跟陆二对上,但面子不能不要:“难道我今天的亏就白吃了?” “吃什么亏了?”吴美仁笑道,“你又不是姑娘家,被人亲一口是件多了不得的大事,就当是,就当是让虫子咬了。” 舒清野吸了口气,隔着老远瞪了陆二一眼,点点头。 随后的几天,众人看陆二还有舒清野的眼神都透着暧昧,虽然不敢明着议论,但悄悄地听上一耳朵,大多是在讨论那惊天一吻。陆二是不在意,舒清野有吴美仁在一旁拉着,除了教训一下别人也没有任何解释。当事人都不当回事,再说下去也没多大意思,加上院试临近,八卦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这几天,陆二都没有出过国子学的大门,下学之后就跟蒋麒他们一行人混在一处,把国子学玩了个遍,倒也有趣。 临江伯知道陆二躲进国子学不出来,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国子学他当然动不了,偏偏聚源当铺有蒋涵罩着,万花楼在京城里有点名气,没有名头不好直接动手。只能派人去捣乱,逼陆二自己出来,这两处的人倒也识相,由着人闹。这样下去也不是事,他堂堂一个伯爷去为难一个孩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只好另想办法。 只是这办法还没想好,临江伯就消失了。 临江伯晚上歇在一个小妾的房里,小妾早上醒来不见了临江伯还以为他走了,其他人却以为临江伯还在睡觉,直到世子去找临江伯,却没找着,还以为是出去了,守门的人却说临江伯没有出去过,这才知道临江伯失踪了。 虽然觉得临江伯不会在自己府中出事,但众人还是觉得不妙,又找了一遍,没见着人,只好报官。此时距离发现临江伯失踪,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小妾是从临江伯失踪之后就被关了起来,所以犯罪现场没怎么受到破坏。 消失的人毕竟是皇亲国戚,京兆尹查的相当认真,连屋顶横梁都细细查看过了,也没有任何头绪。如果临江伯是在夜晚被人掳走,而又不惊动任何人,应该是老手。京兆尹在脑海中想着那些有名气的还没有归案的罪犯,锐利的眼神扫过屋中各个角落,忽的目光一凝,走到床前,用脚踩踏一块地板,感觉有些活动,忙让人把地板掀开。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会出现一条地道,揭开地板的人也觉得这块地板不够紧实,显然是被人撬过的,难道临江伯是被人从地道掳走的?心中这么想,揭开地板之后,露出的却是土地,哪里有地道。 众人都是一阵失望,看着京兆尹,询问是不是把石板盖回去。京兆尹用手按了按,道:“拿水来。” 有人端过来一盆水,京兆尹把水泼上去,很快就渗了下去。临江伯府建府至今,已有数十年,这件房子也没有翻新过,那么这地面早已硬实,水怎么会轻易的渗进去?看来这里本来是有一条地道,只是被人堵上了。 这条地道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挖的,但被填上肯定不会太久,有经验的人是可以估算出时间的。但就算找到了地道出口又能如何,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临江伯就算不死也早就被藏到隐秘的地方了。京兆尹叹了口气,案子还是要查下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临江伯府的人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听说临江伯的确是被人掳走的,顿时哀声一片。 却说临江伯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很冷,想要骂他那小妾不懂事,却发现嘴巴被堵了,身子也被绑的结结实实,眼前一片漆黑,想也知道是蒙了黑布,这才意识道情况不妙。 呜呜叫了几声,却没有人搭理他,正在想是不是没人,却听有人道:“真不愧是钻地鼠,这地道挖的快,填的也快。” 钻地鼠?临江伯记在心里,一脱身,就把这伙人都抓起来,倒要看看谁敢这么对他。 另一人笑道:“那些个祖坟哪个不比这临江伯府难挖,兄弟不也照样来去自如,只是这填地道的活许久不干了,有些慢了。” 先头那人似是拿了东西道:“兄弟客气了,这是酬金,还望不要嫌弃。” 然后听到银块撞击的声音,挖地道的那人似是很满意:“不嫌弃,实不相瞒,兄弟昨晚进伯爷府看到几件值钱的物事,当时没有顺手牵羊,心里正疼着呢。有了这包东西,一点不痛快也没有了。” 另一人哈哈大笑,两人又聊了几句,那个挖地道的人就走了。 122 庆祝 临江伯又叫了几声,盼着那人把他嘴里的布取出来,这人绑架他肯定是受人指使,只要他给的钱够多,就能脱身。(..info) 谁知道那人却是半点不理会他,只是吩咐道:“把这老家伙塞进麻袋里,再填上石头,扔到水里去。” 临江伯顿时慌了,大力的扭动起来,嘴里呜呜的声音也更加急迫。感觉到有人把他抬起来塞进麻袋,又丢了几块石头进来,恐慌越发浓郁,偏偏嘴里说不出话,只听有人嘻嘻笑道:“老大,他哭了。” 原先说话的那人骂道:“换成是你,还要尿裤子呢,动作快点,早点料理了这老东西,我好去跟陆兄弟交代。” 陆兄弟?他有的罪过一个姓陆的人吗?还没想到,就感到自己被人抬起来,只听“噗通”一声,被丢进了水里。石头坠着麻袋直直的下沉,从麻袋渗透进来的水越来越凉,临江伯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害死,而且到死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几人又在江边站了许久,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离开。 临江伯无缘无故在府里失了踪迹,使得临江伯府继韩周勇一事后,再次成为京城里的热门话题。很多人都认为临江伯府今年犯了太岁,先是儿子,后是老子,韩周勇已经被判了死刑,这临江伯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陆二虽然没有踏出过国子学,也从别人那里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虽然外面已经安全了,但陆二新鲜劲还没有过。依旧和蒋麒纳兰舍挤在一个屋里。一直到放了旬假,才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衣物回了万花楼。 玲燕二人早就想着陆二该今日回来,所以没有去当铺,见到陆二果然回来了。.info[]都是喜不自禁。毕竟朝夕相处了快两年,还是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陆二见她们两个红着眼睛,知道前几天临江伯府的人找麻烦的时候,压力最大的便是她们两个。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国子学潇洒快乐。留下一帮人担惊受怕,虽然不把计划告诉她们也是为她们考虑,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安慰了一番,便说把贺琳母女还有祥叔他们叫上,一起去瑞鹤楼吃顿饭庆祝一下。 玲燕二人互视一眼,小燕试探道:“庆祝什么?”难道临江伯失踪真的是公子干的? 陆二一噎,瞪了二人一眼道:“有的吃就吃好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两人因为心中猜疑,陆二庆祝的是清除了临江伯这个大麻烦。便有几分心虚。生怕别人把陆二和临江伯的事联系到一起。都认为还是有个合适的名目才好去吃这顿饭。 陆二想想无缘无故的请客吃饭是挺让人费解的,虽然的确是庆祝临江伯消失,但不能对外人说。什么理由好呢?想到院试将近,便道:“这样吧。你就说,我快要考试了,请大家伙吃顿饭来借点好运,这个理由怎么样?” 两人连连点头,小燕又道:“不用担心临江伯府了吗?” “是啊。”小玲也看着陆二道,“临江伯虽然不知所踪,但临江伯府其他人都还在,他们如果知道临江伯曾怀疑韩周勇是因为我们才被判了死刑,会不会接着查?”继而又忧心忡忡的道:“临江伯又是在这当口失踪,他们会不会疑心和我们有关系?” 小燕接着道:“临江伯毕竟是皇亲国戚,听说皇上责令京兆尹在十日之内破案,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京兆尹要是在限期之内不能破案,说不定会找替罪羊,若是把这罪名安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我看你们是心虚吧?”陆二捏着下巴,瞅着二人笑道,“京兆尹又不是傻子,会把这桩惊天大案安到我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身上,说出去谁会信?再说临江伯剩下的人中,也就只有临江伯世子能办事,他现在急着继承爵位,哪会管那么多?当初韩周勇身陷囹圄,他这个大哥都没怎么关心,现在临江伯不在了,哪还会记得这个弟弟。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把临江伯的事联系到我头上,自然不会提起,如此一来,临江伯世子自己不想,他身边的人不提,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二人细细一想,的确如此,谁会把这桩惊动皇城的大案和一个孩子联系到一块。她们两个一开始就认为这事和陆二有关系,又因为陆二一直以来都很强势,便习惯性的忽略了陆二还是个孩子的事实。现在陆二给点出来,都觉得安心了许多,神色间不再那么紧张,悄声问陆二知不知道临江伯怎么样了。 陆二轻飘飘的道:“死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两人还是觉得心中一震,皇亲国戚唉,她们一直以来需要仰望的人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栽在了陆二的手里。更让她们惊奇的是,自家主子没有丝毫担心,也没看出得意的样子,就像杀了一个勋贵是件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不过陆二这个样子,也让她们彻底的放松下来,公子这么平静,可见临江府的事不管有没有后续,有自家主子在,就不用担心。 因为京城里关于临江伯的事流传着多种版本,其中大多数都是临江伯已经死了,只是死法不同。两人心中也是十分好奇的,想要问问临江伯是怎么死的,不过因为天已经晚了,还是不敢问。 陆二猜到二人心中所想,笑道:“想不想知道临江伯是怎么死的?很有趣哦。” 两人齐齐摇头,陆二口中的有趣,时常会有惊悚的效果,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陆二早就猜到她们两个不敢听,嘀咕了一句“真是胆小”,问起了旁的事。 二人对于陆二的习惯有一定的了解,挑着陆二感兴趣的事情详细说了,别的则是一语带过。 许多事陆二都在国子学里听别人说过,这时候再听一遍也不觉得无趣,因为玲燕二人的消息要全得多。知道京兆尹已经找到了地道的出口,并且推测出临江伯是被人扔进了江里,很是赞叹了一番,古代果然是有神探的。不过有了这些线索也没用,现在正是春天,扔掉临江伯的地方又是水流最急的地方,尸体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如果京兆尹能找到临江伯的尸体,陆二一定会……会怎样?这个要好好想想。 玲燕二人见到陆二如此轻松的神色,好像真的只是个旁观者,心中的敬畏更甚。 听到两人说起大龟头和连嫂凑成了一对,陆二刚喝到嘴里的水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咳嗽的脸都红了,喘着气笑道:“大龟头和连搜?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的?” 花大姑身边的两个龟头,二龟头钻营势利的让人厌恶,相比之下,大龟头就显得像个好人了。所以不论是玲燕二人,还是万花楼的其他人,对于大龟头的印象都是不错的。陆二跟他有过几次交往,虽然贪财,但心底不坏,算是万花楼少数的几个看的顺眼的人之一。想到大龟头弓着腰一脸谄媚的样子,再想到不苟言笑的连嫂,真的很奇怪这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两人笑着把事情始末说给陆二听,原来是昨天小玲去买点心的时候,看到大龟头抱着一个包裹畏畏缩缩的往一个小胡同里走。小玲平日里跟大龟头玩笑惯了,见到这个情景还以为是大龟头又在转移财产,便想偷偷的跟在后面去吓他一下,结果就看到大龟头走到一间小房子前,扣了扣门。小玲当时就奇怪了,大龟头没有亲人朋友,会是谁来给他开门。门开之后,见到连嫂,小玲就呆了。却见大龟头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和连嫂说话,然后还把包裹递给了连嫂,连嫂接了包裹,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才分开。 陆二闻言,这说明不了什么吧?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递了一个包裹,也许只是受人所托呢。 小燕笑道:“小玲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这么想,小玲一赌气,就跑去问了大龟头,结果还真让她把真话给诈了出来。” 说着看了眼小玲,小玲得意的道:“大龟头做贼心虚,没费多大功夫就被我套出真话了。原来他们是在过年前,连嫂教万花楼的姑娘们唱戏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又接触了几次,也有了那意思。大龟头说,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就想着离了万花楼之后结个伴儿,也好有个依靠。” 大龟头话说的这般凄凉,陆二也没有了调笑的心思,“唔”了一声就聊起了别的。听说有一个清官人的初夜被抬到了一万两银子的天价,又是一番惊叹,忙问那个败家子是谁…… 待得第二天,小燕去通知祥叔等人,陆二邀请大家吃饭。由头便是陆二说的,院试将近,想讨个好彩头。 祥叔等人自然不会拒绝,前几天临江伯府天天到当铺捣乱,使得一门生意都没做成,还有几个人还挨了打。偏偏老板要去国子学念书,没时间搭理。现在雨过天晴,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冲冲晦气了。 123 加薪 包厢里,祥叔等人见到陆二,面上均闪过一丝不自然。前几日临江伯府到当铺捣乱,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陆二这个老板却躲出去了,虽然祥叔也说老板年纪太小,遇事难免害怕,但众人心中还是不舒服,这算什么老板。此时风平浪静了,陆二才出来,这不由得让众人在心里看轻了陆二这个老板。 陆二见此状况也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当下什么也不说,只是很是诚恳的赔罪,并说为了弥补众人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还有对聚源当铺的不离不弃,每个人的薪水都翻倍。 众人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本来陆二肯放低身段给他们道歉就已经让他们的不满去了大半,现在又听说薪水翻倍,只感觉这个小老板虽然不怎么仗义,好在出手大方,待人和气。心里高兴了,好话一连串的说了出来,因为陆二即将参加院试,所以好话大都是围绕着院试说。 玲燕二人听得直撇嘴,虽然陆二给的奖励是很让人动心,但也不至于变脸变得这么快吧。担心再听下去,鸡皮疙瘩就要掉下来了,便拉着贺琳说话,问她这几日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贺琳笑着道:“我本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只要吃饱穿暖就行了,只是不能随便出门,真是闷坏了。等吃完饭了,咱们去好好玩玩。”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陆二放旬假,她们两个也在心里把这一天当做是放松的日子,玩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买上一大堆吃食衣物还有首饰。虽然贺琳不会跟着她们两个大把撒钱。不过多个人在旁边说话,总是热闹一些。两人本来还想拉着云苓一起去,但云苓一心钻研医术,买了田庄之后要侍弄药田。越发没时间跟她们厮混。 贺琳三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要买那些东西,看到云苓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觉得有些冷落了她,小玲道:“云姐姐。你在乐仁堂学的怎么样了,胡掌柜肯教你吗?” 因为陆二早前就说,云苓在乐仁堂学成之后,就给她开一家医馆。这个学成当然不会仅仅指医术,还有如何管理好一家医馆。云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不过医馆和小药庐有有很大区别,所以在云苓去往乐仁堂的时候,陆二就让她多跟胡掌柜求教。但胡掌柜把乐仁堂当成是自己的命根子,医术经验都是教给自己的儿子的。当然不肯教云苓。云苓也是个聪明的。胡掌柜不肯教她就自己看。虽也学到些东西,但也只是皮毛。 三人见云苓摇头,也早在意料之中。不过这种事情也强求不得,只能骂了几句老顽固。 反倒是云苓安慰她们三个道:“这有什么。胡掌柜现在对我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向他请教,经常会指点我。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胡掌柜会消除对我的偏见的。” 云苓初到乐仁堂的时候,韩周勇一案刚刚落幕,若不是因为陆二拜托,胡掌柜一点都不想招揽这个话题人物。所以云苓去了乐仁堂之后,胡掌柜的态度甚是冷淡,一度只是把她当闲人养着,并不给安排事做。后来耐不住云苓的坚持,安排的也是很繁重的活计,希望云苓知难而退。云苓没有跟陆二等人说过半句,坚持了下来,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这样看来,云苓名正言顺的跟胡掌柜学习的日子,不遥远了。 小燕没这么乐观,道:“我看没这么容易,有句话叫教好徒弟,饿死师傅。胡掌柜不是个大度的人,云姐姐和他非亲非故,怎么会用心教她?依我看,还是应该早点给云姐姐开医馆,这些个经验什么的,可以自己慢慢摸索的。” 小玲跟着道:“有道理,有人教的话可以少走些弯路,不过既然人家不肯教,又何必死乞白赖的?自己摸索着来,到时候好好气气那个胡掌柜,不是更痛快吗。琳儿,你觉得呢?” 贺琳想想和母亲在外面颠沛流离的生活,摇头道:“看人脸色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可是你们没有想过公子为什么要让云苓去乐仁堂学习吗?京城里有名气的医馆多得是,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胡掌柜的为人,还是选择了乐仁堂,我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 玲燕二人面面相觑,有什么原因?云苓也不知道陆二为什么会让她和胡掌柜学习,只是因为感恩,所以对于陆二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努力的做到最好,从没有想过为什么。 贺琳道:“就像当初在万花楼,公子很容易就可以帮我,却没有那么做。一直到把我的性情都了解的清楚了,这才出手相帮。公子会帮云姑娘,是因为你们两个的求情,但对云姑娘性情并不了解,把她送到乐仁堂去很有可能是为了看看云姑娘是不是个能坚持到底的人。所以,云姑娘既然已经坚持到了现在,胡掌柜对你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淡,就不能放弃。” “你们三个之中,你的话向来最少,想不到说起大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云苓认真的听贺琳把话说完,笑道,“在我心中,公子不仅帮我报了双亲的仇,后来还让我有机会继续行医,他是我的大恩人,便是把性命交给他我也心甘情愿。不管是为了考验我还是有别的用意,只要是公子的要求,我就会一直留在乐仁堂。所以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胡掌柜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我也不会离开。” 见三人沉默,以为还是在为胡掌柜不肯教她而生气,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是一无所获,胡掌柜虽然不肯教我,但乐仁堂还有坐馆大夫,他们都很乐意教我,我的医术大有长进呢。胡掌柜许是因为我是女子,对于生意上的事,除了不让看账簿,别的也不怎么拦着我。” 当事人都已经看的这么明朗,她们就算再怎么气愤也是无可奈何。 包厢里人多,因为前面加薪的事情,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斗酒,猜拳,怎么高兴怎么玩。对于贺琳四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除了年轻的伙计时不时的瞅上几眼,没人在意。 陆二和祥叔几个老伙计聊得开心,互相敬了几杯酒,越发亲近起来。陆二还要敬酒,祥叔等人连忙摆手,说是再喝就糊涂了,回去还要干活呢,不能耽搁正事。 陆二听祥叔说,当铺里又多了几样宝贝,便戏笑道:“真有那么贵重?那可一定要好好看看,我屋子里的摆件都看腻了,正好换了新的来。” 平日里祥叔听到这话肯定要紧张,这次却很是高兴的道:“都看腻了?那太好了,那个翡翠盘子,还有那个珠明料的青花瓷,还有……”祥叔一口气说了五六件,显然是惦念许久,方才续道:“正好都还了回来。” 陆二想不到祥叔露出真性情来挺有趣的,乐道:“我说祥叔平时恨不得把收上来的当品都锁起来,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祥叔是不是新近收上来一部兵法,玩起战术了,这招叫什么名堂?” 其他人都笑起来,其中一人微睁着眼睛,一看就知道醉了七八九,嘿嘿笑道:“祥叔会兵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都没对老板用而已,记得钱老板还在京城的时候,有个男人到当铺里典当一件大氅,祥叔却看中那人腰间缀着的古玉。那人说古玉是传家宝,任凭祥叔开多高的价都不当,祥叔就拉着那人说话,最后那人欢欢喜喜的当了古玉。像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呢,祥叔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一碰到看上眼的东西,那是什么招数都能是的出来。” 祥叔先还能听下去,怎么着也算是丰功伟绩,听到最后一句话,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灌了几口马尿,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光明正大的让他们典当,那是我的本事,怎么说的我跟个强盗似的。再敢乱说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伙计不过是喝了点酒,一时忘形,被祥叔扇了一巴掌也醒了过来,心知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见祥叔生气了,忙笑道:“叔,你别生气,我这人就是嘴快。” 其他人跟着说好话,祥叔哼了一声,扭脸对陆二道:“老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 陆二一呆,这才反应过来祥叔说的是翡翠盘子,青花瓷等物,过了这半天竟还记得这茬,不由好笑道:“当然是真的,只是我还回去几样,还得再挑几样带回去,只能多不能少哦。” 祥叔想了下,当铺里那几件宝贝老板早先就没瞧上眼,这次也不担心会被换出去,那就只有新进来的几件当品。虽也是珍奇,但跟万花楼的那几件比起来就差上一筹,便很爽快的点头了。 伙计们见老板连拿几件当品回去当摆设,都要和祥叔讨价还价,心知这是敬重祥叔这个老人,换成他们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因此不仅没有认为陆二不够有担当,反而是在羡慕祥叔之余,增加了对陆二这个小老板的好感。 124 争吵 又玩笑了一会儿,离着开门营业的时间近了,这才散了。(..info好看的小说) 陆二和祥叔走在前面,看到陈三水跟掌柜的攀谈,笑道:“三水擅长交际,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留在聚源当铺里当个伙计有些屈才了。” 祥叔随之看了眼自家儿子,面上很是欣慰,还是摇头道:“三水能说会道,也是分人的,跟我一样,容易得罪人。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如果出了事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唉,还是安安稳稳的留在当铺,吃饱穿暖就行了。” 陆二笑了笑,这世上,很多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胸怀大志,而有的父母却只希望孩子平安喜乐一生。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人考虑过自己孩子的意见,只是仗着自己年长,认为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对的,偏偏碍着血脉亲情又不能反抗。陆二心中再次庆幸,她是个孤儿,没有人可以勉强她不愿意做的事情。陈三水向往更宽广的世界,因为祥叔夫妇俩的要求,却蹉跎至今。 陆二突然想到,祥叔因为陈三水是家中独苗才不让他出去,如果陈三水有儿子呢?那应该不会阻拦了吧,做古代人,真是悲哀。 刚走到大堂,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陆二抬头一看,见是李让槿,便打算说上两句就走。 李让槿却直接道:“你跟我来。”说完,自己向楼上走去,他身边的人边走便吩咐掌柜的准备一间清净的包厢。 陆二觉得李让槿刚才的神情有点不对,不过她好像没做伤及他利益的事情吧。临进包厢的时候,守在门外的青年人冲着陆二一笑,颇有多多保重的意味。陆二一头雾水的进了包厢,只见李让槿面沉如水的坐在那里。.info[]陆二向他行礼也视若无睹,只是想不认识一样打量着她。 陆二任凭他打量,没有丝毫心虚或是不安,毕竟李让槿在陆二眼中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那眼神再怎么凌厉也不会对陆二产生任何影响,心里嘀咕着想用眼神吓到我,换成你皇帝老爹来还差不多。 李让槿见陆二不卑不亢的态度,脸色也缓和了些,问道:“临江伯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陆二莫名其妙的看了李让槿,道:“临江伯一个皇亲国戚,我有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他啊。”而且你不是讨厌皇贵妃吗,临江伯是她哥哥。他出了事。你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难道因为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所以才有了维护之意? 李让槿的确很厌恶临江伯府,临江伯的生死李让槿一点也不关心。他所关心的是,这件事和陆二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是。陆二出了胆子大,能力也不容小觑。整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在陆二身边安了探子,也不会把这事和陆二联系到一起。但即使是探子,也没有抓到任何证据。所以虽然在心中认定陆二与临江伯失踪脱不了干系,但没有证据也不好直接质问陆二。 忽然想到,陆二向来聪明,看到他脸色不好当然不会说真话。如果他对临江伯的失踪表现的很高兴,陆二也许为了嘉奖就会承认这事。转而又添了几分恼火,他给了陆二一条青云之路,陆二却从没有对他坦诚相对。他可以容忍陆二的嚣张乖戾,但不能不查清楚,陆二到底有多少秘密隐瞒着他,甚至是,陆二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到东明。 陆二见李让槿不相信,脸上怀疑之色更重,也不在意,笑着问道:“殿下不是讨厌临江伯的吗,怎么这么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info[]”李让槿压下火气,平静的看着她道,“临江伯再怎么样也是皇亲国戚,在朝堂上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如今消失的无影无踪。三司既找不到临江伯,也找不到凶手,父皇已经震怒,京兆尹已经被撤职,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弄得人心惶惶。先是韩周勇,接着是临江伯,你觉得是不是有人专门和临江伯府过不去?” 陆二叹息道:“也许是吧,临江伯府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有个把能人异士教训教训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那人真是奇怪,既然能在临江伯府来去自如,为什么不直接放点与他国联系的书信等物,来个满门抄斩岂不干净?这样一个一个来,费神费力,还容易引来别人的怀疑。” 装的可真像,若不是早就认定了陆二,李让槿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笑道:“是啊,这人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竟然没有用这个直接利落的法子。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此人,临江伯府是皇贵妃的娘家,现在临江伯府元气大伤,皇贵妃也会老实上一段时间,省得她唯恐天下不乱。只是可惜,不知道这人是谁。” 陆二笑道:“我觉得那人应该是躲起来了,等风平浪静了自会出来,我会帮殿下留意的。” 李让槿对陆二的油盐不进很是恼火,但要发火总得找个由头,陆二一直恭谨有加,什么破绽也没有,他要是发火就显得无理取闹。好在心中早就对陆二的难缠有了准备,加上定力不错,面上仍是和气的笑容:“那就多谢你了。对了,多逻斯最近有找过你吗?” 陆二很坦然的道:“碰到过一次,夫子说东明的风景很漂亮。” 李让槿笑道:“是啊,东明地广物博,岂是西域那等荒凉之所能相比的。只是西域过不了多久,就会派遣使者来接走多逻斯,他再也看不到东明的山水了。” 陆二惊讶道:“夫子要走了吗?”又摇头道,“夫子说他不会回西域的,那些使者来了也是白来。” 李让槿问道:“你不想让多逻斯会西域吗?” 陆二犹豫了一番,道:“我当然不想让夫子离开,不过他的父母亲人都在那边,还是该回去看看的。” 李让槿与人打机锋惯了的,但跟陆二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真心累的不行。想到自己一个皇子在一个平民跟前委曲求全,寒声道:“陆二,你不要以为我看重你,就不会把你怎么样。我需要的人能干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你嘴里没半句实话,就不怕我治你得罪吗?” 这就忍不住了吗?不过也还算可以了,只是李让槿多疑的性子真是让人受不了,陆二无奈道:“殿下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孤儿,所为者从来就不是高官厚禄,只要有饭吃,有房子住,有银子花就可以了。我本来过得好好的,是殿下要我去国子学,我虽然不喜欢,但也不敢辜负殿下的美意,对殿下也甚是恭敬。殿下一次又一次怀疑我居心不良,甚至派了探子跟踪我,难道这就是殿下对下属的态度?” 李让槿气极反笑:“我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你?你怎么不说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本王人到现在没有治你的罪,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在指责本王?” 陆二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欺骗你,而不是你多疑呢?” 李让槿一拍桌子,喝道:“你大胆!不要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 被一个毛头小子呵斥,陆二也火了,看着李让槿冷然道:“呵呵,我倒是忘了,站在我面前的是未来的天子啊,不知殿下打算怎么治我的大不敬之罪呢?” 李让槿被陆二突如其来的冷厉惊到,却听陆二已经缓和了语气道:“抱歉,我刚才喝了不少酒,脑子有点不清楚,冒犯的地方还请殿下见谅。”陆二从来都是识时务的,动了李让槿影响太大,还是等运河修好之后再理会。 因着先前的一惊,李让槿的怒火已经去了大半,见陆二已经服软,坐下道:“算了,也不是大事。不过,你最好不要让本王抓到你欺瞒本王的把柄,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陆二点头称是,气氛沉寂下来,李让槿挥手让陆二走了。 陆二走后,守在门外的人进来,李让槿问道:“他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跪着的人道:“跟进来的时候一样,很平静。”若不是他在外面听到里间的争吵之声,就要以为殿下和陆二只是闲话了几句。 李让槿想着陆二冷厉的表情,更加好奇陆二的身份。 李让槿如何想的陆二不关心,只是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李让槿毁了,想着去哪里寻乐子调剂一下,谁承想除了瑞鹤楼的大门,就被一个男人挡住。陆二正要发火,却看到那人是周叔,蒋涵坐在马车里冲着陆二点点头。陆二只好暂时停下找乐子的事情,上了马车。 马车朝着聚源当铺缓缓前行,陆二笑问道:“叔父是特地在瑞鹤楼等我的吗?” 蒋涵笑道:“我去聚源当铺找你,知道你不在,才到这来。找你说话的人,是大皇子吗?” 陆二道:“是啊,他问我,临江伯失踪的事跟我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很好笑?” 蒋涵瞥了陆二一眼,大皇子明知道从陆二的嘴里掏不出真话,还要来问,是挺好笑的。 125 警告 蒋涵来找她也没有多重要的事情,不过是生意上遇到点难题,一路上已经说得差不多,把陆二送到万花楼就回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临江伯失踪一事,有的也不过是好奇,知道陆二不肯说,也就没问。 陆二跟蒋涵说了一路的话,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也不想去找乐子了,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在院子外面听到里面的响动,还以为是小玲她们回来了,但推门的声音一响,里面立刻变得安静下来,有贼,这下刺激了。 陆二站在院子的当中道:“谁在里面,赶紧滚出来。” 一阵静默之后,花大姑和两个龟头满脸堆笑的走出来,只是那笑容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陆二斜倚着石桌笑道:“大姑是散步迷了路吗,怎么到我屋里去了?” 两个龟头缩在后面一声不吭,花大姑瞪了二龟头一眼,亲热的上前拉着陆二的手笑道:“我镶在珠钗上的宝石少了一颗,别的地儿都找过了也没见着,我前几日不是来过你这儿吗,便想来看看是不是落在你这了。” 二龟头连忙附和花大姑,大龟头仍是低着头。 任谁都知道这是借口,陆二问花大姑找到宝石没有,如果没找到,可以送她一颗。 花大姑没想到陆二这么好脾气准备的一系列说辞便用不上了,虽然心动于陆二手中的好东西,还是摇头道:“还是不了,我想也许是掉到了草丛里,还是出去再找找好了。”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陆二伸手拉住她。道:“大姑这样做要置我于何地?” 花大姑竟然没勇气拂开她的手,强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听了二龟头的撺掇,想趁陆二等人都不在,去找陆二的把柄。没想到陆二会这么早回来,证据没找到,还被堵了个正着。想想突然失踪的临江伯,花大姑就觉得自己曾经妄想跟陆二同归于尽的想法真是可笑。没准她稍稍露出一点苗头。陆二就能让她像临江伯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陆二道:“大姑来寻回自己的东西当然是理所当然,但怕只怕有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浑水摸鱼,把贼名赖到大姑头上。我们院中的人都不在,我又亲眼见到大姑到我房里,是不是要怀疑大姑?可我又和大姑感情好,就算心里怀疑也不会和大姑说,那么大姑在我这里不就始终担了个贼名?这多不好。还是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的好。”说完就往屋里走去。 花大姑想了想,只好惴惴不安的随着进去。 陆二看花大姑担忧的神情,不由笑道:“大姑好像有点怕我?”心知定是上次跟花大姑说不用十天就能解决麻烦,让花大姑对她起了疑心,那么花大姑这次到她房里来,是想找证据来威胁她?花大姑是心心念念的把她压下去,这次竟连这么愚蠢的计策都用上了。 花大姑呵呵笑着在陆二对面坐下。道:“怎么会呢。”虽然心底里已经怵了陆二,面子还是要维持的。 陆二刚和李让槿打完机锋,这个时候也懒得再陪着花大姑兜圈子,直言道:“你是不是想在我房里寻找罪证,好用来威胁我,或是直接送到衙门,让我再也不能翻身?” 花大姑刚要否认,陆二接着道:“你既然猜到临江伯失踪与我有关,哪来的胆子到这里翻找?你该当知道,我要对付你。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花大姑额头冒汗,她哪来的胆子?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二龟头说陆二的能耐越来越大,再不控制的话以后就只能被陆二牵着鼻子走。现在想想,陆二既有那么大能耐,又怎么会看上她的万花楼?只是骤然知道陆二连临江伯都能对付,本就心惊,再听了二龟头的一番话。就来了。 陆二靠近花大姑,轻声讲述着临江伯是怎么失踪的,又是怎么死的。那是一种轻和的却不包含任何喜怒的声音,花大姑随着她的话想象着临江伯的死状。好像那个被装在麻袋里沉到江底的人是她。 花大姑只觉得浑身冰凉,然后就听陆二说道:“我特意嘱咐那些人,不要告诉临江伯是谁要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花大姑摇头,陆二轻笑道:“临江伯活着的时候就是糊涂虫,死了当然也要做个糊涂鬼了。大姑这么聪明的人,想来不会落得临江伯一样的下场。” 花大姑觉得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在那“下场”二字说出来的时候“铮”的一声断了,脑海中一片混沌。花大姑不是没害过人命的,只是那些人在她眼里都是小猫小狗一样的牲口,现在陆二用同样的眼光看她,方才发觉那是怎样的恐惧和无助。她现在已经不想着把陆二踩下去了,只要能安全的除了这屋子,她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不跟陆二作对了。 这种想法一出现,花大姑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笑容里带着讨好:“陆,陆公子,这次是我错了,都是二龟在我跟前乱嚼舌头,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这次回去了,一定好好惩治这个整天四处挑拨的厌物,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就……”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陆二安抚般的拍着她的手背,“我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你,咱们之间的情分可不只是这几年的相处。况且我是真的喜欢万花楼,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适合居住,你若是走了,我还要去适应别的人,别的地方,不划算。” 花大姑松了口气,这样说来,陆二是真的不会要她的性命了,忙道:“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我就说大姑是聪明人嘛,不用我说完就能明白我的意思。”陆二笑道,“其实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是不会放在这里的,便是有人来翻查也不过顺点财物,只是被人盯着总不是件高兴的事儿,这个院子经常没人,还要劳烦大姑照看。如果有人心怀不轨,大姑下不了手,只管告诉我。” 花大姑连声称是,陆二又道:“那今天的事也该有个合理的说法,大姑想好了吗?” 花大姑正在想这个说法该是怎样的,便听陆二道:“你刚才也说了是受二龟头的撺掇,那就用他好了。怎么用,不需要我告诉你吧?”花大姑每次来生事,都少不了二龟头的撺掇,以前没理会他是因为有花大姑这个大的目标在前面顶着。今天花大姑把头低下了,二龟头就首当其冲,陆二再不想见到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了。 花大姑抬头对上陆二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是一哆嗦,赶紧点头。她本就不是念旧情的人,舍弃一个二龟头换的自己的平安,心里一丝犹豫也没有。 花大姑走后,陆二苦恼的坐下,还以为有多隐秘呢,结果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怀疑到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也是一堆麻烦。唉,都是这几天遇到的人太容易对付了,让她失去了警惕之心,以后做事还要更谨慎些。 从陆二这里回去后,花大姑就把二龟头打了一顿,没收所有财物之后撵了出去。理由也是现成的,偷窃,被花大姑和二龟头抓了个现行。 二龟头哭求一番之后,还是带了几件破衣服灰溜溜的走了。二龟头离了万花楼之后,七拐八拐的进了一间破屋子,从一个墙洞里扒出个破包袱皮,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零散的珠宝银两。二龟头满足的喟叹一声,终于自由了,有了这些钱,随便去个地方也能衣食无忧。 把东西包好,二龟头正要起身,忽的从外面冲进来一群乞丐,眼睛发亮的盯着他手中的包袱叫道:“那里面一定有吃的。” “我今天什么也没要到,快饿死了。” “别急,马上就有吃的了。” “那么小的包袱,能有多少吃的。” “看这家伙细皮嫩肉的,我真想连他也吃了。” …… 乞丐们一步步的靠近二龟头,二龟头哆哆嗦嗦的搂紧包袱,乞求道:“里面是我的衣服,没有吃的。” 乞丐们自然不信,叫嚷着打开看看。 二龟头无奈只好打开一个,里面果然是破旧的衣服,便是拿去当了,也只不了几个钱。 乞丐们看着另一个包袱,示意打开另一个,这个总不可能也是破衣服吧,不然装一个包袱里就行了。见二龟头慢腾腾的,连胜催促,就要上前把包袱抢过来。二龟头知道这个包袱一打开,自己是连一点渣都剩不下了,瞅准空子,搂着包袱就往外冲。 不过乞丐们时常为了一点吃的就大打出手,反应倒也敏捷,二龟头没冲几步就被人按倒在地,踹了几脚,包袱也被抢走了。 乞丐们志在包袱,出手倒也不重,二龟头人还没站起来就朝着乞丐们扑了过去,抓住包袱一角死死不放。一番拉扯,包袱被撕开了,银票珠宝“哗”的一声散了一地。 126 出行 乞丐们没想到会碰到一个财主,巨大的惊喜让他们愣在原地,直到二龟头疯了一般的把地上的财物连同枯枝烂叶往怀里搂,才反应过来,大叫着争抢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僧多粥少,大半的乞丐什么也没抢到,只能把注意打到正悄悄往外溜的二龟头身上。 最后二龟头不仅什么也没保住,还被打得动弹不得,目光呆滞的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心丧若死。 二龟头怎样了没人关心,临江伯失踪一事闹了十多天仍然没哟丝毫进展,关注的人也越来越少。不过京城里依旧热闹非凡,因为院试来临,这影响可比一个伯爷大得多。 虽然对陆二抱希望的人不多,但考试毕竟是件耗时耗力的事情,小玲挖空心思做好吃的给她补身体。不过在临行前一晚,陆二还是压力太大,病了。病得很严重,连床都下不了。 前来探病的管毅心笃定陆二过不了院试,所以也没多可惜,陪着重病中的陆二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管毅心走后,玲燕二人从外面进来,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陆二见状笑骂道:“你家公子我病成这样,你们两个不好好照顾我就算了,还在那笑,真是没良心。” 两人笑嘻嘻的来到窗前,小燕说道:“公子装的太像了,管先生在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在屋里呆着,就怕一时忍不住笑出来,公子不就露馅了。不过,公子既然不想去参加院试。那就不去好了,何必要装病呢?” 小玲道:“就是,先前还那么认真的念书做文章,让我炖补品,我们都以为你要去参加院试呢。” 陆二道:“直接说不参加院试不是太惹人怀疑了,我不如先表现的积极点,然后突然生病了不能去,这样才正常嘛。” 院试中有搜身这一节。当然县试府试也有,不过并不严格,只是捏一捏袖子衣角什么的。但据管毅心所说,院试搜身的时候,全身都要搜一遍,陆二可不认为她能躲过去。所以在想通这一节之后,陆二就没打算参加院试。只是从没对任何人说,连玲燕二人也不知道陆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以管毅心的精明都被骗了过去,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叩门,陆二连忙躺好。 这次来的是蒋涵,蒋涵来到床前,盯着陆二看了半晌。道:“行了,别装了,她们两个已经跟我说了。” 像变脸一样,一脸病容的陆二换上笑脸,道:“这么晚了,叔父是来玩的,还是专程来看我?” “我听说你病了,专程来看你的。”蒋涵说完,看向玲燕二人道,“给你家公子收拾一下。送到我的马车上去。” 两人一呆,随即想到蒋涵是什么意思,都看着陆二。 陆二看着蒋涵道:“你要带我去蒋家?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蒋涵好笑道,“当然是去养病了,夫人一听说你病了,连声说你可怜,要我把你接到蒋家去养病。再说了,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侄子。又无父无母的。现在生了重病,我要是不管不问,不知道多少人要骂我蒋家铁石心肠呢。做戏做全套,乖乖跟我走吧。” 陆二一声叹息。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想着装上一天半天的,就去赌坊里看人下注,这下好了,去到蒋家,肯定要被当成保护动物一样看管起来。 蒋夫人一如既往的慈爱,在她的悉心照顾下,陆二第二天就“病愈”了。看到陆二又生龙活虎的,蒋夫人直道可惜,就差了半天,不然就可以参加院试了。但也不肯让陆二回去,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 像之前那样,跟蒋涵聊天,和蒋麒蒋蔷一处玩笑。 这天到了吃饭的时候,陆二和蒋涵又是最后到,蒋麒见了笑道:“二弟一来,爹就把我们几个给忘到脑后了。” 蒋勋好笑道:“怎么,你希望爹每天都把你叫到书房去,跟你聊天?” 蒋麒闻言,连忙端正态度:“那怎么行,二弟一个人住在外面,身边没有长辈教导,好不容易来了,很应该聆听一下爹的教诲。是吧,二弟?” 陆二坐到蒋麒旁边,诚恳的道:“二哥说的很对。” 蒋夫人一直觉得陆二是个“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听完就开始训斥蒋麒:“你看看你弟弟多乖,哪像你,成天不务正业。” 蒋麒见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当然不会干看着,嬉笑道:“我怎么不务正业了?十三岁的秀才,不对,我考上秀才的时候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秀才,满京城也不超过……反正大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还没有考上秀才呢,你怎么不说他?”若不是因为这次的院试,蒋麒险些忘了自己还是个小秀才,多有力的证明啊,看谁还敢说他不务正业。 蒋夫人果然说不出话了,儿子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这要还是不满意就是不知足了。当即瞪了蒋麒一眼,跟小女儿说话。 蒋麒得意的看了陆二一眼,转而又郁闷了,话说陆二明明比他更爱玩,怎么在娘的眼里陆二就是乖宝宝一个呢?果然是远的香进的臭么?又想到他考上秀才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居然到今天才想到用这招,反应好像迟钝了,难道是这几年读书读傻了?蒋麒暗自决定,以后放在读书上的时间还要再少一些。 如果被蒋夫人知道自家儿子的想法,一定更加郁闷。 听蒋涵说吃完饭后,会出去看看各处的产业,蒋麒双眼一亮,说要跟着一起去,锻炼一下。 院试虽然不需要占用国子学的地方,但为了表示重视,学子们都放了假,这种多出来的假期对于蒋麒来说,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不好好花费掉实在是辜负老天爷的美意。 蒋涵笑着看了儿子一眼,便道:“话说的好听,我看你出去玩是真,顺带着帮忙学习。” 蒋麒知道这是答应了,笑得开心,又看看陆二,道:“二弟也一起去吧。” 蒋蔷不高兴的嘟起嘴吧道:“你们都出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里。”说完冲着蒋麒和陆二使眼色,让他们向帮忙说话。 蒋麒试探着道:“爹,娘,我们都出去了,要不妹妹也跟我们一起吧,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太闷了。”说完用胳膊肘碰了碰陆二,陆二也道:“婶娘,今天街上人不多,又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蒋夫人看到他们几个如此一致,很是高兴,先答应道:“那就一起去吧。” 蒋涵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见夫人都答应了,也笑呵呵的答应了。 蒋蔷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蒋麒不屑的低声道:“看她那点出息,不就是出去玩玩吗,高兴成这样。” 蒋蔷耳朵尖,听到后冲着蒋麒娇哼一声,也许是心情太好,没有和蒋麒吵架。 陆二感受着这种温馨幸福的气氛,果然是妻贤夫旺,父慈子孝,有这样的一家人,蒋涵该是很满足的吧?想着便去看蒋涵,蒋涵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也是,这样的场景每天都有,蒋涵该是早就习惯了。 蒋麒是来学习的,蒋蔷是来透气,都是蒋涵到哪儿便跟到哪儿。陆二跟着去了两处地方,便有些无聊了,左顾右盼的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赌坊,眼睛一亮,还不知道赌坊里对今年的案首下的赌注呢。若是看着情况可以,也可以下注玩一把。 想着便跟蒋涵说看到一个好朋友,过去说说话。 蒋麒有些意动,不过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蒋麒从生下来,就被蒋涵当做是继承人培养,在蒋麒心里,玩比读书重要,但做生意更重要。而且,陆二既然说了是去看朋友,他也没必要去。 这家赌坊不是陆二常去的和记赌坊,但也是京城里比较有名气的一个。赌坊的人见进来的是个小孩,但衣饰都不是便宜货,只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偷偷来的,这种送上门的羊估岂能不要。 一个精瘦的男子笑嘻嘻的凑上来,微弯着腰道:“这位小少爷,想玩什么?” 陆二见他露着一嘴黄牙,便不想再看他第二眼,目视前方道:“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男子却不想就这样走了,能从这小子身上宰一笔,回头他也能得不少好处。不过还是知道看点眼色,不敢说些有的没的,只是见陆二的眼睛看向哪里,就讲那些人在玩什么,怎么玩。 但即便是这样,陆二还是嫌他聒噪,便从兜里取出一锭小元宝,笑道:“听着好复杂,还是赌色子简单,你陪我玩,让我练练手。赢了,这银子归你,输了的话……”男子忙道:“小的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谁要你的银子。”陆二想了想,接着道:“这个茶壶不怎么大,输一局喝一壶,不可以上厕所哦。” 男子一听,这简直是给他送银子,欢欢喜喜的点头答应了。 127 案首 色子的玩法有很多种,陆二挑了最简单的比大小。(..info) 色子一到手,陆二就知道这是灌了水银的,不由鄙夷的看了对面那个看似恭谨实则得意的人,连小孩的钱都骗,真是坏的没有原则。心里这样想着,手下也没有丝毫留情,男子很干脆的喝了七大壶茶水。把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紧闭着嘴巴费劲的咽下去,然后喉头滚动,嘴巴又鼓了起来。 陆二见状忙道:“吐出来也不行的。” 男子只好往下咽,但实在是到了极限,努力了几次之后还是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还好吐得都是水,没有恶心到旁人。 吐完之后,男子的脸色好了许多,脑筋也清楚了。连输这么多局,还都是只差一点点,他要再把陆二当羊估就是傻子了。讪笑着看向陆二道:“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在公子面前卖弄。只是公子你只说就是了,何必要骗我喝了这么多水呢?” 陆二哼了一声道:“我说你,但是你不听啊,不过你竟然拿灌了水银的色子来唬我。”说着抛了抛手中的三颗色子,“这色子是你的,还是说,你们赌坊,诈赌?” 男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担心陆二的话被别人听见。开赌坊的,没有哪家是不诈赌的,不过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来玩的人知道。若是被这小孩嚷嚷出来,老板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陆二坏笑一声道:“赌坊我进过不少,也知道其中的规矩,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经过赌注一事,男子也知道眼前的小孩不是好应付的,不管陆二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影响赌坊的生意,都好说,便点头哈腰的道:“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便是我做不了主,还有我们老板。” 陆二四处看了看。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为今年的案首开设赌局?我也想下一注玩玩。” 男子了然的点头,跟陆二说了那几个大热门,最后劝道:“现在下注的人已经很多了。其实要我看来,还是等到放榜的前一天再下注的好。那个时候,怎么着也能有点小道消息漏出来,不容易压错。” 陆二好笑道:“小道消息?你怎么知道那消息准不准呢?” 男子神神秘秘的道:“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我也是在赌坊里混了这么多年,才看出来的。其实开赌局的人都是有些关系的,已经在暗地里知道了结果。然后故意透露一些假的消息出来。好大赚一笔。实不相瞒。我已经备好了银子。就等着最后那一天再下注。” 陆二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问道:“你以前试过吗?准不准?” 男子咳了一声道:“说了是总结出来的,当然是赔了很多银子之后才去总结的,之后也是失灵时不灵的。不过那些个赌棋,赛马什么的,都是由庄家操控的,是输是赢全看赔率。不灵也不能怪我。这个院试就不一样了,结果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的法子一定灵的。” 陆二也没有搜集过这两个大热门的任何消息,纯粹是试手气来的。反正都是不确定,便压了五千两银子在秦辛博身上。秦辛博年纪太小,即便是有着阁老府的背景,也没有人往他身上压银子。 男子一呆,随即直摇头,虽然这样的大冷门一旦赢了可以赚到更多,不过机会是很渺茫的。转而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别人赔得越多,他们赢得不就越多? 院试之后不久,又到了去国子学的日子。 秦辛博知道陆二在他身上压了五千两银子,又是吃惊又是感动,直说陆二太冒险了。(..info)这次的院试虽然进行的很顺利,但考上案首,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陆二安慰他道:“你只是年纪太小,东明从来没有出现过年纪这么小的案首,所以不会把银子压在你身上。不过你的才学我是知道的,我对你有信心。你也不要有压力,我又不差这五千两银子,我要不是因病没参加院试,这银子肯定压在我自己身上。难道说,我相信自己能中案首?我可没那么狂妄。” 秦辛博闻言皱着眉头道:“我要是过了院试,下半年咱们就要分开了。”只有清楚的感觉到离别的来临时,秦辛博才发觉陆二这个朋友对他的重要,这种不舍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相信,再也不会遇到陆二这样毫无保留的对他好的朋友了。 少年人这种纯纯的友谊让陆二的心里也有一点小触动,不过她是不可能去考院试的,只好对不住了。 院试一结束,国子学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了许多,便是那几个死气沉沉的老童生们,也是逢人便笑。就算这次的院试仍旧过不了,但下一次的院试还要等到一年以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向陆二一样没参加院试的还有好几个,有的是不想考,有的则是真的有事。这些有事耽搁的人提起院试就是一脸的遗憾加心痛,好像只要参加了就一定能过,便是那案首的名儿也能给收入囊中。这一类人中,就包括了舒清野。 陆二也是到了国子学之后才知道舒清野也没参加院试,他出了水痘。 再见到舒清野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脸上还有几道小小的疤痕。 陆二看着他直乐,舒清野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忽然脸上一红,哼了一声走开了。 秦辛博忽然道:“你那天,真的亲他了?”那天的事情他并没有看见,虽然听到大家都这么说,不过看着陆二坦荡的模样,秦辛博一直觉得这是另一个谣言。可是刚刚舒清野的神情太奇怪了,难道真的有事发生? 陆二随意道:“只是碰了一下而已,算不上亲。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舒清野老实了许多?” 只是碰了一下,可能是意外吧,陆二怎么可能是断袖呢?听到陆二问他,笑道:“也许是被你吓到了吧。你那天到底做了什么?”舒清野被陆二吓过多次,如果只是碰一下嘴巴,不会是这幅样子。 虽然这是件很好玩的事情,陆二还是决定不要告诉秦辛博,因为他一定不会觉得有趣,说不定还要去告诉舒清野,她是在开玩笑。 院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整个国子学都沸腾了,因为案首不是那两个大热门,当然也不是陆二以为的秦辛博,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童生。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搞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傻了。 秦辛博考的也不错,和他一起考上的还有吴美仁,两人算是这一届院试中,年纪最小的秀才了。 案首和最小的秀才都出自国子学,这让祭酒的脸上大大有光,看谁还敢说他们国子学养的都是一群纨绔。这样的成绩,就是瀚海书苑也从没出现过。扬眉吐气啊,痛快,真痛快。 院试的事情落下帷幕不久,开挖运河的事情正式提上议程,陆二借着管毅心的手献上了那张水系分布的图纸,偶尔探听一下准备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卖金矿的钱已经汇到了她的账上,该找个机会把这笔钱献上去,也好让运河挖的快点。 陆二啜了一口香茗,满足的喟叹一声,极品呐。 蒋涵本来不觉得这茶有多好喝,看陆二这幅满足的样子,又喝了一口,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每次找你,不是忙,就是不在家。今天要不是正好碰见,还见不到你的人影。” 陆二趴在桌子上,道:“要忙的事可多了,我现在就等着去沧州之后,好好的放松一下。泡温泉,吃海鲜,在海边晒太阳,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干。” “跟运河有关?”见陆二点头,问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怎么用这条运河找人?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里的,到时候论功行赏也到不了你的头上。” “我以前想的是,献上一大笔银子,也算是功劳一件,立碑或是建庙的时候把我的名字也刻上。”陆二无奈道,“哪里想到,东明人才济济,国库充裕,我完全插不上手,这个怎么扬名还要再想想。” 蒋涵好笑道:“原来你也有考虑不到的事情啊。其实就算你能插上手,这功劳也轮不到你身上的,更不要说把你的名字刻到石碑上去。反正离运河挖好还有十来年的时间,慢慢想好了。” 陆二没好气的道:“你这是鼓励我,还是在给我泄气啊,十来年,我怎么会在这里呆那么久。万一他不在这里,世界这么大,我还要到别处去找呢。” 蒋涵无奈摇头:“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陆二想了下道:“修运河的功劳的确不好捞,那就不要了,找人的事还是要靠我的好客山庄。只要沧州那条线上的水路早点修好,让沧州繁华起来来,我的山庄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建好。所以修运河的事情还是很重要,尤其是通往沧州的水路。叔父,你的话比较有说服力,你帮忙让修运河的重点落在沧州,需要多少钱我来出。” 128 知晓 这对蒋涵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答应后又问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走?想好去哪里了吗?” “最晚六年后吧。”陆二想了想说道,“至于去哪里嘛,还没想到。” 蒋涵点点头:“这一走,不找到人,是不会回来了?” 陆二嬉笑道:“叔父舍不得我?” 蒋涵却没有笑,只是认真的看着陆二,见她并没有丝毫不舍,叹气道:“你倒是洒脱,这里的人和事,就没有一件值得你留念?” 他自己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交新朋友,甚至会有一个暂时的家。即使是见多了悲欢离合,但到了离开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舍。陆二什么时候到的东明他不知道,但两人相识也快两年了,还有陆二身边的几个女孩子对她也是尽心尽力,但陆二却没有一丁点的留恋。是陆二要找的那个人太重要了,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人? 陆二知道蒋涵在谴责她冷血,道:“说我没心没肺的人不少,不过也有人说我是太过重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我在离开后会一直记得这里的人和事,会怀念,但不会舍不得。比之有的人离别之时依依不舍,过不了多久就抛之脑后,我觉得要有人情味的多。” 蒋涵眯着眼睛道:“你说的是我?” 陆二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叔父有过很多女人,现在恐怕连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便是站在你的面前,你也只当是毫无关系的旁人。就连那些朋友,好比我名义上的爹爹,你的义兄。过了那么多年才想到跟人家联系,音容笑貌又记得多少。其实我要是蒋夫人,一定不会认下这个侄子的,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时隔多年,还能根据样貌口音认出一个孩子。唉。(..info好看的小说)可见,你在蒋夫人以及很多人的心中,都是重情重义的。你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蒋涵还真是这么认为的,他顾念着夫人的辛劳,从来没有往家里领过女人;朋友遇到了问题,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送钱送物;外面的那些女人在分开的时候也给了她们足够的钱,以维持生计……此外他还做过不少好事,所有人都说他是义商。但现在被陆二提起。不由得怀疑。他真的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吗? 陆二接着道:“你不往家里领女人,是因为蒋夫人无论是家里家外都做的很好,蒋家是你出门在外的倚靠,你不想破坏这种安定,并不是对蒋夫人情深意重;你给人家财物,是因为你不缺钱,既解决了麻烦。还能得到个仗义疏财的好名声。你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重情重义的名声也是用钱堆出来的,所以你比我要无情的多。” 蒋涵看着窗外的行人,又有几分困惑的看向陆二,见到她眼中的戏谑,猛然醒悟,笑骂道:“臭丫头,差点又被你绕进去了。” 陆二见蒋涵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也不再绷着,哈哈笑道:“谁让你说我的,我可是从来不吃亏的。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啊,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苦恼?” 蒋涵哼道:“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事实。夫人照顾家里家外,把四个孩子教得很好,这是她的本分,我敬重夫人也是本分。那些被我忘了的朋友,交情是要共同维护的,他们不重视,从不主动与我联系,这难道也是我的错?你只说我从散钱中得到好处,岂不知别人得到的好处更多。” 陆二笑问道:“那么那些女人呢?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就这样把她们扔了,难道不无情?” “那些女人本就是为了钱才和我一处,我离开时留下的钱足够她们生活,便是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也足够了,就是让她们为我守身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暗道不算是仁至义尽?要知道,便是没有我,她们也会被卖给别人,从我这里得到的好处可要多的多。.info[]”蒋涵好笑道,看了眼陆二,见她有几分认可,接着道,“凡事以不同的身份,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就有不一样的看法。你认为我是看重利益的人,就会觉得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利益,即使我真的做了好事,你也会认为我是在沽名钓誉。但你若是觉得我是个好人,即使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你也会觉得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陆二道:“好吧,算你赢了。”她和蒋涵意见相左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情形,看似针锋相对,但话说完之后,交情不会因此受损。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说赢了你,不容易啊。”蒋涵笑道,“这么说来,你也不是冷心冷肺,只是珍惜的方式不同。不过就算你以后再不回到东明,不和我们联系,我们都会记得你的。” 陆二知道蒋涵说的不是客气话,笑道:“说得这么感人,弄得我真有点舍不得了。” 蒋涵呵呵笑道:“舍不得,那就不要走了,我赔你一个未婚夫。” 这种雅室是专门给客人谈事情用的,并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只是两人都忘记了世上还有“唇语”这回事。 坐在另一间房中的李让槿从知道对面的房里坐着的人是陆二和蒋涵,便让贴身护卫注意那边说了什么。陆二身上有一大堆谜题,蒋涵是他叔叔,也不一定干净,这两人凑在一处,会说些重要的事情也不一定。 这个护卫便是上次李让槿和陆二争吵时,守在门外的那个,对于主子的要求也不例外,尽职尽责的看蒋涵和陆二的口型,然后说给李让槿听。说完之后,护卫便感觉到大皇子周身的气氛越来越冷,不由得担心起陆二的命运来。这小子,不对,这个女孩实在是太胆大了,连大皇子也敢骗。大皇子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一定会让她好看的。 李让槿的确很愤怒,他未来的肱骨之臣,竟然是个女的。这若是被传了出去,都会嘲笑他,笑他愚昧到连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楚。早就知道陆二有秘密,他也想过只要陆二认真给他办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理会了,哪里想到竟然知道这样一个大秘密。见到对面的两人散了,吩咐道:“去把陆二叫来,我要好好问问她。” 陆二还没走出茶楼,就看到李让槿的护卫朝着她走过来,笑道:“真巧啊,你是来喝茶的?” 护卫看着她依旧明亮的笑容,心中担忧更甚,但主子的命令也不能违背,板着脸道:“主子想见你,随我来吧。” 陆二眨了眨眼睛,跟上他的脚步,问道:“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你家主子?唉,我上次也不是故意的,你家主子还生气吗?” 护卫头也不回地道:“你见了主子,自己问吧。”想想还是加了一句,“主子心情很不好,你小心一点。” 陆二道了句谢谢,便进了房间,李让槿的脸色比上次更差。陆二一边行礼,心中暗道,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伤身体啊。 李让槿并不让陆二起身,问道:“运河的事情已经开始进行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陆二点头道:“当然高兴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运河的主意便是我提出来的。” 李让槿寒声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如此热衷于运河的原因吗?” 他今天很奇怪,到底是为了什么?陆二抬头看了李让槿一眼,笑道:“我的目的重要吗?运河对东明,对殿下你都有大用,我这个升斗小民有什么想法,无关紧要的。” 李让槿见陆二仍是不肯坦白,怒道:“无关紧要?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重要的?比如,你是个女人?”见到陆二浑身一僵,冷笑道,“我竟然把一个女子当做是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你知道这要是传出去,会对我造成多大影响吗?” 陆二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很安静的听他发泄。不过李让槿显然没有大声发泄的习惯,说了几句后,就盯着陆二道:“你说说,欺瞒皇室,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她怎么知道?陆二讨好道:“这个,好像挺严重的样子。殿下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就当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放了我吧。” 李让槿弯腰看着陆二道:“放了你?留着你这个笑柄,让所有人都笑话我有眼无珠吗?” 这倒的确有可能,陆二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过个三五七年,我就离开东明,再也不会到这里来,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你保住了名声,我留了条小命,多好。” 李让槿不为所动:“不行,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放心。” “你这人真是固执。”陆二无奈的看着他道,“你想要的是皇位,留下我,用处很多的。” 李让槿道:“你一个女人,能有什么用?” 陆二嗤笑道:“女人要是没用的话,你娶那些大小老婆做什么?” 129 唇语 话说出口,陆二便觉不对,果然见到李让槿脸色一变,随即笑道:“听你的意思,你也想做我的大小老婆了?” 陆二笑道:“我孤身一人,一没有家族,二没有倾国的相貌,你娶了我没有好处的。(..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我已经有了未婚夫了,不可以嫁给别人。” 李让槿冷哼一声,陆二跟蒋涵说话的时候,便有提到未婚夫,这应该不是假的,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女人的用处大抵如此,你难道会是例外?” 陆二想了想道:“你对自己的处境应该很了解,嫡长子的身份,母族得力,又得皇上的信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是你底下还有一帮兄弟,都是皇帝的儿子,他们会甘心臣服于你?皇帝会一直信赖你?便是你的母族,也不一定会一直昌盛下去,到时候,一个嫡长子的身份可帮不了你太多。所以,你想有一批忠于你的人,就好像我。” 李让槿看了陆二一眼,道:“你说的的确是我所忧虑的,只是没想到会出来一个你。” 陆二笑道:“其实这件事情没那么严重,女人除了不能做官,别的事情都可以做的。比如,我可以帮你铲除异己,临江伯不就处理的干干净净吗?还有你想要有一批忠于你的人,除了你自身的魅力外,还要有钱,这个我也可以帮上忙,我可是小财神。再有,我可以帮你拉拢人才,我的那群朋友,可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可以引荐给你。” 见她终于承认临江伯的事,李让槿道:“你除掉临江伯是因为他跟你过不去,可不是因为我。” 陆二大呼冤枉,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帮我向威国公求情。为了还你一个人情,我才不会跟临江伯杠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直接让韩周勇消失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的让临江伯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倒也是,陆二还算是知恩图报,又问道:“韩周勇一事做得是很好,不过你还是让临江伯找到了,这是不是说明你的能力不行?” 有门。陆二忙道:“这是个意外,不过若没有这个意外我也不会对上临江伯,又帮了你一个大忙。” “临江伯死了?”见陆二点头,李让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高兴的,不管以后会有多少人跟他争皇位,但现在的二皇子无疑是他最大的眼中钉,临江伯一死。临江伯府衰落是必然的,的确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但尽管如此,陆二还是骗了他多次,这次如果不是捏住了确实的证据。陆二也不会承认。想到这里,李让槿刚缓和下来的面色又变的冷峻,“杀害朝廷勋贵。你的胆子当真不小。” 陆二眉毛一挑,朝廷勋贵又怎样,逼急了杀了你这个皇子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不成,你死了,葛曦怡怎么办,皇家定下的儿媳妇谁敢要,那葛曦怡岂不是守定活寡了? 因为陆二低着头。李让槿没有看到她的神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在准备说辞诡辩,冷笑道:“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吗,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陆二一声轻笑,摊着手道:“杀害朝廷勋贵,就凭我吗?殿下,这样大的罪名,小民可承担不起。” 生平第一次有人在他跟前耍无赖,李让槿只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刚说出口的话,就能如此轻易地否认。瞪着陆二看了半晌,想要从这笑脸之中看出强作镇定的恐惧,但终究什么都没看出来。为什么每次在陆二面前,他都会有无可奈何的感觉,即使他抓住了陆二的痛脚,依然是这样。 陆二也知道适可而止,恢复恭谨的样子道:“殿下,你是要干大事的人,凡事要看看能得到什么好处,利害相较之后再做选择。你要杀我不过是担心影响到你的声誉,可是先不说我是女人的事情会不会被别人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世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你手中有权力,别人不仅不会说你没眼光,还要夸你慧眼识珠呢。你现在的权力声望都是皇帝给你的,我可以帮你拥有别人夺不走的权力和声望。” 李让槿不可置信的看着陆二,她哪来的信心?猛然想到一事,道:“多逻斯?”西域朝堂之上为了是否迎回多逻斯这个皇子分成了了两派,即便是新皇重惩了一部分人也压不下这些争议,难道这些都是有心人在背后推动的?陆二如此信誓旦旦,那个背后之人难道是她?转而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隔着万里黄沙,陆二怎么可能影响到西域的朝堂之事。可是临江伯府的变故又让他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竟然猜到了,不过多逻斯重回西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李让槿就是知道了也阻挡不了,也没必要阻挡。陆二嗯了一声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李让槿忍住心里的惊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二得意道:“财可通神,小爷有的是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看陆二得意洋洋的神情,还自称是小爷,李让槿嘴角抽了抽,忍住笑意道:“你帮了多逻斯,可是要他帮你在西域找人?”从陆二和蒋涵对话里,陆二并不知道她的那个未婚夫在什么地方,那么她帮多逻斯的原因就很容易想了。 “是啊。”陆二道,“西域太大,各个部族又很分散,想要找一个人比在东明要难得多。但这些部族都隶属于朝廷,由皇帝发话来找一个人,就容易的多了。所以帮多逻斯回到西域只是开始,让他登上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我想找人,他想报复抛弃他的人,相互合作。” 李让槿点点头,道:“那么你帮我,也是想让我帮你找人了?” 陆二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找我麻烦,找人的事我可以自己来。”又很快换上笑脸,“不过你愿意帮忙的话,当然再好不过了。”见李让槿脸上有了笑容,问道:“你不打算追究我欺瞒皇室,谋杀勋贵的罪名了?” “要追究的话,可不止这两个,还有叛国通敌。”李让槿好笑道,“你说的也对,只要我有足够大的权力,没人会抓着这么点小事不放。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放过你了。” 陆二夸张的舒了口气,便听李让槿说道:“如果我坚持找你麻烦,你会不会像对临江伯那样,杀了我?” “不会。”陆二肯定的道,见李让槿不相信,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想要站到最高的地方,保护你自己还有三皇子。所以,你一定会接纳我的建议。” 李让槿看着陆二道:“你很聪明,可惜了。”可惜陆二是个女子,再能干也只能在幕后出谋划策。 陆二知道李让槿可惜的是什么,心道当女人多好,尤其是古代的女人,好吃好喝等着嫁人就行了。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殿下,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还用去国子学吗?”虽然那群小男生很可爱,不过外面的世界更精彩,自由了这么多年,对于校园生活,陆二真心不喜欢,太无聊了。 “国子学?”李让槿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继续去了,毫无缘由的就退学了,惹人怀疑。” 陆二无奈点头,又道:“那我可以请一个长假吗?我想在八月份去一趟沧州,可能要待上小半年。祭酒说,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走。” 让陆二继续留在国子学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只是陆二既然是他的谋士了,该叮嘱的还是要讲一下:“你要走可以,不过你既然是我的人,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就是说凡事要把李让槿这个主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她自己的事情靠边站。哼,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当我的主子,陆二心中腹诽,嘴上当然不说。点头答应,一脸诚恳。 在门口碰上那个侍卫,见到陆二春风满面,知道大皇子不会追究陆二了。放心的同时又很佩服,大皇子之前那么生气,还以为陆二在劫难逃了,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就握手言和了。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有手段,还好她已经有了未婚夫,不可能和大皇子凑到一块,不然未来的大皇子妃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陆二哪里知道侍卫会想的那么远,不过也看出他在为自己担心,笑着道:“没想到世上真有唇语,侍卫大哥真了不起,有机会可以教教我吗?”从李让槿那里知道,这个侍卫会唇语,陆二心中一点恼火也没有,全都是惊奇。 侍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因为主子的命令,但到底是坑了陆二。听她想要学唇语,笑道:“这个很难学的,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又扯了几句闲话,陆二才一身轻松的离开,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拿她女扮男装来说事。虽然和李让槿的牵扯更多了,不过李让槿的优也是势很明显,好好经营,登上皇位大有可能。现在知道,还可以和他谈条件,比日后羽翼丰满再知道要少很多麻烦。 130 使者 蒋勋大婚之后不到一个月,东明就迎来了西域的使臣,他们是来迎接质子回国的。.info[] 使者来临的那一天,京城里很多人都挤到大街上去看。聚源当铺也在使者的必经之路上,陆二等人就站在门口看那些身着奇装异服的人还有满载着礼物的车队浩浩荡荡的从街上驶过。 这个阵仗在一般老百姓的眼中是很豪华的了,不过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西域的新皇帝显然没把质子这个亲弟弟放在心上。就这么点东西,能不能换回质子还是两说的事,毕竟多逻斯的存在是东明国力强于西域的证明,没有足够的好处东明是不会放人的。 有人感叹天家无亲情,有人则是认为这个新皇帝不识大体,这样的做法落的不仅是多逻斯这个质子的面子,更多的是丢了西域的脸面。新皇登基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现在为了一点私怨,白白放过了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 小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白色的骆驼,眼中满满的惊奇:“原来白色的骆驼是这样的,真漂亮。”北市的骆驼都是灰褐色的,浑身沾满了草叶和灰尘,身上的毛也是一块厚一块薄。和这些白骆驼一比,简直就是绫罗和破布的差距。 小燕也很喜欢那白色的骆驼,不过还能看到别的东西:“箱子上的宝石也很别致。” 祥叔的注意力凝聚在一个高高壮壮的使臣佩戴的腰刀上:“这把刀有一定的时间了,刀柄上雕刻的有图腾,倒像是某个家族的信物。”说完可惜的摇摇头。他便是再能忽悠也弄不来这把刀。 陈三水知道父亲是看上那把到了,安慰道:“年代这么久,肯定都生锈了,也就是看着好看。” 祥叔很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正要说话,贺琳在边上道:“那刀是用玄铁造的,不会生锈的。无论用了多长时间都会很锋利。” 祥叔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用玄铁制的?” 小玲道:“听说格外喜欢一样东西的话,会有特殊的感应,琳儿莫不是感应到玄铁的气息了?” 贺氏听闻看向女儿,担忧的道:“琳儿……” 贺琳忙道:“娘,你别听她瞎说。我是猜的,哪有什么感应。”说完朝着小玲使眼色。又不是不知道她娘反对她习武,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啊对啊。”小玲知道贺氏的担忧,忙道,“我是开玩笑的,世上哪有感应这回事?不然的话。找宝藏还要什么藏宝图啊,直接找个爱财如命的人去感应好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贺氏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小燕左右看了看:“咦,公子呢?刚刚还在的。” 大家左右看了看,才发现陆二不见了,不过陆二时常独来独往。没什么好担心的。祥叔等人往周围看了看,没见到人,也就不理会了,使者的车队已经过去了,便回了铺子。 “喂,有什么感想?”陆二笑着看向一袭白袍的多逻斯,和祥叔等人在一处的时候。有个小孩过来告诉她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找他,就在对面的酒楼里。 陆二到的时候,多逻斯正和街上所有的人一样看着街上的车队。尽管这些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国家,也是来接他回去的,多逻斯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看客至少还会因为眼前的稀奇事物而兴奋惊叹,他就像个出家人,万事看在眼中,却不放在心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有这般心境,真是挺少见的。不过多逻斯自生下来就在庙里,听着暮鼓晨钟,恐怕识字用的也是佛经,有这样的心态很正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我在皇兄的眼里,还有点价值。”多逻斯轻笑道,知道今天西域的使臣会到,都末宏一天都在极度兴奋之中。即使都末家族真的完了,他也不想再留在东明做人质。看到都末宏的笑脸,还有那些各怀目的的人就觉得厌烦,便离开了皇宫。他能找的人只有陆二,就来了这里。 “你的皇兄真是小气,一点多的也不肯出,光有这些礼物,皇上可能不会放你回去。”陆二笑道。 多逻斯目光落到陆二的笑脸上,眼中划过异样的色彩:“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如果回了西域,便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陆二没有注意到多逻斯的神色,闻言笑道:“你就那么相信我么?这可是两国邦交,我一不留神就要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后果很严重的。我现在害怕了,想打退堂鼓呢。” 多逻斯大笑出声,自相识以来,陆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开朗。 笑声突然终止,紧接着的是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涌上红潮。这种剧烈的咳嗽也没坚持多长时间,多逻斯饮一口茶润润有些疼痛的喉咙,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不过御医说了,只要心平气和的,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的,那个时候你要找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了。” 陆二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刚才的确有点担心多逻斯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见到街上的人已经散去大半,问道:“使臣很快就要进宫了,你不用去见见他们吗?” “我不过是货物,在不在场都不会影响到西域和东明的这宗交易,我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多逻斯剥着栗子,然后递给陆二,“东明真是地大物博,怪不得西域和北原都想把它据为己有。” 陆二没想到多逻斯会给她剥栗子,受宠若惊的接过黄橙橙的栗子,道:“地大物博也要有人劳作,还要担心天灾人祸,一点也不牢靠。要我说,还是钱最重要,抢什么都没有抢钱来得实惠。” 多逻斯道:“有钱也得能花出去,东明不肯把东西卖给北原,与西域的来往也是有限,有钱管什么用?” “所以,东明也不能怪人家打他。”陆二又吃了一颗栗子,“东西看的贼紧,人家有银子也不卖,买不到又种不出来,只能抢了。和平共处,共同繁荣,多好啊。” “你这话要是让有心听见,再传到皇帝耳朵里,麻烦不小。”多逻斯道,“和平共处哪有那么容易?两家人性情不和,闹了矛盾还要断绝来往。更何况是国与国之间,法令不同,习惯不同,管理起来更是矛盾重重。更何况,别人的东西用着总是不踏实,还要矮上一头。所以即使是通商互市了,东明的战争还是免不了。” 说的也是,付钱去买,哪有把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用着舒坦。在陆二看来,动用武力成本太大,但是直接有力,而且见效快。 一直到都末宏来这里找,多逻斯才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多逻斯看着陆二道:“我可以去你的当铺里找你吗?” 想到多逻斯就要离开东明了,还有很多事没有说,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如果当铺里找不到我的话,可以去万花楼,只要你不怕那群女人把你撕了。” 多逻斯笑着走了。都末宏面色怪异的看了陆二一眼,殿下的笑容总是礼貌疏远的,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真心的笑容。可见殿下是真的把陆二当朋友,这个陆二真是有本事,希望他没有恶意。 没有人陪着说话,陆二也离开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离品花宴没有多长时间了。那些西域使者真会挑时间,品花宴可比皇宫里的宴会要有趣精彩的多。 这是万花楼到京城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品花宴,花大姑十分重视,晚上忙着生意,关门之后还要忙着品花宴上的事。自从二龟头走后,花大姑虽然又找了一个人来帮忙,但远不如二龟头顺手,大龟头再尽心也不能当两个使。花大姑一番忙活,眼见的瘦了一圈。 陆二见到这个样子的花大姑就打趣她,万一客人看上她了怎么办?陆二这些天闲着没事到前面去溜达,就发现跟花大姑说话的男人变多了,说话的时候,色眼还往花大姑的身上扫。 是个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加上这几天事事都顺,花大姑面上笑意更浓,嘴上还是叹息道:“男人都喜欢水灵的小姑娘,大姑一大把年纪了,谁能看上。” “那可不一定。”陆二笑道,“大姑这种成熟女人的风韵可是那些小姑娘比不上的,而且懂情识趣。有眼光的男人肯定先看上大姑,只是大姑太忙,没时间陪着,才去找别人。” 花大姑拿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赞陆二会说话。 看到花大姑这幅矫情的样子,陆二不由腹诽,你笑就笑好了,干嘛还要捂着嘴?不由看向那闪闪的金饰,想着花大姑这种笑法,会不会把首饰给摇下来。 不过花大姑显然是很有经验的,也许是首饰带的牢靠,也许是幅度掌握的好,一直到花大姑停下来,发髻一点都没有乱,更不要说掉首饰了。 花大姑笑够了才想起来正事,拉着陆二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131 说情 早就知道花大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是什么事。(..info好看的小说) 花大姑道:“当然是品花宴的事了。”这是万花楼在京城参加的第一次品花宴,一定要在品花宴上获得一个好名次,好让万花楼的名气更响亮一些。虽然对自己培养的姑娘有信心,但是其他几家也不是吃素的,更重要的是她们在京城的时间久,名气人脉都是万花楼比不过的。她打听过了,那几个品花的人大多与蒋涵交好,只要陆二去和蒋涵说说,请蒋涵帮个忙,那么万花楼的劣势就不存在了,甚至会占据优势。 “原来大姑是想走后门啊。”陆二笑道,“只是他虽然是我叔叔,我也不好空着手上门求人。” 花大姑见陆二愿意帮她,忙道:“不会让你空着手上门的,给蒋老板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完就觉得自己太急切了点,笑道:“呵呵,你要是有事,尽管先忙,我这个不着急。” 不着急才怪,离品花宴可不到十天了,又问道:“大姑想要什么结果呢?是让品花者不偏不倚,还是偏向于万花楼?”他们虽然和蒋涵有交情,但跟其他几家青楼的老鸨还有姑娘们也是交情匪浅,花大姑想让他们站在万花楼这边,除了蒋涵的交情,还要拿出足够的好处。那些人自命风流雅士,视金钱如粪土,等闲的好处是打动不了他们的。而能让他们心动的好处,花大姑就是掏空家底也不一定能凑出来。 花大姑当然想让人家都偏向于万花楼,但她也知道自己拿不出那么多好处。她能用的就是从陆二这里延伸出去的交情。人家愿意给面子,对万花楼一视同仁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要求那么多。便跟陆二道,只要万花楼不吃亏就行了。 知道陆二下午就会去蒋家,花大姑连声称赞陆二讲道义,说这就去把礼物送过来。.info[] 看着花大姑离开的背影,陆二忽然异想天开。她能不能当品花者呢?坐在底下看多没趣啊,还是亲身参与的好。打定主意,见到蒋涵的时候一定要问问当品花者的限制。 对于花大姑要求的事情,蒋涵一口答应了,公平竞争嘛。应该支持。不过听到陆二说她想当品花者,蒋涵大笑出声,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想。笑完之后,摇头道:“品花者说白了就是一群好色之徒,你才多大就去品花。而且谁不知道你是万花楼的人,别人会疑心你偏帮着万花楼。不会答应的。这个品花者我当过一次,好坏都有人说,你要是好奇就坐在底下看好了。” 陆二只好死心。转而又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嫂子了,嫂子好像很忙。” “夫人早就想有个儿媳妇,好把家里的事情都交出去,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儿媳妇盼来了。”蒋涵笑着道,“刚进门就接手这么多事,也幸亏勋儿媳妇是个能干的,不然更忙。” 看来蒋夫人这么多年,过的也不是看上去那么从容,只是“新媳妇刚嫁过来,就把事情都丢过去。会不会太急了点?” 蒋涵好笑的看了陆二一眼:“新媳妇进门就能当家,谁不称赞夫人是个好婆婆。你现在还小,这些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你只看到你嫂子很忙,可有看到一丁点的不高兴?” 陆二想了下,好像是忙的挺开心的,好吧,她的确不太能理解这种三从四德的女人。虽说是管家,但能做主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就这样也能开心不已。 本来想告诉蒋涵,李让槿已经知道她是女人了,不过听到门外的踱步声,还是没有说,只是问道:“大皇子最近,有找过你吗?” 蒋涵奇怪道:“没有啊,我一个生意人,他找我做什么?” 以李让槿多疑的性子,竟然没有找蒋涵求证,真是太奇怪了。听蒋涵问是什么事,便摇头道:“也不是大事,下次再说吧。二哥哥找我了,我先出去了。” 蒋麒是和陆二一起来的书房,不过没进去,见到陆二终于出来了,拉着她就往外走:“你们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出去玩吧。” 看着蒋麒急切的样子,陆二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吗,我和叔父说了什么,不是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了?你连叔父的墙角都敢听,真是有胆量。” “谁听墙根了?”蒋麒否认道,“我是在外面等你,才听了一点点。哎,那个品花宴,好玩吗?”他虽然没有见识过品花宴,但也知道一点点,那是用来评选各大青楼的花魁,到时候会有许多色艺双绝的女子同台竞技,想想就让人兴奋。只是可惜,他爹娘,还有大哥都不让他往风月场所钻,这种品花宴更不可能让他去。 陆二有意逗他,给他说了品花宴的盛况,然后道:“这还是我在别处见到的,京城的品花宴我没见过,想来只会更加精彩吧。你想去的话,我给你留个好位子,虽然吃不到,看看也是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啊。” 蒋麒的好奇心本来就重,被陆二这么一撩拨,憧憬之色更重。待听了陆二说“吃不到”,骂了一句“小色鬼”,他想去品花宴不过是见识见识,对于女色倒没多大兴趣。只是该怎么跟爹娘说呢,又看看陆二,爹娘不让他靠近风月之地,怎么就放心陆二住在万花楼呢?他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对呀,爹娘放心陆二,如果陆二帮他说话,那么说不定会答应他去看看品花宴呢? 想着,便一手揽住陆二的肩膀,笑道:“二弟。” 陆二知道蒋麒想让她帮着跟蒋涵说话,为难道:“我是你弟弟,叔父不会放心把你交给我的。” 蒋麒只当是陆二答应了,拉着她就往回走,边走边道:“只要你能帮我说话,我当你弟弟也行。” 为了看品花宴,连这种亏也肯吃,蒋麒的好奇心真不是一般的重。不过有便宜不占可不是她的风格,当下笑道:“好啊,那以后你就是我弟弟,凡事要听我的话。” 蒋麒有些鄙视的看了陆二一眼,算了,为了品花宴,让你占一会儿便宜又有何妨。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先说好了,得让我爹娘答应了,这话才算数。而且,品花宴一结束,我还是你哥。” 看到蒋麒好像多无奈的样子,陆二肚中暗暗好笑,面上为难的道:“时间这么短啊。” 蒋麒毫不客气的道:“别不知足了,蒋蔷一直想压我一头,我都没答应。”到了蒋涵的书房门外,蒋麒脚步慢了一点,不过还是和陆二一起进去了。 蒋涵见到他二人一起进来,问他们有什么事。知道蒋麒想去看看品花宴,陆二是被拉来当说客的,便笑道:“你这么大了,要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过你母亲怕是没那么容易答应。” 蒋麒对于蒋夫人的把握显然更大一些,见父亲答应了,喜道:“我这就去和母亲说。” 蒋夫人果然不喜欢蒋麒往那些混乱的地方去,在陆二的再三保证下,才勉强答应。不过还是连声嘱咐陆二,不要让蒋麒干坏事。 蒋麒在边上脸色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被蒋夫人口中的“坏事”给臊的。只是看到母亲一个劲的叮嘱陆二,不高兴的道:“娘,我有那么不让你放心吗?陆二可是我弟弟,哪有弟弟照看哥哥的道理。” “刚刚说好了的,只要叔父婶娘答应你去品花宴,我就是哥哥。现在不是弟弟照看哥哥,而是哥哥照看弟弟,天经地义的事。”陆二笑嘻嘻的看着蒋麒道,“婶娘放心,我们只是看看热闹,不会干坏事的。” 察觉到母亲妹妹满是笑意的眼光,蒋麒脸上更红,这小子,什么话都往外说,太丢人了,等出去了再收拾你。 收到蒋麒恶狠狠的眼神,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别忘了,现在我是你哥。 两人对视,蒋麒败下阵来,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万花楼里,花大姑知道蒋涵答应帮忙,笑容止都止不住。还是陆二说皱纹被笑出来了,花大姑才连忙收起笑容,叹道,年纪上来了就是不好,一不留神就有了皱纹。听陆二说要两个好位子,很爽快的答应了。 临近品花宴,万花楼里的丝竹之声不论白天黑夜,从没断过。好在陆二的住处还算偏远,门窗也是另作的,有一定的隔音效果,不然真是受不住。 与此同时,边关传来好消息,北原人的军队撤退了。虽然具体原因不明确,也不知道北原人什么时候会再次骚扰边境,但还是让大多数人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北原人在这当口离开,他们可以一心一意的筹备运河的事了。当然,还有西域的使者们。 这几天不时可以见到在大街上闲逛的西域人,大多高鼻深目,不过京城的百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自然不会因为他们长得特别就心生排斥。而且这些人也牢记这里是东明的国土,并不惹是生非,与东明的百姓相处的还算融洽。 只是那位在东明一呆就是十年的西域皇子,百姓们始终没有见到。 132 冲突 西域的使臣每天都会进宫面见皇帝,但是多逻斯是否回国一直没有定论,所以多逻斯还是住在宫里,而不是随着使臣住在驿馆。(..info) 多逻斯由着两方人讨价还价,只在必要的时候露个面,其他时候不是待在自己的寝宫里,就是在宫外的某个地方安静的坐上一会儿。和陆二去了一次聚源当铺之后,在宫外的落脚之处就固定到了聚源当铺。 当铺里最欢迎多逻斯的人是祥叔,因为多逻斯看的书多,懂的东西也多。不同于祥叔是多年摸索积累出来的经验,多逻斯所知道的更全面更具体。更让祥叔敬佩的是,多逻斯身为皇子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每次祥叔找他说话都很有耐心。要知道,落毛的凤凰那也是凤凰,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搭上边的。 祥叔一直觉得外族之人长得奇怪,可是面对多逻斯的时候,祥叔一点隔阂也没有,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这天,多逻斯和陆二刚从阁楼里出来,就看到祥叔拿着一个玉器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看着多逻斯。 这样的场景已经有过很多次了,陆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祥叔又有问题要麻烦你了。” 多逻斯笑道:“当初看那么多书只是闲着无聊,没想到竟真的有用,要是早知道你这里有这样一个可爱的老人家,我早就来了。”这是真心话,他从来没有和人说过真心话,陆二是第一个,祥叔算是第二个。 他们两人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所以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陆二都是做别的事情。不过看着那玉器很特别,这次没有走开,听他们说话。 玉是好玉,但也不是多稀有,关键是上面的文字还有图腾,祥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于每一件点当品。