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品弃女》 第1章 一朝重生 死丫头,真是晦气!要死就赶紧去外边死去,正好给我们陆家省口粮!居然害母亲被祖母骂了一顿,真是丧门星!” “姐姐说的极对!明明就是个小野种,我陆家给口吃的都是天大的恩惠了,还不知足?真是贪得无厌!” “我们还是小点儿声吧,不然四弟又要发疯咬人了。” “怕什么?祖母要是知道他又来这儿,指不定被怎么训呢!” 屋外几人的嗓门顶得高高的,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陆云卿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傍晚的昏暗光线,透过窗子照在屋内,令破旧的陈设的更显破乱,她躺在一张铺着破棉絮的床上,床沿伏着一个清秀小童。 只见他微低着头,身躯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愤怒、仇恨、无力、绝望……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表露而出的情感。 幼年的四弟?! 蓦然间,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令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探手扶住额头,却摸到一层厚厚的棉布。 “姐姐,你醒了!” 这般动静,立刻惊动元晏,他满脸的怨怼登时化作惊喜。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以为…我以为……” 说着说着,元晏眼眶泛红,语气哽咽,难以为继。 额头的剧痛令陆云卿忍不住皱眉,她很快明白现在的处境,自己这是……重生了?! “砰!” 就在这时,门扉忽然被砸开,进来一个身材粗壮的老嬷嬷。 “贱丫头,学坏不学好,竟然装晕偷懒,还不起来去挑水!” 陆元晏见到嬷嬷,立刻张开双手挡在床前,愤声大喝:“什么装晕?姐姐头上的伤那么重,好不容易醒来,正需要调养身体,怎么能去干重活?” 老嬷嬷笑眯眯的摇头,“四少爷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这是夫人亲口吩咐的,老太爷和老夫人也应允了。” “混蛋!!” 陆元晏冲上去就要厮打,却被王嬷嬷毫不费力地推到一边。 “贱丫头,还躺着装死呢?!再不起来老身可就要动手了!” 陆元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王嬷嬷,身子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太小了,根本打不过身强力壮的王嬷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受欺辱。 可姐姐偏生是个软弱的,被母亲杨氏欺辱了十多年,竟从不反抗。 就在他以为这次姐姐接下来又要如往常那般,一脸委屈地下床干活时—— 啪! 一道清脆的掌声,在小小的柴房中响起。 陆云卿缓缓收回手掌,视线落在满脸错愕的嬷嬷身上,眸子泛着陆元晏从未见过的煞意。 “在本小姐面前大呼小叫,你算什么东西?!” 王嬷嬷彻底傻眼了,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她不小心碰到右边的脸,痛到扭曲的老脸瞬间狰狞,尖声大骂: “死丫头反了天了?!!你竟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印在王嬷嬷的左脸,与右脸的红印子相当对称。 陆云卿收回左手,神色平静,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 “聒噪。再多说一字,赏一巴掌。元晏,你来。” “我?” 陆元晏小脸满是错愕,对上陆云卿冰凉的瞳眸,迷迷糊糊地就乖巧地站在王嬷嬷面前,脑子里乱哄哄的。 王嬷嬷捂着两边面颊,双眼死死盯着陆云卿,平日里一向嚣张的她,竟真的不敢再说话。 “你似乎很不服气。” 陆云卿声音嘶哑,却又很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冷淡气质。 “即便我那母亲再怎么不待见我,我也是陆家嫡三小姐。主子打下人,天经地义,明白么?” 王嬷嬷气得差点吐血,瞬间忘了之前的警告,忍不住讥讽出声:“还嫡出三小姐?想的倒美!你不过是低贱的外室野种……” 啪!啪!啪!啪!啪!…… 话没说完,陆元晏的小拳头立刻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哎哟!哎哟!四少爷别打了!!” 王嬷嬷又想推开陆元晏,陆云卿却忽然开口:“若是再推,你这以下犯上的罪名,便坐实了!四弟在祖母那里随意一句告状,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别以为你大娘子的贴身嬷嬷,就不是下人了。下人的命,可轻贱着呢。” 王嬷嬷听得心头一颤,愣是忍住推开的冲动,硬生生受了陆元晏十四拳,一张脸肿成猪样。 “以后别说干活,本小姐半步都不会踏入下房!” 陆云卿下巴微抬,正视王嬷嬷,眼神布满令人惊惧的凌厉,“若你还执迷不悟,丢了性命可怪不得谁。” 王嬷嬷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直接撞在门槛上摔出门去,落荒而逃。 