都要把它的材料历史弄通透了,才好决定归于哪一类,定下多高的价码。祥叔虽然是这方面的老手,但也有认不出来的时候,搁在以前就直接摆在那里,谁识货就买走,但这样就要承担废品变宝的风险,是祥叔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多逻斯竟然真的认识上面的图腾文字,正讲给祥叔听,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嗤笑:“没想到咱们的二皇子竟然沦落到给这些贱民做事的地步。看你这些天高傲的样子。还以为你过得有多好。原来不过如此。呵呵,殿下,不知人家给你多少钱那?” 这群家伙在外面表现的多谦和有礼,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多逻斯显然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冷嘲热讽。目光一丝波动也没有,似乎眼前的人真是空气。 虽然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应该插嘴,祥叔还是要为多逻斯澄清,目光从一名使者的腰刀上移开,躬身道:“几位大人误会了,殿下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老朽只是向殿下请教而已。” 那几个人本来见到祥叔跟他们说话正要趁机发作,闻言往周围看了看,指着陆二乐道:“这就是你的朋友?”西域依靠商人来获得更丰富的物资和巨大的利润。所以并不会看不起商人,只是这么小的孩子,能算商人吗? 一个卷毛男人笑道:“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殿下也能和他交朋友?喂,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陆二可不怕影响两国邦交,笑眯眯的道:“关你屁事。” 卷毛男人一把抓了过去,口中怒道:“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不过还没靠近陆二,只听一声惨叫,整个人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却是多逻斯站在她的身前。 见那个卷毛男人伤的不轻,陆二惊叹的看这多逻斯的身影,这家伙看着斯文瘦弱,打起架来这么猛。 几名使者很是不高兴,纷纷质问多逻斯这是什么意思。这里虽然是东明,但多逻斯身为西域皇族,却如此维护几个东明人,就不怕人笑话吗? “这位大人自己进门的时候不注意,摔了一跤,跟别人有什么干系?”陆二笑道,目光落到门槛上,“是因为这门槛的缘故吗?啊,我忘了,西域的房子好像是没有门槛的,这就难怪了。唉,这位大人进门就摔了一跤,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会把财神爷吓走的呢。不过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听到陆二睁着眼睛说瞎话,几名西域使者气的吹胡子,都说东明人狡诈,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虽然十分恼火,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太跌份了,怒目瞪了陆二之后,就跟多逻斯要交代。 一直把这几人当成空气的多逻斯开口道:“你们来到东明代表的是皇兄这个新皇,不要认为这有间屋子,就不会有人知道西域派来的使者是多么的无礼。” 哄笑声戛然而止,那个别着腰刀的男人不悦的看着多逻斯道:“我们只是和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殿下这样一个大罪名安过来,可让臣等如何有脸面再见东明的皇帝陛下?便是殿下,怎么说也是西域的皇族中人,如果被皇帝陛下知道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国人,怕是会不高兴的。”以则罗家族和都末家族的恩怨,这位质子就是回去了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明知道他们是新皇近臣,不但不讨好还要和他们作对,难道是关傻了? 多逻斯并不理会他的威胁,平静道:“脸面已经给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要。” 几名西域使者都沉下脸,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也有胆子这么跟他们说话。如果不是因为身处东明,闹起来只会让东明人看笑话,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多逻斯。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多的是,到时候会让多逻斯明白,他这个皇子的身份没他想象的那么尊贵。 别着腰刀的男人看着森然道:“殿下真是好魄力,希望以后还能见识到。”说完转身出去了,其他几人重重的哼了声,跟着走了。 多逻斯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那是卷毛男人摔倒时撞到了架子,摔碎了一个紫砂壶,两个官窑的瓷瓶,向陆二道:“对不起,把你的东西摔碎了,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我让人送来。” 陆二道:“放在这里的东西都是不怎么值钱的,摔了就摔了,你也是为了救我嘛。”想到那几个使臣走的时候阴郁的脸色,担忧道,“今天是因为人多,他们才走的,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为难你的。” 多逻斯不在意的道:“他们为难我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好歹也是皇族中人,他们不敢太过分的,你不用担心。” 陆二可没那么乐观:“你毕竟是元后嫡子,新皇帝怎么会放心让你回去,万一他们趁你不备要害你呢?” 虽然知道陆二担心的是他不能登上皇位,帮她找人,但多逻斯还是觉得心里很舒服,温声道:“西域势力众多,而且竞争激烈,他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领导者。所以只要是这个家族的血脉就都有资格竞争家主的位子,并不讲究嫡庶,皇位的传承也是一样,所以我这个元后嫡子的身份对他并没有威胁。不过都末家族和则罗家族一直不和,当年在后宫里,我们的母亲肯定也少不了争斗。他让我回去不过是为了出气,要慢慢的折磨才有趣,不会杀了我的。” 说完轻笑一声,道:“皇兄真是好算计,我以为他不想让我回西域,所以只送了那么点东西到东明来。现在想想,东明看在他这个新皇帝的面子上,也不会多做要求。虽然不够大气,但既贬低了我,又省了一大笔财物,果然是则罗家族的作风。” 这样说起来新皇帝还真是不够大气,第一次派遣使者到东明来,送的礼物寒酸也就罢了,还念念不忘要借机整治多逻斯这个皇弟。有这样一个对手,多逻斯要把位子抢过来就容易多了。 知道管毅心的书已经写完了,陆二跑去看了看,说了会儿话这才回小院。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玲燕二人在嘀嘀咕咕的,神神秘秘的还有几分激动,便知道又是在说谁的八卦。只是一见到她,就立刻停了下来,眼神古怪的瞅着她,难不成是在说她的八卦? 陆二问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两人连忙摇头,陆二又问了两次,还是不肯说。看到二人眼中的想说又不好说的神色,便决定不问了,看急的是谁。 果然到了晚间,小玲就期期艾艾的道:“公子,那位西域皇子是不是知道,知道你……” 陆二新得了一块鸡血石,正在尝试用它刻一枚图章,八卦的心思已经淡了,闻言漫不经心的道:“知道什么?” 小燕坐在她的另一边,附到陆二耳边轻声道:“知道你是女孩子。” 陆二刻刀一顿,然后接着刻,口中说道:“应该不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应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见陆二只是盯着鸡血石看,伸手夺过来,认真的道:“我们觉得他已经知道了,而且,对你有意思。” 133 送钱 “你们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陆二把石头夺回来,好笑道,“先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就是知道了,他又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起心思?难道他有恋童癖?再或者他是个断袖?”陆二可不认为多逻斯会有这两种怪癖。 小燕道:“可是,你就不觉得他看你的时候,和看别人不一样吗?很温柔,很专注,就像是管先生看着玉簪姑娘那样。” 陆二道:“我帮了他,他看我的眼神当然不一样了。你们会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你们知道我是女人,别人怎么没有看出来温柔,专注?” 小玲道:“琳儿也看出来了,她可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陆二随口道:“她是被你们两个影响了。” 两人无奈了,陆二这种态度显然是想都懒得想,直接否定了她们。这么斩钉截铁的,难道真的是她们想多了?下次见到西域殿下,一定要好好看看。 不过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们二人彻底没了探索的心思。 这天还不到当铺关门的时候,玲燕二人就已经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不同的之处在于小燕是气愤加担忧,小玲则是神情有几分恍惚,眼睛红红的。这丫头,莫不是失恋了? 两人来到陆二身边坐下,小玲低低的唤了声:“公子。”然后就不说话了。 陆二望向小燕,小燕叹息道:“张新要定亲了。” 尚荣的家具店离聚源当铺不远。张新几乎每天干完活后,都会到聚源当铺里找小玲说话,任谁都知道她们两个是一对。今天下工的时间还没有到,张新突然跑过来告诉她们,他今天要回家,因为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一桩亲事。他爹娘要带他回去看看。小玲震惊之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张新就很失望的回去了。只是张新走后,小玲的情绪就很低落,小燕跟她说话的时候,一开口就哭了。小燕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赶紧带着她回来了。 张新和小玲的关系旁观者都很清楚。他二人自己也该是明白的。张新去找小玲,把要定亲的事情告诉小玲,真正希望的应该是小玲反对。只是以他木讷羞涩的性子,这种话当然不会说出来,见小玲反应淡淡的,也不知该怎么办,就只能走开了。 陆二不明白的是。小玲可不是那种有话不敢说的人。既然这么伤心,为什么不跟张新说呢?陆二相信,只要小玲说了,张新一定不会走的。 小玲低着头道:“张新的家人……” 小燕也不知道小玲究竟是如何想的,虽然她打心眼里抵触小玲和张新在一处,让她有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感觉。因此连带着看张新不顺眼。但现在张新和小玲之间出了问题,看着小玲伤心的样子。最担心的也是她。以为小玲是担心张新的家人不喜欢她,忙道:“张新的父母都是见过你的,他们很喜欢你啊。” 陆二看着小玲迟疑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担心,以后我们去了沧州,张新的家人不会跟着一起走?” 小燕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忙看向小玲,小玲点头道:“张新他们家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我而搬到另一个地方?那到时候,我岂不是要和你们分开?我是很喜欢张新,可我更舍不得离开你们。这件事我早就想到了,只是以为时间没那么快,也许有转机呢?今天张新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该做决定了。” 看着小燕一脸心痛,小玲拉着她笑嘻嘻的道:“公子不是说,谈恋爱是一回事,成亲是另一回事?我和张新互有好感,只是他不能不管他的家人,我也不能离开你们。.info[]小燕,以后我们两个要嫁人的话,就找兄弟两个,那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我这个主意是不是很高明?其实你要是不介意,咱们共事一夫也挺好的。” 小燕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只觉得自己妒忌张新实在是小心眼,又很为小玲难过,第一次喜欢人就遇到这样的糟心事。听到小玲说要共事一夫,一把拍开她:“才不要,那样的男人肯定是个色鬼。” 两人又是哭又是笑,虽然不知道小玲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但看着是没事了。古代真是麻烦,先是管毅心和玉簪,身份地位不同,相爱不能相守。现在又有了小玲和张新,虽然就算没有两地相隔这道障碍,陆二也觉得让小玲去操持一家人的油盐酱醋很是屈才,但还是为这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叹息。 陆二道:“其实也不用那么悲观,只要让张新一家在京城呆不下去,让他们主动跟着我们去沧州不就行了?” 小玲和小燕不太明白这个“呆不下去”是什么意思,等知道陆二的意图,便是小燕也有几分不赞同,小玲更是直接摇头。这样若是让张新知道了,一定会恨死她的。 “我办事,哪有那么容易让人找到把柄?”陆二很有把握,“也不是让他们家摊上多严重的事,只是让他们暂时碰上点麻烦,到时候我们再说说去沧州的好处,他们会答应的。” 小燕有几分意动,但小玲还是不答应,都让人背井离乡了,又岂能是小麻烦? “那就只能看张新的了。”陆二道,“张新不过十四五岁,拖个三五年再成亲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这段时间里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一家人何去何从还不是他说了算?小玲,你要是还想和张新在一起,就要让他知道,万一他心灰意冷随便找个女人成家,你可是哭都没地儿去了。” 小玲眼中有了小火苗,看着陆二道:“让他知道?” 陆二点头道:“让他知道,才能坚持下去。女人成家之后也不一定就要待在家里,张新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到时候你还是我的得力干将,你们两个还是能天天见面。”那个时候她可能就离开东明了,山庄还有在东明的几处产业都要靠玲燕二人来打理,未来可能有的变数都要赶紧解决掉,尤其是终身大事。 两人相视一笑,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小玲坚定道:“如果,如果张新真的没有定亲的话,我就跟他说。” 小燕郑重道:“放心,就算是定亲了,我也一定给他毁掉,让他乖乖的回到你身边。” 小玲瞠目结舌,小燕怎么也学会这一招了? 陆二笑道:“不错不错,这才像是我的人。”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忐忑中过了两天,张新回了京城就来找小玲,两人在一起说了许久,分开的时候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两人对于将来都有了明确的打算。 陆二和小燕在一处,见到她羡慕欣慰的看着小玲和张新,笑问道:“你就没有遇见过一个看得顺眼的人吗?”追求小燕的人很多,有才华的,家世好的,钱多的,相貌英俊的,各种各样的都有,但小燕一个都没看上。没有任何顾忌的,只是单纯的看不上,连小玲都说她的眼光太高了。 “他们都跟我想象中的那人不一样,过一辈子的人总不能凑合吧。”小燕嘟着嘴道,“反正我才十五岁,慢慢找好了。对了,银号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把盛丰钱庄的老板都给吓到了,说是一定要给个说法,不然就让我们把钱取走。”她也不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那样大的数字,没个正经的理由,的确会吓到人。 这一大笔钱当然就是卖金矿的钱。钱庄有多家,一家钱庄还会有分号,陆二以为要把这笔钱全都弄到京城来要费上一番功夫,没想到挺快的。听说钱庄老板要知道钱的来历,也不意外,毕竟这年头靠正经手段是不可能一次性赚这么多钱的。如果出了事情,可能会连累钱庄。便道:“你去跟他说,最多三天,钱就会取走的。他要是不乐意,我就把钱转到蒋家的钱庄去。” 陆二为了节省麻烦,并没有存到蒋家的钱庄,而是挑选了跟蒋家钱庄不相上下的盛丰钱庄。两家一直在竞争东明第一钱庄的名头,把这么大一单生意让给竞争对手,盛丰钱庄会舍得? 小燕抿嘴一笑,盛丰钱庄的老板一定会很纠结。三天的时间,那个时候运河应该开工了吧,难道这笔钱是要用在运河上的?一问陆二,知道果然如此,便很是感慨陆二的心急,毕竟男主人在哪还不知道呢。 如果知道陆二是想准备好这里的一切之后就离开,就不会有这样的感慨了。 这还是陆二第一次主动与李让槿联系,把写好的信,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塞进信封里。既然决定要靠着李让槿这棵大树了,孝敬点银子也是应该的,只是一想到把这样一大笔钱交给十六七岁的李让槿,陆二就觉得不踏实。不过李让槿虽然多疑但并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他身边的人好像都是皇帝找来教导他的。据李让槿说,很能干,忠心的对象也只有李让槿一个,应该会用好这笔钱的。只是,银子一定要紧着运河来呀。 134 变化 但令陆二纠结的是,这笔银子的来历怎么说呢?她现在毕竟是东明的人,她倒卖金矿算不算走私? 找来东明律法,研究一番,发现没有这条,那就是不算了。可以直接告诉李让槿,免得他又犯疑心病。 把信送出去之后,顺道买了一斤酱牛肉,这家的酱牛肉鲜香味美,在京城里很有名,只是可惜每天限量供应,还要提前订货。因为陆二爱吃这个,小玲尝试过自己去做,但以小玲的天分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怪不得店老板这么傲娇。 忽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道:“二弟。” 会叫她“二弟”的人只有蒋麒,陆二一扭头没见到人,就听到蒋麒在另一边笑道:“这边,笨。”站在蒋麒身边的人是纳兰舍,两个俊秀的少年郎站在一块,看着真的很养眼。 陆二用胳膊肘给了蒋麒一下子,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买酱牛肉的吗? 蒋麒冲着陆二眨眨眼睛,笑道:“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正好碰见纳兰,便拉着他一起去。” 蒋麒自从得了家人的准许,便往万花楼跑过几次,也不过是看看那些女孩子们练习技艺。对于女孩子们的搭讪,邂逅,在最初的微乱之后,就变得游刃有余。 陆二起初还想着蒋麒会不会和那些女孩们来一场才子佳人的戏码,不过蒋麒显然真的对女色不上心。没表现出对任何人有兴趣,只是赏风景一样的欣赏着形形色色的女孩们,期待着百花齐放的品花宴的到来。 陆二不由得想。难道蒋涵时常和儿子讨论这些,不然的话面对这些漂亮女孩的“好意”,蒋麒怎么会半点不动心呢? 蒋麒很认真的告诉她,他的第一次是要留到洞房花烛夜的,怎么可以便宜外面的女人。.info[] 陆二当时笑不可支。称赞他会是个好丈夫。听到蒋麒说要去找她,便开玩笑道:“好几位姐姐向我打听你,问你怎么都不去看她们了,今天不仅自己去,还要带一个朋友,她们一定开心死了。” “好几位姐姐?”纳兰舍诧异道,“你不是孤儿吗,怎么会有好几位姐姐?”纳兰舍与陆二交往不多,所知道的一点也只是蒋麒提到陆二时的只言片语,毕竟一个小孩子住在青楼不是件多令人称道的事。所以纳兰舍问起的时候,只是含混的说陆二一个人住在外面,并没有提过万花楼。 陆二扭身看向蒋麒:“二哥,你没跟纳兰哥哥说过万花楼的事吗?”见到蒋麒尴尬的神色,才明白蒋麒是瞒着纳兰舍的。还以为纳兰舍也是专程去看美女的。合着人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万花楼这名字一听就能猜到是干什么的,再加上前面的“好几位姐姐”,再不知道他就是傻子了。当下很严肃的看着蒋麒:“你竟然偷偷的去万花楼?这件事要是被学里知道了,你想过后果吗?” 对于好友的质问,蒋麒笑道:“我只是去看看,什么都没做过,不信你可以问我弟弟。” 纳兰舍看了陆二一眼,见他满是看好戏的神色,便知道陆二也不是多老实的人,摇头道:“你做过什么我不管。反正我是不去的。” 原来这个纳兰舍还是很有原则的嘛,随即戏谑的看了眼蒋麒,看看人家多正派。 虽然没说,但蒋麒也明白陆二的意思,不屑的嗤了一声,他坐怀不乱难道不是更难得?本来打算带好友去看点新鲜东西,这下无论怎么说,纳兰舍都不会去了,唉,真是块石头。 最后还是陆二一个人回了万花楼,心中回想着蒋麒和纳兰舍站在一处的样子,真是般配啊。不过这两人要是凑成一对,不仅是纳兰大人,就是蒋涵也一定会气得跳脚吧。 面前有人挡住了她的路,陆二的个子只到那人的胸口,看衣料花纹就知道挡路之人不是一般的富贵。只是花纹很特别,应该是异族之人。 见他没有让路的意思,陆二只好自己让到一边,那人脚步一错又把她给挡住了。明摆着是故意的,陆二愤然抬头,只见一张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太帅了。 那人轻笑一声道:“街上这么多人,你这样看法会引来误会的。”见陆二回过神来,怒视着他,挑眉道:“怎么,没看够吗?那你接着看好了。” 因为各有所图,多逻斯与她的关系一直是熟稔但不亲近,甚至还有一丝防备。陆二想着多逻斯住在皇宫里,没有亲人朋友,养成这种清冷的性格也不奇怪。但最近的几次接触,多逻斯的态度变化十分明显,今天更是明目张胆的“调戏”了。从都末宏吃惊的表情看,多逻斯的变化只是对她,对于旁人的态度并没有改变,这就更让陆二摸不着头脑了。 从多逻斯突然的风趣中回过神来,嗤了一声笑道:“少臭美,对了,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你穿那件白袍子也很好看,但是太老成了,还是这样看着精神。” 多逻斯和她走在一处,都末宏走动的退到后面,听到陆二问多逻斯怎么换下了常穿的白袍子,接口道:“东明的皇帝陛下已经答应让殿下回西域了,殿下现在已经是和使臣一样的身份,服饰当然要符合身份了。” 陆二连忙恭喜多逻斯,这几天没见到人,便觉得多逻斯是否回西域的事情将要有定论了。都末宏自见面起,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他应该是知道回西域之后要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却仍然这么高兴,可见都末宏现在只想回归故里。这样想着,看都末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爱国的人是值得敬重的。 多逻斯见到陆二对都末宏的态度亲近了许多,还以为陆二在打什么坏主意,听了一会儿才有了一丝明悟。认真的看了陆二一眼,她也不是表现的那样没心没肺。 因为都末宏在旁边跟着,两人天南地北的聊着,看着花柳街要到了,多逻斯就要回去。 陆二喊住他道:“天快要黑了,万花楼会很热闹,你真的不进来坐坐?” 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多逻斯真的回转身笑道:“进去坐坐也好。”然后在陆二和都末宏吃惊的目光中,先走了进去,都末宏习惯使然,立刻跟了上去。 “哇哦,花大姑若是知道万花楼来了一个皇子,要高兴的疯了吧。不对,疯了的应该是那些姑娘们,多逻斯可不要被那群女人给撕了。”自言自语,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多逻斯说是进来坐坐,果然没到别处去,只是随着陆二去了她的小院子,很感兴趣的打量着。见到房间里的名贵摆件,猜想着都是从当铺里搬过来的,再看到墙上挂着的精致乐器,问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的吧?”与陆二相识的时间不算短,陆二可不像是风雅的人,应该是陆二那两个丫头的。 因为玲燕二人不在,陆二自己泡了一壶茶进来,朝着多逻斯那里扫了一眼道:“除了那根箫,其他的我半点也不懂。还没问你呢,你现在已经搬出皇宫了吗?” “我现在住在驿馆,出来进去都方便了许多。”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轻笑道,“与东明的细致相比,即使是西域皇族的生活也显得粗糙了。这壶中的,可是大红袍?”见陆二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陆二并不喝茶,只是用那带着茶香的水汽熏着眼睛,抬眼见到见多逻斯享受的模样,不由纳闷了。这种上好的大红袍,因为稀少,只在固定的季节限量供应到宫里里,其他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陆二手中的大红袍虽然有限,也喜欢它的味道,却也不会为了这茶专门去学习茶艺,会泡茶的人又不在,所以这壶茶是直接用滚水冲的。陆二自己没觉得有多大差别,但换成任何人,只要稍稍识货,就一定会骂陆二暴殄天物。多逻斯既然能识别这是大红袍,就应该知道这种茶叶的珍贵,怎就如此淡定? 多逻斯笑道:“你宁肯糟蹋了这茶也要拿出来招待我,可见你的诚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有不满?” 这算是好话吧?陆二自动把多逻斯的揶揄去掉,称赞道:“你果然与众不同,就冲这一点,今晚你的花费我都包了。” 多逻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摇头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到前面去,喝花酒?呵呵,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一会儿就会离开。不过,你要是想去玩,我可以陪你。”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陆二刚想说自己年纪不到,突然想起小玲和小燕的话来,他不会真的知道什么了吧?陆二从没想过自己打扮成这样可以骗过所有人,而且多逻斯的博学是她生平仅见,也许真的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知道她是女人,所以态度才会变得这样奇怪。 只是,这种奇怪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是女人,还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是什么? 135 追问 见到陆二神色变换,多逻斯暗道自己太大意了,转脸笑道:“我陪着你是看着你不让你乱来,对身体不好,你这变颜变色的,以为是干什么?” 真是这样吗?陆二心中怀疑,面上恢复了笑容,邀请他来观看明天的品花宴。以多逻斯的身份,只要他想来就一定有位子。 都末宏张嘴要推辞,多逻斯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笑着应允了。 两人自万花楼出来,都末宏不满道:“殿下,明天是要和大公主一起赏花的,哪有时间来看什么品花宴?”大公主早就对殿下有好感,只是碍于殿下质子的身份没有明说。现在殿下归国在即,大公主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只要殿下求娶,她就愿意跟着殿下一起去西域。大公主是东明皇帝的第一个女儿,很受宠爱,若能嫁给殿下,他们在西域的日子也会好过上不少。这样白得的助力,殿下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多逻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答应过她吗?是她自说自话,还以为所有人都要上赶着去。”都末宏的心思他当然知道,但他即便是到了最劣势的时候,也不会想要靠一个女人来生存。大公主再漂亮高贵,也不是他想要的妻子。多逻斯的眼前忽然闪过陆二的影子,如果换成是陆二,便是担上个“吃软饭”的名声又如何? 都末宏着急的看着多逻斯,却忽然发现多逻斯表情变得柔和,还以为他突然想通了。岂料多逻斯目不斜视的直直往前,口中说道:“你既然这么上心,你去好了。” 都末宏一呆。他在西域是有家室的,也不知道孩子还能不能认出他这个父亲,会不会怪他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待反应过来,多逻斯只剩下一个背影了。连忙追上去,他经历了十多年的人情冷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一家平安,大公主就是送上门的保命符。(..info无弹窗广告)他也知道殿下如果娶了大公主。即便是保得平安富贵,这辈子都不要想在人前抬起头。只是尊严什么的,哪有性命重要?殿下现在傲气,将来在西域吃尽苦头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了。 第二日,品花宴上,陆二不知道多逻斯来了没有。她为了看的清楚,没有要包厢,而是坐在靠近花台的位子上,周围坐满了兴致勃勃的看客。蒋麒也对这样的位子很满意。悄悄地告诉陆二,他每次偷偷跑到戏园子,都是坐在这样的位子,气氛好,看的也清楚。 台上的女孩子,除了往届的花魁。都只有十四五岁年纪。或妖娆,或青涩,或娇憨。颜若娇花,音似黄鹂。品花宴分为才色艺三场,看客们对于是不是有“才”不是很感兴趣,更多的是议论这是哪一家出来的,哪个姑娘更正点。 要说对于美色的鉴赏,陆二自诩不逊色于任何花间浪子。每个姑娘登台献艺,不等品花者说话,陆二已经在底下说开了,结果相差无几。及时性,准确性。专业性,陆二不到一会儿就成了这一小片区域的中心。 陆二感叹着京城真是人杰地灵,这些颜色放在以前的地方都是各院的魁首尚不可得。现在却是一抓一把。瞄了一眼万花楼的人,这些女孩子大多是跟着花大姑一起来的京城,在花大姑的重金培养还有京城丰厚的资源下,这一年来变化很大,身段面容都不比别人差什么。花大姑要求公平,果然是有底气的。目光凝在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少女身上,她怎么也在这里? 蒋麒往万花楼跑过几次,对要参加品花宴的几个女孩子都有印象,看着那少女问道:“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新来的?” “不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二看向花大姑的方向,这算是花大姑的最大的底牌了吧,“她一直跟在花大姑的身边,吃穿住都和花大姑在一起,我还以为花大姑是在给万花楼培养接班人呢。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花大姑擅长口技,不知道有没有传给她呢?” “口技?”蒋麒顿时来了兴趣,看杂耍的时候有看过口技,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花样。早就在父亲跟叔伯们的聊天中听说过一些会口技的女人,可以模仿别人说话,或是丝竹之声,一直没机会亲眼看看,听说花大姑会口技,忙问花大姑会模仿什么声音。 “倾杯乐知道吧?花大姑只需要一架古琴就可以演奏一遍。”看到蒋麒惊奇的目光,接着道,“其实我觉得,如果不是一个人光秃秃的站在台上不好看,花大姑连古琴也不需要的。” 边上一人不相信:“不可能吧,倾杯乐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光靠一张嘴一架琴哪能够?兄弟,你说呢?” 被问的那人也道不可能。 蒋麒是不会怀疑陆二的,因为这两人的话更加好奇起来。不过就算是有口技表演,也要等到第三场,还有挺长一段时。女人才华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看个新鲜罢了。见到陆二也在东张西望,便问她在看什么。 包厢里坐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陆二是在看有哪些认识的人,猜测那些不认识的人是什么身份。这些人此时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青葱水嫩的姑娘身上,都没有注意到陆二的打量。听到蒋麒和她说话,笑道:“在看有没有熟人啊,看哪些是真色狼,哪些是伪君子。喂,你有看到自己的同窗吗?”蒋麒身上有秀才功名,同窗之中小到十来岁,大到三四十的都有,且都家境不错,应该会看到不少熟人吧? “当然有,不仅是同窗,还有夫子呢。”蒋麒一坐下就已经看过人群,见到夫子的时候蒋麒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人家根本没空往别的地方瞅,才放下心来。见到陆二在朝别人打招呼,很是熟稔的样子,心中好奇以陆二的年纪竟然有出入风月场所的朋友。顺着陆二的目光看去,首先见到的是那亮眼的红发,“这不是那位曾到国子学任教的西域皇子吗?你们交情很好?” 陆二笑道:“还行吧,他让我过去说话,你去不去?”包厢里除了多逻斯和都末宏,好像还有上次到当铺闹事的那几个西域使臣,这几人竟然是一起来的?陆二心中暗暗好笑,一起嫖妓吗?包厢里肯定又是一场明争暗斗,比在底下看才艺展示有趣的多。 知道上面的人不只一个,而且稍稍了解一下西域的形势就知道上面的氛围并不怎么友好,若是平时蒋麒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凑上去。不过明知道不是好去处,他这个做哥哥的怎能让陆二一个人去?而且多逻斯也曾经教导过他,好不容易见到了,应该去拜会一下。虽然在所有的夫子中,和多逻斯的接触是最少的,但蒋麒对他的印象最深。不仅仅是因为多逻斯的特殊身份,还有他的博学风采和不卑不亢的态度。蒋麒自己或许没有这些品质,但并不妨碍他欣赏别人。 见到并肩进来的两人,西域使臣斜着眼睛看了一下,移开了目光,只有那个卷毛男人愤恨的瞪了陆二一眼,显然还在记恨陆二颠倒黑白嘲笑他的事。不过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发作,可见多逻斯的那一脚很有威慑力。 多逻斯的目光在蒋麒身上略略停留,问道:“这位就是蒋家的二公子?” 没想到多逻斯会知道他,见他问的是陆二,便猜到是陆二跟他说过。心中更是诧异,连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说,他们的交情可不只是一个“还行”能说得过去的。 陆二笑道:“嗯,我二哥,也在国子学念书。听说你在这里,要来拜会一下曾经的夫子。” 竟然是他的学生?他在国子学的时间不长,几乎所有的学生只见过一次,见到蒋麒恭敬的神色,不由想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来。暗道东明的礼仪规矩虽然细致的有些琐碎,但的确当得起礼仪之邦的名头。这样一想,跟蒋麒说话的时候便多了几分真心,倒是把陆二冷落到一边。 陆二当然不会干坐着,发现都末宏自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样,笑问道:“都末大哥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都末宏冷着脸,他昨天劝了一路,仍是不能说服殿下。想到可能得罪大公主,再看到边上那几人放心之后的冷言冷语,他怎么高兴得起来?偏生陆二这人真心来说并不讨厌,他也不知道大公主对殿下的邀请,很难把火撒到他的身上,只好自己闷着。对于陆二的问话就当是没听见,免得说话难听了,又惹得殿下不高兴。 不理我?都末宏平常也不怎么搭理她,不过还是懂点礼貌的,今天这样一定有缘由。 都末宏没什么耐性,被陆二缠着问了一会儿,又不能当着殿下的面把原因说出来,只好尿遁。听到陆二说要一起去,心道怎么跟女人似的喜欢刨根问底。既然那么想知道,就告诉你好了,省得你以为殿下跟你一样没正事可干。这是陆二坚持要问的,可不是他搬弄是非,殿下怪不到他身上。 136 赏美 得知自己坏了多逻斯的“好姻缘”,陆二虽然觉得都末宏太天真了些,还是表达了深刻的歉意。 都末宏发泄了一腔怒气,心情好了不少,见到陆二如此“自责”,回过头来安慰她:“这个不怪你,你又不知道这件事情。陆公子,殿下就你这一个朋友,你的话他一定能听进去,要不你去跟殿下说说?” “说什么?让他求娶大公主?”陆二看着都末宏,西域老皇帝,不对,应该是则罗氏,是故意派都末宏跟在多逻斯身边的吧?幸亏多逻斯聪明上进有天分,不然就靠都末宏这点政治觉悟,多逻斯肯定得废。在所有人看来,多逻斯返回西域不过是从一座囚牢换到另一座囚牢,东明皇帝再宠溺大公主也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女婿。多逻斯应该是早就对这个手下无语了,才什么事情都懒得说吧,但是由着都末宏折腾也容易出事啊。如果被那几个西域使臣钻了空子,不就又平白多了麻烦事?嗯,还是讲清楚的好,“都末大哥,你应该很了解你家殿下的处境。说句大不敬的话,你如果是东明皇上,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吗?” 很多事情稍稍拐个弯就能明白,只是都末宏的脑筋太直,需要给个方向。 都末宏沉默,不要说东明皇帝,就是他自己,也不会愿意女儿嫁给殿下的,“但是,大公主不是心悦于殿下吗,只要大公主愿意,总还是有点希望的。” 陆二摇头道:“东明的公主很少嫁给外族之人,换成是你们的新皇帝来求娶还差不多,你就不要白费心思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你家殿下好。不过这条路真的行不通,上赶着只会让人看不起。” 都末宏无奈叹息:“都末家族已经败了,我回去之后缩着脑袋过或许还能安稳度日,殿下……”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十多年,他就是再缺心眼,也不会半点情谊没有。原本以为殿下委屈点,把东明皇帝的大公主娶走。他们主仆二人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就行了,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见都末宏颓丧的样子,心知他是想明白了,陆二笑道:“不要哭丧着脸了,看看这里的人,哪个不是眉开眼笑的。咱们出来这半天了,再不回去,让他们误会了多不好。”说完朝着女孩们聚集的地方邪邪一笑,都末宏原本一腔郁闷。见到陆二这样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快要到包厢的时候,耳中充斥着人们的谈论声,陆二忽然道:“对了,我一直想问的。使臣不是和你们不和吗,这次怎么会一起出来玩?” 都末宏道:“他们是早就听说了这个,品花宴。殿下向来对这些玩乐之事不上心,原本没想来。后来不是答应了你吗,今天往这边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起,他们就说同时西域人,分开坐惹人笑话,就坐到了一个包厢里。”说完又有些愤愤不平的道:“什么怕惹人笑话,在宫里的宴会上,还有在驿馆里,明着暗着想给殿下没脸,不过一直没得逞罢了。今天,我看他们就没憋着好屁。” 忽然见到那个被多逻斯踹过一脚的卷毛男人,从供应茶水的地方探头探脑的出来。见到他二人。面上紧张一闪而过,然后昂着脑袋很是不屑的瞅了二人一眼,先进了包厢。 都末宏道:“那不是供应茶水的地方吗。他去那里干什么?” 那抹紧张陆二看的清楚,心道肯定是干坏事了,笑道:“许是嫌之前的茶水不好喝吧。” 都末宏本就不是心细的人,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见陆二不当一回事,很快就给扔到了脑后。 包厢里仍是和先前一样,多逻斯和蒋麒坐在一边,西域使臣坐在另一边。 多逻斯不知道在说什么,蒋麒满是敬佩,见到陆二进来,道:“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要去找你呢。” 陆二笑道:“这里我可是常来常往,怎么可能迷路?下面进行到哪了?我看好的那个女孩子有没有比完?”几步跑到前面,跌足道:“可惜可惜,错过了。好在没有被淘汰掉,下两场还有得看,一定不能再走开了。” “不就是吟诗作画,再下两手棋,有什么好看的?”蒋麒朝着下面瞟了一眼,重点看了一下陆二“关心”的那个女孩子,没看出跟别人的区别。但是让他奇怪的是,这个女孩子的人气的确挺高的,是他不懂风情吗? 陆二鄙夷的看着他道:“鉴赏美色和把玩古董字画是一个样子,在外行人看来也就是花纹样式不同,其他都差不多,只有内行才能明白其中的妙处。再说这些女孩子,你只能看出她们五官清秀,身材窈窕。但细看之下,这一个双目含情,欲语还休;另一个兰指轻挑,莹白如玉;……而我看好的这一个,其他倒还罢了,重点是身材。”说到这里便停下来,看着蒋麒,大有考校的意思。 蒋麒的确是外行人,经陆二提起,这才注意到那美目樱唇玉指,自觉有些心得。听陆二说这个女孩子的身材最出色,仔细看了看,是跟别人的感觉不一样,但差别究竟在哪儿却说不出来。 多逻斯笑吟吟的道:“每次见面,陆兄弟都能给人意外之喜,相比之下,我这个夫子实在是太逊色了。” 陆二假作谦虚,但谁都能看出她的得意:“哪里哪里,这些不过是皮毛,想当初……” 蒋麒想知道区别在哪里,见陆二还要自夸,连忙拦住她的想当初:“先别废话了,这种年纪的女孩子看上去都差不多,她也不过是比别人,丰满一点而已。以你的眼光,应该不是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吧? “这话说得好。”陆二笑道,“虽然你在美色上没有慧根,跟你说这些有点浪费,不过好在你态度不错,就当满足一下你的好奇之心了。”因为之前的戏言,现在陆二是蒋麒的哥哥,说起这番话来一点压力也没有。要是放在平时,就算是有所求,蒋麒听到陆二这样说话也一定会跳脚的。 蒋麒对于陆二有空子就钻的性子有些了解,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废话,陆二这才切入正题。 看着滔滔不绝的陆二,多逻斯有些纳闷陆二一个女儿家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若不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确定诊脉没有出错,多逻斯都想再确认一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对,陆二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惊艳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难道,她真的是在鉴赏美色?还是第一次听说女人也有这种癖好。 讲完“黄金比例”,陆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正要添茶水,门“吱嘎”一声开了,提着茶壶的小厮探进半颗脑袋问道:“客官需要添茶水吗?刚沏好的枫山云露。” 来得真及时! 小厮给每个人都换上一杯热茶,因为先前撞见卷毛男人从茶水房出来,便留意几个西域使臣的神情。见到小厮在给卷毛男人添茶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些,还带着一点暧昧,便没有碰杯中的茶水。 另外三人也没有喝茶的意思,蒋麒正兴致勃勃的学以致用,没工夫理会新换上的热茶。都末宏不动,应该是不渴。但是多逻斯为什么也不喝? 卷毛男人一直很小心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见没有一人喝茶,就有些着急。想到刚才在外面碰到过都末宏还有那个姓陆的小个子,难道被他们发现了?端着杯子道:“殿下,这茶看着很好,你怎么不用一点?” 多逻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枫山云露要到第二遍水才能出色,这一看就是第一遍水,懂茶的人是不会喝的。煮茶的人根本不懂茶,平白糟蹋了好东西。” 糟蹋东西?陆二心有所感的看向多逻斯,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哼道:“我看现在就挺好的,颜色虽然不够鲜艳,但气味芬芳,就是不知味道如何。我的嘴巴太刁,万一被这茶坏了胃口,晚上可能就吃不下饭了。这位卷毛大哥,要不你先尝尝?” 卷毛男人一愣,茶里下了东西,他怎么会喝?只要多逻斯那群人喝下了茶,然后毒发,他们完全可以推说自己是外族之人,不习惯东明的茶叶,这才逃过一劫。至于凶手是谁,拉替罪羊的活儿,他最擅长。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枫山云露竟是要到第二遍才可以喝,他们是要等茶放的差不多了再冲泡第二遍吧?那下在茶里的药还能剩下多少?转而又骂起了沏茶的人,你他妈知道怎么不告诉我?本就是一腔的火气,陆二又让他试茶,当下“咣”的一声放下杯子,语气不善的道:“想知道就自己试。”两次见面,陆二都让他不痛快,就这样教训一下他也好,反正又出不了人命。真是憋屈,这要是在西域,十个陆二也早被他捏死了。至于陆二出了状况会不会引来多逻斯的警惕,以及东明追究,都被放在了脑后。 137 蝎尾草 他旁边的人神色动了动,显然是担心陆二中毒之后会引来的麻烦,不过想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在东明商人属于末流,一个商人的侄子而已,又能引起多大的风浪。至于多逻斯,再警惕也没用,他们朝夕相处,总有机会的。今天这一遭,就当是敲山震虎了。 陆二虽然很想知道茶里被下了什么药,按照多逻斯说的,肯定不会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她可不想拿自己试药,最好的人选就是这两个使臣了。不过万一药性太奇怪,丢的可是整个西域的脸,多逻斯这个名义上的主子也得跟着丢脸。 对于陆二整人还不忘护着他的颜面,多逻斯心中高兴,当然不会为了这几个想要算计他的人让陆二扫兴,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好了,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们分坐在两张桌子,离的很近,陆二一抬腿就到了他们那里。毫不见外的坐下,在卷毛男人开口前先行说道:“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你们在西域都是大人物,对于汉人的茶文化应该也是有所了解,话说……”陆二从神农尝百草开始说起,细数历朝历代的名茶,贡茶,还有每一种茶的产处,烘焙,特色,其间夹杂着人文地理,典故传奇。若能记载下来,一定是一部旷世巨作。 卷毛男人几次想要打断陆二,不过都被陆二轻轻巧巧的又给续上,等她说到今时今日的这杯枫山云露。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不说对于茶文化一知半解的使臣和都末宏,就是蒋麒和多逻斯也是目瞪口呆,这里面怎么有那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难道都是陆二杜撰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杜撰出如此多的地名人名,还有奇闻异事。这也算是一种天分吧? 陆二也很佩服自己,她从来不是风雅的人,不说这个时空,就是生活了三四十年的前世,她对中国的茶文化也只是知道个皮毛。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揉到一起,竟然也是条理清晰。见到卷毛男人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知道他已经被绕晕了,便把他面前的杯子端起来,蛊惑道:“按我刚才说的,喝上一大口。让茶香滑过每一个齿缝。再缓缓地咽下去。” 见他喉结滚动。知道茶水已经咽了下去,轻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坎上滑过。很舒服是不是?” 卷毛男人似陶醉般点点头,忽听一声惊慌的大喝:“快吐出来,茶里有毒!” 却是那个挂着腰刀的使臣从陆二的忽悠中回过神来,连忙出声提醒。 卷毛男人这才猛然惊醒,待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狠狠地看着陆二:“臭小子,你暗算我?” 陆二已经退到多逻斯身边,笑道:“明摆着的事嘛,还用问?唉,人都说胸大无脑。阁下的智商当真对得起你那宽广的胸膛,哈哈哈……” 多逻斯强抑住笑意,清清嗓子道:“好了,银将军,他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就算是茶水不好喝,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说完有些惊奇的看着陆二,银都瀚有现在的地位可不仅仅是靠家族的荫蔽,竟也着了陆二的道? 卷毛男人,也就是银都瀚脸色已经变得通红,鼻息粗重:“你,你们,大人,帮我……”一定要把药性给遏制住,不然他回到西域,皇上不会轻饶了他。他没想到自己会中毒,所以没有带解药,只能寄希望于则罗大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则罗源是这次的使臣中身份最高的人,做事也更加稳重。他一直不赞同银都瀚在东明设计多逻斯,那样丢的是他们西域的脸,不过昨天无意中听到都末宏的嘀咕,这才知道东明的大公主有意于多逻斯。虽然他并不认为东明的皇帝会把大公主嫁给多逻斯,但也要防止意外的发生,不如按照银都瀚说的,坏了多逻斯的名声。一个毫无地位又声名狼藉的人,东明皇帝脑子抽了才会把女儿嫁给他。但他连药都没拿,又怎么会拿解药?现在回去拿已经来不及了,难道只能看着银都瀚药性发作? 知道泽罗源身上也没有解药,银都瀚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一狠心道:“大人,打晕我,快……” 看着银都瀚越来越红的脸色,还有粗重的鼻息,陆二若有所思的往下看,咦,不是春药? 蒋麒见状看了看面前清澈的的茶水,问道:“这里面,被下药了?”陆二说了一大堆话鼓捣那个卷毛男人喝,难道这药是他下的?想着想着又兴奋了,还是第一次被扯进这种明枪暗箭之中,可比他们打架斗殴有趣多了。用手肘撞了一下陆二,问道:“你说,这是什么药?” 陆二摇头,却听多逻斯语带寒意的道:“这是蝎尾草,只生长在一些古老建筑的阴暗潮湿之处,因为模样酷似蝎尾,所以叫蝎尾草。有的蝎尾草根须上会有小小的鼓包,切下晒干再磨成粉末,服下之后可以让人迷失神智,做出一些极其出格的事情。而且它的药性不会慢慢削弱,必须有解药,不然那人就会一直疯下去,直到死去。” 极其出格的事情?就在陆二好奇什么才算是极其出格的事情,就见到银都瀚兽一样的目光在她和蒋麒的身上扫来扫去,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样子。但是目光在多逻斯和都末宏的身上游移了一番,很是不甘心的扭开了头,喘息了两声,大步走了出去。 泽罗源看着陆二,咬牙切齿的道:“你好!”银都瀚是武将,失去理智的时候他根本对付不了,其他人又没有来,能帮忙的只有多逻斯和都末宏。陆二是他们的朋友,他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要忍住。目光落到多逻斯的身上,神态恭谨的道:“殿下,银将军这个样子出去可能会出事,这对殿下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见多逻斯不为所动,待要再劝,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怒吼:“哪来的卷毛怪,快给爷滚开,来人呐,救命啊!”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卷毛怪一定就是银都瀚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让那人这么发出这样惊恐的叫声?陆二想到银都瀚临走之前的眼光,莫不是……太劲爆了,就是不知道哪个纨绔这么倒霉?难道这种药的作用就是让人陷入幻觉,毫无顾忌,甚至变本加厉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时间不等人,泽罗源担心银都瀚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得趁着他还没铸成大错给拦住,一甩袖道:“不识抬举。”快步走了出去,现在只能找别人帮忙了。 蒋麒面带怒色:“如今的西域人都是这样尊卑不分吗?”不管怎样,夫子也是西域的皇族中人,竟被一个臣子看低。 多逻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好了,现在碍眼的人都走干净了,咱们说自己的。都末宏,你去让人把茶水给换一下。” 知道药性确实是她想的那样,银都瀚是想让多逻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陆二不由笑道:“那么你是不用怕的。” 多逻斯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没有特别向往的事?” 这还真不好说,越是这种表面上总是风轻云淡的人,想法越复杂,当下遗憾道:“唉,真应该让你喝一口的,也好看看你放纵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蒋麒瞪着陆二,斥道:“不要乱说话。” 陆二回瞪:“别忘了现在谁大谁小。” 蒋麒无奈道:“殿下是夫子,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分寸。” “他曾经是夫子,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对不对?”得到多逻斯的肯定,陆二得意的看了一眼蒋麒,又问道,“刚才银都瀚让泽罗源把他打晕,泽罗源为什么不打?打晕了,再把人带回去,或是让人取来解药,不就好了?” 蒋麒笑道:“那个泽罗源一看就是文臣,也许是怕一个不好打死了银都瀚吧。”话虽这么说,蒋麒也知道一定另有原因。 “蝎尾草药性奇特之处,并不仅仅是我前面说的那些。”多逻斯面上带了一丝寒意,“蝎尾草性寒,中毒之人不停地活动,还能抵抗一二。若是昏迷,哪怕只是一会儿,也会寒毒入体,就是有解药也没用,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中毒的人,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情,也不能打晕他,捆缚倒是可以。” 三人齐声笑了起来,可惜那两个家伙没想到。 都末宏进来的时候,那个添茶水的小厮也跟着一起进来,不等他们开口就跪在地上不安的道:“几位客官,小的的确是在你们的茶水里加了料,不过都是那个卷头发的客官让的。他说那是助兴的药,这种事情也是常见,再说他自己的茶水里也加了料,小的当真不知道那药有问题。” 138 劲爆 原来都末宏知道茶里被下了药,认定是小厮收了银都瀚的好处,狼狈为奸。去茶水房的时候见到他,就给带了来。听到他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喝道:“胡说,我去的时候,你躲躲闪闪的,不是做贼心虚?” 小厮忙道:“小的是听说有个卷头发的客人突然,突然发疯了,想着会不会是给药的那位客官。客官气势汹汹的,看着又这么魁梧,小的一时害怕,就想躲起来。” 都末宏哼道:“又不是你下的药,你怕什么?” 小厮苦着脸道:“小的这样的身份,沾上点是非不送命也得掉层皮。茶是小的煮的,亲自给送来的,哪能脱得了干系?”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心里的确是害怕,听说那人是西域的使臣,那这几个人的身份也不简单。不管是谁害谁,他都挨着边儿。 都末宏也信了几分,看了看多逻斯,道:“你起来吧,只要真的和你没关系,我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厮千恩万谢的站起来,陆二笑道:“那个卷毛怪竟连这个借口都想得出,看来西域那边的行情和这里差不多啊。喂,你知不知道刚才叫的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负责茶水的小厮不止他一个,在各个包厢进进出出,消息应该很灵通。 小厮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仗着口吃灵活,有心讨好之下说得绘声绘色。 虽然早就猜到银都瀚好男风,刚才肯定是调戏了某个公子哥儿。但当听到银都瀚在过道里就拦住了周侍郎家的公子,强上了他,还是止不住的瞪大眼睛。不过所谓三人成虎,人总是偏爱重口味的传言。更何况这里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泽罗源出去的也不算晚,而且这层楼里有这么多人,不可能不拦着。衣衫不整是肯定的,但强上的话,应该来不及。不过有这种流言在, 陆二乐不可支的道:“那个侍郎家的公子是倒霉到家了,吃了大亏,还不能跟人家算账,谁让人家是邻国的使臣呢?后来呢?” 小厮见他们听到同伴出事了还笑得出来,想着他们的关系定然不好。那个卷毛好端端的发疯。说不定就是他们做的。心里绕着圈圈。笑道:“之后又来了一个西域人,带了几个壮汉把卷毛客官给擒住了,然后捆上带走了。” 陆二丢了一个小元宝给他。小厮千恩万谢的退出去。(..info) 蒋麒摇头叹道:“害人终害己。”同时又心有余悸,这茶要是被他们几个喝了,岂不是也会这般?他们又没有解药,到时候该怎么办?一直疯到死?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害人,真是可恶。 陆二笑道:“他们还没有害到人呢,就先害了自己。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下面进行到哪儿了,应该到最后一场了吧?”还以为蒋麒经过这番事故,没有心情再看品花宴了,却看到蒋麒精神一震。专注的看着台上,口中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会口技的女孩呢?不会被淘汰了吧?” 心态真够好的,陆二心中感叹,指给他看:“不是在那儿吗,下下个就是她了。哇哦,万花楼竟然有两个人坚持到了第三场,花大姑的手段真是厉害。”在以前的地方,品花宴是几大青楼联合举办的,大家交一样多的钱,参加的人数也是一定的。但是参加京城的品花宴,人数视财力而定,也就是说按人头算钱,一个人一千两银子。这样凑上来的银子,除了布置花台,给女孩们提供脂粉衣裳外,大多进了筹划品花宴的人的口袋。最后剩下来的作为彩头的银子,只有四五千两银子,就这还要赢得前三的青楼一起分。 对于大多数青楼来说,就是赢了品花宴恐怕也不够填上她们交上去的钱,这样一笔钱真的只是讨个好彩头。但不参加是不可能的,这是给即将挂牌的姑娘积攒人气的大好机会,只要女孩们够出色,就可以引来金主儿,那才是获得回报的时候。所以老鸨们不会因为彩头太少而不参加,或是只出三两个人,反而是只要财力允许,人越多,在同行中越有面子。 花大姑不缺钱,在有信心成倍的赚回来的时候,还很舍得砸银子,这次出了十个人,在人数上和另外三家老牌子的青楼并列第一。品花宴每一轮都会刷掉一半的人,到这最后一场的时候,还剩五家青楼的八个人。最好的一个剩下三个人,万花楼剩下两个人,另外三家都只有一个人。看着花大姑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虽然离得远,却也能看出花大姑的得意和旁人的眼红。 “每一场分为三轮,以我对花大姑的了解,这个女孩就是会口技也要等到第三轮竞争花魁的时候作为杀手锏。”陆二趴着看了会儿,“所以她如果进不了第三轮,你是看不到的。”如愿以偿的看到蒋麒皱了眉头,陆二大乐。 “你想看口技?”多逻斯听了会儿,问道,“她就是进不了第三轮,也没关系,你可以到万花楼去看嘛。反正她从品花宴上回去就要接客,你可以包下她,想看多久看多久。” 蒋麒眼睛一亮:“有道理,差点着了你的道,等离了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你。”到了那个女孩,见她只是跳了支舞,摇头道:“她果然是想留杀手锏,你那个什么花大姑心真够大的,就不怕惹来别人的嫉恨,给她使阴招?”他爹常说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花大姑一个外来户就这么嚣张,人家不整治她才奇怪了。 “富贵险中求,花大姑眼里心里只有她自己,有什么好怕的。”陆二笑道,“而且,花大姑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她也是知道分寸的,对于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很清楚。” 万花楼的两个人在这一轮被刷掉一个,到了第三轮上,竞争花魁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陆二看好的那个身材好的,一个是蒋麒惦念的会口技的。多逻斯和都末宏耳朵里听着他们谈论口技,也起了兴趣,到了万花楼的时候都停下说话,看着台上。 139 夜景 两个女孩表演的都是舞技,抽签之后,万花楼的女孩子在后半场。等她上台的时候,台上台下的气氛仍是很热烈,这次的花魁应该就是她了吧?聚雅轩的老鸨调教的姑娘越来越出色了,这样的女孩子,初夜没个十万两银子想多不要想。唉,他们是不用想了。 抬眼见到一袭轻纱蒙面的女孩盈盈的站在场间,周围却没见到有人伴奏,女孩手中也没有任何乐器。咂嘴叹息的人不由纳闷了,没有乐器伴奏跳舞,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悠扬的笛声响起,众人正诧异笛声是从哪来的,却见到女孩已经随着节奏舞动起来。这才发觉笛声是从女孩身上传来的,原来是口技,这倒是新鲜。新鲜过后又有疑问了,这个曲子有一段是笛箫合奏,一张嘴如何演奏的出?待到琴箫合奏响起,满场沸腾了,盖过了女孩的配奏,一曲终了,场间的气氛比前者要热烈许多。 虽然曲目简单,女孩的舞蹈也不如前者那般妩媚撩人,但也算是有自己的特色。当然更重要的是,女孩用口技给自己伴奏,能同时模仿两种乐器,着实让人惊叹不已。但前者也不是绣花枕头,一番争论之下仍是不分胜负,只好来了个双魁。 陆二笑看着蒋麒道:“怎么样,不虚此行吧?虽然比不上花大姑,也还不错了。” 蒋麒笑道:“按你说的,花大姑若是年轻个二十来岁。这个花魁也就没那么难以决定了。” 品花宴结束,太阳已经沉了一半了,蒋麒匆匆忙忙的回家去了。 多逻斯说快要离开东明了,但真正去过的地方却只有那么几处。想趁这段时间到处看看。陆二左右没什么事,就自荐做向导。 两人先去逛了夜市,然后包了一艘画舫游湖,此时正值初夏,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柔柔的,一点也不冷,很舒服。因为刚经过品花宴,湖面上的画舫很多,不时有丝竹之声传来,还有男女调情嬉笑的声音。 多逻斯笑道:“你说。若是别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游湖。会怎么说?” “我在国子学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是断袖,已经习惯了,你会不会介意?”陆二笑着看向多逻斯。“反倒是你,若是传出了这样一件事,大公主一定会伤心的。” “大公主?”多逻斯有几分诧异,“都末宏跟你说的?不用理会他。” 陆二道:“大公主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看着李让槿兄弟也能猜到,一定是个绝色美人。又有一个当皇帝的父亲,你若是能娶她绝对不会亏本的。虽然皇帝有可能不太喜欢你这个女婿,但细细筹谋还是有可能的。怎么样,要不要我推一把?” 多逻斯笑道:“没想到你还有给人做媒的爱好?大公主我见过,的确是个绝色美人。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只不过,可惜啊。” “可惜什么?”陆二若有所思的笑道,“落花空有意,流水自无情,难道说你有心上人了?啧啧啧,我还以为你早已看破红尘,原来你也有动凡心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穿过那铜墙铁壁,盗走了你的心?” 多逻斯无奈摇头,看着乐不可支的陆二,心中暗道,有这样能耐的人,当然只有你了。 那种专注的眼神,陆二并不陌生,当下收起笑脸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对于多逻斯的专注,她不是一无所知,只是看出多逻斯并不想让她知道,便也当不知道。但今天晚上,也许是离别在即,多逻斯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她无法当做没看见。 “还记得在国子学的时候,我曾经拉过你。”看出陆二虽然努力回想,仍是毫无印象,笑着道,“我懂一点医术,可以根据脉象判断出来,从那时起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陆二心中惊叹,古代真是神奇啊。倚在栏杆上,笑道:“这么说来,你的心上人是我喽。” 没料到陆二会如此直接,让有些紧张的多逻斯也放松下来,也斜倚在栏杆上:“是的。” 陆二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却一直不露声色,偏要等到现在,即将回西域的时候才说,有什么居心?” “呵呵……”多逻斯止住笑意,正色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居心?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你?或是用身份逼迫你?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帮我才有的,将来会如何也要靠你,我哪有胆子得罪你。” 陆二笑道:“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么没用,没有你我做的这些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只是让我知道你的心意吗?” “当然不是。”多逻斯认真道,“我希望你能嫁给我,和我一起回西域。” “为什么?”陆二问道,多逻斯从不是轻率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过心中明吧,她是不可能嫁给多逻斯的,这个为什么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便道:“你听我说……” “不,你先听我说。”多逻斯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个人,他是一个男人,甚至有可能是你的心上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你自己也知道找到他有多困难。其实你在意的根本不是能不能找到他,而是因为除了这件事外,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对不对?”这种感觉从他记事起就时时刻刻的萦绕着他,他不想行尸走肉的活着,也不想永远陷入黑暗之中,所以一直在能力范围内寻找可以让他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事做。在寺庙的时候,他看遍所有的佛经,到了东明,他翻遍了宫里的藏书,练武,学医……。就在他又要失去目标的时候,遇到了陆二,于是他决定报复。他不在乎能否成功,只是为了有事可做。他以为陆二会是另一个目标,却没想到,先沉沦的是他自己。 140 龟壳 夏日的风带着水汽柔柔的拂过脸颊,陆二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还有一股草青气。氤氲的水汽,点点的灯火,渐渐不可闻的人声,陆二一时有些迷惘,忽然转过身看着多逻斯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怎么也想不明白,你可以帮我吗?” 感觉到自己离陆二的秘密越来越近,多逻斯道:“你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困扰着她,能不能帮上忙,但他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了解陆二的机会。 “其实他已经死了。”陆二看到多逻斯的表情变得惊异,苦笑一声接着道,“他跟我说,他会在天堂里等我,要我好好活着,因为只有爱惜生命的人才能去天堂;他说我们会在天堂有一个最美丽的婚礼,要我爱惜自己,然后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他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但我还是一一照做了,然后我就来了这里。我知道他不会在这里,但还是费尽心思的找他,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需要有件事做。你说我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爱我自己?” 多逻斯沉默半晌,问道:“他已经死了?那个天堂,应该是个类似于仙界净土的所在吧?那么你来了这里,是什么意思?” 陆二悠悠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已经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来这里都已经两年多了,要是还认为这是谁的恶作剧,就太傻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重生,还遇到了和曼迪长得一模一样的葛曦怡。是巧合吗? “呵呵。”多逻斯轻笑两声,“你的故事很感人,如果没有这句话,我就相信了。”但心里却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的。不仅仅是觉得陆二此时的神情不像是假装的,更重要的是因为陆二浑身上下都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 陆二笑道:“你的笑声变了,说明你已经相信了,不过是不肯承认而已。现在你说说,我到底是爱他多一些,还是爱我自己多一些?” 多逻斯平复下心中的震动,认真说道:“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想法可能有些简单。我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能做的事情很多,就像我这样,学一些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或者像这湖里的鱼。什么都不管。过一天算一天不也开心?你也可以过另一种生活。只是你不想而已,你想一直记着他。把一个人装在心底,我虽然没有试过。但想来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陆二问道:“你不觉得我是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就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愚不可及?”曼迪当初就是这样骂她的,只是后来发现这种幻想并没有坏处,才不再担心她。 多逻斯笑道:“蠢是蠢了点,也许等你爱上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会从壳里爬出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 “怎么试?和你去西域吗?”陆二轻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了?你不介意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披着小女孩外皮的老婆婆吗?” 多逻斯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就现在来说,我比你要大上许多。” 陆二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多逻斯。惋惜道:“你是个很让人心动的男人,如果我能从壳里出来,我一定会动心的。但现在,我还是留在东明继续找人,你不管信不信,也要帮我找。” 尽管没经验,多逻斯也知道再说下去不会有结果,道:“我会尽力的,如果我能把皇兄从皇位上踢下去,那个皇后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 “这种承诺不要许下的太早,不然以后会是一个大包袱。”这种话任何一个女孩子听了便是无意于人也会感动,可惜陆二不是女孩子,“我是你认识的除了宫女之外的第一个女人,交情也不浅,你会认定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合适,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等过个三五年,你若是还这么想,那时我再考虑吧。” 多逻斯认真道:“过个三五年,我还是会这么想,因为我不觉得还有别的女人更适合做我的妻子。不仅仅是因为你能帮助我,你该知道,那些事情的成败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想看着你而已。” “你太年轻了。”陆二移开了视线,湖面上的船只已经不多了,岸上的灯火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几点,“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 第一次有喜欢的人,还被拒绝了,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在陆二的面前,多逻斯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闷声道:“我哪天都有空,就是明天没有。” 生气了?陆二跳到他面前,盯着他笑道:“你生气了?真是不容易,你竟然会生气。” 多逻斯郁闷了:“我因为你伤心,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陆二弹首耸肩,很无辜的道:“我已经说得很婉转了,还要我怎么办?” 多逻斯长舒一口气,忽的一弯腰把陆二抱起来搁在栏杆上,忽然离地,陆二一声惊呼还未落音,又被放在栏杆上,随时都会掉到水里。忙抓紧多逻斯的袖子,问道:“你要干嘛?” 多逻斯威胁道:“说你错了。” 陆二笑着道:“你错了。” “还玩?”多逻斯把胳膊往前一送,陆二忙道:“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 多逻斯却不肯就此罢休,问道:“错哪了?” “这个……”陆二想了想,“不该笑话你。” “只有这个?”多逻斯似乎不满意,盯着陆二看了会儿,还是把她拉了上来,“别装了,知道你没这么容易被吓到。说吧,明天有什么事?” “真没意思。”陆二站起身,“你不是快要走了吗,我想把在西域能用的钱财还有人脉都交给你。这样你做起事来也方便,我就不用再理会了。” “嗯。”见到陆二的头发衣服有点乱,伸手理了理,“你到底有多少钱?怎么感觉你的钱好像总也花不完,禁城有一座铁矿,你不会是有金山银山吧?” 141 因为在品花宴上大出风头,陆二从大门经过的时候,看到万花楼里依旧是人声鼎沸,歌舞升平。.info[] 陆二打了个哈欠,这都什么时候了,精力真够旺盛的,还是走后门吧。这条小路因为陆二常用,也给整理的宽敞平坦,悬挂着明亮的灯笼,再加上不是很圆却皎洁的月亮,可以清楚地看到青石砖的缝隙。这条路上,乐声还有人们的谈笑只能听个隐隐约约,都被虫鸣盖了过去。前面一只青蛙听到有人走近,几下蹦进了草丛里,惊飞了几只萤火虫。 哈,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在见到多逻斯之前,陆二先见到了李让槿。 李让槿找她不会是想喝茶聊天,陆二一路上都在想会是为了什么事,也好占据主动。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事,也许是关于那笔钱的用法,毕竟是她贡献的,决定了如何用之后是应该和她说一声。应该是这样,看来李让槿也不是总那么盛气凌人的嘛。 但李让槿又一次让陆二深深的体会到,多疑的人有多难缠。刚解释完她的金矿是怎么来的,又问金矿的买主是谁,有什么背景,陆二是怎么在这种人的势力下保住金矿的,为什么又把金矿卖掉。 陆二一边解释,一边在心中感叹是不是当皇帝的父亲都是这么不尽职,多逻斯的父亲把他送到敌国当人质,李让槿则是毫无安全感,要不然也不会养成这样一个的多疑性子。也不知道北原的皇子是怎么样的。 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圈,李让槿终于不再怀疑陆二的用心,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你用一座金矿转移了北原的注意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又能拖住北原多久?”陆二所说的恶龙是边关势力最大的一伙流寇,谁都敢抢,不仅东明的军队围剿过他,就是北原西域也对他出过兵,但都被他逃掉了。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他逃得快,三国境内呆不住就往三不管逃,等风声过了又出来为非作歹。可是这回既然是争抢一座金矿,恶龙肯定是不能逃了,他能挡得住北原的铁骑? 陆二得意道:“恶龙的确没什么谋略。所以我给他送了一个军师。还鼓动另外几伙匪盗支持他。这些可都是悍匪。我也没指望他们能赢了北原人,只要拖上个一年半载,让运河的修建进入正轨就行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北原和东明开战。(..info无弹窗广告)也不会再有人说放弃运河了。”钱已经花了,工程图也画好了,百姓也迁移了,剩下的只有按部就班。战事紧张的时候最多延期,却绝对不会放弃。 “你想的倒是通透。”李让槿忽然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不高兴来的莫名其妙,李让槿想弄明白的时候却又察觉不到了,好像只是一时错觉。看着悠然的陆二,问道:“你看上去心情很好?也是,多逻斯就要回西域了。运河也已经开始修建,北原暂时没空骚扰边境,又顺带算计了得罪你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想的进行,你可真让人意外。” “客气客气。”陆二拱拱手笑道,“下半年去沧州,就当是放个长假了。听说沧州的风景很好的,离江南又近,有美食,美人,还有温泉。玩累了泡泡温泉,然后美美的睡一觉,第二天接着玩。殿下,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些特产?不要以为有钱有势就只用坐着,等人家把好东西送上门,他们也是有私心的,不一定会把最好的给你带来。算算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快要做父亲了,得带一些对孕妇有用的。” 李让槿凉凉的道:“原来你的特产是想带给曦怡的,你直接送到府上我又不会给你扔出去,何必还要捎上我呢?”出去玩还记得给他未婚的妻子捎特产回来,真是细心呢。如果不是知道对面的人是个女的,李让槿绝对要怀疑陆二对葛曦怡有不轨之心。 陆二说道:“什么叫捎上你,咱们也算是熟人了,礼物当然也有你的。” 李让槿的唇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点,想到此行的目的,带着几分愧疚的道:“其实这次出来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说那笔钱的用处已经决定了。” 陆二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但听完之后就怒了:“一千万,这就没了?运河呢?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才两天时间,李让槿就把两千万给分配干净了?用到运河上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李让槿是怎么找到那么多事情的,不会是被人忽悠了吧? 李让槿本来是有点愧疚的,他知道陆二是希望钱都能花在运河上,至少也该有一半,现在却全都花到了别的地方。但是一开始陆二也没说不是吗,下属孝敬的钱,要怎么用就是他的事了。若不是陆二身份特殊,他不能真把她当下属看待,都不会多次一举。现在陆二竟然敢用质问的口气跟他说话,是觉得他好脾气吗?原本的好心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脸色一寒:“你是在质问我吗?” 陆二沉吟道:“不是,我觉得你身边的人有问题。” “有问题?这不可能。”李让槿肯定的道,见陆二看他,接着道,“我身边得用的人都是父皇给我的,从我记事起他们就跟在我身边,父皇忙于国事,他们教导我很多,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问题。” 合着你多疑的性子是他们教出来的?陆二道:“还是那句话,人都有私心的。这都多少年了,如果有人着意拉拢,或是威逼利诱,他们不一定抵挡得住。” 见李让槿仍是不相信,又道:“重情重义是好事,但不能因此就刻意忽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皇上正值壮年,他却鼓捣你把重点放在军事上,连禁卫军,骁骑营这些由皇帝亲自调动的军队也撒了银子,就不怕引来皇上的疑忌吗?若真的有用也就算了,但这些人是不可能被你收买的,没准还要参你一本。皇上就算是有心把江山留给你,看你这样野心勃勃的也不会高兴。再有那笔说是用来招揽人才的,他们有给你一个具体的方向吗?遍地撒网,重点捞鱼,以你的地位用得着吃这种亏?总之不对劲的地方很多,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142 陆二一边说话,一边用点心搭金字塔,每一层的点心都是不同口味的。(..info好看的小说)在最顶层放下一颗蜜饯,笑道:“怎么样,好看吗?你说我抽掉这一块点心,它会不会倒?” 李让槿初时还觉得有趣,但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情想这座塔会不会倒:“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想过,也问过他,后来……” 陆二道:“后来他把你说服了?你没接触过这样的事,他又是你身边的老人,打消你的疑心很容易。不过你身边的幕僚应该不是只有这一个吧,别人怎么说的?” “和他一起到我身边的还有一个人,他说不妥当。但有一个是后来父皇又给我挑选的,他却没说话,说他不擅长这个。”李让槿很是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找你了。” 陆二眉头一挑:“这么说,钱还没有花出去?” 李让槿颇为嫌弃的看她一眼道:“这才多久,怎么可能花出去?” “也对,我一听说银子没了,就被气糊涂了。”陆二一拍脑袋笑道,“对了,你身边有三个幕僚,说不擅长的那个是什么时候到你身边的?” 李让槿回想了一下,说道:“他是我十五岁生辰那天,父皇派到我身边的,父皇还没继承大统的时候他就跟在父皇身边了,之后不知什么原因隐退了,到我身边的时间也不超过两年吧。” 不到两年?那也不短了,陆二笑问道:“他是不是很少参合你的事情。不是复议,就是说不擅长?” 李让槿这个时候已经忘了陆二是个年纪比他还要小的女孩子,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父皇安排他到我身边来,就是指导我。帮我参详的,可每遇到事情他却什么都不做。我曾经问过他,他只是笑,什么都不肯说。就好像这次,被我追问的紧了,他直接说不擅长。”当时把他气得想发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看着李让槿有些愤愤的表情,陆二笑道:“那只能说明,皇上派他到你身边,不是为了教导你。而是观察你。” “观察我?”李让槿直觉这不是观察。而是监视。父皇果然是不放心他的吗?李让槿顿时觉得胸口像是被猛烈撞击了一下,他的父亲派人来监视他? “喂,你没事吧?”陆二见到李让槿忽然很难受的样子。还以为他身体不好,及至看到他眼中被抛弃的伤痛,这才明白是疑心病又犯了。当下无奈道:“你又在胡思乱想,派一个不管事的人到你身边观察你,说明你父皇有立你为储君的打算,这是最后一轮的考察了。”李让槿的另外两个幕僚应该也是知道的,不过一个不敢说,一个大力破坏。 李让槿一把拉住陆二的手,急切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得到肯定,心中的喜意再也隐藏不住。明亮的笑容让陆二目光直了一瞬。 抽出手揉了揉,问道:“你这么高兴,是因为得到父亲的肯定,还是因为离你的目标更近了?” 李让槿笑容一顿,陆二道:“是因为前者,对不对?保持这种心境,对你以后有好处。” 在李让槿横眉之前,接着道:“回去之后,要好好盘查一下那个有问题的,在查清楚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人。还有就是钱的用处一定要规划好,反正你父皇现在已经知道你有这笔银子了,用的时候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只管落到实处。人情往来上也不用避着谁,不过打好关系和收买人心是两回事,这中间的尺寸要把握好。” 见到李让槿神色郑重,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李让槿虽然多疑,但是对于亲近的人很看重信任。一旦遭到背叛,也会更伤心,当然报复也更加猛烈。希望那人没有做什么多过分的事情,不然会死的很惨那。忽然听李让槿有些别扭的道:“多谢你了。” 陆二摆手道:“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能做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你自己。也不要因为知道你父皇的用意就对他另眼相看,或是有压力。他在你身边两年,既然什么都没有说,那说明你做的很好。” 李让槿点点头,想到若不是陆二的这番话,自己竟是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喟叹道:“我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也不知道父皇派陈先生到我身边的用意。你一听就能知道症结所在,我却毫无察觉,你有没有后悔把这笔钱交给我?” 陈先生应该就是皇帝后来派到李让槿身边的人,陆二安慰他道:“你还年轻,面对的又是朝夕相处的人,有那么一点想不到也是正常。如果你现在就什么都知道了,一点失误也没有,那以后的生活也太没趣了。”话说,多逻斯也只是比李让槿大了三四岁而已,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看书就能有这样的见识?若不是了解的够多,陆二都要怀疑他会不会也是穿的。 “什么叫我还年轻?你好像比我还要小上不少吧?”李让槿好笑道,说完又忍不住叹气,“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却想不到,我跟年轻时的父皇相比,果然还差得很远。”父皇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和自己的兄弟争位了,一定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李让槿是把自己的父亲当成标杆了,不过东明皇帝是打败了自己的兄弟才登上皇位的,李让槿想要靠齐再等上几年吧。但有个目标,也是好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中午了。她昨晚睡得迟,起的也晚,还没吃早饭就被叫到了这里,虽然吃了些点心但总觉得还差一点,中午饭可不能再耽误了。 对李让槿说道:“殿下,你出宫这么久了,用不用派人回去知会一声?” “不用,我该回去了。”李让槿起身道,“对了,管毅心不是和你一处吗,你下次出来的时候把他带上。” “你也知道了?”陆二笑道,“一起出来没问题,不过他的脾气可没有我这么好,小心气着你。” 143 母珠 太阳高高的悬在湛蓝的天上,也许是在屋里呆久了,竟不觉得热,反而有点舒服。(..info) 不过没一小会儿,陆二就受不住了,晒得浑身发烫。陆二牵着赤兔站在一片阴凉下,想到一会儿又弄得一身臭汗就后悔不跌,早知道就坐马车出来了。算了,再不走会更热,趁着行人不多,可以跑得快点,不就凉快了?临走的时候跟小玲说过午饭做的丰盛点,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正要上马,一辆马车停在了身边,赶车的伙计激动的道:“陆公子,可找着你了。” “你是……”陆二盯着伙计看了半晌,只觉得有些眼熟,“德宝号的伙计?” 伙计连连点头:“嘿嘿,陆公子还记得小的。小的把你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还是小燕姑娘告诉小的你在这,不然小的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你快随我去吧,老板急的快要火上房了。”说着就把陆二往马车上让。 陆二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去解救别人,没有立刻上马车:“你先跟我说什么事,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 伙计急道:“有人踢馆。(..info)” 踢馆是同行之间的竞争,再大的背景也不能拒绝,否则就会被同行看不起。当然,一般人要踢馆也会好好斟酌一下是不是惹得起。德宝号扯着端亲王府的大旗,德老板也不是面团,京城里有谁敢踢德老板的馆?想来也就是那两家,德老板又不是应付不来。而且。德老板被人踢馆,找她做什么? 伙计看出见陆二不把事情问清楚是不会同他走的,只好语速极快的把事情给讲了一遍。踢馆的是一家叫金玉满堂的大店铺,在德宝号扩建之前是京城里最大的金银玉器店。背后是止亲王府。止亲王府论权势当然及不上端亲王府,但金玉满堂的李老板的妻子是止亲王世子的奶娘,关系可比德老板硬多了。德老板要是输了,就必须乖乖的履行赌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已经比完两局了,各有输赢,这第三局是赌石。德老板虽然也认识相石头的人,但只有陆二一眼看出了顽石中的紫水晶,德老板立刻就想到了陆二。 原来是这样,赌石。陆二还是很喜欢的。便找人把赤兔马送回去。顺带告诉小玲她们一声。自己上了马车。就这样一小截路,伙计还赶着马车来,可见情况真的很紧急。陆二没有放下车帘子。问伙计金玉满堂是怎么来踢馆的。 伙计赶着马车,一边对陆二道:“陆公子,你看这马上就要到了,我一个小伙计知道的也不多,说的也不仔细,还是你到了之后问我们老板吧。”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陆二笑道,“只剩下一局了,一下午的时间绰绰有余。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在吃饭,然后喝喝茶,说说话。怎么着也要磨蹭到未时。看你弄得红头杠脸的,十万火急似的,德老板是出了名的和气,又不会扣你工钱。” 伙计笑道:“不是小的急,是我们老板着急,不见着陆公子你,哪有心情吃饭那。陆公子,咱们到了。” 听到外面的响动,德老板快步从屋里出来:“陆公子,你可算来了。外面太阳大,快进去歇歇,喝口水。” 陆二笑道:“德叔,我一听有石头看,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先说好了,我也不是多专业的人,看走眼了可别怪我。” 德老板忙朝着地上吐了两口口水:“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说晦气话,等送走了瘟神,老哥哥请你吃饭,地点随你挑。” 不管信还是不信,做生意都讲究一个吉利,陆二随着他吐了口口水,笑道:“哈哈,瘟神。对了,这第三局什么时候开始?”听说还有小半个时辰,暗道真是够心急的,“德叔,如果赢了的话……” 早就知道陆二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要不然德老板也不会昨晚收到战书,硬是挺到现在才急慌慌的找陆二来。心里为即将失去的股份滴血,面上豪爽的道:“如果赢了,条件随你开。” “德叔,我说的是你,德宝号赢了金玉满堂,你能有什么好处。”陆二故作生气的道,“在你看来,我就是为了那千把两银子来的是不是?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不讲情分的人吗?亏我饿着肚子就跑来了,真伤心。” 德老板忙笑道:“哪能呢,谁不知道陆公子小财神的名头,我这千把两银子怎么入得了你的眼?不过在商言商嘛,这习惯了先把条件讲清楚,免得夹缠不清的,麻烦。” “说的也是。”陆二点头道,“情分和利益不能参合到一起,否则不是伤钱就是伤感情。这样吧,如果赢了,我也不要你的股份。” 德老板先是一喜,很快又淡定下来,问道:“那你要什么?”陆二虽不至于完全为了利益不顾情分,但也不会无偿的帮助他,肯定是有所图。德老板在心里迅速地想着他这德宝号除了分红之外还有什么能吸引陆二,忽的一惊,不会是看上了他的镇店之宝了吧? 心里还在揪着,就听陆二问道:“德叔,我听说德宝号里收有一颗母珠,不管是珍珠还是翡翠玛瑙珠子都会自动的聚过去,把它拱起来,我想见识一下。”母珠她也见过,不过只能拱起一些特殊材料制成的珠子,这种不分材质的母珠还是第一次听说,见识一下是客气话,如果真是好东西,当然要搬到自己家里去。 果然是看上他的宝贝了,德老板强笑道:“不过是一颗珠子,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行,这怎么能当报酬呢?”要是别的东西,在有求于人的时候送也就送了,但是这颗母珠他还有别的用处。但是陆二若是非珠子不要,他可怎么办? 陆二开当铺就是为了搜罗稀奇玩意儿,这个母珠要真的这么神奇,没碰到也就算了,既然有了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只是德老板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轻易不让人看,肯定是极其喜爱的。 144 换 如果不是刚好碰上这次机会,陆二还真拿不准德老板会不会答应卖给她。 见德老板一脸的肉痛,很是纠结的样子,心中对那颗母珠更加好奇,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弄到手:“德叔,你也知道我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你能转给我,价钱随你开。我可是听说有人打那颗母珠的主意,你能躲得过几次?你想想如果被那些个大人物看上,你不但要乖乖的交出去,一分钱赚不到,还得陪着笑脸。” 德老板脸上的肥肉松动了一下,陆二说的不错,母珠的确给他招来不少麻烦,好几次差点没顶住。不过…… 陆二见状再接再厉:“德叔是不是想把珠子献出去,谋个靠山?或是留着给端亲王做寿礼?不是我说,以端亲王的地位还有年纪,未必喜欢这样的玩意儿,到时候还是落到别人的手里。我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大不了我跟你换。” 德老板终于不再犹豫:“好吧,那珠子我虽然喜欢,但如果兄弟你真的看上了,就让给你。只是待会儿赌石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一把。”这次踢馆不管是输是赢,他是跟金玉满堂杠上了,端亲王府这个靠山一定不能丢。[..info超多好看小说]母珠虽然稀奇,但这离散悲欢的寓意实在不好,还不如卖给陆二这个人情,再从他手里扣点好东西。上次的寿葫芦就很得王爷喜欢,他还有更好的东西也说不定。 条件终于谈妥了,各自也都不吃亏。脸上的笑容就真实多了。陆二问起踢馆的事,德老板叹道:“这次真的是失算了,这第一场比手艺,我这德宝号有成师父在当然是不会输了。第二局比的是底蕴。也就是谁的宝贝多,每个人出三件宝贝,我这边有什么好东西你也知道,金玉满堂的宝贝我也知道,可是谁知道他们这么阴那。” 看着德老板愤愤然的样子,肯定不是金玉满堂有意藏了好东西,陆二笑道:“怎么,金玉满堂从外面借了好东西来充场面?”金玉满堂的李老板是止亲王府的人,让他老婆跟王府借两件好东西也不是难事,然后硬说是自己店里的东西。德老板又不能去查人家的账簿。只能认栽。 “陆公子真是精明。不用我说也能猜出来。”德老板喝了口水,这口气堵了半天终于能跟人说道说道了,“你说说。这哪是它金玉满堂和我比,是止亲王府和我比。我一个三十来年的铺子,能比得过它一个百来年的王府?” 这话可有点犯忌讳了,陆二提醒道:“德叔,你确定那不是金玉满堂的东西?那可是王府,你要是没有证据,这种话不好乱说的。” 德老板也是一口气也是憋久了,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话说得有些过了,朝外面看了看,冲着陆二感激道:“还是陆公子你心细。我也是被他们气糊涂了。我要是没有证据,也不会说这话。那个象牙瓶子是止亲王亲自从我这买走的,难不成他们王府会把东西拿到自己的店里卖?” 也是,王府就算是卖东西也不会在自家铺子里卖,问道:“他们除了这个象牙瓶子,还有什么宝贝?东西还在这里吗?” 德老板眼睛转了转,这小子不会是打起金玉满堂那三件宝贝的主意了吧?虽然不认为陆二能跟止亲王府抢东西,不过能给金玉满堂制造点麻烦也是好事,便详详细细的说起金玉满堂的宝贝,知道陆二不好骗,也没敢夸张。事实上也不用夸张,那的确是少见的好东西,末了跟陆二说道:“比完之后东西就收起来了,放在前厅,待会儿就能见到。不过那到底不是自家东西,他们也怕弄坏了不好交代,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看,不能碰。” 陆二托着腮,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不愧是王府啊。 到了时间,陆二和德老板去了前厅。正前方放着一张长几,长几上摆放着两块形状各异的大石头,不能近距离的看看,也不知道那块石头里藏得有玉。金玉满堂的人或站或坐,身后摆放着三个覆盖着红布的木托盘,看轮廓就知道那是金玉满堂带来的三件宝贝。陆二想象着它们的模样,待会儿一定要找机会看看,老天保佑,一定不要让她失望啊。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走过来道:“老哥哥,你可来了,有你这样把客人晾在一边的主人家吗,不厚道啊。这要是有酒的话,一定要罚你三杯。” 德老板笑着握住他的手,两人似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热络的聊了起来。 陆二在边上听着,只觉得每句话不是针锋相对就是暗藏它意,脸上的笑容却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热烈。这个李老板也是有真本事的,难怪能把德老板气的吹胡子。目光再次落到托盘上,这样精明的话,她想要看宝贝恐怕不容易啊。 两人打完了机锋,李老板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陆二:“老哥哥,这是你孙子?呵呵,长得可真好,看着也机灵。” 德老板孙女有好几个,就是没有一个孙子,听到死对头这么说便觉得是有意嘲讽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敷衍的笑了两声,说道:“这是陆二陆公子,别看年纪小,眼光很毒辣,是来帮我相石头的。” 李老板当然知道这不会是德老板的孙子,也听说了德老板派伙计出去请人来比第三局,却没想到找这么一个毛孩子来,难道是德宝号没人了吗?正要出言讥讽两句,却猛然想到陆二这个名字在别处听过,盯着陆二道:“陆二,莫非是小财神陆二?” 德老板点头道:“正是,陆公子虽然没和我这德宝号签下契约,但也拿着德宝号的分红,算是我德宝号的人,来比这第三局是名正言顺的事儿。”说到“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德老板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讽刺李老板拿王府的东西来撑场面。 145 赌石 德老板讽刺金玉满堂弄虚作假,却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正如德老板曾经说的,陆二“小财神”的名头就是他们这些跟陆二合伙做生意的人起的,旁人也有听过。陆二成了蒋涵的侄子之后,这个名号就传的更广了,李老板当然也有听说过,却压根没在意。 他是奴才出身,后来脱了奴籍经营这家金玉满堂,名义上他是老板,实际上不过是给王府的主子看家护院的。有王府做支撑,他一直顺风顺水,在他看来只要有权势,做生意还不简单。但是德宝号的突然崛起,并隐隐有盖过金玉满堂的趋势,这才正视起传言中的“小财神”。能让一家少有名气的小店铺在一年内发展到现在的模样,若是能帮他们金玉满堂,那金玉满堂还是京城的头一号。 他自认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身后又是止亲王府,不比蒋涵差什么,怎么会亲自去见他的侄子,就派了手下的一个管事去。管事转述陆二所开的条件,竟是要金玉满堂十分之一的股做报酬,少一点都免谈。他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王府的主子也不可能答应,只好作罢。 陆二见他一直打量自己,记起金玉满堂曾近有人找过她,拱手道:“李老板好。(..info无弹窗广告)” 李老板回过神来,道“陆公子,久闻大名了,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他一直以为陆二是个或沉稳或狡狯的小子,今日一见。却是清秀乖巧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每天就在那几个地儿溜达,李老板想见我还不容易?”陆二笑道,“只是李老板贵人事忙。不容易见啊。” 李老板直觉陆二是在不满他没有亲自去请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心中到底因为陆二的年纪有了几分轻视之意,即便是品出了陆二话里的意思,也只当不知道,笑呵呵的道:“早就知道陆公子会做生意,竟然还会看石头,将来一定青出于蓝,待会儿还望陆公子手下留情啊。” 陆二客气了两句,就听见德老板接口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有什么话留到饭桌上再说。先办正事要紧。”因为这次踢馆输的人就要离开京城。而且再不能涉足这个行业。德老板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郑重。即便是李老板也收起了别的心思,德老板输了不过是远离京城,有这些年的积蓄还能做个富家翁。他可不一样。输了就要回家吃软饭,那些眼红他的人不知道怎么嘲讽他呢。 两块石头都是刚运来的原石,看模样应该是从同一个地方采集来的。他们要做的是在不切开的情况下估摸出自己所选的石头里有没有玉,玉有多少,成色如何。如果挑选的石头里没有玉,那么后面的就不用看了,就算另一个人估计错误也可以获胜。所以谁先挑石头,谁就担了这个风险。两边谁也不愿吃这个亏,于是抓阄决定石头的分配,陆二是左边的石头。老者是右边的石头。 李老板看看场中认真观摩石头的二人,一个是在生意场上小有名气的毛头小子,一个是看石头从来没有走过眼的老师父,怎么看他们金玉满堂都没有输的可能。这样一想,心里莫名而起的慌乱被压了下去,他一定能把德宝号赶出京城。 因为是分配的石头,陆二很希望自己的这块石头里没有玉,那么只要另一人出了差错,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了这一局。但让陆二失望的是,她的石头里好像有玉。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石头里藏得似乎是顶好的翡翠,量也不少。乖乖,这么大一块翡翠,用来做什么好呢,干脆给自己雕刻一座玉像吧。 又是一声锣响,时间到了,两人各自说出自己的结果,都确定石中有玉。陆二听到那老者报出的数字,目光落到他跟前的石头上,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另一块石头里的玉不比她的少。啧啧,买石头的人发财了。 切石头的人一刀下去,老者的那块石头就见了绿,站在四周的人一片喟叹,好玉啊。然后又是一刀,仍是一片翠绿之色。 李老板已经喜形于色,切开后的结果和老者说的差不离,他们赢定了。 轮到陆二这块的时候,德老板弯腰低声问道:“没问题吧?” 陆二抬眼看他,见额头已经出汗了,笑道:“放心吧,就算不能赢,也能弄个平局。” 对方估摸得如此精准,德老板这时候已经不抱赢得希望了,闻言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一刀切下去,没有见绿。金玉满堂的人满面喜色,如果再有一刀仍是不见绿,那么石头里就算有玉,也绝对没有陆二说的那么多。德宝号就是输了,等待他们的是失去这个赖以谋生的地方。 陆二的脑袋离德老板的胸腔很近,可以清晰地听到那突然加重的呼吸。毕竟是一辈子的心血,还关系着德宝号里十来号人的生计,紧张也是必然的。 在众人的期待中,又是一刀切了下去,成色极好的翡翠出现在众人眼前。德老板欣喜的道:“快,接着切。” 接下来的几刀,已经确定石头里的翡翠的确很多。虽然无法准确的称量出翡翠的多少,但相石头能看出这些已经足够了。一番商定之后,定为平局,加上前面的一胜一负,金玉满堂的这次踢馆以平局落幕。 陆二想到蒋麒和纳兰舍的冰球赛,也是因为她的插手弄成了平局,既解决了争端,有没有伤了和气,她简直就是和平使者啊。 德老板笑呵呵的谢过几位评委,李老板虽然也是笑着,但谁都能看出他的恼火。他说了一大堆留着德宝号的危害,又打包票又撒银子,借出三件宝贝赢了第一局;第二局,德宝号有成师父在,输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是第三局,他算准了能赢的,毕竟他找来的人据说从来没有看走过眼的,整个东明有谁能做到这一步?却没想到德宝号找来这个小财神,硬是给弄成了平局,这让他回去后怎么跟主子交代? 