见她真的走了,陆云卿才大幅度甩了甩发痛的双手,回头看到陆元晏还在发呆,不禁“噗嗤”笑出声。 第2章 前世旧恨 “傻弟弟,愣着作甚?” “啊?” 陆元晏回过神一下子抱住陆云卿,满脸担忧:“姐姐,你打了王嬷嬷,母亲那边肯定又要找你麻烦了!” 陆云卿伸出手抹平他衣服上的褶皱,温声轻笑:“别担心,你姐姐我处境再坏,又能比如今坏到何处去呢?” 陆元晏闻言又是一愣。 姐姐怎么变了性子?要是放在从前,她这时候应拉着自己手,泣不成声才是。 “元晏,跟姐姐说说,你在祖母那边过得怎么样?” 听惯了姐姐哭诉的陆元晏,此刻忽然被关心,脸色有些茫然,旋即低下头盘弄手指头,闷闷地说道:“弟弟不明白,明明我也是嫡出的,凭什么哥哥们有的,我不能要?凭什么哥哥们不会被嫡姐嘲笑谩骂,不会被下人们议论?唯独我和姐姐……” 陆元晏越说越愤怒,可忽然又想起什么,眼中闪烁泪光,“要是娘还在世……该多好。” “娘去天上享福了,我们也不能差。” 陆云卿细细理过四弟凌乱的衣襟,眼露幽芒,“元晏,告诉姐姐,你想不想拿回我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云卿眸间透着厉然,嫣然一笑:“地位、名声,还有娘的声誉!只要拿回这些,哥哥姐姐们有的,我们也不会差!” 陆元晏的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光。 “想!我想!” “那作为计划的第一步,姐姐拜托你一件事。” 陆云卿神秘一笑,低声吩咐:“你去书房找来纸笔,我给你写一张方子,交给你身边最信任的小厮去抓一副药,记得避开自家药铺,明日午时之前按照方子上的方法熬好,千万不要出错。这件事要对祖母保密,否则事情难成,明白吗?” 陆元晏点头记下来,复又犹豫:“我那点零花钱恐怕只够抓一副药,要是抓了那副药,姐姐你的伤怎么办?” “无需忧心,姐姐自有办法。” “哦……” 陆元晏乖巧地应了一声,念叨着跑出去。 眼看他走了,陆云卿喝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缓缓侧躺下来,看着斑驳的墙壁,她眸眼微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回忆翻涌。 此地名为潜阳镇,陆家是本地的大家族,主营药铺生意。 家主陆钧城常年在京城经商,家中日常大小事,都是由大娘子杨氏主持,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家中颐养天年,鲜少管事。 她是陆家的嫡三小姐,与陆元晏一奶同胞,可惜娘亲死的太早,姐弟俩还在襁褓里就没了依靠。 奶奶重男轻女,陆元晏有幸被其养在身边。 而她,在杨氏掌控的后院里,她活得比下人还凄惨! 自记事起,她有洗不完的衣服,挑不完的水,稍微睡上片刻都会被嬷嬷一藤条打醒,平日饿了只能喝刷锅水,力气小得连求死都不能。 十二岁那年,她向杨氏哀声求饶,可换来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她闪避不及磕在桌角上,在额头上留下一条狰狞的疤。 此后,她成了嫁不出去的丑姑娘,在后院继续遭受百般折磨,心中支撑她活下去的,只有四弟和久久未归家的父亲! 一晃眼,就是五年。 终于,他等到了父亲。 她到今天都记得,父亲回来喜滋滋地说,在京城攀上了大人物,要举家入京定居。 她开心极了,心想去京城后与父亲同住一个大宅,杨氏下手定然有所顾忌,至少不用再干活了。 可父亲的反应,却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无情碾碎! 她脸上有疤,又因为常年劳作,皮肤又黑又皱,明明十七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比三十岁还要老! 父亲看到她惊怒交加,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我陆钧城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的女儿?还想入京,入京给我陆家丢脸吗?!” 于是,她被遗弃了。 几天后,整个陆家老宅除了她,就只剩下吝啬的老管家。为了不饿死,她只能去外面找活儿干。 或许是因为勤快,她被一个在镇子隐居的女药师看中收作学徒,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可没过两年,女药师驾鹤西去,只给她留下一本医书。 她去药堂应招,却因女子身份和脸上的疤而被赶出来。 一身医术无地施展,她四下求生,终于被绣楼收留,留在那里干杂活维持生计。 这般安宁的日子没过几年,陆元晏忽然寄来信件,说要接她去京城过好日子,可他手里经营的铺子出现问题,十分缺钱。 幼年四弟对她极好,如今四弟有难,她哪有不帮的道理? 她咬牙将珍藏多年的娘亲遗物当给四弟寄去钱财。 可这一寄,便再无回信。 后来,陆家人回老家祭祖,大姐陆金枝过来得意洋洋的告诉她,那笔钱财不过是杨氏看不得自己过的舒坦,刻意骗走的! 四弟早就被杨氏逼着替兄从军,战死沙场!大哥却因此赐封官职,娶了侯爷家的嫡女,在京城极是风光!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苦苦支撑多年的信念终于崩塌。 四弟,被陆家害死了! 被他的亲爹嫡母,逼死了! 噗!! 怨恨的猩红鲜血,喷了陆金枝一脸。 看着陆金枝惊怒交加的表情,她仰头倒在地上,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弥留之际,她软弱了一世的心,瞬间被仇恨与不甘淹没! 