146 暴雨 赌石已经结束,陆二的注意力又落到了金玉满堂的三件宝贝上,怎么才能看上一眼呢?转眼看到李老板灰暗的脸色,没能把德宝号赶出京城至于失望成这样吗?这似乎不仅是失望,还有,担忧?担忧什么? 陆二走到李老板跟前,道:“李老板好像有什么心事?” 李老板低头看到一脸温和笑意的陆二,心中恼火更甚。自德宝号崛起之后,金玉满堂的生意明显不如从前,再有府中的一些小人背后捣乱,每次查账他都要吃一番挂落。偏偏德宝号靠上了端亲王府,他不能像对别人那样来硬的,暗中下绊子又不管用,只好一直拖了下来。若不是夫人有意把金玉满堂交给别人打理,他无计可施,哪会闲着没事来踢馆。本来算计的好好的,三局怎么着也能赢两局,却弄成了现在的局面。 若不是陆二,德宝号不会有如今的规模,那他也就不用为随时失去金玉满堂而提心吊胆,也不用大费周章的踢馆。现在因为陆二的参合,踢馆又失败了,所以自己即将面临的麻烦都是这个小子造成的。一想到这里,哪还有好脸色给陆二。不过他自恃身份,觉得跟陆二一个孩子置气太跌份了,不冷不热的道:“陆公子多心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话虽这么说,但心中却是焦虑不已。 “李老板从脱了奴籍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能算是止亲王府的人了,却能帮着管理王府这么大的一宗产业,完全是因为你的妻子。但就算她是世子的奶娘。也没那么大的脸面把王府的东西借出来。”看到李老板的脸色微微僵硬,陆二更加确定心中所想,“所以,应该是你答应过什么,现在没有把德宝号整下去,你回去了可怎么交代?” 被猜中心事,尽管面上若无其事,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info)是啊。他回去了怎么交代? 陆二趁他迟疑的这会儿,脚步悄悄地后移,然后状似随意却又迅速的揭开了三块红布,顿时眼前一亮,太漂亮了。吸气声还没有吞回肚子里,就听到李老板惊怒的声音道:“你做什么?快放下。” “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偷东西吗?”陆二闲闲的站到一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夺宝的主意,不过最简单的法子还是需要李老板的帮忙。见李老板有离开的意思,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李老板是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唉,可惜了金玉满堂这么一个聚宝盆就要换个主人了。” 李老板停下脚步,他虽然不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他的精明可不逊色于任何人。陆二跟金玉满堂没有半毛钱关系却一直缠着他,显然是有所求。既然如此不妨听听看,有好处就接着,没好处也损失不了什么。想到这里,微微眯着眼睛道:“金玉满堂本就不是李某的,李某不过是寄人篱下混口饭吃。” 陆二道:“如果我能让你成为金玉满堂的真正主人呢?依然有止亲王府做靠山,但所有的收益全都是你的,不用再小心翼翼,奴颜婢膝。” 李老板感觉心跳猛地一顿,他无数次的幻想自己若是真的拥有金玉满堂该有多好。但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此时猛然被人点了出来,只觉得心跳猛地一顿,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时常,呵呵笑道:“陆公子好大的口气,这句话若是由令叔来说,我还能信上几分。”沉默一瞬,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是我的事。你只要坐等机会就是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帮我一件事。”陆二随着他放低声音,“帮我画一张止亲王府的地图,很细致的那种。”能借出来的宝贝就是这个档次的。那王府重点看护的宝贝又该是什么等级的?其实她更想去皇宫见识一下,不过现在有点难度,还是先看看王府的收藏好了。有了这份地图,就能把宝贝偷出来了。 李老板从记事起就在王府里做事,王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了如指掌,画张地图当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想起陆二惊艳的神情,对陆二的意图猜到一点:“你要地图做什么,不会是想……”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陆二的胆子也太大了。 “两位在说什么呢?”德老板送走了几位鉴宝的人,一回头见到陆二跟李老板神神秘秘的说着什么,笑着上前问道,“陆公子打从进了国子学,就不怎么跟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周旋了,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嫌我们满身铜臭啊?” “德叔真是没良心,我苦心巴力的跑来帮你,还这样说我。什么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陆二摇头叹道,“得了,我这就走,不站这里碍事了。” “玩笑话,若不是陆公子,恐怕明天京城就没我这号人了,是吧李老弟?”德老板笑着拦住她道,见李老板没有跟他呛起来,显然在想别的事情,难道陆二又盯上了金玉满堂?他不是说金玉满堂没什么前途的吗?知道两人不会说,便也不问,让伙计去酒楼订一桌席。 陆二早就饿过劲了,要办的事也已经办妥当,就告辞了。 太阳的温度已经下去一些,陆二歪坐在马车厢里,车轱辘的声音好像催眠曲一样,让陆二有一种似真非真的感觉,跟做梦似的。她不会真的在做梦吧?抬起手腕,璀璨的紫水晶闪着魅惑的光,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在脑海中闪过,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没有他们在身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陆二大力的揉了揉脸,怎么可以有这么消极的想法,既然决定活着,就要好好的。刚坐正身子,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外面一下沸腾起来,雷阵雨! 夏天就是这样,前一秒还是阳光普照,下一秒倾盆大雨就泼下来了。陆二坐在马车里自然淋不到,还很是幸灾乐祸的揭开车帘,一边吸着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一边看着大街上的人抱头鼠窜。听到前面一声低低的斥骂,这才想起赶车的小哥怕是早就琳成落汤鸡了。 陆二突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愧疚,让他停下马车进来避避雨。说完就诧异了,她怎么这么好心。 赶车的小哥迎着风雨大声笑道:“没事,这雨下不了多大会儿,等太阳出来了还能晒晒衣裳。” 陆二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真是乐观。 不过这场雨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很快就停,好在聚源当铺很快就到了。 陆二身上只是在下马车的时候溅了几个水点,但小哥却是浑身湿透了,直往下滴水,却还是要赶着马车回去。 “这样大的雨,你一路淋回去肯定要生病的。德老板那里我跟他说,不会罚你的。”陆二知道他害怕德老板,便安慰他道。 小哥看了看外面的雨幕,雨下得实在是大,这样子淋回去就算是壮小伙也受不住,就从马车上下来。只是站到屋檐底下便不肯再进去,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了屋里的地。 陆二笑着把他拉进来,让他进当铺歇歇,顺便换身干净的衣服。 当铺里只有贺琳母女是住在这里的,所以便没有男子的衣物。好在之前的老板走的时候并没有把东西都带走,贺氏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拢到一起,放在了一间小屋子里。在那里翻找了一通,竟真的找了些合适的衣服。小哥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喝了碗姜汤,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跟小哥一起被大雨阻在了当铺的还有两个客人,正好祥叔等人也没有什么要忙的,几个人就泡了壶茶坐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着。陆二从后边吃完饭出来,就听到他们说起京中的热门话题“运河。” “沧州那地方我去过,啥也没有,离京城远,离江南也不近,运河怎么会从沧州开始修那?”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看沧州一穷二白,这运河就是修不成也没多大妨碍,哈哈……” “要我说,这就是劳民伤财,没听说沧州为运河的事儿都要闹出人命了么。还好我老家不在那块,要不然我家也没清净日子过了。” “就是,生活了几代人的地方,说搬就搬,哪这么容易。” “嗤,你们就看得见这一亩三分地,沧州为啥穷,还不是有钱人都懒得去。这运河要是修成了,沧州可就好了。” “这话说的也对,百姓现在吃点苦,以后子子孙孙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屁的好日子,祖坟都让掘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不是说搬家的人都按照人头数给银子吗,这样也不亏。” “你眼里就有钱,那可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儿,那是根。” “你激动个啥,又没掘你家祖坟。” “那可没准。” “你咋说话的?” “这可是实话,我听说这次的运河规模挺大的,要从京城一直修到江南,旁边的地儿也跑不掉。” 147 驿馆 屋中的气氛有些沉闷,他们虽然常年在外,但知道有个家在等着他们回去,心里就很踏实。被迫离开世代生活的地方,任谁也高兴不起来。祥叔叹道:“算了,咱们都是小老百姓,这些个事咱们管不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原来朝廷还给了搬迁费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也不是那么不讲人情嘛。不过即使是这样,百姓们依然是怨言居多,毕竟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吃饱穿暖,伴随着动荡和风险的好日子,他们宁可不要。不知道现在的沧州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出现一个吃小孩的麻叔谋?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陆二一定封个大红包给他。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但这个时候也不早了,担心不能按时回家的人还没等雨水落尽便起身离开了。 雨后初霁的天空很漂亮,陆二昂着脑袋看了会儿,若是有条彩虹就更好了。 院子里有一个大水缸,里面栽有荷花,经过雨水的洗礼,盛开的荷花更加娇艳,翠绿的荷叶上盛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陆二用手轻轻的拨弄荷叶,让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一不小心就顺着荷叶滑了下来,正好落到了陆二的脚上,单薄的鞋子一下就湿透了。花擦,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一定给你拔了。 扭脸看到贺琳母女灰暗的神色,想起贺琳的老家就在沧州,她父亲的灵柩也要运会老家安葬。现在听说在沧州开挖运河,知道她担心自家的田地若是被占了,她父亲的安葬之地便没有了。陆二从来不是个心怀慈悲的人,对于沧州百姓即将或是已经遭受的苦难并不关心,但是对于身边的人还是很关心的,跟着玲燕二人安慰她们一番。 不知是因为陆二说的话起作用了,还是贺氏碍于陆二是老板而暂时放下了忧心的事,她笑着站起身,去做晚饭,并邀请陆二留下一起吃:“就是几个家常菜。” 这还是贺氏第一次主动邀请陆二留下吃饭。这个面子不能不给。陆二想要推辞的话就没说出口,吃完饭再回万花楼拿东西好了。 陆二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多逻斯跟前:“这些都是给你的。” 多逻斯一边看着盒里的东西,一边问道:“我们的行期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你会来送我吗?” “下个月吗?”陆二有些遗憾的摇头,“那个时候已经开学了,我恐怕去不了,要不挑个时间,把都末宏带上,我再叫上几个同窗给你践行?” 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多逻斯翻查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带着调侃的道:“你又不是没逃过学。不想来送我,也不用找这么敷衍的借口吧。” “夫子真是英明啊。”陆二佩服道,“你走那天,不要说是去国子学,就算是去皇宫,我也会想法子逃出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最后一面?”多逻斯笑道。“我是回归故国,又不是上刑场。”而且这怎么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呢?将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的。拿起一枚图章问道:“这个图章是干什么用的?” “提银子用的。卖金矿的钱,有两千万两在西域,银号都写在纸上,你拿着图章就可以把银子提出来。”陆二肉痛的道。一座金矿一共就卖了三千五百万,她竟然只落了个零头。如果身体是透明的,一定可以看到她的心正在滴血。 看着陆二心痛不已的样子,多逻斯相信陆二是真的舍不得。安慰她道:“等我成功了,就送你一座金矿,西域大大小小的金矿随你挑。(..info)” “金矿无所谓,钱嘛,想挣多少都有,你记得帮我找人就行了。”陆二道。 在多逻斯看来,陆二要寻找的人要么是她编出来的,要么就已经死了,陆二一直念念不忘的去寻找只是不肯承认罢了。更或许是有了这样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陆二就不会没事干。想清楚了这一点,对于陆二让他帮忙找人这件事一点也不抗拒:“我会的。” 陆二奇怪的看着多逻斯,她相信多逻斯既然答应了就会努力去做,绝不是在敷衍她,但这样很奇怪不是吗?难道多逻斯笃定她不可能找到安,所以才这么爽快?算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多逻斯肯尽力就行了,反正她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 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很适合她现在的心境。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卷毛后来怎么样了?”外面一直在传这个来自西域的卷毛男人强上了周侍郎家的公子,害的人家下不了床,周侍郎进宫面圣反而被申斥了一顿,气的一病不起。 “你是说银都瀚?”多逻斯道,“银将军回去就吃了药,然后跟着泽罗源进宫,当时周侍郎也在,当着东明皇帝的面说是误会一场,然后就握手言和了。” “握手言和了?”陆二摆明了不信,“周侍郎肯定是不满这个结果的,不然也不会卧床不起。” “不满也没办法,难道真要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流言去惩罚外国的使臣吗?这样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也好,就当是一场误会,太严重了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的儿子真的被银都瀚给……”多逻斯正说着,目光一凝,面上露出好笑的神情,“陆大,这人的名气很大,他是你哥哥吗?” “我哪有哥哥?碰巧而已。他姓陆,在家里排行老大,人家都叫他陆大。后来当了海盗,觉得这名字也挺霸气,就没有改了。他听说我叫陆二,就认定我们有缘分,然后拜了把子。”陆二瞟了一眼他手中的信件,那是写给西海域海盗头子陆大的信,“陆大这人脾气暴躁,杀人如麻,不过很讲义气的,人也精明。他在海上杀人越货,跟岸上也有生意往来,手上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西海域离西域很近,你是回去争皇位的,陆大可以帮上很多忙。” 多逻斯点点头,西域一向混乱,海盗们跟岸上有联系也是常事。在很多年前,西海域上也有一股势力很大的海盗,他们就是皇族派去的,这股海盗劫掠来的钱财是西域国库最大的一笔收入。后来形势稳定了,这股海盗才渐渐消失。先祖们都跟海盗合作过,他这个后代子孙不过是效仿而已。不过这个陆大应该有三十来岁了吧,竟然跟陆二称兄道弟,真是,不拘小节。 看完之后,多逻斯把东西收好,起身道:“我要把这些先送回驿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那里有很多东明皇帝送的礼物,都是奇珍异宝。” 陆二本来就想去见识一下使臣居住的驿馆是什么样子的,听说有奇珍异宝顿时眼前一亮,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摇头道:“不行,天太晚了,祥叔说过灯下不观色,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看。”灯光再明亮也比不上白天,有宝贝当然是要留到合适的时候来看,才能看到最好的。 “可是有一套夜光杯,很适合晚上用。”多逻斯笑道,“我那里还有宫里出来的佳酿,正好配这套杯子。” 有夜光杯,还有美酒,这若是还拒绝,陆二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东明皇帝致力于太平盛世,对于外国使臣当然要表现出自己的大国气度,送礼物很大方。陆二看着或精致或大气的宝贝,便忘记了刚说过的“灯下不观色”,兴致勃勃的观赏起来。 多逻斯充分展现自己的博学,每一样宝贝从材质到做工再到特色都说得很详尽。陆二都好奇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能记住这么多听上去差不多的东西,还记得这么清楚。 “喜欢什么只管拿去。”多逻斯很大方的道。 “好啊,我不会客气的。”陆二笑了笑,话虽如此,却并没有打算带走任何一件。这些东西若是别人的,她肯定会想办法占为己有,但这些是东明皇帝送给西域的,即便是多逻斯也不好擅自送人的。而且她搜罗奇珍异宝只有极少一部分是真的喜欢,但这种喜欢也只是一时新鲜,过劲了就送到当铺里随祥叔处置。眼下的东西虽然精致华丽,但有人有材料也能做得出第二件,价值只在表面上。即使有个别让陆二颇为心动的,这种心动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为了它们让多逻斯为难,不值当。 在陆二观赏珍宝的当儿,多逻斯已经准备好了酒具和佳酿。 陆二端着酒杯笑道:“好的酒具能衬托酒的颜色和气味,我也收集了一套酒具,其中就有这种夜光杯。” 多逻斯早就知道陆二好酒,闻言笑道:“你搜集的,一定不是凡品,跟我这套相比怎么样?” “若只论夜光杯,你这是御赐的,当然比我的好。”陆二喝了一小口,皇宫里好东西就是多啊,“不过我的那个也是上品,再加上其他的几种酒具凑成一整套,皇宫里也找不齐这么全的。” 148 开学 夏日虽然炎热不好出门,但因为答应过多逻斯做他的导游,陆二几乎天天往外跑。要命的是,她现在做男孩子打扮,太阳底下也不好打伞,几天下来,生生黑了几个度。倒是多逻斯怎么晒也不见变黑,陆二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她一定像是从非洲来的。 陆二知道自己黑的快,但是恢复的也快,所以并不怎么在意。而且在这种天气出去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花草树木虽然没有春天那么花团锦簇,却是生长最旺盛的时候。有时走的热了,到这种浓荫底下坐一会儿,再喝上一晚凉茶,顿时觉得畅快无比,身上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这种感觉是任何时候都没有的。 天色暗下来后,陆二喜欢去逛夜市,美味的小吃,精彩的节目,还有各种夏季的特产,例如蝈蝈。多逻斯却更喜欢在望江楼上吹着凉风,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等街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两人这才各自回去。 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倒床就睡,让陆二烦扰不已的虫鸣这个时候也影响不了她的好睡眠。 等把京城内外有点名气的景点都转了个遍,国子学也开学了。再次回到这个简单纯粹的象牙塔里,陆二的心情莫名的轻快许多,原来她也是喜欢这里的。 讲堂里只要夫子不在,总是闹哄哄的,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自然更加热闹。 陆二脚步轻快的走进去,便听到里面先是一静,然后就有和她相熟的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你怎么晒这么黑?下田捕鱼了?” “跟块煤炭似的,真黑。” “我听说了,陆兄一直在陪西域的皇子游山玩水。” “是这样,那就难怪了。快说说,你们都去哪玩了,我爹都不让我出门。” …… 陆二跟他们说笑几句,看到秦辛博也在。诧异道:“你不是应该去中级班吗。怎么也在这里?”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坏笑道:“是不是人家嫌你太小,把你赶出来了?” 秦辛博笑道:“我是来看你的,一直想去找你来着,你又不经常去当铺,那里我又不能去,便一直没见着你。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你去当铺找过我?”陆二恍惚记起小玲她们说过有个姓秦的小公子来找她,说是她的同窗,当时便猜到是秦辛博。为什么没有去找他?好像是因为不想往学士府跑,总觉得那不是个让人舒服的地方。陆二有些愧疚的道:“抱歉,我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秦辛博一点也没有生气,虽然陆二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但是秦辛博从陆二偶尔的沉思中知道,陆二并不像他们认为的那样无拘无束,什么也不用操心。 好聪明的少年,陆二看着秦辛博,忽然发现秦辛博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不满道:“你怎么又长高了?” 秦辛博笑笑正要说话,却有人嗤笑一声道:“不长个子,难道像你一样吗?矮冬瓜。” 不用看就知道来者是谁,陆二正要反唇相讥,在看到来人那张年轻的脸后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看着吴美仁笑道:“吴兄,你也来了。” 吴美仁态度很好,上前一步笑道:“我来看看朋友们,大家相处了四个月。虽然以后还是在国子学,却也不能时常见面了。” “这倒也是。”陆二很是不舍的叹了口气,“你走了,以后谁帮我写作业啊。”当初说好了一年的作业,现在可只过了半年。 吴美仁抿着唇,似乎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不好听的话破坏了离别的气氛。这样一个斤斤计较,薄情寡义的人,他怎么会想在见一面的?一定是脑子抽了。 看到吴美仁这个样子,陆二忍不住笑道:“放心啦,开玩笑的。” 吴美仁也笑了起来,主动伸手拍了拍陆二的肩膀道:“咱们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自从那次打赌输了以后,他对陆二的不满就在逐渐消失,有时候会想有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但是碍于面子,还有舒清野一直没有说。虽然在这个时候言归于好有些晚了,但吴美仁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高兴。陆二虽然性情古怪,但人不坏,还很讲义气,该怎么让清野消除对陆二的成见呢? 舒清野一进来就被忽视的彻底,本就不高兴,见到好兄弟跟陆二说笑只觉得十分碍眼,也不招呼一声,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吴美仁知道舒清野生气了,也顾不得和陆二说话,追了出去。 “吴兄一直把舒兄当做是弟弟照看,这个时候和你交好,也是希望你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舒兄。”秦辛博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吴美仁和舒清野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不过他找错人了吧,一直以来都是舒清野在为难我。”陆二很是无辜的道,“唉,没有吴美仁看着舒清野,没有你看着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在国子学里,秦辛博是她最亲近的人。秦辛博聪明上进,性子也好,陆二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少年,一直把他当做是一个晚辈教导。想到以后在国子学的日子里不能一扭脸就看到他,听他劝自己好好读书,不由得有几分失落。想要再找一个这样对自己脾胃的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我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的。”秦辛博听得出陆二语气中的惆怅,他也很不舍,“等下次童生试过后,咱们就又能在一处了。就是现在,想见面也是随时都可以的。” 童生试吗?她是不可能去参见的,但还是点头道:“嗯,我会努力的。对了,西域使臣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我想要给夫子践行,你去吗?” “当然要去了。”秦辛博道,虽然一共也没见过几面,但毕竟是他们的夫子。这一走恐怕再也见不着面了,临别前聚一聚也是应该的。又问陆二道:“你这些天都是和夫子在一起吗?以前在国子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夫子虽然看上去温和,但是并不好相处,没想到他对你却很看重。” “我一向讨人喜欢,这个就不用多说了。”陆二笑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直到快要上课了,秦辛博才离开。然后就看到舒清野沉着脸进来,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很复杂,也不知道吴美仁跟他说什么了。接下来几天,许是因为吴美仁不在的缘故,舒清野整个人沉闷了许多。 因为第二天使臣就要启程返回西域,陆二给多逻斯践行的酒席就选在了这天下学之后。因为还不到放旬假的日子,蒋麒等寄宿在国子学的人都是翻墙出来的。 多逻斯当初到国子学担任夫子不过是为了方便和陆二见面,和这些学生见面的次数也不过一手之数,他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记得他,来为他践行。看着学生们给他准备的礼物,还有祝福的话语,心中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因着这份感动,跟学生们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不像在国子学里那样客气生疏,多了几分真诚。 这让本来有些拘谨的学子们也放松下来,原来夫子是这样平易近人,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 学子们并没有多少自由,即使是跟家里人说过要为夫子践行,也不能再外面耽误太长时间,所以这场宴席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等人都散了,陆二笑道:“我觉得明天逃学的人,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陆二蒋麒较好的人大多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刚才在酒席上,陆二就拉了几个人一起逃学,蒋麒那边也是一样。虽然这些人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后可能会变卦,但坚持下来的还是大多数。让陆二没想到的是,秦辛博也答应了,陆二相信秦辛博是个守信的人,明天一定会到的。只是不知道今晚上,他会不会因为第一次逃学而激动不安的睡不着觉。 “我以为在东明,只有你会记得我。”多逻斯的目光落在那一堆礼物,挑出一卷画纸展开,“我一直以为我是没有感情的,对自己的国家,父母,甚至是陪了我十年的都末宏,就算是他们从此消失,我也不会有一点伤心。后来我发现自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这已经让我意外了,我想我是有感情的,或许不多,但绝对有。可是看到这些学生的时候,我真的感动了,突然想如果留在东明,继续当我的夫子也挺好。”说完看着陆二,“很无趣的想法,是不是?” “不会。”陆二表示理解,多逻斯从生下来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陪伴他十年的都末宏所为的也是他的家族荣誉,对多逻斯并没有多少忠心。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能用冷漠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自我封闭也很正常。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麻木的,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只有真正接触了,才会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无情。 “所以说,我是个正常人。”多逻斯笑着说道。 149 送行 西域使臣满载着东明皇帝赠送的礼物,从皇城不急不缓地行来。(..info无弹窗广告) 围观的人比上次使臣来的时候还要多,陆二等人虽然体格不是那么魁梧,但谁也不是文弱书生,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就挤到了前面。 只见多逻斯和李让槿骑着骏马行在众人前面,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亲热的交谈。 陆二的目光落在多逻斯的身上,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换上这身西域皇族特有的服饰,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再看向李让槿,虽然同样是俊美非凡的男子,但多逻斯年纪较长,那种成年人特有的气质是李让槿所没有的。难怪李让槿平日里总是冷冷的,酷酷的,是为了增加威信吧。 多逻斯早就看到陆二一行人,行到近前,便从马上下来,笑道:“你们都来了。” 昨天答应会来的人,没有一个缺席,可见昨天的多逻斯是多么受学生爱戴。 李让槿也下了马,走过来看了众人一眼,主要是看着陆二,问道:“你们竟然逃学?” 蒋麒等人讪讪笑着,竟然忘了大皇子是要亲自送人的,就这样大刺刺的站在这里。不过他们是来送夫子的,也算情有可原,大皇子就当没看见他们吧。 “他们是来送我的,还请殿下看在他们重情重义的份上,不要怪罪他们。”多逻斯见到学生们都低下头,虽然不觉得李让槿会那么无聊的去管学生逃课的事情,为了安学生们的心还是向李让槿求情。 别说李让槿本就没打算怎么着,有了多逻斯的求情就更不好追究了,板着脸道:“你们也是为了送人,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可以再逃学。” 几人连忙点头,多逻斯看着陆二,正好陆二也在看他,上前抱住她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的,你不要反悔就行。”陆二回了一个拥抱。笑道。 李让槿见到陆二和多逻斯抱在一起。脸色一沉。 其他人因为知道陆二跟多逻斯关系很好,临别之前互相拥抱一下也是常事。等两人分开后,每人都上前和多逻斯拥抱了一下。围观的百姓见到这样的场面都很感动,纷纷邀请多逻斯和诸位使臣下次再来。 泽罗源等人没想到这个囚犯似的皇子在东明竟然这么受欢迎,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回去了一定要告诉皇帝陛下还有太后。心中虽然警惕,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回应东明百姓的热情。见多逻斯和几个学子说个没完,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便忍不住催促道:“殿下。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驿站了。” 多逻斯这才上马离开。 李让槿临行前还不忘让他们回国子学。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中。陆二等人这才反身往国子学走。 陆二真心不想回国子学,反正逃半天是逃,逃一天也是逃,不如在外面玩个痛快好了。 秦辛博等人自然不肯答应,如果半天和一天是一样的,那么一天和两天,三天又有什么区别?索性不要上学。一直逃到底好了。 蒋麒也不肯答应,理由很简单,他们逃学被大皇子发现了,还叮嘱他们回国子学。他们可没陆二那么大的胆子,连大皇子的话也当是耳边风。他不逃,当然也不会允许陆二逃。陆二情知打不过,跑不掉,只好跟着一起回去了。 国子学的院墙说高不高,却也不是有力气就能爬得上的。陆二站在围墙底下。她的身高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周围也没有能借力的树或者梯子,耸耸肩看着蒋麒道:“二哥,我爬上去,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用蒋麒当梯子了。是你让我回来的,当然要负责把我送进去。 蒋麒似乎做熟了这样的事,背靠着墙,两手交叉于腹前,双膝微弯扎了个马步,冲着陆二道:“上!” 陆二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种爬墙的方法还从来没试过,有点难度。把前襟撩起来塞到腰带里,一阵助跑,然后一脚踩到他的手上,第二脚踩在肩膀上。蒋麒在底下往上托,借着力往上一跃,就攀到了墙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次就这么顺利,陆二知道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蒋麒,因为其他人也用这种方法往墙上攀,却都没有蒋麒这么利落。便不急着跳下去,而是坐在墙头上,问道:“二哥,你是不是经常跟人翻墙啊,真够熟练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除了收拾花草的人,就只有逃学的人会来这里,所以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国子学的墙我就爬过这一次,但是家里的围墙,次数就多了。”蒋麒笑着道,“以前我是被托的那个,现在像这种墙头,不用任何助力我就能翻过去。喂,你不想下去,也把腰弯一点,怕别人看不到你?” “放心,院墙后面有棵银杏树,能遮得住我。”陆二伸手摘了片叶子,翠绿的扇子形状,脉络分明,一点瑕疵也没有。就沿着叶子上的脉络把它撕成一条一条的。 这会儿工夫,底下就只剩下蒋麒几个负责托人的还没上来。其他人攀上了墙头都直接跳了下去,在底下看着,毕竟一棵银杏树不可能遮挡住他们所有人。 陆二想看看蒋麒是怎么靠一己之力翻过这道院墙,便扔了手中的叶子。 蒋麒几人似乎有意比试一下,同时助跑然后向上跃起,一把就攀到了墙头,再一使力就爬了上来。 陆二心中感叹,高个子的好处真是多,她再跳也不可能够得着墙头。以后三餐要多多补钙,话说这个子好像她来了就没怎么长过,不会是个侏儒吧?我呸,她不会这么倒霉的,一定是时候还没到。 一个班里总共就二十来个人,少了谁一眼就能看出来,回去之后肯定要被夫子盘问。以前的夫子要走了,他们作为学生去送一送也是人之常情,但是逃学就不对了,几人一路上商量着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些,谁知道夫子压根没在意,只是扫了一眼就让他们进来了。 陆二和舒清野各自回到座位上,难道夫子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太神奇了吧。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陆二刚走出去就见到秦辛博从不远处匆匆的走过来,见到她笑道:“我还担心你已经走了。夫子有问你话吗?” “没有。”陆二摇头道,“夫子什么都没说,好像我们只是去上了趟茅房,你们呢?” “也没有,我一路上都在悬着心,一直到下学才松了口气。”看到陆二要笑不笑的样子,咳了一声接着道,“我是第一次逃学,还翻墙,当然会有点担心了。” “理解,多逃几次就好了。”陆二笑道。 秦辛博笑着捶了她一拳,这家伙,什么话都敢说。 陆二往他跟前凑了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很好玩?行了,不用说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很喜欢。” 秦辛博脸色微红,却也没有否认,是挺好玩的。秦辛博觉得不能再继续说逃学的事了,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千秋节快到了,学院里已经开始征集节目和表演的人选,你想不想去试试?” “千秋节?”陆二想了一下,才记起刚来国子学的时候蒋麒跟她说过的,当时也没问千秋节是什么时候,难怪这几天总感觉国子学里的气氛有点不对,“我想起来了,御前表演嘛,现在离千秋节还有多久?” “是在十月份,还有四个月。”秦辛博道。 “四个月?”陆二惊了,这也叫快到了?不由得想起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大概还有一年多,新闻联播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这样一比,四个月倒也不算长。 陆二自认没什么才艺,也不指望御前表演给自己带来好处,便自嘲道:“咱们在一处学习也有几个月了,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第一轮就得给刷下来,还是不去自讨没趣了。你擅长古琴,又诗画双绝,肯定是要去的?”秦辛博曾送她一幅墨宝,画上题的诗是他自己做的,不管是诗还是画,都是中上水准,很有收藏价值。 跟陆二在一起呆的久了,秦辛博偶尔也会小小自负一下。听到陆二这样夸他,便笑着道谢,告诉陆二,他打算去试一试。倒不是为了在皇上跟前露脸,为将来的仕途打基础,而是多认识一些朋友,也看看自己的能力。毕竟他们在国子学里读书,回到家里还是读书,这样一个可以跟同辈中人切磋竞争的机会不可多得。 御前表演,还是在先皇的生辰上,节目当然以吉祥喜庆为主。就陆二知道的,每一年都会有一场大型的舞蹈,跳的是民间传说,这种节目是最拉分的。四大学院都会排一个这样的节目,如果能通过审核,基本上就赢定了。当然,这种节目选人也是最严格的。 想到秦辛博换下这身学子的行头,打扮的奇奇怪怪的唱歌跳舞,陆二就忍不住想笑。强行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道:“等你排练的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150 夏夜 秦辛博见陆二的表情很奇怪,还以为她也想参加,但又担心选不上,安慰她道:“其实也不一定要有很好的才艺,你反应快,又会说谎话,还……” “等等。”陆二打断他道,“我会说谎话,跟御前表演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秦辛博认真道,“站在台上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不会说谎的人怎么能表现得自然?” “哦,受教了。”陆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那你怎么办?你从来不撒谎的。” “会撒谎肯定有优势,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补足啊。”秦辛博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说真的,有一个小童子的角色,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你真应该去试试。这个童子不是人,是个神仙……” 为了说服陆二也去参加,秦辛博一路上嘴都没停过,当初劝陆二好好念书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么多话。 陆二兴致勃勃的听他讲故事,但就是不答应去参加评选。她曾经试过连续一个月重复练习一个曲子,练到后来听到这个曲子的名字就想反胃。四个月啊,万一到时候殿前失仪,罪过可就大了。所以对陆二来说,这件事既有风险,又无利可图,更重要的是,四个月后她已经在沧州了。若真有重要的事,也不是不可以推迟行程,但御前表演显然不值得她这么做。 秦辛博虽然很执着,但看出陆二是铁了心得不答应,也就不勉强了,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他看中的一个角色。 西域使臣刚走,京城里的百姓还在为那场离别唏嘘不已,各大学院已经因为千秋节而躁动起来。之后的几天。不只是国子学,一些茶馆酒楼里,甚至是花柳街的各大青楼里,偶尔也能听到一耳朵。陆二以前不是这个层面上的人,所以毫无察觉,现在却能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氛围。 不过这种学院之间的竞争跟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关系。离千秋节的时间又长,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很快京城里发生了另外一件事,瞬间就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临江伯的尸体被发现了!这桩曾经引起巨大轰动的无头公案,再次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事情传到陆二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擦拭一个碧玉盏。闻言手下一顿:“怎么发现的?”更重要的,发现尸体的人如何知道这是临江伯的尸体?临江伯虽然是被塞在麻袋里,但江底的鱼虾爪牙厉害一点自然可以咬开绳索,咬开了当然还要啃上几口,过了这么长时间尸体应该早就烂的不成样子了。这样也能认得出来?难道临江伯天生异象,那个地方多了块骨头? 玲燕二人早就知道临江伯是被陆二给收拾了,最初还有些担心,但之后的风平浪静让二人渐渐放下心来。如今突然再次被人提起,顿时就慌了,连忙从当铺里跑回来告诉了陆二。见陆二不急不缓的问是怎么回事,只好静下心来,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陆二。 尸体是渔夫在下游打渔的时候捞上来的,据说捞出尸体的时候还有鱼虾从里面爬出来,尸体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很多地方还露出了骨头。尽管如此,渔夫们还是到衙门报了案,运走了尸体。 起初谁也没当一回事,但是京兆尹听说了这件事就觉得有蹊跷,不仅亲自去看了,还带了仵作。仵作检查之后证明死者是溺水死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除了左腿的小腿骨上有断裂的痕迹,但也是陈年的旧伤。而熟悉临江伯的人都知道,他曾经骑马摔断过腿。正好就是左边的小腿。临江伯府的人证明,伤处就是这里。这下基本就确定了,死者就是消失了近两个月的临江伯。 从临江伯消失的那天,众人都猜测临江伯是凶多吉少了,但知道临江伯真的死了还是有几分意外的。果然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也还是凡人一个,也有被人算计无法还手的时候。这要不是夏天水流湍急把尸体给冲倒了下游,临江伯连块骨头都留不下来,下手的人真够狠的。 “临江伯还真是好命,临江伯府正打算给他修个衣冠冢,家伙事儿都置办齐了,他就回来了。”陆二笑道。要是迟上一点点,衣冠冢都修好了才发现临江伯的尸体,那乐子可就大了。 玲燕二人对视一眼,她们明白陆二口中的回来是指临江伯的尸体。被沉江了近两个月还能落个全尸,并且埋进自家的祖坟,避免变成孤魂野鬼,这个是挺难得的。但若因此说临江伯好命,她们两个还接受不了。认真说起来,临江伯并没有对陆二做过什么,陆二却毫不手软的杀了他,事后也没有一丁点的担忧或是愧疚,还能面不改色的说临江伯好命! 在知道陆二杀了临江伯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不是怕别人,而是怕陆二。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的寒意,让她们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身子。 陆二见她二人害怕,安慰道:“有什么好怕的,案子刚发的时候就查不出来,更不要说现在了。一具被咬的稀烂的尸体,能起什么作用?” 二人面色僵硬的点头,陆二觉察到二人情绪不对,停下手中擦拭的动作,不确定的道:“你们是在怕我?” 小玲连忙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小燕咬着嘴唇道:“公子,我们一直相信你,相信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临江伯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有长行的事在前面,公子担心以后会有麻烦所以杀了他,我们不好说什么。但是你刚刚说的话,有点太,太……”究竟是太什么,连她们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莫名的浑身发寒。 “太冷血了?”两人不说话也就是默认了,陆二想说习惯就好,话到嘴边还是换了说辞,“临江伯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本来就是不对付的人,过分的事都做了,还要留口德?那也太假了吧。”说完又叹了口气,“你们这里,女人本来就不容易生存,要是再心慈手软,迟早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以前怕你们不适应,所以都不让你们接触这些血腥的事情,是我疏忽了,以后这些阴暗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来做,好好锻炼一下。” 两人顿时惊了,难道她们以后也要杀人?即使是什么都敢尝试的小燕,也第一次有了退缩之意,但是看陆二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是在说笑,是真的打算让她们接触那些血腥的事,阴暗的事。也许公子是对的,男人为了获得更多还要使些手段,那么她们身为女子则更加艰难,手段硬一点也是必须的。 小玲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小燕坚定地样子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她并没有什么野心,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够了。不过小燕的性子她很清楚,一定不会退缩的,她也只能陪着她。 陆二把两人神情看在眼中,她相信小燕会说到做到,而小玲虽然因为小燕的缘故没有抗拒,但以后做事肯定会束手束脚。却也没有说别的,毕竟她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让她们两个接触明面上的财产,这里面真正阴暗血腥的事并不多,她们能处理好这些就够了。 事情也正如陆二所想的那样,临江伯府接回临江伯的尸身,办了一个盛大的葬礼,京兆尹派了人在沿江两岸勘察了一番,自然是什么线索也没有。临江伯毕竟是皇亲国戚,以前没找着尸体还能装糊涂,现在却是不行的。 据说皇宫里的贵妃娘娘为此大病一场,皇帝责成三部会审,最后还是刑部尚书发现了蛛丝马迹,定了临江伯府的大管家弑主的罪名。谁都知道这个罪名安的很勉强,但谁也没说话,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结案了。 玲燕二人听说结案了,都悄悄拍拍胸口,终于可以放心了。 凉风习习的晚上,三人在院子里放了两张竹榻,头顶上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我发现一件事。”小玲躺在竹榻上,忽然说道。 “什么事?”小燕问。“当星星很多的时候,就不会有月亮,当月亮很亮的时候,星星经常只有那么几颗,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小玲面上并没有困惑,显然只是有感而发,没指望小燕真能说出个四五六来。 小燕果然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抬头看了眼夜空,淡淡道:“有星星还是有月亮跟我有什么关系?星星再多,月亮再大,也不把黑漆漆的天空照亮。” “你这人真是没情趣,你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很有意境吗?”小玲惋惜道,“这么好的夜色,如果能出去走走就好了,最好是江边,有很多萤火虫。” “嗤,我没情趣?”小燕头枕着双臂,“是你想到某个人了,春心难耐吧。” 151 胡子 两人不是第一次开这种玩笑了,小玲不仅没有羞涩,还翻身就去挠她。小燕虽然早有防备,还是没躲开,嘻嘻哈哈地往里边躲,口中还笑道:“你这是恼羞成怒,看我明天不告诉琳儿。” 两人笑闹一阵,发觉陆二一直没说话,扭头一看,见她手中摆弄着一个九连环,玩得正欢。不由得奇怪,陆二喜欢新鲜玩意儿,这种九连环是早就玩过的,怎么还这么有兴致?就着昏暗的光线一看,竟然是纯金打造的,纯金的那也还是九连环啊。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九连环跟她们平时玩得有些不一样,便问道:“公子,这个九连环哪来的?” “恶龙送的。”陆二手下不闲,朝着屋里努了努嘴,“不止这个,我房间里有一个盒子,里面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不过最好玩还是这个九连环,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我解了半天都解不开。你们去看看,喜欢什么随便挑,给她们两个也带一件,对了,还有祥叔。” 小玲答应了一声就往屋里去了,小燕问道:“就是买金矿的那人吗?公子不是很讨厌他吗?” 陆二曾经说过,恶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不是被他缠的烦了,也不会拿金矿来当诱饵。虽然算计了恶龙,但陆二心里是很舍不得那个小金矿的,所以每次提起恶龙,陆二的语气中都有一丝火气。按照她们所想的,恶龙送了礼物,陆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站在却玩得很欢。 “这些个死物在谁的手里,就跟谁的姓儿。犯不着跟他们置气。”陆二眼睛离不开手中的九连环,嘴上却没闲着,“而且恶龙手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趁着他有事求我,当然要好好敲上一笔。” “是跟公子借钱吗?”小燕想了想,恶龙为了买金矿花了三四千万。(..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一大笔钱,就是皇帝也不可能一点影响也都没有。金矿买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开采,又惹上了北原,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厉害了。 “你真聪明。”陆二赞道,恶龙不仅仅是跟她借钱,还需要兵器粮食。另外他手下的人也折了一半,若是再有些人就最好了。恶龙也知道陆二不待见他,那他哪来的信心,觉得陆二会帮他?也许恶龙早就跟别人求助过,现在没人肯帮他了。又舍不得倾家荡产买来的金矿,这才找上了陆二。恶龙现在走投无路,陆二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看送来的礼物就知道恶龙是花了心思的,心意很诚。 “那公子,你要帮他吗?”小玲问道,她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从屋里取来了盒子却没有打开,而是坐在一边听她们说话。 “还没想好呢,你们觉得应该帮吗?”陆二放下九连环,她现在也没钱。而且恶龙又不是她的朋友,没理由帮。但是不帮,恶龙就拖不住北原的军队。原来恶龙的家底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丰厚,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要他那么多钱,弄得现在还要吃了吐。不对,现在是借钱,恶龙还是要还她的,虽然麻烦了点,好在没吃亏。咦,干嘛这么想。难道她潜意识里是乐意借钱给恶龙的? 玲燕二人的想法一致,如果陆二还需要恶龙拖住北原的话,这个忙就得帮。 陆二点点头,得找人问一下,运河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再决定要不要帮忙,要帮到什么程度。恶龙心里也清楚,就算陆二倾全力帮他,也不可能敌得过北原的军队,他所为的不过是采够金子,留着以后东山再起。所以陆二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地采够黄金,并且运出去,不然这个忙就白帮了。 想到这里,陆二穿上鞋子站起来道:“我出去一下,你们慢慢挑。” 找谁问呢,陆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管毅心。葛相早就打算让管毅心在运河这件事上大展拳脚,为其政治生涯积累资本。两人时常见面,虽然管毅心现在还没有踏足官场,但是对于运河进程的了解不会比任何人少。 “公子是要去找管先生吗?”小玲连忙问道,“我刚才不是出去了一下吗,看到玉簪姑娘端着食盒去了管先生的院子,也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哦。”陆二了然的笑笑,又坐了回去,管毅心现在虽然还住在万花楼里,但是白天经常见不到人影,晚上也回来的很晚。玉簪好不容易和管毅心聚一回儿,她还是不去当电灯泡了。 陆二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管毅心正在净面,见到她来了笑道:“今天不是旬假吗,你怎么起这么早?” “没办法,你最近神出鬼没的,晚上又佳人有约,我只能选这个时候来了。”陆二配合的打了个哈欠,揶揄道。 看来昨晚玉簪给他送宵夜的事情被陆二知道了,以陆二的性子十有八九要想歪,但他也明白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便也不分辨,问道:“你大清早的找我,是有急事?” 陆二便把来意说了。 因为运河一事本就是陆二提出来的,而且陆二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运河的重视和热切,这样大清早的来问运河的进程,管毅心并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再加上陆二所关心的只是运河的进程,并没有涉及到什么敏感的问题,管毅心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陆二。最后笑着说道:“总之一切都很顺利,你就放心吧。” 是可以放心了,恶龙,你的忙我帮不了了,你自己多保重。至于你送来的那些礼物,我会珍藏的。 没了烦心事,陆二饶有兴致的看着管毅心刮胡子,刀锋过处浅浅的胡茬子只剩下一片淡青色的光洁皮肤。不由得心生佩服,问道:“这刀这么锋利,你不怕刮破自己的脸吗?” “这样轻轻的刮过去,怎么会伤到脸呢?”管毅心扫了一眼陆二光洁的笑脸,“等再过上几年,你也会长胡子,那个时候就知道刮胡子看着挺危险,其实容易的很。” 陆二这辈子也不会长胡子,但又手痒,讨好的笑道:“我还有好几年才能长胡子呢,要不你的让我试试?” “不行,你找别人吧。”管毅心被小小的吓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的脸,轻了重了都能察觉到,当然不会有危险。让陆二来?他今天还要出去见人呢。 “真小气。”陆二嗤了一声,忽然又说道,“对了,葛相有没有说让你到外面去历练一下?要不你求个外放去沧州,到时候咱们一块走,玉簪也会跟我们一起,多热闹啊。” “去沧州?”管毅心一手握着刮胡刀,认真的思量起来,如果真要外放熬资历。沧州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沧州虽然地方不大,但运河修好之后就四通八达,百废待兴,能做的事情很多,最容易看到成效。 “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的主意?”陆二咧嘴笑道。 “不行。”管毅心摇头道,“外放一任就是三年,老师不会同意,我也不想在外面耽误这么时间。但是去考察一番还是行的,只是行期不由我定,最快可能在七月份,晚一点的话到明年也有可能。你们若是不介意早一点或是晚一点,还是可以同行的。” “得了,我们还是在沧州等你吧。唉,本来还想着我们几个妇孺上路会有危险,跟着你有专人保护,真是可惜了。”陆二叹了口气,似乎十分遗憾。 管毅心跟着也叹了口气:“我辛辛苦苦写的书,编成的戏文,我也没机会看了。”他本来就不好看戏听曲,若是陆二和玉簪都在,还可以当成是个聚会,顺带欣赏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但只有他自己的话,宁可把时间用在政务上。 陆二点点头,抬眼见到看着管毅心刮了一半的胡子,觉得很滑稽,起身笑道:“不耽误你刮胡子,我先回去了。” 出了管毅心的院子,想起刚说的戏文,便没有回去,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青玉苑。这个时间,花大姑她们还在睡,但是那些没有挂牌的姑娘们已经起来练习了。穿过郁郁葱葱的小路,就听到阵阵喧嚣的锣鼓声,其中还有姑娘们唱的戏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花大姑她们得困成什么样才能睡到日晒三竿。 花大姑下重金从戏班子里请了人来教导女孩们唱戏,这些人当然都是男人,借着教导的名义在女孩们身上揉揉捏捏。察觉到有人进来忙收起脸上轻浮的笑容,待见到进来的人是个小男孩,就吃惊了,这么小的孩子也来逛青楼? 万花楼的人都知道陆二这个特殊存在,所以见到她的时候一点也不吃惊,嬉笑着跟她打招呼,没见过陆二的人少不得多看上几眼。 陆二扫了一圈,除了连嫂,没有一个人能叫得上名字。也不用人招呼,挑了把椅子坐了,呵呵笑道:“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就进来看看诸位姐姐。你们尽管忙,不用管我。” 152 娘娘腔 从和记赌坊出来,陆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下一站去哪里? 早上看戏的时候她就在想着吃完早饭后干什么,结果发现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这真是太好了。原本计划的好好要玩些什么,但是小半天过去了,渐渐无聊起来。在赌坊里大杀四方虽然痛快,可是一停下来就觉得脑袋嗡嗡的,把兜里的钱输光之后就出来了。 在人丛中穿行的时候,发觉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或是为了生计,或是为了理想,只有她,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会实现的目标。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表面上斗志昂扬,但即使是最忙碌的时候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颓丧。她还有几十年的生命,难熬要一直这样颓丧的生活下去吗?她不想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却又无力摆脱。 好像自从多逻斯离开后,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真是可悲,她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轻轻的叹口气,面前忽然出现一大一小两双绣花鞋,脚步一错让到了一边,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小陆?” 会叫她小陆的只有蒋涵夫妻,陆二抬头一看果然是蒋夫人母女,笑着道:“婶娘。” 蒋夫人尚未说话,蒋薇先嘟着嘴道:“你就没看见我吗?” “二姐姐。”陆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蒋薇立刻喜笑颜开。 “你这丫头,不要总是欺负小陆。”蒋夫人嗔了蒋薇一眼,看着陆二笑道,“你这孩子也外道,这都多久没去看看婶娘了,好不容易遇见了,可不能让你走了。跟婶娘家去。婶娘给你做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还有鸭舌头。”说完也不待陆二反应,便拉住她的手,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声,就要回去。 蒋夫人喜欢买东西,跟着她出门的人主要任务就是提东西,这可是个力气活。每次出门都要做好浑身散架的准备。现在因为陆二可以早点回去。都悄悄的松了口气,连带着看陆二的神色都亲切了许多。 “娘,说好了要给我买雪缎的,去迟了就买不到了。”蒋薇站着不动。瞪了陆二一眼,每次陆二在的时候,家里人不管是谁都围着他转。要是平时她看在陆二自幼失去双亲的份上也就忍了,但这次不行。雪缎只有江南织造世家宁家才能纺的出来,每年除了进到宫里的,只有尚云轩有得卖,经常一到货就被买卖一空。而且尚云轩的布料不能预订,先到先得。她一听说雪缎到了,就要去买。这次要是买不到。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这不是你弟弟来了,雪缎没那么快卖完的,咱们明天去也来得及。”蒋夫人很理解小女儿想要雪缎的心情,但雪缎再稀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怎么能跟陆二这个侄子相比。而且她看得出来陆二心情不好。身边没有长辈疏导,万一憋出病了可怎么办?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小女儿了。 “他……”蒋薇冲口就要说陆二不是她弟弟,但看到陆二就站在一边还是没说出口。母亲是不会陪她去买雪缎了,又瞪了陆二一眼道,“现在还有没有都不一定呢,要不我自己去好了。”话语里带着不满,你可是先答应过我的。 “这……”蒋夫人皱着眉头,尚云轩不是蒋家的产业,让女儿一个人去她不放心。虽有仆从跟在身边,但遇到麻烦了,这些人是不顶事的。 陆二一句话没有说,却被蒋薇连瞪了两眼,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便有心捉弄她一下,拉着蒋夫人的手糯糯的道:“婶娘。” 蒋夫人低下头一看,碰上陆二期盼的神色心立刻就软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二这种脆弱的神色,肯定是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便不再犹豫,对着蒋薇道:“也好,你自己小心点,咱家的店铺离得也不远,你要是有事就去找吴掌柜,或是让人捎信回来。” 蒋薇瞪大眼睛,母亲竟然真的答应了,为了一个外人抛下她这个亲生女儿。心里又是憋屈,又是伤心,登时红了眼睛,自己去就自己去,还怕丢了不成?转身就要走,却听见陆二的声音很懂事的说道:“婶娘,我认得路的,可以自己去看叔父的。你还是陪着二姐姐吧,二姐姐一个人你也会担心的。” 咦,这小子突然良心发现了?蒋薇扭头看向陆二,正好陆二也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很是狡诈,但是对着蒋夫人的时候就是乖乖的。登时就明白了,陆二是故意气她的。非要等到母亲在两人中选择了他,把她气得红了眼睛,这才“善解人意”说自己认得路,一开始说出来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这家伙太可恶了。 蒋夫人有几分迟疑,陆二又劝了几句,她作为晚辈,没有让长辈远接近迎的道理,这才答应让陆二自己去蒋家。毕竟陆二每次去蒋家都是一个人去的,安全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陆二走了,母亲又能陪着她了,蒋薇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尤其听到母亲不住口的称赞陆二懂事乖巧可人疼,顺带还要说她几句,憋得脸都红了。难怪每次二哥,还有父亲听到母亲跨赞陆二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想笑不能笑的样子,他们应该是早就知道陆二是什么样的人了吧,只有母亲被蒙在鼓里。 虽然还是一个人,但陆二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以前总是想着不会在这里待多久,就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弄得自己跟个孤家寡人似的。想想上辈子,她可从来没有这种顾忌的,为什么在这里就缩手缩脚的?说到底还是没有归属感,你很有可能要在这个时空过完剩下的几十年,即使将来会浪迹天涯,只要有人惦念着她,也证明了自己真实的存在过。 陆二一直坚信,只要活着就要努力活得更好,更精彩,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生命是白纸一张。 在这个时间还能碰上正好留在家里的蒋涵是很不容易的,蒋勋每天要去上朝,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回来,蒋夫人带着蒋薇去购物。陆二所能见到的只有蒋勋的妻子,还有就是蒋麒。 钱家小姐自从嫁过来第一天起,蒋夫人就一点点把蒋家的事物移交给她,家里来了人当然是要知会一下管事的人。陆二在蒋家也不是外人,加上年纪小,钱氏就亲自出来接待。 陆二早就见过这位蒋家的新媳妇,但接触不多,印象也只是端庄秀丽,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大家坐在一处的时候总是微低着头,话也不肯多说,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才一个多月吧,却已经沉稳大方了许多,话语间十分老练,也不知道蒋夫人是怎么调教的。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蒋麒就来了,对着钱氏客客气气的叫了声“嫂子”,似乎没想到陆二会在这里。吃惊过后做冥思苦想状,然后问向钱氏:“嫂子,今天是你的生辰?” 钱氏莫名其妙,笑着摇头道:“不是。” “嘶,那就奇怪了。”蒋麒很是困惑的看着陆二,“今天不是爹的生辰,不是娘的生辰,不是大哥的生辰,不是嫂子的生辰,也不是我和小妹的,更加不是逢年过节,你怎么来了?” 陆二听他说了一大串,终于在最后一句明白了他的意思,哼了一声道:“我想来就来,还用管什么原因。” 钱氏也跟着笑道:“二弟,三弟来了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说这种话?不知是谁今天一大早念叨着三弟,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哦,你想我了?”陆二笑着看向蒋麒问道。 蒋麒一把拧住她的耳朵:“是啊,我想你了,想一见面就狠狠的打你一顿。每次都是我去找你,还三天两头的见不到人,我可是你哥,你就不能勤快点?”想当初他在自家大哥面前有多听话,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怎么到了陆二这里就反过来了? 忽的抽抽鼻子,又贴近了在陆二身上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陆二抬起袖子闻闻,汗臭味夹杂着烟草味,一定是在和记赌坊里沾染上的。一路走来已经散了不少,,却被蒋麒给闻了出来。一把拍开蒋麒的手,问道:“这么淡你也闻得出来,你属狗的?”在蒋麒发作之前先溜了出去。 钱氏看到蒋麒气得跳脚,大步追了出去,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位三少爷果然很有意思,难怪蒋家的人都那么喜欢他。 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面的一应摆设还是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除了花草树木更繁盛了些。洗了个澡再换身衣服,整个人都清爽了。 一出来就看到蒋麒蹲在竹荫底下,用木棍去巨掘刚刚冒出头的竹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陆二一副刚洗过澡的样子,撇嘴道:“我果然没猜错。不就是一点异味吗,也值当你大中午的去洗澡。男人爱干净没什么,但像你这样一点异味也忍受不了的,就是娘娘腔了。” 153 一起去 陆二现在做男孩子打扮,如果别人一点破绽也发现不了她会不高兴,那是对她女性特征的侮辱,虽然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女性特征。但是被人说是娘娘腔,这也不会是件开心的事。 趁着蒋麒不备,陆二以豹的速度丛蒋麒怀里扯出一条手帕。挥动间还有香味扩散开来,手帕上还绣着几朵淡紫色的花,笑道:“这上面绣的是兰花?嗯,味道也像,这是哪位姐姐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或是你准备送人的?”“这是我自己用的。”蒋麒红着脸夺回手帕,也不知道他脸红是因为用了这么娘气的手帕,还是因为陆二说的定情信物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 “哦,自己用的。”陆二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手帕一眼,呵呵笑了,“二哥哥喜欢兰花吗,我还以为只有女人会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花,二哥哥这样的男子汉应该喜欢猎犬海东青这样凶猛些的,或是松石竹柏之类有气节的,原来不是啊。” 被陆二这样似笑非笑的看着,蒋麒更加尴尬,忍不住辩解道:“手帕是我娘绣的,我娘喜欢兰花,绣好了就放在兰花旁边着才沾染了香味。我怎么会喜欢兰花?”这还是早上看到小妹很想要这条手帕,就恶作剧的给抢了过来,没想到成了笑柄。 陆二明摆着不信:“你又不是姑娘家,婶娘会送这个给你?而且你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贴身带着?好啦,我不会笑话你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蒋麒怒目看向陆二,陆二微昂着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一副我就气你了。你能怎么着?蒋麒深深呼气,然后出气,算了,他是哥哥,应该让着陆二一点。把手帕往怀里一揣,以后再也不带出来了。 陆二还是很懂得适可而止的,凑到蒋麒跟前笑着问道:“最近无聊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二哥有没有好玩的?” 蒋麒眉毛一抖。好玩的当然有,不过……扭脸看到陆二期待的神色,哼了一声道:“就知道玩。”但脸上已经带了笑容,领着陆二去了他的院子。 这天晚上。陆二没有回去,第二天和蒋麒一起去国子学。 蒋麒听说陆二没有参加竞选,不赞同的道:“咱们虽然都不打算混迹官场的,但是获得皇上的赏识不仅仅对于仕途有好处,像我爹,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却没人敢打蒋家的主意,就是因为蒋家的背后是皇上。你就算选不上,也可以借此机会多交些朋友。你怎么不去呢?” 知道蒋麒也是好心。带着遗憾道:“我也知道有好处,不过八月下旬我要去沧州,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是选上了,我也去不了的。” “去沧州?”蒋麒吃惊道,“你去沧州干什么?你自己去吗?我爹也知道了?他同意了?”见到陆二点头。先是震惊,然后兴奋了,“我跟你一起去。” “啊?”陆二没想到蒋麒这么快就想到了这里,摇头道,“叔父不会答应的,沧州那边好像没有蒋家的产业吧,你去了谁照顾你。而且我走的时候国子学还在开课,过年之前也不会回来,叔父和婶娘,还有你大哥,都不会同意。” 蒋麒挥了挥手让她不用担心,他会说服家里人的。没道理陆二比他小都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要乖乖的留在京城,他又不是个丫头,怕被人瞧见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到外面闯荡一番,蒋麒就莫名的激动,忽然又道:“沧州好像离江南挺近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海边,看看商船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能跟着船一起出海就更好了。”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他就想立刻调转马车回去,跟爹娘说这件事。与此相比,御前表演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二哥……”陆二见他是认真的,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勉强笑着道,“祝你好运。”蒋涵夫妇会答应吗,悬。 蒋麒笑眯眯的点头,想起上次能去看品花宴是因为有陆二帮他说话,便对陆二道:“二弟,如果爹娘他们不同意,你一定要帮我说话。你就说,你一个人害怕,我们一起走,我可以保护你嘛。” 这个理由,真是极好的。不过,你对自己的功夫也太自信了吧。 外面已经很少有人说起千秋节的话题,但是国子学里随处都可以听到,但不知怎么回事,陆二这个班的人都不怎么热心,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去报了名。据陆二所知,蒋麒还有秦辛博,他们的同窗几乎是人人参与。不管能不能走到最后,至少态度很好,表现了对先皇的重视,对国子学荣誉的维护。 国子学四大院之一的地位虽然牢固,但还有个四大院之首的位置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以祭酒的精于世故,是不会给人留下不重视先皇留下的千秋节这样的话柄。 陆二好奇之下问了身边的几个人,才知道国子学以及其他各大学院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凡过了院试的人不论身份背景,都要参加千秋节的竞选。一来过了院试的人才真正算是踏进了读书人这个门槛,被国子学承认是自己的门生;二来,连院试都没过的人,便是送你到了皇上跟前也是无用,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所以最后能不能选上,除了看个人的表现外,已经取得的功名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类似他们这种,十有八九是在第一轮就要被刷下来的,除非他们需要一个小个子,但又找不到人。 陆二不由得想起秦辛博上次跟她说的话,小童子,莫不是一个小矮人?她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知之明,应该是在倒数之列,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还真有可能选上。不过这跟直接告诉她,你是个矮子有什么区别,真是也太欺负人了。下次见到秦辛博,非要好好问问他。 他们每天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参加竞选的人都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排练,等待十天之后的选拔。参加竞选的大概有一百来号人,但最后别留下的只有不到二十人,这个淘汰率还是很高的。 陆二吃了饭后就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去看排练,蒋麒和秦辛博这个时候都在那儿。虽然这种初级的排练不会提供服饰,给人化妆,但是可看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到了琴室,外面已经挤满了人,陆二很高兴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是身强力壮型的,带着她一起挤了进去。陆二趴在窗户上,一眼就看到了蒋麒。 这次的舞蹈名叫战旗,讲述的是历史上一个有名的君王卫显公开疆拓土的故事,规模浩大,气势磅礴,颇有几分神话色彩。 每个人竞选的角色不同,被分在不同的组里,每一组都有一个老师来带他们。看蒋麒的动作,陆二觉得他跳的应该是一个将军,手上应该一根鞭子之类的武器。 身边的人告诉他这是铁面将军,卫显公手下五虎将中最骁勇善战的一个,武器是一条断河鞭,能在百步之类击碎敌人的头骨,刺穿敌人的胸膛。铁面将军并不是带着铁面具,而是说他不苟言笑,冷硬如铁。 铁面将军?难怪蒋麒脸上的表情这么严肃,这家伙那么跳脱的性子,怎么去跳铁面将军?这样想着,在蒋麒转身正好对上她的时候,朝着蒋麒做了一个鬼脸。 蒋麒差点没绷住,好在很快又转了回去,才没笑出来。 陆二看了会儿蒋麒,又扭头去找秦辛博,想着他应该是演文臣,就往那些动作轻缓的人群里找。找到秦辛博时,他正一手放在身前轻轻挥动,似乎是一柄折扇,面上带着些孤傲。只是秦辛博从来都是个和气的少年,这种傲娇的样子就有些表现不出来。看来,秦辛博的劣势不仅仅是不会撒谎,还有太过和气。 捅了捅旁边的人,问秦辛博跳的是什么角色。 那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几个武将身上,往秦辛博那边看了一眼,告诉陆二那是卫显公的军师,是个智多近妖的人物,也是卫显公最倚重的人。现在跳的是卫显公请他出山相助的部分,不过这人傲气的很,卫显公要请三次才能请得动。 听起来很像刘备请诸葛亮时的三顾茅庐啊,陆二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样的文戏没什么好看的,正要看向别处,忽的发现一人,舒清野!她知道舒清野也报了名,但没想到他会去跳文戏。舒清野很认真,加上他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竟然比其他人跳的都好。但是想到之前听说的消息,舒清野没有过院试,最后很有可能选不是上呢。 陆二忽有所感的看向旁边的人,问道:“仙童在哪里?” 那人随手一指,果不其然,都是小个子。只听他悠悠的说道:“故事里的仙童是个八九岁孩子的模样,参选这个角色的人个子不能太高,不然连这第一轮的彩排都进不去。唉,这些人的个子还是太高了。” 154 朋友 在蒋家的时候,陆二就决定回到国子学后给自己培养几个朋友,既然顶了个小孩子的皮囊,那就把曾经没经历过的事情都领略一下。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从未涉足的地方,应该不会无聊的。 这个朋友该是什么样的呢?陆二上辈子有很多朋友,但最让她难忘的便是曼迪。所以在这里遇见葛曦怡之后,她才会那么吃惊,知道她想看看千里江山图,就拐着弯的送给她;为了保证她的幸福,帮她未来的丈夫筹划。尽管她不是曼迪,但是有那样一张脸,就值得她这么做。 她不可能有那样的运气,再遇到一个曼迪那样的挚友,但交一个吃喝玩乐,聊天打屁的发小还是可以办到的。在国子学里,陆二走的最近的便是蒋麒和秦辛博二人,只是他们两个都不和陆二在一处学习,只有中午休息的时间才能聚一下。时间短倒也罢了,重要的是陆二想象中的少年应该像热血动漫里那样,叛逆冲动,脑袋一热什么事情都敢做。而蒋麒家里管得很严,秦辛博又太老成,都不太可能发展成陆二的“狐朋狗友”。 另外一个和她走的比较近的,就是舒清野了。 自从吴美仁走后,舒清野很是低沉了一小段时间,之后虽然依旧骄傲跋扈,但跟人发生冲突的次数明显少了,对陆二也总是爱答不理的。尤其是参加千秋节的竞选,舒清野竟然挑了个总是摇扇子,说话文绉绉的军师,陆二第一感觉就是舒清野脑子热坏了,之后便想也许是因为吴美仁。 记得曼迪过逝以后,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当然吴美仁还好端端的,和舒清野经常见面。但跟以前朝夕相处的时候是不能比的。舒清野因此消沉,甚至转变了兴趣爱好也是有可能的。 陆二有信心让舒清野再变回以前的冲动少年,但是考虑到国公府,还是放弃了。威国公就这么一个儿子,她要是把舒清野往歪里带,就算是有皇帝给她撑腰,威国公夫妇也不会放过她。还是不自找麻烦了。 想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能当朋友的人,陆二只好遍地撒网,重点捞鱼。班里二十来号人,大半都是和她差不多大。不信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陆二着意交好之下,和本来就一个派系的人关系更好,经常走在一起说着外面发生的大事,或是玩什么,以及教训一下看不顺眼的人,这个“教训一下”往往演变成一场规模不小的群架。 在最初的无语和好笑之后,陆二也渐渐适应了,身体的年龄在增长,心理年龄却在以更快的速度倒退。这样的结果就是。陆二三五不时的被提到绳衍厅。和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起受罚。 祭酒知道陆二是大皇子那边的人,头几次只是口头教导,什么好好念书,报答大皇子的知遇之恩,不要玩物丧志。后来见陆二铁了心的堕落到底。再不惩罚就要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了,就没有了特殊待遇。 又到了放旬假的日子,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第二天玩什么。 喜好风花雪月的周靖就提议去镜泊湖垂钓,柳树下晒不到太阳,大家一边钓鱼,一边讨论诗词,还能欣赏接天碧绿的荷塘。若能因此作出一两首好诗,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情,听他说的冠冕堂皇就鄙夷的看着他。 周靖嘿嘿的笑了,他想去镜泊湖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镜泊湖的大片莲花每年都会吸引一些少妇或是闺中小姐前来游湖。年轻的公子哥们就在这个时候来场偶遇,倒也有因此结得良缘的。他们年纪不大,倒也没想过要相个媳妇回去,只是有美人看怎么能错过呢? 几人说着就羡慕的看向陆二,万花楼艳名远播,里面的姑娘都是色艺双绝。(..info无弹窗广告)陆二住在这样的地方,肯定一出门就能看到美人,整日里和美人谈笑,真是快活似神仙。 就有人色眯眯的问陆二是不是早就破身了,另外几人连声附和,说陆二个子长不高一定就是破身破的早了,泄了阳气。还半真半假的劝她悠着点,不然以后子嗣上会有影响。 陆二天天住在万花楼里,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对几人的调笑一点羞赧也没有。扭头对袁兴申道:“万花楼的女人有那么好吗,我怎么没感觉,兴申是万花楼的常客,可以跟我说说好在那里。” 袁兴申是他们这伙人中年纪最大的,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破了身,经常出入烟花之地。虽然这样的年岁还没能过了院试,要和他们一起念书,但人家一点尴尬也没有,也半点不着急,因为他身上有爵位,这辈子吃喝不愁。听到陆二问他,边笑嘻嘻的道:“陆兄一定是天天看美人,所以看花了眼,但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还没有领略到个中滋味。这也是好事,我就是等到了年纪才去的那地方。记得两年前……” 周靖几人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听得囧囧有神,对于袁兴申有意模糊省略的地方想问又不好问,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陆二在旁边看得直乐。 突然有人敲窗户,袁兴申讲得兴致正浓,听到声音扭脸一看,顿时消了音。 难道是祭酒? 几人往外面一看,却是秦辛博脸色微红,神色尴尬的站在那里,显然是听见了袁兴申说的荤段子。 袁兴申跟秦辛博算不上朋友,除了在一个屋檐下待了半年之外再无其他交情,但袁兴申不知为何总是有点畏惧秦辛博。也不能说是畏惧,应该是尊敬,不仅是袁兴申,其他几个纨绔也很少招惹秦辛博。陆二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秦辛博的武力值,也不是因为学士府的背景,而是秦辛博身上有种正气,却不会让人反感。也正因如此,他们对于陆二能和秦辛博成为好友,分外困惑。 秦辛博虽然不和他们一处念书了,但是这种影响还在,所以被秦辛博撞见他们讲荤段子,都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朝着秦辛博干笑两声,请他进来坐。 “不用了,我找陆兄有点事。”秦辛博神色自然了些,笑着道。 “干嘛不在里面说,大家许久不见了,他们都很想你。”陆二和他走到花树底下,问道。 “我也很想念大伙,不过这几天不行,你也知道的。”秦辛博道。 “嗯,旬假一过,御前表演的人选就该定了。你这么努力,应该差不多吧?”陆二只去看了两次,感觉秦辛博希望不大。但已经过了好几天,有道是勤能补拙,秦辛博这么聪明,必不会停在原地不动。 “不太好。夫子说我表情还有说话,感情不够丰富,文气有余,魄力不足。”秦辛博有点沮丧的道,“我在家里练了好久,还是不行。” “唉,这个也是讲究天分的,哪有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陆二也没有好的办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秦辛博从一个温和小书生变成诸葛孔明那样的神人,只好安慰道,“便是有也不见得是好事,没听说天妒英才吗,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好处。” 秦辛博忍不住笑道:“你安慰人的方法真是特别,但是很有道理,哪有人能事事如意,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就像你这么聪明,精通骑射,能言善辩,却独独练不好书画。”教他们书法的夫子在看过陆二的字后,让她不要说是他的学生,教丹青的夫子同样如此。 “多谢夸奖。”陆二咬牙道。 “不客气。”秦辛博笑着道。 陆二不由的仔细的打量了秦辛博一番,这小子越来越腹黑了,果然是近墨者黑吗?不远处舒清野刚好从讲堂里出来,看到他们两个,只朝着秦辛博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 舒清野不是和秦辛博竞选军师的角色吗,便问秦辛博知不知道舒清野为什么要演军师。 “我看到舒兄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他没有说,我就没问。”秦辛博目光转了回来,“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是文气有余,魄力不足,舒兄则是傲气有余而风采不足。不过舒兄很认真的,我从来没看过舒兄这么认真的做一件事。按说,国公府是世袭的爵位,舒兄完全没必要如此在意的。” 居然很认真吗?陆二也不明白舒清野是怎么回事,说道:“也许是太无聊了吧。” “也许吧。”秦辛博笑道,“对了,我来的时候碰到蒋兄了,他让我告诉你,下学之后先不要回去,他会来找你。” “有说是什么事吗?”陆二问道。 “好像是让你和他一起回家吧。”秦辛博不确定的道,“他前几天就说过,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因为这个。” 陆二想起蒋麒说过要和她一起去沧州,让她帮忙劝蒋涵夫妇来着。不过蒋麒既然想去沧州,怎么又去排练了?担心去不成沧州吗?应该不是,蒋麒的的目的之一是交朋友,御前表演倒是其次。 蒋麒能记到现在,可见是打定了主意,蒋涵夫妇想打消他的念想恐怕不容易。 155 惭愧 蒋夫人见陆二跟着一起回来很高兴,连声夸赞蒋麒有个哥哥样,要亲自下厨给他们两个做好吃的。 “你怎么不说?”等蒋夫人走后,陆二问向蒋麒,蒋夫人看起来心情很好,这个时候说就算蒋夫人不答应,也不会把蒋麒怎么样。 “肯定不成的,一会儿还要吃饭呢,这么多天没回家了,先不要破坏气氛。”蒋麒很老道的说,“等吃完了饭,晚上纳凉的时候再说。” “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陆二笑道,明明急切的不行,还非要跟父母开开心心的吃完团圆饭再说,看来蒋麒也知道要征得父母的同意有多困难,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蒋麒正要得意的说些什么,后面忽然传来蒋涵的声音:“你们两个又在商量什么坏事了?” 两人都是不由自主的一抖,陆二回头笑道:“叔父,我们说的是好事。” “哼,鬼才信。”陆二连续两次不请自来,还做足了晚辈的姿态,跟她平日的作风完全不同,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才怪。心里虽然确这样想,但并不担心,跟陆二相处这么久,他知道自家对陆二来说不同的,陆二不会做出过分的事。现在这样,明显是等着看热闹,看谁的热闹?蒋麒难掩激动兴奋之色,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像巴不得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似的。 他即便什么也没听见,看着情形也知道陆二给蒋麒出了什么馊主意,便把视线转到陆二身上:“你对麒儿说什么了?”上次是去看品花宴,也只是看看而已,难道这次是要去品花了?这样想着又看了看蒋麒,唔,儿子也不小了。真要去也没什么,只是不能让夫人知道。 两人自然不知道蒋涵想的是什么,对于他的问话,蒋麒抿着嘴,打定主意不说。(..info好看的小说) 陆二耸耸肩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二哥哥不让说,怕影响大家伙的心情。准备吃晚饭再告诉大家。” 好像挺严重的样子。蒋涵对陆二和蒋麒说的话越发好奇。但是左边看看自家儿子,右边看看陆二,还是放弃了追问下去的念头,反正吃晚饭就会知道的。不急在这一会儿。 蒋家的人并不多,即使娶了新媳妇,一家人还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感受着蒋家和乐的氛围,陆二感叹,这种气氛谁都不忍心破坏,也怪不得蒋麒选择在吃完饭后再跟家人说要去沧州的事情。 蒋夫人准备的饭菜很丰盛,味道也极好,不过蒋麒明显的食不知味,一块骨头啃了半天也舍不得扔掉。 吃罢晚饭。一家人都默契的没有走。显然都看出蒋麒有事情要说。除了蒋涵,大家都是一副轻松的表情,毕竟蒋麒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又能有多重要的事情? 但等到蒋麒说了他想去沧州看看之后,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除了蒋涵不说话之外,蒋夫人和蒋勋都不同意。钱氏和蒋薇在这种场合不好说话,但看神情也是不赞成的。理由也很简单,蒋麒说的那段时间,国子学还没放假,就算不走仕途也不应该无故旷课。当然最重要的是,沧州那边正在修运河,乱糟糟的,又没有本家产业在,怎么能放心得下? 蒋麒早就料到家人不会同意,对各种反对的理由也想好了对应的说辞:“国子学虽然还没有放假,不过要讲的内容我早就看过了,留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让大哥考考我。与其在国子学里蹉跎,还不如到外面去走走,增长一些见识。书上不有一句话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沧州那边虽然没有咱家的产业,却也没有别家的产业。爹说过,运河修好之后沧州肯定会繁华起来,趁着别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先去看看,以后爹要在那里做事情也方便。朝廷早就规定好了修运河的地方,除了被占用的地段有些混乱,其他地方都还和以前一样。我不往跟前凑,麻烦还能自己找到我身上?” “你们都说我没经过事,可我要是一直被圈在京城,就永远经不了事。陆二是我弟弟,但在很多事情上我都不如他,还不是因为他凡事靠自己,锻炼出来了?” 陆二没想到蒋麒会有这番觉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他不如自己,他平时可是经常把哥哥弟弟的挂在嘴边上的。但欣赏归欣赏,蒋麒还是不太可能和她一起走,就是要出去历练也要由蒋涵带着,或是安排好踏实可靠的人跟着。 蒋夫人果然不同意,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蒋涵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看着蒋涵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乐意让麒儿一个人往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一直沉默着的蒋涵终于说话了:“出去走走看看也是好事,你能这样想说明你长大了,爹和娘都很高兴。就是你不说,我们也早有这个打算。但是今年不行,明年春天蒋家有商队去南边,经过沧州,你要想去看就等明年。” 可见蒋涵虽然有带蒋麒出去历练的意思,但这个时间应该挺晚,至少不是明年春天。但是因为蒋麒的一番话,这个时间提前了,也算是一种胜利。若是平时,蒋麒也许就接受了,但是这次不行:“二弟比我小两岁,都能一个人去那么多地方,我也可以的。” 这是坚持今年就去,不肯等到明年。 “你二弟去什么地方了?人家乖巧懂事,知道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去了要让家里人担心。从来了京城,就哪儿也没去过,更不要说是又偏又远的沧州了。”蒋夫人道。 陆二心中惭愧,原来蒋夫人夸她懂事乖巧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你怎么知道二弟不去沧州?如果他也去呢?”蒋麒立刻反问道。 蒋涵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夫人就道:“那我就不拦着你,让你一起去。” 这话说完,蒋麒笑了,陆二囧了:“婶娘,是我有事要去沧州,跟二哥哥说了以后,二哥哥才有这想法的。”蒋麒从一开始就没说是和她一起去,不会早就想好了要来这么一出吧?但是看蒋麒满满的意外之喜,又觉得不像,蒋麒不喜欢耍心机,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 蒋夫人呆了呆,问道:“你要去沧州?你去沧州做什么?” “是房产的事儿,必须要亲自去一趟。”陆二简单的道。 沧州因为运河要占用大片的土地,其中自然有良田房屋。陆二说是房产的事儿,蒋夫人便以为是陆二在那边有房屋,可能在被拆迁之列,也可能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这样的情况,的确需要屋主过去协商。陆二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手下的聚源当铺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又在沧州那么远的地方有房产,还有平日里相处点点滴滴都让蒋夫人相信陆二的处事能力,所以对于陆二去沧州倒是没那么忧心。当务之急,还是打消蒋麒的念想,叮嘱了陆二几句后,又把话头扯到了蒋麒身上。 蒋麒见母亲不阻止陆二去沧州,虽然有些是碍于陆二并不是蒋家的人,不好管得太多,但更多的是相信陆二能照顾好自己。被如此区别对待,蒋麒气得坐在那里谁也不看,对着眼前的虚无运气。 说了半天,谁也不肯妥协,眼见得天色已经很晚了,只好把事情放到明天再说。 “小陆,你先别走。麒儿,你也回去休息吧。”蒋涵让蒋夫人几个先走,蒋麒想留下,听到这话只好也走了。临走时看了陆二一眼,虽然知道父亲不会把陆二怎么样,但还是有点担心。 陆二冲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等人都走了以后,蒋涵才看着陆二道:“你该知道麒儿的脾气,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吵着一起去,你为什么要跟他说?” “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坏心眼发作呢?”陆二问道。 “坏心眼发作也要有个由头吧。”蒋涵说道,“如果我答应了麒儿,让他和你一起去,你可就白白多了个包袱。” “那可是你儿子,说话真是不客气。”陆二笑道,哪有人说自己的儿子是包袱的。 “这是实话。”蒋涵道,“麒儿虽然聪明,但生活的环境简单,没经过什么事儿。和你在一处,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劳烦你照顾他。做这样没好处的事,你的目的不会就是为了看我们吵架吧。” “我哪有那么无聊。”陆二好笑道,“我只是需要朋友,一个人玩太没意思了。” 就这么简单?蒋涵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陆二,等看出陆二说的是真心话后,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释然了。陆二以前不喜欢和同龄人厮混,只是因为刚来到这里不适应,在国子学里耳濡目染的终于有个孩子的样了。这时候自动忽略了陆二是个女孩子,对于陆二的话也不再怀疑,只是让他答应让蒋麒和陆二一起,这是不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不能答应,蒋涵没有细想,直觉这不是件好事。 156 撞车 蒋麒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在客厅外面等她。见她出来,忙上前问蒋涵说了什么,有没有答应让他去沧州。 “没有。”陆二摇摇头,不过在她看来还是有希望的,蒋涵自己也是十来岁就出去闯荡,他应该能理解蒋麒这个年纪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虽然跟他相比,蒋麒小了点,但现在的蒋家也比当初强了不止一线,安排妥帖了可以保护好蒋麒。 “我就知道。”虽然如此,蒋麒还是难掩失望之色。抬头看看星星,沮丧的问道:“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在同龄人中,他从来没有服过任何人。可是陆二总是以比他小的年纪,做着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即便是不想承认,他也明白陆二比他优秀。 “那要看比的是什么。”陆二笑道,“第一次出门就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又没有可靠的人照顾,如果我是你爹,我也不会答应的。什么事都要慢慢来,等叔父和婶娘认可了你的能力,就不会拘着你了。” “你是想让我就此放弃,等到明年吗?”蒋麒给了她一个爆栗,皱着眉头问。 “当然不是,你可以……”陆二想说你可以离家出走,但是想想还是不要给蒋家人添麻烦了,咳了一声接着道,“圣人云,有志者事竟成,你再加把劲,说不定就皆大欢喜了,是吧?” “这句话是圣人说的?”蒋麒被逗笑了,旋即认真道,“劲儿是肯定要加的,如果爹和娘还是不同意的话,我就自己走。爹当年也是没经过祖父的同意,后来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不过这样的话,我只能花自己积攒的银子,肯定不够用,咱们是兄弟。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原来蒋麒早就有离家出走的打算了,还是跟蒋涵学的,不知道蒋涵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但是蒋夫人一定会说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至于蒋麒的花费,陆二表示自己全包了。毕竟蒋麒是她撺掇去的。之所以让蒋麒一起去。有个玩伴只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他们去了沧州之后肯定会去江南,蒋家在江南有多处产业。想做什么事的话,有蒋麒这个少东家在会方便很多。当然,若是蒋涵不放心蒋麒,也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蒋麒见陆二毫不犹豫的答应资助他,大是感动,这个弟弟没白疼。 第二天吃过早饭,陆二就跟蒋夫人辞行:“十多天没回去了,应该回去看看。” 蒋夫人点头道:“正事重要。”又叮嘱了几句,装了一盒她亲手做的糕点。看到蒋麒坐立不安的样子,道,“薇儿,你去送送小陆。”往常都是蒋麒送她的,蒋夫人这样做显然是故意的,因为蒋麒想了一夜之后态度更加坚定。蒋夫人很生气。禁了他的足,连大门口多不让蒋麒出了。 陆二给了蒋麒一个同情的眼神,和蒋薇一起出去了。 上次在街上,陆二跟蒋薇争宠,后来去了尚云轩又没有买到雪缎。蒋薇气鼓鼓的回来,就没有和陆二说一句话。这过了十多天,蒋薇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跟陆二走在一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冷。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先开口说话。 陆二心知蒋薇是等着她先开口,然后就和她冰释前嫌。本来给这个台阶没什么,但看着小丫头明明想说话又要忍着,左顾右盼的转移注意力,就觉得好玩,不由得想起蒋麒为难时也跟这个样子差不多。不愧是双胞胎,不仅长得像,性情也很像。 眼见大门快要到了,陆二仍然没有服软的意思,蒋薇踏前一步,怒目看着陆二。 大小姐失去耐心了。陆二忍住笑意,茫然的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蒋薇瞪了半晌,发觉陆二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气道:“你那天在街上不是很聪明,怎么突然变笨了?我很生气,你要跟我道歉。” “你很生气?你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我笨吗?”陆二无辜的问道,“我不够聪明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生我的气,还骂我呢?而且,我笨又跟你有什么相干了,你有什么好气的。” “你,我……”蒋薇明知道陆二曲解了她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急又气,白皙如玉的小脸一下就红了,大大的眼睛里也好像漾起了水雾,看上去可爱极了。 陆二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塞给她一个盒子道:“逗你玩的,这是送你的礼物,当时赔礼了。看看喜不喜欢,趁我没有走,还可以换。” 蒋薇好像被电击了似的,瞪大双眼盯了陆二一瞬,突然跑开了。与其说是跑,更应该说是逃,慌不择路的逃。 “喂!”陆二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看着蒋薇慌乱的背影,不由纳闷,她怎么了?搓了搓手指,触感真好。 驾驶马车的是周叔,因为赤兔马,陆二很佩服周叔的眼光,周叔也喜欢陆二,一边和陆二说话,一边小心的驾驶着马车。此时大概是早上八九点钟,摆摊的小贩已经来了,行人也越来越多,马车行的更慢。 所幸陆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跟周叔说不用着急。 周叔呵呵的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对面有人蛮横的道:“老家伙不要命了,谁的马车都敢撞,惊了我们爷,你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周叔连忙上前道歉,那骂人的男子还要说话,就另有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朗声说道:“行了,我也没什么事,倒是这位老人家还有马车的那位,都没受伤吧?” 听声音年纪应该比蒋麒大点,但也不会超过李让槿,被撞了马车还要关心一下别人有没有伤到,真是好脾气。只是那个仆人太讨厌了,说话跟炸雷似的。 那边周叔听到人家问他们有没有伤到,正要说没有,还是回到马车前问道:“三少爷,你没事吧?”刚才事发突然,对面的人态度又蛮横,他只好先去道歉,还没来得及问一下陆二有没有伤到。 陆二从马车里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对面的马车前站着一个锦袍玉带的英俊少年,此时正微微皱着眉头看向陆二这里。蒋家只有两个儿子,什么时候多了个三少爷? 就有身边的人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年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陆二,不就是给了大皇兄一大笔钱财,还出主意清除了母妃安排在大皇兄身边的钉子的那个人?难怪母妃认定蒋家倒向了大皇兄,单凭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帮得了大皇兄。蒋家财力雄厚,人脉宽广,母妃一直有意拉拢,但都碰了钉子。 他原以为坐在马车里的人即便不是蒋涵,也该是蒋勋或是蒋夫人,再或者是蒋麒。安排这样一场事故就是为了让蒋家人看到他的友善,然后再行拉拢,没想到是马车里坐的不是蒋家的人,那么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都没要了。 陆二看到少年失望的神色,心里转了几个弯,笑着说没有受伤。 少年的客气本就不是为陆二准备的,见他这么识趣,便笑着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就回了马车。 周叔把马车让到一边,待到少年的马车走远了,才赞道:“这位小公子好大的气势,难为的是性情也好。” “气势的确不弱。”陆二忽略了那句性情也好的话,问道,“周叔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周叔摇摇头道,“马车上没有标记,好像故意不让人知道似的。”说着又有些奇怪的低声道:“我怎么觉得那位小公子看到三少爷的时候,有些失望的样子,跟认错了人似的。” 肯定是认错了人,他原先想撞的应该是蒋家的某个人吧,目的是什么呢?不知道少年的身份,这还真不好猜。 聚源当铺里有玲燕二人,还有祥叔,陆二并不担心,就让周叔把她送到万花楼。虽然还不到营业时间,花柳街的糜烂气氛仍是扑面而来。 周叔以前跟着蒋涵,没少出入这种烟花之地,他知道这里有多脏多乱,也万分不明白陆二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而老爷竟然不反对,夫人也默认了。 陆二正要推开院门,忽然站住了。万花楼里竟然静悄悄的,不应该啊,陆二侧耳细听,她这里虽然离前边较远,比较安静,但前边的动静如果太大,这里还是可以听到一些声音的。尤其是这一个多月来,姑娘们天天练习唱戏,锣鼓喧嚣声,还有高亢的唱腔都或多或少传到这边。今天,竟是连这个也听不到了。万花楼一定是出事了,让花大姑连这关系到前途的事情都没心思摆弄了。 莫不是万花楼要关门了?那可不行,她还要在这住上三五年呢,万花楼关了她住哪儿?这样一想,收起了闲事莫理的心态,往前院走去。 157 二殿下 大龟头和新来的二龟头都站在花大姑的院子外面,满脸堆笑的和一个女孩子说些什么。女孩看身高只有十六七岁,凹凸有致的样子能和两年前的葛巾一较高下,难道她就是品花宴的花魁? 大龟头正对着陆二的方向,笑着招呼道:“陆公子。” 另外两人也转过身来,那女孩果然就是万花楼新的花魁,金盏。 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不由得感叹这些个尤物怎么总是能落在花大姑的手里,刚走了个葛巾,又来了一个金盏。葛巾给一个富商做妾室,也算个不错的归宿,不知道金盏将来会如何。陆二会想这些倒不是关心她们,只是好奇命运会如何安排这些精雕细琢的人儿。 走到近前,陆二朝金盏的身上嗅了嗅,笑道:“姐姐好香啊,是金盏花的香味吗?” 金盏在得了花魁那天晚上,就已经被高价卖了出去,对于男子或轻浮或爱慕的言行早就习以为常。见陆二小小年纪也来套近乎,便用袖子掩着樱桃小口咯咯笑道:“陆公子鼻子真灵,连我去年擦的什么香粉都能问闻出来。”语音清脆,犹如环珮叮咚,无瑕的容颜上带着似嗔非嗔的神情,真是赏心悦目。等再过上几年,金盏完全长开了,会成为风月场上第一人吧? “去年的?”陆二惊讶道,“那味道怎么能留到现在?啊,我知道了,姐姐是生来就有体香,这香粉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金盏笑得更加开心,伸出玉指点了一下陆二的额头,笑颜如花的道:“嘴真乖。好了,我还有事,不跟你们说了。”言毕,甩着手帕离开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她分花拂柳的身影过了小路,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过头来相视一笑。不同的是,陆二和大龟头是因为金盏走路的姿势优美这才看的,回过头来已经神色如常。而二龟头明显有别的心思,笑得很是猥琐。 “陆公子是来找大姑的?”大龟头问道。 “那倒不是。”陆二看着紧闭的院门,她们在外面说了半天的话。花大姑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应该是不想见人。大龟头他们一直在外面站着,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便问道:“我见万花楼太安静了,所以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姑怎么了?” “这事我们也纳闷呢。就在不久前,有两个小公子来,说要见见金盏姑娘。花大姑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晚上来。”大龟头说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把声音放低了一点,“那个年纪大些的小公子就掏了个牌子出来。花大姑当时脸色就变了,又问了几句话,没头没脑的。那小少爷脾气不大好,被问得不耐烦了,花大姑忙让他们进来,叫金盏姑娘陪着。还让所有人都回屋去歇着,然后自己就坐着发呆。两位小少爷出来了。花大姑亲自去送的,回来了就一句话不说进屋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两个小少爷身边是不是有个挺蛮横的仆从,说话跟炸雷似的?”陆二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人,问道。 “是有这么一个人,陆公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陆公子认识他们?”大龟头问道。 “不认识,在路上碰到过,他们撞过我的马车。”陆二笑着道,那小子是止亲王府的?止亲王只有一个儿子,生下来就被册立为世子,那小子气势不弱,年纪也对的上,“来的是两个人?另外一个是谁?” “不知道,另一个年纪稍小一些,模样也更俊俏,看那气势,也不是一般人。”大龟头眼神微微一闪,摇头说道。(..info) 知道大龟头还知道点别的却不想告诉她,就没有再问下去,笑着觑了一眼旁边的二龟头,慢条斯理的道:“听说大龟头最近跟青玉苑那边的某个人关系很好,整天有事没事的往青玉苑跑,把自己的私房都拿了出来……” 大龟头脸色一变,忙大力的咳了一声,冲二龟头道:“青玉苑的师父们还在等着,你去招呼一下。另外快晌午了,厨房那边也该准备饭菜了。” 这里的师父们,指的是花大姑从戏班子里请来的人,虽然戏子也是最末等的人物,但毕竟不是万花楼的人,又是请来教姑娘们学戏的,招待起来还是还用点心思。这个活计,往常花大姑都是交给大龟头来办,今天花大姑没心思理会,大龟头就交给了二龟头。谁让二龟头是新来的,新人被旧人欺负。在哪儿都是寻常事。 二龟头看了看陆二,知道这是故意支开他,防备他。心里咒骂了一句,低头哈腰的走了。 大龟头见他走远这才拉着陆二走远了些,呵呵干笑道:“陆公子是从哪儿听来的,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跟连嫂话都没说过几句的。” “咦,原来那人是连嫂?”陆二恍然道,“也是,连嫂和大龟头一起做事,是日久生情了。” 大龟头见陆二如此也不知道陆二是不是当真不知道他和连嫂的事儿,但如今亲口承认了也不好反口,勉强扯出笑脸来说道:“陆公子可别再刁难小人了,要是被大姑听到,我可就没有活路了。” “我什么时候刁难你了?这是好事嘛,正应该多一点人知道,也许花大姑被感动了,就放了你们的自由身。”陆二笑道。 “可不敢这么想。”大龟头慌忙道,花大姑是个多霸道的性子他很了解,放了他们也是都给整成了废人之后。陆二明知如此还要揪着不放,莫不是他得罪了陆二?大龟头稍稍往前头想了想,陆二是在他有所隐瞒的时候突然提起了连嫂,便试探的问道:“你是想问那两位小少爷的事?” “大龟头果然是人精,莫怪能在花大姑身边呆那么久呢。”陆二笑着称赞道。 “不是我不说,而是……”大龟头顿了顿,显然是有所顾忌,但触到陆二的笑脸还是说了出来,“我送金盏姑娘进去的时候,依稀听到止亲王府的那个小少爷叫了一声二殿下,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这个二殿下,可不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少爷吗?我不是有意瞒着,实在是他们身份太高,那人好像不乐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我哪敢乱说。” “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陆二道,如果真的是皇子,的确不会高兴让人知道他来了烟花之地。见到大龟头惴惴的,便笑道:“放心,你和连嫂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大龟头连声道谢,心里却在想陆二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事,连陆二几时走的都不知道。 二殿下,不就是让李让槿很不放心的那个吗,想起回来的路上发生的撞车事件,也明白了他为何前后反应不一致。他应该是希望马车里的是蒋家的某个人,给蒋家人留下一个温和有礼的形象,好拉拢蒋家。在知道撞错了人后,虽然没那么殷勤了,但还算有礼貌,也不知道这份礼貌是他一向如此,还是因为念着她终究是蒋涵的侄子,才给了几分面子。 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再联想到李让槿,不由得感叹皇宫果然是个磨练人的好地方,一个个多早熟。 二殿下跟止亲王府世子一起到万花楼来,可见关系不一般,李让槿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不知道的话,恐怕又要大皱眉头了。李让槿麻烦事一大堆,又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主儿,若不是长得好,还是天底下最大的官二代,会有姑娘嫁给他才怪。 陆二边走边想,忽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声道:“公子。” 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发觉面前的是一片花丛,再往前就踩进去了。扭头一看见是小燕,便拍了拍胸口,道:“吓了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今天在当铺的时候,我想着公子应该会回来一趟,就和小玲回来看看。回来没见到你,院子门也没有开,还以为猜错了,还是小玲说公子会不会是到前面来了,我就来找找。”小燕笑着道,“公子刚才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若不是我叫了一声,你就要走到花丛里了。” “这个事待会儿再说,小玲在干什么呢,十多天没吃到她做的饭了,挺想念的。”这十天,她都是寄住在国子学里。 蒋麒早就想到外面去看看,却都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等他再大上一点,等他再多学一些,就到时候了,但是陆二的一番话让他发觉自己已经不小了,可以为了理想付诸行动了。从有了这个想法,他就激动不已。 但激动过后冷静下来,他就想到自己从没有出过远门,所知道的也只是在父亲的言谈中听到的,这些怎么能够呢?想要了解的更多,只有陆二能帮他。他现在中午没有时间,就软磨硬泡的让陆二答应住在国子学里,好在晚上向陆二询问出门在外是怎样的情形,另外就是跟陆二商量怎么让家里人同意。知道陆二不乐意跟别人挤在一起睡觉,就把自己的床让给了陆二,他自己则是和纳兰舍挤在一处。 158 玩笑 在知道蒋麒的打算之后,陆二小小的心虚了一把,因为她从来了这里之后也只出过一次远门,就是搬来京城的那一次。.info[]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是来源于书本,或是身边的人,这一点上她并不比跟蒋麒好多少。不过出门在外应该是差不多的,不都是和人打交道,只是把车票换成路引而已。这样一想,陆二就淡定了,虽然时不时地被蒋麒怀疑一下,但大多时候他还是信服的,只当是时间太久,陆二记错了。 就这样,陆二在国子学一呆就是十天。 以前只有晌午一顿饭在国子学里吃,觉得国子学的饭菜算不上可口,倒也能吃。现在一连十天,顿顿吃着大锅饭,陆二很快就受不了了,一想到小玲做的美味就止不住地流口水。 小燕见她如此,忍不住笑道:“小玲在路上就说公子一定很想吃她做的饭菜,让我去找你,她自己在厨房准备着呢。我去给她打打下手,也好早点吃饭。”小燕的厨艺只是一般般,所以小玲在的时候都不让她做饭,说是浪费材料,但是去给小玲打下手,小玲还是接受的。 知道陆二饿着肚子,两人挑着做了几道简单可口的菜肴,那些耗时间费功夫的材料留着晚上再做。 三人说说笑笑地吃着饭,陆二把花大姑心情不好的事情告诉她们,没有提其中一人可能是二殿下,只说是花大姑见到止亲王府的腰牌后就神情不对。 小玲回来了就忙着做饭,没注意到这些,小燕点头道:“怪不得我往前面去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来是太安静了,花大姑平时也生过气,可从来没有让她们放下手里的事。” “应该是气的不轻。”小玲笑道,“花大姑是见到止亲王府的牌子时变的脸色。难道花大姑和止亲王府有仇?” 陆二和小燕也觉得是这样,花大姑得罪了止亲王府,所以在那样一个偏远的地方一待就是十数年。那她为什么又回来了?是觉得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应该安全了? “公子,你不是认识金玉满堂的李老板吗。他是止亲王府几十年的老人了,你想知道花大姑和止亲王府的恩怨,问他不就可以了。”小玲见她二人都不说话,以为她们是好奇花大姑和止亲王府之间有什么联系,随口说道。 陆二在德宝号跟金玉满堂的人赌石,之后跟金玉满堂也有过几次往来,还互送过礼物。玲燕二人就觉得陆二是跟金玉满堂达成了某种协定,或是和金玉满堂的李老板有交情。既然是相熟的人,喝茶聊天的时候问下止亲王府的过往,顺手就做了。 “如果花大姑真的和止亲王府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绝不会是件光彩的事情。李老板虽然爱财,但是很看重王府,不会愿意把王府的辛密过往讲给我一个外人听的。”陆二摇头道。 之前她以帮李老板得到金玉满堂为条件,想让他提供一份止亲王府的地图,但是被他拒绝了。陆二能看出李老板的不舍和心痛。但还是对王府的感情占了上风,即使一份地图并不能妨碍到王府的利益,他也不愿担上一个背主的名头。这笔交易虽然没谈成,却使两人有了几分交情,来往过几回。 三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多久。玲燕二人对花大姑没有好感,现在花大姑可能有了大麻烦,她们没有拍手称快就已经很厚道了。陆二则是觉得花大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并不像是她遇到大麻烦时的反应,反倒是很苦恼的样子,说不定她和止亲王府的这段秘辛是段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呢? 哇哦,那可有好戏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了下午,前院又有咿咿呀呀的声音模糊的飘过来,看来是花大姑“出关”了。 玲燕二人收拾了一番又回当铺去了,陆二在书房坐了会儿,拿着一封信去了望江楼。 因是休息日,望江楼里的人不少,陆二径直去了约定好的地点,冲着守门的侍卫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进去。 “怎么现在才来?”李让槿似乎等了一段时间,如是问道。 “信被压在底下,我按着顺序看的,所以晚了点。”陆二笑道。 “你很忙?”李让槿见到陆二的笑脸,表情也不再那么硬邦邦的,“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岳丰安的确是被人安插下来的钉子。可惜还没找到证据就被他察觉了,昨天,自尽了。”到底是陪了他十数年的人,他所信赖的人不多,岳丰安是其中之一。知道岳丰安的确背叛了他的时候,他气得想亲手杀了他。但是见到尸体的那一瞬,想到的还是岳丰安对他的好,叹了口气,让下人好好安葬了他。 “岳丰安?”陆二一时没想到这人是谁,但看李让槿的神色就猜了出来,“是你父皇早些年给你的幕僚?居然死了,真是可惜。” “我又不是不知道是谁干的,这次好歹拔了一颗钉子出来,还是我身边的人,也算是有收获。”李让槿道,“只是这样的钉子应该不止一颗,他死了就没法往下查了,这一点是挺可惜。” “你觉得他是皇贵妃的人?后宫里有儿子有背景的妃子又不是只有皇贵妃一个,说不定有人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呢?”陆二道,“你从知道他有问题的时候就该让人严密监视他,找机会套他的话。岳丰安知道的应该不少,却给带进了棺材,想要再挖出一颗有分量的钉子,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李让槿皱眉,自从皇后去世后,皇贵妃就是后宫之主,其他人都被压得死死的。再加上二皇子只比他小几个月,又总是暗地里使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皇贵妃母子身上,没怎么注意其他人。他向来谨小慎微,既然知道其他人也可能是潜在的威胁,便不会因为她们的低调而放松警惕。 “其实你也不用考虑这么多,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你占了,她们能用的也只是些阴谋诡计,阴谋诡计是见不得光的。”陆二见他脸色凝重,便劝慰道,“只要你光明正大,做好自己的事,她们就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你倒是乐观。”李让槿笑道,“皇爷爷还年轻的时候,父皇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占住,最后还是赢了。纵观历史,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能笑到最后的那人,通常不会是最先被看好的那个。所以,即使所有人都说我形势大好,我也不能放松警惕,直到真的再无人可以威胁到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你不用觉得我辛苦。” 陆二有些发呆的看着李让槿,不由得想到一句话“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李让槿似乎就是这种人。斗争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挑战,甚至是乐趣,的确不用担心他们会心神俱疲,一蹶不振。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用金矿挑起的争端,恶龙败了,北原夺走了金矿。”李让槿说着他前几日得来的消息,“据说北原大皇子额哲是最先得到金矿消息的,所以最大的功劳落在他的身上。” 额哲率领铁骑骚扰边关,目的就是为了树立威信,好承接皇位。恶龙虽然只是一股匪盗,但战利品却是一座金矿,额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不知道有了金矿,北原又能安分多久? “哦,你们的消息也挺快的嘛。”陆二笑着道,“北原皇帝身体不好,额哲很快就会继位了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到时候北原肯定会有涵书送过来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啊。”她很想去看看这个传言中高大威武的战神是什么样子的。 “你的消息不是很灵通的吗?还用我来告诉你。”李让槿看到陆二毫不掩饰其对额哲的兴趣,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语气不善的道,。难道金矿的消息是陆二故意走露给额哲的?谁都知道恶龙不可能斗得过北原的军队,这座金矿跟白送的没两样。 “这是一国大事,他们最先通知的肯定是邻国,万一我的消息来得迟了,错过了登基大典可怎么办?额哲可是北原的战神,登基大典一定会空前的壮观,错过了会遗憾终生的。”陆二好似没察觉道李让槿的不高兴,或许在她潜意识里,李让槿很少有高兴的时候,兀自说道,“也不知道北原皇帝的登基大典是什么样子的,万一不让普通人靠近可怎么办?而且就算是可以围观,朝臣使节还有护卫给围得水泄不通,也看不到什么的。” “东明会有使臣前往道贺,你可以扮作使臣,不就行了?”李让槿凉凉的道。 “好主意啊!”陆二眼前一亮,待看到李让槿眼中的戏谑这才想起来,以她的年纪是不可能作为使臣前往北原的。李让槿这么说,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159 这边的 陆二丝毫没有被戏弄的恼火,反而很是意外的看着李让槿,他也会跟人开玩笑?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info好看的小说) 被陆二这么看着的李让槿就有些受不了了,拧眉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你脸红了?”陆二正要说没什么,突然发现始终冷着张脸跟个雕塑一样的李让槿,脸色微微发红,因为太过意外就问了出来。看到李让槿脸上更红,还明显有了恼火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震。连忙坐端正了,干咳一声道:“有件事没跟你说,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一个人,可能是你的二皇弟,他跟止亲王府的世子爷一起去过万花楼。” “二皇弟和止亲王府的世子爷?”李让槿显然不知道这两人还有交情,微微有些惊讶的道,“确定是他们吗?” 陆二也不能十分确定,就把那个少年的形貌还有大龟头说的话告诉了李让槿,问道:“你觉得呢?” “能拿出止亲王府的令牌,又是这样的年纪,应该是世子无疑了。至于撞了你马车的人,如果是二皇弟,那他不仅和止亲王府交好,还打上了蒋家的主意。”李让槿冷声道,随即看了眼陆二,又笑道,“不过他这次可是失策了,白白放走了一尊财神。”李让桓觉得陆二是蒋家的便宜侄子,不屑于拉拢,倘若知道陆二所做的事情都跟蒋家没有关系,该有多后悔。 “也不一定是和止亲王府交好吧,止亲王有亲王爵位,犯不着淌进这趟混水里。”陆二道,李让桓就是别有心思,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往坑里跳。 “止亲王的爵位只能承袭三代,现在已经是第二代了,世子之后的爵位就要往下降。.info[]”李让槿道,“当初父皇还没有登基,拉拢宗室时。止亲王就想借机让父皇答应让亲王爵位多承袭几代,父皇没有答应。后来有端亲王等人坚定地站在父皇这边,他也就没敢再提了,但心里未必就熄了这个想法。”现在的李让桓肯定还没有这胆量许下承诺,但是止亲王也是个老滑头,如果有希望让止亲王府多风光几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听说止亲王自从前任止亲王过世后。就越来越乱,真正得力的人没有几个。不过是仗着亲王的身份。在权贵中有些脸面罢了。”陆二不以为然的道。 “现在的止亲王是长公主看着长大的,长公主在东明有多大的影响力,你知道吗?”李让槿也知道止亲王府空有个华丽的外壳,所以他觉得李让桓真正看上的其实是止亲王府后的长公主府。 陆二也知道这个长公主,跟先皇,端亲王还有老止亲王是一母所生,又是长姐,很受三人敬重。听说长公主的儿子生下来就被封了王爵,只是这个王爷跟公主不和,一次离家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长公主的丈夫早已过逝。现在儿子又走了,老止亲王担心姐姐忧伤成疾,就把刚懂事的世子送到公主府陪伴她,长到十来岁才被接回来,所以长公主很疼爱这个侄子。世子走后。长公主经常宴请贵族的小姐,就发展成现在的女子学府。 长公主府对于京中贵女们来说,就像是国子学对于学子们,不论将来是好是坏,都会对这培养他们成长的地方心怀感恩。这种感恩除了表现在她们对长公主的敬重上,同样会影响着她们身边的人。所以长公主府里虽然只是一群女人,但影响力却不可小觑。 陆二所关心的不是李让桓,而是这位传言中的长公主的儿子。.info[]乖乖,王爵啊,说扔就扔了。不过丢下寡母不闻不问,却也够狠的,便问李让槿知不知道他们母子俩是怎么闹掰的。 “好像是长公主给卫王安排了一桩婚事,卫王不满意,一怒之下就走了。”李让槿对于上一代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也是从端亲王的话中偶尔听到一点,“都说当时的卫王过于洒脱,长公主一向重视礼仪规矩,对卫王管教甚严,所以关系一直就很紧张。卫王走后,长公主盛怒之下也不去寻找,也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卫王,外面也不许谈论。二十多年了,很多人都不记得长公主曾经有个儿子,只当她从来没有过子嗣。” “长公主是个很古板,却又骄傲的女人。”陆二想了会儿,说道。只是不知道在逼走了儿子之后,长公主有没有痛恨过自己的这份骄傲。目光掠向望江楼之下的街道,一个锦衣少年面上带着温雅的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路边的小摊。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陆二依稀记得他就是曾经的临江伯世子,现在的临江伯。 “他就是撞了我马车的人,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二皇弟。”陆二眼睛好使,即使是离了老远,也一眼就认了出来,向着李让槿说道。 “是他。”李让槿眼睛没那么好使,看了一会儿方才确定道,“他今天没有回宫,这是刚从临江伯府出来。你说他去过万花楼?” “是啊,也许他只是陪着止亲王世子一块去的吧,我听大龟头说他只是坐在一边饮酒,并没有跟姑娘调笑。”陆二说道,看着那张和李让槿有几分相像,但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表象,还是觉得顺眼。不由得想起李让槿另外一个弟弟,问道:“你以前出来不是都会带着三殿下的吗,怎么这几次都没有看到他?” “他年纪也不小了,心思应该用在正事上。”李让槿漫不经心的道,“好了,我也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要去跟二殿下打个招呼吗?”陆二跟着站起身,笑道。 李让槿脚步微微顿了顿,径直走了出去,陆二随后跟上。 在大堂里,正好和李让桓二人碰上。 李让桓二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李让槿,忙要行礼,李让槿笑着拦住他道:“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李让槿虽然笑着,但周身的冷冽气息却半分没有减少。这倒不是因为面前的人是李让桓,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脾气,除了面对皇帝和李让栩时稍稍收敛一些,对谁都是这样。 李让桓听话的直起身,两人说笑一番,临江伯适时地插上几句话,场面很是融洽。 “我还有事,现在就要回去,二弟要一起走么?”李让槿问道。 “不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要玩够了再回去。”李让桓笑着道。 李让槿没有勉强,而是看向临江伯道:“二弟不经常出来,还请临江伯照看一二。”临江伯忙道不敢,说一定会照顾好二殿下。 “皇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托人照看。一会儿你走了,大表哥又该笑话我了。”李让桓笑着抱怨道,目光落到陆二身上。 陆二察觉到了,率先笑道:“真巧呀,二殿下。” 李让桓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笑道:“是你,咱们真是有缘,这一天就碰见两次了。说起来,早上的事挺对不住的,要不我做东,请陆公子喝杯水酒?” “这……” “好啊,我最喜欢喝酒交朋友了。”陆二没等李让槿说完,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却又忽然哎呀了一声,遗憾道:“今天怕是不成,我要去见一个朋友,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再不去他就要走了。要不改天我做东,还要请殿下和伯爷赏光。” 李让桓是谦谦君子,听陆二这么说当然不好再勉强,笑着道:“也好。” 陆二和李让槿一起出去,李让槿目视前方,道:“我还以为你真要答应。” “我是你这边的,怎么会应他的约。”陆二道,就算没有葛曦怡这层关系,李让桓那里也给不了让她心动的好处,没必要和他攀交情。 “我这边的?”李让槿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只是陆二个子矮,没有看到。 那边厢,李让桓和临江伯从窗子看着李让槿和陆二并排走着,脸上神色莫名。 “这个姓陆的小子不简单,我怀疑周勇的事闹那么大,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笔。”临江伯目光掠回屋内,沉声道。 “这件事舅舅和母妃提过,不是说找不到幕后黑手吗?”李让桓问道。 临江伯想了想,把长行的话告诉李让桓,道:“父亲因为知道陆二和大皇子走的近,一时没敢动他,想等到证据确凿了再讨个公道,没想到……”没想到老临江伯还没来得及查,就出事了,怎么会这么巧?以前他没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现在细说才发觉这其中可能有的联系,再想到刚刚那个笑得乖巧的小孩,不由得心中一寒。 “大表哥?”李让桓见到临江伯坐着发呆,问道,“你觉得舅舅出事,跟陆二有关系?”他觉得老临江伯的死或许和陆二有关系,但不会是陆二动的手,应该是陆二身后的人,而这个人才是大皇兄真正器重的 160 闹市 “不是有关系,而是就是他动的手。”临江伯阴沉着脸道,“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之前周勇的的事情闹那么大,也是他干的。” 老临江伯生性谨慎,想先弄清楚陆二的真实用意还有底牌之后再作打算,所以没有把他的怀疑告诉任何人。临江伯知道京城里有陆二这个人,还是在老临江伯失踪之后,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几张纸,上面写着关于陆二所有的事情,这才知道搅得临江伯府不得安宁的人是陆二。但当时的临江伯府一片混乱,加上陆二跟大皇子走得很近,就暂时忘了这茬。直到今天真正的见到陆二,才让他又想起这桩恩怨。 再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在一起,竟然找到了暗害老临江伯的人,不可谓不吃惊,不愤怒。虽然他不喜欢韩周勇这个丢人的弟弟,很想早点继承爵位,但他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出意外。先是弟弟,再是父亲,都是不明不白的栽了,这无疑令整个临江伯府成为京城的一个笑柄。不过既然确定了是陆二所为,那就总有报仇的时候。 “他不过是个孩子,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两件事?”李让桓看了看沉着脸的临江伯,说道。母妃说过大表哥为人有些刚愎自用,尤其喜欢凭感觉做事。不说感觉的准不准,但说出来就让人觉得不牢靠。这两件事虽然都和陆二有关系,但要说是他所为。没人会相信的,首先他就不信。 要知道,他最佩服的人一个是父皇,一个就是母妃。母妃曾经赞叹过那个幕后之人,想找出来收为己用。他也一度很感兴趣。但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比他还要小好几岁的孩子?这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父亲搜集过陆二的生平过往,他在与蒋涵相认之前就已经是忘年之交,两人时常见面。而且,他在京城各大产业中都有分红,还与一些权贵有着联系,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并没有借助蒋家或是其他人的力。除此之外。他跟三教九流也有来往,我觉得父亲所查到的都只是他明面上的产业,暗处的不知有多少。”临江伯说着,眉头越皱越紧,陆二真的只有十一岁?不会是个长不大的怪物吧? 李让桓为临江伯天马行空的想象吃惊,但脑海中浮现出陆二和大皇兄有说有笑的样子,陆二完全没有讨好巴结的意思。还和大皇兄并排行走,大皇兄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光凭一个蒋家。不值得大皇兄如此礼遇,难道陆二所代表的不是蒋家?连勋贵都敢暗杀,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以前只当他是蒋涵的便宜侄子,大皇兄和他来往只是看重蒋家的人脉和财力,是我想错了。”李让桓皱着眉头道,“可惜刚才让他走了,不然做这么一会儿,肯定能问出一些事情。” 临江伯也皱着眉,他所愁的是。陆二这么一个人,他能斗得过吗?他虽然自负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手段尚不如他爹,连他爹都栽了,他有可能报仇吗。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当初是父亲在明处,陆二在暗处。这才得逞。如今,可是反过来了。 想通此节,临江伯心情好了许多,笑问道:“你今天不是和止亲王世子一起去了万花楼吗,那位金盏姑娘是此届的花魁,我见过几次,真真是个可人疼的妙人儿。” “还可以。”李让桓在宫里长大,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女人,艳名远播的花魁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有些特别而已。想起止亲王世子那副痴迷和谄媚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屑。 “止亲王世子很喜欢这位金盏姑娘,虽然止亲王管得严,他还是一有机会就往万花楼跑。”临江伯说着不由笑了起来,“我听说,二十年前也有一个青楼女子擅长口技,止亲王很喜欢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又有一个这样的女子挑起了世子的兴趣,这可真是……” “哦?”李让桓的年纪没人会在他身边说这些风流韵事,想起止亲王世子提起止亲王时无奈惧怕的样子,不由问道,“止亲王曾经也喜欢流连烟花之地?看他对世子管教的那么严,似乎很抵触这样的事。” “据说当年止亲王和那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止亲王一度想要接那女人入府,后来还是长公主压住止亲王送走了那个女人,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也许是担心世子跟他一样沉迷美色,所以才不允许世子往青楼跑吧。”临江伯也是在这位金盏姑娘红了之后,才听到一些有了年纪的人提起曾经也有过一个擅长口技的青楼女子,还提到止亲王,这才了解到一些。 “长公主?”李让桓低低的念了一句,笑道,“止亲王跟长公主的关系真好啊。” 临近申时,本来就不如何炙热的太阳越发温和,却又没有阴天的沉闷之感,陆二感觉街上溜达的人比平日多了许多。 行到闹市,忽得听到一阵喝彩声,只见一大群人团团围在一起,人群中间立着一架装饰着彩带红绸还有铃铛的长竿,打扮的花里胡哨的猴子敏捷地攀到顶端,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炎炎夏日,就算艺人们不怕热,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看。好不容易碰到这样的好天气,就赶紧带上家伙来了。 猴子在上面呆了一会儿,又溜了下去,听到里面的笑声更大,一定是猴子又做了搞笑的事情。 虽然很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但看着稠密的人群,就是勉强挤进去了也要出一身臭汗,还是算了。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哎呀,看不到了,怎么办?” 小燕?这种焦急中又带着些撒娇的口吻,她是在跟谁说话? 陆二往边上移了移,就见到小燕轻嗔薄怒的看着身边的锦衣男子,那男子有些为难地撇了眼拥挤的人群,笑着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人又多,一股汗臭味。你要是喜欢猴子,回去我送你一只,肯定比这个好玩。” 小燕轻蹙着眉头,侧着头扫了他一眼,才轻哼一声,有些不情愿的道:“那好吧,如果不好玩,我是要找你算账的。” “一定一定,呵呵,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男子发自肺腑的赞道,“既然看不了猴子了,咱们还是去别处吧,好玩的地方多的是。嗯,这里离香粉斋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并肩朝着脂香斋的方向走去,男子微侧着头跟小燕说着什么,抱着一大堆东西的仆从费力地跟上,一会儿就淹没在人群中了。 陆二眨了眨眼睛,这种情况,小燕是在谈恋爱吗?那男子明显就是个花花公子,小燕的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上他的? 聚源当铺里,祥叔在柜台里跟一个中年人说话,伙计们在整理各种典当品,见到陆二来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跟她打招呼。 “大家辛苦了。”陆二笑着往里间走,这里是玲燕二人查账的地方,小玲还有贺琳如果没事的话都在这里。 陆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贺琳带着些担忧的道:“小燕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的。”小玲很有信心的道,“小燕应付这种人最有一套了,从来没有出过事。现在大白天的,他还能用强么?” “发生什么事了?”陆二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待看到是陆二,就松了口气,把事情跟陆二说了一遍,原来又是有追求者上门。 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是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三人中小玲已经名花有主,贺琳是完全不感兴趣,小燕则是介乎两者之间,颇有些游戏花丛的意思。这种态度也让小燕在应付追求者的时候更从容些,每次小玲遇到这种麻烦,都是小燕出头帮忙解决的。而贺琳,看着就不好接近,是三人中桃花最少的,往往她自己靠暴力就能解决掉。 所以在小玲说起这次的桃花是贺琳招惹来的时候,陆二就有些好奇,难道那人的武力值很强吗? “那倒不是。”小玲笑着道,“他是周侍郎家的公子,小燕担心琳儿一怒之下把人给打坏了,又是一桩麻烦事,所以就自告奋勇了。” “那人满嘴胡言乱语,若不是小燕出头,我还真想好好教训他一顿。”贺琳脸上还有这恼怒的神色,忽然又笑道,“公子知道这个周侍郎家的公子是哪一位吗?” “这人很有名吗?”陆二也觉得这个称谓有些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来,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民女,即使有名也不是什么好名儿。 “还记得品花宴吗?”小玲抢先道,“那个卷毛的西域使臣,传言中他们两个……” 161 试探 一提到品花宴,陆二立时就想起这个周侍郎家的公子是哪位了,乐不可支的道:“我记起来了,他老爹周侍郎还为了这事卧病不起,他也躲着不敢出来见人。” “可不就是他。”小玲笑道,“西域人一走,他就又出来耀武扬威了。” “我听祥叔他们说,周侍郎是个挺正派的人,从来不在百姓跟前耍官威,家里也只有一个夫人。这个周公子是老两口唯一的儿子,却是这个样子。”贺琳叹了口气,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经常为没有儿子苦恼,可见一个男丁有多重要。这个周侍郎的年纪和她父亲差不多,想到老人家因为儿子不肖而愁眉苦脸,越发厌恶那个不务正业的周公子。 “是啊,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惹麻烦不说,还丢人。不如没有呢,至少落个清净。”小玲道。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儿子,可以奉养老人,传递香火,没有儿子的人家是要被看不起的。”贺琳摇头道,不然父亲也不会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带着遗憾,这个遗憾直到他去世也没能弥补。再想到她总有出嫁的那一天,到时候母亲一个人又该如何生活,不禁更加愧疚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儿。 小玲不说话了,再优秀的女儿也比不上一个糟糕透顶的儿子,这是她们认识贺琳母女之后最大的感触。 陆二见到贺琳黯然内疚的样子,也猜到贺琳在想些什么,知道这是贺琳的心结。旁人再劝也是无用。正要说些别的事把话题扯开,忽然想到一事,对着贺琳笑道:“琳儿,你既然忧心贺家的香火无人承接。出嫁之后母亲无依无靠,为什么不招赘呢?将来的孩子既有你贺家的血脉,又跟着你姓贺,这跟有儿子的人家不就差不多了。”陆二深刻觉得这是个很高明的主意,就是不知道古代人是否认同女孩子身上也有着家族血脉。(..info无弹窗广告) 贺琳从来没有想过招赘,因为正常人家是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女孩子都是等到了年纪就嫁出去。听陆二说出了招赘的话,一时吃惊,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啊,你可以招赘,我记得也有没儿子的人家这么做过。”小玲先是眼前一亮,却又沮丧的道,“不行,以前我和小燕都跟伯母说过招赘的想法,但是伯母不答应。” “为什么?”贺琳似乎有些心动,听小玲这么说。就带着些着急地问道。 “嗯……”小玲回想了一下,接着道,“也没有不答应,就是说女孩子招赘惹人闲话不说,也不容易找到好的,说是要好好想想。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等小燕回来了,你可以再问问她,也许我忘了什么也说不定。” 贺琳嗯了一声,往外看了看,说道:“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出去找找?” “也好。”小玲也觉得这次的时间太长了点,跟着站起身。 两人还没有走出里间的门,便听到外面传来小燕的声音,似乎心情极好。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小玲问道。待见到小燕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就熄了音,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买了这么多东西。以她的了解,那位周公子怕是连小燕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银子却掏得爽快。果然是色令智昏啊。 小燕随手把东西扔到桌子上,灌下一杯茶水,这才舒服的吁了口气。打开一个个盒子包裹,里面是给陆二带的田黄石刻的图章,给小玲二人的脂粉首饰,给贺氏选的锦缎,还有祥叔的点心,她自己的则是一套玉石头面。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info) 小玲惊叹于小燕的细心,给每个人买的礼物都是投其所好,或是正当用。 贺琳翻了翻自己的礼物,忽的冷哼一声道:“一个侍郎的俸禄能养的住这样的败家子?可见那个周侍郎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背地里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小燕跟小玲对视一眼,贺琳又正义感发作了?不过往日听到贪官污吏的事情可没有这么愤怒。 贺琳见到兴高采烈的两人因为她而停下了说笑,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没事,只是想起刚才还为周侍郎有这么个草包儿子抱不平,现在看来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刚才竟把这样一个人跟她的父亲相提并论,真是不孝。 “不客气,你也说了是民脂民膏嘛,咱们刮回来一点是一点。”小燕笑道,“说起来,那个周聪还真是个草包,我说什么他都信。我的天,要是我缺钱花,我肯定把他给卖了,他肯定还美滋滋的呢。咦,说着说着,公子怎么不见了?” 陆二一直坐在旁边欣赏小燕捎给她的石头,听到外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便出去看看,就见到了临江伯。他面前放着一卷字画,正和祥叔说着什么。 祥叔的位置斜对着里间的门,见到陆二出来就笑着道:“我们东家出来了。”有向着陆二说道,“这位客官来了好一阵了,说是想见见东家,听说你在忙,就一直等着。” 临江伯转身看着陆二,很吃惊的道:“原来这家当铺现在的东家是你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想当初钱老板在的那会儿,生意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伯爷说话还是小心点好,这里的伙计都是钱老板留下的,我平时都不敢说钱老板的坏话,不然他们就要给我摆脸色。”陆二笑道,“伯爷来我这小店,是看中这幅画了?” 说着上前把画卷打开,图上绘着的是一群渔夫在收网。 “这段水域,就是令尊尸身出现的地方吧。唉,老临江伯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没想到……”陆二侧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唉声叹气一番,很为老临江伯的横死遗憾的神情。随即小心的收起画卷,问道:“这好像不是我这当铺的东西吧,伯爷莫不是手头紧,来当东西?只是这画看时间不过是近期所做,也不是名家手笔,应该值不了多少。是吧,祥叔?” 祥叔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说,只是这位客官说如果东家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临江伯一直在边上注意陆二的神情,却没有发现陆二有丝毫的心虚或是恐慌,又道:“这幅画的确不是名家手笔,而是家父在遇害那天晚上忽有所感,即兴所作。想不到这是上天示警,最后被人沉尸江底……” 说到这里就有些泣不成声,陆二随着他洒了两把辛酸泪,但口齿依旧清晰:“既是老临江伯临终所做,又有着上天示警这样的意义,我就做主收下这幅画了。至于价钱,两千两怎么样?” “老板……”祥叔在边上看着他们二人时而痛哭,时而叹气,脑筋有些转不过来。听说陆二要花两千两买下这幅工笔一般的画,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一边又看了看临江伯,这位伯爷很穷吗,拿自己父亲的遗作来卖钱也就罢了,竟然不惜打扰亡人来提价,真是不堪。 临江伯此时也有些呆愣,他只是拿画来试探一下陆二的反应,好估摸一下陆二和他想象的是不是一样,也好设计一下怎么收拾他。怎么就扯到卖画上了,他什么时候说要卖画了? 陆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嫌钱少了,为难道:“伯爷,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因为和伯爷一见如故所以愿意吃点亏。只是这两千两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我就拿不出来了,你要不要去别家看看?他们若是见到伯爷孝感动天,一定会出大价钱的。” 说话间似乎认定临江伯缺钱,不惜装孝子来博取同情。 祥叔看向临江伯的眼神更加鄙视。 临江伯自认为有勇有谋有涵养,被陆二和祥叔或同情或鄙视的目光注视着,气得差点暴走。虽然忍住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复刚才的转变灵活,带着些僵硬的道:“陆老板误会了,我再怎样也不能拿父亲的遗物出来换钱。只是觉得这画里似乎有些别的意思,听说陆老板见多识广,就想请你帮忙看看。” 这理由说得真够牵强的,临江伯府难道没人了,要找个孩子来鉴定字画。 “是吗,我仔细看过了,这画上什么也没有啊,就是几个渔夫在打渔。”陆二又看了看画,认真道,“祥叔,你是这方面的老手,你来看看。” 祥叔看后也说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临江伯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还差点变成不孝子,偏偏陆二从一开始都是恭谨有加,让他连找茬都没有借口。只好咽下这口气,心中暗道自己轻敌了,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带着画走了。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祥叔摇头道。 “是有点莫名其妙。”陆二耸耸肩,笑着告诉祥叔小燕给他带了点心还有汾酒,都是在他看好的老字号买的。 “几个孩子挣点钱不容易,每次买点什么都不忘了我这老头子,唉。”祥叔叹着气,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毕竟有人惦记着总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162 仇人 陆二把临江伯试探她的事情告诉玲燕二人,不然这两个人又要忧心的睡不着觉,还得在她耳朵边上叨咕。起初还想着她们会不会从祥叔那里听到点什么,后来才发现两人的心思大多用在了贺琳招赘的事情上。 贺氏的确不乐意让女儿招赘,但是说到贺家香火继承还有贺琳父亲的身后事的问题上,贺氏也就有些动摇了。玲燕二人看出门道,竟往大了扯,贺琳见她二人如此卖力,也不好坐享其成。 三人轮番上阵,贺氏终于答应了,但总觉得对不住贺琳。毕竟甘心入赘的男子在人们的眼中都是卑贱没有出息的,这样的人怎么能能配得上懂事漂亮的女儿?这一点三人都有些无能为力,因为这是事实,男子想娶到一个般配自己的女人很容易,但女人想要招到一个般配自己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因为那样的男人是不会入赘的。 最后还是陆二提起找个有女儿招赘的人家,让贺氏去听听人家的说法,也许就好了。 三人觉得可行,就去打听京城里有过招赘的人家。这样的人家在众人眼中是有些特殊的,只要有就不愁找不到,她们找到的是一家小客栈的老板,她们家有五个女儿,嫁出去四个,最小的女儿就招赘了客栈的一个伙计,据说小日子过得很好。 陆二白天还要去国子学,就没能知道贺氏是怎么和人家说的,只是从那之后就坚定了给贺琳招赘的念头。既然是招赘,那就不用拘束那人是不是沧州人士。在京城里就开始踅摸,玲燕二人也跟着凑热闹。 贺琳到底是个姑娘家,头几天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见到母亲不再背着人愁眉苦脸,每天都乐呵呵的,贺琳身上的寒气都减了几分。 这几天的时间,国子学为千秋节选定的学子也已经确定了。(..info好看的小说) 蒋麒一脸纠结的告诉陆二,他被选上了。他怀疑是蒋涵为了不让他去沧州,而悄悄的给他疏通关系:“跟我一个组的,有两个人表现的极好,像极了传说中的铁面将军,其中一个还是举人功名。我虽然努力,但也只能算中上水准,怎么可能赢得过他们?” 去沧州是玩。千秋节是为了纪念先皇,孰轻孰重蒋麒很明白。虽然千秋节后还有两个月才到过年,但是过年之前那段时间是蒋家最忙的,他怎么可以安心的在外边呆着?看来,今年是去不成了。 “也许只是你觉得他们很好,你不如他们,说不定他们还觉得自己不如你呢。”陆二笑着安慰他道。心中也觉得蒋涵在背后花了心思,以他的行事风格还有手段,做到这一点并不很困难。 “不会的。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很吃惊,连带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说话的强调也是阴阳怪气的。”蒋麒对此很是郁闷,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好吧。 “也没多大关系,我在沧州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你明年去的时候我还没走呢。不过是晚几个月,耽误不了什么。”陆二道。 “你要在沧州那边过年?”蒋麒很是吃惊。他一直听陆二说很长时间,还以为在过年之前总会回来到时他们再一起走,现在才知道陆二是打算待到明年的。虽然陆二留在京城也不会到蒋家去过年,但至少他们都在京城,也算是有个亲人,沧州那边有什么? 在陆二点头之后,蒋麒的面色几经变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看着陆二认真道:“二弟,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不用这么孤单的。.info[]”虽然这半个月来,陆二对蒋家的态度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生疏,但从他执意在沧州过年来看,仍是把蒋家当做是可有可无的。这让蒋麒在震惊心疼之余又有了一点愤怒,这小子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不觉得孤单啊。”陆二察觉到蒋麒的情绪,笑着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也许是我天性凉薄吧,看到别的人家其乐融融的,我从来不会羡慕。因为我没有这些,我照样活得很开心,反而少了很多束缚。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探查自己的身世,要不是叔父,我永远都不会自己的祖宗是谁(现在也当然不知道)。” 见到蒋麒的脸色更加晦暗,接着道:“不过蒋家对我是不同的,你们是我的家人,不论在什么地方,过了多长时间,我都不会忘掉。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过是旁枝末节对不对?” 蒋麒在陆二认同自己是蒋家的一份子时脸色就好了不少,虽然不认同陆二口中的“旁枝末节”,但考虑到陆二的生长环境也就不强求了。等陆二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就知道这些旁枝末节有多重要了。想着看了看才到自己胸口的陆二,暗自摇头,还得过好多年呢。 “哎,你知道其他被选上的人都有谁吗?”陆二问道。 “当然知道,名单就在琴室里放着,我都看过。”蒋麒把其他角色的人选告诉陆二,忽又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国子学里个子最矮的人了,但是见到那个演仙童的人才知道你不是。他的年纪比我还大,个子却只比你高一点点,虽然有别人演的比他好,奈何人家占据着天时地利,哈哈……” 陆二抬起胳膊肘就撞,却被他躲开了,还笑着道:“个子矮也没什么,有的人长得快,也有的人长得慢,说不定最后你比我还高呢。”一边说笑一边躲避着陆二的进攻,很好心的劝道,“你说你又打不过我,还要累着自己,何必呢?” “士可杀不可辱。”陆二正义凛然的道,随即嘲笑道,“话说,你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我这三脚猫的功夫都能在你手里过这么多招。” “我是让着你,接下来你要小心了。等我抓住你,就把你丢到湖里。”蒋麒说着动作加快,但没等他擒住陆二,上课的钟声响起。 陆二原本额头冒汗,听到钟声脸上的笑意越浓,上课迟到可是要受罚的,蒋麒不会为了教训她而迟到,那就只能停手。 “这次饶了你。”蒋麒不甘愿的停下来,撒腿就往讲堂跑。 陆二的讲堂要近一些,倒是不用亡命奔逃,最后堪堪在夫子之前到达。知道舒清野没有被选上,陆二想着舒清野那么骄傲的性子一定会很恼火,但出乎意料的是舒清野看上去心情极好,见她忘了过去,和她对视了一瞬,又扭开了头。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在接触到舒清野的眼神后,陆二相信舒清野是真的高兴,没有半分落选后的沮丧和愤怒。这真是,太不科学了。 和她隔着一条过道的袁兴申探过身来悄声问道:“舒清野不是没被选上吗,怎么一点不高兴也没有?”袁兴申作为班里的老油子,曾一度是舒清野那帮纨绔调侃的对象,所以他很乐意看到舒清野吃瘪。听说舒清野落选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就等着看舒清野那张阴沉的能滴下水的脸了,但结果却是舒清野同样心情不错,这让他很纳闷。 “不知道。”陆二也有些好奇,玩笑道,“也许他的仇人也落选了?” “嘶,这倒是……”袁兴申正要说有可能,见到夫子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忙正襟危坐。 到了午间吃饭的时候,舒清野在几个小弟的簇拥下往外走,陆二和袁兴申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袁兴申就站起来走到路当中,笑着问道:“小公爷,我听说你也参加千秋节选人了,今天出结果了么?你看,咱们这里就小公爷一个人去了,如果被选上了咱们脸上也有光不是?看小公爷心情这么好,一定是选上了吧,怎么还藏着掖着的,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啊。” 周靖几人跟着附和,舒清野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就有殷勤的小弟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们爷的事情用得着和你说。想借光?哼,凭你们也配。” 袁兴申依旧是言笑晏晏,但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周靖等人这是怒喝出声。两边向来不对付,每次开口之前都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这次眼看着又要动手,外面有人笑道:“这场景,又是要打架吗?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没错过这热闹。” 大家一起往外面看去,就看到秦辛博站在门外,笑得温润儒雅。 袁兴申几人自动住了手,笑着拱手道:“秦兄。” 秦辛博一一打过招呼,向舒清野笑了笑,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舒兄。”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舒清野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客套的招呼一下就走人,而是绽开笑容,道:“秦兄是来找陆兄的吧。你应该还没有吃过饭,正好我也没有,叫上陆兄,一起去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秦辛博一呆,一时不好拒绝,但想到陆二和舒清野不对付,就看向陆二征询她的意思。 163 七夕 “好啊,一起去。”陆二的目光在秦辛博和舒清野身上转了两圈,难道舒清野的“仇人”是秦辛博?因为秦辛博同样没有选上,所以他就平衡了?两个同样的俊秀的小少年,又是一样的年纪,一等一的家世,的确容易相互比较。 三人一路同行,舒清野都是在和秦辛博说话,大多是在琴室里的趣事,也有些别的话题。秦辛博本来就是温文尔雅的性子,陆二想到自己的新发现就忍不住的乐,三人都是笑容满面。在外人看来,好像他们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一般。 经过这顿饭,三人的关系好转了不少,尤其是陆二和舒清野,竟能坐在一起平心静气的说话了。 进了讲堂,陆二和舒清野笑着道别,没有丝毫火气。 惊呆了屋中的一票人,袁兴申几人围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见到这场景,边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天。 “现在是中午,太阳既不在东边,也不在西边。”陆二好笑道。 “呵呵……”袁兴申笑了两声,低声道,“陆兄,你把小公爷拿下了?” “什么叫拿下了?”陆二纠正他道,“应该是化敌为友才对,哎,你们几个进来的时候嘴都咧到耳后跟了,什么事这么可乐?” “你不知道?”周靖有些意外陆二竟然不知道,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陆二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袁兴申和周靖对视一眼,咳了一声道:“陆兄弟感兴趣的玩意儿跟咱们不一样,后知后觉不奇怪。” 几人都笑了起来,告诉陆二他们高兴是因为七夕快到了。 “哦。”陆二恍然,七夕又称乞巧节。是女孩子乞巧许愿还有青年男女约会的日子,袁兴申就不说了,周靖几人既不乞巧,又没有女伴,激动个什么?无非就是扎堆去看美人,开场艳遇。不过就他们这体格,有艳遇也消受不了啊。 “嘿嘿,就是你想的那样。”周靖很得意的笑道。“没有女伴,也就没有醋缸子,那么多大美人小美人,看着多赏心悦目。是吧,兴申?“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袁兴申晃着二郎腿,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带哪个红颜知己去玩的时候。接着道,”我爹说我该成家了,我得看看这次能不能相个媳妇儿回去。不过我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到时候你们可得看着我点,可别领个母夜叉回去。” 话音刚落,陆二就笑道:“哎,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到时候就注意着点,看到那不是善茬的就都留给他。” 边上一人附和道:“对对对,母夜叉好啊,省得兴申总是在咱们跟前说什么花前月下的。到时候,馋的就该是他了。” 就在袁兴申被气的要暴起时,周靖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兴申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不然照你这劲头,早晚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为了一时享乐坏了根本,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唉,误交损友,一群混蛋。”袁兴申被挤兑得又是气又是笑,坐在那儿直摇头。 “你们打算去哪里看美人?”陆二问道。这一天晚上。大街上的女孩子很多,也还有一些是聚集在几处,由一些有身份威望的妇人组织起来,比试女工,还有许愿。陆二曾看过玲燕二人乞巧,知道有一个环节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一只蜘蛛放在盒子里,很好奇那些见到毛毛虫都双脚发软的女孩子,是哪来的勇气去面对形貌更加可怖的蜘蛛的。 “满月汀。” 满月汀位于镜泊湖边上,因为在荷花盛开的季节,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镜泊湖的美景,就有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处别院,之后几经易主和扩建,现在已经成为镜泊湖的一部分。每到盛夏,满月汀都人满为患。 所以能把庆祝乞巧节的地点定在满月汀,一方面是组织者的身份高,另一方面也是参加者的出身好。这些女孩子是真正的贵女,不仅容貌出众,端庄典雅,还都有着不弱的家世背景。平日里见都见不着,现在好不容易凑在了一起,自然是众人看美人的首选之地。 虽然满月汀守卫森严,不可能混进去,但是大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看”美人的准备,很老道的寻了视线好的院墙趴着,只等着月亮升起了。 陆二早就叮嘱袁兴申等人给她也占一个位子,便很悠闲地等到天黑透了才去。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袁兴申往旁边挪了挪,刚好够陆二趴着。 “热闹的地方怎么能少的了我?”陆二笑着把手中的纸袋递过去,“刚出锅的点心,给你们带的。” “闻着挺香的。”周靖吸了吸鼻子笑道,拿了块点心一口咬掉半个,“我趴了这么久,刚好有点饿了,哎,再给我一块。” “我也来一块。” “你他娘的别抢!” …… 争吃的有些人是为了果腹,有的人则是觉得好玩,吃的热闹,袁兴申几人就是如此。 陆二看他们几个抢点心吃,看得正有趣,听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叫她,扭头一看是蒋麒,忙笑着招呼他到这边来。 “我就说这地方肯定少不了你,左右看看还真找到了。”蒋麒笑着爬了上来,“这地方好,我刚才就看不了这么清楚。我听说,今晚上,长公主会来。” 当今皇上虽然也有姐妹,但人们提到这些真正意义上的“长公主”都是带着封号一起说,因此不叫封号的长公主只有一个人,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姑母。 “长公主?她还有精神来凑这热闹?”陆二问道,长公主既是三兄弟的姐姐,那年纪就比端亲王还大,想想端亲王老态龙钟的模样,陆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头白发,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形象,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真是不怕死。”蒋麒看到她乐不可支的样子,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目光落向满月汀中间的凉亭,碰了碰陆二道:“开始了。” 满月汀早就设好了香案,一个通身贵气的中年妇人领着十来个小至十二三岁,大到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在香案前很是虔诚地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她们一出来,外面的人就停止了说笑,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窈窕的身影上。 陆二盯着坐在最前方的葛曦怡,她长的和曼迪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曼迪从来不会笑得这么典雅。她即使是装淑女,笑容里也会带着点风流的味道,斯文的男人看到她就会脸红。 “兄弟,看到那个穿粉色衣服的没有,她以后会是你的嫂子。”袁兴申轻撞了陆二一下,笑着道。 陆二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女孩似乎很喜欢粉色,不仅衣裙是粉色的,发饰以及手中捏着的帕子也都是粉色的,整个人看上去小巧玲珑,乖巧可爱。 袁兴申这个大色狼,居然喜欢萝莉型的。 “兴申的眼光真好。”陆二真诚的赞道,在他刚露出得色时又泼了盆冷水过去,“只是你都不知道她的出身,万一你配不上人家怎么办?”这里的女孩子最差的也是二品大员的嫡女,而袁兴申的父亲只是从四品的官衔,在这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袁兴申根本是白日做梦。 英雄不论出处。”袁兴申腆着胸道,“她如果因为出身看不上我,那也不值得我看重。” 陆二看他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就没再说什么灭他志气的话。 不过陆二厚道了,周靖等人却是跟他玩笑惯了的,呵呵笑着瞅着他,问道:“大哥,敢问你老是哪路英雄?”袁兴申说到论武不过是三脚猫,说文到现在还只是个童生,也好意思自夸为英雄? 袁兴申也知道自己的文不成武不就,但被人当面扒皮还是有些不痛快的,冷哼道:“我只是懒得学而已,只要我下功夫了,一个院试算得了什么。” “啧啧啧,你怎么不说明年的案首也是你的囊中之物?这牛皮吹起来多霸气。”周靖毫不客气地奚落道,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角才反应过来说得有点过分了,忙住了嘴。 ”兴申你别生气,周靖的嘴就是这样,他有口无心的。”陆二笑着打圆场。 “对啊,我说着玩的,英雄也不一定要文韬武略的。兴申你是,大器晚成。”周靖忙道。 “你们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袁兴申挥手道。 决定什么了?几人看着袁兴申,等着他的下文。 “不就是案首吗,你们等着看好了,小心闪瞎了狗眼。”袁兴申说完,也不机会众人是什么表情,又去看美人了。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至少现在是。 陆二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都谴责得看向周靖,看吧,袁兴申被你的毒舌刺激得神经失常了。 周靖就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他以前也这么说过的啊,谁知道袁兴申这次就认了真了,难道是因为里面那个女的? 164 陷害 乞巧,不过是一群妙龄少女坐在一起比试针线,谈天说笑。.info[]她们或许乐在其中,但是这里没有谁是花痴,能盯着美人一直看。 趴在墙头上的诸君,大多时候都是在讨论哪个女孩长得最漂亮,哪个女孩身材最好……因为知道里面的人都是各大家族的嫡出女儿,自己身边很可能有人认识她们,甚至沾亲带故,言语上就不敢过分。 陆二看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加上脚下踩着梯子趴在墙上,也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就提议找个地方坐会儿,吃点东西。 袁申兴几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有些扛不住了,点点头正要下去,忽听里面有一道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的道:“长公主到!” “等会儿,我再看看。”陆二对这个地位超然的长公主有些好奇,听说她来了就又爬了上去。 蒋麒速度最快,已经在底下了,也不再上去。见陆二蹭蹭地往上爬,笑着道:“你动作轻点,别让里面的人发觉了。”知道是一回事,惹人注意又是另一回事。长公主最重视礼仪规矩,如果把陆二等人当成是登徒子处理,那就不好善了了。 陆二又站上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便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装饰,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在一个同样苍老的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向行礼的诸人说道:“都起来吧。” 此时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是一片安静,长公主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陆二的耳朵里。长公主的确如传闻的那样,是一个把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跟她一比,不要说年轻的千金小姐。就连主持乞巧的那个贵妇人也显得一般了。 这样一个人,外人看来自然是端庄高贵,威严不可侵犯,但她身边的人一定会被压的喘不过气。长公主的儿子与她不和,想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后来的逼婚不过是导火索。唉,地位再高,却也只落得个晚景凄凉的局面。 长公主先跟那个贵妇人说了几句话。陆二虽然离得远也能察觉到她的紧张,等长公主转头和葛曦怡说话的时候,她明显地放松下来。 葛曦怡不愧是皇帝钦定的大皇子妃,不卑不亢地回答长公主的话,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身边的嬷嬷递给她一件东西。葛曦怡谢过之后,长公主就起身离开了。 “陆兄弟,你认识相府孙小姐?”袁兴申注意到陆二经常看葛家小姐。问道。 “不认识。”陆二笑着下了梯子。 几人吃了点东西,又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开。 万花楼里,院子的灯已经亮了,陆二心中诧异,小玲她们不是说要多玩会儿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二的手刚碰到院门,门就猛地被打开了,陆二还没有回过神来,小燕就跪在了地上。哭着道:“公子,小玲和云姐姐不见了。” 陆二呆了呆。不见了?看小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把她拉起来道:“你们四个不是一起的吗,小玲她们怎么就不见了?” 小燕哭着告诉陆二,她们四个本来是在一起的,后来小玲想吃烤肉,就拉着云苓一起去买。后来有一个男人过来告诉她们。前面有两个女孩子受伤了,拜托他到这来找人。小燕和贺琳信以为真,就跟他一起去了。男人把她们往偏僻的地方去,说是走这条路能快点到。二人虽然怀疑,但更加担心小玲她们,只好一直跟着。(..info)到了一条小胡同,又闪出几个男人,要来抓她们两个。 “若不是琳儿,我也回不来了。”小燕哭道,“小玲和云姐姐肯定是被她们抓走了,公子,你一定要救救她们,救救小玲。” “人一定会救出来的,你先别哭了。”陆二给她擦了擦脸,问道,“要救人得先知道是谁干的,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 “有。”小燕忙道,“他们说,要不是伯爷等着,真想先尝尝滋味。公子,这个伯爷,会不会是……” “应该是吧。”陆二想了想,把那天临江伯带着一幅画到聚源当铺试探她的事告诉了小燕,自责道,“我当时怕你们胡思乱想,就没有说,也没有嘱咐你们小心点,才会有了今天的事。” “就算公子告诉了我们,以临江伯的权势,也能找到机会的。而且从一开始,这个麻烦就是我们惹出来的,怪不得公子。”小燕摇头道,“我只希望小玲没事,她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她们都心知肚明。 陆二安慰她道:“临江伯真正想找的人是我,暂时不会动她们的,我会尽快救她们出来的。” 说完站起身要出去,小燕也站起来,问道:“公子是要去找临江伯吗?” “找他?”陆二不屑道,“我当初能把他爹偷出来,现在就能在他眼皮底下把小玲她们救出来,还用得着跟他知会一声。”早就知道这个临江伯世子是个刚愎自用不成大器的,初还为他能找上自己而对他有所改观,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莽夫而已。不过莽夫常常无所顾忌,只图自己高兴,小玲她们落在他手里的确很危险,越早救出来越好。 “公子,还是让他知道的好,不然这次救出来了,下次就不好说了。”小燕跟上前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索性这次就把临江伯府整残了,让他们自身难保。”陆二道,她也早就被临江伯府接二连三的麻烦弄得不耐烦了,这次不管小玲她们有没有受到伤害,临江伯府都不能留了。不然三天两头的来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就着了道。只是该怎样让一个伯府迅速的败落呢?谋逆?通敌? “临江伯府有做官的,宫里还有个皇贵妃,万一再惹上宫里的,那可怎么办?”小燕道,公子再强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皇宫里吧,“临江伯下黑手,应该是没有证据。所以还是过了明路,让他有所顾忌,不敢乱动就行了。” “说的容易,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如何震慑一个勋贵?”话虽如此,陆二也觉得临江伯府很难清除干净,万一被卷进政治斗争里面麻烦事更多。唉,天子脚下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以前为了帮多逻斯而在西域制造纷争,就从来不用担心这些。 “好了,你进去休息吧,我跟你保证,她们明天就能回来。”陆二笑着道。 小燕眼睛里又漾满了水汽,大力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临江伯昏昏沉沉的醒过来,还没适应眼前的情景,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而床上还有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女人,满脸泪水,惊慌绝望的看着他。 这女人是谁?怎么会在他的床上?不对,这不是他的床,这里也不是临江伯府。以他的身份,睡了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但关键是这个女人是怎么来的?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后脑,昨天晚上正要尝尝那个叫小玲的丫头,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然后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女人,你是谁?”临江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道,得先知道这女人的身份。 女人只知道哭泣,什么也不说。 见问不出什么,临江伯穿好了衣服,就要出去。 “媳妇,你怎么了?”一个老太太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屋中的场景一跤坐倒在地,哭嚎咒骂,把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一遍,言辞恶毒粗鄙。 临江伯一醒过来就遇到这样的场景,脑袋被吵得嗡嗡叫,又听她骂的难听,一脚踹了过去,骂了句“老妖妇”,抬腿往外走。 老太太一把抱住他的腿,扯开嗓子就要喊人,忽听得一阵击掌声,有人笑道:“老太太,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临江伯,你老这样骂他,可是要被砍头的。” 老太太的哭骂之声戛然而止,但还是不肯松手。 “是你?”临江伯看到陆二,登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算是抓到我的把柄了?一个女人而已,给两个钱也就打发了,传出去也不过是个风流名儿。”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陆二笑道,“她是望门寡,独自一人奉养公婆,是远近闻名的孝媳。要不是本朝不流行贞节牌坊,她早就是节妇了。你逼奸了这样一个女人,是要引起众怒的,你堵得住她们婆媳的嘴,堵得住悠悠众口?更重要的是,你好像还没过孝期吧?” 临江伯想起床单上的血迹,不信也信了,又是节妇,又是守孝,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临江伯的爵位怕是要换人了。见那老太太呆呆的坐在地上,怒道:“听明白没有,是这个人陷害我,还有你的儿媳妇。” 老太太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抱得更紧了:“我不管,我媳妇的清白是你毁的,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165 画押 临江伯此时一脑门官司,担心闹出人命来,不敢下大力气,所以挣脱了几次都挣脱不开。见这老太太夹七杂八的说不清楚,只好恨恨的盯着陆二:“你花费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看戏?” “也没花多少心思,不过这出戏真是精彩。”陆二饶有兴致的笑道。 “你……”临江伯气结,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陆二,你不要太过分了。说起来我是官,你是民,真刀真枪的干,你占不了便宜的,我劝你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陆二有些纳闷,“我有提过什么好处吗?还是伯爷已经想好给多少封口费了?你不是要杀人灭口吧?现在的你是光杆一条,我可是带了人来的,就是昨天晚上把你从临江伯府运出来的那位,你确定你打得过?” 临江伯原本想着先离开再细想以后的事,听陆二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不答应陆二的条件是离不开这里了,皮笑肉不笑的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行吧,有什么条件你就提好了。但是要我放弃追查家父的死因,这一点办不到。” “别装的跟个大孝子似的,你的底细我调查的很清楚,你不过是觉得我扫了你们临江伯的连,这才死抓着我不放。”陆二不屑道,“你要查就查好了,有了证据,你可以递交官府,让他们来找我。但如果你再敢朝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伸爪子。一次砍掉一只手,手砍完了就砍脚,再犯就让你变太监。” “你敢!”临江伯怒道。 “我有什么不敢。”陆二满不在乎的道,“你想好了,是报仇重要,还是你的爵位重要。只要你在这张纸上签上大名。按了手印。咱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就当是从来没有见过彼此。至于这一家老小,有了足够的好处,也不会把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到处宣扬的,是吧,老太太?” 老太太低着头不言不语,但抱着临江伯大腿的胳膊明显松了松。 临江伯趁机一脚踹开了她。上前接过纸张,上面写着他良家两家妇女,把时间地点人物都给列的清清楚楚。发生这种事,他离了这地方便是死不承认别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若是按了手印,那可就是铁证了。陆二有了这么个把柄握在手里,岂不是他要永远受制于陆二? 当下冷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把我弄到这里。应该没人知道吧。只要我出了这个大门,谁能证明我来过这里?”正说着忽的话音一顿,差点忘了外面是有人守着的,他出不了这大门。 出不了这个门他就不能狠狠地报复陆二对对他的羞辱,还要受他的胁迫,最关键的是。他除了受着之外,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临江伯很讨厌这种被人压制的滋味儿。在他还是世子的时候被老临江伯压制也就算了,谁让那是他老子呢?可陆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野种,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越想越是恼火,只想什么都不管了,先揪住陆二打一顿再说。 但是在看到陆二的小身板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把陆二擒住。只要陆二落到他的手里,还敢和他谈条件?虽然堂堂的临江伯挟持一个孩子说出去不好听,但那个时候陆二的小命都捏在他手里,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动声色地目测了一下他和陆二之间的距离,又扫了一眼院门的位置,他自信能在守卫赶到之前抓住陆二。 “伯爷想的怎么样了?”陆二见他眼神转动,只当是在反复思量,正要再劝,忽见临江伯暴跳而起,朝着她抓了过来。 陆二条件反射就往边上闪,刚刚调开,临江伯就一声惨叫飞上半空,掉下来的时候撞倒了两扇门。 那一击落在肚子上,又撞到了门,临江伯只觉得浑身散架一般疼,肚子里像有一把烧的火红的刀子来回地戳,心中还在想着,人不是在院子外边吗,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抬眼一看,就见到陆二身边站了一个冷美人,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美人当前,临江伯在如此情形下竟还记得维持一下自身形象,扶着门框缓缓直起身,勉强笑道:“这位一定是贺琳姑娘吧,咳咳,身手真好。陆公子不是说你的人在外边吗,贺琳姑娘怎么会在?” “在外边的那个是把你偷运出王府的,琳儿要贴身保护我,怎么可以在外边站着?”陆二看到临江伯勉力维持地很辛苦,叹息道,“我的条件又不过分,只是求伯爷赏赐个清净而已,为了顾惜伯爷的颜面,我都没有让人按住你强行画押,你却一点都不把我的苦心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了。” “等等。”临江伯知道逃不掉,只好选择对自己影响最小的做法,“我可以保证以后不再找你们的麻烦,临江伯府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但这个文书,我不能画押。” “你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什么事不论大小都要立个字据,大家都安心。”陆二为难道,“而且咱们的交情不深,我都不了解你的人品。万一你翻脸不认人,我能把你怎么样呢?你我虽然是敌非友,但闹出人命来,总是不好的嘛。” 临江伯自然知道陆二的闹出人命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不画押,陆二现在就能结果了他。经历了老临江伯一事,他相信陆二有这个胆子。 “没有印泥,怎么盖?”打不过,逃不掉,临江伯只能认命,先保住性命再说。 “都给你预备好了,琳儿。”陆二笑道。 贺琳把笔墨还有印泥摆好,临江伯签上自己的大名,又摁了指印,心中憋屈的要炸了。 见陆二笑得开怀,冷声笑道:“陆公子年纪小小,却能想得出这么阴损的法子对付我,以后必成大器啊。”拿一个寡妇,尤其还是个节妇的名节来陷害他,说阴损都是轻的,简直是没人性。 “彼此彼此。”陆二拱手笑道。 “承让承让。”临江伯见陆二脸皮厚,怒火更炽,“既然这是陆公子设的局,那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本爵先走一步。” “伯爷请走便是,有了这一纸契约,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暗地里使坏了。倘若我身边再出了什么事情,我就直接把这张纸上达帝听,应该什么样的麻烦都可以解决了。”陆二如释重负搬吁了口气。 “陆二!”临江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熊熊燃起,喝道,“你得罪的人又不是只有本爵一个,凭什么出事了都赖在我的头上?” “伯爷小点声,这里虽然有些荒僻,也还有着几户人家。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小,也只是他们婆媳的,你是巴不得人家知道你在这里吗?”陆二提醒道,“我得罪过谁心里有数,是不是跟伯爷有关系,我自会判断,不会冤枉了你的,这点尽管放心。” 早在临江伯动手的时候,那老太太就躲开了,这时就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道:“陆公子,没误着你的事吧?” 陆二丢了一个钱袋过去道:“这是你的酬劳,刚才那位爷位高权重,不会和你们计较的。但如果你们乱说话,影响了人家的名誉,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老身明白,我们一个字也不会说的。”老太太掂量着分量十足的钱袋,满口应承。 贺琳有些糊涂地看了看那老太太,还有她手中的钱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起初听到那声女子的尖叫,还有这老太太的哭嚎咒骂只当是陆二为了算计临江伯,害了这一家老小,如今看来,至少这老太太是知情的,并且心甘情愿。想到这里,贺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鄙夷和厌恶,扭身出去了。 “琳儿,你等等我。”陆二也不理会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的老太太,小跑着追了上去。 两人坐上马车,见贺琳气鼓鼓的,笑道:“事情终于解决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只是想到那个老太太为了银钱把自己的儿媳妇往死地里推,就觉得有些膈应,还有恶心。”贺琳皱着眉头道。 “那个女人也知道,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陆二道。 “怎么可能?”贺琳很是吃惊,如果那女人像是陆二所说的那样贞洁,怎么可能答应? “她是不答应,但是她婆婆很乐意,都打算好了在她的水里下迷药。我后来悄悄地找了她,把她婆婆的打算告诉了她,她当时就要去寻死。”陆二哼了一声,这个女人独自一人养活公婆还有小叔子,完全有能力自力更生,却非要做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自己犯贱,怪不得家里人不拿她当回事。 “后来呢?”贺琳深知陆二的嘴巴有多厉害,最后一定是说服那个女人合作了吧? “这女人有些愚孝,脑子一根筋,不下济猛料根本说不通。她要去寻死可见有多绝望,我没费多少功夫就说服了她。做完此事之后,她会带上笔钱跟着一个货郎远走高飞,从此过上新生活。”陆二笑道。 166 侠士 见到贺琳有些呆滞的模样,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立地成佛的姿态:“怎么样,是不是功德无量?” “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贺琳有些不明白陆二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那女人,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想让她自己选择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info好看的小说) 陆二哼了一声道:“谁让那老太婆说话不中听,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赖上我,我当时就打定了主意要修理她。“ “让她的儿媳妇跟人私奔吗?”贺琳问道,若在一般人家,的确是令家族蒙羞的大事,但老太太能答应这种事,可见是不在乎颜面的,跑了个儿媳妇又算得了什么?有陆二留下的那笔钱,她们也不需要再依靠儿媳妇赚钱养家。 ”你不知道,她们家现在的那个儿子是败家子,那女人在的时候多多少少能看着点,日子还能过。现在我抽走了她们家的顶梁柱,有那个败家子在,她们舒服不了几天。”陆二接着道,“那小子还没有成家,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泼辣的女人给他,老太太不把儿媳妇当人看,也让她尝尝被人挫磨的滋味,哈哈……” 贺琳虽然也很讨厌那个唯利是图的老太太,不过年纪大了的人总是有获得同情的资本,想到事情如果真朝陆二想要的方向发展,那个老太太将来的日子可以预见会有多凄凉,就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但求情的话她是不会说的,陆二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决定老太太命运的还是她自己。 想到那个媳妇。有些担忧的道:“临江伯吃了这么大亏,又动不了我们,会不会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有这契约在,临江伯就是灭了人家满门也没用。”陆二看了贺琳一眼。知道她是担心那个媳妇,“至于那个媳妇,她早上的绝望也不完全是装的,又在这个当口失踪,临江伯只会当做她是不堪受辱,所以与人私奔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临江伯就是找人撒气也不会刁难一个毫不知情又没有踪迹的女人。” 贺琳点点头,放心下来,眼睛往后边看了看。除了街道和房子什么也没有,问道:“那个人,公子是从哪里找来的?” “谁?”陆二想了一下,笑道,“你是说把临江伯弄出来的那人?他是个飞贼,什么地方都敢闯他听说我要偷个人出来,还不想接呢。我刚才是吓唬临江伯的,人财两清之后他就走了,怎么,他一直在外面吗?” “嗯。”贺琳听说是个飞贼。眉头轻轻一蹙。又听陆二问道:“你们两个动起手的话,谁会赢?” “这个,没打过,怎么知道?”贺琳笑道。 “好办,他这几天一直留在京城,你们可以切磋一下。”陆二兴奋地建议道,“你们要是定好了时间,一定要通知我啊,风雨无阻。一定到场。” “好。”贺琳笑着答应了。这个样子的陆二比他认真做事的模样要可爱很多,不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答应。 玲燕二人今天都没有去当铺。陆二直接回万花楼,贺琳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早就站在门外等着。同样是红肿着双眼,小玲一看到陆二走过来,眼中迅速的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道:“公子。”话音一落,泪珠就扑簌簌的掉落下来,配上那红肿的眼睛,像只丧家之犬。 “大小姐,你得有多少眼泪啊,还能哭得出来。我这一会儿都换了几套衣服了,全都是被你哭湿的。”小燕自己的眼睛还没有消肿,但心情明显大好,打趣小玲道。 到院中坐下,虽然已经知道大概,还是问了一下细情。又问了问云苓的情况,知道她又回到医馆了,几人就鄙视的看着小玲。同样是女人,同样的遭遇绑架,你看看人家多镇定。 “我,我小嘛。”小玲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公子,临江伯签字画押的契约给我看看行不行?” “对对对,我也看看。”小燕忙道,不能亲眼看到临江伯吃瘪的场景,看看结果也不错。 两人看完后,都是呆了半晌,如果这件事流传到外面去,临江伯就是皇帝老子也得被人戳断脊梁骨,这得被逼到什么地步才能下得决心?若不是万花楼人多嘴杂,真想对着苍穹大笑三声,活该。 “不对呀,临江伯是晕着被弄过去的,醒来后就已经这样了,那床上的血迹是谁的?”小玲有些忐忑的问道,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若是如此,那个女人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当然是那女人自己的。”陆二道,“女人是守的望门寡,一直是处子之身,不破了身子的话,这个局一拆就穿。临江伯也是看到血迹,才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三人面面相觑,小燕红着脸问道:“是她自己弄的?” “不清楚,老太婆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还是给她下了迷药,但是那女人有没有喝我就不知道了。”陆二摇头道,应该是喝了吧,不然怎么可以在醒来之后反应那么真实。 三人都是没通人事的小姑娘,说到这样的话题就有些尴尬,小玲干咳一声道:“那女人不是要与人私奔吗?这个货郎是从哪来的?” “还用问,肯定是之前就有了来往,这次的事让她在家里呆不下去了,索性就跟人家走了。”小燕嗤了一声道,也许那女人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床上的根本不是她的血。 “不会,这个女人我从半个月之前就开始留意了,是个挺正派的人,虽然对货郎有好感,却从来都不敢流露出来。她的婆婆是出了名的恶,货郎早就有带她离开的意思,但这个女人放不下公婆还有小叔,不肯答应。”陆二道,“我也是抓住这一点,才劝服了她的。”陆二虽然不喜欢死脑筋的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还是有一点让人佩服的。 “唔。”贺琳三人也是有点震动,一时间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好了,不说这些晦气的事了,为了庆祝小玲还有云姑娘平安回来,咱们出去大吃一顿怎么样?”陆二问道,“瑞鹤楼又出新菜了,听说很好吃,我一直没时间去。” “好啊。”听到美食,三人脸上都有了笑容,小玲尤为兴奋:“瑞鹤楼的大厨手艺真不是吹出来的,就是小气了点,什么都要保密。上次那个虫草煲仔鸡我就做不出那个味道,不过再吃一次的话,我一定能猜出来是怎么做的。” “人家什么都不说,你都把人家的手艺给学去了,这要是教了你,人家还不得饿死啊。”小燕笑道,“这次是给小玲和云姑娘压惊的,就咱们几个去吗?那我一会儿就去找云姐姐,要不要把昨晚的侠士叫上,人家不仅帮忙了,还一直守在外面,真是讲道义。” “侠士?你待会儿可别这么叫他,不然他会飘起来的。”陆二笑道。 因为小玲提过,陆二重点尝了尝那道虫草煲仔鸡,再回想一下小玲曾经模仿过的,一样啊。再看到小玲认真品尝的模样,笑问道:“找到感觉了吗?”陆二真的很佩服小玲的舌头,不仅能察觉到那细微的差别,还能根据口感判断火候,材料等等,真神奇。 “有一点,我回去试试。”小玲咂咂嘴,抬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公子,小燕,你们觉不觉得她们两个很般配?” 谁和谁般配?不用想就知道,因为席间只有一个男人,那便是贺琳和小燕口中的侠士,沈长安。此时正和贺琳聊得开心,小玲口中的般配就是指他二人。 陆二在找上他的时候就说事成之后要请他吃饭,沈长安当时就拒绝了,说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且他这行也不是多光彩,相互之间的关系还是越简单越好。在贺琳说起沈长安一直守在外面时,陆二就觉得奇怪了,所以在小燕说要请他就没有阻止,果然一请就来了。真是因为贺琳吗?这样就能解释沈长安为什么没有走,而是守在外面了。 那他怎么总是偷看云苓?而且他看着云苓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是看贺琳的时候就很清澈,明摆着是对云苓有意思嘛,这两人什么眼神? 沈长安说的都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飞檐走壁所经历的或紧张刺激或好玩有趣的事情。 贺琳一直对这些感兴趣,但是没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现在碰见沈长安这么个风趣幽默,趣味相投的人,整个人简直就是春暖花开,阳光普照。也许是见惯了贺琳不冷不热的样子,现在这样大的反差,让人觉得向来明艳照人的小燕都被比下去了。 小玲和小燕看着这样的贺琳,就吃吃的笑了起来,原来冷美人也有春心荡漾的时候。二人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地瞟沈长安和贺琳,看了一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沈长安喜欢的是云苓? 两人相互望了望,不由的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怜的琳儿。 167 了断 临江伯府。 临江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眼睛死死的盯着摊放在书桌上的一卷纸,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怒气。 前面的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管家,一个是侍卫长。 两人都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临江伯的疾风骤雨。老伯爷在屋里睡得好好的,突然不见了,府里为此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他们两个都是后来提拔上来的。亲眼目睹过前任被活活打死的惨状,下命令的就是现在的临江伯。当时为了给老伯爷报仇,临江伯尚且能下重手,如今被掳走的人换成是他自己,岂不是要活剐了他们?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临江伯终于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问道,“侍卫长,我花费那么多钱养着你们,是当花瓶摆着看的?嗯?说话!” 侍卫长不敢抬头,硬着头皮道:“是小人疏忽,连累伯爷受惊,还望伯爷给小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小人一定尽快找出凶手……” “不用了,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只问你,能不能查出来昨晚把我带离伯府的人是谁?”临江伯打断侍卫长的话,问道。 “回禀伯爷,昨晚一发现伯爷出事了,小人就着手去查了。”侍卫长忙道,“从手法上看,应该是沈长安。只是这人行踪不定,而且极为谨慎,暂时还不知道他的住处。不过小人已经叫人留意,一有消息就会禀报的。” “沈长安?”临江伯听说过此人,“他还有胆子回来?” “也许是有大人物给他撑腰吧。”侍卫长道。 “他算哪门子大人物?”临江伯冷哼道,“你出去吧。尽快查出来是不是沈长安做的,这件事要是再办不好,你的脑袋也不用留着了。” 侍卫长如蒙大赦,一边表决心。一边退了出去。 “管家,你想了这么久,有发现吗?”临江伯又看向管家问道。 “回禀伯爷。”管家已经镇定下来,口中说道,“小人怀疑,这府里有细作。那沈长安就算如传闻中那么厉害,那也不可能背着一个人还能来去自如,不让府中的人发现。所以小人觉得,一定是有人跟他里应外合。” “这个还用你说?”临江伯道。“日落之前给我查出来不然别怪我不给你体面。”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查。”管家悄悄的抹了把汗,暂时安全了。 “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你过来。”临江伯低声吩咐了一番,叮嘱道,“找外面的人,做的干净点。” 管家一愣,但看到临江伯狠厉的神色,点头道:“是。” 等书房里的人都走干净了,临江伯脸上的严肃很快被愤怒取代。额头还有手背上都有青筋露出来,咬牙切齿的道:“陆二,我不会放过你的。” 瑞鹤楼的饭局早已结束,沈长安和云苓一道走了,陆二几人步行往聚源当铺走。 一路上,贺琳都在兴致勃勃地讲着从沈长安那里听来的趣事,感叹道:“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沈大哥一样?” “你也想去当飞贼?”陆二笑问道。 “当飞贼也不错啊,可以劫富济贫。”贺琳道。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语。贺琳是她们几个中正义感最强的。就和沈长安吃了顿饭。三观就全改了?毕竟,侠盗那也是盗啊。 “我开玩笑的。当贼太危险了,我娘也不会答应的。”贺琳笑道,“我说的和他一样。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逍遥自在。见到不平之事就拔刀相助,像我爹还在的时候那样,他每次押镖,一路上就做了不少好事。” “有贺伯母在,你哪都别想去。(..info无弹窗广告)”小燕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美梦,忽而又笑道,“我有办法,你可以说服你的相公和你一起,这样不就合情合理了?贺伯母肯定什么话都没有了。” 贺琳一呆,惊喜道:“你是说我和他一起开镖局?我一直想要把爹的牌子再挂起来,不过我是个女孩子,没人会找我押镖的。但若是有他在,不就可以了?小燕,你真聪明。” 她有说开镖局吗?小燕想了一下,肯定是哪句话产生歧义了,不过这个不重要。关键是,贺琳口中的他,是谁?陆二和小玲也感兴趣的看着贺琳的反应。 “现在还不知道。”贺琳被三人看的微红了脸,她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没有想过未来丈夫的人选,但经此一问,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沈长安的面孔,如果适合他一起,就很好。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目光游离着四处看,她的脸一定很红吧,小燕她们一定在笑话我。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打趣的话,微微抬头朝着玲燕二人的方向看过去。没想到这两人反倒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接触到她的目光顿时惊了一下,没话找话说:“今天不是很热哎。”天哪,琳儿真的春心萌动了,不会是沈长安吧? “是啊,还有风呢。”琳儿,你不可以喜欢沈长安,他喜欢的人是云姐姐,你会伤心的。 “你们两个没事吧?”贺琳哭笑不得的问道,“刚刚是谁说的要热死人了?你头上的汗还没干呢,难道是热糊涂了?你们心虚什么,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两人连忙摇头,她们为的是谁啊? “别闹了,临江伯派人去查沈长安了,应该是要报复。琳儿,你脚程快,去告诉沈长安,让他小心点。”陆二跟一个路人说完话,目光沉了沉,向三人说道。 “好,我这就去。”贺琳忙转身朝着沈长安的方向追去。 “估计那户人家也是凶多吉少了,不知道她家媳妇跑了没有。”陆二看着贺琳匆忙的身影道,“临江伯的气量真小,连这些拿钱办事的人都不放过。” “还有完没完了,就算是不找上我们,这一出一出的,也很烦人啊。”小玲气愤道。 “是挺烦的,沈长安因为我们而招惹了他,难道还能看着他去报复?”陆二道,她如果看着不管,以后还有谁给他办事?临江伯这是在变相地报复她,真是当大人物当久了,回去让人一捧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是,签字画押的时候只说不许再找我们的麻烦,沈长安不是我们的人,临江伯要找他麻烦,我们能怎样?”小燕问道。 “该怎样就怎样,跟他讲道理是给他面子,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不用留了。”陆二想了一下道,“你们回去吧,我去临江伯府。” “临江伯府?”玲燕二人惊道,临江伯在陆二这里吃了大亏,正在气头上,陆二送上门去还能回来吗? “放心,我很快回去。”陆二道。 贺琳回来,听说陆二一个人去了临江伯府,顿时担忧不已,就要去临江伯府找寻陆二。 两人也很担心,口头上劝了一下,就要一起去。 “你们去干什么?”贺琳不答应,三人还没商量好,陆二就回来了。 “你们怎么啦?”陆二在外面就听到三人的争吵声,知道是在担心她,笑着问道。 “公子,你回来了?你没受伤吧?” “是啊,临江伯有没有为难你?” 三人围上来,一边检查陆二身上有没有伤口,一边焦急地问道。 “不用看了,我什么事也没有。”陆二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临江伯府真是小气,我坐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给我喝。不过事情都谈妥了,这次是真的一笔勾销了,不只是我们和临江伯府,其他有关系的人也都不会再计较。” 那就是说,以后就真的清净了?三人崇拜的看着陆二,同时鄙视着临江伯,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能被人给威胁了? “也不全是威胁,我给了好处的。”陆二道,“他毕竟是个伯爷,而且脑筋有点直,真逼急了他,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临江伯府只有他一个人是不会被人重视的,我许给他一笔财产,够他做很多事。” 先是威逼,再是利诱,三人听陆二这么说,也相信临江伯不会再想不开的四处找事。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她们还是要多加小。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陆二对小燕笑道:“啊,我想起来了。我回来的时候在外面看到周公子了,他是来找你的,我让祥叔绊住他,这应该是等不及了。” “他怎么来了?小燕,你上次没把他甩掉?”小玲问道,自从上次被小燕狠狠地敲了一笔,还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这个周公子就很久没露面了。还以为是知难而退了想不到今天又来了。 小燕闻言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又笑道:“来得正好,刚刚逛街我看上好多东西,这下有付钱的了。哎,你们有什么要买的没有,我给你们带,拣好的挑,不用心疼银子。” “哇,太好了,正好我的珍珠项链断了,给我带一条珍珠项链好了,要粉色的哦。”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贺琳从来没有乱花钱的习惯,就是花别人的钱她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被小燕盯着,想了想道,“那就带一匹散花锦吧。”锦缎放不坏,总有用到的时候。 168 竹子 “我要十斤酱牛肉,就是我经常去的那家,刚出锅的。”陆二笑道。 “好了,都等着吧。”小燕笑吟吟的出去,这次非把你榨干净。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小燕和周公子说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这是一起走了。 小燕走后,陆二也没有回万花楼,就在当铺里跟祥叔瞎侃,又到外边逛了逛,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聚源当铺的气氛很热烈,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就跟发工钱了似的。 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大包小包,一定是小燕回来了,还给当铺的人每人都买了礼物。这丫头,对花花公子真是毫不手软那。 陆二正要往后面走,祥叔叫住她道:“东家,有点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啊,祥叔?”陆二看到祥叔手边的锦盒笑道,“这是小燕跟买的吧,不喜欢?” “不,东西都是好东西,很实用。燕姑娘,是个,好孩子。”祥叔斟字酌句,颇为艰难的把意思表达清楚了,接着道,“我说这些也没旁的意思,还请东家跟燕姑娘说说,平日里注意着点,毕竟是个女孩子。” “他说,我上次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这几天都在攒钱。”小燕满含着笑意的声音,透露出宰肥羊之后的痛快,“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拿什么攒钱?还不是从周侍郎夫人那里要,侍郎夫人的那点积蓄早晚被他刮光了。我就纳了闷了,侍郎夫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样?怎么就不多留点私房钱。老了也有个依靠啊,她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儿子?” “这个,父母对孩子也不全是要求回报的。就像我爹娘,在他们眼中。我是个女孩子,嫁了人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了,但只要我需要,什么要求都会满足我。(..info)从来没有想过让我报答什么。”贺琳道,“侍郎夫人是个母亲。外人觉得她溺爱周公子,或许她自己还觉得给儿子的不够好不够多那。” “嗯,有道理。”小玲点头道,“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小燕哼了一声道:“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一定好好教他,就算不能为官做宰,起码也要能养活一家老小。如果是个败家子。呸!我的孩子绝不会是败家子的。” “你想让你的孩子走仕途?我的孩子。还是想让他子承父业。”小玲问道。“你们想想,为官做宰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年的风光,一被取代还能有谁记得?不如踏踏实实的做个手艺人。既能生活无忧,还能惠泽乡里。后代子孙享用着你的成果自然也会把你记在心里,多好啊。” “你说的就是你家张新吧?”小燕鄙夷道,“还后代子孙?一件木工活计你还指望能传个十代八代的?或者你想让未来侄子像鲁班那样,为后世人铭记?如果是这样的话,跟你一比,我的还不算异想天开,是吧,琳儿?”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还没嫁人呢,连孩子的将来都想好了,要不要顺便把名字取了,再选好儿女亲家。公子还有祥叔都在外边,也不怕被人听到。”贺琳笑道。 “我们这是未雨绸缪,大家早晚有这一天的,现在就做准备好过将来被打个措手不及吧。”话虽如此,说话的声音是放低了一些,“琳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做什么?” “我知道,开镖局。”小玲笑着接道,“运河修好之后,沧州就会繁华起来,到时候,我们都在沧州安家,肯定会有生意。货物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运输的事情正好都交给你了。” 三人想到未来的日子,只觉一片光明美好,不由得相互看着笑了起来。 临江伯府安静下来,几人刚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新的烦恼又来了。 “公子,真的要住到国子学吗?”玲燕二人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问道。 “必须走。”陆二道,“我这些天一个好觉都没睡过,你们看我的眼睛,算了,你们两个也差不多。我去国子学,你们也搬到当铺去住吧。那包酱牛肉给我带上,我当点心吃。” 玲燕二人点点头,后又叹了口气:“花大姑是怎么想的,长得好好的树非要给砍了种竹子,这是附庸哪门子的风雅?” 刚栽上的的竹子就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一点声音都阻不住,前面每天晚上歌舞升平,她们这里如何安静的了?而且,大夏天的去栽竹子,能活吗?要是不能活,她们不想办也要搬了。花大姑不是故意的吧? “应该不是,我也是听大龟头说的,昨天止亲王世子来过,他说冬青树不好看,不如种一片竹林,好看又有品位。花大姑等人家一走,就找人拔树种竹子了。”小燕道。 “止亲王世子能来几次啊,花大姑这么听他的话。”小玲诧异道。 “不是说止亲王是花大姑的老相好吗,也许花大姑是顾念旧情,爱屋及乌吧。”陆二笑道,如果剧情狗血一点,止亲王世子不会是花大姑的儿子吧?应该不会,止亲王那么在乎自己的爵位,不会冒这个险的。 “你们说,止亲王世子会不会是花大姑的儿子?”陆二刚在脑海中踢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小燕就压低了声音说道,眼中光芒闪烁。 “小燕你疯了?“小玲瞪大眼睛道,”你想想管先生和玉簪姑娘,止亲王要是没儿子,就是从别人家抱养一个也不可能这么做。我觉得还是公子说得对,花大姑这么重视止亲王世子,是因为止亲王。” 小燕吐了吐舌头,又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祥叔今天有些奇怪?我以前送他点心还有酒,都是乐呵呵的,这几次一次比一次冷淡,今天直接叹气了。公子,我出去的时候,祥叔正和你说话,有没有说我?” “说了,还特意让我转告你”陆二故意严肃道。 “什么事?”小燕有些紧张,祥叔有着老年人所有的优点,睿智,亲和,为人端正,是小燕打从心底敬重的人。所以对于祥叔的看法,她很在意。 “祥叔说,那个周公子不是个好人,让你不要被他骗了。我告诉祥叔你只是想让周公子知难而退,并不是真的喜欢他。祥叔说他知道你聪明,不会吃亏上当,但你总是和周公子出双入对,大笔花钱,会让外人误解,对你的名声不好。”陆二转述着祥叔的话,“另外,他也是关心你才这么说的,让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真的。”小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祥叔的意思我懂,我虽然不在乎这个,但总是长辈的一番好意。以后,我会注意的。” “公子,都收拾好了,这一包全是吃的,这一包是换洗的衣物。”小玲清点着包裹,忍了忍还是问道,“公子,这还有两个月呢,你要一直住在国子学吗?” “是啊。”陆二笑道,“这样十天十天的过,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是说这个,要不你搬到当铺和我们一起住吧。”小玲认真道,“你毕竟是……,这样吃饭洗澡睡觉都在一处,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小玲说得对,虽然被发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公子以后肯定没这么自在了。”小燕道。 “当铺我是不会去的,房子又小又矮,坐一会儿我就憋得慌。”陆二道,但总是借住在蒋麒那里也不行,倒不是担心被揭穿身份,而是宿管的检查。三五不时的住一下,还能躲的过去,两个月就不太可能了。 “我们需要一个宅子。”陆二喃喃道,她喜欢热闹繁华的地方,房子再漂亮,若只有她们三个住就会很冷清,心情就不会好。万花楼有漂亮宽敞的房子,出门就是花红柳绿,歌舞升平,多好的所在,所以她是不会离开万花楼的。置办下来的院子就当是别院,需要的时候就去住着。 两人都以为陆二是要搬出去万花楼去住,小燕是可有可无的神情,小玲则是惊喜不已,问道:“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到万花楼来了?” “你很讨厌万花楼吗?”陆二问道,“只是暂时有个住的地方,等明年,或是后年,万花楼的竹子茂盛了,我们这里又安静下来,还要再搬回来。” “啊?”小玲瞬间苦了脸,万花楼乌烟瘴气的有什么好,真不明白公子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合适的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的,陆二拜托了人帮忙物色,自己还是先到国子学住。 蒋麒对于陆二的到来很高兴,帮着陆二安置东西,笑道:“你这家伙真是净拣便宜事做,贪图住校的便利,又嫌弃童生的宿舍不好,三天两头来我这里挤。” “挤吗?”陆二看了看床,“挺宽绰的啊,二哥哥在梦里和人打架吗,那就怪不得床不够睡了。” “嘿,你又给我装糊涂。”蒋麒抬手敲了她一记,“我的床当然够睡,不过你来这里了,我就要跟纳兰睡一张床,可不就挤了?我是你哥哥,让着你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纳兰会不会介意?” 169 浪子回头 纳兰舍一直笑吟吟的站在一边看热闹,见两人都看向他,就对陆二说道:“如果我介意,你是不是不会住到这里,或是让蒋麒跟你挤一张床?” “这个……”陆二故作为难,纳兰舍摇头道:“好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要是不乐意早就说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info[]” “这次是认真的,我住不了几天,房子买好之后就会走了。”陆二道。 蒋麒和纳兰舍都知道陆二很喜欢住在万花楼,听她说要买房子搬出来,都有些不相信。 “还不是花大姑。”陆二把花大姑干的好事讲给他们听,愤怒道,“你们说是不是很缺德,明摆着撵我走吗。哼,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明年竹子长好了,我还会回去的。所以,这几天,就打扰两位哥哥了。” 两人对花大姑和止亲王的风流韵事知道的不多,听陆二这么说都觉得是花大姑有意撵人,虽然陆二离开万花楼是件好事,但这么被人撵出来也太丢人了些。就有些心疼陆二,痛骂了花大姑薄情寡义给陆二出气,但更多的是劝陆二就留在外面,不要再回去了。 以前没想过买房子,一旦决定了还是很期待会有一个惊喜的。一边等着惊喜,一边和周靖几人等着看袁申兴的大志能坚持多久。自从七夕那天,袁兴申不知道是为了爱情,还是被周靖的毒舌刺激到了,竟然真的开始用功念书。陆二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没睡醒。而周靖他们先是一脸呆滞,然后嬉皮笑脸地和袁兴申说话,讲着袁兴申喜欢的荤段子,一点效果都没有,仍是虔诚无比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被缠的烦了,放下书本,看着陆二几人郑重道:“你们几个就不能找点正事做?整日里游手好闲,文不成武不就。.info[]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能依靠家里,将来呢?要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生……” 一大番话说下来,陆二等人终于确定,袁兴申是认真的。 想明白这点,大家不再调笑袁兴申,只是盯着周靖。 周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在大家谴责的目光中,差点就哭了,拉着袁兴申的手哀求道:“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样,我们几个以后怎么办。” 陆二憋笑憋得肚子疼,就见到袁兴申一本正经地道:“贤弟。” “啊?”周靖听袁兴申这么叫他,瞪大了眼睛,几人看到。周靖的眼中竟真有泪花泛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该如此了,只是一直浑浑噩噩的总以为时间还很多,是你的一番话让我明白,我已经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了。从今以后我要努力读书,博取功名。能不能娶到你嫂子先不说,至少能当得起你这一声哥。”袁兴申郑重道。 “啊?”周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能不说,只得回握住袁兴申的手,沉痛道,“哥,我……” “不用说了,我长你几岁,又是和你们几个玩着长大的,我的话你多少能听进一点,是不是?”袁兴申问道。 周靖几人有些莫名,但还是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你永远是我们大哥。” 但袁兴申接下来的话让几人后悔不迭,因为袁兴申一边悼念着被自己挥霍掉的时光,一边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周靖他们好好读书,不要再当纨绔了。虽然引经据典的时候错了几个成语,若干典故,但能听得出袁兴申是真正的反省了,讲的话句句发自肺腑,满含深情。 陆二在心中感叹浪子回头金不换,周靖几个却是头晕眼花,要知道,他们被祭酒还有夫子一训大半个时辰也不会这个样子的。显然袁申兴的励志还是有点作用的,他们能听进去,奈何袁兴申话太多,接受不了。 袁申兴终于把话说完,舒服地吁了口气,道:“这些道理是我想了一天一夜才明白的,都是我的血泪史,你们一定要铭记于心,知道吗?” 周靖几人木然地点头,以后要离袁兴申远点,太可怕了。 袁兴申的幡然醒悟让陆二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而且除了陆二之外,都有了或大或小的改变。但老实了几日后就有些憋不住了,想惹是生非,没了袁兴申这个老大带着总感觉提不起劲,暗自嘀咕着袁兴申这鼓劲什么时候能过去? 这几天,陆二的宅子也选好了,只有两进,布局小巧精致,房屋宽敞明亮,地点又在在聚源当铺和国子学之间。最重要的是,这房子的主人刚建好宅子就犯了事,还没来得及住进去呢。陆二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有别人的味道,万花楼的院子也是去了之后翻新的,这样一个能立刻入住的新院子实在是太难得了。 花大姑得知陆二在外面买了房子,就问是不是要搬出去,得到肯定之后,愉悦的神色怎么也压不住。连挽留陆二的客气话都懒得说了,兴许是以她的功力也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连声道:“搬出去好,我这里实在是不适合你住,哪天想大姑了,回来看看就好。呵呵,挺好挺好。”要是玩知道把树挖了就能让这个瘟神滚蛋,她还用担惊受怕? 陆二就纳闷了,她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抢她的万花楼,住房子也有交一大笔房租,平日里早出晚归也影响不到前面的生意,花大姑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她?就因为她女扮男装,糊弄了几个大人物? “你是担心我连累你?”她都说了多少遍了,不会有事的,花大姑原来从没有相信过。靠,白费唇舌。 花大姑笑道:“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用说了,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嘛。你放心,将来你就是大富大贵了,我也绝不会去找你的,只求姑奶奶你放了我吧。” “大姑这样说,真叫我为难。”陆二就有这样的恶趣味,看到不喜欢的人高兴就想让她哭,花大姑的笑脸很好的激活了她的恶性细胞。 “为难什么?”花大姑心情大好之下,终于想起陆二帮她良多,就关心了一把。 花大姑好不容易苏醒的善心,被陆二接下来的话给气死了,她惊怒道:“你还回来?” 陆二笑着点点头,进去看人收拾东西了。 留下花大姑欲哭无泪,双眼冒火,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这辈子招惹上这个灾星,怎么都甩不掉。 人手充足,很快就把新家收拾好了,三人当天晚上就住进了新宅子,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眼看着天气逐渐凉爽下来,各种新鲜的蔬果也出来了,在大街上溜达一圈,就知道今年是个丰收年。 “京城就是好哎,以前的小地方都吃不到这么全的。”陆二跟前放着半个西瓜,中间的果肉已经被她吃掉了,正用勺子把剩下的果肉挖下来,挤了葡萄柚子等的果肉在一起搅拌。舀了勺果汁,酸酸甜甜的口感很好,问蒋涵要不要来点。 蒋涵笑着摇头,道:“我说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们蒋家的商船又不是第一次出海,怎么这次犯怵了?”陆二笑问道。 “不是我犯怵,实在是这两年海盗太猖獗了,今年出海的商船几乎都碰见过海盗,运气好的还能活着回来,更多的就被海盗杀了扔进了海里。”蒋涵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的船再好,武器再精良,也不可能干的过海盗吧?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夫人听说出海的船都糟了不测,怎么也不答应我走,再不去,我那单生意就要黄了。” “唔,所以你想找同为海盗的陆大护航,这样婶娘就能放心了?”陆二道,陆大是西海域的势力最大的海盗,有他在,别的海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蒋涵这条肥鱼在海上这么多年,陆大都没动过他,两人应该是有点交情的,那蒋涵为什么要来找她?想想陆大的脾气,笑道:“陆大要多少跑路费?” 蒋涵苦笑着伸了一根手指:“一万两黄金,不说我这次出海能不能挣这么多,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钱那。”他每次赚的钱,除了上交国库的,都已经用在了别处,他能动用的钱财还不到万两黄金的一半。他来找陆二,能不能把价钱杀下去不重要,他希望陆二做个保人,等他赚到钱之后,再把黄金送过去。 陆二信得过蒋涵,还能在中间赚上一笔担保的费用,何乐而不为呢?又问蒋涵什么时候走,要多久回来。 “明年开春,把麒儿送到江南,我就出海,约莫要小半年吧。”蒋涵道,每次出海,除了自家的货物,还有别的商家以及各大府邸搭送的货物,这一番整顿也要不少时候。见陆二在想些什么,就问她是不是也有货物要运到海外,要是数量不太多的话,他可以捎一下。 170 窃贼 “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陆二皱着眉头,刚才好像是想到一个赚钱大计,却又想不起来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跟蒋涵说道:“明年开春的话,我应该闲下来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啧,要是再亲眼目睹一场海战,那就更刺激了。” “别人出海都希望一帆风顺,对麻烦是有多远躲多远,你还想着往上凑?这样的话,我可不敢带着你。”蒋涵带着玩笑的口气,不过话是认真说的,“以你的财力又不是组建不了船队,跟我一起去还要付一大笔中间费,太亏。” “切,你是担心蒋麒也要跟着一起去,到时候不好推脱吧?”陆二抬眼笑道。 蒋涵笑了笑,默认了。 “蒋麒既然有这志向,你们做父母的,尤其是你这个做爹的,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能因为一些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非要把蒋麒关在鸟笼里?”陆二问道,蒋涵是个很开明的人,应该很能理解蒋麒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时一路闯荡,也希望子能肖父?”蒋涵缓声道,“正因为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容易,有几次都差点送命,所以我希望自己的儿孙能轻松一些,不用像我当初那样拼命。麒儿喜欢做生意,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让他轻轻松松做想做的事。过去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让麒儿再经历一遍。” “可是蒋麒喜欢。”陆二道,蒋涵当初是为了理想还有生存。到但现在呢?“你如今在东明就是王孙贵胄也要给几分面子,早达到了你的目标,还有着精明能干的手下,只要舒服过日子就可以了,又为什么要远渡重洋?不仅仅是你相信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故,更多的是你喜欢,为了这喜欢,你可以忽略掉风险。(..info好看的小说)还有家人的担忧牵挂。如今你为了自己还有婶娘的担忧牵挂而束缚着蒋麒,这样公平吗?”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陆二这么说,肯定直接就是一句话:“我是他老子,要什么公平。” 但蒋涵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就比如这一次,虽然打定主意独裁了,仍是没说出来,只是笑问道:“这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帮麒儿说的?” “我自己想说的。”陆二坦诚道。“你如果一定要束缚住蒋麒,结果只有两个,一是他屈服了。像金丝雀那样富贵无忧却平淡无奇地过完一辈子。再就是不肯屈服。离家出走,以你如今的成就,蒋麒是不可能超越你的,那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说到这里,陆二突然想到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离家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蒋涵是幸运的。他的起点比较低,稍稍努力一下就可以衣锦还乡,所以他叛逆之后还能风光的回来,更是成为蒋家的传奇人物。长公主地位崇高,他的儿子再努力也不可能得到认可。又不甘愿永远生活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所以就这样的消失了。焉知蒋麒会不会如此? 蒋涵微微皱了眉,陆二接着道:“我喜欢蒋家和乐的气氛,也希望你们一家人永远幸福,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你可是后悔也晚了。还不如由着蒋麒,你多花费点心思,安排人手保护好他。” 蒋涵想了想,点头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管的再严,也不能打断他的腿。麒儿的性情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如果他学我当年为了名利卷进一些是非圈,或是跟卫王那样杳无音信,一家老小都不会轻饶了我的。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由着他玩。.info[]要出海,就带他去,要出远门,也随他。老子现在这么大的生意,还罩不住一个小兔崽子?” “哈哈,这才像是财神爷说的话嘛。”陆二赞道,吃了一颗葡糖,问道,“我说了这半天,是为了什么来着?”往前想,再往前想,好像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利益相关的事情,她这是在做好事啊。 “是啊,你是在做好事,麒儿知道你这么为他,一定很高兴。”蒋涵笑道。 “要他高兴有什么用?”陆二撇撇嘴,似乎很为自己做了这半天无用功而可惜,尽管她的心底的确是挺可惜的。蒋麒因为千秋节不可能陪她一起去沧州,那她要在沧州那边发展的事就要等到明年。可是明年蒋涵也会去,蒋麒能帮到她的地方就更少了。看到对面蒋涵愉悦的神色,知道他是欣慰于自己对蒋家投桃报李的关心,好吧,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有事相求的话更容易了不是? 笑过之后,蒋涵就要离开,又想起一事,向陆二说道:“大皇子成亲的帖子已经发下来了,送帖子的人指定要我把你和麒儿都带去,具体时间过些天我再跟你说。” 我也去?”陆二很诧异李让槿会点名让她去参加婚礼,毕竟她年纪小,又不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子孙孙,没想到李让槿会想到让蒋涵带着她去。陆二虽然想看看葛曦怡做新娘的样子,但这里的新娘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还能去闹洞房?既然看不到葛曦怡,那她去做什么? “你不想去的话,自己跟大皇子说,我可不敢。”蒋涵看出陆二有拒绝的意思,便道,“大皇子真的挺器重你的,又是安排你进入国子学,现在又让你去参加婚礼,你去说的话,他一定回答应的。”大皇子送陆二去国子学,他并没有很意外,毕竟陆二的潜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是能参加他婚礼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是大皇子身边信赖亲近的人,以他现如今的地位也不过是刚刚触到门槛而已。他觉得,如果不是陆二的身份实在是低微,年纪又太小,大皇子给她送一张请帖也是有可能的。不然,为什么还要让他带上麒儿?亲近信赖的人?蒋涵有些好奇,陆二做过什么值得大皇子这么看重。 “我……对了,大皇子是在哪里成亲?”陆二问道。大皇子的府邸已经修建好,一般的皇子成亲都是在自己的府邸。李让槿当然不是一般的皇子,也许会在宫里成亲?趁此机会进皇宫看看也不错嘛。 “当然是皇宫里,就在先皇后居住的坤德殿,在此处大婚,寓意不言自明。”蒋涵道。 既然是先皇后住过的地方,风景一定超赞,该有美酒美食美人,不能错过。 等蒋涵走后,陆二就在想该送什么礼物,上辈子曼迪结婚的时候,她送了一对白头偕老的酿瓷娃娃,但这段婚姻并没有持续多长期间,所以不能送易碎的东西。钻石很结实,不过这里的技术做不出精致的款式来,还是送黄金吧,金子也很结实。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看过一个故事,里面金玫瑰象征着幸福。故事并不美满,但得到一朵金玫瑰曾是她最大的目标。后来她有能力获得很多金玫瑰,心境却已经变了,对金玫瑰的幻想连同其他尚算美好的回忆都给锁了起来,不想丢掉,却也不再回想。如今再次想起来,就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礼物。 德宝号的金匠算不上顶尖,但他们能设计出好看的样式,陆二把要求和用途跟德老板说了,就从德宝号出来。 正在街上走着,迎面一个二三十岁的精瘦男子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后年还有主仆二人在吆喝着抓贼,原来是个扒手。 陆二看到后边几人的相貌,在小偷冲过来时往边上一闪,由着他跑了过去。 仆役打扮的人刚从陆二身前经过忽又折了回来,盯着陆二拿在手里抛上抛下的玉佩道:“世子爷,别追了,东西在这儿。”然后一把抢了过来。 那位世子爷正是止亲王世子,他本来跑的就不快,这时候刚好饭二人跟前,闻言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没有损伤,这才送了口气。把玉佩系回腰间,指着陆二喝骂道:“好你个大胆的毛贼,连小爷的东西也敢偷,不让你……” 许安拉住他道:“爷,偷玉的不是这个人,我刚才看到背影了,是个成年人。” 止亲王世子想了下,模糊记得那人的身影确实是成年人,但要改口又觉得丢人,哼了一声道:“那也是同谋,看逃不掉了就把玉佩交给同伙。” “呵,我是同伙,收了赃物就现在这里晒太阳,等着你来个人赃并获?你这种成色的玉佩,小爷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偷你的?”陆二不屑道。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是什么玉?”止亲王世子打量了一番陆二的穿戴,也明白陆二不会是同谋,但听她这么大口气,当下冷笑道。 “熔岩暖玉嘛,我一摸就知道了。”陆二道。 止亲王世子只知道这是暖玉,什么品种却不清楚,见陆二如此肯定的神色,就望向许安。 许安点点头,止亲王世子眼神一滞,随即嘲讽道:“这么说,你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那就难怪了。”熔岩暖玉极为稀有,整个止亲王府也只有一块,别人家就是有,也是给族中重要的人佩戴。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不认识。 171 事故 陆二认真的看看他,笑道:“你好聪明啊,玉已经给你了,不用谢。”转身就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么老觉得这小子眉眼间有花大姑的影子?天雷滚滚啊。 “等等,你这小孩很有意思,你家的店铺叫什么名字?我是止亲王世子,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可以罩着你。”止亲王世子叫住她道,然后就等着陆二狗腿地凑上来巴结他。 “你想罩着我?”陆二转身问道,见他笑得得意,挥挥手道,“我已经有靠山了,比你这个世子爷可厉害多了,所以不用啦,谢谢你的好意。”看到他瞬间阴沉下来的俊脸,暗暗笑着走远了。 “比我厉害的人,会是谁?”止亲王世子被轻视了,很不痛快,怒声问着许安。 许安苦了脸,京城里比你大的人多了去了,他怎么知道是谁。但看着世子爷的脸色又不敢说不知道,眼珠转了转道:“京城里比你大的也就那么几个,小的这就去查。” 陆二没有去当铺,也没有回自己的宅子,而是去了万花楼。 所谓远香近臭,陆二搬出去后,花大姑每次见到她都是有了笑脸。见她又来了,吩咐人添茶倒水,还有几样罕见的瓜果,跟她说着万花楼搬到京城一周年庆典的事儿。 两人说了一会儿,陆二状似无意的说起在街上碰到止亲王世子,笑道:“止亲王世子这样的身份,却一点架子也没有,真是难得啊。” 花大姑在陆二提到止亲王世子时,脸上神色虽然不变,动作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可见对陆二说的话听得认真。听陆二夸奖止亲王世子,笑道:“世子爷来过我这里几次。脾气是很好。”接下来便不肯再说了,轻描淡写的把话题转到别处去,说着哪个姑娘让她头疼。哪个姑娘前景一片大好,再就是她又买到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 东拉西扯一阵。陆二站起身,花大姑随着站起来笑道:“要走了吗?唉,今天没什么好招待的,等那天我给你留一个好位子,一定要来捧场啊,再带几个朋友。”陆二在国子学认识的人非富即贵,若是能带来几个贵公子。那就太好了。 “我只是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陆二笑着揉揉腰和膝盖,复又坐下道,“大姑。你不用被我留位子,那天国子学还没放假呢。” “你又不是当真念书考功名,逃上一天半天的怕什么?”花大姑笑道,不是在国子学呆久了,真把自己当做是那个层面上的人了吧。 “大姑你不知道。逃学往烟花之地跑,惩罚很重的。除非我再不去国子学了,不然只能乖乖听话。陆二摇头道,“姐姐们的才艺虽然吸引人,还是不值当得罪某些人。” “说的也是。蒋老板的话你也不能不听,还是好好地呆在国子学吧。”花大姑笑道,在她看来,陆二能有现在的光鲜日子全是因为她和蒋涵的叔侄关系,所以蒋涵的话,陆二是不敢不听的。 陆二的目光大姑脸上扫了一圈,笑道:“是啊,不能不听。大姑还有事情要忙吧,正好我也有熟人要看望,先走了。” “你每次来,都要去看看她们几个,真是有情有义。”花大姑笑道,忽又扶额道,“看我,一见到你就顾着说万花楼这点破事了,今天上午和记赌坊的和老板来过,是专门找你的,看事情挺严重的。我跟他说了你住的地方,他后来有去找过你吗?” “哦,我今儿一天都在外面晃悠,倒是不知道和老板找过我,他有说是什么事吗?”陆二问道。 花大姑摇头,她跟和老板的关系不太好,看到和老板的脸色就觉得他要倒霉了。有心问问是怎么回事,也好乐呵乐呵,但是和老板的嘴巴太严实了,怎么也打探不出来,就想着问问陆二。现在见陆二毫不知情,便有些后悔,和老板来找陆二帮忙的,她要是不说也许就耽误了。但既然说了,还是要表现的热心一些,让陆二赶紧去问问和老板有什么事。 “大姑这么心急做什么?难道是……”陆二坏笑着咳了两声,惋惜道,“虽然你们很般配,但和老板已有家室,还是个母老虎,大姑还是另谋良缘吧。” 花大姑先是一呆,随即啐了一口道:“我跟他般配?这话是谁说的?瞎了眼了吧。老娘再过上二十年,也能甩出他几条大街,做梦呢。” 因为花大姑提到和记赌坊,陆二也很好奇和老板碰上什么麻烦了,和记赌坊虽然脱离了端亲王府,但一点不比王府的产业受到的庇护少。所以外人是不敢觊觎的,而自胡姓父子之后,也不会有府内的人打和记赌坊的主意。如果是有人踢馆,连和老板都解决不了的对手,陆二会很喜欢。 “老弟,我这次真是被你坑死了。”和老板一见到陆二,哀痛的叫道。 她做什么了?陆二仔细回想了一下,一无所获,慢悠悠的走到桌边坐下,问道:“你要破产了?” “什么破产,老子这次要倾家荡产,卖儿鬻女了。”和老板颓丧的抱住脑袋,跟平日里的狡猾干练大相径庭。 陆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坐正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才知道该做什么啊。” 和老板微微抬头看了陆二一眼,叹气道:“算了,兄弟,这事不怪你,我只是,只是……” 陆二瞪大眼睛等了半天,和老板也没说出“只是”什么,一拍桌子道:“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既然有困难,不管是不是跟我有关系,都应该说出来。大家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好,既然老弟你这么爽快,我再磨磨唧唧的,还当什么老板。”和老板被陆二说的心头一热,就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讲给陆二听。原来是一个多月前,和老板搜集了一批货物托出海的商船捎到大洋彼岸去卖,结果遇上了海盗。人都回来了,但是货物都被抢了。 “哦。”陆二点点头,是碰上海盗了,这次的海盗挺与众不同的,竟然把人都放回来了。不过海盗劫船,跟她有什么关系?陆二想了想,问道:“走的是哪条航线?” “就是你说的那条,从来没人发现过的航线。”和老板有些惭愧,他听陆二说起有一条航线只在很早以前有人走过,后来因为与能赚到钱的大陆太远就被遗忘了。随着海上贸易的频繁,海盗也越来越猖獗,不要说规模较小的船队了,就是蒋涵那样的底气也不敢轻易出海。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知道出一趟海能挣回来几十倍的钱,不是谁都能忍得住的。一般比较保险的做法就是从西海域走,那里的陆大虽然要钱要的多点,但是只要交了钱,就能安全到达比较近的一片大陆,再远一些,就不是陆大的势力范围了,那里的海盗相对较少,但碰上了绝对是灭顶之灾。 有的人为赚更多的钱,愿意冒险去过更远的地方,也有的人直接就在这片大陆上把货物卖了。虽然不能跟较远一些的地方相比,但也能赚到一大笔。而和老板搭货的船队规模只是中下等,如果在这片大陆上处理掉货物,再刨除掉绕道去西海域的费用,还有给陆大的让路费,剩下来的钱就不剩下多少了。和老板就提议从那条被遗忘的航线走,同样是绕路,不如从这里走。既不用交过路费,又能去到更富裕的大陆,更重要的是,这条航线上肯定没有海盗。船主听和老板这么说就很心动,回去一查真有这条路,就决定从这里走了。 “那条航线上有海盗?”陆二诧异的问道。都没有船从那里走,又怎么会有海盗的?也许是凑巧有海盗经过那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和老板他们点子背了。 和老板点点头,他们料定这里不会有海盗,就没有太多准备。据回来的人说,这货海盗就是悍勇,并没有多少精良的武器,他们若是有所准备,定然不会落到只能挨打的份。结果货物被洗劫一空,他不仅赚不到一分钱,还要为自己提供错误的航线付一部分责任。 “船上还有我给王府里的主子捎的货物,都以为我家财万贯,肯定要趁此机会榨干我。”和老板绝望中又带着愤懑的道。不过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搭不上大型的船队,知道他要跟人搭货,硬是插上一脚。不过人家再不成器,也顶着个主子的身份,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拿出让他们满意的利润。他们可不会管有没有海盗,只会找他要钱。 和老板说了这半天,虽然怒气未消,但是脑筋清楚不少。航线是陆二告诉他的,可当时也只是闲聊而已,他都没有想过赚的盆满钵满之后分陆二一杯羹,又有什么立场要求陆二对这件事负责任? 172 天鹅 想明白后,和老板带着些歉意地道:“我听到消息之后气疯了,就想着航线是你说的,得找你要个说法。现在想明白了,老弟,这事不怪你。刚才口气不好,你可别见怪。” 陆二回过神来,听见和老板跟她道歉,忙制止他。她当时跟和老板说起这条航线,不仅仅是一时兴趣,还有就是她想知道航线被遗忘,除了路途太远,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例如大雾,暗礁什么的。但这种想法以前不好说,现在则是不能说。 和老板如此深明大义,陆二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便问和老板船只被劫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 和老板摇头,他们去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域,出事之后就悄悄的回来了。所以除了自己人,暂时还没什么人知道他们的船出事了。 “那就好。”陆二笑着把主意跟和老板说了,接着道,“这样玩下来,你不但能把钱还上,还能落下一笔不小的数目来。只是速度要快,等你们遇上海盗的事被传开了,可就没作用了。” 和老板听完,先是有些呆滞,随即目光一凝。一扫之前的颓丧,激动的道:“老弟,我这次要真的能度过难关,你就是我的恩人,只要你一句话,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是你说的啊,我可记着了。”陆二不客气地笑道,她一直想着等她的山庄建好之后,娱乐这块也要找个专门的人来搭理,和老板是最合适的。有了这件事,她相信和老板会全心全意地帮她的。 出了点子之后,如果跟自身的利益无关,陆二很少去关心进展。加上不久之后就是葛曦怡大婚的日子,更没心思关注和老板进行到哪一步了,以至于最后…… 陆二很想看看十里红妆是什么样子的,但一大早就要去蒋家,然后和蒋涵父子三人一起前往皇宫。临走时嘱咐玲燕二人。一定要认真看,等她回来了讲给她听。 四人都坐在一辆马车里,开始的时候还说笑两句,随着车外的人声越来越稀少,不用蒋涵提醒。陆二和蒋麒就乖乖地闭上嘴巴。 到了城门口。四人下了马车,蒋涵跟守门的护卫说笑。 陆二看着眼前这条通向不知名处的大路,想着现代社会规模比这个还要小上一些的故宫。玩一圈都要累半死,低声问道:“我们要走着去坤德殿吗?” “那当然,只有特定品级的人才可以在宫里乘坐马车。”蒋麒早来过皇宫,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不觉得走路去坤德殿有什么大不了的。见陆二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拍了她一把道:“你说你也是吃苦长大的,怎么比那些少爷秧子还娇贵。” “是啊,哪比得上你老生于安乐,死于忧患。”陆二哼道。 蒋麒眉毛一竖。蒋勋先笑了起来:“生于安乐,死于忧患,这话倒是很适合麒儿。”蒋麒无时无刻不在为将来的远行做准备,曾经有段时间放着高床软枕不睡,非要去打地铺;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而去吃过夜的冷硬馒头。美其名曰:干粮。甚至某天晚上突发奇想,要尝尝风吹雨打的滋味,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发高烧,把全家人吓得够呛。 “大哥,你可是我亲哥。怎么跟着他一唱一和的?”蒋麒想到自己干过的傻事,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大哥这是帮理不帮亲,谁让你傻得可爱?”陆二笑着道。 “好了,你们几个,什么地方都能闹腾的起来。”蒋涵说完话,一扭头就看到陆二笑嘻嘻的站在蒋勋身边,蒋麒则是有些恼怒的要去教训陆二,忙走上前道。又看向蒋勋,你就是这么看顾弟弟们的? 蒋勋有些无奈,陆二每次都能把蒋麒气得跳脚,然后又能轻轻松松的化解掉蒋麒的怒气,他都看习惯了,以至于忘记了这是在皇宫门口。 四人步行在宽敞干净的大路上,蒋涵三人都是昂首阔步,目视前方,很虔诚的模样。 陆二受皇宫静穆的气氛所感染,也和他们一样,但走着走着就被沿途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路过一片绿树环绕的湖泊时,看到湖上竟然有几只白天鹅,映着周围美丽的风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不由赞叹道:“真漂亮!” 蒋麒难得的对船以外的东西感兴趣,看了一会儿笑道:“是挺好看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几只大鸟呢。” 这段路上不只是他们四人,其他人听到陆二的惊呼声也把目光转向湖面,有人赞叹出声,也有人不屑的瞥了陆二一眼,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虫。待听到蒋麒以大鸟来称呼这几只珍惜的天鹅,不自禁的摇头,这是哪来的土包子。 陆二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又看了会儿天鹅惋惜道:“天鹅的翅膀好像给剪过了,真是可惜。”虽然被剪过的翅膀并没有显得突兀,但却让天鹅优雅的姿态打了折扣。 蒋麒还没说话,就有人嘲讽道:“天鹅是会飞的,不剪掉翅膀,它们就会飞走,连这都不知道。” 陆二听着声音耳熟,抬眼一看见是舒清野,穿着象征他世子身份的衣服,显得整个人稳重了许多。身边除了吴美仁,还有一个锦衣少年。 在这样一个贵族云集的地方,得罪舒清野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看到舒清野和那名锦衣少年嘲弄的神色,陆二觉得这要忍下去可就太委屈自己了,了然的笑道:“原来是担心天鹅飞走啊。可是据我所知,这根本是多此一举,这样小的湖,天鹅是飞不起来的。” “天鹅能不能飞起来跟这个湖有什么关系?”舒清野以为陆二又在胡扯,冷笑道。 “大多数水鸟要靠在水面上滑行,才能借力飞起来,天鹅太重,距离不够长的话,借的力就不够,当然就飞不起来了。”陆二好心的告诉他,又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连这都不知道。” 如陆二想看到的那样,舒清野被气的变了脸色,尤嫌不足的摇头叹道:“笨不是你的错,懒一点也不能全怪你,但又笨又懒还到处显摆自己有多聪明,那就很可怜了。” “臭小子,你找死。”吴美仁在一边拉着,舒清野还没来得及暴跳起来,他身边的锦衣少年就先怒道。 蒋麒听他这么无礼,就要开口说话。陆二止住他,上上下下的看了那少年一眼,向舒清野问道:“清野,这位兄台是谁?”语气熟络亲热,好像两人是要好的朋友,刚才的针锋相对不过是一个玩笑。 三人都是一愣,吴美仁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陆二到底想干什么,还是笑着介绍那位锦衣少年,然后跟那少年道:“这位是清野的同窗,好友,他们两个见面就要吵架,其实,交情,很好的。”很艰难的说完这些违心的话,又有些担忧地看着陆二,今天这样的场合,陆二会见好就收的吧。 “是啊是啊,我们交情很好的。”陆二看到舒清野憋屈的脸,真是痛快,冲着三人弯腰告辞,就走开了。 “要不是有吴兄,你这次又要惹麻烦了。”蒋麒认识吴美仁,临行时冲着吴美仁感激的笑了笑,低声对陆二道。舒清野身边那人身着蟒袍,应该是亲王世子,他们蒋家可得罪不起。 “嗤,今天是什么场合,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能把我怎么样。”见蒋麒还要开口,忙道,“呀,叔父他们都走这么远了,快点追上去。” 陆二一行人走远后,舒清野好一番调息才恢复过来,怒道:“要不是今天是大皇子成婚,我非要好好修理他。”竟然敢说他又笨又懒,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锦衣少年问道。 “我跟他是好兄弟?哪几只破鸟在这湖里淹死了,我也不可能跟他做兄弟。”舒清野刚平静下来,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向吴美仁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跟他交情很好?他肯定以为这是我的意思,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吴美仁想说陆二不是这样的人,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道:“刚才是陆兄先示好的,我倒是觉得他想跟你化干戈为玉帛。” “真的?”舒清野一听这话,怒气顿消,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我也这么觉得,上次我邀秦辛博一起吃饭,他如果讨厌我,就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可是没过多久因为“派系争斗”,两人又对立了。 “这个陆二到底是什么人?”锦衣少年能察觉出舒清野这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陆二的示弱,他可是知道舒清野向来看不起出身差的人,想想陆二的装束,应该只是普通官宦子弟。舒清野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哦,他是蒋涵的侄子。”吴美仁道。 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自然知道蒋涵是谁,对于蒋涵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却能收到大皇子的请柬,他觉得已经很抬举蒋家了。蒋涵带着自己的儿子来也就算了,竟然连侄子也带来了,不知进退。 173 嫉妒 陆二回到位上坐下,蒋麒笑问道:“你跟三殿下说什么了,把他哄得那么高兴?” “嘿嘿,没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二捏了块点心,又得意道,“不过他答应迎亲的时候带我到前面去,还可以跟他们一起去闹洞房。”葛曦怡的洞房,她怎么可以不去看一眼呢? “真有你的。”蒋麒深知自家人的身份,是不能走到迎亲的队伍前面去的,就安心的和父兄坐在一起。没想到陆二为了凑这份热闹,竟然说动了三殿下带上他,三殿下年纪再小也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哪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看来陆二的嘴皮子功夫,又长进了。 “佩服吧?”陆二正要得意的说些什么,就看到两名老者朝这边走过来,因为二人气度不凡,陆二多看了两眼,就又转过头来和蒋麒说话。 蒋涵和蒋勋先站了起来,作揖道:“陈先生,李先生。” 陆二和蒋麒随着站起身来,原来这两人就是李让槿身边的两大幕僚,虽然不是官身,行动代表的却是大皇子的态度,地位却不比那些达官贵人低。所以二人朝他们这一桌走来,顿时引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蒋涵早就说过,现在的蒋家只需要忠君爱主就能保住安稳富贵,没必要扯进那些要命的事里。因此面对着陈李两位先生,尊敬却不热络,说着些天气真好之类的废话。 陈李二人早已知道蒋涵的态度,对这样的谈话也是见怪不怪,聊了几句之后就把目光落在陆二和蒋麒的身上,重点看了看陆二,笑道:“这位就是令贤侄了吧,一看就是个聪明灵秀的,蒋老板好福气啊。” 每次有人说“贤侄”这两个字,陆二都忍不住想笑,现在微低着头。脸上已经是忍俊不禁。心中想着,蒋涵每次听人这么说,大概也很想笑吧。 蒋涵像所有被称赞子孙优秀的人那样,笑得开怀,看了陆二一眼,陆二能感觉到蒋涵眼中的戏谑之色,便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不中听。 果然。蒋涵笑过之后,摇头道:“这孩子聪明外露。算不得真聪明,当不得先生如此夸奖。” 这下暗自偷笑的人换成蒋麒,看来老爹很喜欢当着外人的面贬低自家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优秀的,还是糟糕的。 “是蒋老板的要求太高了。”陈先生笑着看向陆二,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不然陆二不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外面传来鞭炮声,坐着闲聊的人群一下热闹起来,纷纷站起来往外面走。 陈先生笑道:“看来是花轿到了。” “陆二,你怎么改在这里。快跟我走,花轿来了。”李让栩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道。今天是李让槿成亲,李让栩却是最高兴的那个。 陆二规规矩矩地跟蒋涵几人行礼道别,这才随着李让栩往前面去。 前面已经聚了很多人。见到李让栩都笑着把路让开,毕竟今天成亲的人李让栩的亲哥哥。 李让槿一身皇子朝服,从马上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李让栩,因为大婚而柔和下来的脸庞多了一丝笑意。 李让栩走到李让槿跟前,叫了声皇兄,就老实地站到一边。 花轿停稳之后,李让槿踢了一下轿门,把一身红衣带着红盖头的葛曦怡搀扶出来,在嬷嬷的一连串的吉祥话中往正殿走去。 拜天地,入洞房。 闹洞房的人欢呼着往后面走,皇子的洞房当然没人敢真闹,只是笑着催促李让槿揭开盖头,让大家看看新娘子。 李让槿轻笑着挑下盖头,新娘子的脸上总是要敷上一层厚厚的粉,葛曦怡也不例外。但即使是这么厚的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葛曦怡微微抬头,看了李让槿一眼,正好李让槿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刹那,才各自转开视线。 就有人吹起了口哨,胆子大一些的还调笑了两句,虽然让两个当事人有些尴尬,却增加了这种欢乐的气氛。 陆二见到葛曦怡脸上的红晕更浓,但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是显而易见,葛曦怡是喜欢李让槿的吧。 李让槿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淡淡的绯红,旁观的人顿时惊呼起来,看来大皇子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啊。这也难怪,葛相府本身实力雄厚,葛曦怡又是京城贵女中的顶尖人物,这要是还有不满可就是不知足了。 葛家的女眷进来压帐,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拉着李让槿出去喝酒。 陆二和李让栩等人站在一处,看着李让槿被人劝着,酒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却半分醉了的迹象都没有,不由笑道:“大皇子的酒量很好啊。” 李让栩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李让槿喝这么多酒,就有些发愣,听陆二如此说才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到大皇兄喝这么多酒,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陆二撇了他一眼笑道:“喝醉了就歇着呗。” 李让栩并不很懂洞房花烛夜的重要,闻言点点头道:“倒也是,反正等宴席散了,天已经很晚了,大皇兄喝醉了正好回去睡觉。” “是啊,正好回去睡觉。”陆二强忍住笑意道,这小子太可爱了。 瞿正清和郭谦一直和李让栩在一处,他们知道的要比李让栩多一点,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想笑,大皇子喝醉了就回去睡觉,洞房里的大皇子妃怎么办? 李让栩兀自不觉,羡慕地看着举着酒杯你来我往的人们,觉得那是件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事。但是他年纪小,李让槿不让他喝酒,还让瞿正清和郭谦二人看着他。 “三皇弟。”李让桓笑着走了过来。 李让栩跟李让桓的关系看起来不错,笑着叫了声“二皇兄”,问他怎么没去跟大家喝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若不是躲不掉,我一滴都不想碰。”李让桓无奈摇头道,“我劝你,离那东西远点。” “为什么?”李让栩问道,他见李让桓这么讨厌酒,就有些好奇。 “三皇弟,你是不是还没有喝过酒?我告诉你啊,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会醉,然后头晕眼花,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我是宁可喝白水也不愿去碰那玩意。”李让桓说起自己第一次醉酒的经历,成功的打消了李让栩对酒的向往。 李让栩担忧的看着李让槿,皇兄已经喝了很多了。 “放心吧,大皇兄的酒量我是亲眼见识过的,这些酒还灌不醉他。这些人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不会真把大皇兄灌醉。”李让桓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一眼看到静立一旁的陆二,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微微笑了笑就转过头和瞿正清,郭谦说话。 不管李让桓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谦谦君子的形象塑造的很成功,至少跟真正的谦谦君子瞿正清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加上他本身长得帅气,笑着的时候,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人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除非本来就对他怀有很大的成见,例如李让槿。 从来没有人可以在陆二面前伪装的不露一丝破绽,更不要说李让桓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但尽管看出李让桓的友好并不都是发自内心,陆二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虚伪生出反感。也许李让桓对皇位的向往只是来自于旁人的怂恿,他本身就是个文雅和气的小少年。 那边的李让槿感到头有些沉了,知道不能再喝了,但作为新郎官的他,想走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又强行灌下几杯酒才脱身出来。 被内侍扶着往寝宫走,问道:“看到三殿下了吗?” 不等内侍回答,李让栩自己跑了过来,看着李让槿红着脸,连走路都要靠内侍搀扶,不由得担心起来:“大皇兄,你喝醉了?是不是很难受?”酒果然不是好东西,连大皇兄都醉了。 “我没事。”李让槿见李让栩担忧不已的模样,又低声道,“我是装的,不然他们还要给我灌酒。” “真的?”李让栩问道。 李让槿肯定的点头,李让栩终于笑了,赞道:“大皇兄,你真聪明。” 李让槿见到李让栩笑了,脸上笑意更浓,看到李让桓也在,笑着道:“二皇弟也在,怎么没过去和大家一起喝酒?”也许是心情好,这笑容虽然比不上刚才的温暖,却也有着真心实意。 “大皇兄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东西,也经不住灌。自打上次喝醉酒,是碰也不敢碰了。”李让桓苦着脸道。 “呵呵,虽然不喜欢,但将来要喝酒的场合不少,还是该学学。男子汉,不能因为怕,就退缩了。”李让槿一番话说完,才发觉对象是李让桓,暗道自己多事,转而道,“刚才是你陪着让栩吧,多谢了。” “大家都是亲兄弟,用不着谢。”李让桓还因为刚才的说教有些怔愣,听李让槿客气的道谢,也很快恢复常态,笑着道,“今天是大皇兄大喜的日子,弟弟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贺呢。” “现在收到,时间刚刚好。”李让槿笑道,又跟瞿正清,郭谦和陆二一一打过招呼,叮嘱李让栩早些回去休息,才往寝殿去。 174 发现 “大皇兄今天,有些不一样。”李让桓看着李让槿的身影,自言自语道。李让槿不喜欢他,他从小就知道,他同样也不喜欢李让槿和李让栩这两兄弟。母妃总是跟他说世上最好的东西就是高高在上的皇位,李让槿兄弟俩是他的障碍,不是兄弟,但这并不是他讨厌李让槿兄弟俩的缘由。 真正的原因是,他嫉妒。 为什么李让栩可以有一个全心依赖的大哥,他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为什么李让槿有一个聪明努力,把他当神明来崇拜的弟弟,他却只有一个哭哭啼啼的病秧子妹妹?每次看到李让槿兄弟两个,他都控制不住心底越来越强烈的嫉妒,只能用假的连自己都讨厌的笑脸来掩饰他的不痛快,同时暗暗发誓,一定要破坏掉,看你们还如何在我面前兄弟情深。 李让桓低垂着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面上的笑容温润和煦,对李让栩道:“既然大皇兄都回去休息了,咱们也散了吧。让栩,我今天新得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明天拿给你看。” “好玩的东西?是什么?”李让栩很高兴,二皇兄每次有了好玩的东西都会拿给他,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喜欢二皇兄,还不让他跟二皇兄玩。 “现在不告诉你,不然你肯定不睡觉了,明天吧。”李让桓跟几人告辞,先行走了。 陆二看着李让桓的身影,再联想到他之前晦涩的表情,有了一丝明悟。如果李让槿能在李让桓抢走他最钟爱的弟弟之前,把李让桓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李让桓的母妃会气疯吧?啧啧,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宴会上的人走的越来越多,陆二也跟李让栩他们告辞,往蒋涵处找来。 蒋涵见到她回来了,摇头道:“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可就先走了。” 陆二知道自己耽误的时间太长,歉意地笑了笑,左右没看到蒋麒兄弟俩,问道:“他们呢?” “找你去了。”蒋涵往陆二来的方向看了眼,问道,“二殿下和三殿下都回去了?” “嗯。哈,有吃的。我快饿死了。”进皇宫到现在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了,陆二除了在刚开席时吃了点饭菜外。就只填过几块点心,两杯水酒。之前注意力在别处还没察觉,现在却是饿得不行了。 陆二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眼前的食物,吃相一点不狼狈不说,还能跟蒋涵说话,居然没有噎着,蒋涵看得暗暗称奇。 “哇,我临走的时候还有两大盘子呢,都是你吃的?”蒋麒惊诧道。他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回来就看到陆二好好的坐在那里吃东西。正要训斥她,就被陆二面前的空盘子吸引了注意。目光掠向陆二小小的个子,东西都吃哪去了? 陆二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解决掉,这才打了个饱嗝道:“味道还好。可惜凉了。”应该留下两块带回去的,小玲一直想知道御厨做的东西有多好,也许能模仿出这个味道来呢? 蒋涵三人看着陆二都有些无语,刚才是谁吃得欢快,现在想起来凉了。 “吃了这么多凉食,你小心回去以后拉肚子。”蒋涵道。 “就当清理肠胃了。”陆二笑道。 在蒋家过了一夜,第二天吃过早饭,方才回去。 陆二还没开口问葛曦怡出嫁的场面,三个女孩子就叽叽喳喳地问陆二皇宫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如同仙宫一般。 “是很漂亮,一草一木的栽种,一砖一瓦的设计都是建筑名家苦思冥想出来的。跟皇宫一比,咱们以前游过的梅山寺,满月汀,泰丰塔什么的都稀松平常了。”陆二道。 这绝对没有丝毫的夸张,不说建造皇宫时征集了多少能工巧匠,几乎每个皇帝在位的时候都会把皇宫里的景致建筑或大或小的完善一下。前面几个朝代,加上现在的东明,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光是这历史沉淀就不是别的景观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皇宫是举全国之力修造,搜罗了世间所有的珍奇,选的又都是最顶级的匠师,真算得上世间最奢华美丽的地方了。 三人满是惊叹,试着想想皇宫的样子,却发现陆二根本什么细节都没讲,说的太笼统了,要求讲的详细一些。陆二只好把从宫门口到坤德殿一路的见闻讲给她们听。 沿途所看到的奇花异草,珍禽走兽她也不能全认识,就只是把样子声音描述给她们听。 讲完之后,喝了口水,看到三人向往的神色,打趣道:“其实你们三个条件不错,要不进宫得了,既然这么喜欢,天天都能看到。” 三人先还没弄明白进宫的意思,小玲傻傻地问陆二,怎么进宫。待陆二坏笑出声,这才反应过来,气道:“太坏了,哼,大皇子妃出嫁的场面我不告诉你了。小燕,贺琳,你们也不要说啊。” 小燕跟贺琳笑着点头。 陆二忙笑着跟三人赔礼道歉,好一番哄劝,才让她们满意,说起葛曦怡出嫁时浩荡的情形。 人们说起女孩子嫁妆丰厚,都会说是十里红妆,但是葛相府给的嫁妆可比十里红妆还要多的多。 “葛相不是寒门出身吗,竟然能给得出这么多嫁妆?”就算是有个出身优渥的丞相夫人,也绝对支撑不起这样大的开支。而且葛家还有别的子弟,虽说葛曦怡是嫁给皇室,但也是往外嫁女儿,横不能为了撑场面掏空家底吧?所以葛相府应该是很有钱的,但钱是从哪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琳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小燕笑着看向贺琳,“我记得上次,你可是把周侍郎贬得一无是处呢。” “周侍郎那样的贪官污吏,怎么能跟葛相相比?”贺琳不屑道。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像周侍郎官声不显,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他的不清廉就让人诟病;而葛相不仅地位尊崇,政绩斐然,还是管毅心的老师,对于他能积累起万贯家财,人们非但不反感还很佩服。甚至在心里为葛相的所作所为开脱,水至清则无鱼嘛,葛相即使贪污也是在道德范围之类的,为了朝堂之上的和谐,绝没有祸害到老百姓。 “所以说,同样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有着不一样的说法。”陆二笑道。 “没错,尤其是琳儿。”小玲笑道。 “我怎么了,你不是也很佩服葛相的吗?”贺琳道。 “不仅仅是葛相,还有沈大哥。”小燕接过话来说道,“琳儿以前不喜欢劫富济贫的故事,说那些人做再多的好事也掩盖不了他们强盗的本质。结果碰上了沈大哥,你不仅不讨厌,还认了人家做义兄。” “义兄,什么时候的事?”陆二问道。随着沈长安对云苓的意思越发清楚,玲燕二人很少再拿沈长安来跟贺琳开玩笑,今天却一反常态,原来是因为这两人有了兄妹的名分。可恶,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告诉她。 “还不是因为她们两个,丢死人了。”贺琳没好气的白了她们两个一眼,她什么时候对沈长安有那种意思了?好吧,是有过一点点,但这两人要不要表现的那么小心翼翼?最后弄得她和沈长安都有些尴尬,还好沈长安经的事多,当即便说和她很投缘,结为异性兄妹,要不然以后还怎么见面聊天啊。 “咳咳,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嘛,哪里知道沈大哥眼睛还有耳朵那么好使。”玲燕二人讪讪的笑道。 今天去看大皇子迎亲的队伍,因为人多,就在酒楼里包了个房间。本来只叫了云苓的,没想到沈长安也颠颠的跟过来了。她们两个看着沈长安跟贺琳说的开心,时不时的关照一下云苓,就忍不住咬耳朵。她们真的已经很小声了,却还是被沈长安听见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贺琳一眼,神色自若的说了一大番话表达自己很喜欢贺琳,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贺琳也不笨,看这情形就知道沈长安的意思了,虽然心里有一点小失望,但还是高兴居多。不过这个显然不能让小玲和小燕知道,不然这两人又要以功臣自居了。 “这是件喜事啊,应该庆祝一下。”陆二笑道。 “是应该庆祝,不过这顿饭该让琳儿请。”有免费的大餐吃,没有谁会拒绝。 贺琳也不推辞,笑着道:“不就是一顿饭吗,地点你们挑好了。”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不要太过分啊。” 小玲和小燕对视一眼,贺琳平日里那么俭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敲上一笔,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三人笑闹一阵,陆二问道:“沈长安喜欢云苓,云苓什么反应?” “不接受。”小玲沮丧的道,她一直记着云苓的救命之恩,很希望云苓在经历过那些苦难之后能过的幸福,而世人眼中的幸福就是有一个完整的家。不然即使有万贯钱财,高高在上,或者每天笑呵呵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在人们看来都是孤单的,甚至是可怜的。 175 乡下 虽然云苓早已说过,她的下半辈子都要用来钻研医术,治病救人,小玲还是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站出来,坚定的守护在云苓的身边。.info[]奈何这个人出现了,云苓却不肯接受。 “唉,毕竟有过那么多伤心的事,云姑娘想要一个人生活也正常。换做是别的女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了。”贺琳道,“我觉得云姑娘” “所以我觉得,云姐姐只是受的伤害太多,不敢去尝试有风险的事情,例如男人的追求。”小燕在这方面还是比较理智的,“如果沈大哥能一直坚持下去,让云姑娘感动,明白她并不比别的女孩子差什么,就会接受了。” “有道理哎。”小玲深以为然,贺琳也点点头。 “你们觉得云苓又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自卑过吗?”陆二问道。 三人想了想,均摇头,云苓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医术上。除了刚来京城的那几天,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脸上都有着舒心的笑容。 “既然她不自卑,又哪里需要男人去温暖她?”陆二道,“云苓跟你们几个不一样,她能一个人跑到京城里来告状,就说明她是个足够坚强独立的女人。正常的女人都要嫁人生孩子,然后相夫教子,曾经的云苓也会有这一天。但是从她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不是这一块的了,所以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也算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吧。” “公子这样说,有些太无情了,谁会愿意用家破人亡的代价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小玲对陆二的话有些接受不了。虽然心里也觉得陆二说的有点道理,但太过直白冷酷的话语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我没说云苓怎么样,只是告诉你们,云苓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也不是心如死灰的绝望少妇。除非云苓喜欢沈长安,否则沈长安做再多温暖人心的事情也打动不了她。”陆二说道,“而且你们想把沈长安和云苓撮合到一起。是真心觉得他们般配呢,还是因为云苓的过去。觉得有一个人愿意接受她,是件很难得的事,应该抓紧?” 三人沉默,她们的初衷的确是认为云苓碰上一个真心实意的人不容易,不能错过。不过,“沈大哥的确是个好人,即使没有那些事情。他们两个年貌相当,也很般配啊。” “那是你们觉得,你们自己才多大?”陆二好笑道,小玲虽然正在恋爱。但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贺琳和小燕在情情爱爱上都是一片空白,能看出什么来? 三人听了这话,心里暗自嘀咕,你的年纪不是更小? “云苓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如果有了动心的人,不用你们撮合就会主动出击,完全用不着你们担心,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陆二道。 玲燕二人点头,贺琳摇头道:“怎么能不担心呢。大哥喜欢云姑娘,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帮他一把才是。” 天气已经彻底凉了下来,她们也开始收拾行囊,筹划已久的沧州之行终于要被付诸行动了。 “公子,没有蒋老板领着,我们能找得到地方吗?”小燕问道,蒋涵说过那个地方很偏僻,不好找不说,还容易迷路。 “有腿走路,有嘴巴问路,还有到不了的地方?而且叔父还把他那朋友的消息跟我说了,有他带着,肯定能找着的。”陆二道,今年又是修运河,又是闹海盗,都影响到了蒋家的生意。加上明年要出海小半年,更要把陆地上的事情都料理清楚。蒋涵忙得在茶楼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要求人家陪她去游山玩水? “蒋老板说让公子再等上半年,明年一起走的话,就不用找人问路了。公子这么急着走,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可以……”贺琳有些不安,如果不是为了她可以早点把父亲的尸骨带回家乡安葬,陆二完全可以在明年开春和蒋家的人一起去沧州的。反正地方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可以怎样?”陆二笑问道,贺琳是个孝女,让父亲落叶归根一直是她最大的心愿,难道会愿意陪着她等到明年开春? 贺琳纠结了一小会会儿,这个日子是算命先生给的,利于亡者安息,但一个人走又有些不够义气,只好垂着头低声道:“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这下不仅是陆二,小玲和小燕也笑了起来,贺琳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啊。两人走到贺琳身边,道:“你一个人走,我们可不放心。而且,公子执意现在走,可不仅仅是为了你。” 陆二和她们几个一起,她就是头儿,想怎样就怎样。但是和蒋涵一起她就是晚辈,左右有人的时候就不能很随意,处处受约束。还有就是,京城以外的地方她都还没去过,她得赶在蒋涵到沧州之前把情况熟悉一下,到时候才能事半功倍啊。 贺琳这才放松下来,叹息一声,自嘲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真的为了这事愧疚了一把,现在看来,真是傻。陆二做的事要么是有利可图,要么是图个高兴,怎么会因为她而放着方便的路子不走。 “你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了,公子很擅长从没好处的事情里找出好处来,其实不过是做了好事又不想吃亏,所以给自己的心理补偿而已。”小燕低声笑道。她早就发现陆二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唯利是图,这也是她们信服陆二的重要原因。 贺琳不由得想起陆二费心思帮她们母女还有云苓脱困,能打的人中她不算是顶尖,整到临江伯府的法子也不是只有那一个。陆二虽然重利,但也不是没有人情味的,而且护短,跟着这样一个人,是很安心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还避着我。”陆二见她们三个说悄悄话,把自己晾在一边,只好用说话来表现自己的存在感。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琳儿,她们家在沧州的房子还有没有,住客栈不方便。”小燕道。 “琳儿一家不是很早就搬到京城了吗,以前有房子,这么多年了也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吧。”陆二回想一下住客栈的经历,的确不怎么舒服,一点宾至如归的感觉也没有。沧州很少有外人去,有没有客栈还不知道呢,就是有,恐怕也简陋的很。沧州的服务行业还是一片白纸,她的山庄建在这里真是想不出名都难啊。 贺琳没有注意到陆二的心思跑到了别处,说道:“可以住的,我爹也没打算在外面呆一辈子,临走的时候拜托了族中的一个伯伯照看房子和田地。每年还有书信往来,跟我爹说老家的情况,房子被照看的很精心,一点破损都没有。” “你们家还有地啊?”小玲惊喜道。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下过地,当时或许是很累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酸甜苦辣的往事都变成了温馨的回忆。如果可以在感受一下田园生活,就好了。 “当然有地了,那是我娘的陪嫁。”贺琳道,“只是我们家祖上都是猎户,我娘一个女人也没多少力气,这些地都是佃给别人种的。我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地里看人收割粮食,我爹捉了金黄色的蚂蚱给我。” “黄色的蚂蚱?”小燕很少回想过去的日子,自然忘得快,蚂蚱不都是绿色吗? “对的对的,秋天的蚂蚱是黄色的,我还吃过的。”小玲兴奋道。 几个人都沉默了,小燕艰难道:“吃过?”那玩意儿能吃? “咳咳,蚂蚱腿是可以吃的,一点都不恶心。”小玲有些尴尬,她已经不记得烤熟了的蚂蚱是不是恶心,味道怎么样,只记得是几个小男孩烤蚂蚱吃,分了她一点点,应该是美味的吧。 “行了,不要再说蚂蚱了。”小燕想到那小小的昆虫被扯掉一条腿之后的模样,就有些反胃。同时心里佩服,难怪小玲在厨艺上有天分,连这样的东西也能当做是美味,还有什么东西是她不敢尝试的? 小玲切了一声,就跟贺琳一起回忆乡间的情景,越说越兴奋,恨不能立刻飞到沧州去。 “别净想好事,乡下要是这么好,贺琳一家又何必搬到京城来?”小燕有心让这两人知道现实和记忆的差别,就泼了盆冷水过去,但是乡下到底有什么不好?好像除了穷,没有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裳首饰,没有别的了。但她们去肯定要带着钱的,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便问陆二乡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陆二笑着觑了她一眼,一一道来:“这个很多啊,乡下都是土路,到了下雨天冲的到处是泥水,一踩溅一身污泥,一直到地干了才能走。如果碰上连续的阴雨天,根本出不了门。地面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就会崴到脚,还找不到大夫。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经常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乡下的房子大多矮小阴暗,角落里有蟑螂鼠蚁,偶尔搬开一件大家具,底下会盘着一条蛇……” 176 追 每说一句,三人脸上的笑容就减掉一分,听到屋子里还会有蛇,脸都白了。条件艰苦一点也就算了,有有蟑螂鼠蚁也可以忍受,但是,有蛇?这就不是忍一忍就能行的,她们会吓晕过去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陆二说得兴起,一拍桌子,决定再放一个重磅炸弹。她当然是不怕蛇的,她忍受不了的是另一种生物,简直是场噩梦。 还有比蛇更可怕的东西?三人瞪大眼睛盯着陆二,想听又不敢听。 “乡下的厕所,是要用来积攒粪肥的,不会经常清理。一到夏天,厕所里会有很多的蛆虫,还会往外爬,尤其是下雨天……会爬到人的脚上。”陆二话音刚落,三人就忍不住尖叫出声,抿唇皱眉,一副很想吐的样子。蛇是很可怕,但这个无疑更加恐怖,让人止不住恶心的恐怖。 小燕前面刚被吃蚂蚱考验过的肠胃再也经受不住,捂着嘴快速的跑了出去。 陆二自己也被恶心的够呛,看来不管过多长时间,她都淡定不了,噩梦呀。 等小燕红着眼睛进来,陆二笑问道:“还用说吗?” 小燕连忙摇头,直说够了,让陆二说些好玩有趣的事情,调理一下。小玲跟贺琳刚才倒是说了很多好事,却都是她们记忆中的,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呢,还是陆二说的更可靠些。 “好事?”陆二苦思冥想,她刚才说的也是通过一条纪录片了解到的,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厕所里的生物。其他比较美好的事物,灿若繁锦的野花,清澈见底的河流,别有趣味的土路,各种美味的野果,还有萤火虫,清新的空气……。这些在前世。是乡下的特产,但这里,京城外面的田庄上就能看到,不能算的吧。 “啊,我想到了。”陆二兴奋道。“乡下的老人很会讲故事。什么鬼怪啦,仙女啦,大英雄啦。更重要的是。乡下还有鬼火呢。”这次去了,一定要看看鬼火。 鬼火?这算什么好事?她们还是找个靠谱点的人来问吧。 在陆二她们行囊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管毅心的任命也下来了,他现在是工部堂倌,被派去巡视正在开挖之中的运河,即日起程。 即日起程虽然没必要立刻启程,却也是越快越好。陆二她们加快速度整理,终于把原定在三天之后的日子提前到了明天。 “就定在明天了?”蒋夫人一边查看着陆二收拾好的包裹里,有没有少带什么。一边跟陆二说话,“你说就等这么几个月,你怎么那么性急,就不能等?一个孩子,带着几个丫头,你哪来那么大胆子……” “婶娘。我们找的有镖师,个个都是好汉。不然这些东西,就是那口棺材,也不是我们几个照看的了的。”陆二对于蒋夫人的絮叨一点也不反感,笑着答道。 “就知道你主意大。“蒋夫人见陆二笑眯眯的小模样。不由也笑了,又问陆二找的是那家镖局。 “公子不是很讨厌人说话没完没了吗,怎么对着蒋夫人就这么好脾气?”玲燕二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咬耳朵,蒋夫人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一遍,换做是别人这么多事,别管真心假意,陆二早就没耐心了。 “蒋夫人之前来的那几次,挺干脆利落的,没想到跟公子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远行的人是她儿子呢。”小燕笑道。 “那不是因为公子不在嘛。”小玲跟着笑了,蒋夫人之前来的几次,陆二不是在国子学,就是有事出去了,一次面都没见着,所以她们两个一直没机会见识到精明强干的蒋夫人慈爱的一面。 “行了,就这些吧,够用一阵子了。沧州我听你叔父说过,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到时候缺了什么,就写信到京城来,我们给你送过去。”蒋夫人说完又赞赏的看了玲燕二人一眼,这两个丫头看着就是机灵聪明的,她还担心太聪明了,会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照顾不好陆二。现在看着准备好的行囊,倒也是细心体贴的,针线厨艺也都不错。 “走,跟婶娘家里吃饭去,麒儿正好也在家里。”蒋夫人说着站起身,跟陆二说道。 “临行之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叔父,还有哥哥姐姐。不过国子学还没到放旬假的日子,二哥哥怎么会在家里?”陆二跟着蒋夫人往外走,问道。 “麒儿跟你叔父说的,在你走的时候要来送送你,今天下学之后,就给接了出来。念书嘛,什么多一天少一天的,有天分的看一遍就能明白,也有那翻来覆去看十几遍的连个意思都不明白。不是我自夸,我家麒儿是没这个心思,不然肯定能考个小状元回来。”蒋夫人笑道,“就是太重感情,你叔父说他这性子在生意场上,好也不好。”好的当然是受人尊敬,不好的则是容易被人利用。 “二哥哥很聪明,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陆二猜到蒋夫人心中所想,安慰道。 “说的也是,你二哥哥可不是个傻小子。”蒋夫人展颜笑道。 第二天,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跟送行的人一一道别,陆二等人爬上马车,向城外驶去。 三辆马车,陆二和玲燕二人一辆,贺琳母女和玉簪一辆,管毅心和他的随从还有张新一辆。后面除了运送棺材要用一辆车,他们一行人的行礼也占用了两辆大车。 管毅心和陆二骑着马走在车队前面,管毅心回头看了看这规模不小的车队,很诧异怎么会有那么东西要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举家搬迁呢。 有谁搬家会带着棺材的,又不是逃难。 陆二想起管毅心带的东西,就只有两个包袱,换洗的衣服还有钱财公文等物,不由笑道:“沧州有多贫瘠你应该知道的,异土他乡本来就陌生,再不把自己照顾的好点,能快点适应。不过你们是去当官的,需要什么都有人挑好的送上门来,我们几个小老百姓当然就只能自己准备了。” “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怎么在外面流浪那么多年的。”管毅心摇头道,陆二爱享受,也会享受,没有充裕的条件,根本培养不出,也支撑不起她的这些习惯。可是按照陆二所说的,他过去的几年应该过得很清苦才对。 “嘿嘿,听说过黄粱一梦吗?我当初就做了一场富贵梦,做了那场梦之后,我就不想再继续流浪了,就来了京城。”陆二面不改色的道。 也许是陆二身上有太多让人费解的地方,管毅心竟然有些相信了,正要问问陆二他在梦里是干什么的,后面却传来呼喊声:“前面的马车等一等!” 这条道上的马车并不只有他们一行人,虽然不一定是在叫他们,但是好奇心之下都回过头去看来着何人。 后面只有一辆马车,车夫一边挥着马鞭催促马跑得快点,一边朝着他们挥手。车窗帘被掀开一角,竟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子。 “怎么是他?”陆二觉得那人眼熟,还没想起来是谁,就听见小玲的惊呼声从马车里传出来。 小燕哼了一声,催促车夫快点走。 “他那马车上就只有两个人,我们这里有三个,跑不过的。”小玲笑嘻嘻的道,“他知道你今天走吗,这架势,是要跟你私奔?” 原来追来的正是周侍郎的公子,那位一直往小燕身上砸钱的败家子。 周公子的马车很快追了上来,他刚才看到小燕了,所以直接跑到最前面的马车前,探头叫道:“小燕,是我,你快出来。” 车队只好停下来,但是马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周公子就要自己往马车上跳,车帘忽的一下掀开,出来的却是小玲,她笑问道:“周公子,小燕让我问你,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还是请回吧,我们要出远门,不是去游山玩水。” “出远门?”周公子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几辆大车,他一大早去当铺里找小燕,这才知道小燕已经走了,他还以为是出去玩的,赶紧让人驾着车追了过来。没想到是出远门,心里忽然很不高兴,这么大的事情,小燕竟然都不跟他说一声,便叫嚣着让小燕出来给个交代。 “有人欺负你家的丫头,你不上去管管?”管毅心问道,陆二向来护短,这位周公子当着他的面欺负小燕,陆二竟然一点也不担心? “不知道谁欺负谁呢,等着看吧。”陆二笑着道。 那边小燕见周公子不肯让路,真的出来了,寒着脸道:“我出来了,你想要什么交代?”这块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 周公子一愣,随即怒了:“你是我的人,说走就走,有把我放在眼里吗?”明明是她做错了事,竟然还敢冲他发脾气。 “我们也就是在街上碰到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买过几件东西。我怎么就成你的人了,有什么证据?”小燕冷笑道。 177 求饶 “你……”周公子当然是没有证据的,不过在他看来,他花过钱的女人那就是他的。他在小燕身上砸的钱比在那些花魁身上的都多,却连个手指头都没碰着,这早让他不满了。不过小燕是个特别的女人,他乐意在她身上多耗些功夫,他相信小燕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只乖顺的小猫的。 但现在的情形是,他还没有驯服这只小野猫,小野猫就想跑了。那他之前花费的心思和银子不是都白费了,哪有那么容易?当下冷笑道:“原来你一直是拿我当冤大头,好啊,你可以走,但是聚源当铺可走不了。” 这下不高兴的不仅是小燕了,小玲怒目瞪着他,贺琳则是握住了手中的短剑。 周公子看到这情形,又是一声冷哼,他就不信这些人敢对他动手。 “周公子,小燕并没有签卖身契给我,所以她的所作所为跟我是没有关系的。这是你跟她之间的事情,怎么要为难我的铺子呢?”陆二道。 在外人听来,这是陆二畏惧周侍郎的权势,打算跟自己的丫头撇清关系。周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当下笑道:“陆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我就知道你也不想为了一个丫头赔上整个当铺的人,只要让小燕跟我走……” “我说了,小燕没有卖身给我,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你走。”陆二笑着问向小燕,“周公子很执着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周公子眼露威胁的看着小燕,你家主子都不要你了,你还是乖一点好。 小燕却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的道:“滚。” 周公子立刻变了脸色,陆二笑道:“呵呵,小燕不同意,你还是走吧。” “给脸不要。”周公子怒道,上前就要拉人,这是打算强抢了。 陆二忙上前道:“周公子。小燕是自由身,谁也不能强迫她的。” “陆公子,我爹可是侍郎,就是你叔父见了也要弯腰行礼的,你确定要管着闲事?”周公子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侍郎老爹,知道陆二不放行的话,这里的人就不会让他离开,便威胁道。 “你爹是侍郎,跟你强抢民女有什么关系?难道侍郎就专门做这个的?”陆二笑问向管毅心,“管大哥。我对当官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侍郎是做什么的。怎么做起强盗的行当来这么理所当然?” 管毅心知道陆二是在戏耍这个周公子,笑道:“侍郎该做什么,律法上都有规定的,倒是没有冒充强盗这一条。也许周侍郎不想做官了吧。”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周公子怒道。 管毅心从腰间掏出任命的公函和令牌,向周公子道:“在下是新任的工部堂倌,此次担任钦差,被朝廷派到沧州巡视运河工程。阁下挡住了我的车队,若是延误了公事,这责任是你负呢,还是令尊?” “钦差?”周公子想起前几日父亲说起工部新来的堂倌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但人家是葛相的学生。一来就是堂倌,比他这个侍郎还高上一级。难道就是眼前这人?如果他是葛相的学生,他爹的官真有可能保不住,那他以后该怎么办?忙跪下请罪,话只说了一半。就听见陆二唯恐天下不乱的道:“延误公事先不说,他一个白丁敢辱骂朝廷命官,就可以当场打死。管大哥,你身边没带什么人,我来帮你。” 周公子浑身一抖,神色凄惶地看向管毅心,再没有刚才的跋扈模样,不住地磕头求饶。 管毅心无可奈何的看了陆二一眼,你都把人家给吓成什么样了,道:“你起来吧,回去以后要安分守己。如果我回京城后听说你又仗势欺人,可就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周公子磕头如捣蒜,感恩戴德地离开,临上马车前,竟还不忘回头看小燕一眼。可惜小燕目光落在别处,没有收到。 待周公子离开,车队继续往前走,管毅心笑道:“想不到我也有被人借势的一天,这感觉不坏。” “你喜欢的话,以后有麻烦就都找你好了。啧啧,葛相的学生,你这个钦差大人可是足金的啊,谁敢不给你面子,我为跟着沾光。”陆二与有荣嫣地道。 “你哪里需要我给你撑场面,你那东西一亮出来,不比我好使。”管毅心低声道。 “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陆二装糊涂。 马车里,几个年轻的女孩子都坐在里面,小玲给小燕倒杯水:“别生气了,不过是个无赖。” “我没有生气。”小燕抿了口水,“我是在反思。” “反思什么?”贺琳问道,难道小燕是经过这件事,明白女孩子游戏花丛是件危险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要谢谢那位周公子了。这样想着,便点头道:“这次的确是挺危险的,多亏了管先生,你以后是应该离这些不着调的人远一点。” “我反思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做的不够好。”小燕凝望着袅袅的水汽,认真的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的火候还不够。” “啊?”贺琳吃惊,小玲却是笑着叹了口气,显然是早就想到小燕所反省的是什么。 玉簪轻挑车帘,目光定定地看那道马背上的身影,笑容恬静美好。 “玉姐姐,你总这么看着,脖子不酸吗?”小玲揶揄道。 玉簪放下车帘,撇了小玲一眼笑道:“那你时不时地往后面看,一有机会就去找张新说话,累不累?” 小玲笑笑没有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玉姐姐,这次的沧州之行是个机会,你应该趁此机会把管先生拿下。”小燕建议道。玉簪已经是非君不嫁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拿下了又能怎样呢?他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本来就帮不上忙,怎么能让他分心呢?不过是等上几年,到时候我们每天相守在一起,光明正大的,不是很好吗?”玉簪笑得柔柔的。 “葛相都多大年纪了,还有忙不完的事,管先生到时能说走就走?就算你愿意一直等,能保证管先生不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娶了别人,到时候你怎么办呢?”小燕真心觉得玉簪的想法太单纯,等到最后很有可能什么都得不着。 “他不会的。”玉簪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却很坚定。 “如果呢?谁也不能保证将来的事情就像我们想的那样吧?”小燕道。 玉簪想了想,笑道:“如果你说的事情发生了,那么我得到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发生,为了这样的男人,就是等一辈子也值得。” “对的,喜欢一个人是件幸福的事,计较的太多了就失去了本意。”小玲深有同感,见到小燕虽然不服气,却也有些感动,笑道,“你也可以找个人,认真的相处一下,肯定比你游戏花丛要开心的多。” 小燕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你们这样细水长流,和风细雨的感情,我不喜欢。我想要的男人,必须让我钦佩,然后再被我征服。” “那你钦佩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我们先把帮你留意着。”贺琳笑道。 “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家公子,可惜她年纪太小了。”小燕惋惜道。 小玲知道陆二是女孩子,所以只当小燕是在开玩笑。玉簪跟贺琳惊讶之余,感叹小燕的眼光真高。 秋天最大的好处就是天气好,风景虽不及春天绚烂,夏天葱郁,冬天银装素裹,也是有景可观的。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枯燥。 这天吃过午饭,稍歇了歇,就各自上了马车。还没行多远,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还有男子的欢快的笑声:“终于追上了。” 几人扭头一看,郭焱? “他怎么来了?”管毅心问道。 陆二也不知道,但听见马车里的笑声,心中想着难道这位也是为了马车里的某个姑娘? 郭焱对于众人的意外毫不在意,跳下马来,冲着管毅心和陆二道:“管大人,陆兄弟,我正好也要去沧州,咱们同行?” 这种要求如何拒绝? 于是他们的车队又有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压场,陆二想着,这也是件好事啊。 郭焱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说得来,同行不过半日,就把车队的每一个人问候了一遍,然后就骑着马和陆二,管毅心一起走在前面。但是对于他去沧州干什么,却始终以看热闹来应对。 不过每次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郭焱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瞟向马车边上的几道倩影,主要是贺琳。 贺琳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打了郭焱一顿,之后见面的时候,郭焱对贺琳就特别感兴趣,还曾开口讨要过,难道这次是冲着贺琳来的?只是这两人好像没接触过几次吧,郭焱这算不算是一脚定情? 不仅陆二如此认为,管毅心也看出郭焱对贺琳关注太多,私底下说道:“前面刚送了一个周公子,这下又来了个郭公子,身边的人太优秀了也容易惹麻烦啊。” 178 黑店 “我们已经上了去沧州的官道了,大概再行五日就能到了。”陆二从旁边桌子上的客人那里知道了快要到沧州了,止不住高兴道。这几日一直在外边吃住,酒楼客栈的规格再高也不能跟自己的家相比。陆二觉得自己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身体底子不太好,这种长途旅行实在是不适合她。 其他人,除了郭焱,大都松了口气,显然也是有些受不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上了官道竟还要五六日行程,这沧州果然贫瘠啊。”郭焱感叹道。 “已经好多了,我记得当初,我们一家离开沧州,光是上这条官道就用了四天,再走到到这个酒楼怎么也得七八天功夫。现在只用了五六日时间,可比那时候强。”贺氏回忆道。 “沧州要修造运河,材料人工都要从外面找,肯定修了路。”管毅心道,“还担心刚下过雨的山路不好走,这下可好了。” 众人都笑着点头,既然是为了运河而修的路,肯定不会是羊肠小道,他们的车队也能轻松地进去了。 但是下了官道,看着眼前不窄却九曲十八弯的路,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曲径通幽,这路是通向哪儿的? “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路,就冲这条路,我这一趟就没白来。”郭焱笑着打量周遭的风景,看到山林里时不时跑过的鸟兽,满是可惜的神色。如果不是要赶在日落之前寻到住宿的地方,他一定要进去打猎,收获肯定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狩猎都要丰厚。 “这话说的真没道理,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一条路?”陆二笑问道。 “就是,亏我们一路上尽心尽力的。原来某人根本没看在眼里啊,真是白费力气。”一路上混的熟了,小燕几人也不故作矜持。.info[]为了更好的看风景。索性揭了车帘,听了郭焱的话。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她们所谓的“尽心尽力”,就是帮郭焱制造跟贺琳说话的机会,倒不是真的想把贺琳跟郭焱凑成一对,毕竟贺琳说过要招赘,郭焱的身份是不可能当上门女婿的。这么做不过是出于女孩们普遍的八卦心理,觉得有趣罢了。 贺琳早就知道这两个损友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无力怪责她们。只能一到休息的时候就黏在贺氏身边。 郭焱郁闷,玲燕二人就给他建桥搭梯,跟贺氏套近乎。贺氏本来很喜欢这个跟女儿年貌相当,又热心的小伙子。但在贺琳跟她说了郭焱的身份后,就敬而远之了,还叮嘱贺琳离郭焱远一点。 就这样,郭焱还没来得及怎么着,就被跟贺琳划清界线了。所以听了这话。吃惊的看着笑吟吟的小玲和小燕,这两个女人还好意思邀功?要不是她们两个瞎搅和,他能这么快就阵亡了吗?或许她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兄弟,你身边的丫头,都不是寻常人啊。”郭焱向着陆二苦笑道。 “谢谢夸奖。我对她们也很满意。”陆二带着些得意的道。 郭焱微张着嘴看了陆二一会儿,呵呵笑了,赞道:“兄弟果然与众不同,管大人……” 远远的看到客栈前悬挂的幌子,陆二笑道:“看幌子就知道这家客栈不怎么样,还请郭兄打点野味加餐。” 郭焱一听就乐了,拍了拍马背上挂着的弓箭道:“没问题,一路上我早就手痒了。” 到了客栈门口,店老板带着四五个伙计笑呵呵的迎出来,眼睛往马车和后面的几辆大车上瞟了一眼,笑道:“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都这时候了,不住店难道要露宿山野么?”陆二笑着道。 “是小老儿糊涂了,你们几个还不过去帮忙?”店老板让伙计帮着卸货喂马,自己领着陆二几人进了客栈。 “掌柜的,你这里生意不怎么样啊。”一走进客栈,陆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用手摸了一把桌子,上面还有灰尘。便摇头道:“掌柜的,这做生意,不管生意好不好,你都得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样,不离不弃。客人来了,住的也安心不是?”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外面的几张桌子都不怎么用,所以就没管它,不过里面的几张桌子都是干净的。小兄弟年纪小小,说话挺在理的。”店老板赔笑道。 “这个好说,我家里也是开客栈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这些都是我爹跟我说的。”陆二面不改色地道,“我爹还说了……” 郭焱跟管毅心习惯了陆二经常说些无关紧要的真真假假的话,虽然心里好笑,却也没表现出来,由着陆二跟店老板瞎白话。 从门口到里面干净的座位总共也没几步路,店老板已经被陆二说的有些晕头转向,安置几人在干净的位子上坐下,笑道:“几位先喝口茶歇歇,我去吩咐厨房准备饭食,还有几位客官要住的房间。呵呵,慢用,慢用。”扭过身来,舒了口气,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嫌太安静,人家店老板好好地开店,你忽悠他做什么?”管毅心笑道,陆二不仅跟店老板讲生意经,还给人家看风水,种什么发财树。就这位置,种再多的发财树也发不了财。 “你们以为我是在说废话?”陆二喝了口水,压低声音道,“这是家黑店!” “噗!”郭焱一口茶水刚喝进嘴里,赶紧给吐了出来,见到陆二嘴角还有着水渍,便笑道,“你又在开玩笑,如果是黑店,你还敢喝人家的水?不怕水里被放了毒药啊。” “唉,没经验就是吃亏啊。下毒也要等到人都进来了才好一锅端,这里就我们三个,如果出事了,外面的人就会知道他这有问题,后面的事情可怎么继续下去?所以,这水可以放心喝。”陆二白了他一眼道,“不过一会儿上了饭菜,很有可能就下了药,千万不要碰啊。” 郭焱和管毅心对视一眼,陆二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们怎么也没觉得这家客栈有哪里可疑了。正要问问陆二是怎么知道的,见有伙计过来,都闭了嘴,眼中已经有了一丝警惕之色。 店老板正要去看看外面的情形,迎面碰上小玲等人,心跳漏了几拍,慌忙转开了眼睛,对呆站着的伙计喝道:“还不干活去,不要工钱了?” 伙计们急急忙忙散开,安排座位,端茶倒水,殷勤的很。 大家伙儿都在桌边坐定,押车的人里领头的是个外号叫徐老虎的中年汉子,他若无其事的走到陆二跟前,低声道:“公子,我觉得这家店不干净,一会儿咱们还是吃自己带的干粮,不要碰这里的饭菜。” 押镖的人常年在外,对于周身不对劲的地方能很敏锐的感觉出来。听他这么说,管毅心和郭焱再无一丝怀疑,管毅心面色如常,但是郭焱明显有着压制不住的兴奋,又有架打了。 “知道了,你叮嘱一下其他人,大家都小心点。”陆二道。 饭菜没一会儿就上来了,赶了半天的路,一行人早就饥肠辘辘,但是没有人动眼前热乎乎的饭菜,而是拿出携带的食物,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店老板一直满脸堆笑,弯着腰站在桌子边上,见到这个情景嘴角抽了抽,说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都是些山间的野物,不过味道还是很好的。几位客官一看就是要赶远路的,吃饱了饭好好休息一下才有力气,总吃干粮怎么行呢。” “掌柜的,你看到外面车上的那口棺材了吗?我们这次到沧州就是为了安葬亡人的,一路上不能吃荤,不能喝酒,否则就会冲撞了亡灵。”陆二煞有介事的道。 “哦,是这样啊。”店老板将信将疑,又道,“那这不还有素菜吗,吃这个总没有关系,这酒也是果酒。” “果酒也是酒,而且你这素菜也是用荤油炒的吧,不能用就是不能用。”郭焱接过话道,暗地里冲陆二得意一笑。 店老板无言以对,忽然闻见一股香味,眼角余光一扫,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凝固,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堆了满脸的笑出去了。看来这些人已经看出什么了,想用饭食来迷倒他们已经不行了,得用别的法子。 “他妈的,你怎么把这个给拿出来了?”徐老虎等掌柜的一出去,一巴掌拍在旁边桌子上,一个年轻镖师的脑袋上,低声喝道。 众人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年轻镖师的面前放着一个纸包,纸包里是几块酱红色的块状物,竟然是酱肉。 年轻镖师吃得正香,被这一巴掌拍的有些懵,反应过来后满不在乎的道:“爹,我们就是现在瞒过去了,他们也会找机会动手的。不如干脆就别装了,让他们早点动手,咱们晚上也能睡个好觉。”说完有意无意的往三个女孩子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显然是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很英明,应该会得到女孩子的青睐。 179 账册 徐老虎气得直喘气,这能一样吗?原本他们在暗处,店老板要是动手的话,他们还能摸摸底,打个措手不及。现在可好,连这家黑店有多少人,身手如何都不知道,就被亮在了明处,被动了。 “那就咱们先动手,掌柜的一会儿肯定还会来,擒贼先擒王。”年轻镖师豪气干云,这么多人害怕他一个开黑店的?他爹果然是年纪大了,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一点证据都没有,你凭什么抓人家?别到时候抓贼不成还被人当贼给送官了。”徐老虎瞪了儿子一眼。 “怎么没证据,这桌饭菜不就是证据?”年轻镖师摸了块银子扔进酒里,没变色,又在菜汤里滚了滚也没变色,就端起酒杯道:“酒菜里都没有毒,了不得就是迷药。我先喝一杯,如果我晕了,你们就开打。”说完仰脖就要灌。 徐老虎一把拍掉他手里的杯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没毒药就安全了?有些强劲的迷药能把人变成傻子,扭头对陆二说道:“公子,现如今他们肯定有了警惕之心,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少镖头说的很好,以静制动不如主动出击。”陆二道,她也不喜欢等到人家动手了才去反抗,虽然在道德上占据了主动地位,但现实中却很被动。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是派个人盯着他们,摸摸底再作打算。”徐老虎道,他们做镖师的,最大的责任是把镖给安全送到地方,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如果只是他们几个镖师的话,知道这是黑店就直接在外面露宿了。偏偏同行的都是些身娇肉贵的人,受不住这深秋夜里的寒风。最让他着急的是,这位小少爷竟然同意了儿子的想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明天还要赶路,哪有功夫去摸他们的底?”陆二道。心中不由想到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是怎么得到“徐老虎”的外号的?拿出一个小纸包道:“不管他们下的是迷药还是毒药,这一包下去,就是有百来号人也能给放倒了。”这是临行前特意找云苓配的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比一般的迷药都好用。 “等等,我们到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你可不要弄出人命来。”管毅心担心陆二拿的是毒药。便提醒道。 “知道。”陆二口中说着,往外面看了看,见到柜台边放着几个酒坛子,店老板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计上心来。跟徐老虎父子俩耳语了几句,年轻镖师笑着点头,徐老虎皱着眉头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了。 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响,徐老虎怒道:“兔崽子,毛都么长齐就敢跟老子犟嘴了。反了天了。”说着就扬起蒲扇似的大手往年轻镖师的脸上扇。 周围的人没有听到陆二的耳语,见他们父子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忙站起来拦住徐老虎,让年轻镖师跟徐老虎道歉。 年轻镖师哼了一身道:“你现在这胆子,真亏了你的名头。”说完就从屋里大步走了出去。 徐老虎这下子是真怒了。徐老虎的名头是他经历过多少次危险才得来的,是他生平最得意之事,兔崽子竟然敢说他亏了这个名头?就要追出去打,被众人拦着又坐了回去,劝着他。 店老板面上在查账,其实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向,那边一直在秘密的说着什么,他离得远又听不见。正着急间,就见到那个镖头跟吃酱肉的年轻镖师吵了起来,旁边的人还在说着酱肉,年轻人没经过事,便猜出是镖头责怪年轻镖师吃酱肉的事情,心中冷笑,现在吵还有用吗?他已经知道了,哼,一帮子蠢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边刚安静下来,一个伙计快步的跑了进来,焦急的道:“掌柜的,不好了,有人跑到厨房去,把厨房烧了。” 伙计的声音很急,自然小不了,陆二这边听见了连忙站起来往后面走。他们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但是顺着浓烟的方向走就是了。 店老板还没反应过来,陆二等人已经没影了,座位上只留下几个女人和一个青年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往后面跑。 厨房里一片忙乱,伙计们急慌慌的抬水救火,好在人多,火没烧多久就熄灭了。不过秋天本就天干物燥,这一烧之下,厨房里的能烧的着的东西基本没剩下什么了。 店老板看着被烧得不成样紫的厨房,哭丧着脸道:“我的祖宗唉,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以后的声音可怎么办那。” 就有伙计上前说道:“掌柜的,都是这个人,跑到厨房来,非说我们这厨房里有什么迷药,一通乱找,结果把厨房给点着了。” 年轻镖师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边,看到徐老虎就瑟缩了一下,躲得远了些。 徐老虎瞪了他一眼,冲着店老板抱拳道:“掌柜的,我这儿子做事莽撞,我就是跟他说出门在外要小心点,真的不是怀疑老板你的人品。骗我这儿子死心眼,他就以为你这里是黑店。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跑出来了,还来找什么证据。你看这需要多少钱,我们赔。” 店老板这个时候恨不得立刻就宰了这群人,却也知道不是时候,便摆摆手道:“是小老儿招呼不周,才让这位小哥有了误会。好在厨房里没什么贵重东西,也没伤到人,几位还是去休息吧。这厨房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明天的早饭可就做出不出来了。” 徐老虎连声道歉,陆二在一边明是劝慰,暗是挑衅地帮腔,气得店老板额头青筋直冒,胡须一颤一颤的。陆二觉得很好玩,但还是适可而止了,塞了一张银票领着人走了。 “老大,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伙计等看不见人了,恨恨的问道。他是最狼狈的一个,刚才差点烧死在里面,依他的脾气就要立刻报仇,可是老大的意思还是要听的。 “这群人里大都是练家子,尤其是那一男一女,刚才那父子俩也不好对付,我们只能来暗的。”店老板看了看手中十两银子的银票,一把给攥成团,“这批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反正不远处就是山林,这一带人迹罕至,杀了人把尸体扔过去,要不了一夜功夫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那几个小妞长得真是好看,杀了太可惜了。”一个伙计咂咂嘴道,笑得很猥琐。 “小妞肯定都留着,咱们用完了就给卖到青楼去,能赚上一大笔。”另一个伙计笑道,“不过这些人不碰咱们的吃食,那就只能用迷烟了,这么多人,迷烟得用十两银子的吧。” “看你那抠抠搜搜的劲儿,又不是你掏钱。”店老板握了握手中十两银子的银票,心中微微一动,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了,“快点收拾,咱们也该吃饭了,吃完饭休息一下就送那帮人上路。” 陆二等人吃完了饭虽然天色还早,但都各自回房间休息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房门被敲响了,陆二心中一喜,打开门就见到徐老虎的儿子满脸喜色的站在门外道:“都倒了。” 大堂里,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个身影,除了众人见过的店老板和几个伙计,另外几个都是满脸凶横还有刀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种。此时都睡得跟死猪似的,被绑的严严实实。 徐老虎带着手下镖师前前后后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迷药还有迷烟,更找出了大笔的金银。看那数量,有近万两之数。 一个小小的黑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陆二见到柜台上有几本账册,翻看了一下见都是客栈的日常账目进出,并没有记载过大笔的金银。正要随手扔到一边,忽的想起什么,仔细看了看,冲着管毅心笑道:“捡到宝了。” 管毅心拿过账本翻看了一下,却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 “给我看看。”郭焱把账册抢过来,歪着头看了半晌,问道,“不就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吗,他一个开客栈的,有这样的账簿不奇怪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管毅心急忙问道。 “我刚才说了好几句呢。”郭焱笑着把话重复了一遍,就见到管毅心笑着道:“黄米白米,黄米产自北方,沧州本地人不习惯吃黄米,征集来的民夫也大多是南方人,他运这么多黄米做什么?” 火烧厨房的少镖头忽然道:“我在厨房里没有看到黄米。” “所以,黄米白米应该是指这堆东西。”陆二让小玲核算一下账目,又清点了一下金银的数目,正好对上,这下就解释的通了,“按照上面的数字来看,店老板经手的金银不在少数,很有可能是个洗黑钱的中介。只是账册上只记载了数目,却没有名单,可见只是客栈老板平日里核算用的。应该还有重要的账册,但是被藏起来了。” 180 逼供 只有数目而没有名单,那这本账册就没有任何用处。.info[]但是这么大笔的金银,又用隐蔽的方式记载,肯定是关系重大,极有可能与沧州的官员有联系。 “一定要找到另一部账册。”管毅心道。 “怎么找?我已经把这个柜台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可疑的东西。”陆二道,“至于其他地方,随便掏个墙洞就能塞得下一本账册,硬找是找不出来的。” 那该怎么办?”管毅心问道,帐册很有可能关系到沧州的吏治,对他打好这场回到官场后的第一场仗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能问他了。”陆二朝着躺在地上的店老板努努嘴。 “他会说吗?”管毅心很怀疑,如果帐册真的和沧州的官员有关系,店老板招了就是死路一条。 “先礼后兵。”陆二提起一壶冷水,浇在店老板的头上。 店老板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自己的一帮手下都晕倒在地,混沌的脑袋渐渐清晰,想起来他们一帮人吃过晚饭就都晕了过去,那饭菜里是被人下了迷药了。虽然还不知道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却也知道当务之急是洗脱嫌疑,便很是慌乱地道:“你们是哪来的强盗,我这里不过是小本生意,几位爷爷看上什么了只管拿,千万留小老儿一条性命,小老儿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柜台上的迷烟迷药,大笔金银,还有一本他用来记载银钱进出数目的帐册。既然这本帐册被单独放着,可见这群人已经知道了帐册的意思,那他们弄醒他的意图就很好猜了。不管这群人是谁派来的,只要找不到帐册。就不敢把他怎么样。想到这里,越发气定神闲,若不是他还被五花大绑。倒像是赢的人是他。 “你应该猜到我们想要的是什么了,告诉我们东西在哪儿。就放了你。”陆二注意到他的神情,就开门见山地道。 “你们是他派来的吧,东西给了你,我还有活路吗。”店老板冷笑道。 “我们不是他派来的,我们是京城来的,这位是钦差大人,只要你把帐册交出来。就给你将功赎罪,以后还能过上太平日子。”陆二示意管毅心把公涵拿给他看。 “你们是京城来的?”店老板看了公涵,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动,“我的罪过我知道。留着帐册,那人还能救我一命,你们也不敢杀了我。交出去?我的太平日子要等到下辈子了吧。” “那人是谁?”管毅心忍不住问道。 店老板哼了一声,闭目养神。 “哈,太好了。你要是什么都说了,接下来就没的玩了。”陆二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做?”郭焱很感兴趣地问道。说来也奇怪,他是冲着贺琳才跟陆二这一帮人走在一起,但是最近几日他却很少想到贺琳。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随着陆二转动。很多时候,只要陆二说出来,他想也不想就去做了。话说,他对自己的父亲,老永宁侯也没这么顺从过。应该是陆二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总会有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是因为好奇才靠近他的吧。 “有一个顶好玩的主意,不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做起来不容易,只能退一步了。”陆二笑得诡异,“小燕,去拿蜂蜜来。少镖头,带人挖几个蚂蚁窝来。” 蜂蜜马车上就有,蚂蚁窝也很容易找,东西都找齐了,陆二就让人把店老板的裤子脱了,划出几道伤口来,然后把蜂蜜擦到他的大腿上,蚂蚁窝就放在旁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闻到蜂蜜的香味,肥硕的蚂蚁纷纷出动,往店老板的大腿上爬。 “小崽子,你想干什么?”店老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脱了裤子,已经很愤怒了,蚂蚁爬在身上虽然不疼,却很痒。因为被绑着又抓不到,只能怒声骂道。 “是不是感觉很痒?一会儿就不痒了,等你感觉到那种酥酥麻麻的疼时,就是蚂蚁在咬你的肉了。蚂蚁喜欢吃甜的,你这被蜂蜜浸润过的肉一定很受欢迎。”陆二笑着往下面看了一眼,被衣摆遮着也看不到什么,又道,“你听说过太监吧,太监的宝贝用油炸过后放在一起,等太监离宫或是死掉的的时候才会给他们,落个全尸,下辈子好不用再做肢体不全的太监。你说,这么多蚂蚁把你的宝贝给分了,你可怎么办?” 郭焱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却也有些胆寒,太阴损了。 店老板已经感觉到下面酥酥麻麻的疼了,而且越来越清楚,听陆二这么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了,颤声道:“小畜牲,你好毒辣,有本事杀了我。” “怎么可能杀了你,把他的嘴巴堵上,免得他咬舌自尽。留一个人看着他,等他想说了,也好把蚂蚁清理掉。”陆二说完伸了个懒腰,“咱们都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你们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他。”管毅心道。 “咳咳,我也留下,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点忙。”郭焱笑道,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看看店老板会不会屈服,或者要多久才会屈服。 徐小镖师也想留下,被徐老虎押走了。 “公子,他真的会说吗?”小燕问道。 “除非他想下辈子做太监。”陆二打着哈欠爬到床上,“你也去睡吧。” 忙乱了一天的客栈终于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嚎。 陆二一下子坐起来,走到外面一看,各个房间的灯火都亮了。见到管毅心正往这边走,便问道:“店老板说了?” “嗯。帐册被放在他的房间里,我现在去拿。”管毅心显然很心急,说完就快步地走开了。 “公子,咱们不去看看?”玲燕二人就睡在陆二的隔壁,也都醒了,她们想知道下面的情况,却又不好过去。 ”看了要做噩梦的,还是睡觉好了。”陆二道。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从云层中穿透出来,徐老虎已经带着人搬运行李和棺木,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可见这些人休息的很好,一点没受昨天晚上的事的影响。 不过有的人显然是一夜没睡。 管毅心和玉簪说着话,玉簪满是关心担忧的神色,管毅心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疲倦之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是看了一晚上的帐册吧?真是忧国忧民啊。 “他们两个挺般配的。”郭焱走到陆二身边,瞟了一眼管毅心和玉簪二人,笑道,“他们两个也挺般配。”这说的是张新和小玲。 陆二觑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你想说什么?也想找个人般配一下?” “嘶,你这家伙看着只有一点点大,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东西?”郭焱很冤枉,他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哪里有什么企图了。转而又笑道:“不过有时候你的主意真挺好用的,你是没看到那个掌柜的有多惨,我一把他嘴里的棉布给拿出来,叫得那叫个惨啊,我都被吓了一跳。等我拿水去冲他腿上的蚂蚁,一掀开他的衣裳……” 郭焱皱着眉头,一副很想吐又心惊不已的模样,实在是太惨了。大力地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这才缓了过来,道:“不过管大人真不愧是葛相的学生,虽然都是文人,但为了朝廷真是什么都能豁得出去。看到那副惨状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凑上去问账册的事情,我都担心店老板一个神志不清把他的耳朵咬下来。” “不然人家能从一个一介寒衣走到丞相的位置上,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陆二摇头晃脑的道。 “少来这套,你开始说的那个更好玩的但是条件达不到的那个是什么?”郭焱问道。 “这个啊,太血腥了。大清早的,说出来破坏气氛,还是留着路上说吧。”陆二摇着头不肯说。 郭焱更加好奇,还有比用蚂蚁把人咬得血肉模糊更加血腥的?不过想想还是没有问下去,毕竟一会儿还要吃早饭,万一到时候恶心的吃不下去可怎么办?扭头见到管毅心一个人站在那里,眼睛望着玉簪的背影,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管大人,账册看完了?” “差不多了,这家黑店虽然是修路之后才开的,但是店老洗黑钱的事情却是做了很多年的。”管毅心也很累了,走到桌边坐下,向着陆二感激道,“二弟,这次多亏了你,有了这本账册,我对沧州的吏治了解了许多,做起事来也有个方向。” “是你运气好,要不是店老板太过贪心,想冲我们动手,也不能发现他开黑店,洗黑钱,更不能得到这个账册。”陆二说道,想到管毅心宁折不弯的个性,劝道,“你有了账册,知道谁是贪官,别被他们糊弄了就行了,千万别一上任就找他们的麻烦,毕竟没按着手。等你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办他们,那才是账册发挥大作用的时候。” 181 打猎 管毅心显然一开始的打算是去了沧州就要彻查账册上记载的官吏,听陆二这么说便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我虽然有着钦差的名头,也斗不过这些在沧州运营十数年的人,别到时候又栽一个跟斗。” “管青天,店老板和他的那群手下你打算怎么办?”陆二问道。 “他们,这些年不仅打劫过往商客,还害了多条人命,就算没有洗黑钱的事,也不能轻易饶了他们。我的打算是把他们送到府衙,治他们谋财害命的罪过。”管毅心说着拿出一张纸,“这是他们画押之后的罪状,把这些年跟沧州大小官员之间的来往交代的清清楚楚,跟帐册一样暂时不拿出来示人,当作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倒什么?”郭焱问道。 “骆驼,这话还是听陆兄弟说过,我觉得有趣就记住了。”管毅心笑着道,“我答应过他们,只要跟我合作,就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这些人善于见风使舵,如果你的优势不那么明显的话,他们会很乐意在背后捅你一刀的,所以你不要太过相信他们。”陆二道,即使有了证据,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也不过是几页废纸。刚来沧州就碰上了这样糟心的事,真他娘的倒霉。 “怎么送到府衙去?跟我们同行吗?”陆二又问道,十来条壮汉,是解了绳子让他们自己走,还是腾辆车出来载着他们?不论是哪一种,跟几个随时都会冒坏水的人相处,绝不会是件开心的事。 “带着他们肯定行不通,我想。要不留下人来看管他们,等我们到了沧州再让府衙的人来。”管毅心说完,看着陆二和郭焱。征求他们的意见。见他们没有反对,接着道:“你们要赶时间。镖局的人要押车,所以,我和郭兄留下来就行了。” “你担心沧州的官员暗中使坏,你留下来好了,为什么还要拉上我?”郭焱一听就反对道。他可是听过不少杀人灭口的事,管毅心手里握着的证据足可以让一大帮人丢官,甚至赔上性命。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岂不是要殃及他这条池鱼?他虽然想要除暴安良,但始终认为安全第一,管毅心拿到证据就行了,干嘛非要带上这几个强盗? “你当然是要保护我了。难道要我一个书生看守这群凶横的强盗吗?”管毅心理所当然地道。 郭焱哑然,想到自己宝贵的时间要用来看守犯人,就很是心痛。看了看笑得促狭的陆二,又转头看看俏丽可爱的贺琳,心里更是千百个不愿意。但他能说这不干他的事吗。那他会被这里所有的人鄙视的,只好点点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陆二笑着道:“这是关系到社稷安稳的大事,你能为此事尽一份力,是你的光荣。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早饭送上来,郭焱问道:“都是干净的吧?”昨天让徐小镖师故作莽撞到厨房里翻找证据,趁机会把迷药放进了食物里。做早饭用的是客栈的厨房,万一一不小心被自己下的迷药给药倒了,那就可乐了。 “放心吧郭公子,我把迷药放在面袋子还有盐罐子里,早饭没有用到这些。”徐小镖师道。 吃饭的时候,玉簪知道管毅心要留下,就很不放心,要求一起留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知道你是不是安全。”玉簪坚定道。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和管毅心分开,他们相守的时间本就不多,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 管毅心明白玉簪心中所想,但想到可能会有的意外,很坚定地不同意。 孰料玉簪这次出奇的坚定,粥都凉了,两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小两口的事,外人就不好插嘴,心里不由感叹二人的情深意重。 贺琳忽然站起身道:“公子,要不我们都留下来吧,从这里快马加鞭赶到府城用不了三日时间,我们以后走的快一点也就是了。”她虽然不知道管毅心到底找到了什么罪证,却也看出事情的重要性,这种时候不就应该同舟共济吗。 “哈哈,我就知道贺琳姑娘侠义心肠,不会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走的。”郭焱的郁闷之色一扫而光,他知道陆二一行人着急赶路因为要安葬贺琳父亲的尸骨,只要贺琳说不赶时间,愿意留下来,陆二他们一定不会走的。 “我只是觉得真有事情,你也顶不了多大用,不能保护好管先生。”贺琳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道。 郭焱也算是了解贺琳的脾气,所以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期待的看着陆二。 “那就都留下来吧,谁去府衙报案?”陆二问道,人多的话,也能给暗处的人一个震慑。 “我去!”徐小镖师立刻道,说完笑嘻嘻的看着贺琳,“贺琳姑娘,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贺琳笑着点点头,徐小镖师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饭都不吃了骑马就走。四个女孩子,两个已经有了人家,剩下的两个一文一武,一冷一热,跟他也算是门当户对,无论娶到哪个都是他的福气。这样想着,本就属于阳光型帅哥的徐小镖师笑得更加阳光,任谁都能看出他对贺琳有意思。 “你去了,人家搭理你吗,算了,还是我去吧,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回来。”郭焱一见贺琳和徐小镖师之间的气场不对,忙出声道。又暗中瞪了徐小镖师一眼,警告他离贺琳远点。 徐小镖师虽然没有回瞪他,但是不屑之意很明显,贺琳姑娘根本就不喜欢你,还在这里死缠烂打。 “对对对,还是郭公子去,咱们是镖师,看好镖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徐老虎说完盯了儿子一眼,“别忘了你出来是干什么的。” 饱饱的吃了顿早饭,郭焱冲着众人拱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说日落之前就能回来,是要在夜里赶路吗?”小玲问道。 “肯定的啦,不这样怎么能显得出他把琳儿的事情放在心上呢。”小燕笑道。 “郭公子此去是为了找府衙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贺琳有些不自然的道。 “如果只是为了管先生的事,我们大可以在这里慢慢等,又何必如此着急呢?”小燕道,“说起来,郭公子不仅出身名门,英俊潇洒,对女孩子也特别好。琳儿,你要是再这么不冷不热的,我可要下手了。” “你喜欢只管去好了。”贺琳双手抱胸,显得一点也不在意。 “天哪,好狠心的女人,我要是郭公子肯定伤心死了。”小燕以手抚胸,很为郭焱心痛的样子。 小玲忍不住笑了道:“那不是正好,郭公子伤心欲绝,小燕细心安慰,得手是早晚的事。琳儿,你到时候可不要后悔啊。” “不会后悔的,没看到早饭的时候,徐小镖师也很殷勤呢。”小燕接过话道。 贺琳被她二人一左一右说得哭笑不得,故作生气道:“你们这两个促狭鬼,整天闲着没事打趣我,别让我抓住。”好在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不然真是太丢脸了。 客栈里有积存的粮食,山林中的飞禽走兽不少,更有各种少见的但是味道极好的野果,菌菇等物。徐老虎走镖多年,对这些都是了如指掌,每次带着人从山林里打猎归来,总会带来各种惊喜。 长于山林的野物本就有着特有的香味,再有小玲这个烹饪高手在,每到做饭的时候,整个客栈里都飘着诱人的香味。 “我以前觉得吃饭就是填饱肚子,味道好就多吃一点,味道不好也没什么关系,到现在才知道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有一个镖师咀嚼着食物,口齿不清的道。 “就是,同样的东西,咱们怎么就做不出来这个味道呢。”另一个镖师搭腔道,说着笑看向张新,“小兄弟,你可有口福了。” 张新听着大家夸赞小玲的厨艺好,心里正高兴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向小玲,他可不仅仅是有口福。 陆二闲着没事,也跟着他们去山林里打猎,她的箭术还是不错的,但是亏在力道上,对于凶猛一点的猎物经常不能一击毙命。逃了是小事,愤怒之下的反击才是最可怕的,在惹恼过一头野猪后,陆二就专挑体型小的猎物下手,收获竟然也很可观。 这天傍晚,陆二等人刚从山林里出来,陆二手里捏着一根色彩绚烂,小臂长短的鸟毛,那是一只山鸡的尾巴上的毛。就听见有急促的马蹄声朝着这个方向行来,难道是郭焱回来了? 走到路上一看,可不是郭焱,与他同行的还有十来个缁衣捕快,当先一人约莫三十来岁,服色与其他人不同,应该是捕头之类的。 到了近前,郭焱看到陆二等人或扛或抱的猎物,面上立刻露出遗憾之色,显然是为自己没能参加狩猎而可惜。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就跟陆二介绍起这群捕快,然后道:“管大人还有犯人都在里面,我带你们去。” 182 行辕 即使是有了这十来个捕快,管毅心离开的时候仍是有些不放心。 “管大人,管青天,你就放心吧。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陆兄弟?连陆兄弟都说捕头大哥是个有正气的,不管到了府衙怎样,这一路上肯定会把人照顾得好好的。”郭焱对管毅心道。 “我不是信不过他的为人,只是离开的时候总觉得什么地方有古怪,你们就半点没察觉吗?”管毅心问道。 陆二和郭焱都摇头,一致认为是管毅心太过重视这个案子,所以敏感过头了。就都劝道:“既是有古怪,我们这几个人留下来,也不过是深山老林里多几具尸骨罢了。人家肯让我们安安生生的离开,就说明顾忌着你们两个的身份,不愿把事情闹大了,你还想自己往死胡同里钻?” 管毅心一下就抓住住了陆二话里的重点:“你也觉得有古怪?” “没有,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咱们留下也是无用。还是到阳光能找的见的地方,那里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陆二道。 因为在客栈耽误了两日时间,这一路上就不能再优哉游哉。 直到人烟渐渐增多,问清了路途后,贺琳兴奋地说她的家就在前面的镇上,上午之前就能到。一大堆人都或真或假的松了口气,因为后天就是大师掐算好的日子,总算是来得及。 在这小镇上的酒楼里吃完中饭,一行人就要分道扬镳了,管毅心自是要到钦差的行辕去,陆二等人自是要去贺琳家中的。几人就看着郭焱,不知他何去何从。短短的两天时间跑到沧州府衙都勉强,郭焱应该来不及跟沧州知府分辨细情,而沧州知府能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人跟着郭焱走。(..info无弹窗广告)单凭着他永宁侯弟弟的身份可不够。他们都觉得郭焱来沧州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做的,或许管毅心是明面上的钦差大人,郭焱是暗处的? “我当然是是住到贺琳姑娘家里了。不然就陆兄弟一个人住在你们女人堆里,像什么样子。”郭焱说着还嘚瑟的看了陆二一眼。似乎陆二应该对他的好心表示感激。 陆二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郭焱突然想起,陆二一直是生长在女人堆里的,这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就把目光转到管毅心身上,像吃了大亏了似的道:“那我就只能住到管大人的行辕去了。管大人初到异乡,就搅和到一些大事里头,郭某不才,还是能担当起保护大人的职责的。” 管毅心正视了郭焱半晌。点头笑道:“也好,我平日有了难解之事,也能跟郭兄说说。” “当参谋我可不在行。”郭焱也是知道玉簪的身份的,便有心好人做到底,就对陆二说道。“贺琳姑娘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肯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们在的话多有不便。不如也先住到行辕里来,等贺琳姑娘家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再搬出去。” 这话也对。贺琳说是家中并没有什么亲人,不过是没有直系的血亲。这么多年不见肯定要来往一下,还有贺琳父亲安葬一事,这些都应该是本家亲朋好友参加,他们在场是有些不方便。陆二心中头等的大事是寻觅好建设山庄的地方,对住在乡下还是钦差大人的行辕并不在意,此时知道郭焱的意图,也乐得成人之美,便答应了。 管毅心脸上的笑容也轻快了许多,不仅是因为陆二住到行辕定会带上玉簪,还有就是对于陆二的信任。不论在何时何地,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想扶相助,总会让人信心倍增的。 沧州本就不是富裕的地方,更没有哪个大人物会到这里来,行辕不过是依例而建。长久的荒废下来,早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好在打扫的人还算勤快,连一片枯枝败叶也没有,不然真要以为是哪家的废宅呢。 陆二和郭焱参观着行辕,见到屋里虽然一尘不染,但是连个摆设也没有。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沧州府衙得穷成什么样,黑店里的那些个金银珠宝是怎么刮出来的。待见到这些家具竟然都是上好的果松红木等打造而成的,陆二就玩笑道沧州山多树多,上百年的老树也是随处可见,做木材生意,一准发财,问郭焱和管毅心有没有兴趣参一股。 陪同的官员十分知趣,便挑着沧州这边的风土人情说给他们听,没有大善亦没有大恶,似乎这就是一片虽不富裕却安乐平静的世外桃源。经历过黑店一事,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沧州是他们说的那般美好。 几人说着话,外面有人来报说有个姓徐的年轻镖师在外面求见,就有些诧异。陆二自己的东西虽然也多,但是府衙里有的是人帮忙,但是贺琳母女只有她们自己,回的还是许久不曾住过人的老宅,陆二就让徐老虎先把贺琳母女送回去,徐小镖师也在此列。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贺琳家中帮忙吗? 徐小镖师十分气愤的告诉陆二等人,贺家的人竟然一直被老家的人欺瞒,原先的房子和地早就被人霸占了,据说已经在衙门里换了红契。贺琳母女跟他们理论,他们也只答应借出地方来给办丧事,还要收钱的。 “我原还担心照顾的人舍不得花大力气照看房子,十多年过去房子要破败得不能住人了。现在可好,既是被人霸占了,肯定照料的精心。”陆二笑道。 “你还真是看得开,那房子就是再好,现在也不是贺家的了。”郭焱觉得陆二有些抓不着重点,又冷笑着看了刚刚还在夸赞沧州民风淳朴,夜不闭户的知府和县令等人,先是有黑店谋财害命,这下又有人霸占孤儿寡母的房产,真是打脸啊。 沧州知府额头见汗,心中明白不管贺家跟这两位大人是什么关系,他都得把这件事办好。心中暗恨知县等人办事不力,留下麻烦来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有条不紊的吩咐手下的人去彻查此案,一定要让百姓们满意。 但贺琳母女二人担心打官司的话会影响到贺琳父亲入土为安的大事,便暂时先低了头。等到贺琳父亲的事情都办理妥当了,这才跟贺氏击鼓鸣冤,状告有人侵占贺家产业。 霸占贺琳家产的人是知道贺琳父亲死了,她们母女又不知所踪这才动的心思,走了点关系就把产业名正言顺的归到了自己的名下。现在要把修缮一新的房子还有规整的有模有样的田地归还给贺琳母女二人,如何能愿意?不说这事就是闹到了县衙也是他们有理,单看贺琳母女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县衙就知道该怎么判。所以见来了官,也没有丝毫惧怕,上公堂就上公堂。 而事实情况的确如此,这种家族内部争夺家产的事情,只要不闹出人命,向来是民不告官不究,谁的底气足谁就赢。贺琳母女在贺家出事后就杳无音信,又是毫无根基的孤儿寡母,一般情况下不遇到青天大老爷或是花些钱财,这场官司是输定了。 这次审案子的县令虽然不是青天大老爷,却早得到上面的指示,明白贺琳母女有钦差大人和永宁侯亲弟弟撑腰,断案的时候要偏向贺家母女二人。便咬住霸占贺家房产的人家不是贺家直系血亲,没有资格处置贺家的产业,原先所办理的手续全部作废。 在贺琳打官司这几天,管毅心忙着体察民情,巡视运河,暗地里还要调查账册上那些人的过失。郭焱既说了要做他的保镖,倒也尽职尽责,随着他早出晚归。不过每次回来,见到管毅心有玉簪温柔体贴的照顾,就很是愤愤不平。 陆二也终于在一个常年进山打猎的人那里找到了蒋涵跟她说的那个,很适合她建造山庄的地方。 徐老虎在沧州这边又接了趟镖,但是离着出发的时间还有几日,就找了大车店住着。徐小镖师是打定主意临走之前娶个媳妇带走,而经过这几日,尤其是贺琳安葬父亲又打官司的这两日,徐小镖师越发觉得他跟贺琳是天生一对。趁着还没有动身离开,一有空就往贺琳家里跑,不想还没等他把贺琳拿下,时常去贺家找他的徐老虎也看上了贺氏。 徐小镖师的母亲过世多年,徐老虎为了儿子一直没有再娶,一晃眼现在儿子也是快要娶媳妇的人了。本想着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往贺家去过几次后,看着贺氏忙里忙外,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就时不时地怀念起徐小镖师母亲还在时家里的光景。顿时觉得家里还是应该有个女人,这样才完整,以后儿媳妇进门也像那么回事。 就托人跟贺氏说,在他看来,贺氏的丈夫已经死了一年多了,现在提亲并不唐突。 这让几个年轻人始料未及,有人乐见其成,也有人郁闷非常,等着看事情到底如何发展。 183 分道 可怜贺氏丈夫的尸骨刚刚安葬,就有人上门提亲,登时就怒了,再不许徐老虎父子登门。.info[] 徐小镖师认定他爹是故意搅局,坏了他跟贺琳的姻缘。徐老虎有口难辨,他哪里知道贺氏那么烈性,看那架势就是守够了三年的孝,也不会嫁给他。 既然不能登门拜访,徐小镖师就抓住一切能见到贺琳的机会,希望贺琳能看到自己的一片赤诚。 所以陆二来看地,徐小镖师就也来了。 “徐老镖师安好?”陆二笑问道。 “好得很,一拳能打死一头老水牛。”徐小镖师玩笑道。 “你又惹你爹生气了?”陆二问道,这口吻,很像是徐老虎不高兴的时候教训徐小镖师的口气。 徐小镖师也不否认,笑着道:“我跟我爹就这样,晚上回去给他带一斤烧刀子,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这片地域跟蒋涵描述的一样宽广,而且依山傍水,还没有见着温泉,陆二已经决定买下这里了。当然,要是还有更好的地方,也不会错过的。 陆二在心中想着该怎样规整这片土地,就听到身边有人说:“怎么越来越热了?” “是你穿太多了吧,我就没觉得热。”有人道,但仔细感受了一下,是变的热了,见到这里的草木要比别处的繁茂,就惊喜问道,“温泉是不是在这附近?” 老猎户笑着道:“我就知道,到了地方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出来。再往前走上二十来步,就到了。” 一边走,老猎户一边说着他发现这温泉的经过:“那个时候沧州封山了,不让猎户进山打猎,这个地方跟别处不一样。又有人进来后再没有出去,大家伙儿就说这里有吃人的妖精,谁也不进来。封山的时候就没有封它。我们这些猎户靠山吃山,不进山打猎。一家老小可咋办,我就壮着胆子来了,我也差点没回去。” “真的有妖怪?”陆二笑嘻嘻的问道。 “妖怪是没有,就是这片林子太大了,我迷了路。”老猎户说笑着脸色有有些凝重,“也不怪人家说这里有妖怪,我们这些猎户天天进林子里打猎。要说比这大的也不是没进过,什么时候迷路了啊,我捡了条命出去,就很久没敢来过。我估摸着以前没回去的人肯定也是迷了路了。” 边走边说。一行人已经能清楚的感觉扑面而来的带着温度的水汽,老猎户呵了一声笑道:“到了。” 陆二本就对这个地方极满意,在见到这方温泉之后更坚定了主意。 “公子爷,你是打算把这里都买下来吗?”老猎户见到陆二左右观测,便问道。 “是啊。本就是无主之地,要买下来容易而且便宜许多。等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有一个这么大的温泉,价格翻一番都不一定能买的下来。”陆二道,还有就是她现在是管钦差和郭焱的朋友,要买下一块山林还不容易。如果能白送就更好了。 “唔,这么大一块地,买下来做什么?”老猎户这么问着,却没多期待陆二的答案。在他看来,这些外乡之人都是有些奇怪的,好好的去修运河,弄得弄得那么多人有家不能回,现在一个小公子要买下这么大一片山地,跟前者相比,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老伯,这里早晚会成为沧州最繁华的地方,你要是有余钱的话,就买上几亩地,将来能好几倍地赚回去。”陆二笑着道。 “这人那,有多大碗吃多大饭,我这辈子就靠打猎养家糊口了,谁发财都跟我没关系。”老猎户摆手道。 陆二没有劝说,老百姓所求的向来很简单,吃饱穿暖,能给儿子娶上媳妇就行了。但是沧州百姓又似乎格外的安于现状,是他们不与外界接触,还是因为父母官的教化?即使沧州没有她们所想的那些龌龊事,陆二不喜欢这里。她喜欢有生机的,热闹的地方,这样安详的世外桃源可不是她能欣赏得了的。此时万分庆幸修造运河的事情被皇帝采纳了,一旦沧州成为水运的中枢环节,想不繁华起来也困难。不然山庄就是建立了,也要过上很长时间才能发展成为陆二想要的样子。 几人离了山林,徐小镖师立刻兴奋的问陆二,关于这一带将来会繁华起来的话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也要赶紧买下些田地,将来好倒手卖出去。 “徐老镖师那么大的家业,将来都是你的,你还怕没钱花?”小燕笑问道。 “好男不吃分家饭,我爹的将来就是给了我那也不能算是我挣得的。”徐小镖师很有风骨地道,“尤其是老婆本,更应该由自己来挣。” 小玲三人纷纷笑着称赞他有骨气,因为贺氏很徐老虎的事,也不好再调笑下去,也跟陆二询问买哪个地方的地最能生钱。 行辕里,管毅心告诉陆二张捕头出事了。 “张捕头?就是那个押送囚犯的捕头?”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陆二想起那张正义的脸,想着他不会暗下黑手,应该是被别人下的黑手给阴了。 据几个活着回来的捕快说,张捕头趁着他们夜里休息的时候,把罪犯都给杀了,有捕快发现了上前阻止,也被张捕头打死打伤。 “他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住一个张捕头?那后来呢?”陆二已经确定这是栽赃嫁祸,就是不知道张捕头是不是还活着。 “失踪了。”郭焱道。张捕头既然能当上捕头,可见也是有些本事的。他也不相信那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会是那些贪官的走狗,但是现在找不到人,活着的捕快又一口咬定张捕头行凶杀人,罪名已经定下来了。 “当时我就说不对劲,如果我们能留下,也许张捕头就不会出事了。”管毅心叹了口气道,只怪他当时因为相信张捕头,而没有留意旁的人。 “不是说失踪了吗,我觉得他要是没死,应该会来找你们的,不用着急。”陆二道。 “没错,张捕头如果是无辜的,必不会甘心担下这样的罪名。”管毅心道。 “这个案子牵扯真的很大?”陆二见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就问道。 管毅心点头,陆二伸了个懒腰道:“要我说呢,你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巡视运河,旁的事,暂时不要管了吧。”见管毅心和郭焱瞪她,接着道,“你们也看到这群人有多猖獗了,沧州百姓在他们的教化下不思进取,他们肯定都把自己当成是土皇帝了,不会真把你们的身份看得多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那群罪犯的重要性,还这么迫不及待的动手了。现在是等着你们见好就收,逼得紧了,你们,还有我们,谁都跑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必在人家的地头上,逼得人家活不下去,来个鱼死网破呢?” 管毅心皱着眉头,显然并没有放弃的打算,郭焱的目光在陆二和管毅心身上逡巡一番,也保持沉默了。 “好吧,你们要斗,尽管去斗,小爷不奉陪了。”陆二起身道。 “你要干什么?”郭焱问道。 “我还是住到乡下去好了,免得哪天不知道就被人害了性命。”陆二认真道。她也不喜欢沧州的官员,看他们都把沧州变成什么样了?”只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勇敢,是莽撞。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已经知道了你们手上的帐册,却仍然有恃无恐的底气是什么?要不是他们笃定证据带不出去,要不就是……” “京城里有人给他们撑腰?”管毅心问道。 “沧州有一段时间封山,封的还都是南边的山林,南边是哪里?账目上近千万两银子,凭沧州这样的条件,就是把地皮都刮一遍也弄不出这么多钱,钱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得到的。因为沧州与外界不通,暂时把钱放在这里,然后再由黑店借着做生意送到外面去。”陆二道,“这都涉及到沧州以外的地方,而且势力不小。你有葛相,你有永宁侯府,自然是不用怕的。我孤家寡人一个,可不能陪着你们一起疯。祝你们一切顺利,后会有期啦。”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屋里的两人还在想陆二刚说过的话,转眼见到陆二真的走了,相视苦笑,如果真的牵扯到京城的某个大人物,他们的确没有理由让陆二牵扯进来。 “收拾东西,我们去贺琳家里。”陆二回到房间,对玲燕二人道。 两人先是一喜,又小心的问道:“用不用跟管先生和郭公子说一下?”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直接走就行了。你们去问一下玉簪姑娘,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走。”陆二说道。 “哦。”两人见陆二的神色不像是生气了,但是突然就要搬走总有点缘由。便小心的问道,为什么要走。 “两个愣头青执意要去捅马蜂窝,我们再不走,就要受牵连了。”陆二不咸不淡地道。 184 农家 “捅马蜂窝?”两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很快明白陆二的意思。被陆二培养出来的人,自然不会觉得陆二这么做有些不讲义气,一人留下收拾行囊,一人去找玉簪说话。 “你要说搬家,刚才在外面怎么不说,大车店离这里可一点都不近。”徐小镖师套好了马车,眼睛往院子里面看了看,小声的问道,“是不是跟郭公子闹矛盾了?” “我来沧州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乡下安静些。”陆二说完,笑着看向徐小镖师,“你怎么单问郭焱,不说其他人那?” 徐小镖师笑了笑,告诉陆二明天他们就要走了,押完镖后就快过年了,他们要直接回京城。也就是说,再要见面,就得等明年,也可能更久。 “唔,我会转告琳儿的。”陆二明白徐小镖师的意思,说道。 徐小镖师喜形于色,这话如果他跟贺琳说,也就能得到一句“知道了”,最多因为之前的交情来送他们一程。但是由陆二去说,贺琳怎么也会用心一些,或许这一用心就想到他的好了呢? 陆二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行辕,总觉得不安全,所以放在行辕里的东西并不是很多,收拾起来不需要很长时间。 玉簪等人出来的时候,管毅心和郭焱也一同出来了,玉簪的眼睛红红的。 陆二在心中摇头,还好她不是男人,不然整日里应付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也够愁人的。 “喂,你真的要走吗。就把我们两个扔在这里?”郭焱看着徐小镖师等人把行李往车上搬,显然有些接受不了陆二就这么怕了,扔下他们走了。在他看来,陆二应该不是那种没义气的人啊。 “我也是为你们两个考虑,免得到时候被人家一锅端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二没心没肺的道。 郭焱瞪了陆二半晌,咬牙道:“算你狠。” “陆兄弟。”管毅心跟心爱的人道完别,看向陆二笑道。“知道你有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了。“ ”反正离得也不远,想见面了一个时辰的路程而已。”陆二说着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玉簪已经坐在里面了,盈盈的目光看向这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玉簪就拜托你们了。”管毅心朝着玉簪轻轻点头,又道。”另外,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会随时找你的,还请不要拒绝。” “还真不客气,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陆二点头道,“你们两个,也要小心点。我可不希望真的来给你们收尸。” “乌鸦嘴,快走吧。”郭焱催促道。 待马车行远了,郭焱问道:“我们需要帮忙的时候,你确定到了那个时候,那个小不点能帮的上忙?”他承认陆二身上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这种感觉在陆二说要走的时候尤其清晰,但是管毅心会不会把陆二看得太高了?话说,他这个贵族高手。也没让管毅心如此看重吧。 “这世上我相信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师,另一个就是陆二。”管毅心淡淡笑道,见马车驶过了拐弯的地方,看不见了,才往里面走。 “可是你最相信的人,担心被你连累,所以一个人走了。”郭焱随着他一起进去。口中说道。 “陆兄弟从来不是个怕麻烦的人,这么说只是,想看你生气郁闷的样子。如果他闲着没事的话……”管毅心想了想,觉得陆二就是闲着没事。也不会插手官场上的事,除非这些贪官妨碍到他了。当然,如果他们有麻烦的话,陆二也不会看着不管。 “如果他闲着没事的话,他会去逛大街,或是跟他的丫头闲聊,再或者找个本地人带着他到处转,反正是不会呆在行辕给你分忧解难的。”郭焱等着管毅心的下文等不到,就自己补足。 “你既然知道,不还是跟他成了好友?”管毅心笑问道。 郭焱叹了口气,他们都知道陆二毫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觉悟,但还是不由自主把陆二当作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陆兄弟早就知道我们干的事要引来麻烦,怎么还是住到这里了?”郭焱问道。 “也许是他要用来建造山庄的地已经看好了吧,行辕里不清净。”管毅心道,忽听身后有车马声传来,两人心有所感,连忙走了出去,难道是有东西忘拿了? 到门前一看,见一辆马车急促地行来,正是刚才两辆马车中玉簪乘坐的那一辆。马车在二人身前不远处停下,身着淡蓝衣衫的女子盈盈的走下车来,看着管毅心微笑道:“乡下日子太清苦,我还是留在你身边担惊受怕好了。” 贺氏正在门外收拾晾晒的干菜和咸肉,见到他们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微微愣了一下,便笑着上前帮忙,问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忙活。徐老虎自从上次求亲失败,就再没来过贺家,徐小镖师无辜受到牵连,也来得少了。不过他是小辈,在贺氏跟前还是很容易放得开的,一口一个伯母叫的亲热,贺氏也不是擅长迁怒的人,气氛很快就恢复到之前的熟络自然。 贺家的房子盖得很周正,有着乡下房屋常见的大院子,和城里房屋的东西厢房,还有主屋。大院子用来种植蔬菜以及饲养家禽家畜,因为她们回来的时间,不管是菜地还是牲口栏里都是空的。鸡圈里倒是几只散养的鸡,贺琳说那是贺氏在集市上买来的老母鸡,见还能下蛋,就给留下养着了。又趁着贺氏不注意,告诉她们后边的菜园子里本来种的有菜,那户人家临走的时候一点都没带回去。 “一点没带回去?他们这么大方啊。”玲燕二人因为霸占房屋的事情对那户人家没什么好感,听了这话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那户人家觉得理亏,看贺琳一家什么都没有,所以把菜都送给贺家,存心修好。想着乡下果然民风淳朴,放在京城里,闹上公堂的两户人家肯定是要绝交的。 “什么呀,他们是把菜都给收起来,然后分送给周围的邻居了。”贺琳郁闷道。 “送给周围的邻居了?”玲燕二人对视一眼,旋即摇头道,“够阴险。”贺琳一家十余年没有回过老家,跟周围的邻居关系本就疏远,又因为官司让周围的乡民觉得她们家不好相与。而那户人家因为输了官司处于弱者的地位,已经让善良的乡民鞠一把同情泪了,临走的时候又来上这么一招,可不是让乡民们对贺琳母女的印象更加不好吗? “那后来呢?刚才那个大婶,看起来挺亲热的。”小燕道。 “能不亲热吗,我娘和我带着礼物挨家挨户的拜访,这些从京城里带来的东西可比那些菜要金贵得多。”贺琳哼了一声道,又笑道,“不过老家的百姓的确挺好相处的,我们家头天刚去拜访过,那些婶子大娘就也带着礼物上门了。呶,那只芦花鸡就是隔壁大婶送来的。”说完,神色又有些阴郁,显然这些带着善意来的婶子大娘们,有些热情过头了。 在几人的连番追问下,贺琳才说那些人要给她说亲。 徐小镖师几次想跟贺琳说话,又担心贺氏把他撵出去,就拉着陆二站在不远的地方说话,听到这话登时就怒了:“她们凭什么给你说亲啊?”这些个十多年不曾谋面的,连亲戚都不算的邻居,有什么权利干涉贺琳的婚事?万一说的贺氏动了心思,把贺琳给嫁了,他怎么办? 三个女孩子没想到有人偷听,还是这种话题,齐齐瞪了过来。徐小镖师讪讪的笑了笑,索性由暗转明,光明正大的听了。 “只是闲话家常的聊一聊,若能就此成就一对新人也是一桩美事,年纪大的人,都有这个爱好。”贺琳并没有生气,而是觉得很有趣,“你们两个是我娘的干女儿,她们以后来说亲的时候,肯定会捎上你们的。” 陆二和玲燕二人就此住在贺琳家中,总要有个合适的身份,所以玲燕二人是贺氏的干女儿,陆二是她们两个的弟弟。三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跟着贺氏一起来了沧州。 小玲已经有主了,并不担心这样的话题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小燕侧着头想了想,笑道:“你先说说她们给你介绍的那位是什么样子的,我得知道一下她们眼中般配的标准是什么,免得到时候条件够不上,让我觉得她们是有意消遣我。” 贺琳笑得不行,不知道是在笑小燕说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口中说道:“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啦。说给我的那位,据说家里条件是极好的,有一百来亩良田,本人才学极好,现在已经是童生,明年就是个秀才。五官端正,品行无缺,在这十里八乡是很有名气的。” “跟你差不多大的人了,还只是个童生?”小燕登时乐了,这也叫条件极好? 185 憧憬 “就是嘛,我家公子才十二岁,就已经是童生了,”小玲也觉得这水准能称得上才学极好很勉强,莫非是沧州根本没什么读书人,所以矮子里选将军?都说江南多才子,沧州果然闭塞,竟是没受到半点熏陶。 “真的假的?”徐小镖师吃惊的看着陆二,想当初他还小的时候,徐老虎是有心让他读书考科举的,虽然最后没成,但也让徐小镖师认识到读书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因此听说那人年纪不大就有了童生功名,觉得挺不容易的,正要反驳她们说的话,就听说陆二也是有功名的。最先想到的就是,陆二的功名是花钱买来的,要不就是考场作弊了。 “当然是真的,我家公子要不是生病了没能参加今年的院试,连秀才的功名都有了。”小玲傲娇道。 小燕觉得徐小镖师震惊的神情很有意思,接着道:“我家公子的二哥就比公子大了两岁,去年就是秀才了,今年的科举一过,就是举人,再然后就能上金銮殿了。” 徐小镖师愣愣的看向陆二,陆二笑眯眯的点头,徐小镖师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贺琳三人天天跟着这些妖孽在一起,难怪把所有人都看扁了,那他要追求贺琳,岂不是更加困难? 东西厢房早就收拾好了,陆二住在东厢房,玲燕二人住在西厢房。房子并不是陆二所想象的那样低矮阴暗,甚至因为采光好,加上今天的好天气。算得上宽敞明亮。陆二还有玲燕二人都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陆二觉得这样的房子住起来没那么憋屈,玲燕二人则是想着这样干净的房子,应该不会有蛇虫鼠蚁吧。 离开行辕的时候已经是下晌,忙活了这么久,太阳已经西沉。 贺氏准备好了晚饭,让众人去吃。 徐小镖师往外面看了看,心知就是不吃晚饭,等他们回到大车店时天也要全黑了。(..info)反正他们这些人是走惯夜路的。倒也不担心什么,悠闲地吃晚饭,在饭桌上告诉贺琳她们,明天就要带着新接的镖离开沧州。说完,给陆二使了个眼色。 陆二便说一路上多亏徐老虎父子的照顾,她们才能这么顺利地到达沧州,明天要去送送他们。 贺琳三人也不是无情的。心中想着应该送徐老虎父子一程,听陆二这么说,均点头说一起去。 晚间,陆二房中的灯火一直亮着,听见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便道:“进来。” 贺琳三人端着吃食进来,见到陆二面前的图纸。知道是山庄的图纸,上面很多地方都有了改动。 陆二坐着吃面,她们三个围在一起看图纸上的建筑群,想起白天去过的那片广袤的山林,要建造成这样的山庄,那得用上多长时间? “公子,在山庄建好之前,我们都不回京城吗?”贺琳问道。 “山庄到现在也就只有图纸上的那一点点,以后还要请人工,买材料。估计真正开始建造的时候,从沧州通往外面的运河应该已经修成了。建设山庄怎么着也要一年多吧,哪里能一直盯着?”陆二喝了一口面汤,接着道,“运河修好之后,从沧州到江南只需要一日时间,到京城应该是不到十日。咱们只需要时不时地来看一下,其他时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喜色,问道:“公子的意思是,在运河修好之前,我们会一直留在沧州了?” “你们很喜欢留在沧州吗?”陆二看到她们脸上的喜色。不由问道,沧州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贺琳喜欢这里是因为这是她的家乡,小玲和小燕又是因为什么? “公子不是说,过不了多久沧州就会成为一片宝地,捞第一桶金的人会赚的盆满钵满吗。(..info好看的小说)我们虽然不缺钱财,也想趁着机会赚上一笔,一来试试自己赚钱的感觉,二来也好知道自己的手段跟公子相比还差多少。”小燕笑道。 小玲笑着点头,她虽然没有小燕的野心,却也希望曾经努力学过的东西有用武之地。 “哦,明白了,你们是在抱怨我这个公子净让你们干些零碎的活计,埋没了二位的英才。”陆二调侃道。 “公子,我们……”二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开玩笑的,你们这么上进,我只有高兴的。不过你们跟云苓合伙买下的田庄,经营的很好,还是差一点。”陆二本想说两人还没有独立做事的能力,但想到玲燕二人的年纪,还是不要求太严格了,就又肯定的道,“当然差的也不是很多,毕竟是第一次嘛,这次还是一样,你们自己看着办,有需要的地方就跟我说。” “好。”玲燕二人喜道。 陆二看了眼明明有话想说,却又不肯开口的贺琳,笑问道:“她们两个喜欢做生意,琳儿是不喜欢的,要不我开一家镖局给你?趁着时间还早,都先准备着。” 贺琳惊喜的抬头,又有些忐忑不安地道:“我一个人管理一家镖局吗?”她心中所想的确是这个,但从小就被告知自己是个女孩子,不应该碰触男人的世界,这种生来不如人的心理让她不敢开这个口。即使是决定招赘了,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像男子那样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云姐姐都能一个人经营医管,你为什么不能一个人经营镖局呢?”小玲道,“不是说过了,以后我们都留在沧州,运送货物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呢。” 贺琳想起曾经的玩笑话,道:“我后来把这话跟我娘说过了,她说,女孩子太过强势了,没人敢要的。” “哎呀,这里一个等着嫁人的都不担心,你招赘的害怕什么。”小燕笑着道。 贺琳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也是动心了,坚定道:“那我就再开一家镖局吧。” “不服输是好事,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很困难的。”陆二觉得应该让贺琳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没谁会放心把自己的货物交给一个黄毛丫头,建议道,“你可以找一下以前在你父亲的镖局里做事的人,还有你父亲的旧友,徐老虎那里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人脉。如果想要开镖局的话,现在就应该准备了,刚开始肯定接不到什么好活,走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贺琳把陆二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她记得父亲说过刚离开沧州出来闯荡那会儿的艰难,她跟父亲相比,即便是有着陆二的财力支持,也更加困难着。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多么重要,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好,不为别的,只为了身边的人对她的期待,还有,父亲。 “公子,那你要做什么呢?”贺琳问道。 “我当然是继续赚钱了,那里能赚钱,就往哪里奔。”陆二道,貌似除了赚钱,她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突发奇想道,“要不我组建一支船队……” “出海吗?带我们一起去吧。”小燕不等陆二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对于那重洋之外的国家,她早就好奇了。 “谁说我要出海了,我想去做海盗。”陆二笑道,“最近总有海盗的消息传到岸上来,感觉挺威风的。”到时候研发几样新式的武器,做海大王,闲着无聊就去打劫,谁能奈何得了她? “啊?做海盗?”三人见陆二不像是说笑,都有些呆了。 陆二憧憬了一会儿,期待的问道:“我做海盗的话,你们跟我一起吗?” 想想传闻中海盗无不是凶残丑陋的,跟这群人生活在一个小岛上吗?实在是太可怕了,三人呵呵笑着,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等你真的做海盗了,我们再考虑吧。” “没义气的家伙。”陆二切了一声道。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贺氏拿出一个小布包交给贺琳,说里面是给徐小镖师做的衣服鞋袜,感谢人家一路上的照顾。 一坐进马车里,几人立刻打开包袱,里面果然只是一套崭新的衣服鞋袜,一看尺寸就知道是给徐小镖师的。玲燕二人就有些失望,贺琳把衣物重新包好,脸上带着好笑又无奈的神情:“早跟你说了,不可能有别的东西,给弄乱了,也不收拾一下。” 徐老虎等人已经整装待发,见到她们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来了,笑着迎上前道:“不过是分内之事,你们能来送我们一程已经是看得起我们了,怎么还送东西?” “分内之事,也不是谁都能像徐总镖头这样尽职尽责的。我看,跟徐总镖头合作过的人,肯定没有再去找过别的镖局。”陆二笑道。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徐老虎很高兴,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徐小镖师接过贺琳递来的包袱,也很高兴,虽明知这不是贺琳做的衣物,仍然笑得很是暧昧,未来丈母娘给他的呢。 虽没有宣之于口,贺琳也知道他定然没想什么好事的,瞪了他一眼,便去找徐老虎说话。 186 山中一日 这天风和日丽,陆二等人又来到了那片山林,这次回去以后就可以把完成图纸了。贺琳的方向感很好,再复杂的地方只要走过一遍,就能记住路线。所以即使是没有老猎户带路,她们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同行的还有郭焱,管毅心和玉簪三人,郭焱知道这片山林人迹罕至,想着野物定然不少,便带了弓箭以作打猎之用。这样,中午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早就知道陆二所买下的山林很大,却也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山庄需要这么大的地方吗?简直可以跟一座小型的城镇相媲美了。 陆二兴致勃勃的跟他们说着自己的规划,这里是住宅区,那里是给文人雅士准备的休闲之地,还有美食街,以及一些大型的娱乐场所。又走到一片空地上,昂首笑道:“这里是整片山林的中心地带,我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座灯塔,每到夜晚就给点起来,这样无论白天黑夜,山庄都不会陷入沉寂。我的山庄,将会是一座不夜城。” 除了贺琳三个,其他人都被陆二描述的蓝图给震惊到了,这样的地方如果建成了,进去的人还会想出来吗? “当然要出去了,我的山庄每走一步都要收钱的。”陆二笑道,“不过你们是我的好朋友,可以给你们免费。” “不会跟你客气的。”郭焱笑道,“三不管里有个禁城,你这里干脆就叫不夜城好了,比那个什么好客山庄气派多了。” 陆二也觉得好客山庄太正派了些,远远不能体现山庄的特色。但是禁城地处三不管,他就是叫禁国也没关系,山庄可是建在东明境内。万一因为一个“城”字而真被当权者弄成了一座城镇,到时候可就没她什么事了,那得多亏。便摇头道,名字而已,过得去就行。 “说的也是。”郭焱说着抬头一看,见太阳已经正中了。这才想起此行的重要目的。让陆二等人准备柴火,自己携带者弓箭往林子里打猎去了。 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很快就准备利落了,陆二席地坐下,问管毅心钦差当得还顺利吗?想也知道是不顺利的。 “我这次来,真的是想消消停停的,办完差就回京城。但是。这案子涉及的银两实在太多,京城里的那人想也不是等闲之辈。我若是置之不理,不知道这案情几时能大白于天下。”管毅心道。他此行是监督运河的修造,对于沧州的吏治是否清明完全可以不管,只要他们不贪墨修运河的银子就行了。若是有心,回到京城后把这里的事情往上面一报,自然会有朝廷的人来彻查。管毅心经过这半年多的反省。也知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但谁让这事撞到他的手里,还让他捏到了证据,又有人因这事死的不明不白,不管的话就不是他管毅心了。但要管的话,他们只有两个人,无疑是困难重重的。 “可以理解,不过你得抓紧时间了。”陆二道,“郭公子再过上不久就要回京城了吧,到时候你孤军奋战。有把握吗?” “郭公子他……”管毅心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郭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这么快? 几人转身一看,郭焱手边除了一只兔子外再没有什么猎物,只是肩头上扛着一个人。看那块头,应该是挺魁梧的,郭焱扛得有些费力,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显而易见的欣喜。 “你打猎怎么打了个人回来?”陆二笑问道。 “什么叫打了个人。是捡了个人。”郭焱说着把人放到地上,“你们看看这是谁。” 地上的人衣衫破烂,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虽然被简单处理过。还是有些感染了。脸上没什么血色,胡子拉碴的,光看这张脸除了有些眼熟之外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仔细一看,那身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衣服竟然是官差的衣服,就有些明白这人是谁了。 那个传言中杀了所有的盗匪后消失无踪的张捕头。 这里的人都知道张捕头十有八九是冤枉的,见他伤得这么重就更加相信他是无辜的。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管毅心看着张捕头迷迷糊糊的喝了水,向郭焱问道。 “他被埋在枯枝烂叶底下,要不是那只兔子我还真发现不了他。”郭焱道,“沧州的很多山林都是相通的,他大概逃得性命后不敢走大路,就特意挑了山林小路,方才到了这里。你们照顾他,我再去打点猎物回来,一只兔子可不够这么多人吃。” 张捕头喝了几口水,终于醒了,见到她们几个先是发愣,随即激动起来,朝着管毅心就要下跪。速度之快,让管毅心都没来及阻拦,也不知道他这只剩下半条命的身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一剧烈活动,张捕头自己也吃不消了,跪在地上就起不来了。管毅心把他搀扶起来,就见到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连呼吸都很费力了。 张捕头告诉管毅心,那天他们一行人走后不久,张捕头就要带着手下的人押解着匪盗回府衙。结果有两个弟兄坏了肚子,骑不了马,得歇一夜才能走。他想着迟一晚上也没什么,就答应了。结果到了晚上,吃完饭后他就困的不行,沾床就睡熟了。好在那天是阴天,他的腿伤复发被疼行了,一醒过来就觉得头疼,心知被人下药了。就没有声张,悄悄地到关押犯人的地方查看。 “所有的犯人,全死了,还有一个弟兄,也被吴老三亲手杀了。”张捕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心痛,“我听见吴老三说,等会儿再结果了我,就把罪名推到我们两个身上,回去后他就是总捕头了。”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管毅心问道,这个吴老三他见过,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在张捕头定了罪名后就接替了张捕头的位子。 张捕头费力地摇了摇头,又道:”我只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帐册被你们带在身上,随时都能毁掉,关键是把这几个人杀了,京里的那位自然能摆平这件事,还提到知府大人和另外几位大人,吴老三知道的好像也不多。我看他们出来,是要去找我,就赶紧走了。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我挨了几刀,拼死逃进了山林。他们既然说了知府,我知道走明路回去是不行的,好在沧州的诸多山林都是相通的,我挑着人迹罕至的山路走,走到这里估摸着离镇上不远了,却迷了路。还以为就这么死了,没想到遇见了管大人,老天爷还是保佑我的。” “果然跟京城有联系吗?”管毅心看向陆二,被他说对了。但心中却没有因此产生恐惧,毕竟京城里的官,再大也大不过丞相。 “他们就没有试图拉拢你吗?”陆二问道。 “没有,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张捕头虽然很虚弱了,仍是坚持着回答他们的疑问,”吴老三的妹妹是知府大人的小妾,知府大人一直想提拔他当左膀右臂,加上我又坏过他几次好事,知府大人也想除了我,只是没有好的借口,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没有好的借口?”陆二不觉得想做坏事的人还需要一个好的借口,尤其那个人还是沧州的知府大人,随便安一个罪名不就行了? 张捕头很敏锐地发觉了陆二的怀疑,只好说道:“布政司是我的岳父。” 这下几人就明白为什么知府想要收拾张捕头还得找个好的借口了,合着人家有个官职比他还高的岳父大人,不过知府大人为了给自己的便宜小舅子升官要弄死上峰的女婿,可见京城里的那位借给他不小的胆子。 这个时候郭焱也打猎回来了,贺琳三人帮着把猎物收拾了一番,所有人除了管毅心和受伤颇重的张捕头,都围着火堆烧烤。不一会儿,管毅心也坐了过来,几人回头一看,张捕头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应该是被管毅心问晕的吧。 陆二见管毅心脸色极差,应该是从张捕头那里知道了什么,便道:“现在还不知道张捕头到底是怎样的人,就算他是好的,也不知道他身后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所以不要被他的话左右了情绪。” “嗯。”管毅心接过一根穿着肉的树枝,在火上烤着,又问道,“你们猜猜看,京城里的那位会是谁?” 陆二见多了黑暗的事情,很多事情不由自主的就往更坏的地方想,看着管毅心紧锁的眉头,想着如果这人是葛相的话,管毅心会怎样?绝对比之前的消极避世要严重得多。脑海中蓦地闪过葛曦怡的身影,连忙把这个该死的念头踢出去,笑道:“这可不好猜,那样大的数目,一般人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说,不会是你吧?”郭焱突然看着陆二道,“你小小年纪,却总有花不完的钱,这么大的山林说买就买。老实交代,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187 同行 众人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料到郭焱会怀疑到陆二的头上,再看看陆二惊愕不已的模样,都笑了起来。.info[]陆二不过是个孩子,把这样一个惊天巨案安到她的头上,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不是震惊,而是好笑。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欢快起来。 陆二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中拿着烤了一半的兔子,指着郭焱笑骂道:“敢拿小爷寻开心,等我抓住你,就把你给穿起来烧烤了。” 如果只是陆二一人,郭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架不住陆二那边有一个贺琳。管毅心也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时不时还要拉偏架,偏的当然是陆二那边。郭焱几次差点被逮到,就骂管毅心不讲道义,亏自己这些天鞍前马后的给他奔波…… 笑闹一番,那边的肉也已经烤的差不多了,加了特制调料的烤肉,香味浓郁诱人。一行人早就饥肠辘辘,小玲说了一声“可以吃了”,就都开动起来。 想起之前的话题,陆二向管毅心问道:“之前问郭兄什么时候回京城,你说郭兄怎么了?” “哦,一直忘记告诉你了,郭兄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他这次来沧州就是为了这场贪污案件。”管毅心道。 “你是有官职在身的?乖乖,我刚才要把一个朝廷命官给烤了,吓死我了。”陆二表现的很惊恐,眼中却满含笑意,似乎郭焱当官是件很可乐的事情。怪不得郭焱这么爱玩的性子,却愿意跟管毅心呆在行辕里。原来是职业所在啊。 郭焱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嘿了一声道:“我跟管大人差不多大,他能当钦差,我怎么就不能当官了?” “郭公子,那你是什么官?你和管大人,谁的官职更高一些?”小玲问道。 小燕跟贺琳也看着郭焱,怎么看都不像个朝廷命官。 “大理寺少卿,比管大人要低上两级。”郭焱道。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沧州和江南还有京城都有几分关系,他对于在京城挂着个闲职早就不耐烦了。有心查明此事给国家做点贡献,也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奈何他哥哥就是不允许他出京城。便趁着这次朝廷将注意力大半放在了沧州,又委派了钦差过来,请旨出了京城,还讨到了一面令牌。连他哥哥都来不及阻止。 “我请旨的时候立下过军令状,不查明此案绝不回京。”郭焱认真道。 “朝廷就派了你一人来吗?”陆二觉得皇帝很奇怪,既然有心整顿沧州的吏治,怎么会只派了郭焱一个?毕竟这个案子牵扯到江南,即使要办也要派遣一个皇帝信得过的能吏来,郭焱在京城中虽然有点名气,却也不是正经在官场上历练出来的名气。没看到管毅心有着葛相的支持。也不过是个巡视运河的的钦差大人,只是看看而已,并不能插手其中的事物。 转而一想,有些明白了:“他们也许根本没指望你能把案子给破了,只是借你警告一下沧州这边的大小官吏。江南一动不是轻易就能平息的,现在不是好时候,却也不能让人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让你来搅和一下。” 郭焱呆了一呆,悻悻道:“连你也这么说。” “还有别人说过?”管毅心也觉得郭焱这个大理寺少卿比他还要水,那是不是说朝廷迟早会派人来办理这宗案件?也许就在运河修好之后。 “我大哥也这么说。让我就当是出来玩了。”郭焱有些沮丧,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也明白大哥的话是对的,这里的情况不是他一个京里来的纨绔能摸清的,如果不是跟管毅心在一处,他早就放弃了。(..info) “所以说,这个贪污案根本不需要你们插手,把人证物证留着。将来交给查案的人就行了。“陆二说完又高兴的道,”我这几天正想着去江南,咱们一起吧。” “不去。我们想把证据留下来,那些个贪官会乐意吗?万一没等到后来人。证据就没了呢?那我就真的白来了,这些天也白忙活了。”郭焱的沮丧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又恢复了他往日的积极向上,“既然都认定我办不成事,我偏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管兄,你认为呢?” 管毅心本来就不甘心,听郭焱这么说,坚定地道:“我当然要一起查了,以后会怎样我们管不着,但现在我们人在沧州,又担着朝廷命官的名儿,就没有看着不管的道理。” “你们两个是笃定人家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吧?”陆二指着张捕头,“这位可是知府大人上峰的女婿,都能给坑成这副模样,离了这座山林就得送进大牢,你们确定自己不会如此?” “那又如何,我相信邪不胜正,张捕头不就遇见我们了吗?”贺琳说道。 “你看看,一个女孩子都比你有胆量。”郭焱受到鼓舞,撇了陆二一眼道。 “我是为你们好,反正费心费力的人又不是我。”陆二见状也不再劝,眼睛一转道,“那你们更要去江南了。” 郭焱和管毅心闻言沉思了一下,沧州只是一个中转的地方,想要弄清楚银子的开路和去路,是应该往江南一趟。 说定了去江南的事,陆二心情大好,问他们怎么处理张捕头。按着府衙给他定下的罪名,这一回去就要被判死刑的。 “真正犯了案的人都能脱身,他老丈人如果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自会帮着斡旋,我们也会帮忙。就算不能脱罪,保命应该不是问题。”管毅心道。 张捕头醒过来后又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听了管毅心的安排后点头道:“应该如此。” 经过镇上,小玲看着冷清的街道,只有几间杂货铺子还开着门,怀念道:“如果是在京城,这个时候街道边还有小贩呢,说不定还能看到杂耍。” “我从京城里带来的胭脂快要用完了。”小燕道,这里买不到她喜欢的香味。 “好想念酱牛肉,还有我那一大堆宝贝。”陆二也道。 几人说完都笑了起来,又看着贺琳,贺琳叹了口气道:“我想念祥叔他们了。” 提起祥叔他们,玲燕二人越发哀愁,来沧州快一个月了,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只觉得现在的沧州除了风景还好,真是要什么没什么。不过心里虽然想念着京城的人和物,谁也没想过要回去,她们都记得陆二说过的话,将来是要在沧州安家的。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未来的家早点建好。 还没有进院子,就能听见屋子里的说话声,贺琳三人都露出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陆二脸上就带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这两个丫头天天叨咕着贺琳家里如何如何好,想跟她们住在一起,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琳儿,你的这位姑婆很闲吗?怎么天天往你们家跑?”小燕问道。来也就算了,还每次都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们三个看,就跟花大姑看那些新买来的小姑娘,在估摸她们值多少银子一样的神色。虽然心里厌恶,但是她们做为贺家的晚辈是不好甩脸就走的,很希望贺氏不要让这个老女人进门,但贺氏这么多年才回到家乡,正是满腔哪里说得出断道的话。 “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这门亲戚,哪里知道她闲不闲。”贺琳郁闷道。 几人说着话往屋里走,有意避开贺氏跟姑婆说话的屋子,做贼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陆二看到她们明显的松了口气,笑问道:“她都做什么了,竟把你们吓成这样。”小燕向来泼辣,也对那个老女人束手无策吗?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来问去的,有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贺琳道。 “那就不要理会好了,又不指望她给你们发工钱。”陆二无所谓道。 “她是贺家辈分最高的长辈了,如果我们给人家难堪,干娘会不高兴的。而且,就算这位姑婆走了,也还有别人来的。”小玲嘟着嘴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去了江南就不用再被这些人问东问西的了。”来之前她真没想到,这里的人好奇心这么重,要不是在路上就编好了说辞,早就露馅了。 “那能怪谁?我说在镇上买个宅子,或是先在行辕住着,另盖一栋房子,你们非要到这里来。别忘了,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年的。”陆二一点都不同情她们,反正她是不怕的,那些人再好奇,贺氏也不敢细说她的事情。而且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话题。除了出来进去要被人看上两眼之外,陆二真没觉得这些人有多八卦。 “这不是刚回来吗,她们就是好奇,没有恶意的。”贺琳对于家乡的印象早已模糊,但因为父母的关系对家乡的人还是有几分亲切之意的,也不希望陆二他们讨厌家乡的人,“也许我们从江南回来,就都好了。” 188 初雪 现实告诉我们,常识很重要。 他们回来的路上,正好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京城的雪,即使是初雪也是成片状的,之后就是鹅毛大雪,下起来很有气势。而南边,它的诗情画意不仅在风景和人身上,也在这天气上。例如这雪花,细细小小的,生怕压到什么似的,一阵轻风就能吧雪花吹得飞扬起来。也只有这南边的雪,才能当得起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吧。 “好奇怪啊,这雪怎么攥不住?”小玲看到车窗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就用手给推到一处,想捏个雪球。结果就像用手去攥芦花一样,竟然从指缝里飘走了,不由大感惊奇。 “南边的雪没什么黏性,想要攥成团可不容易。”陆二把手伸到外面去,雪花柔柔的落到手心里,然后融化,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唉,那不是堆不成雪人了?”小玲很遗憾,嘟着嘴巴,悠悠地道,“张新说过,要照着我的样子堆一个雪人的。” “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小燕浑身一抖,似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管先生和玉簪姑娘也是一对,人家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那就是道风景。哪像你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谈婚论嫁似的。唉,我的大年夜啊。” “怎么,你嫉妒了?”小玲笑道,”咱们在江南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公子哥儿向你示好吗,有几个挺不错的,你当时要是点了头,大年夜再多一个人,不就更热闹了?” “人家又不是无父无母,怎么会跟我到沧州过年?”小燕白了她一眼道。 贺琳一直静坐一旁,看着玲燕二人斗嘴。听到这话,便有些纠结地问道:“公子,今年。真的都在我家里过年吗?我不是说不行,而是我们家在四方乡邻眼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已经很特殊了,现在又有两个做官的到家中过年,不知道背后怎么议论呢。” 这倒是实话,老百姓看着没什么追求,却很乐于传播八卦,贺氏一心想过回庄户人家的日子,这么一来。虽没什么人敢欺负她们家,同时也被孤立了。 但是一起过年的事情,是早就商量好的,那时候。贺琳怎么不说反对的话? 贺琳见问,抿了抿嘴唇说道:“管先生和玉簪姑娘都是自己人,又都没是孤身一人,到我家去是应该的。张新,因为小玲的关系。也算是自己人。但是郭焱,他家里人都在京城呢,在我家里过年,算怎么回事?” 原来,贺琳真正介意的是郭焱到她家中去。不管贺琳是因为什么而排斥郭焱。郭焱现在往京城里赶肯定来不及了,难道要留他一个人在行辕吗?这显然是不行的。 便装作没听懂贺琳的意思,说道:“话虽如此,但管毅心来了没多久,又不是父母官,乡亲们哪里知道他们是谁。到时候就说是朋友,有事耽搁了行程,就聚在一起过个年,没人会管那么多的。” 贺琳从来都不是个任性的人,她也知道现在的郭焱是回不了京城了。真是的,从江南回来明明有大路通往京城,郭焱那个时候走完全来得及。 她们一到村口,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里,贺氏也在其中。 “哇,这是来接我们的吗?”陆二看到这阵仗,有些吃惊的道。她们走之前就算好了回来的日子,贺氏在这里不奇怪,其他人来干什么,这还下着雪呢。 “应该……”贺琳想说不是的,但是乡亲们看到她们的马车过来,已经是满脸笑意地走过来,很明显就是来接她们的。难道她们走了这两个多月,她娘在村里的人缘更好了? “呦喂,这满满的一大车东西,都是从江南买来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问道,眼睛就盯在车上,有些移不开的样子。 贺氏笑着应了一声,就赶忙走到还有些个发呆的陆二等人跟前,挨个看了看,眼圈就有些发红。拉着贺琳的手道:“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这下雪了,你们要迟一些。” “这么小的雪,能碍着什么事。娘你在家里等就行了,怎么还出来了,多冷啊。”贺琳第一次离开贺氏这么长时间,心中也有说不完的话,但这里显然不合适。 “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一点都不冷。”贺氏笑着道。 “干娘,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小燕问道。 “我说我要来村口接你们,他们说闲着也没事,外面风大雪大的,就来陪着我一起等。”贺氏也知道陆二等人不喜欢被人围观,还有指指点点,但是乡邻的一片好意也不能拒绝啊。 如果是好意,当然不能拒绝,但是她们谁都看得出来,乡邻们关心的不是她们这群人,而是那满满一车的货物。这里的人很少出去,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的集市,每次有不认识的人到村里去,都要围在边上看个够,更不要说这一车的东西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他们都没有事情做吗?”陆二问道。 “庄户人家,一年里最闲的时候就是现在了。”贺氏笑着道,“人都爱看个热闹,这快过年了,更要图个热闹。一会儿回去了,吃点热乎饭,就只管回屋里,我跟他们说话。这车上的东西……” “车上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伯母带的,你看着处理吧。”陆二笑道。她们四个的,都放在这辆马车里,后面的都是些大米白面之类的日常用品,以及各地的特产,都是为了以后不能随便外出而储备的,也算是她们住在贺家的一点心意。 屋里燃着炭火,几人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饭是早就准备着的,现在热一热就可以吃。 虽然一路上都在马车里,却也喝了不少寒风,一进门就有热乎乎的汤饭下肚,真是舒服啊。不由想起回了行辕的管毅心四人,他他们那里有专门的人做饭的,不会饿到他们吧。 正吃着饭,前屋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显然落后于她们的乡邻们也到了。 “还想着等咱们回来了,乡亲们的好奇劲儿早过了,还得忙活自家的事。年根下,不都是最忙的时候吗?”贺琳往前面瞟了一眼,说道。 “年根下最忙的是生意人,庄户人家就等着过年了,可不是有大把大把的空闲吗。”陆二道,之前怎就没想到这茬,“不过离开了这两个月,再回来看看,发现有些适应乡邻们的过分热情了。” “我好像也是唉,在村口被他们问东问西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不耐烦,还有些感动呢。”小玲说道,毕竟是这么冷的天,同行的人里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 “还感动?”小燕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讨厌了,别的倒没什么。” 听了这话,最高兴的莫过于贺琳,看来出去走走还是没错的。 这场雪并没有下太长时间,雪一停,太阳就出来了。寒风扬起树叶上,屋顶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好像下了一场太阳雪。 贺氏挑了一些土特产送到相熟的人家去,回来时也没有空着手,篮子里是几样庄户人家自制的吃食,竟然还有一只风干了的果子狸,这种小兽很不好捉的。人家能拿这个做回礼,可见有多看重贺氏这个邻居。 贺氏也知道这点,所以格外高兴,说晚上就收拾收拾,做给她们吃。 又下了两场大雪,整个村子的气氛突然热闹起来了,因为过年了。 这一天妇女们忙的脚不沾地,男人们却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说闲话,见到又有马车进村子,就纳闷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进村子。等到马车在贺家门口停下,就恍然了,原来是贺家,这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我记得贺家当家的就是一个猎户啊,怎么出去了一趟,就认识了这么多有钱人?”男人习惯性的抓了抓衣服,什么也没抓到,这才想起前几天刚洗过澡,身上没有虱子了。 “谁知道呢,这些人现在来,不会是连过年也都在她们家过吧。”另一个男人说道。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马车上又下来一个女子,即使看不到脸,女子还穿着厚厚的冬衣还有披风,人们仍是觉得,这一定是个美人。 没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就笑着迎了出来,亲热地接走了女子。剩下的三个男人见到有人在看他们,就笑着打了招呼,提了车上的东西进去了。 “我的天,这都是什么人啊。”他们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人物,却也知道刚进去的几个男人都不是普通人,那一笑之下,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就把腰给弯了下去。 厨房里一片欢声笑语,贺氏还有小玲几人都在那里帮忙准备年夜饭,玉簪来了之后就也去了那里。他们几个则是坐在外屋烤火,说着这次去江南的收获。 陆二早在来沧州之前就把要用的工匠和材料都联系好了,这次去不过是找到这些人商定时间和工钱,其他的时间都用来享受这温柔水乡的美景美食,过的十分惬意。 189 思归 不同于陆二从头到尾的清闲,管毅心和郭焱从头忙到尾,提起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两人都在摇头之余又松了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那些人实在是太精明了,想从她们的嘴里掏出有用的消息,比在沧州这边应付知府那群贪官要难得多。好在收获颇丰,他们对于京里的那位到底是谁,已经有了些眉目,也有把握在朝廷派遣钦差查办此案之前,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陆兄弟,我们这次在江南吃住,还有应酬的钱都是你出的,等我回京之后就把钱还你。”郭焱拨弄着炭火,对陆二说道。虽然他心底丝毫没有因为陆二的年纪小而轻视他,但是他一个大老爷们花一个孩子的钱,这让他总觉得过意不去。 “要还钱吗?有算过要换多少钱吗?”陆二没有说拒绝的话,反而是在三个男人的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笑道,“我也不记得你们花掉多少钱了,就算我记得这几宗好了。苏州府台过寿,你们送了一架古琴,管兄是知道它的来历的,价值白银五万两;去藩台家中拜会,送了一幅百子千孙图,价值白银一万两;为了让醉花荫的花魁帮忙搭线,送了一对翡翠玉镯,价值白银三千两;盐商黄老板娶姨太太,你们送了一只招财进宝的三足金蟾,价值白银六千两;最要紧的,是那一桌十天十夜的流水席,这个可是大头……” 陆二每说一句,管毅心和郭焱眉头就忍不住抖一下,虽然早知道那些送出去的礼物价值不菲,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多。算到后来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了,只等陆二说完,告诉他们一个最终数字,千万不要太夸张啊。郭焱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积攒的钱。够不够填上这个窟窿。 “就我记得的这些,就有近三十万两,几位是一次性还清呢。还是分期付款?”陆二笑着问道。 “我是没有这么多钱的,听郭兄的意思。”管毅心笑着道。丝毫没有为这笔庞大的债务而忧心的模样,因为他知道陆二把账目派的这么清楚,就是不打算让他们还钱的意思。跟陆二相交已久,也早习惯了陆二在朋友的问题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的说法,心里并没有丝毫过意不去。因为。如果陆二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也会全力以赴的帮忙,没必要在对方根本不在意的地方上纠结不已。 郭焱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还钱的,此时也有些傻了。他自己是没有这么多钱的,要还钱只能跟他哥要。天,他是出来办差的,不是出来花天酒地的,但是这笔账目一报上去。他哥会相信吗?一定会再次把他送到和尚庙里去思过的吧。 同样紧张担忧着的,还有张新,因为管毅心和郭焱去的有些地方也带上了他,美其名曰“见见世面”。现在面对着庞大的债务,他是真的见世面了。想想那些欠了钱还不上的人家凄惨的下场,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个,陆公子,我也没有这么多钱,以后恐怕也不太可能赚到。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干活来还钱的,我还不完还有我的儿子,孙子,一定会把钱还清的。只是希望,你不要让我签卖身契。” 陆二恶作剧般的坏笑凝在了脸上,管毅心在呆了一瞬之后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幕,陆二自己也没想到吧。张新这小子果然内秀,竟然都想到子孙后代了,还卖身契。 最先说话的人是郭焱,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指着陆二道:“你是故意的,那些送出去的东西都是你给我们选的,净捡贵的挑。” “废话,你也不看看那都是什么人,便宜了你进得了人家的门吗?”陆二白了他一眼道,“再说了,要不是我往里面砸钱,你能那么快就跟人家打成一片,不用两个月时间就把真话给套出来了?过河拆桥。” 郭焱一噎,就听到管毅心不急不慢的道:“陆兄弟说的很对,我们能这么快就把事情搞清楚,陆兄弟居功至伟。” “你傻了?”郭焱一听管毅心帮腔,气息登时顺了,“我们现在每个人都背了债务,我回去怎么跟我哥交代?还有你们两个,一个五品官,一个小木匠,什么时候能把钱还清楚?陆二,你到底有什么居心?是不是想要挟我们做什么事?我可告诉你,对不起皇上的事我半点也不会做的,你也休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哇,你这家伙的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实在太可惜了。”陆二惊叹道,“我还真不知道,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要不你跟我说说?” “什么意思?”郭焱不傻,听陆二这么说立刻觉察到别的意思,也注意到管毅心未免太从容了些。虽然陆二时不时会做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但是管毅心还是很端正的,既然管毅心不着急,陆二的目的应该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意思就是,不用我们还钱了,也不会让我们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管毅心笑道,陆二从一开始就没说要他们还钱的话,都是郭焱这家伙在自说自话。 郭焱和张新听了这话,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陆二,三十万两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不要了? 陆二仰天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感性了一把之后,扭头看着外面,“还不吃饭吗,好饿啊。” “就快好了,再等小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贺氏的声音。 小半个时辰,那也没多久了,听到远处传来鞭炮的声音,陆二兴奋道:“咱们的鞭炮也该放了吧?这里卖的鞭炮不怎么响,我特意从外面买了好几挂回来,三百响呢,三串接到一起,再两头一起点,估计大山里面都能听见,正好给山神爷爷拜个年。” 整个村子里放的起鞭炮的人家并不多,即使有也是短促的几声“噼里啪啦”,然后就没声了。所以陆二把接好的鞭炮后,响亮的爆炸声,吓得屋里正张罗着年夜饭的女人们手一哆嗦,赶紧捂住了耳朵。鞭炮声音一停,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然后就有附近的小孩子跑过来捡那些没有炸的鞭炮,拿着从灶台里抽出来的带着火星的柴火去点,“啪”的一声响,玩得很高兴。 几人站在门前看了会儿,郭焱见那群孩子里也有跟陆二差不多大的,就笑问道:“喂,你不去吗?” 陆二歪着头笑道:“这样玩多没意思,不如你用手捏着,我来点怎么样?” “啊?”郭焱捏了捏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这些鞭炮的引线很短,绝对是一点就炸,便呵呵笑道,“太脏了。” “噫,没胆就直说好了,害什么臊嘛。”陆二笑道。 郭焱正要辩解他不是因为怕,却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是在叫家里的孩子回去吃饭。正要点炮仗的一个孩子听到声音赶紧扔下了手中的树枝,欢呼着往家里跑去。一直压抑着的对家人的思念之意再也控制不住,神情瞬间萎靡下来。眼睛望着北方,除了暗灰色的天空和青黑色的山顶,再也看不到别的,家里应该已经开饭了吧,大哥祭祖的时候会不会帮我烧上一柱香?一定会的,也许还要在心里骂我一句没良心,为了个虚名,过年了都不回家。 这里的人,能感同身受的只有张新一人,但他此时也是挂念家中亲人的紧,哪里有心情去安慰郭焱。陆二跟管毅心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没有留意到郭焱的神情,好在这时候,他们的年夜饭也准备好了,便都进屋去了。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冒着诱人香味的菜肴,虽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看着十分丰盛,旁边的小炉子上还温着一壶酒。 贺氏把一条红烧鱼摆到正中间,招呼大家都坐下吃饭,又提了酒壶来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上热热的酒酿。因为知道管毅心和郭焱的身份,总觉得用这样的席面还是委屈了他们两个,直道屋子太简陋了,饭菜太简单了。 第一次没跟自己的亲人一起吃年夜饭,而是一群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郭焱和张新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倒不是不情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但没过多久就被这种轻松欢快的气氛感染,跟着谈笑风生起来。 酒喝多了,有的人头晕犯困,有的人则会变成话唠,郭焱明显属于后者。此时他如玉的俊脸已经全红了,这表明他已经喝多了。但是眼神却没有丝毫迷离,说话也没有颠三倒四的,思路反而比平时要敏捷一些。他跟桌上的每一个人说话,尤其是张新。 张新平日里的话并不多,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郭焱,竟也说了很多话。 若是早先他们还不知道郭焱和张新想家的话,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总不能由着他们两个说,这样只会更加伤感。便说起在江南的见闻,两人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190 工地 过完年后,他们几个是不用去给谁拜年的,但没谁能在屋子里呆得住,经常想到某个地方了就结伴去看看。.info[]期间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陆二买下的那片山林,因为那里有一座温泉,比别的地方都要暖和许多,能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 空闲了没几日,管毅心和郭焱就又投身到他们反腐败的大业中去了。陆二知道他们已经搜集到不少证据,如果用的好,或许真的能把京城,江南,还有沧州这三处的黑幕给揪出来。 他们进行得如何陆二知道的不多,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山庄终于要付诸行动了,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与自己干系不大的事情。而但凡涉及到官场黑暗面,不到最后真相大白,是不会往外传的,连听说都没处听。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这两人为了些莫须有的东西天不怕地不怕,早晚要出事。之所以到现在还好好的,不是人家怕了他们的身份,而是不觉得他们能翻出多大浪来。 而事实是,直到春花烂漫,陆二买下的山林已经清理干净开始打地基了,这两人仍是活蹦乱跳的,一点风险的事情也没有遇到过。不说陆二,就是管毅心和郭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背后的人就那么有把握? 这让两人,尤其是郭焱,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轻视了。自己殚精竭虑要整垮某个人,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你,这种憋屈的滋味陆二很能理解。 “别着急,惊心动魄的日子一定会来的。”陆二对于郁闷的两人,如是劝慰道。 “没有时间了。”管毅心道,运河竣工的日子就是他钦差使命结束的时候,而运河已经完成大半了。他走之后,这个案子就会被别的官员接手,他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认真的审理案子。.info[]也许干脆把所有的证据都给销毁了呢?他越来越感觉到京里的那人不简单,安排自己人到沧州任职,应该不困难吧。 郭焱倒是能一直留在沧州。但他可不认为再来一个人能像管毅心这样合得来,而且他也担心后来之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这千里迢迢的奔来沧州,年夜饭都没能跟家人一起吃,可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陆二对于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擅长,也没兴趣。不过这两人是朋友,还是要关心一下的,笑着说道:“其实不被人看在眼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们什么都不用顾忌。” “你是说……”管毅心有些明白陆二的意思。又有些不明白,只觉得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看了陆二半晌,忽而笑道:“不错,一直都是我们自己把手脚捆缚住了。把郭兄这块玉石当砖头用。” 郭焱还没有回过味来,又不好意思当着陆二的面说他不明白,便想着等会儿陆二走了,再好好问问管毅心。 管毅心发现了一条康庄大道,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光。向陆二郑重地拱手道:“多谢陆兄弟指点。” 陆二一见管毅心这个样子就有些头疼,因为按照礼节,她也应当回礼的。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但管毅心可是个对自己严格,对朋友同样严格的人。只好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木雕。站起身来端端正正的还礼道:“管兄客气了,都是小弟应该做的。” “我说你们两个酸不酸。”郭焱撇嘴道。 因为陆二的话,接下里的几天,管毅心和郭焱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现在的沧州可不仅仅是那群安分守己的百姓了,还有许多从外地来的商人,游客,他们最乐于在人多的地方谈论着自己听来的新鲜事。所以陆二每天都能听到一位姓郭的大人如何嚣张,连知府大人的亲信都敢打,还从牢房里抢出了一名重伤垂死的罪犯…… 外面如何热闹,都影响不了沧州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也影响不了山林中进行着的工程,陆二只需要知道管毅心他们平安就好了。 没过几天,蒋涵带着蒋麒轻车简从的来了。 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里给他们一行人接风,蒋涵摇头道:“第一次来这里,还是二十多年前,这么多年了,除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沧州竟然一点都没变。” “等你往南边走走,到修运河的地方,就能看到沧州的变化了。”陆二又给蒋涵倒了杯酒,沧州生长一种特殊的竹子,酿出来的酒格外清冽。 “南边,那是靠近江南的吧,已经可以用了吗?”蒋涵问道。在沧州修运河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连通江南和京城,因为靠近南边取材方便,所以先修的是南边的运河。 陆二摇头道:“哪有那么快,不过有些眼光好的人已经在运河边上买地建屋了,现在虽然有些乱糟糟的,却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的繁华场景了。”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看吧?”蒋麒道,他来沧州一是为了看陆二,二就是为了看运河,现在陆二已经看到了,他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看这褒贬参半的浩大工程。人工开凿的运河,跟真正的大川大河相比,那个更有气势? “运河先不着急。”蒋涵笑道,“还是先看看你的山庄吧。” 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蒋涵诧异道:“这些劳力,你从哪儿找来的?”据他所知,为了运河早日通航,朝廷已经把能南边用得上的劳力都征集过来了,就是北边的也征集了一部分来。他以前就跟陆二说过,等运河完成之后再建她的山庄,不然光是人力上就要花上一大笔钱。 “嘿嘿,你仔细看看这些人,他们可都是朝廷不要的人。”陆二笑道。 他们站的地方有点远,但是蒋涵的眼睛好使,没一会儿就看出这些人似乎都有些缺陷。扭头看向陆二,问道:“残疾?” 陆二笑着点头,朝廷给的工钱不少,而且给朝廷效力说出去也是个体面,所以好的劳力的确没剩下什么了。但是还有那些不够条件的人呢?只要安排了合适的活,他们完全可以跟好手好脚的人一样,工钱甚至可以低一些,简直是物美价廉啊。不过陆二为了一切顺遂,给他们的工钱一点折扣也没打。 “他们,好像不是一般的残疾人吧?”蒋麒忽然道。 “二哥哥好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陆二笑着赞道,“没错,他们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人,不仅身体好,能吃苦,还很守规矩。每年都有伤残的军人从战场上退下来,他们大多家境不好,又落了残疾,朝廷给的抚恤金根本帮不了多大忙。我这样做,也算是一件好事,对吧?” 蒋涵笑着点点头,问道:“一开始的时候,一定很不顺利吧?” “嗯。”陆二点头道,“他们有的人走不了颠簸的山路,有的人不能提重物,有的人不能久站。更要命的是,那些工匠师父们看到工地上都是些肢体不全的人,态度都变得敷衍起来。好在后来都解决了,一个个对我佩服得不行呢。” 虽然知道陆二这幅骄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蒋涵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不仅他们,连我都佩服你了。”退伍军人生活不易,这个朝廷也是知道的,但一直没有个解决的法子。陆二此举不仅让这些铁汉子们心存感激,也算是帮朝廷暂缓了燃眉之急。本来陆二在朝廷全力修运河的当口进行这样一个不小的工程,是有些扎人眼睛的,现在因为这些特殊的工人,一点危机也没有了。 蒋麒看着看着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的滋味很复杂,若说以前只是羡慕陆二的随心所欲,在见到这片工地之后,不得不承认陆二很优秀。若是他,绝对想不到要用这些退伍军人的,果然是他见识的太少了吗?离家出走的念头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之中,目光在蒋涵身上一扫而过,子肖父,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也不算大逆不道。 蒋涵自然不知道儿子心中所打的主意,他此时正看着陆二修改过后的图纸,去掉了某些风格奇怪的建筑,这让山庄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之前的山庄,即使是他这个经常往外跑的人都觉得太过独特,现在的山庄这才像是他们东明的建筑嘛。 “你这个山庄,要多久建好?”蒋涵问道。 “大概要两年,只会少不会多。”陆二答道。 “那这两年,你要一直待在沧州吗?”蒋麒问道,陆二手中除了那几个丫头,好像没有其他得力的人了。 “那倒不用,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他会帮我看着这边的工程,我只要隔三差五来看看就行了。”陆二笑道,“我打算在江南做几宗生意,不过人生地不熟的,就等着你们来了,好跟着一起去呢。” 蒋涵闻言诧异道:“是像聚源当铺那样,自己做老板吗?”见陆二点头,诧异之余也有些高兴。陆二早先一副随时会走的样子,做生意也只是跟被人搭伙,现在竟然要自己做生意,是不打算走了吧。 191 溪州 陆二在山庄上花费那么多心血,可不是用来赚钱的,因为如果能找到安,这个山庄会是她们的家。为了山庄的稳定运行,她得像个有钱人,不让人怀疑她钱财来路的有钱人,这就需要她有几处明面上的产业。不然她不是官二代,不是富二代,却总是大把大把地花银子,是个人都要起疑心的。 听陆二这么说,蒋涵明白陆二还是要走的。山庄修建需要两年,再经营三年,如果那个人不出现,就算是日进斗金,对陆二来说也是毫无价值。 蒋涵不明白陆二这样通透的一个人,为什么在感情上如此偏执,但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脸,又觉得陆二未必是真的执着于那个人,只是因为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人或者事物罢了。如果有……蒋涵暗自摇了摇头,陆二外热内冷,能被她放在心里可不容易。 蒋麒从工地上兴冲冲的跑过来,见到他们在说话,心中暗道父亲和陆二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走到近前问陆二道:“你知道那个少了一条手臂的监工,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陆二摇头道:“这个他不愿意说,我也就没问,怎么了?” “他的力气很大,刚才有个工人在架子上歪了一下,他一只手就把这人给提住了,跟提着只小鸡似的。”蒋麒啧啧赞道,“我想过去说话来着,他瞪了我一眼就不理睬了。” “他脾气不好,就是我过去了他也只是点点头,从来没见过一个笑脸的。”陆二笑道,“不过也多亏了他镇着,这个工地上从来没有人敢闹事。” 蒋涵往那边看了看,点头道:“是个汉子,他叫什么名字?” “叫……”陆二正要说。忽然打住,笑着道,“叔父也看上他了?那可不行。我都跟他说好了,山庄建好之后。他要留在这里帮我的。” “我不过是问问而已,看你这护食的样。”蒋涵笑道。 陆二笑了笑,又问蒋涵他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蒋涵道。 陆二一点都不奇怪蒋涵把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凑,因为她知道若不是她和蒋麒的缘故,蒋涵根本不会往沧州走这一遭。毕竟以蒋涵在东明的影响,他随时都可以来分沧州这块大蛋糕,没必要为了抢占先机而耽误更重要的事情。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把蒋麒送到江南去。安顿好,然后出海。 是的,出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蒋涵来说,在东明。他已经达到了一个商人的顶峰,多做一点少做一点都不会动摇他的地位。但是在重洋之外的国家,他却拥有着广阔的空间,无限的商机,这是比钱财更宝贵的东西。 因为天色已晚。他们今天没能去看运河,反正明天要从那里走,一样可以看到。 他们在左近逛了逛,现在的沧州除了山清水秀,真的没什么看点。而蒋麒是不稀罕这些风景的。再美还能美得过皇宫?对于陆二能在这种无趣的地方待了小半年还能神采奕奕,很是佩服,因为这简直就是流放嘛。 “也没你想的那么惨,这里野物很多,瓜果蔬菜也都是最新鲜的,我身边还有一个顶级大厨在,经常能品尝到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过的美食。虽然没什么好玩的,我现在也没时间玩啊。”陆二笑着道。 “嗯,这才像是做大事的样子。”蒋涵说着看了蒋麒一眼。 蒋麒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不屑道:“我就是没人服侍,也能在这里呆着,就是你和娘不同意而已。” “你不需要。”蒋涵道,心里突然想起陆二曾经说过的话,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见他脸上竟然没有往常那样不服气的神色。这是妥协了,还是有了别的想法? “对了,管毅心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请你们晚上到行辕里休息。”陆二发现这条路是通往客栈方向,忙道。白天给蒋涵接风,管毅心和郭焱也来过。 “不过是一晚,住哪里不是住。”蒋涵继续往前,又问道“这位管大人还有永宁侯府的郭公子,是不是在调查什么案子?” “你怎么知道的?”陆二问道,白天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聊到贪污案的事情。 “我猜的,他们问我的那些事情,都不是他们的身份会感兴趣的。”蒋涵道,“这位郭公子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吗?” “嗯。”陆二点头,又笑问道,“那叔父能不能猜出来他们是在查什么案子?” “我只知道他们查的案子跟江南还有京城有关系,应该是一宗贪污案吧。”蒋涵淡淡道,又有些严肃的看着陆二,“你没有参合进去吧?”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哪里会去做。”陆二笑道。 “有好处也不能干,我总觉得他们会把京城捅个大窟窿。唉,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也不知道这次倒霉的会是谁。希望我从海外回来,这事能平息下去。”蒋涵道。他当初离开官场,一方面是喜欢做生意,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受够了官场上的等级森严和出身决定一切。那几年,让他明白,他就是为东明立下天大的功劳,在那些贵族的眼中也不过是个蝼蚁,他永远无法和他们站到同等的地位。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做个蝼蚁,用另一种方式达到自己人生的最高点。现在他成功了,当初的厌恶和不忿也早已消散,现在只是简单的不喜欢,不想靠近而已。 陆二很相信蒋涵的直觉,这是个在生意场和官场上都混过的很精明的人,管毅心他们这次摊上大事了。但愿邪不胜正,阿门。 在知道蒋涵来沧州的时间之后,陆二就开始找信得过的人,以托付这里的事情。现在要远行,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运河从通航到现在不到十天,两岸因挖掘而裸露的土地才刚冒出点绿色,河面上已经有大型的船只了,这些都是货船。还有一些没有蓬的小船,不能行远路,只负责运送运河两岸的人和货物。 蒋涵雇的船是那种常见的有蓬的客船,撑船的是一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大爷。他很骄傲的告诉船上的他们,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挖运河的,这条运河就是他儿子挖的。 蒋涵笑着跟他说话,陆二和蒋麒在后面的船板上,透过琥珀般淡绿色的水看里面的鱼。黑色的脊背,灵巧的尾巴在水中轻轻摆动,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它们。 陆二看得兴起,就趴到船板上,把手伸到微凉的河水里,想试试能不能摸到它们。 蒋麒觉得很幼稚,就吓唬她道:“小心把蛇招来了,咬了你可别哭。” 陆二笑道:“它如果敢来,我就抓住它,然后煮一锅蛇羹。” 小玲惊悚道:“我不来,我怕蛇。” 几人就都笑了起来。 沧州本身并不大,不过是山路崎岖难走,现在有运河直通向外面,早上出发,下午就已经离开了沧州的地界。弃舟登岸,这里已经是江州的地界了。 蒋涵的感慨最多,想当初他光是在沧州一进一出,就花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可好,只用了一天都不到。 不过江州只是江南的边界之地,离他们要去的最繁华的地段---溪州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蒋涵作为一行的领头人,食宿,车马等事情都由他来安排。陆二等人半点心都不用操,直道这才像是出来玩的。 到溪州的时候正是傍晚,绚烂的火烧云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团一团的,千奇百怪的形状,看上去十分有气势。 宽敞整齐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都在家里吃晚饭呢。经过一处人家,突然传来阵阵诱人的香味,就有人的肚子“咕咕咕”的响了,毕竟吃过午饭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天了,又一直车马劳顿,肚子饿也很正常。 来接他们的人就笑着说家里已经备好了丰盛的晚饭,回去就可以吃。 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这是最好听的话。 蒋涵在溪州的房子比京城的那个要大上不少,园林景致很有江南水乡的特色,这是蒋涵名下的房产中,他最满意的一处。 蒋涵告诉陆二,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只要你不犯禁,建多大的宅子,弄些什么景致,都随意。其实在京城也可以这样,只是那里心怀叵测的人太多,不好太招摇。 晚饭的确很丰盛,因为这里靠海,还有几样新鲜的海货,这让陆二很惊喜。心想着如果这些海货可以运得更远一些,能到沧州,那就太好了。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明天是桃花节,到时候每家每户都会插上桃花,不过最热闹的还是阳山。”蒋涵对毫无困意的一群人说道,“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免得明天走不动道。” 桃花节,一听就知道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可以看,那状况一定特别壮观,几人都很兴奋,陆二问道:“叔父不一起去吗?” 蒋涵摇头笑道:“我去过了,再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留下来看账本好了。” 192 人贩子 桃花节那天,果然如同蒋涵所说的那样,随处都可以看到盛放的桃花,与之交相辉映的还有白的梨花,红的月季,粉的蔷薇。 阳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栽满了桃树,一眼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海洋。这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让陆二想起冬季的梅山,夏日的镜泊湖。 但与这两处不同的是,这里不仅仅是景点,还是举办桃花节的地方,除了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有形形色色的摊位,吃的玩的都有。因是在桃花节上,这些东西大多跟桃花有关,有桃花酿的花蜜,桃花花瓣制作的点心,熏香。还有雕刻着桃花图案的盒子,梳子等物,价格便宜,却很精美。 陆二买了一柄雕刻着阳山盛况的香扇,扇子上的图案线条分明,一草一木都刻画得逼真,背面还有一首不知名的诗。 “这么精致的扇子,竟然只要十两银子。这首诗做的也不错,兴许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诗人,那这把扇子可就值钱了。啧啧,回去了要好好收藏起来。”陆二欣赏着手中的扇子,对身边的人道。 没有回声,陆二扭头一看,竟然只剩外她一个人了,蒋麒他们呢? 陆二找了一圈没见人,看来是走散了。正好她也有些累了,见不远处有块大石头,就走过去坐了下来。这个地方挺显眼的,他们若是经过这里一定可以看到她。 “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陆二耳边响起。 很温柔,让人一听就会产生好感,但陆二是谁?平白地被人打扰了,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干你毛事? 抬眼一看,见是个衣着普通的妇女。三十上下,皮肤白净,正笑吟吟的看着陆二。佛家说相由心生。(..info无弹窗广告)但有的人生下来就有一张好人的面孔,观之可亲。眼前的妇人就是这种类型的。 “等人。”陆二懒得去管她想干什么,说了这两个字,就又低头把玩手中的扇子。 那妇人却不走,拿了糕点出来给她吃,引她说话。 陆二往她手中的点心扫了一眼,小巧精致,气味芬芳。模样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喜欢的类型。陆二若有若悟地抬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这次看得仔细,那眼神很熟悉,因为花大姑在新买开的小女孩跟前装好人时。就是这种眼神,温柔的,满含着算计。不过,这女人比起花大姑的功力可要差远了。 这是个,人贩子。 女人接触到陆二似笑非笑的眼睛。都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这怎么可能?待要再看,陆二已经收起了那把香扇,反而有些疑惑地看着女人道:“大婶的面相很好,应该是个有福的。如今却是乌云罩顶,印堂发黑。而且看样子,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再不理会,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有危险哦。” 女人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还会看相吗?说的一套一套的。” “我家连续几代都是在钦天监当官的,我爷爷是监正,知道什么是钦天监吗?那是给皇帝,皇后,皇子算命的人,我是家族里最有天分的,以后也要去钦天监呢。”陆二寥寥数语概括,这女人不笨,说太多了会让她觉得华而不实,转而又道,“大婶,你的面相跟处境不想配,一定有原因。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我来给你算算。”说完就期待地看着女人,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女人的命格。 女人听说陆二有这么大来头,心里就有些打鼓了,不过做她们这行的是不会因为对方雄厚的家世而放弃卖人的,就是皇子公主,落到他们手里也是一样的法子。这个小孩漂亮聪明,能卖出好价钱,这样一想,有些动摇的贪念就又坚定下来,笑着道“好,反正大婶也没什么事,就让你来算算。”接着就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她心里是不相信陆二能算出什么来的,不过是为了讨好她,等取得陆二的好感后,再进行下一步。 陆二以前玩塔罗牌,来了这里后又正儿八经地看了易经,研究过风水学,论专业,她可比那些仙人指路的算命先生强多了。 取了铜钱出来卜卦,又拿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女人自然是看不懂的。但心里已经有些相信,陆二真的会算命。 这就是陆二想要的,因为她所做的事情大多都是在故弄玄虚,唬人的。说了一堆玄而又玄的东西,女人就有些相信陆二的确有点门道,又问了她一些问题,便皱着眉头坐回大石上,又凝目往女人的身上看,摇头道:“原来是这样,大婶,你现在的行当可不要再接着做了,伤阴德。以前是有你这生来就带着的福气挡了煞气,才没有出事,但有些小小的警告。例如损失点钱财,你或者你的家人,身体有些或大或小的毛病。但是你没有收手,所以惩罚已经开始加重,你家里命格轻的,已经有人亡故了。” 女人心中一惊,有伤阴德的事情,不就是她现在在做的吗,这小孩已经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了?是早就猜到了,还是算出来的?不管是哪一种,这都让她觉得不安。不过既然做了这行当,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吓住的,笑着道:“瞧你说的,我家里人又不是神仙,谁还能没个天灾病业。”嘴上虽是这么说,心中却不由得想起溺水而亡的小儿子,成天吃药的大儿子,也就一个女儿还算健康。 陆二一见她这神情,知道自己戳到命门了,又道:“可是你已经被冤魂缠身了,全都是些十岁上下的孩子,你晚上睡得不踏实吧。唔,又出来一个小孩,正被其它的鬼怪欺负呢,它好像在向你求助。真是的,竟然欺负自己的同类。不过大婶,他们为什么缠着你,你应该最清楚吧?” “别说了,别说了。”女人在陆二提起有个小鬼被其它鬼魂欺负时,脸色就白了,那一定是她的小儿子。 “这些过世了的,也就是能欺负一下死人,让你睡不好觉而已,重要的是活人。”陆二这句话说完,就见到女人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她问道:“活着的人?” “是啊,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好命的,理应儿女双全。已经有一个儿子为你挡了煞,很快就要临到另一个了。可见你的丈夫也是个命硬的,不然夫妻一体,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了。”陆二说完叹了口气,又掐指算了算,“那孩子挺不过十天了,大婶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疼疼他,免得他跟刚才那位小兄弟那样,投不了胎。” 女人再恶,她也摆脱不掉这个时代的女人普遍的心理,丈夫和儿子是她生命的全部,尤其是儿子。在陆二说起那个被欺负的小鬼时,她的心已经乱了,此时也顾不得别的,抓住陆二的手急切道:“我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我该怎么办?” 陆二还想接着吓唬吓唬她,就看到蒋涵派来跟着他们的大林面带惊喜的走了过来,见到一个陌生的妇人神色凄惶地抓着陆二的手,忙上前拉过陆二,喝问道:“喂,你这妇人,想干什么?”又转头向陆二说道,“三爷,二爷他们在前面等着你呢,快走吧。” 女人不由得着急了起来,还没告诉她该怎么保住她儿子呢,怎么就走了?上前阻拦,却被那个赶来的人一把推开了,又瞪了她一眼道:“再不走,就把你送官。”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陆二跟他走了。 走了一段路,大林心有余悸地道:“三爷,那女人是个人贩子,你怎么跟她说上话了?” “我知道她是人贩子,刚才就想拐了我呢。”陆二笑着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是人贩子的?” “我们蒋家在这溪州可没有不知道的事,以前是没犯到我们头上,这次竟然狗胆包天地动三爷的主意,回去了一定要告诉东家,把她们赶出溪州。”大林气愤地道。 陆二没有说话,报应这么快就来了,那女人会更相信她说的话吧。 到了地方,只有蒋麒在那里等着,其他人都去找她了,不一会儿就都来了。 路上,大林说起陆二遇到人贩子了,几人都有些紧张。等听到陆二装算命的,把那女人吓得脸色惨白,都说这样的惩罚太轻了。 桃花节一共五天,她们只去了这一次之后就没有再去了,不是因为那里不好玩,而是因为蒋涵出海的日子越来越近,有些事要亲自嘱咐留在溪州的陆二和蒋麒。 蒋涵出海那天,场面极其浩大,岸上挤满了人,百来艘大船彩旗飘扬,安静整齐地排列在海面上。 蒋涵说,这是他组建过的最大的船队,也是整个东明自有海运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船起锚,蒋涵还有跟随他的人站在船上朝着岸上的人挥手,人群里就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哭声里满是不舍,还有担忧。直到再看不见船上的身影,送行的人才一一散了。 193 玻璃 蒋麒虽听过无数遍船队出海的场景,真正看到却是第一次。(..info)他痴痴地看着庞大的船队在看不到边界的海面上渐行渐远,觉得那是他全部的理想。 陆二见他发傻,很善良的没有打扰。左右眺望,见到不远处海滩上有许多亮晶晶的彩贝壳,海螺,就招呼了小玲三人过去玩。 小玲三人早就想过去了,闻言大喜,提着裙子下了站台。 几人穿的鞋子都是不防水的,只顾着挑选好看的贝壳,突然觉得不舒服,低头一看,鞋子已经湿透了。还好现在天已经暖和了,就是湿了鞋子也没有多大关系。 小玲三人每发现一个漂亮的贝壳海螺,都会惊喜的招呼其他人过去看,没一会儿,手里就拿不下了,但是丢掉哪一个都舍不得。 陆二虽然也觉得这些贝壳很漂亮,但到底不是一个年龄段,看到好看的,形状奇怪的就捡起来看看,然后丢掉。只是欣赏,却提不起兴趣占有。 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陆二在心中感叹,年轻真好啊。 “女孩子就是喜欢咋咋呼呼的。”蒋麒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陆二身边,一向一向以男子汉自居的他显然很看不上这些随处可见的“空心石头”,很高兴对于陆二没有加入捡贝壳的队伍,“你身边全都是女人,我还担心你被她们带成娘娘腔,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陆二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向蒋麒,什么叫没让你失望?你是我什么人?难道蒋涵一走,这家伙就自信心膨胀到以为他是老大了吗?看向蒋麒身后的随从,都是低眉顺目,恭敬无比,一副随时为蒋麒效命的样子。但陆二知道。这些人都是有自己的主意的,蒋麒还没有让他们唯命是从的资历。偏偏蒋麒还是自信满满的模样,难道他以为这些人是真的听话。可以让他为所欲为吗?这样想的蒋麒,注定要踫一鼻子灰。 在外人眼中。蒋麒是她哥哥,蒋麒碰一鼻子灰,她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陆二拉着蒋麒走开,大林几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陆二是有话跟蒋麒说,且不想被他们听到,便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陆二说话的声音不大,又特意找了背风的地方。没人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大林几人想着东家嘱咐他们的话,二爷脾气直,三爷心眼多,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希望三爷不要撺掇二爷做什么出格的事。东家不在,他们兜不住啊。 他们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陆二他们很快就回来了,陆二还是老样子,只是蒋麒脸上的笑没有之前那么耀眼了。之后的几天。陆二仍是每天往外跑,蒋麒认真的跟各大掌柜学习着生意上的事情,一切跟蒋涵没走的时候一样。这让大林他们松了口气,两位少爷没有东家说的那么难伺候嘛。 这天下大雨,陆二没有出门。蒋麒也不敲门,直接走了进来,问道:“二弟,我听说你要买窑自己烧制瓷器?” “消息很灵通嘛。”陆二笑道,“我看中了三处窑厂,还没想好选哪处,来帮着参详参详。” “得了吧,那么些经验老道的人说话你都不听,我的话你肯定是过耳就忘。”蒋麒好笑道。虽是这么说,还是走到桌子跟前,看陆二选中的三处窑厂。 陆二敏感的抬头,说道:“这可不像是你的口吻,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也不是说你的坏话,就是觉得你目中无人。”蒋麒道,“你也奇怪,就算是不认同,装也要装一下嘛。他们毕竟是我蒋家的老人了,没看到我在他们跟前都跟孙子似的。” “哈哈,你也知道你跟孙子似的。”陆二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那番话,蒋麒学得很认真,对蒋涵指名教导他的人也格外和气,陆二记得他在京城的时候可没这么礼贤下士。男人的成长,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去!”蒋麒瞪了她一眼,又道,“不过你到底说什么了,把周掌柜气成那样?”他这样说倒不是想给周掌柜出气,而是因为陆二对蒋家的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会对周掌柜发火,肯定是周掌柜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想知道陆二有没有被气到。 “那老家伙本身就没什么气度好吧,他以为我是靠蒋家吃饭,就在我面前充大爷,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陆二冷哼道。 蒋麒想了想,周掌柜是有些势利,趁着他不注意欺负陆二也不是没有可能,担心陆二心里?还存了委屈,就问道:“他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虽然要敬重这些对蒋家有功劳的人,但也容不下谁倚老卖老,欺负起主子来了。 “一只臭虫说的话,我记它做什么。”陆二一副懒得回想的样子。 这话说得还真是不客气,但能看得出来,陆二是真的没把周掌柜说的话放在心上,就也放了心。又问起她这窑厂打算烧些什么:“是要烧制山庄要用的杯盘碗碟吗?那可有点早了。” “杯盘碗碟肯定要烧的,不过我最想烧的是玻璃。”陆二道。 据说海外有的国家能烧制出玻璃,但成品极少,流传到东明的就更少了,价格高的离谱。陆二想在山庄建好后,门窗都用玻璃的,既亮堂又好看,除了房屋,一些装饰也需要用到玻璃。这么多玻璃,从海外运过来,她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够,而且样式尺寸也不好把握。思来想去,只能自己烧。 “你知道怎么烧?”蒋麒问道。 陆二很实在的摇头,又道:“不过我知道要用哪些材料,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一定能行。”作为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人,陆二见识过太多古人创造的奇迹,她相信就是不知道配料,这些人也可以制造出玻璃。现在知道了配料,要烧制出玻璃,应该很容易就能办到吧。 蒋麒见过玻璃,他父亲的书房里收藏有一只玻璃制作的花瓶,比水晶还要纯粹,像玉石一样温润。这样一个花瓶,可以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个二进的宅子。陆二如果真的烧出了玻璃,简直就是挖到了一座金山。 “二弟,我可以参一股吗?”蒋麒有些激动的问道。 “当然可以。”陆二点头道,“不过。先要弄清楚,是以蒋家少东家的身份参股,还是单单以蒋麒的身份?” “我自己。”蒋麒毫不犹豫地道。 “你自己,能有多少钱?”陆二笑问道,“如果被人知道我的窑厂即将烧出玻璃,肯定有许多人争着参股,价格不低。” “但是你现在不是还没想好一分股要多少钱吗?就给我算得便宜点。”蒋麒带着讨好地道。 脑筋转的很快嘛,想想徐小镖师说的要自己挣钱,攒够老婆本。可见有志气的男人,都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这个值得鼓励。便问蒋麒的手里有多少钱。蒋麒是没有经济来源的,他的钱都是从月钱里攒下来的,他又不是个节约的主,每个月的月钱应该剩不了多少。那些精致的船模,可都不便宜。 果然,蒋麒有些尴尬的以手握拳,堵在嘴边咳了两声,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陆二在心里估计了一下,问道:“二百两?”其实她想说二十两的,因为这正是蒋麒上个月的月钱。 蒋麒点头微笑,一副你真聪明的神情。 陆二有些为难地道:“这也太少了。” “我知道少了点,所以只要一分股就行了。”蒋麒笑道。 “二百两银子,一分股?就算我烧不出玻璃,窑厂的一分股也不止这个价呢。”陆二咧嘴道。 “那怎么办?我的家当都在京城,现在想凑钱也来不及啊。”蒋麒苦着脸道,就这二百两银子还是他有了离家的打算后,才开始积攒的。 看着蒋麒愁眉苦脸的样子,陆二暗笑一阵,转而问道:“其实我的窑厂能不能烧出玻璃还不一定,二百两银子可是你的全部身家,你真的要投到我这里?万一烧不出来,这就是个普通的窑厂,你还不如把钱投到别处去。例如,我的山庄?” 蒋麒摇头道:“不,就投在这里,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而且我相信你。”这个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这样自然地从嘴里说了出来,连蒋麒自己都有些吃惊。 陆二却似乎被他感动了,点头道:“好,就冲你对我的信任,二百两银子,一分股转给你了。” 蒋麒有些意外陆二的爽快,不过惊喜之下管不了别的,抱起陆二转了个圈,大笑道:“真是我的好兄弟。” 陆二被这一起一转弄得有些头晕,见蒋麒笑得开心也轻笑一声,说道:“在玻璃没烧出来之前,你一定要保密啊。万一折腾一番,什么也没烧出来,可就丢人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 “这个肯定要保密,你放心好了。”蒋麒道,但他心中想的是万一有人知道了配料,先他们一步烧出了玻璃,那他们就亏本了。 194 女孩 蒋麒回去取银子,陆二写了一份契约,只等蒋麒来了按上手印就齐活了。 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小了,屋檐上的水跟断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陆二站在窗前,想着一会能不能看见彩虹呢? “公子,我们回来了。”外面传来小玲三人的声音,她们吃过早饭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玲燕二人都还好,贺琳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头发还往下面滴着水,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很明亮,可见是心愿达成了。 “怎么这个模样,是用苦肉计了吗?”陆二问道,又让贺琳赶紧去洗个澡。 “真是多亏了这场雨,让吴大叔看到了琳儿的认真,不然再磨叽上几天也不一定能答应。”小燕笑着道。 这位吴大叔是贺琳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镖局里最得力的镖师,镖局出事后,他就回了老家。贺琳知道他老家在哪儿,上门拜访过几次,也请他帮忙把贺家的镖局再开起来,但他一直没答应。贺琳在上次离开的时候就说今天还会登门,结果天下大雨,她还是去了。 至于小玲小燕两个,是嫌屋里太闷,去看那些新盘下的铺子。后来雨下的太大,就没能回来。 贺琳洗过澡,又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整个人简直就是容光焕发。她坐下后,问道:“那个小女孩呢?” “什么小女孩?”陆二问道。 “哦,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躲在墙根底下避雨,冻得直发抖,就给带进来了。经过大厨房,我见她很饿的样子,就让她先去吃饭。一会儿再过来。”小玲忙道,“她是被拐子拐来的,说话的口音像是京城人。” 拐子?陆二想起桃花节那天。试图拐走她的那个女人,大林还说要把她们赶出溪州。这女孩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吗? “公子,你是没看到,那个女孩长得可漂亮了。.info[]得亏是我们几个看到了,不然换个心黑手很的,肯定要动歪心思。”小燕道。 “谁要动歪心思?”蒋麒拿着一包银子走了进来,见到小玲三人也在,点点头后就把银子放在了桌子上。笑道,“不多不少,整整二百两,我刚称过的。” “二少爷。你的全部家当,只有二百两吗?”小燕笑问道。 “这个……”蒋麒想说二百两很少吗,想起这三个丫头花起钱来比那些太太小姐还要阔绰,明智地闭了嘴。 “这是契约。”陆二点着桌上的契约笑着道。 蒋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笑道:“写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用不用按个手印?” “当然要,正规程序,一道也不能少。”陆二道。 蒋麒听话的签上大名,又按了手印,笑道:“是应该严谨一些。我现在才真的相信自己做成了一笔生意。” 契约一共两份,他们一人一份,蒋麒拿着他的那份契约,喜滋滋地回去了。 小玲三人知道陆二开窑厂的真正用途是烧制玻璃,见蒋麒只用二百两银子就从陆二这里买走了一分股,心里的震惊不是一星半点,这简直就是白送嘛。 “怎么能是白送呢,蒋麒已经尽力了。”陆二打开钱袋,都是一到十两的小块银子。想着蒋麒为了积攒这笔银子,不能去买心爱的船模,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真是可爱啊。 贺琳感叹于陆二和蒋麒的兄弟情深,玲燕二人对望一眼,公子不会是看上二少爷了吧?不会的,不是说有个未婚夫的吗,应该只是感念蒋家对她的好,所以才对蒋麒不一样吧。 女孩原本的衣服已经湿了,只有陆二的身量跟她差不多,所以穿的是她的衣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一双大眼睛往陆二的身上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虽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不俗的气派告诉她们,这不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就是普通官宦人家也养不出这样的女孩。 只是让陆二好奇的是,这女孩似乎认识她,刚才那一瞥,神色瞬间的失常没有逃过陆二的眼睛。只是既然认识她,为什么不说呢?还有些害怕的样子,她好像没有跟这个年纪的女孩有过交集吧,难道是从万花楼里逃出来的女孩子吗? 又看了看,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 陆二又问:“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女孩仍然不说话。 又问了几个问题,回应她的还是沉默不语,陆二就没什么耐心了,向小玲三人道:“交给你们了。”说完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小玲三人也无能为力了,女孩自从见了陆二之后,就跟少说话,对自己的身世更是只字不提。因为是在雨中遇到的女孩,就用小雨来称呼她。以蒋家的条件,养活一个女孩算不了什么事,人们对小雨的到来好奇了一阵之后,就各忙各的了。 陆二名下的铺子里,有一家专门售卖瓷器,窑厂烧出来的瓷器都被放在这里卖。对于自家窑厂烧出来的瓷器,陆二很是新奇了一阵子,蒋麒因为股权的关系,也很关心这家铺子的生意,毕竟在没烧出来玻璃之前,他的分红都看这些瓷器卖得怎么样了。 而实际情况是,瓷器店的生意只是一般般,因为溪州的窑厂和瓷器店都不止他们一家,其中更有享誉全国的老字号.他们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就必须有跟别家不同的创意。 “瓷器,能有什么创意?不是摆件,就是杯盘碗盏,这些全都有人做了。”蒋麒说道。 “可以在图案上用心思。”小燕托着腮道,“我每次到街上去,看到漂亮的杯子,盘子,都忍不住往家里买。是吧,小玲。” “一个月都不下一次厨房的人,也好意思说。”小玲笑道,“不过这是个好主意,我知道很多民间故事,如果把这些故事画到瓷器上,或是做成摆件,应该很受欢迎。” “铺子里的东西已经够杂了,还要把这些小孩子的玩意放进去吗?种类太多了。”蒋麒道,一般的瓷器店里都是只卖花瓶之类雅致的摆件,即使有杯盘碗盏这类瓷器,那也是古董或是出自名家名窑,主要是为了收藏。日常用的杯碗,都在杂货店一类的地方。像他们这样把所有不同种类的瓷器都放在一一个店里卖,是很少见的。 “布庄里不也是绫罗绸缎都卖的吗。”陆二道。 “你有看到卖绫罗绸缎的布庄里,还卖麻葛粗布吗?”蒋麒反问道。 这倒是,陆二只觉得窑厂烧出来的瓷器都是统一水准,却没想到它们代表着不同的消费人群。但要把不同种类的瓷器分开卖吗,那就要再开两家店,这显然是自找麻烦。 “反正瓷器店够大,就分成三个明显的区间,用来卖这三种瓷器。只是不管是用的还是看的,都要做得精致好看,赏心悦目才行。这样的话,放在一个店里,就没有违和感了吧?”陆二道,她要打造高端瓷器。 蒋麒点头:“这样还行。” 瓷器店经过这样一番整顿,生意的确好了不少,很多人就是不买也乐于进到店里去观赏这些美丽的瓷器。为了能经常烧制出不同的瓷器,陆二专门请人来设计图案款式,其他人如果有了好的创意,也可以出售到瓷器店里,一经采纳就可以按收益分红。如此一来,店铺的生意就更加好了,很快就成为溪州鼎鼎有名的瓷器店。 第一个月的收益下来,蒋麒不仅把本赚了回来,还有近一百两的剩余,虽然不多,却让蒋麒开心不已,这可是他的钱啊。 “呶,这二十两银子是你的。”陆二把一锭二十两的小元宝放在小雨的面前,小雨喜欢摆弄花草,丹青也不错。小玲她们从小雨的画作里挑出了几幅用在瓷器上,这二十两银子是她的分红。 小雨有些吃惊的拿起那锭小元宝,想起那天偶然听到人贩子夫妇说要把她卖掉,可以得到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应该不少吧,够不够回京城呢? “二十两银子,步行的话足够你回到京城了,如果是坐马车,一路不吃不喝不住店,也将将够用。”陆二见她捏着银子入神,猜想她是想回京城,就说道。 步行,她不认识路,万一再碰到坏人怎么办?坐马车,不吃不喝能挺得住,不住店也没关系,回了京城就好了。 “从这里到京城,最快的马车也要半个月,那时候你已经饿成干了。”陆二又道,“万一你遇人不淑,马车夫见你长得漂亮,直接把你拉去卖了,你可就又掉进火坑了。” 小雨微微一颤,又有些生气的看着陆二道:“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你太肤浅了,想什么都摆在脸上。”陆二直言道,“比如你害怕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在怕什么?我们以前见过?” 小雨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心里突然有些虚,忙扭开头道:“没有。”他好像不是坏人,不然为什么留她住在这里,还告诉她有危险呢? 195 北街 “随你吧,后天会有人去京城,你可以让他们帮你捎封信给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info无弹窗广告)”陆二起身要走,又笑道,“还有,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截下你的信。” 因为陆二曾吓唬她,如果写信的话一定会给截下来,到时候要她好看。小雨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愣是一点消息都不敢往外递,真是傻的可爱。 小雨听到这话,最先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失落。来不及想这种情绪是怎么来的,慌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话里的急切之意让陆二回过身来,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眯了眯眼睛,问道:“怎么,想等你的家人来了之后,跟我算账吗?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我还是晚点回来才好。” 陆二从来都是不惮以最恶的想法来揣测别人,尤其还是对她有明显恶意的人,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雨因为陆二的话而呆住,定定地看着陆二离开的方向,明亮的双眸很快就漾满了水汽。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地上摔裂开来,如同突然绽放的花骨朵那样美丽。 “小雨,你怎么哭了?”小玲一进来就看到小雨站在那儿哭,忙问道。 “没事。”小雨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小玲看了看前面,那是陆二的书房,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公子啊,虽然你不是男孩子,但面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儿,也该爱惜一点啊,怎么老是惹她生气呢。已经把小雨吓得不敢回家了,现在都要走了。还这么不客气。 一直到吃晚饭,小雨才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狠狠的哭过了。 小燕跟贺琳有些诧异。.info[]小雨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即使是被陆二“欺负”得凶了,也不过是微红一下眼睛,现在怎么哭得这么狠?待要问,却见到小玲冲她们摇头,眼睛向陆二那边瞟了一眼,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陆二整人的恶趣味。她们也是深有体会的。 陆二吃着吃着,突然笑道:“听说你们名门世家,都讲究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回去了之后可千万别跟家里人说,跟我们坐在一起吃过饭。不然的话二哥哥就惨了。” 蒋麒微微一愣,随机笑骂道:“为什么是我惨了,你们两个年纪正好,要惨也是你惨。” 小玲三人看着小雨要哭的样子,连忙大声地咳嗽起来。这两个人说话都不知道顾忌一下场合吗? 蒋麒也是跟陆二调侃惯了,听到这咳嗽声立刻知道话说的过分了,忙冲着小雨笑道:“小雨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么漂亮。能娶到你应该是福气才对。”又瞪了陆二一眼,都是你这家伙惹的祸,还要我来补救。 “小雨,听到了吗,二哥哥说这是福气呢。”陆二尚觉得不够,又加了把火。 “你,你太坏了。”小雨哭着说完,站起身跑开了。 陆二莫名道:“我很过分吗?” 四人齐齐点头,蒋麒把手探到陆二的额头上,问道:“二弟,你是不是生病了?”陆二虽然喜欢整人,但从来没有这么过分,那些话怎么能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 陆二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好得很。”心里也奇怪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只能说,有些人跟有些人磁场不对,总能激发那人恶的本性。 小玲小心的问道:“公子,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雨啊?” 陆二道:“没有啊,我挺喜欢她的。.info[]” “你喜欢她?”蒋麒终于找到陆二喜欢欺负小雨的原因了,“我知道了,对于喜欢的女孩子,有的人会展示自己好的一面来吸引她,有的人则是做各种过分的事情来吸引对方的注意,你是后一种。” 陆二正在喝汤,闻言一下就呛住了,为了不喷到鼻孔里,强忍着咽下去,这才猛烈的咳嗽起来:“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她又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也不会看上这种萝莉。 “有这种心思很奇怪吗?小雨长得漂亮,教养又好,性子活波又不粗鲁,还跟你差不多大,很般配啊。”蒋麒一边拍着陆二的后背,一边说道。 “你也不看看我住在什么地方,漂亮女孩见的多了,已经提不起兴趣了。”陆二终于缓了过来,瞥了蒋麒一眼道。 “这话说的,难不成你喜欢上男人了?”蒋麒随口道。 “哇哦,二哥哥,你真是个天才。”陆二说着挑起蒋麒的下巴,冲着他吹了口气。 蒋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地跑到了小雨的位置,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看向乐不可支的陆二,肚中暗骂一句,真是个妖孽。 “喂,说认真的,你明天什么时候走?”蒋麒决定换个话题轻松一下,不然这顿发他就吃不下去了。 “一早就走,虽然有人在那儿看着,也该回去看看。”陆二道。还有管毅心,郭焱他们,这两个卫道士没被人灭口吧。 “嗯,要待多久?”蒋麒说着又看向小玲三人,“她们三个都跟你一起走吗?” “小燕留下,这边的事情也不少,得留人看着。”陆二道,“不要舍不得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最多一个月,我还会来的。” 蒋麒嗤了一声道:“谁舍不得你。”虽然,确实有点舍不得。 “好了,明天的践行酒来不及喝了,今天晚上就玩个痛快。”陆二笑道,“我要去赌场大杀四方,二哥哥,你去不去?”不知道和老板的赌坊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蔓延到江南呢?那场面,一定超级精彩。 对上陆二嘲讽的眼神,蒋麒差点就答应一起去了,摇头道:“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不去赌坊,那就去北大街好了,那里有从西域来的舞娘,跳起舞来超魅惑的。”陆二又道。 蒋麒嘴角一抽,问道:“你不是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对她们的身体不感兴趣,但并不妨碍我欣赏她们的美啊。”陆二笑道,“我这叫色而不淫,二哥哥不敢去,是怕有反应吗?” 小玲三人已经低笑出声,蒋麒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怎么能被一群女人和小孩笑话,当下一拍桌子:“去就去。” 北大街是夜市的中心地段,在这里可以看到精彩的表演,吃到各种有地方特色的小吃。虽然各族人民混杂,却并不混乱,可见现任的溪州府衙是个能吏。 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地方是,这里的摊位没有固定的地点,即使来过多次,他们也不能直奔目的地。 不过陆二在玩乐上直觉很准,带着人三绕两绕,很快就找到了西域舞娘跳舞的地方。 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陆二和蒋麒费力地挤进去,就看到蒙着面纱的性感女郎正在翩翩起舞,柔软的腰肢随着音律摆动,坠在衣服上的铃铛就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给这本就妖娆的舞姿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化着艳丽眼妆的眼睛电力四射地落向围观的人群,引发人群中一阵又一阵的叫好,从兜里往外掏钱,连看都顾不得看一下就放进了盘子里,生怕错过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这舞跳的很不错啦,但是跟我曾经看过的相比,还要差上一些。”陆二对蒋麒道。 “你这小孩是在吹牛吧,跳舞的这位可是西域最有名的舞娘,你还能看过比她跳的更好的?”一个男人痴迷地看着台上的身影,对陆二诋毁佳人的话很不喜欢。 “一只好的舞蹈,不仅要有好的舞技,还得有好的曲目。我看过的那支舞蹈,有着震慑人心的效果,最大的原因伴奏的曲目。”陆二道。 “不知道小兄弟是在哪里看到的,那舞蹈叫什么名字?”收钱的人听到了这边的讨论,很好奇是什么舞蹈让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评价如此高,竟然能把他这里最好的舞姬比下去。 “时间太久了,不记得在哪儿看的,叫什么名字了。”陆二笑道。 这下不仅是刚才的男人,就是这个西域人也觉得陆二是信口开河,就要走开,却听陆二道:“但是我还记得曲调高潮的部分,如果我来伴奏,你的舞姬能立刻跳出来吗?” “当然可以。”西域男人说完,盯着陆二看了会儿,似乎在想该不该相信陆二。终于还是挥手让台上的人停一停,问陆二需要什么乐器。 陆二正要说话,蒋麒拉了陆二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是一支很经典的舞,我好久没看了。”陆二说着就去看台上的各种乐器,这个时代的乐器,陆二只学过箫,在这里显然是用不上的。见到台上有一种打击乐器应该能用,说道:“就它吧。” 围观的人见到这个小孩子给舞姬伴奏,觉得这老板也太胆大了,万一演砸了,他们可不会再掏钱的。 台上的舞姬也有些诧异,她看了看陆二,又回头看了老板,就笑着道:“请吧。”她的声音如同她的舞蹈那般充满着诱惑之意。 196 傻了 陆二回想了一下,敲出了第一个音符,舞姬跳了一辈子舞,只凭这一个音符就知道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舞蹈。乐声时急时缓,舞姬感觉到了舞步中的难度,不敢分心想别的了。 围观的人群也忘记了议论,他们许多人看这异族的舞蹈并不能体会舞蹈中的意境,不过是冲着性感妖艳的舞姬才来看的。而这个时候,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陆二所说的震撼人心。乐声停下,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加热烈的叫好,喊着再跳一次。 舞姬从台上下来,每一步都像踩着音律,随着她的走进,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她来到陆二跟前,扯下面纱,问道:“这支舞,好像并不完整?” 陆二点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舞蹈,可是再也看不到了,你能完善它吗?” “原来你也是爱舞之人。”舞姬对陆二的好感更多,笑着道,“虽然很难,但我会完善它的。我叫娜塔,你叫什么名字?” “我?”陆二眼睛一转,笑道,”蒋麒。” 蒋麒听陆二报他的名儿,立刻就要反驳,陆二踩了他一脚,蒋麒疼得直咧嘴。 娜塔明亮的眼睛往蒋麒身上看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 陆二对娜塔道:“你们会在这里呆多久?” “大概要很长时间吧。”娜塔说着凑近了陆二,低声道,“我们国家,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陆二已经把在西域的势力全都交给了多逻斯,所以没了消息渠道,听娜塔这么说,直觉与多逻斯有关系,问道:“怎么不太平?我家里有人在西域经商。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娜塔道:“去年从东明回去的王殿跟皇帝陛下合不来,已经较量过很多次了,连我们这些底层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太平。我父亲说可能要打仗。就带着我们一起到东明来了。如果你的家人还在西域,最好让他们赶紧回来。西域打仗的时候,整个国家都乱起来了,会有强盗。” “娜塔,回到台上去。”一个瘦瘦高高的西域男人走过来,似乎不高兴娜塔跟一个外族人说太多自己国家的事情。 娜塔冲着陆二眨眨眼睛,重新带上面纱,准备下一支舞了。 陆二和蒋麒往人群外走。还不到一年吧,多逻斯已经逼得西域皇帝发动大战了,她果然没看错人。 “喂,你怎么跟她说我的名字?”一到人少的地方。蒋麒立刻问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我是在为你创造机会。”陆二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等她按着蒋麒的名字去找我,结果发现了英俊多金的你。你们说说话,不就熟悉了?然后再吃饭,到处玩一玩,不就成自己人了。” 蒋麒仍是不同意,说道:“我才不……” “哎呀。别磨叽,那是个美人,又不是洪水猛兽。那边的烤全羊做的正宗,上次想吃没找到,这下能一饱口福了。”陆二拉着蒋麒就往烤肉摊跑。 蒋麒往身后看了看,娜塔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算了,她要真来找人,再跟她说清楚好了。 说真的,蒋麒也挺喜欢这家的烤肉,但他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她们几个呢?” 陆二去看西域美人跳舞,周围挤满了男人,小玲她们是不可能进去的,便说好在外面等着,结果出来了就没见到人。 “咱们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她们等得不耐烦了,去别处玩玩也不是太奇怪。有贺琳在,不会有事的,一会儿还去老地方等着就好。”陆二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是别人家的丫头这样,他会觉得没有规矩,毕竟就算没签卖身契,陆二也是她们的主子,哪有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开去玩了。但是见识过小玲她们三个的能力,蒋麒就有些明白陆二为什么愿意给她们这么大的自由了,因为是把她们当成帮手来看的。 两人买完烤肉,果然见到四个女孩就等在街边,不意外的看见她们手中提着刚买回来的吃食,面具等物。 见到陆二来了,小玲三人笑着迎上去,显然这次购物她们都买到了称心如意的东西。 “公子,你看看这个。”小燕拿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石头,借着周围的灯光可以看见石头里有一只小小的虫子,这是一块琥珀。 陆儿的私家珍藏里就有几块这样的琥珀,眼前这块算不上大,但是里面杂质很少,当然也有可能是光线太暗的原因。 “是特意给我买的吗?谢谢了。”陆二不客气地接过来,笑着道,“也不会分开太久,还送临别礼物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其实应该是我送你礼物才对。” 正说着,手上又多了一件,是小雨的。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根雕,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小雨的二十两银子应该不剩下多少了。 陆二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今天都把这小姑娘弄哭了两次了,不仅不记仇,还送她礼物。 “很漂亮的根雕,谢谢。”陆二道。 “不用谢。”小雨似乎很高兴,精致的小脸上有些微微的绯红,看着十分可爱。 陆二忍不住伸手要去捏一下,蒋麒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耍流氓,也要分一下场合。” 谁耍流氓了?而且耍流氓也要分场合吗?陆二低声笑道:“耍流氓还要分场合的,那是斯文败类,难道二哥哥看好这样的人?” “你……”蒋麒见陆二曲解他的意思,拉着她转过身来,接着说道,“你没发现小雨的异常?。” “什么异常?”陆二问道。 “你没看出来,她已经被你搅和的春心荡漾了?”见陆二是真的不知道,蒋麒无奈之下只好明言,“你要是不喜欢她,以后言行上注意一点,免得误会加深。” 陆二终于懂了蒋麒的意思,扭头看了眼小雨,她正在看小玲三人买的东西,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这样小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情爱吗? “二哥,你有过喜欢的女孩没有?”陆二搭着蒋麒的肩膀问道。 “没有啊。”蒋麒回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那有女孩子喜欢过你吗?”陆二又问。 “这个我怎么知道。”蒋麒瞪了她一眼。 “有很多女孩子说喜欢我。”陆二得意道,“她们就不是小雨这样,所以,你看错了。” 他看错了吗?蒋麒一怔,随即说道:“可是小雨对你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跟她差不多大,让她看着就觉得亲切,态度自然不一样。”陆二很肯定地道。不过想到那个价值不菲的根雕,还是决定以后少跟小雨说话。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们能接触到的异性有限,便很容易对陌生的异性产生好奇之心,继而念念不忘。不然,那些才子勾搭佳人,怎么一勾一个准呢。到时候,坑了人家小姑娘事小,要是闹着嫁给她,那可就麻烦了。话说,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小雨到底是是什么身份,不会是公主吧? 蒋麒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陆二言之凿凿,虽然心里仍有些疑惑,却也信了陆二说的,小雨并没有喜欢上陆二。 她们是二月下旬离开的沧州,正是春光烂漫好时节,现在回来,目光所及,竟然已经金黄一片了。 “麦子已经熟了吗?家里只有我娘一个人,一定累坏了吧。”贺琳看着那金色的海洋,担忧道。 “伯母的人缘很好的,她收不过来,自有乡亲们帮忙的,不用担心。”小玲笑着道,“我们要加快脚步才行,如果伯母已经开始收麦了,我们也好帮忙啊。” “你是急着去见张新吧,一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贺琳双手抱胸,昂着下巴道,“虚伪。” 小玲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心情大好之下,竟没有跟她斗嘴,只是催促着马车走得快点,再快点。 这两人虽然一个挂念着母亲,一个想着情郎,但还是跟着陆二到山庄去转了一圈,把从溪州带来的礼物亲自分发给每个人,这才各自散去。 贺琳回家,陆二和小玲一起去了行辕。 在行辕门口就看到了来回绕圈的郭焱,见到她们便是激动地道:“可算是来了,快去看看管毅心,他傻了。” 傻了?怎么傻的? 郭焱一把揽住的肩膀,几乎是挟持般的往里走,口中跟陆二说着她们离开后这边发生的事情。总之,一切顺利,虽然中间出了几次岔子,但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摆平了。随着他们的深入挖掘,终于确定了怀疑对象,葛相,管毅心敬若神明的老师。 “啊?”陆二虽然狗血的想过这个幕后之人是葛相的话,管毅心会如何,没想到竟然应验了。是葛相把管毅心一步步地培养成今天的样子,在他对未来失去信心的时候把他拉出了泥潭。可以说,葛相是管毅心从小到大,唯一的信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管毅心决定一展抱负的时候亲手击碎了他的信仰。 197 传奇 神佛从没有帮他的信徒们做什么事,求神拜佛的人却从来没有少过,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道失去了这种寄托,他们就会觉得无所适从,前景一片黑暗。 所以,管毅心会傻,真的一点也不奇怪。放在一般人身上,怕是要疯。 “你是没看到,从怀疑到葛相开始,管毅心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好觉。成天趴在那堆文书供词里面,想找证据证明葛相是清白的,结果倒是更确定了葛相的嫌疑。”郭焱摇头叹道,“已经把自己关了两天两夜了,不吃不喝,连玉簪姑娘都没能把他劝出来。他向来听你的话,你去试试。” 陆二听说管毅心才关了自己两天才两天,放了点心,现在的管毅心应该是神志清醒的。 管毅心房间的门大敞着,可以看到他神色低迷地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走近了,就会看到他脸上的胡茬子,那样子,至少有半个月没修理过了。 管毅心的胡须比一般人浓重,经常长满半张脸,为了形象上更符合自己文人的身份,他每天都要修理自己的胡子。如今半个多月没剪,那模样,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虬髯客。 “管大人,陆兄弟来看你了。”郭焱道。 管毅心抬头,看了陆二一眼,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道:“你来了。” “嗯,听说你傻了,我赶紧来看看你傻了是什么样子。”陆二见到管毅心也就是憔悴了些,其他都还正常,便玩笑道。 “是你说我傻了的?”管毅心问向郭焱,又道,“别听他胡说,我只是……”只是怎样。却说不上来,只能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这种突然失去方向的痛苦。一定比当初受人排挤而离开官场更加难以忍受。”陆二倒了杯水给他。 “是比那个时候要痛苦。”管毅心握着杯子,目光看着虚空:“受人排挤。被剥夺了功名,我只是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足,现在却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信仰的一切都是个笑话。呵呵,把我领上这条路的人,自己却在往相反的方向走,这真是个大笑话。” “怎么会是个笑话呢,你可是公认的青年才俊。我大哥就跟我夸奖过你。”郭焱忙道。 “没有老师,谁会知道我是谁。”管毅心嘲讽地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没有葛相。你也不会是一般人的。”陆二笑着道,“说起来真是奇怪啊,葛相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怎么就放心让你来了沧州呢?更奇怪的是,贪污案你们一查到底。半点阻力都没遇上。以前觉得是那人没把你们看在眼里,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葛相有意纵容你们。” 管毅心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陆二,他在知道老师贪污的时候就想过老师为什么没有阻止他查下去,真的是有意为之吗? 郭焱却是直接笑了起来:“纵容我们。好让我们把他的老底揭出来?他难道是嫌富贵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想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吗?陆兄弟,你这句话,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那你觉得,你们在沧州的一切,都能瞒得过葛相?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势,会因为永宁侯府而不敢收拾你?”陆二反问道。 郭焱顿时哑了,折在葛相手中的世家大族数不胜数,又怎么会忌惮永宁侯府? “可是,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管毅心问道,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就只能等你们回了京城,亲自去问他老人家了。反正葛相那么精明的人,是不会做傻事的。他敢这么干,肯定是想好了退路,兴许他是想借此归隐呢。”陆二说着摇了摇头,“玩政治的人想法就是复杂,连我这么聪明的人都猜不出来。 管毅心沉思,郭焱嗤了一声笑道:“你在国子学的时候,夫子没教过你,做人要谦虚吗” “这种东西也要教吗?我生下来就知道的做人要谦虚,但那是为了照顾笨人的面子,你们两个又不需要。”陆二笑道。 “这话说的,还挺顺耳,是吧管大人?”郭焱笑着道。 管毅心正在想着葛相为什么会知法犯法,让自己一世英明沾上污点。虽然不管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葛相贪污受贿的事实,但他心里隐隐觉得,只要弄明白了这点,他所有的疑惑就都有了答案。见他们两个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就有些头痛,问道:“郭兄,你到沧州来就是为了这宗贪污案,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城?”他很想立刻回京城,当着老师的面把事情问清楚,但是运河不竣工,他是不能离开的。 郭焱脸上的笑容一顿,虽然每天都在想念家人,但一想到要离开这里还是有些不舍得。身子向后一仰,说道:“我这个差事没有限定时间,反正离家也有大半年了,也不在乎这十天半月的,我等你一起走吧。”说要晚点走,并不全是舍不得这里,还有就是担忧管毅心,他身边虽有个红颜知己相伴,但在大事上,还是需要他这个的兄弟的。 管毅心也明白这点,心里很是感动,愤懑之意也去了不少。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无论落到什么境地,都不会是一个人。为了这些关心着他的人,他也该振作起来。而且,老师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确定,峰回路转也说不定呢? “郭兄,你去帮我问问,有没有吃的。”管毅心道。 “要吃饭了吗,行,我这就去。”郭焱一听,连忙起身往外走,心中却是有些纳闷管毅心怎么就想开了。类似的话他说过,玉簪姑娘也说过,怎么就没有一点效果呢? 郭焱走后,管毅心见陆二发呆,就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回了京城,会有多少人受到牵累。”陆二回过神来,幽幽的说道。 管毅心叹了口气,道:“老师在官场浸淫数十年,门生故旧自然不少,到时候少不得连累他们。”又苦笑道,“至于我这个葛相唯一的学生,或许会因为铁面无私之名,继续得到重用。所有人当面称赞我年轻有为,背后骂我忘恩负义。”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做好最坏的准备是应该的,但不能因此影响了心境。”陆二道,“我也很担心,不过还是得案子了解之后才决定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管毅心点头,又看着陆二笑道:“你所担心的不是这些官场上的人吧,是大皇子妃?” “不然我还能担心谁?”陆二道。李让槿最希望的便是登上皇位,让他们兄弟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威胁,葛曦怡在他眼中,葛相的孙女这一身份应该是要重于大皇子妃的,一旦葛相下台了,李让槿还会敬重这个妻子吗?如果李让槿敢让葛曦怡难过,她不会放过他的。 “皇家,从来没有休弃过媳妇,而且,大皇子据我所知,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管毅心道,他有些好奇那个跟大皇子妃长得很像的人,对陆二到底有多重要,竟让陆二对她念念不忘,连一个仅仅是长得像的人都要如此挂念。 “但愿吧。”陆二说着,闻到一股饭香,笑着道,“这么快就弄好了,应该是一直在为你准备着呢,真是细心啊。” 管毅心有些惭愧,因为他知道这是玉簪做的,就是为了在他想开之后能立刻填填肚子。这些天,他光顾着自己心里的痛苦和迷惑,其实玉簪时时刻刻担忧着他,又何尝不是饱受煎熬,他真的是太自私了。 玉簪端着冒着热粥进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一边给管毅心盛了粥,一边告诉他们,刚才有人来了,郭焱再跟他们说话。 管毅心吃的很香,饿了好几天,能不香吗? 玉簪唇角含笑的看着他,目光温柔的好像能滴出水来。 管毅心现在的样子站到大街上,能被人当成是强盗送到衙门里去,有什么好看的。陆二心里嘀咕了一句,深觉这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道了声再会,就出去了。 在庭院里看到郭焱,他手中拿着文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陆二到了他跟前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陆二瞟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从京城里寄过来的公文,笑问道:“是召唤你回京的吗?” “嗯,不仅是我,还有管大人。”郭焱掂着手中的公文,纳闷道,“案子查清楚还不到半个月,公文应该还没有送到京城,怎么就要召我们回京了呢?难道是后知后觉,到现在才想起来阻止我们查案?” “我倒是觉得,你们的一举一动人家都知道,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不留你们在这折腾了。”陆二毫不客气的拆了郭焱的台,怎么会有人那么迟钝?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他真的是故意的。”郭焱想想素来有着铁腕之称的葛相,他的一生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传奇,不知道这场贪污案是会终结这个传奇,还是成为传奇中的一部分呢? 198 修桥 随着文书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信,葛相写给管毅心的信。(..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都猜到这封信里会有关于案子的话,但谁也不会认为这是葛相在向自己的徒弟求情的信,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管毅心吧。 郭焱要把文书和信拿给管毅心看,陆二虽然好奇,还是没有一同进去。如果管毅心觉得可以让人知道,自然会告诉他们的。 小玲还在跟张新粘糊,陆二心道,小别胜新婚啊。虽然不想打扰他们,但再不走就要赶夜路了,两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分别。 贺琳家里还没有开饭,就是为了等她们。 离开了两个多月,贺氏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跟周围的农村妇女越发像了,在京城里的小心翼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安的淳朴。也许这就是她的本色,在繁华的京都生活了十余年,也不能抹掉的本色。 桌上的饭食,也带着庄户人家特有的色彩,鸡鸭都是切成块,跟菌菇一起煮的喷香,这是今晚最最有分量的一道菜。另外还有几样简单的炒菜,白米饭,和一盘子颜色有些发黑的馒头。春小麦磨的面都是这个颜色,看着不好看,陆二她们也就是因为好奇买过一次,颜色不好看,味道口感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的,所以之后就没有再买过了。 贺氏笑着说这是从地里刚收上来的麦子,立刻就磨的面,跟在店里买的不一样。 陆二尝了一口,是挺特别的这种刚收上来的麦子有着特有的清香。就着鸡汤吃完了一个馒头,便问这种面能不能做手擀面。贺氏做的手擀面是一绝,就连小玲都甘拜下风,因为她的力气不够。揉不出那么劲道的面来。如果用这种带着清香的面来做手擀面,味道一定特别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贺氏见陆二喜欢她做的吃食,也很高兴。说明天早上就用这新打的面擀面条。 小玲还惦记着地里的麦子千万别收完了,她还想亲自去收上一捆呢。 这个她早就跟贺氏说过。贺氏便说家里的麦地还留着一块,就等着小玲回来。 小玲高兴之余,居然又从遥远的记忆里发现了一记美食,烤小麦,说着明天可以试试。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刚走出大门,张新竟然也来了。一身短打扮,显然是昨天听说了小玲要下地收麦子,这是帮工来了。 一行人都到了贺家的田地边,大多数人家的麦子都已经收了。留着齐整整的,黄色的茬儿。没有收割的土地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贺氏只是一个女人,还不是强壮型的,麦地从播种到收割都是交给佃户来做。单独留下的这片麦地并不大。再去找别人帮忙肯定不好意思,所幸她们几个女流完全可以自己来收割,有了张新这个做惯农活的人参加,自然更轻松。 陆二是没兴趣返璞归真,体验一把田园生活的。就站在地头上,看她们“自找苦吃”。 同样没兴趣的人,还有贺琳。她现在挣得钱完全可以养活她们母女,但是贺氏却铁了心要回到之前的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成为贺琳的累赘。贺琳对于贺氏的坚持也很无奈,很多时候只能顺着,就比如现在。 小玲跟张新无疑是最快乐的,一个教,一个学,就跟旁边的麦地里的,那几对少年夫妻一样亲密无间。 这几人里,除了张新,谁也没有做农活的经验,一开始的新鲜过后,剩下的就只有疲劳。陆二看到旁边地里有人上开休息,就招呼他们也休息一下。 几人坐在软软的田埂上,喝了口水,这才舒了口气。若不是周围还有别人,她们真想就这样躺下来。 张新手中拿着麦秆,灵活的手指在麦秆间跳跃,不一会儿就编了个圆圆的球状物。又在中间穿了跟麦秆,下面坠了一朵带穗的浅紫色的花,这竟是一个小巧的灯笼。 小玲欣喜地接过来,赞叹道:“真好看,怎么编出来的?快教教我嘛。” “我只会编这一种,跟我大堂哥学的,他会编的东西才多呢,只要我能刻出来的,他都能用这些草杆编出来。拿到集市上去卖,能给家里添好些东西。”张新笑道。 “哦,原来手巧也可以遗传的吗?”陆二笑问道。 “我们那个庄子上的人大多手巧,只是我比较幸运,遇见了陆公子,还有师父。”张新道,不然他也会像庄子里的人一样,靠着这份手巧多赚点钱养家糊口,而不是把它当作正经营生。 “管大人和郭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他们要回京城了?”陆二想起昨天的事清,问道。 “没有啊,他们没有提过这事。”张新一点都没听说过,又自言自语道,“既然要回京城了,婚礼为什么不到京城办呢?” “什么婚礼?”小玲看向张新,其他人也都盯着他看。 “就是管大人和玉簪姑娘的婚礼,今天早上刚说的,我只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张新认真道,玉簪和管毅心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所以听到这两人在商谈婚事很是吃惊,又解释一般地看着小玲,“我怕弄错了,所以没敢跟你们说。” “他们两个的年纪都不小了,管大人是个男子当然没关系,玉簪姑娘可不能一直这么耗着,要成亲也是理所应当的。”贺氏不知道那些曲里拐弯的内幕,对二人的结合很是赞同,“他们家中又都没有长辈,在这里成亲也没什么。”说到成亲,贺氏就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贺琳,女孩太刚强了就是不好,她都想不出来未来的女婿该是什么样子的。 陆二觉得应该是跟昨天那封信有关系,难道是自知回了京城便再无生路,干脆一偿心中所愿?就算玉簪愿意,管毅心也绝不会这么干的。那么就是有好消息了?不管怎样,还是应该确定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成亲,才好知道管毅心他们回京城之后会面对怎样的状况,甚至是葛相的态度。 行辕里,郭焱把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陆二看不出这套枪法是什么名堂,只觉得很好看。郭焱一停下来,立刻拍手叫好,赞道:“气势如虹,好枪法。” 郭焱笑着把长枪递给她道:“你不是自诩文武双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吗,来耍一下我看看。” 陆二不用拿就知道这枪很重,气愤道:“你这人真不厚道,我才刚刚夸了你,就来拆我的台。不跟你说了,我去找管兄。” “别去。”郭焱上前一步拦住她道,“管大人和玉簪姑娘在那坐一天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一过去,他就拿眼睛瞪我。” 这个样子,还真的像在商量婚事啊,问郭焱道:“管兄看过信了?有没有说过什么?他今天心情如何?” “说倒是没说什么,不过肯定熬夜了,从房间出来以后就找了玉簪姑娘过去说话,一直到现在。昨天你来了之后,管大人不就恢复正常了吗,我看他今天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就没放在心上。”郭焱道,“你觉得是跟葛相的信有关系?” “不好说,还是等等吧。”陆二道。 “我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咱们出去转转。我带你去看运河,这条是通往京城的,比南边的要宽一些。北边多山,这条运河开在崇山峻岭之间,景色极好。坐着船从河面上经过,感觉自己都成世外高人了。”郭焱道。 “你要是能成世外高人,我就能羽化登仙了。”陆二笑道,“沧州的运河应该都是相通的吧,怎么说起来却要分南北呢?”以前没修好的时候要区分一下,现在都快竣工了,应该合二为一了吧。 “那几天你去了江南,所以不知道,这南北分的不是运河,而是架在运河上的桥。”郭焱带着些头痛地道。 运河经过两个村子,这两个村子分属于两个县,因为运河的关系,这两个村子都被一分为二,为了方便两边交通,决定由官府出资造桥。这两个村子挨得极近,中间只有一块石碑,一座山神庙相隔,论理只修一座桥就够了。但是既不让拆山神庙,又不想让隔壁村占便宜,闹得不可开交。官府是不可能为了两村的不和谐关系而多出钱再修一座桥,说道要么拆了山神庙,要么老百姓自己出钱再修另一座桥。修一座桥要几千两银子,沧州百姓不富裕,要他们凑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在京城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同僚一边看卷宗,一边骂刁民了。”郭焱道,“你说说,就那么几步的距离,能吃多大亏?怎么劝都不听,官府派人上门,都能被他们打出去。” “是挺刁的,不过你们官府真是有意思,当初为了修运河把人家的祖坟都给掘了,那时候的阻力不比现在大,不也坚持下去了?现在倒是连一座山神庙都不敢动。”陆二好笑道,“那后来呢?” 199 成亲 “后来?”郭焱忍不住乐道,“修运河惊动了水龙王,一个翻身把山神庙给震塌了,桥就修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件事当时在沧州挺轰动的,也因此,周围的居民都把桥南边叫南运河,桥北边叫北运河。” “水龙王早不醒,晚不醒,偏在这个时候醒了,真是及时啊。”陆二笑道,“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怎么可能我们干的,那两个村子里不结实的房屋被震塌了好些呢。”郭焱立刻道。 “有没有查明白是怎么回事,沧州竟然还闹地震,这以后住着也不放心那。”陆二有些担心地道。 “查过,是挖运河的时候动了山神庙的地基,山神庙时间太久,地基跟周围的房屋连在了一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就有人煽风点火,说沧州修运河惊动了神灵,这地方以后不住了。管大人不得已,只好冒充了一回风水先生,去勘察风水,说是两地的百姓斤斤计较,这才惹的山神动怒,不然怎么就单单这两个村子出了事?”郭焱笑道,“他这么一说,竟真把百姓给唬住了,变的谦让起来,桥这才修起来。” 陆二不由遗憾起来,没看到管毅心冒充神棍的样子,能把那么多百姓唬住,想来是很逼真了。 “管大人说他会想到这招还是因为你,不然他也不会知道那些风水看相之类的话。”郭焱笑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冒充神棍骗人?” 他们打算骑马去,马刚从马厩里牵出来,就见到行辕里做工的人跑了出来,见到他们还没走便松了口气道:“管大人有事找郭大人和陆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知道管毅心想做什么。 也许是管毅心昨天的样子太过粗糙,现在剃掉了胡茬子,又换了身浅色的长衫,看着清俊了许多。(..info无弹窗广告)和玉簪并排站在一处,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不行。 “我决定。跟玉儿成亲。”管毅心轻拉住玉簪的手,坚定的道。 “哦。”两人并不如何吃惊,只是看了管毅心,他很镇定,便又去看玉簪。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如玉的肌肤泛着红色,神色间并没有多少羞涩,也没有太过惊喜,但那种幸福的味道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问了婚期和成亲的地点,玉簪就说要去准备午饭。先离开了。玉簪一走。陆二和郭焱就是有什么问什么了。首先要问的就是为什么成亲。 郭焱对玉簪之前的身份知道的不多,在他看来管毅心和玉簪相互喜欢又患难与共,成亲是早晚的事。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这个当口。他们不久之后就要返回京城,要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葛相,他这么乐天的人想想都发愁,管毅心还有心思成亲? 陆二随着郭焱的话点头,她不觉得管毅心回到京城会大事不妙,既如此又何必着急呢?到时候来个双喜临门不是更好么。 管毅心静静的听完,笑着说了句:“你们等一下。”便进了屋。 “他要干什么?拿请帖吗?他昨天通宵未眠,就是为了写这个?”郭焱目送着管毅心离开,向陆二问道。 “可能是要告诉我们答案吧。”陆二道。 管毅心拿着一封信出来。看信封正是昨天跟跟文书捎来的那封,他把信放在陆二跟前,郑重道:“这是老师给我的信,我就是看完信后,才决定顺着自己的心。不再辜负玉儿。” 信封很厚,里面有写得满满的三张信纸,葛相写的是正楷,却又处处透着一种大气端方。 郭焱忍不住赞道:“好字。” 前两张都没有提到沧州的贪污案,先是简单的说了自己一生所经历的事情,还有他数十年为官生涯的感悟。如果用妙笔生花来形容管毅心的文笔,葛相的就是字字珠玑,陆二不由自主的被信中的文字所吸引,连自己看信的目的也忘了。之后就是讲管毅心,对他的长处不吝赞扬,缺点也没有丝毫避忌。葛相果然是最了解管毅心的人,不论是长出还是短处,都说的一针见血。 整封信只在末尾交代管毅心带着所有的证据回京城,他会给管毅心上完最后一课。 放下信,陆二和郭焱都不说话,管毅心重又把信收好,淡淡地问道:“有什么想法?” “能把这信誊抄一遍,送给我吗?”陆二心里更想要这原版的,但明知道管毅心不会给,只好退而求其次。说也奇怪,上辈子她也是上过学的,那些个千古名篇不知看了多少,却都没有葛相写的这封信带给她的震撼大。就想收藏那些稀世奇珍一样,她想把这封信收藏起来,最好是用玻璃做个框,把信纸夹在中间,随时都能看,还不会损毁。天啊,她买窑厂烧玻璃,简直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对对对,我也要一份。”郭焱忙道,即使他日后成了武将,这封信对他也是助益良多。 管毅心没想到他们开口就是这话,这也不是难事,便点头答应。 “没想到你这人身上有这么多缺点,有些甚至是我的优点,太好了,我不用自卑了。”郭焱笑着说道,他自动忽略了管毅心的长处,果然是知足着常乐,“不过,看完了信,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你现在成亲有什么关系。” 管毅心微愣,又看向陆二:“你明白了?” 陆二笑道:“明白。” 管毅心就笑了,郭焱哼了一声,对于这两人时不时地把他当做圈外人很是不忿。但也没办法,谁让他跟着两个怪胎认识的时间晚了。 吃过午饭没多久,小玲,张新,贺琳就都来了。听说了管毅心和玉簪的喜讯自然是不胜欢喜,问明了婚期,小玲知道小燕是来不及赶到这里了,玉簪也很失落,小燕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但是管毅心要赶着回京城,成亲要用的这几天也是从路上省下来的,但再多的就不行了。 “是啊,若是能再迟上一些,可以在溪州办一个盛况空前的婚礼。”陆二说道,“一辈子就这一次,不弄得惊天动地,终生难忘,以后会有遗憾的。”这是陆二的真实想法,只可惜她的婚礼总因为一些突然发生的事情一推再推,直到后来再也没有机会。 “终生难忘,也不一定要盛大豪华。”管毅心道,说完又看向玉簪,“玉儿,你觉得呢?” “还用问吗,弟妹什么时候反驳过你说的话?”郭焱笑道。 管毅心瞪了郭焱,然后就听见玉簪柔声道“听你的”,对上那满含着依恋的眼睛,竟然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很快镇定下来,看着郭焱道:“你刚才怎么叫弟妹?应该叫嫂子才对。” 郭焱开口要说话,管毅心接着道:“我看过你的任命书,上面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得清清楚楚,比我小三个月。” “真是小气,连三个月的便宜都不让我占。”郭焱咳了一声道。 “哈哈,一天的便宜也不会让你占的。”管毅心笑着道,“我和玉儿商量过了,只要我们在一起,成亲的时候能得到你们的祝福,就足够了。到了那一天,在行辕里摆上两桌酒席,大家吃喝玩乐到天亮。” “这也太简单了,要不举行一场水上婚礼吧,运河是在管兄的监督下完工的,应该让运河见证你们的爱情。”陆二忽闪着眼睛,“沧州现在别的没有,船多得是。到了那一天所有的船都放到水里排成一条长龙,大船在中间,小船在两边……在锣鼓喧天中,新郎的船慢慢的驶向新娘子的船,然后把新娘子抱过来,是不是很浪漫?……酒席也摆在水上,到了夜晚就挂上彩灯……” 陆二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吁了口气问道:“怎么样?一点都不铺张吧?我听说南方的一个部落就是举行的水上婚礼,所以也不是惊世骇俗。” “嗯,挺好,玉儿,你喜欢吗?”管毅心有些僵硬的道,陆二所说的水上婚礼,的确不铺张,但绝对比那十里红妆还要轰动。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再这样敏感的时候如此招摇的。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摆脱了许多束缚,这样或许会在短时间里带来麻烦,但往长久了看,是好是坏谁又能知道?既然不知道,还不如活得肆意一些,舒服一些。 “她一定会说听你的,那就这么办了。”郭焱兴奋道,好像即将成亲的人是他。 “行是行,不过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人在水上成亲,就这么几天时间,来得及吗?”管毅心有些担心,他这辈子就成这一次亲,可不要搞砸了。 “安啦,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有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在,什么事情搞不定。”陆二豪情万丈的道。 话虽如此,但谁都知道时间紧张,而且没人有操办婚礼的经验。便跟当地的人请教流程,再进行修改,除了这些,还要从外面采买婚礼上要用到的各种物品。 管毅心在沧州的名望还是很高的,百姓们听说钦差大人要成亲了,婚礼还是在水上,惊诧之余纷纷献上家里的船。心里想着外面的人,想法就是多啊。 120 琴瑟 婚礼前一天,小燕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你们走了大概有十天,我才开始追的,怎么你们到了沧州才五天,真是太慢了。”小燕笑着道。 “废话少说,你到底为什么赶回来?”小玲问道,她一直在想,小燕没能参加管先生和玉簪姑娘的大婚该有多么遗憾,没想到她赶来的这么及时。惊喜之余,也猜到定是溪州的产业除了大问题,小燕一个人解决不了。 “是窑厂的事。”小燕道。 “玻璃烧出来了?”陆二立刻问道。 “不是,是窑厂发生了爆炸。”小燕脸色凝重地道,“死了一个年轻工人,三人受了重伤。其中,李师父的伤最重,断了一条腿。”死伤的工人都是当地的百姓,受律法保护的。因此,这算是重大事故,需要主人家出面料理,所以她才这么焦急的赶回来。 李师父是窑厂里顶梁柱般的人物之一,被陆二寄与厚望的人,听说他只是伤了腿,陆二松了一口气。怎么她刚走,那边就发生了爆炸,买下窑厂的时候不是说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吗?又问道:“死伤者的家属都安抚好了没有,还有那边的事,都交给谁了?” “都安抚好了,铺子里的生意有各大掌柜照看,窑厂暂时停工了。若不是二少爷往官府递消息,恐怕要查封了呢。”小燕道,“虽然有二少爷在那儿顶着,但窑厂真正的主人是公子,还是得公子亲自去才可以。” “嗯,做的很好,婚礼一结束,我们就去溪州。”陆二道,要是被她知道是有人故意整她。绝对让那家伙倾家荡产。 对于小燕的到来,大家都很高兴,玉簪抱着小燕笑道:“这下没有遗憾了。” 对于即将举行的水上婚礼。小燕很好奇,陆二就把流程一一讲给她听。(..info)还带她去看了布置好的婚船,就当是在婚礼之前进行的最后一遍检查。 第二日,晴,无风。 这样的时节,晴天还是比较热的,但是在水上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河面上停泊了近百艘大大小小的船,这些船虽然做工粗糙。但无一例外都是新船,上面装饰着彩带鲜花。每一艘船上还有锣鼓和身着红衣的乐手,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笑意。 岸边停泊着一艘更大的船,船上的装饰比其他船只要庄重许多。这便是新郎官接新娘子的船了。 管毅心穿着大红色的袍子,胸前带着大红绸花,被众人簇拥着往河边走,一看到这阵仗就问陆二道:“你还请了鼓手?”大概有百来号人,肯定是从不同地方请来的。 “成亲怎么能没有音乐呢。这几支队伍来自不同乡镇,水准肯定赶不上京城的,但人家披星戴月赶过来的,就是不好也不能说人家。”陆二道。 “我们几个都很厚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就可以了。”郭焱笑道。 几人上了大船。锣鼓唢呐等立刻就响了起来,在这宽广的水面上毫无阻碍地传了很远,震惊鸟兽无数。 大船在前,其他船只紧紧地跟在后年,一起向着远远的停泊在水中央的另一艘布满鲜花的大船而去。 陆二深觉此情此景,应该唱几支歌来烘托气氛,但这一提议被毫不客气的否决了,他们一会儿要面对玉簪船上的女孩们的刁难,小玲几个可都不好应付,那还有心思唱歌? 两岸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些性急的人已经等不及看到新娘子了,分分催促道,快啊,快啊! 可惜他们的声音无论多大,也都被淹没在喜庆的锣鼓声中,根本传不到船上人的耳中。 船行到一半,锣鼓声越发高亢,管毅心站在船头,觉得心跳加速,一定是被这锣鼓声震的。 “张新,等你跟小玲成亲的时候,婚礼也交给我办吧,保证比这个更精彩。”陆二笑真跟张新说道,他们作为新郎官的朋友一起去接新娘子,身上穿的也是红色的衣服,虽然比不上管毅心的鲜艳夺目,却也喜庆。张新此时的样子,就像个新郎官。 “小玲也是这么说的。”张新微微脸红。 “哦,已经考虑好了吗?”郭焱笑问道,“你们不会把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吧?” “这个,还没呢。”张新讷讷道,其实他们说话的时候有谈过这样的话题,但考虑到这两人都不是嘴巴厚道的,还是不要说得好。 “新郎官,你的气息有些乱了,虽然不用你抱新娘子,也得镇定点才行。”陆二看到管毅心有些紧张,笑着道,“一会儿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管毅心看了陆二一眼,不由得更紧张了,因为陆二的惊喜常常是惊大于喜。虽然心里很期待,还是希望陆二的惊喜不要太过,用心思。 鼓点由急转慢,这是要靠近新娘子的船了。 两岸的人声先是放低了一点,又喧闹起来,马上就要见到新娘子了,这才是婚礼中最热闹的地方。 两船相接,新娘子并没有出来,而是三个娇美的女孩走到船头,笑着说要代新娘子考考新郎官。 新郎官去岳家迎亲,都会受到新娘子家人玩笑一般的“刁难”,如果不能完美的走过这一关,接亲的时候带上兄弟好友,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当外援的。 管毅心微微弯腰,笑道:“请讲。” 三人的问题都十分刁钻,说委婉点叫包罗万象,直接点来说,简直就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有的问题连岸上的百姓都知道,偏偏难倒了大才子。 管毅心回答的小心翼翼,不一会儿额头就见了汗,趁着空挡瞪向陆二,都是你弄的? 陆二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也在苦思冥想好不好? “最后一个问题。”小玲笑道,“请问新郎官,还记得《鸳鸯配》吗?” 《鸳鸯配》是他从古籍中找的残谱,玉簪在此基础上重新编写的,他当然记得。鸳鸯配是要琴瑟和鸣的,这是要…… “你们的船上有一架古琴,还请新郎官弹奏一下。”小燕笑着道。 船舱里的确有一架古琴,陆二几人把琴抬出来架好,管毅心笑着坐了过去,轻轻拨动琴弦,对面的船舱里果然有鼓瑟之声传来。两下相合,再有此情此景映衬,浪漫唯美得如同神话世界。 众人沉浸在曲调明快的乐曲中,陆二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天上便下起了花瓣雨。这个就是陆二所说的惊喜,本来是打算等两人牵手的时候再用的,用在此处似乎更好。 这下不仅是陆二觉得身处仙境之中了,两岸的百姓在乐声响起时,就不由自主的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更有人喃喃道:“神仙下凡了?”这下漫天飘起了花瓣雨,就有人想要下跪了。 “不是神仙,是我家娃娃采的花瓣,一袋子花瓣一文钱嘞。”就有人笑道,看着那些恭敬的人们,很有优越感,“唉,可把……” “闭嘴。”另有一群人瞪了他一眼,这么好听的曲子(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一辈子也就听这么一回,一点都不能错过。 那些原本觉得这样的婚礼不合理法的人,心中的不屑之意也在这乐曲声中渐渐消失,只要这对新人能够幸福到老,是否合规矩倒也不重要。 随着最后一个曲调的终止,河面上先是静了静,显然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曲子已经结束了。直到陆二等人带头喝彩,这才响起震天的欢呼和掌声,经过这一番琴瑟和鸣,大家更期待新娘子是什么模样了,一定是仙女一样的吧。 一块朱红色的木板将两艘船彻底的连在一起,新娘子蒙着红盖头,在三个女孩的指引下走到船头,交到了新郎的手中。 两人相携着,上了木板。 看着那两道朱红色的身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掌船的人千万要仔细呀。天上还飘着花瓣,花瓣里有花粉,可不要迷了眼睛。 好在两人都安稳地过了木板,一经站稳,乐手们立刻奏响了手中的乐器,比之刚才的更加热闹喜庆。心中暗道,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啊,大地方的人果然见多识广,一场婚礼也能搞出这么多名堂。 一番热闹后,两人站在船头拜过天地,礼成! 在这里显然是没有送入洞房这一节的,管毅心就向着两岸的百姓拱手道谢,谢谢他们这些时日的照顾,并来参加婚礼,为答谢百姓对他们夫妇的看重,他一定会做个好官。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又郑重地躬身行礼,玉簪也随着他行礼。 在普通百姓眼中,官是高高在上的,尤其是管毅心这样从京城来的大官。现在他们不仅能看到钦差大人成亲,还被如此感谢,就有许多人眼中含了热泪,好官啊。 “啧啧啧,听说葛相担任泉州县令时,当地正闹山贼,有条件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郭焱看到这场景,赞叹过后对陆二说道,“葛相召集全县百姓,说了一番话,所有人就连身家性命都不顾地去打山贼。” 121 金叶子 “赢了?”陆二问道,不然也不足以让郭焱如此神往。(..info) “自然是赢了。”郭焱好似看白痴似的看了陆二一眼,“官府连连围剿都不能肃清的山贼,被一群拿着锄头镰刀的老弱病残给打败了,可惜那个时候我爹都还没遇见我娘,更没有我什么事,不能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打败凶残的山贼的。之后葛相克己奉公,让当地百姓过的越来越好,他离任的时候,全县的百姓都跪在地上痛哭,一路相送。若不是葛相坚拒,他们能送到京城去。” “太夸张了吧,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陆二觉得像在听人物传说。 “都是这么说的,虽然有些传奇,但是葛相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郭焱看着那些激动的热泪盈眶的百姓,“管大人应该是得到葛相的真传了。” “如果管兄能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你就有机会看看百姓涕泗横流,百里相送的场景了。”陆二笑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管毅心见他们窃窃私语,总觉得肯定跟自己有关系。 “说今天的你英俊非常,好些大姑娘小媳妇盯着你转不开眼睛呢。”陆二笑嘻嘻地道。 “噗!”郭焱等人忙掩住嘴巴,陆二真是为常人所不为,竟然跟刚拜过天地的管毅心说这种话,新娘子还在边上呢。 玉簪还蒙着盖头,所以谁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但她看习惯性地抬起手来放在嘴边,应该是在笑。 管毅心一声干咳,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陆二想把酒席也摆在船上,但现实条件不允许,首先不安全,然后太费事。所以在水上举行婚礼,洞房在行辕,酒席则是办在镇上的酒楼里。因为现在的情形。行辕里的几桌酒席,显然是不够用的。 婚礼结束后,他们又小聚了一下,就各奔东西了,不,应该是各奔南北才对。 贺琳这次走,带上了贺氏,因为贺氏想要看看女儿的镖局,还有她丈夫的那些朋友们。 因为着急窑厂的事,这一趟去溪州不像之前那么轻松。而是晓行夜宿。午饭直接就在路上解决了。好在这里谁也不是娇生惯养。虽然苦了点,谁也没有说吃不消的话。 如果这个窑厂倒闭了,想要再开一个窑厂并不难,但是她“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名声可就彻底流传出去了,她以后要做多少事才能把名声挽回过来?所以这次的事故,一定要处理的漂亮。 溪州,回到蒋麒那里放下行李,先到各处铺子看了看,见一切正常就很满意,语言上犒劳一番后,跟大家说这个月的工钱加倍。 这些日子,掌柜的和伙计因为窑厂爆炸的事都有些担心。见到东家不仅没跑,还如此镇定就安心不少,再有工钱加倍的承诺,就放心之余又添了欢喜。就是说嘛,东家的背后可是蒋家。溪州知府见了都直不起腰杆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场事故就破产了呢。 去了窑厂,陆二才知道这场爆炸有多严重。里面的设置几乎毁了一半,就算没有官府的干涉,也要好好修一修才能继续使用。 “那个失踪的工人,找到了吗?”陆二叹了口气,这样大规模的爆炸只死了一个人,真是不可思议。想起小燕说过,爆炸发生后清查人员,除了死了的那个,还有一人失踪了,莫非是这人提前做了什么?如果是这样,还真是良心未泯那。不过这样的人牵挂太多,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还没有。”蒋麒道,“做下这样的事,是要杀头的,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那他有家人吗?或是朋友,跟他们打听一下,不行的话就拿这些人引他出来。”陆二道,“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这一个人的身上,他应该有帮凶,让工人们仔细想想那天的情形。再去看看重伤的工人,还有那个死掉的工人家里也该去看看。” “非要今天都做完吗,你已经很累了,要不休息一下,明天再去。”蒋麒见陆二脸上没有一丝红润,显然累坏了,有些心疼地道。 “不用,再不快点就不能回家吃饭了。”陆二笑道,这点劳累只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并没有别有别的感觉。但是蒋麒可没必要一路跟着她,就说道:“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 “什么话,这是看不起我妈?不说这个窑厂我也是投了钱的,单凭你是我弟弟,我就不能看着你受累自己去享受的道理。”蒋麒就有些生气的道。 陆二早就习惯了蒋麒这种大哥爱护小弟的脾气,便嘀咕了一句:“别扭的破小孩。” “什么?”蒋麒没听清楚。 “没什么,快走吧。”陆二笑着道 在窑厂做工的工人,家境都不怎么好,大多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因为爆炸受的伤不知道能不能好彻底,如果有后遗症,将会影响他们以后的生计。小燕早在事发时就给这些人家送了银子,虽然不少,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延医问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陆二此行出了赠送钱财药品,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放心,窑厂还会再开,他们的伤不管能不能好都会有事可做。 对于自己的人,陆二向来很大方。 这些人家受了无妄之灾,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陆二如此诚恳地上门探望,还送钱送物,就只剩下感激了。他们一定会好好养伤,等待窑厂重开。听说陆二在找元凶,便也努力的回想,希望能帮上忙。不仅是因为这人害了他们,更是为了陆二这个东家。 在拜访最后一人时,他们终于得到了有用的消息:“那天我去送煤,连三老是缠着我说话,我一撇眼,好像看到赵根发从门边溜出去了。” 连三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工人,赵根发陆二也认识,他是林窑老板的小舅子,曾经带着人到陆二的铺子里找过事。林窑的生意被陆二挤得几乎关门,所以采取非常手段吗,真够狠的。 连三找不到人了,但是赵根发却好端端的呆在溪州,还专门到瓷器店里耀武扬威了一回。气得店里的伙计拿着扫把,把他们给撵了出去。 陆二对伙计们如此维护瓷器店的名誉,大感欣慰,给每个人都发了福利。 有了赵根发这条线,陆二找人威逼利诱明白了事情经过,就把林窑告上了官府。虽然她早就打算把窑厂爆炸一事归罪到林窑,但如今能名正言顺地整死他们,不是更痛快吗。 风头正劲的林窑在陆二来溪州的第四天,就被查封了,所有钱财官府一分没收,全都用来赔偿陆二的损失。 陆二为答谢县令大人的秉公执法,特意送了一本《青云路》给他,写书的人是世上有名的清官,借此来表达恭敬之意。 县令大人看着锦盒里崭新的书,盯着《青云路》三个字看了良久,问师爷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审案之前收过林窑不少钱财,虽然有些忌惮蒋家,也有些不高兴陆二这么有钱却不意思一下,所以判案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偏向林窑。他哪里知道陆二除了蒋家,还有更大的靠山,心惊胆战之下忙偏向陆二这边。如今案子了结了,却送来这么一本书,那小子知道拿后台压他,可见不是什么都不懂,青云路,是在暗示,还是在讽刺? 师爷也不明白,《青云路》他自然是看过的,没什么特别之处,便说道:“小人也想不明白,大人不如看看书里有没有暗示。” 县令翻开书,一道金光闪过,竟是有一片金叶子落了下来。县令抖了抖书,又有十来片金叶子掉到地上。 县令跟师爷对视一眼,不用猜度了,这是要跟他们拉关系。 蒋麒并不知道陆二往书里放金叶子,一行人离了县衙,立刻笑道:“县令明摆着是个贪官,他想要的是金银珠宝,你送书给他,他肯定气得不行吧。” “君不闻,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在书里夹了金叶子。”陆二道。 “什么?”蒋麒惊看向陆二,对上陆二清澈有神的双眸,点头道,“嗯,是应该这么做。”不说陆二,就是他们蒋家,每到特殊的日子,也要给这些父母官送点东西的。毕竟他们才是当地最正统的力量,维护者也最多,打好关系能省去很多麻烦。这些都是他爹告诉他的,而这几个月的见闻,也让他明白这是很明智的做法。 “我的生日快到了,你有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蒋麒笑着问道。 “不是还有半个月吗。”陆二笑道,这家伙也太心急了,“不过,你今年一个人在这边,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份礼物能收?” “怎么会?”蒋麒哼了一声道,“我娘会来看我,小妹应该会跟着来的。我们家每个人过生日,娘都会亲自做长寿面,过生日要是吃不到长寿面,那还算是什么生日?大哥和大嫂就来不了了,不过他们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到时候一起捎过来。” 122 恐吓 蒋麒笑得灿烂,被家人全心在意的感觉是很不错的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二觉得蒋麒笑的刺眼,哼了一声转开了头,问道:“哦,婶娘现在很清闲吗?”蒋夫人要来肯定是跟商队一起,速度不会太快,来回就要两个月,京城那边能完全放得下?就算是有了新媳妇,也只能丢下家务事而已。 “生意上有蒋家的老人在,没什么放不下的,娘说要不是我们兄妹几个,她早就想出来看看了。”蒋麒说完,顿了顿,说道,“还有一件事,跟我娘一起来的,还有小雨的家人。” “跟婶娘一起来?”陆二咂着嘴摇头。 “怎么了?”蒋麒问道,他还以为陆二要问小雨的家人是谁呢。 “跟商队一起走虽然安全,但是费时间,小雨的家人如果真的在意她,应该是得了消息就立刻飞奔过来。这不紧不慢的,是来旅游吗?”陆二冷笑道,看来那小丫头能绷得住不回家,也不全是因为她嘛。 “你怎么会这么想?”蒋麒对陆二的说法很吃惊,这小子怎么净在常识上犯傻,“如果让人知道小雨被人贩子拐走过,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几个月,她的闺誉就全毁了。不仅受人轻视,以后说亲也会很困难。她家人肯定早在小雨失踪之后就安排好了遮掩的借口,暗地里寻找。如今旅行一样地到江南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雨接走,这是对小雨的保护。小雨的家人知道她在这里,却还要在路上消磨时间,心里也不好受。” “十岁的丫头片子,要不要这么严重。小雨的名声如果坏了,也会影响她的家族吧,怎么知道他家人这么做就一定是为了小雨呢?”陆二摇头道,“你这么说,是不是知道小雨的家世了?是哪家的女儿?” “你真的要知道?”蒋麒先问了这么一句,神色有些古怪。(..info无弹窗广告) “到底是谁?”陆二问道。她更想知道的是,谁在败坏她的名声? “威国公府。”蒋麒一字一顿的道,目光锁定在陆二身上。 “威国公府。”陆二默念了一遍,恍然道,“舒清野的妹妹?”难怪她觉得眼熟呢,她去郊外遛马那次,见过他们兄妹,只是没太注意这个小女孩。她是舒清野的妹妹,舒清野肯定不会说她好话,所以这小丫头就把她当成是十恶不赦的人了? “喂。你虽然跟舒清野不和。但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应该不会去欺负他的妹妹吧?”蒋麒见陆二神色变换,忙道。虽然在这之前,陆二就没少欺负小雨。 “她都在心里把我当成是坏人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不是太冤枉了?”陆二坏笑道。 此时天色有些暗了,门口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向着这边张望,毫无疑问是小雨了。 “看看,她肯定一直在等你回来,这么的……”蒋麒还没说完,就听到陆二笑着招呼道:“小雨!” 小雨欣喜的跑了过来,看了看陆二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道:“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事情都忙完了吗?” “咳咳。我们也很累,小雨就没看到我们吗?”蒋麒先行笑道。 “三少爷可是赶了好几天的路,连水都没喝就有出去了,你怎么能比。”小雨说着挤开了蒋麒,跟陆二并排走在一起。又道,“你回来放下东西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 陆二跟小雨说着话,在蒋麒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臂,落在了小雨的肩上。 “你家公子,经常这么荒唐么?”蒋麒问道,那可是威国公的独生爱女,陆二如此调戏她,不要命了吗? “这个不算什么啦。.info[]”小玲笑着摇摇头,“如果小雨的家人再不来,后果不堪设想哦。” “他还要怎样?”蒋麒惊问。 “这个就靠个人想象了。”小燕接口道,“二少爷了解的,我家公子,不怎么厚道。” 玲燕二人紧跟着陆二进去了,贺琳待要进去,又觉得蒋麒傻乎乎的样子挺可怜,解释道:“我家公子,不会太过分的,二少爷只管放心。” 这主仆四人,有没有一个正常点的?蒋麒一声叹息,他还是去看着吧。 吃晚饭时,陆二一反常态,对小雨好得不得了,又是夹菜,又是成汤,还总是逗她笑。 小玲三人看得兴致盎然,蒋麒则是食不知味,陆二到底要干嘛? “我要让她对我死心塌地。”陆二脸向着月亮,嘴角噙着的坏笑,还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让她显得有几分邪恶,“然后我再甩了她。” “咣当!”蒋麒手里的茶杯突然打翻了,他看着陆二低声喝道:“你疯了?威国公府可不是面团,不好惹的。” “我当然知道不好惹,所以,我更不能放过小雨。”陆二双手抱胸,“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小雨因为感恩而对我产生好感,我自觉配不上不肯接受。从头至尾我都是善意的,国公府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得罪你的人又不是小雨,她那么喜欢你,这样做不道德。”蒋麒严肃道。 “公子,小雨是个简单善良的女孩,没事的时候吓吓她也就算了。这样做,是有些过分。”小玲以己度人,也跟着劝道。 小燕不说话,贺琳附议。 陆二拿着扇子呼呼地扇了扇,很过分吗?反正不管小雨怎么想,她的亲事都是由父母安排的,她又不会真的祸害到小雨。一次小小的失恋,也会让小雨的世界增加一抹特殊的色彩,怎么全都反对呢?这样很扫兴的好不好?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看月亮?”小雨刚刚洗过澡,笑吟吟地沐浴在月光下,更显的玉雪可爱。 几人就都看向陆二,这样美好的人儿,你忍心吗? 陆二是忍心的,不过在见到小雨的这一瞬间,她改主意了。相比梨花带雨,愁容满面,她更喜欢看到女孩惊恐的模样。与她是舒清野的妹妹无关,仅仅是她的恶趣味。 小雨走到蒋麒跟前,蒋麒虽然不乐意,还是乖乖的挪到另一个凳子上。 陆二一手托腮,一直把小雨盯得脸颊酡红,才幽幽道:“你跟舒清野,长得很像。” 小雨大惊,脸上可爱的红色瞬间就退干净了,对上陆二古井般幽深的眼神,心里一慌,情不自禁的往后退。凳子并不大,若不是蒋麒离得近赶紧扶住了她,肯定要摔到地上。 陆二看着她惊慌失措,就乐了,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笑道:“骗了我这么久,小美人,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你,你想做什么?”小雨颤着声问道,因为少女情怀已经忘掉的,舒清野说过的话,此时在脑中回响,不由得更怕,“我家里马上就要来人接我了,你不要乱来,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真正恋爱中的女人,怎么会对心上人说这样的话?陆二更加确定小雨没有情窦初开,这下玩起来就没有负担了,叉腰笑道:“我在京城的时候,你们国公府就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到了我的地盘,又能奈我何?” “我……”小雨想起舒清野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得的模样,知道陆二所言非虚,不由得想哭,然后就真哭了。 “二弟,别玩了。”蒋麒知道陆二这么做就不会再诱骗小雨,对于她欺负人的行径就忍下了,见到小雨哭了这才劝阻她。 “好,我不吓她了。”陆二转身道,“准备笔墨纸砚,写信告诉舒清野,他妹妹在我手里,拿一万两金子来赎。到时间看不到钱,我就撕票。” 小雨从蒋麒怀里挣脱出来,怒道:“哥哥一点都没说错,你果然是个坏人,非常非常坏。” “再敢废话,我现在就撕了你。”陆二瞪着她道。 眼神凶狠,小雨被吓得一缩,虽然不敢说话,眼睛却同样凶狠的瞪着陆二。不过气势不足,非但不凶狠,反而更可爱了。 陆二伸手去捏,被蒋麒一把拍开:“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说道休息,我还真是累了,好怀念高床软枕的日子啊。”陆二伸了个懒腰,紧跟着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你们玩。” “还玩什么,我今天跟你走了那么多路,也累得不行了。”蒋麒见小雨兀自坐在那里,就笑着道“小雨,二弟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怕。” “谁怕了。”小雨把脸扭向一边,倔强的道。 蒋麒看着女孩的侧脸,突然想起抱着女孩时的馨香温软,指尖似乎还有温度残留。不由得心跳加速,觉得脸上有些烫,转过身道:“晚上有点凉,你还是回房间去吧。” 人都走完了,小雨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真的是开玩笑的吗?可是他刚才说话的样子,真的好可怕。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跟娘亲一起来呢,他那么讨厌陆二,陆二却救了我,他们会成为朋友的吧。 独自一人坐了良久,直到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才起身回房间。经过陆二的房间,里面的灯早就熄了。想起刚才只有西边的灯亮过,就忍不住轻哼一声,还说要写恐吓信,连书房都没去,怎么写信?果然是吓唬她的。 123 接人 离着蒋麒的生日还有七天,终于收到蒋夫人的消息,商队明天就到溪州。.info[] 蒋麒很久没有见到娘亲和妹妹,自然是喜不自禁,跟陆二说明天一起去城门口,也好早点见到她们。 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陆二点头笑道:“没问题,不过今天……” 今天?蒋麒一愣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陆二是担心蒋夫人来了之后不能如现在这么逍遥自在,要提前玩个痛快。当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陆二这爱玩爱闹,受不得半点约束的性子,还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敢去,也得亏他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然就等着全家鸡飞狗跳吧。啧啧,跟陆二一比,他这个混世魔王也能称得上乖巧了。 “二哥,娜塔不是说要来找你吗,怎么一直没见到人?”陆二笑问道,他们后来又去过几次夜市,跟娜塔渐渐熟了起来。娜塔知道了陆二故意说错名字的意图之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挑逗蒋麒,每次把蒋麒逗得面红耳赤,她就笑得花枝乱颤。 蒋麒一听到娜塔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倒不是他脸皮薄,实在是那个西域少女胆子太大了,瞪了陆二一眼道:“她多大,我多大,怎么可能是认真的,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陆二有些诧异的“咦”了一声,笑道:“你既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怎么还那么紧张?”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蒋麒说完就出去了,陆二在万花楼呆过那么长时间,见多了比言语调戏要过分得多的事情。如果他跟娜塔凑在一起,被调戏的肯定就是娜塔了。 蒋麒到后院,把商队明天就来的消息告诉了小雨,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接人。 小雨先是惊喜,想了想还是摇头,她知道家人来的这么慢,是不想让自己被拐走的消息传出去,所以她还是呆在这里等着比较好。 “这样也好。”蒋麒点头赞道。又告诉小雨他们晚上出去玩,问她要不要一起。 陆二跟小玲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就都有些暧昧的笑了起来。蒋麒对小雨有意思,她们要不要帮忙撮合一下呢? 说完话的蒋麒,一扭脸就看到陆二几人不怀好意的笑,微微皱眉问她们在笑什么。 四人都是摇头:“我们笑了吗?没有啊,是你看错了吧。” “有病。”蒋麒哼了一声道。 这天晚上,玩到很晚才回去睡觉,倒床上就睡着了,睡眠的世界里漆黑一片。连个梦都没有。 “二哥。不用这么早吧。”陆二睡眼惺忪地骑在马上。天才微亮,就被蒋麒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早了,没看到小雨都起来了。”蒋麒心情很好。见陆二提不起精神,就笑道,“你精神着点,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要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可是够丢人的。” 陆二抬头,左右看了看,人是挺多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终于没那么困了,可是肚子却饿了。蒋麒生怕蒋夫人进城门的时候看不到他,连早饭都不吃就拉着她出来了,空着肚子在马上颠簸,真是要命啊。 “城门口那里有个面摊。他们家裹的馄饨很有名的,包子的味道也极好。”蒋麒就道。 “哼,手艺再好,也比不过我家小玲。”陆二道。 面摊的生意很好,不仅有进城赚钱的人,还有守城门的官兵,甚至一些穿着体面的人也坐在这里吃饭。热腾腾的包子和馄饨,夹杂着各种口音的谈笑,让这里成为城门口最热闹的地方。 一看到这场景,陆二觉得肚子更饿了,跟蒋麒一人要了一大碗馄饨,还有一笼屉包子。 “怎么样?”蒋麒见陆二吃得香,笑问道。 “好吃,跟周记包子铺的手艺有一比。”陆二又喝了口面汤,浓郁鲜美。 “周记包子铺,好久没吃到他们家的灌汤包了。”蒋麒有些怀念地道。 “你想吃灌汤包?”陆二问道,“我家小玲也会,做得不比周记的差,回去了可以让她做给你吃。” 蒋麒一口咬掉半个包子,鼓着腮帮子道:“不早说,我昨天做梦还梦到回了京城,吃到了灌汤包。” “你是想家了,不是想包子了。”陆二白了他一眼道,“想家就直说好了,干嘛还要拿吃包子当借口。你是第一次离开家,想家也是正常的,我还能因为这个笑话你吗?” 蒋麒不相信的道:“你不会笑话我吗?” 陆二做思考状,笑道:“会的,你真聪明。” 蒋麒无语望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在陆二这里根本行不通,否则他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陆二这样的弟弟。 吃早饭的人大多都散了,陆二和蒋麒还是坐在这里。 老板是个很面的人,左右走了好几圈,把碗筷桌椅什么的能收的都收了,希望让两人知道他要收摊了,到别的地方坐着。奈何这两人一点眼色都没有,仍是聊得开心,只能站在凉棚底下愁眉苦脸。 蒋麒一瞥眼见到老板的神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道:“老板要收摊了,咱们走吧。” 老板一喜,却听见另一人不紧不慢的道:“去哪?坐在这里正好看到城门口,婶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你要一直站着等吗?”又扭头看着老板道,“老板,能烧壶水喝吗,馄饨有点咸。” 老板摇头,说他这里只卖面食,没有茶水。还好心的告诉陆二,往前走上几步就有一个小茶寮。 “老板,你这里这么好的位子,为什么不连带着卖茶水呢?”蒋麒忽然问道。 “这个……”老板显然是从来没有想过卖茶水,愣了半天说道,“茶水已经有人卖了。” “别人卖了,你怎么就不能了?开个茶水摊很容易的,你看那边的几个官爷,他们想要喝水要么自己带,要么就走远路去买,多费事?还有那些行人……”蒋麒也不说要走了,拉着老板坐下,跟他说着在这里卖茶水的好处。 蒋麒本来就能说会道,又的确有经商的天分,老实本分的老板很快就被他说得动了心,谁会嫌钱多呢?按照蒋麒说的,他很快就可以开一家自己的早点铺子,不用在这里风吹日晒了。 可是说到最后,老板还是摇了头:“家里人手不够,准备这些包子馄饨已经很累了,家里还有别的活要干,没那工夫。” 有什么事能比赚钱更重要?这么好的位子,卖一天的茶水绝对不比他买早点赚的少,蒋麒觉得老板是在浪费资源。又劝了几句,老板虽然还是那么面,主意却很正。 老板推着小车走了,蒋麒盯着他的背影,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他是不相信我呢,还是嫌钱扎手?我说到最后,都想自己来这里开个茶摊了,他居然一点都不动心。耽误农活,农活能赚几个钱?” “这就是商人和农民的区别了,咱们觉得赚钱重要,他们觉得土地重要。只要土地需要他们,多赚钱的活计都要靠后,像张新他们家,做木工赚的钱不少,但一到农忙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种地抢收。”陆二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要不然,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把农民的地位排得那么高呢。他们不仅能满足国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管理起来还容易。” “如果换个心思活泛的人在这里卖早点,不用你说,他都会摆个茶摊出来。”陆二道,“说也奇怪了,这里还有空着的地方呢,怎么没人在这里摆茶摊呢?”反而是要往前面去一点才摆摊。眼睛看向城门口的几个人,难道是因为他们?想起吃饭的时候,有个当兵的头头管老板叫叔,怪不得那么面的一个人能占到这个好位子呢。 等了小半个时辰,仍是没见到人,陆二就有些无聊了。隐约听见一阵吆五喝六的声音,循声看去,是有人赌钱。 陆二眼前一亮,笑着道:“二哥,那离凉快,咱们过去等吧。” 蒋麒见那里也能看到城门,还有大树遮阴,就答应了。到了地点才发现有人赌钱,瞥了一眼就扭开了头,忽然听到陆二兴奋的声音:“大,大,大。”陆二已经加入进去了。 正如陆二知道蒋麒不会赌钱,蒋麒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把陆二拉出来,摇了摇头便不理会了。毕竟来的人是他亲娘,陆二能大清早地陪他在这里等,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直等到中午,陆二从赌钱的人变成了坐庄的人,蒋家的车队终于来了。 蒋麒靠在树上昏昏欲睡间,见到大队的车马进城,顿时精神一震,冲到人群里拉了陆二就跑。 陆二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抢钱的声音,咬牙道:“我的钱还没收起来呢。”便宜那帮家伙了。 领头的人自然认识蒋麒,一挥手停下了马车,蒋麒拉着陆二就窜上了蒋夫人的马车。 之前蒋麒那么激动,陆二还以为能看到他扑到蒋夫人的怀里痛哭一番呢。结果蒋麒只是乖乖的坐在蒋夫人身边,带着哭腔叫了声“娘”,顿时大失所望。 124 相思 蒋夫人跟小儿子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她也没忽略陆二。听说陆二是和蒋麒一起,从大清早等到现在,笑着把陆二揽在怀里道:“婶娘没白疼你,等你叔父回来了,得跟他说说,省得他老是说你……” 陆二瞪着眼睛等待蒋夫人的下文,她却不肯说了,转而说起京城那边的人和事。 “聚源当铺的生意很好,你的那帮伙计都跟想你,问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还有你的朋友,也去当铺里找过你。”蒋夫人指着一个箱子道,“那是他们捎给你的礼物还有书信,托我带给你的。” 那箱子的个头竟然不小,陆二小小的感动了一把,真是好兄弟。 蒋麒也有礼物,只是他的箱子比陆二的要小上一号,这让蒋麒有点不平衡,他要过生日了,收到的礼物竟然没有陆二的多。但这种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喜滋滋地打开盒子看了看,就重新合上。礼物可以回去慢慢欣赏,现在当然是陪着母亲重要。 又说了些离别后的事情,陆二问道:“婶娘,国公夫人是一个人来的吗?” 蒋夫人道:“不是,还有世子。” 世子,就是舒清野了,陆二笑道:“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国子学吗,怎么跑到江南来了?” “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在国子学。”蒋夫人笑着道,“江南有国公府的园子,舒小姐因为身体不好被送到这里修养,国公夫人担心女儿所以来看看。世子孝顺,就陪着国公夫人一起来了。”这是在告诉陆二他们,威国公府用什么理由遮掩住了舒小姐失踪的事情,免得他们说漏嘴了。 商队里有从京城和沿途各地运过来货物,每经过一个店铺,都会少上几个人或是几车货物。等他们到了蒋家,原本庞大的队伍,只剩下两辆马车。还有三五个随行的仆从。 马车径直驶进了别院,蒋薇从车窗往外看,摇头道:“这宅子也就是比京城的那个大一点,风景倒是不怎么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蒋家的园林,在整个溪州都是数一数二的。”蒋麒嗤了一声笑道,“别忘了这是后门,你还想让这有一个御花园不成。” 蒋薇就要呛声,蒋夫人拉住她,朝后面示意了一下道:“要到了。不许再吵。”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蒋薇还是很注意形象的。当下冲着蒋麒轻哼一声,安静下来。 “夫人,到了。”车停稳后,外面有人说道。 蒋夫人拉着蒋薇先下车。蒋麒和陆二随后。 另一辆马车还没有动静,陆二不由奇怪,他们不急着见到小雨吗?等看到蒋夫人往那边走,才明白过来,这是要主人家亲自邀请才肯下车。呵,贵足踏贱地,真是委屈的很那。 陆二对这种盛气凌人的贵妇有着本能的反感,尤其是这女人还曾经三番四次的找她麻烦,对蒋夫人的眼色视而不见。拉着蒋麒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说话,同样不乐意上前的还有蒋薇。 蒋夫人也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见他们三个都无意上前见礼,就自己去了。可以看得出来,蒋夫人对国公夫人恭敬不过是处于一种礼数上的需要。但心里并不多看中对方的贵族身份。 “咱们都不过去,国公夫人会不会生气啊?”蒋薇有些担心的道,蒋麒和陆二是男孩子,而且救了人家女儿,礼数上差一些自然无所谓,她就不一样了。但是她心里也不喜欢跟这些架子端得高高的人说话,又不欠她们的,所以看到蒋麒和陆二留了下来,就也留下了。 “生气又能怎样?一个内宅妇人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蒋麒毫不在意的道。 他们不上前,国公夫人着急见到女儿,也不理会,跟蒋夫人一起往前面走,嘴里说着什么。 舒清野落后一步,盯了陆二半晌,沉声问道:“你没有欺负我妹妹吧?” 对于舒清野,陆二从来不会真的生气,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就冲着蒋麒耸耸肩,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蒋麒沉下脸来,虽然陆二的确欺负过小雨,但舒清野开口就是这句话,是把陆二当成什么人了?当下冷笑道:“小公爷真是好家教,见到恩人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出口就是质问。我二弟若是有坏心,又怎会让人给你们送信?” 陆二惭愧,那信不是她让送的,而且…… “我一路上都打听过了,我妹妹是到了你们家有一个多月,才往京城稍的信。”舒清野反击道,“之前的一个月,在做什么?” “这就要去问你妹妹了,她自己死活不说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们能怎样?”蒋麒说完笑着看舒清野,“我看一定是你经常说我二弟的坏话,这才害的小雨什么都不敢说,要不然你们一家就能早点团聚。自食恶果,怨得了谁。” 舒清野一直以为是陆二把自家妹妹扣住了,听蒋麒这么说自然不肯相信,更有陆二在一边把他当成空气,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跟蒋麒又说了几句,双方火气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蒋薇大急,陆二也觉得这个时候打起来不合适,走到两人中间道:“切磋的机会以后有的是,现在还是先去找婶娘她们吧,小公爷不想去看看小雨吗?” 舒清野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要走,又说道:“我妹妹不叫小雨。” “那她叫什么?”蒋麒忙问道。 舒清野没说话,自顾自地走了。 “舒颖昕,国公夫人叫她昕儿。”蒋薇道。 “昕儿,很好听的名字,是不是啊,二哥哥?”陆二笑问道。 蒋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自觉的点头,见到陆二看他,脸就红了:“也就一般般。” “二哥,你的脸上有四个字。”陆二盯着蒋麒的脸笑道,“口是心非。” 几人一进后院,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不用说,肯定是国公夫人和舒颖昕。 “还没有哭完吗?”陆二有些诧异,他们已经在后面耽误很长时间了,这母女俩是有多少眼泪啊。 “你们三个,都过来。”蒋夫人正带着人安置带来的行礼,见到他们就招呼道。 “娘,溪州这边什么都能买到的,你怎么还带了这些?”蒋麒见到那大包小包的,觉得他娘真是有力气没处使。 “新的虽然好看,但有些东西还是旧的用着舒服。”蒋夫人道,“对了,小陆啊,你是不是跟舒小公爷有矛盾?” “婶娘怎么知道?”陆二笑道,“也不是有矛盾,就是相互看不顺眼。” “那,舒家小姐迟了一个月才往家里捎信,跟你没关系吧?”蒋夫人又问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品性的,但是难免别人这么想。威国公府的人,有些霸道。” 最后一句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陆二却笑得开心:“看来威国公府的霸道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啊,我还以为舒清野是被家里宠坏了,原来是有根源的。婶娘放心好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她是谁,等我从沧州回来,她就已经把信送出去了,我就是想使坏也没机会啊。” “那就最好。”蒋夫人点头道。 “婶娘,是要请他们在这里吃过饭才走吗?”陆二看了眼蒋麒,又问道。 “那是自然,国公夫人还说要亲自谢谢你们兄弟两个。一会儿见了面,有什么不高兴的都别表现出来,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蒋夫人嘱咐道。她主要是看着蒋麒,因为蒋麒明摆着不高兴。 “婶娘,二哥哥是在想别的事情,你说的话他都听到了。”陆二笑嘻嘻的道。 “想什么别的事?”因为蒋麒在说话的时候突然跑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蒋夫人只是嘴上嘀咕了一下,就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吃罢饭,国公夫人送上谢礼,就带着舒清野和舒颖昕走了。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人,舒颖昕要离开,不仅蒋麒,陆二等人也有些舍不得。说好了还会见面,一起玩,这才各自分开。 “这小姑娘不错,规矩好,又没有什么架子。”送走了国公府的人,蒋夫人笑着道。 的确,跟国公府的其他人相比,舒颖昕贵气而不凌人,简直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可是那又怎样呢,威国公府的骄傲人尽皆知,他们和蒋家永远不会站到同一个阶层上去。 陆二和蒋麒走在后面,看着他若有所失的样子,低声吟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胡说八道。”蒋麒笑着给了她一拳,他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会儿女情长?他是对小雨有些动心,但心里明白那不是适合他的妻子,他相信这种喜欢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 陆二看他神色,的确不像是害相思病的,不由笑道:“好样的二哥,女人嘛,明天咱们去……” “喂,我可不跟你去那些污七八糟的地方。”蒋麒以为陆二又要拐着他去青楼楚馆,立刻说道。 125 走镖 “谁说要去那里了,难不成你想去?”陆二笑道,“我是听说海边的渔夫们大丰收,正好婶娘和二姐姐也来了,咱们一起去吃海鲜啊。.info[]” 陆二喜欢吃海货,尤其是新鲜的海货,蒋麒被陆二影响着,也渐渐喜欢上了。不过他娘和妹妹,恐怕不会喜欢那种“极新鲜的鱼腥味”,好在沿海的城镇也有其他风味小吃,不会饿到肚子的。 “既然是全家一起去,那明天肯定是不行的。”蒋麒道,“我娘才刚来溪州,总要到各处产业去看看,跟那些老人们说说话,没有个三五天是做不完的。可是三五天之后就到我的生日了,总不能在外面过吧,所以起码要等上十天左右。” “十天啊?”陆二算了算,十天之后,京城的消息应该能传到江南了,希望是好消息吧。可是什么样的消息才是好消息呢?葛相的仕途关系到葛曦怡的未来,管毅心又是她的朋友,要是能打个和局就好了。 蒋夫人此行不仅是为了看儿子,也是给自己放一个大假,好好领略一下江南的富庶和繁华。所以听了陆二的提议,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但也说要等上几天才有时间,又笑着道:“顺便看看沿海那边有没有房子要卖,现在是你爹,将来还有你们兄弟两个。有了这海边的宅子,你们要是从海上回来,我也能早点看到你们。” “婶娘,你想的可真够长远。”陆二道,贤妻良母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不舍而把丈夫或是儿子拴在身边,只能用别的途径来疏解心中的想念。陆二尊敬佩服这样的女人,但她自己是绝不会这么做的,太憋屈了。 因为多了一座窑厂,烧制出来的瓷器除了格外精美的留着供应自家的瓷器店,其他的都运到别的地方去卖。还有店铺要进货,送货,沧州正在建设之中的山庄所需要用到的材料……别的都还好说。瓷器既重还容易碎,陆二要求送的地方又是万里之外的益州,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愿意接活的镖局都把价格定得很高。谈了几次价钱都谈不拢,陆二索性就把这分量最大的一单生意交给了贺琳。 贺琳的镖局刚刚开张,没有什么名气,人们听说当家的是个女孩子,也只是新鲜一下,真要找她押镖的却是一个没有。毕竟溪州这边的镖局不止一家,为了竞争。什么样的优惠条件都能开得出来。贺琳在这种条件下。即使有陆二的照应也很难出头。这趟镖若是能安全的送到地点。贺琳的镖局在溪州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公子,我知道你这是在帮我。”践行宴上,贺琳敬了陆二一杯,“其他镖局要的钱虽然多。却也不是漫天要价,而且这多出来的钱公子未必看在眼里。公子是希望我通过这趟镖,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一定不会辜负公子的。” 陆二不客气的结果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回敬给贺琳:“你的认真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以前交给你的都是些琐碎的活计,这次才是正餐,虽然有些难度,对你的好处却是极大的。这样以后有更重要的货物。去更远的地方,我才能放心地交给你。” 贺琳认真的点点头,又听见陆二小声道:“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货物能送到最好。若有意外。你们一定要安全的回来。” “知道了,公子。”贺琳微红了眼圈,答应道。 “看你那丫头的样子,恐怕是宁愿自己丢了性命,也要把镖安全送到益州。”蒋麒把陆二说的话都听在耳中,贺琳走后,他便跟陆二说道。见陆二毫不意外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如果真是如此,陆二也太可怕了,不是因为他为了赚钱而罔顾身边人的性命,而是陆二对于人心的把握,甚至是玩弄。 陆二正看着其他人相互敬酒,听到蒋麒说话的音调不对,扭头一看正对上他有些惊恐的眼睛。不由的一愣,明白过来后笑骂道:“你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一个合格的镖师,本来就要把镖看得比命重要。我这样说,贺琳会更加努力认真的面对这趟镖,这对她本身也是一种保护。命都没了,又如何押镖呢?”激发员工积极性的时候,这样的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你说的……”蒋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一字一顿道,“有道理。” 对于蒋麒的异样,陆二仿若未觉,又笑着道:“益州不生产瓷器,把瓷器运到那边去卖,至少能多赚十倍的钱。以前只有一座窑厂,我就是眼馋也没办法,林老板还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只是可惜了……”可惜了她自己的窑厂被炸掉了一半,更有李师父这样的顶梁柱被炸成了残疾,耽误了她不少事情。不然早在半月前,就可以做成这单生意。 蒋麒却以为陆二是为了那些在事故中重伤甚至死亡的工人叹息,顿时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反倒去安慰陆二。若是他知道了陆二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想掐死她吧。 陆二等人在城门口送行,贺琳穿着镖局统一的衣服,看起来英姿煞爽,雌雄难辨。跟玲燕二人站在一起亲昵地说着话,引得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羡慕嫉妒恨,这小子也太有福气了。玲燕二人兀自不觉,最后还来了个深情的拥抱,更是引得一阵唏嘘。 守城的官兵检查完了所有车辆,挥手放行,贺琳笑着冲着所有人拱拱手,跳上了镖车。在吴镖头的呼喝声中,镖车缓缓地驶出了溪州城。 “琳儿这个样子出去,万一被哪个女大王看上了,抢去做压寨相公可怎么办?”小燕笑道,“我刚才就有点动心了呢。” 贺氏还在望着车队,听到小燕的话不由得吓了一跳,因为她的丈夫就是栽在了一群强盗的手里,更加担心贺琳,口中喃喃道:“琳儿她爹,你在天上可一定要保护琳儿啊……” 相比于贺氏的忧心忡忡,陆二等人更多的是高兴,贺琳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而她们将会有一个潜力无限的“御用”镖局,前景一片美好。 “不知道,云姐姐怎样了。”小玲忽然道,“琳儿有吴大叔他们帮忙,这些都是跟过贺琳父亲的老人,云姐姐可是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呢。唉,这两个月一封云姐姐的信也没有收到,会不会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云苓也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沈长安吗?更有聚源当铺的伙计们,云苓如果遇到了难事,她不说也会有人捎信过来的。”小燕揽着她的肩膀道,“云苓是个医痴,说不定正在钻研什么,所以忘记给你写信了。既然她没有时间,你给她写信不就行了?顺带还有你家张新的。” “嗯,张新也该到京城了,他说很快就会带着家人来沧州。”提到张新,小玲脸上不自觉有了笑意,但是说完就又担心了,“管先生怎样了呢?” “我的天,你可真是忧国忧民那。”小燕忍不住笑道,“公子,你快点来劝劝小玲,她要魔怔了。” 陆二回头笑道:“是么?不用怕,前面正好经过寺庙,进去烧两柱香去去邪气。实在不行的话,跟主持大师讨点香灰,和到水里喝下去,听说那玩意儿对于辟邪消灾很有用的,我一直想见识来着。” “哎,辟邪哪里用这么麻烦,一盆黑狗血淋上去,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赶跑了。”蒋麒建议道。 “不行,这个太血腥了,我家小玲怎么可以淋黑狗血?”陆二摇头道,“还是用筷子夹手指,十指连心,一痛人就醒了。” “夹坏了怎么办?还是黑狗血好,回去洗个澡就行了。”蒋麒说道,“不过黑狗不好找,还凶得要命,要不用大公鸡好了……” 陆二和蒋麒兴致勃勃的讨论用什么样的方法驱邪最有效果,小燕抿着嘴唇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瞅瞅发呆的贺氏和小玲,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托着腮帮子望天。这里除了她,好像没有正常人了。 舒清野的出现,让这一拨人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段闹市,舒清野正在跟人打群架。 “乖乖,好熟悉的场景啊。”陆二笑道。 “你要不要插上一脚?”蒋麒瞟了陆二一眼,笑问道。他看得出来,陆二嘴上跟舒清野不对付,其实并不讨厌这个人。如果是在京城,陆二或许会帮着别人让舒清野吃点亏,但在这里,陆二应该会帮舒清野。毕竟在江南,陆二和舒清野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那得看跟舒清野打架的人是什么身份了。”陆二道,如果是尊大神,她就只能不顾同窗之谊了。 小燕从围观的人口中打听了事情经过,面上带着好笑的神情,朝着陆二走过来。 126 公平 “他是藩台幕大人的二公子。”小燕笑道。 “藩台幕大人,原来是幕二公子啊!”陆二恍然道,再看向舒清野时,眼神里就带了玩笑的味道。 “幕二公子,这人很有名吗?”蒋麒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二公子是谁,所以压根不知道陆二在笑些什么。 “二哥哥没听说过吗?”陆二有些意外蒋麒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看着他俊秀的脸庞摇头道,“你家的仆人真是该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你,哪天你吃亏了可怎么办?” “少卖关子,快说。”蒋麒瞪了她一眼道。 “咳咳,这位幕二公子,好色。”陆二在蒋麒好奇的目光中,怪坏笑着补充道,“男色。” 蒋麒像看见人吞了只苍蝇般,露出厌恶恶心的神色,又听见陆二说道:“应该是这位幕二公子见舒清野长的俊俏,就上前勾搭,舒清野脾气暴,被人这样调戏还不暴起?然后就打起来了,是不是?”话说,她也调戏过舒清野,没见他怎么生气啊,难道是这位幕二公子长的太丑了? “嗯,店老板还有周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小燕点头道。 “现在怎么办,要帮忙吗?”蒋麒皱着眉头问道。藩台爱钱如命,贪花好色,生个儿子还是短袖,这样的人竟能当一方大员,官场真是够乱的。蒋麒由此,更加坚定了从商的决心,商场跟官场比起来,真是太干净了。 “帮。”陆二道,反正这位藩台也当不了多久了,怕个毛线。 有了蒋麒和陆二的加入,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立刻一边倒。幕二公子见占不到便宜,只好收手,怒声道:“大胆刁民,你们知道少爷是谁吗?告诉你们,整个溪州都是我们家的。(..info好看的小说)敢跟我作对,不想活了?” “溪州是你们家的?”陆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站在我面前的,难道还是个皇族中人?皇族中人个个仪表非凡,怎么会有你这么猥琐的人物?你不会是冒充的吧?冒充皇族中人可是要被杀头的,还要株连九族。” 幕二公子被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冒充皇族中人了,连忙左右看了看。喝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说过这样的话?”虽然态度依旧跋扈。胆气已经泄了许多。 “你刚才说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蒋麒笑着道,“大家可都听到了,这个时候否认。是不是有点晚了?” 周围的百姓就跟着起哄,这位幕二公子是溪州出了名的恶霸,无人敢招惹。今天被人整得变颜变色,看着真是解气。 若是个聪明的,见到这情形,就该明白最新该做的事情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连身为藩台的幕大人都要跟着吃挂落。可是这位幕二公子显然是跋扈惯了的,现在被人如此笑话,原本有的一丝害怕也都消失干净。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口水道:“想吓唬我,皇族中人又怎么样,福王见了我爹不也得礼让三分。这里山高皇帝远,我爹就是这儿的皇帝,你们几个……” 陆二三人都被幕二公子的话给惊到了。相互看了看,这位幕二公子不会是个傻子吧?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看来不用等京城的大案了结,那位幕大人就要完蛋了。养儿不教,连累家小啊。 既然认定幕二公子的智商有问题,三人都没了跟他周旋下去的兴趣,打算离开了。殊不知幕二公子越说胆气越壮,见状还以为他们三个怕了,上前拦住他们道:“怎么,打完本少爷,你们就想走?来人那,把他们都给我关到牢里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出来。”他的眼睛把三人挨个扫了一便,笑得更加猥琐了,“牢房里经常死人,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了,也许就出不来了,不如就跟着爷回去……” 话还没说完,幕二公子就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飞了出去。 蒋麒爆粗口道:“靠,真他娘的恶心。” “嗯,是挺恶心的。”陆二点头道,即使蒋麒不动手,她也要忍不住了。 “我还以为你会很享受呢。”舒清野忽然挨近了陆二,低笑道。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享受的。”陆二说着用舌头舔了一下舒清野的耳朵,舒清野立刻面红耳赤,怒目看着陆二。又一次在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被陆二给调戏了。 好在这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打人的蒋麒和被打的幕二公子身上,舒清野松了口气的同时差点被陆二的下一句话给憋死:“我还以为你要揍我呢,看来你也很享受嘛。” “你,闭嘴。”舒清野脸上更红,低喝道。 “你没有告诉他,你是威国公世子吗?”陆二问道。 见陆二若无其事地问起了别的事情,舒清野的怒气不由得降了一些,寒声道:“我跟他打起来,不仅是他对我出言不逊,还有他侮辱国公府。”竟然敢说他们国公府空有一个爵位,其实半点实权也没有,是个花架子。 “侮辱国公府?”陆二惊悚了,“这位幕二公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平民辱骂贵族,是要判刑的。”东明等级森严,平民,官员,贵族,皇族,下级辱骂殴打上级,轻者受杖责之刑,重的可以被判死刑。不然的话,那位周公子怎么会被吓得跪地求饶?她当初打了舒清野,若不是李让槿帮忙,也要费上一番周折。现在,幕二公子不仅跟身为世子的舒清野打架,还辱骂国公府,也难怪他敢说出前面那一番话来。 “二哥,直接送官吧,讲不清楚的。”陆二对蒋麒道,用手指点了点脑袋,示意这人脑筋不清楚。其实也不是脑筋不清楚,只是被人教得三观不正。 有人在这里打架,衙门若是有心办案,早就该来了。但肯定不会躲得太远,幕二公子行凶完后,总要有人出来洗地。所以没费多大功夫就叫来了衙差,舒清野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好在这些人都是脑筋清楚的,二话没说就绑了幕二公子,点头哈腰的送他们三个离开。 幕二公子被衙差提走,舒清野仍有些闷闷不乐,如果这是在京城,他绝对会让幕二公子明白什么才是花架子。什么科举入仕,鱼跃龙门,国公府要整死他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可惜这里是溪州,国公府再怎样也不好直接动地方官员,只能等他们父子被押解到京城再理会了。 “说真的,你这暴脾气也应该改一改。”陆二笑着道,“姓幕的那么嚣张,直接给他送官就行了,还跟他打架。要不是我和二哥来得及时,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舒清野眼睛瞪着陆二,蒋麒见苗头不对,忙道:“家族都被人骂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换成是我,也要先揍他一顿再说。世子爷,我和二弟还有事,就此别过了。” 舒清野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心情不由得更差了,见到随从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大声骂道:“还不走,看什么呢。” 随从连忙去牵马,世子爷一碰到陆公子,就会变得特别暴躁。陆公子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可苦了他们这些随身伺候的人。 陆二他们回去后,谁也没有提起幕二公子的事情,因为蒋麒嫌晦气。不过他们不去打听,自有别的人在身边议论,从中知道幕大人父子都被押解进京了。幕二公子一介白身却辱骂当朝权贵,最轻也是个流放,幕大人没管好儿子,仕途也要到此为止了。 陆二对此一阵唏嘘,出身决定命运,就算是依靠自身努力挤进上流社会,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在贵族跟前只能低眉顺眼。一丁点的差池,所有的努力就都付诸流水,真是让人绝望的事实。但有句话说的很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也不是天生的贵种,贵族皇族的特权也是他们的老祖宗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荫蔽一下子孙有什么不对。要怪,也只能怪你家祖上不给力。 蒋麒作为一个热血少年,对于陆二的话自然是不认同的。谁也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用出身来决定人的三六九等,不公平。 陆二嗤笑一声,能用出身决定命运的人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人一生下来就是残疾呢,这样的人去跟谁要公平?所谓公平,全看自己的心境,贪得无厌的人就算是坐拥天下,长生不老,仍然会觉得不公平。而像她这样的,一生下来就是孤儿,几次死里逃生,不依然活的开心? 蒋麒点头,他看不惯不学无术的王孙贵胄凌驾于大多数人之上,饱学之士汲汲营营也很难出头,所以坚持不入官场。却没想过在很多人眼中,“家财万贯”的他也是比较幸运的那一类,他自己正在享受着这种不公平。但尽管如此,他也不能像陆二那样把所有的不公平都当作是理所当然的,至少现在的东明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127 掳走 陆二伸了个懒腰,东明的体制是否要改革,就不是他们这样的生意人该操心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蒋麒心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却也明白他们这样的身份年纪就是担心也没用,自有能人志士去忙活,他们还是做生意赚钱吧。 这天,陆二刚洗过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树荫底下吹箫,小燕抚琴,小玲跳舞。陆二美滋滋地想着这幅场景一定清新唯美,传说中的仙境,世外高人也不过如此吧。 正想着,蒋麒和舒清野走进院子,见到这幅场景都是一愣,陆二还有这么诗情画意的时候?如此难得的情形,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一曲终了,纷纷鼓掌喝彩,只是那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对。 “哇,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陆二见到他们,捶胸顿足十分懊恼,“我还是第一次吹得这么有感觉,应该留个纪念才对。小雨,我知道你丹青最好了,能不能把刚才的情形给画下来?怎么不说话,没记住是不是,我可以再来一遍的。” “算了吧二弟,你这一开口说话,气氛都被破坏掉了,丹青圣手也画不出来,你就不要为难小雨了。”蒋麒笑道,抓了抓她的头发,“而且你这披头散发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的,不画也好。” “那只能说明我长得好看,你们两个就不行。”陆二得意之下,又拉过舒颖昕,笑问道,“我和小雨,谁更漂亮?” 蒋麒一言不发的扭脸看向别处,他怎么会有这么丢人的弟弟? 陆二只好盯着舒清野:“小公爷,是我好看些呢,还是你妹妹好看?要说真话。” “这个……”舒清野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以前只是觉得陆二清秀得不像个男孩子,现在有了自家妹妹做对照。[..info超多好看小说]越发觉得陆二像女孩子更多一些,脱口而出道,“你不会就是个女的吧?” 蒋麒憋笑,冲着舒清野暗挑大拇指,问得好,谁让陆二总是这么没正行。 “要不要我脱了衣服,让你验明正身?”陆二没好气的道。 “好啊。”舒清野脱口而出。 “嘿!还说你不好男色。”陆二没想到舒清野接得这么顺溜,显然是早有此想法,当下怪笑一声跳下凳子,朝着舒清野扑了过去。“敢拿我开涮。小爷今天先扒了你。” “咳。世子爷今天来,是有正事的。”蒋麒连忙截住陆二,以他对陆二的了解,舒清野不求饶道歉的话。陆二真的会把舒清野给扒了,人家妹妹可还在这里呢。 陆二也不是真的要去扒舒清野,被蒋麒这么一拦就又坐了回去,问道:“你能有什么正事?我知道了,你要回京城了是不是?这可是件大好事,一路顺风,恕不远送哈。” “让你失望了,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姑妈住在连云巷。母亲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去拜访一下,并盘桓两日。我和小妹说服母亲把行程往后推了推,定在三天后,届时我们可以一起走。”舒清野笑着道,眼中恶作剧的神色跟陆二使坏的时候很像。 连云巷。是沿海的一座不大,却很繁华小镇,蒋夫人让人买下的宅子就在这里。据说,站在二楼上可以看见整个海面,位置极好。舒清野的姑妈住在连云巷,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是邻居哦。 “一起走又怎样,你娘亲不喜欢你和我们这些从事贱业的人来往,所以咱们就算同一天走,也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陆二道。 “我母亲的确不喜欢你,不过她要是能管的住我的话,我怎么还能带着小妹时常往这里跑?”舒清野道,他在家里可是霸主,除了他爹威国公,谁能管的了他。陆二不想与他同行,他还偏要一起走。 舒清野成功地气到了陆二,开心的回去了。 他一走,陆二就露出笑脸:“这家伙是受虐狂吗,居然送上门来当沙包。这下一路上不会无聊了,看我怎么修理他。” “你既然喜欢他跟着,刚才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蒋麒问道。 “你没看出来,他是在跟我别苗头吗?我越是不高兴,他就越是要去,这是战术。孩子,你要学的还很多呢。”陆二故作高深地道,还想摸摸蒋麒的头,被他给躲开了。 蒋夫人知道要与国公府的人同行,虽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又不是没同行过。心里却觉得好笑,威国公世子和小陆明明喜欢跟对方一起玩,偏偏每次见面了就跟看见仇人似的。还好这两个都是男孩子,不然凑成一对欢喜冤家,也够愁人的。都是男孩子,蒋夫人觉得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总会再记起来的。 因为是出去玩几天,两家都没有带多少车马仆从,但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如此凑到一起,规模也不小。陆二三人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行在车队前面,真是意气风发。 车队离开溪州城了,陆二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味道,她侧着脑袋打量舒清野,最终目光落到了他的马上:“这是你新买的马吗,看上去挺厉害的,要不要跟我的赤兔比一比?” 舒清野笑容一顿,他现在的这匹马只是一般的良驹,如何能跑得过赤兔马?可是看陆二的神情,就等着他说不比,好奚落他一顿。 “不敢吗?”陆二拍了拍马头,悠悠道,“比起一年前,赤兔长大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疯了,你不用害怕。” “谁害怕了。”舒清野心知不管比不比,这一顿笑话是免不了的,但输了总比不战而降要好看的多。这才刚出城门,陆二就迫不及待的给他好看,他真是脑子抽了才想要跟陆二同行。摆好架势,目光一转看到蒋麒笑吟吟的端坐于马上,他的马虽然跑不过赤兔,总不至于连蒋麒的这个也赢不了吧?有人垫底,他就是输了也没那么难看不是?想到这里,便邀请蒋麒也参加。 陆二很快就明白了舒清野的打算,心中暗道不学无术害死人,一边不露声色的冲蒋麒使了个眼色,快答应。蒋麒的马是周叔好不容易踅摸到的,连赤兔都不一定能跑赢,舒清野的就更不可能了。 “前面的那片树林,跑一个来回,谁先回来谁就赢。”说完举起马鞭,高声喝道,“预备,跑!” 三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陆二是发口令的人,抢占了一点先机,所以跑在最前面,然后是蒋麒,随后是舒清野。 国公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车帘一看,皱着眉头道:“你哥一跟这个姓陆的小子凑到一起,就半点世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了。”她不喜欢儿子女儿跟蒋家的人来往,这也是原因之一。蒋家是商户,就是住进了皇宫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气韵。 “哥哥是男孩子嘛,要是像我这样乖乖的坐在马车里,母亲就又要担心了。”舒颖昕羡慕的看着那三道绝尘而去的身影,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国公夫人欣慰于女儿的懂事,同时又有些心酸。爱怜的把女儿搂进怀里,又听舒颖昕说道:“我觉得哥哥一点都不讨厌陆公子,甚至很喜欢呢,不然怎会每次被气得不行还往上凑?我以前听哥哥说他如何可恶,就以为他是个坏人,后来多亏了他我才能见到母亲哥哥。陆公子聪明善良,娘亲如果多接触接触,也会喜欢他的。” 国公夫人一直微闭着眼睛,对舒颖昕的话不置可否,与其说是在听女儿说话,不如说是听她的甜甜软软的声音。这个时候突然睁开眼睛,严肃的问道:“你喜欢陆二?” 舒颖昕心里一慌,连忙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国公夫人松了口气,“那小子有点邪门,你以后离他远一点,知道吗?”虽然从丈夫那里隐约猜到陆二背景不简单,以后有可能飞黄腾达,但她的女儿是要嫁进门当户对的人家安稳富足的过一辈子,可不能跟陆二这样身份背景都一团模糊的人纠缠。 “知道了。”舒颖昕垂着头答应道,不让国公夫人看见她眼神中的失落。 这边的母女二人在说着悄悄话,蒋夫人母女却是在打赌,陆二三人谁会赢。蒋夫人相信自家儿子,蒋薇押的是陆二。 马蹄声急,是有人回来了,几人探身望去,冲在最前方的是一道宝蓝色的身影。 “看看,我就说你哥哥会赢的。”蒋夫人笑道,忽又皱着眉头起身看了看,“怎么只有你哥哥和世子,小陆呢?赤兔怎么自己回来了?” 马上的两人很快就行到了近前,众人这才看到蒋麒和舒清野的都有些狼狈,似乎刚跟人打了一架,忙问出什么事了。 “有歹人,二弟被他们掳走了,大林去报官,其他的家丁跟我来。”蒋麒匆忙说完,就又往回赶,家丁们连忙拍马跟了上去。 两地离的并不远,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树林里的人已经走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 ps: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一部(企鹅表示绝不烂尾,但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出来就不知道了。感谢我仅有的几位读者一路相伴,后会有期啦。) 128 恶龙岛 寂静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慢悠悠地朝着海天交际之处行驶,水手们一边从大木桶里舀酒喝,一边大声地唱着不知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歌谣。.info[] 歌声惊动了路过的船队,见到他们行驶的方向不对,连忙叫道:“喂,那边不能去,有海盗!”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到船边上,中气十足地喊了回去:“爷爷们就是海盗!兄弟们,亮家伙!”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水手们四散而开,扯帆的扯帆,架大炮的架大炮,又有铁甲从各侧包围住船身,一艘商船顷刻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战船。 船队上的人先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见到这场景知道是真的遇上海盗了,在一开始的慌乱震惊之后顿时乐了。对方只有一艘船,他们可有几十艘,且每一艘船都配有大炮,用铁甲包围船身也不能填补这巨大的数量差距。这群笨蛋,老老实实地走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嚷嚷出来。 嘿,以往都是他们这些行商的人受海盗刁难,今天碰上一个落单的,怎么能不吃掉。那艘船看着不错,能收进他们的船队,可是不小的战力。 “轰!”正气势汹汹地往海盗船靠近的商队,被这声炮响吓得停住,还好打偏了,不过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轰得过来?一愣神间,又是一声巨响,仍旧打偏了,不过溅起来的海水把所有人淋成了落汤鸡。 听见海盗船上传来的笑声,众人方才知道,那两炮不是打偏了,而是是在戏耍他们。就有年轻气盛的人叉腰喝道:“要打便打……” 话未说完,就被捂住嘴巴拖了下去,领头的人干笑道:“年轻人不懂事,还请各位英雄勿怪。”这种距离,真要打起来,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既然人家还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千万不能把话说僵了。 “不懂事?我怎么觉得,你们所有人多不懂事?遇上海盗了,不大不跑。还往前凑,是不是打量我们人少,想替天行道啊?”那汉子笑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只是想问问路。”领头的人脸色发红,若不是他们想要端了对方,把船往前靠,也不会招来麻烦。毕竟,一开始的距离,对方的炮是打不着他们的。 海盗们同时嗤了一声。找海盗问路,这理由真是新鲜。正要说话,从船舱里出来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男子,海盗们连忙围了过去:“大哥,嫂子醒了没有?兄弟们还没看到嫂子的模样呢。” “嫂子的模样。是你能看的?大哥,送上门的肥羊,正好宰了当大哥大嫂破镜重圆的贺礼。” “滚一边去,破镜重圆能用在这里吗?” “怎么不能,大哥大嫂散了又聚,可不就是破镜重圆。” …… 青年男子脸上尽是笑意,后来听他们越扯越远。挥手道:“行了,别扯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动刀兵,放他们走吧。” “啊?放他们走?大哥,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有人舍不得那几十艘满载而归的商船。连忙问道。 “大哥都这么说了,咱们照做就是了。”之前喊着开炮的汉子笑呵呵地道,“这么好的炮,用来打商船多浪费,要打就去打红毛鬼。把他们的地盘和财宝都给抢了。” 听说要去打红毛鬼,原本肉痛的海盗们又高兴起来,他们刚逃到海上的时候可没少受红毛鬼的欺负,如今船坚炮利,非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忐忑不安的船队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问不敢问,跑不敢跑,正煎熬着,却见到那艘海盗船睬也不睬他们,自行走了。所有人呆了一瞬,发两炮吓唬了他们一番,然后就走了?这片海域的海盗,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愣着干嘛,开船!”领头的人喝道,趁那伙海盗还没改变主意,赶紧离开才是正经。 青年男子再回到船舱,陆二已经醒了,兴许是睡得太久了,有些迷迷糊糊的。见他进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他是谁?青年男子目光一闪,上前捏着她的小下巴,冷笑道:“在下姓刘,名金龙。” 刘金龙?陆二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正要摇头说不认识,忽的灵光一闪,惊问道:“恶龙?” “是啊,很意外是不是?你把我坑得倾家荡产,害死了我那么多兄弟,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刘金龙恶狠狠地道。 “你被人追杀,是你没守好消息,关我什么事?”陆二抵死不认,不信他有证据。 “坑人不要本,事后死不承认,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刘金龙笑着松开了手,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你可真小,海葵。” 海葵,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致命的毒药,陆二瞪大眼睛望着他,她的名字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刘金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安?”海葵不敢置信地轻声唤道。 “是我。”刘金龙,应该是陆安,把海葵拥进怀里,正要说点什么,却又被推开了。见海葵正襟危坐,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禁有点尴尬。想了想,还是自己老实交代的好。 原来,陆安来这里的时间也不是很长,那时候恶龙已经把周边能得罪的势力都得罪了个遍,害他一养好伤就要带着手下东逃西窜。他是个生意人,就算是承担风险也应该是商场上的,哪会乐意一直这么打打杀杀的。但是恶龙的名声实在太差,没人愿意跟他合作,他只好拿出全部积蓄强买下海葵的金矿,想着那里还有个岛,他们可以慢慢发展,哪里想到会引来北原的人。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手下人口风不严,后来才知道北原那边的消息是一个东明人透露过去的,便知道是被海葵坑了。得罪了一个王朝,他在陆地上再也待不下去,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条航线,想着人迹稀少,便带着仅剩下的人手逃到了这里。他的本意不是做海盗,只是暂时没有资本才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也不会只抢货,从来不伤人。 在抢人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就是海葵,毕竟他们虽然有过几次“接触”,但三不管跟东明隔着茫茫草原,同西域又隔着万里黄沙,海葵留下的线索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已经变了意思。就好像“陆二”这个名字,他听到的不是陆二,而是陆老二,一直以为是哪个家族里排行第二的小公子。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没想过海葵会来。 直到海葵在江南折腾的风生水起,他的目光才落到其身上,因为陆二这个名字太过熟悉,他让人去打探她的来历,方才知道那个小个子就是坑了他的陆老二。但遗憾的是,他当时并没有想到陆二就是海葵,他一直以为他们会在天堂见面的。 刚抢了一条航道的陆安,正是巩固实力的时候,但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早就有招揽海葵的意思。如今知道这也不是个好人,那还客气什么,直接带着人把她掳走了。陆大的名头他也听说过,但他有信心让海葵心甘情愿地给他干活,那时候什么梁子就都解了。 “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陆二有些气不顺,自己处心积虑的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让他听到风声来找她,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这个。”陆安握住她的手腕,一条晶莹剔透的紫水晶手链在阳光下泛着魅惑的光,“叫陆二的人或许不止一个,知道这条手链的可只有我们两个。再想想你的名字,还有小小年纪却奸诈异常,就不难知道你是谁了。” 陆安说完笑叹道:“我还一直担心着,自己在这里死了之后,不能跟以前认识的人在天堂相聚,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到现在,还相信天堂呢。”海葵好笑道。 “为什么不信?”换了个世界,陆安依旧坚持自己的信仰,“说不定这里就是天堂呢?虽然跟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但只要人还在不就行了?”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恬淡的模样就好像曾经的生死之别,不过是一场暂时的分离。 “岛主大人,咱们的家叫什么名字?”海葵跟他来到甲板上,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笑问道。 “恶龙岛。”陆安挺胸抬头,昂然说道,“恶龙岛面积不小,可惜不长庄稼,等我们抢了红毛贵的地盘,这座恶龙岛就当成军事基地。我要建立一个商业帝国,任何从事海上贸易的国家都要经过我这里,有了你,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哼,我可没说要帮你。”海葵哼了一声转开脸,她的脖子现在还疼呢。 “嫁鸡随狗,嫁狗随狗,你在这里都这么长时间了,没听说过这句话吗?”陆安把她的脸扭了过来,盯着这个闹别扭的小人儿,坏笑道,“不仅模样变了,连心性也变了,这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海葵罕见的红了脸,果然是近墨者黑,这家伙一天到晚跟强盗们混在一处,也变得一身匪气。 129 五年后 金银岛,并不是一个岛,而是一片海域,这里岛群密集,地势复杂,曾经是各路海盗们落脚的地方。但是在两年前,这片海域所有的海盗都被驱散或是收服,成为一股势力,共同为金银岛效力。 对所有人来说,金银岛是个特殊的存在,它由海盗组成,却在实力壮大之后放弃了这份很有前途的行业。毕竟以金银岛在武力上的优势,完全可以横行海上,甚至威胁到陆地上的国家,如果他们要抢夺资源的话,也只有那些有雄厚财力支撑的皇家舰队能回击一二。所以,在金银岛转行做生意时,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做生意好哇,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发财。 但令众人措手不及的是,金银岛经商的本事竟一点也不弱于他们当海盗。以前,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要历经重重险阻,才能把货物运到目的地,之后还要承担着万一货物不受当地人欢迎,所带来的损失。如今,只要把货物送到金银岛去,自会有买家找过来。另外,对于和金银岛有过契约的商家,可以享受金银岛的保护,只要不倒霉地遇上天灾,就可以安全地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昔日令人望而生畏的海盗聚居之地,已经成了热闹繁华的交易中心。从这里出去的人兴奋地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在金银岛上,只要弯弯腰,就能发大财。传着传着,就成了金银岛遍地黄金白银,一弯腰就能捡到,让向往去金银岛发财的人更多了。 “安,你的商业帝国,已经步入正轨了,可以给我放个假吗?”海葵笑问道。五年的时间,她已经从青涩的小女孩长成了身姿玲珑的少女,如今的她再要假扮成小子,就要费点功夫了。 “好啊。放了假,咱俩赶紧把婚事给办了。省得那些个半大不小的兔崽子,老是围着你打转儿。”陆安拉着她的手道,最可气的是。那些人被海葵拒绝了,还要骂他是老男人。他还不到三十呢,怎么会是老男人。 “不成,最少也要等到我二十岁。”海葵摇头道,她现在还没张开,穿了新娘服不好看,“我想去东明看看那些老朋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们帮我照顾了你那么久,是该去拜访一下。”陆安说道,“正好蒋涵的船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咱们可以跟他一起去。” 听说海葵要去东明,玲燕等人便央求着一起去,他们来了金银岛后就四处奔波,没时间回去看看。虽然已经在金银岛安家立业,但东明毕竟是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还是会很想念的。 到了走的那一天,除了蒋涵的商船,另外增加了近十艘豪华大船,满载着即将归家而兴奋不已的人们。 蒋涵看着浩浩荡荡的船队,嗬了一声道:“这规模,回到东明又要引来一大票看热闹的人。”本来他们的商船在东明已经是极好的了,但跟金银岛的船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沿海的百姓见多识广,却极爱凑热闹,不管是渔船商船,一靠岸总有人来围观。 “没事,我就喜欢热闹。”海葵笑道,“叔叔。这次回去,能喝到二哥哥的喜酒吧?” “能吧。”蒋涵也不确定,舒家小姑娘早先对女扮男装的海葵念念不忘,一有机会就找蒋麒说话,慢慢地竟把心思移到了蒋麒身上。蒋麒对别的女孩子不假辞色。待舒家小姑娘倒是很好,他觉得这两人有戏。国公府的门第虽然有些高,但他们蒋家也不是配不上,尤其这两年在金银岛的影响下,商人的地位提升了不少。他担心的是蒋麒,那小子老想着到海上冒险,会愿意成亲吗?他可是经常把家室是累赘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 “你婶娘经常说起你,知道你带了人回去,肯定高兴坏了。”蒋涵笑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海葵看向蒋涵,见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想着会有什么麻烦等着她。 陆安从别处过来,见只有海葵站在那里发呆,上前问道:“蒋老板呢?” “安,我不想去东明了。”海葵侧着身子靠着他,蒋涵说,她很有可能是长公主的孙女。蒋涵让海葵顶着他结义兄弟遗骨的名头,想着这样的身世没有破绽可找,却没想到那人竟是长公主的独生子,多年前离家出走并杳无音信的卫王。长公主不知从何处得知蒋涵跟卫王是结义兄弟,觉得海葵很有可能是儿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便很想找到她。 海葵一想到那个板板整整的老太太,如果真的是她孙女,那可要了命了。蒋涵等到开船了才告诉她,是故意的吧?一定是的。 “这么说,你有可能是个郡主?这不是好事嘛。”陆安觉得很搞笑,海葵穿成个小娃娃也就算了,还是皇族,怎么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等你见到那老太太,你就知道我在愁什么了。”海葵叹道,金银岛对东明有影响,但绝对大不过皇族。她吃不准长公主会把她怎么样,总归是少不了一场麻烦。 “既然怕麻烦,那就不认好了,反正你身上又没有什么记号。”陆安说道。 也是,她身上什么记号也没有,怕个毛?海葵心下一宽,忽的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有记号?你看过?”他们之间虽然有过一些亲密举动,却还没到那地步,安是如何知道的? 陆安话一出口就觉出问题来了,见问忙笑道:“我听别人说的。” “哦,听别人说的,我能不能知道,是听谁说的?”海葵追问道,明摆着不信陆安说的话。 “是,是……”陆安想不出该说谁,干脆承认了,“好吧,我自己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虽早有心理准备,海葵还是表现得很惊讶,她才多大呀。要知道,安在美色上是很挑剔的,非性感妖娆的不要,怎么会看上她这个萝莉身板,难不成是被古人同化了? “姑奶奶,你把我管得那么紧,晚上又要搂着我一起睡,当我是圣人啊?”陆安被她问的尴尬,很是无奈的道。 海葵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笑倒在陆安的怀里,感觉到那双有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便伸出手抱住他,轻声道:“要不,我们从东明回去了就成亲。”葛曦怡不就是在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嫁给了李让瑾?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不等到你长大了?”陆安问道,海葵爱美,一直说要做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他虽然很想和海葵结婚,但如果海葵不想的话,他可以等下去。反正,他们现在都还很年轻。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海葵说道,“以后每隔十年,我们都要再办一次婚礼,把这个当成金银岛独一无二的风俗,怎么样?”如此,既能早点嫁给安,又不会耽误自己做最美的新娘,两全其美啊。 “果然是好主意。”陆安笑着吻向她的嘴唇,难以想象,如果他和海葵错过去了,未来的几十年过得该有多孤单。 从金银岛前往东明的航道,是专属于金银岛的,不用担心会有海盗。众人在船上聊天嬉闹,或是捕了新鲜的海鱼来烧烤。只不过船上的人大多是在陆地上生活习惯了的,如此新鲜的海货吃不了几口就受不住那股子腥味,改为烧烤其他食物。 在海上行了十来天,隐约可以看见东明的陆地了,船上顿时热闹起来,争先恐后的跑到甲板上,朝着陆地的方向大喊。千百人一起喊,声音也传不到岸上去,只是心中满满的激动,不发泄一下怎么行?明知道还要过上一天才能上岸,船员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他们中有的人是海葵陆安带过去的,更多的人是冲着那遍地黄金去发财的。走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好在他们的确是发了财的,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夕阳把海面映的一片鲜红,他们的船终于把速度放慢,缓缓地靠近海岸。 正如蒋涵所说的,他们的船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仅普通百姓,就连官府的人也来了。他们担心这么多人,会是海盗假扮的,待听到蒋涵说这是金银岛的船,连忙放下了戒备,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金银岛富可敌国,此去京城一定会受到皇帝召见,他们若是表现得不好,肯定会受到朝廷的责难。而如果金银岛和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作为第一批招待的人,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官府的人商量一番之后,决定把用来招待使臣的驿馆拨给他们住,海葵笑着跟陆安说道:“他们这是把你当成一国之主了。” 陆安笑笑道:“当国王太费心了,还是做个岛主舒服。你要是不嫌弃,这个国王你来当?” “我也觉得,还是做岛主夫人更快活些。”海葵笑道。 130 再见长公主 在江南歇息了一宿,第二天就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四处闲逛。 陆安兴致勃勃地游江南,一天下来,失望地摇头,也就是某些风景建筑比金银岛的要精致秀美一些,但要论起繁华程度来,根本及不上。金银岛建立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年零几个月,江南作为全国经济文化重地的历史可有好几百年了,竟然只到这程度? “不能这么看,安小哥。”蒋涵笑呵呵地道,“金银岛的繁华是无可比拟,但它不能独立存在,江南却可以。如同一个国家,它必须能自给自足,跟外界往来是为了开拓眼界,不使落后于人,而不是为了生存。” “所以,金银岛只能是一个岛,便是改成了金银国,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国家。”陆安笑道,金银岛有金银岛的优势,东明也有东明的优势。如果没有人去金银岛交易,他们只能像过去那样做海盗,或是成为侵略者。不过,商人本来就是这样,他们不事生产,却能利用别人的财富创造出更大的财富。他所想要的就是一个商业帝国,而不是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至于谁依靠谁更多一点,有什么要紧,共同的利益才是合作的前提。 蒋涵见他没有丝毫愠色,心知陆安跟海葵一样,对至高无上的皇权没有半分念想,不由觉得可惜。金银岛现在是声势浩大,但在正统实力眼中不过是一群商人聚集的地方,他们向往着金银岛的财富,却看不起那里的人。与金银岛的往来,经常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动过招安的意思。他敢确定,之前的协议如果不是他去谈,海葵理都不会理。 长此下去,金银岛在海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吃亏的只会是东明。他希望金银岛能自成一国。那样东明与其来往就可以是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可惜陆安根本没这个意思。海葵看上的这个家伙跟她一样古怪,皇帝叫起来多威风,干嘛非要做个岛主呢。 蒋涵要料理江南这边的生意。短时间里走不开,玲燕二人就想去沧州看看好客山庄。海葵走的时候,山庄才开始建,之后的事情都是这两人负责的。后来她们两个被海葵接走,山庄就交给了云苓和沈长安,山庄的生意是不用担心的,只是这两人肯定忙惨了。 因刚坐了十来日的船,即使走水路更快一些,几人还是选择了陆路。 “才五年而已,变化也太大了吧。”海葵看着沿路的村庄城镇。除了名字,什么都变了。 “变化当然大了,为了挖运河,不仅许多河流改了道,还平了几座山呢。”小燕说道。那个时候全国的壮劳力都被拉去做工,走在大街上的,都是老弱妇孺。整天听说的最多的消息,就是谁家的孩子在哪移山挖洞。 “我对这些山啊水啊的没想法,我就想看看那些人,咱们走的时候管先生已经是侍郎了,现在当尚书了没有。他跟玉簪姑娘有没有小孩;沈大哥对云姐姐死心塌地的,云姐姐接受他没有;还有当铺,祥叔,咱们的那个庄子……”小玲越说越多,到最后连花大姑和万花楼都提到了。 “被你这一说,我也想了。真想马上到沧州去,然后再去京城。”贺琳说道。 “去京城干嘛,看望郭小将军,还是徐小镖师?”小燕揶揄道,这两人都喜欢贺琳。当初在好客山庄就不止一次地给贺琳寄信什么的。后来离开了东明,隔着万里重洋不好联系,不过郭焱曾经率领过朝廷的水师,还随着蒋涵去过几次金银岛,跟贺琳的关系更近一些。 “还说我,你这只花蝴蝶什么时候停下来啊?”贺琳回击道。 “飞到想停的时候。”小燕昂着精致的下巴,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才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做出改变。当然,她也不是想要孤老一生,如果哪个男人好得让她动心,就另当别论了。 “安,在想什么?”海葵见陆安跟当地人说过话后,就闷声不吭的,靠近他道。 “还记得,在海上时,蒋涵说过的话吗?金银岛就像是一棵迅速成长起来的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其实根基不稳。之前是为了扩张势力,顾不上那些,如今却是要抓紧了。我想带走一些擅长耕种或是其他手工业者,但从刚才的谈话里,这些人并不乐意到远处去。”陆安说道,“本来还想着如果朝廷想跟我们谈条件,我该提什么要求,如今,就让他们送人给我就好了。” 古人安土重迁,没有强大的外力,他们是不会乐意到别处去安家的。皇权,就是强大的外力。 看到沧州的界碑,几人商量着到了山庄去泡温泉,却见到一行衣着整齐的人正往他们这里走过来,不由纳闷的停下脚步。 为首的女人姓方,做女官打扮,她把每个人打量了一遍,向海葵问道:“这位,就是海姑娘了?我们是长公主府的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海葵愕然,长公主也来了?这万里迢迢的,老太太不怕半路出点意外吗? 方女官忙解释说,长公主并没有来,他们是特地来接海葵进京的。本来他们奔的是江南,却没料到海葵等人走得这么快,又不知道他们选的是哪条路,索性在沧州等着以逸待劳。今天是听说了海葵等人到了,才在这里等着的。 说完,见海葵不乐意立刻就走,便滴下泪来,边哭边说长公主有多思念海葵,如今病体沉重,等不了多久了。话里话外似乎认定了海葵就是长公主的孙女,毕竟她的任务是量快地把海葵尽送到京城去,至于之后会怎样就不是她的责任了。 “要不,先跟她进京吧,沧州可以回来再逛。”陆安被她说得想起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跟天人永隔没什么区别,不管海葵是与不是,好歹了了老太太一个心愿。 于是,众人车马劳顿的到了沧州,都没来得好好休息一下,又上了去京城的船。上了船才知道,方女官竟然晕船,不到一天就吐得面色蜡黄,却不肯耽搁行程换走陆路,也不许把速度放慢。众人在敬佩她衷心的同时,有些担心她不能撑到京城。 有方女官做表率,划船的人不敢有半点偷懒,逆流而上前往京城,竟然只用了四天时间。不过,这四天的时间,闲着的和没闲着的人都没好过就是了。一下了船,众人长出一口气,仿佛很久没有体验过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进了京,方女官倒是没那么急吼吼的了,有条不紊地找人安排陆安等人的住处,方才带着海葵去长公主府。 海葵只见过长公主一面,那时候还想着她一身威严,脸上仿佛扣着面具,便是再老上十岁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这次见面,却真真切切地发现她老了许多,看来方女官没有扯谎,长公主的确是时日无多了。 长公主打量着海葵,想从她身上找到卫王的影子,但最终无力地摇头道:“真是老了,离得这么近,我都看不清楚。丫头,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陆二和海葵,哪一个是你的真名字?” “海葵。”海葵说道。 “我听蒋涵说过,陆二是你朋友的名字,他今年多大?”长公主随口问道。 “二十九。”海葵说完,心道安要是小上十来岁,倒是可以混个郡王当当。 “哦,万花楼的花大姑说,你撞过头,忘记了一些事情,怎么那么确定自己的名字,还有你的朋友?”长公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真正”的陆二,依旧问着海葵。 “有些事忘了,有些事没忘。”海葵想了想还是直言道,“长公主,我知道你很想念自己的孙子,但是我很确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面对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点点打碎她的希望,便是以她的心性也觉得压抑得慌。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直说了吧。 “呵呵,你这脾气倒是跟我那臭小子有些像。”长公主笑道,伸手想要摸她的脸,准确地说是她的额头,却被海葵躲开了,“你头上的伤疤,是在万花楼撞的?从你后来所做的事情来看,你不像是除了死便毫无办法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不死心吗?海葵心叹长公主的固执,随便编了个理由要应付她,说了一半却被她打断了:“一听就知道是编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想问问,在这个疤之前,你脸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痕?” “这个,不记得了。”海葵道,花大姑也不知道吗?是了,她那时候有刘海来着,把额头给遮住了。 长公主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海葵,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唤来女官带陆二去休息。 “公主?”嬷嬷轻声唤道。 “她不想认我。”长公主说道,虽然不能确定海葵是不是她的孙女,但她感觉得到,那个女孩不想跟她有任何联系,“嬷嬷,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丈夫早早的就扔下了这个家,后来儿子也走了,如今一个可能是她孙女的人,也不喜欢她。 131 大结局 ?看着越发萎靡不振的长公主,嬷嬷连忙说道:“公主,那个女孩不是不喜欢你,是,是敬而生畏。” “敬而生畏,我生下来就被人敬着,敬成了如今的孤苦伶仃。”长公主苦笑道,“罢了,若她不是我孙女,我没理由把她留在这里。如果她是我孙女,我本就没为她做过什么,她既然不想认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嬷嬷,送她走吧。” “公主……”嬷嬷见长公主闭了眼睛不再言语,只好退了下去,在花园里找到了海葵,当即跪在地上恳求道,“海姑娘,不管你是不是小郡主,请看在公主爱子心切,时日无多的份上,全了她这个心愿吧。” “嬷嬷想要我欺骗公主?”海葵问道,长公主没有亲人缘,御下的手段确实厉害。 见她不说话,海葵叹道:“就算我愿意,嬷嬷觉得,我能骗得过长公主?到时候谎话揭穿了,以长公主如今的身子,能受得了得而复失的打击?” “不,不会的。”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公主早就认定了姑娘就是小郡主,只是见姑娘不乐意回来才不再追问,只要姑娘肯认公主,公主不会起疑心的。” “万一起了疑心呢?出了问题是算嬷嬷的,还是算我的?嬷嬷衷心为主是好事,但不能病急乱投医。”海葵扶起她道,“我答应嬷嬷,有时间,我会来看望长公主的,先告辞了。” 直至海葵的身影完全看不到,老嬷嬷仍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半晌才迈着迟缓的脚步往长公主休息的地方走去。既然没有确切的把握证明海葵的身份,这样不远不近的处着也好,只是,她真的还会来吗? “你这是在欺骗老人家。”陆安知道海葵的性子,长公主一不是她至关重要的人,二不是利益相关的人。海葵不会再登第二次门。 “客套话,算不得欺骗。”海葵说着翻看桌上的请帖,那些熟悉的名字让她莫名抑郁的心情好了许多,向陆安问道。“明天去哪里?” 海葵一共见过长公主三次,最后的一次,那天是小郡主的生日,老嬷嬷找到她的住处,拜托她无论如何去见见长公主。 她去的时候,长公主躺在软榻上,用干枯的手掌一下一下,抚弄婴儿般地抚摸着一个红色的小匣子。老嬷嬷说过,那里面全是卫王写给长公主的信。当年,卫王不满长公主安排的婚事而离家出走。几年后领着一个女子回来再次被长公主拒之门外,从那以后,卫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寄信过来,关于他的新家。他的妻子,后来还有他的孩子。 长公主从来没有回过信,也不打听儿子的情况,似乎对这个儿子当真不管不问了,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每次来信的时候长公主有多高兴。直到后来,有将近一年没有收到过一封信。长公主派人去打听卫王的消息,方才知道卫王一家全都葬身火海。 “你来了?”长公主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招手让她上前一点,“嬷嬷从来不离我的身边,这大半天没见到她人,我就知道她是做什么去了。你这丫头。心比我还硬,她费了不少功夫才说动你的吧。” “想听故事,所以就来了。”海葵眼睛扫过那个红木匣,花纹几乎都磨没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长公主板着脸道。 “公主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个腔调。”海葵端过婢女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长公主迟疑了一瞬。接过茶道:“就这样吧。” “卫王给公主写了那么多信,其中应该有不少提过那个孩子的,但公主怎么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海葵问道,按蒋涵说的,长公主找上他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个女的,后来知道了却也没有在意,可见长公主并不知道卫王给她添的是孙子还是孙女。 “他给我的信,故意漏掉了一些重要的消息,却把琐碎之事讲得很清楚。”长公主说道,孩子什么时候会跑会跳,什么时候开口说话,就连孩子摔破了头也说了,就是没提孩子的名字,是男是女,相貌怎样。这一度让长公主十分恼火,觉得卫王是故意的。 “他是希望公主亲自问问吧。”海葵觉得这样的母子俩真是奇怪,明明把对方挂在心上,却谁也不肯低头。 长公主一呆,抚摸木匣的动作慢了下来,低头苦笑道:“你很聪明,一听就知道缘由,我却一直没想到。只当他是离了家,也不忘杀一杀我这长公主的威风。今晚留下吃饭吧,陪我说说话,你不是想听故事吗?” 白天的公主府花团锦簇,富贵逼人,到了晚上却显得凄清。长公主讲了许多她年轻时的事,还有卫王的,以及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孙儿。 海葵没想到长公主这种活在规矩里的人,心里却是另外一个模样。她希望能像一个正常女人那样相夫教子,但她的身份又要求她时时刻刻保持皇室的风范。她没有掌握好二者的平衡,最终除了这身骄傲,什么也没剩下。 “我对你的了解,只有信上的那点,偏偏你还给忘了。”长公主不顾海葵的反对,把她揽在了怀里,因知道海葵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以并不担心她会甩手走人,“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还有那个姓陆的男子。” 被长公主搂在怀里,海葵在别扭的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鼻子有些酸,不忍心拒绝,这真是活见鬼了。难不成这小丫头真是她孙女,有血脉感应?乱想了一阵,海葵就这么被长公主抱着,着从京城到江南,再到恶龙岛。一路上认识的人,做过的事…… 讲到后来,海葵困得不行了,说得乱七八糟没有条理。 长公主的兴致却并没有半分减少,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见她实在困得不行,凝视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叫我一声,祖母吧。” “祖母。”海葵喃咛道。 想起儿子很小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被她抱着,长公主露出满足的笑容。她主已经不想去理会海葵究竟是不是她的孙女,这个孙女想不想认她,精明要强一辈子,临了糊涂一回吧。唤来婢女拿毯子盖住了海葵,慢慢闭上了眼睛。 海葵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见老嬷嬷和其他的宫女都跪在旁边,泣不成声,不由动了动身子问道:“你们怎么了?” 这一动身子,长公主环着她的手臂毫无生气地松开,然后垂在身侧。海葵惊觉到老嬷嬷她们在哭什么,连忙扭过头去看她,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已经死了。 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如此从容安详地离去,是因为,那声祖母吗? 老嬷嬷担心长公主那样睡着会着凉,想唤醒她,却发现长公主已经死了,便忍不住哭了起来。此时才想起来海葵兀自在长公主怀里,见她一动不动地,还以为她被吓到了,试探着道:“海姑娘?” “准备丧事吧。”海葵闷闷地站起身,向外走去,心里说不出的压抑让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一票人看着海葵面色淡漠地往外走,都呆住了。老嬷嬷率先回过神来,知道这个时候的公主府不适合留下海葵,便让人准备马车送她回去,一边强打起精神吩咐底下的人准备明天的丧事。她的年纪比长公主还要大上一些,长公主都走了,她的日子也剩不了多少了。可千万要等到公主的丧事了了,才能倒啊。 长公主丧礼过后,海葵等人就离开了京城。因为长公主的遗书,他们顺利带走了一大批普通百姓和手工业者,与东明的往来条约也顺利地签了,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蒋涵大概是东明最高兴的人,有了这些条约,他不用再担心东明和金银岛的关系了。 另外一个兴奋不已的人,是蒋麒。在海葵的保证下,蒋涵终于答应他出海,虽然条件是回来就成亲。 而要说获利最丰的,应该是李让槿,先是运河,后是海运,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这些事情使李让槿底气更足的同时,也让他心胸变的开阔了,不再像五年前那样,觉得谁都要害他。这样下去,就是老皇帝变了心,他也不至于陷入被动。葛曦怡的位子,稳稳的。 管毅心在一年前就升了礼部尚书,这个位子一直有副相之称,只要现任宰相卸任,他就可以顶上去。葛相一直想归隐,可惜老皇帝不放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想把管毅心留给下任帝王。 海葵喟叹道:“所有人都是越过越好,我们也不能落后了,金银岛一定会成为一个最伟大的奇迹。” “最伟大的奇迹已经出现了。”陆安笑看向海葵,他们两个历经死亡,还能在这里相遇相守,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伟大的奇迹吗? “安,我开始相信你的上帝了。他一定是看在你的虔诚上,才把我送到这里来见你。”海葵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不仅在这里收货了友情亲情,还找到了最爱的人。她找不到如此好运的理由,只能寄托于信仰。 “我们举行过婚礼,灵魂已经分不开了,我到哪里,你自然要跟着。”陆安笑道。 “信上帝得永生,回去我给你讲圣经吧。” “我一听那个就犯困,你知道就行了。” “你刚刚还说要相信上帝的。” “我是信了啊,可没说要学那些。” …… 〈全书完〉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