她恨自己软弱无能,愚蠢迟钝! 若有来世……她宁愿身作罗刹,也要让陆家那群畜生尝尝同样的滋味! 或许是浓浓的不甘与怨恨,惊动了上天。再睁开眼,她竟重返十二岁,回到被杨氏摔破额头的第二天。 第3章 初次交锋 砰! 房门忽然一声爆响被轰开,惊醒了还在回忆中的陆云卿。 陆云卿撑起身子,抬眼便见到着一身华裳的杨氏在一群嬷嬷的拥簇下,踏入柴房,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脸颊肿的老高的王嬷嬷。 “夫人,你可要为我讨个公道!” 王嬷嬷眼峰中射出怨毒的光,大声叫屈,“老奴好心好意关心三姑娘的伤势,谁知三姑娘她不知好歹啊!竟然发疯似的打我!把我打成这幅鬼模样,老奴我真是心寒呐!” “三姑娘,可有此事?” 杨氏皱眉,葱白的指尖拢了拢衣襟,言语满是不喜,“你不好好养伤,发疯打嬷嬷作甚?平日里可都是王嬷嬷照顾你起居,对你关怀备至,陆家子女当贤良,可不能忘恩负义。今日,即便你身上有伤,也少不得要惩戒一番,让你张长记性,于嬷嬷!” “老奴在!” 手中拿着藤鞭的于嬷嬷立刻站出来,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冷冰冰的,仿佛在看一个牢狱犯人。 “母亲。” 陆云卿不慌不忙地下床,施了一礼。 她抬头望了眼藤鞭,眸间不见往日面临惩戒时的慌乱,只余一点平静的幽光, “您是家中后院的主人,定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之理,只凭王嬷嬷一面之词便定女儿罪过,恐有失威信,祖母那里也会听到不好的言论,于您不妥。” “嗯?!” 杨氏面容微怔,打量着眼前恭谨低头的瘦小丫头,眼中惊疑不定。 才几天功夫,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回头扫过身后的嬷嬷,眸间的肆意稍稍收敛。 她知道这些奴才里面有老夫人的眼线,可她查不出来。 老夫人,最是重规矩。 若像是平日那般,陆云卿一声不吭地受罚也就罢了,可现在这丫头,竟然学会扯虎皮反抗。 到底是谁教她的? “夫人,你该不会真信了三姑娘的话吧?!” 王嬷嬷见杨氏竟然在动摇,登时急了,委屈地大声叫唤:“夫人!您千万别被三姑娘给骗了,老奴说的,句句属实!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 “属实,那可要拿出证据来。” 陆云卿冷冷看了王嬷嬷一眼,那眸中一闪而逝的戾意与压迫,竟让王嬷嬷遍体生寒,说不出话来。 “母亲。” 陆云卿转眸视线回到杨氏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如春水一般柔和,“女儿从小听母亲教导,怎么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是王嬷嬷不小心推了元晏弟弟,女儿这才发怒。只不过,以女儿的伤势,又怎么可能伤到身强力壮的王嬷嬷,那些伤势……是元晏弟弟愤怒所致。” 说到此处,陆云卿眼中浮现点点泪光,声线弱了些,蕴着微不可察的委屈,“若是母亲依然觉得女儿有错,母亲责罚便是。” 说着,陆云卿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低头默然不语。 “这……” 于嬷嬷手里拿着藤鞭,眼中的冰冷化作犹疑,回头望向杨氏。 杨氏盯着跪在面前的瘦小丫头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捏得泛白。 这个平日里被她踩在脚底下肆意蹂躏的小东西,竟然会让她觉得棘手?! 上次见她,她还抱着自己大腿可怜兮兮地哭呢! 怎么摔了一跤,反而把脑子摔得灵光了? 杨氏眯了眯眼,命人扶起陆云卿。 “既然事实不明,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偏心。” “夫人?!” 王嬷嬷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明明每次她去告状,夫人都会惩罚三姑娘的。 “放肆!我和母亲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陆云卿眉梢微扬,凛冽的话语宛若一柄尖刀刺入王嬷嬷的心脏,“母亲派你来当我的嬷嬷,可不是让你来撒野的。若是让外人都知晓陆家有个恶奴欺主,没规没矩的,我陆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完,陆云卿视线不经意间瞥过方才暗暗点头的于嬷嬷,这才对着杨氏笑道:“母亲,我说的对吗?” “……对,很对。” 杨氏沉默了一下,笑着拍掌,言语少见的温柔,“云卿这番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王嬷嬷,你是三姑娘的人,日后断不可如此。” 陆云卿望见她的笑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 杨氏比她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王嬷嬷正想继续反驳,她抬头迎上杨氏充满警告的压迫目光,硬是将满肚子委屈咬牙吞下去,忍得声音都在发颤。 “老奴,受教了。” 杨氏鼻间轻嗯一声,竟没扔下什么场面话就径直离开了。 陆云卿目送她离开,直至她消失在视线内,唇角才微微上勾,眸光幽然。 母亲,心乱了呢。 第4章 支取药材 “小姐!您不能这么对我!” 杨氏回到房中,屏退了其他下人,王嬷嬷立刻跪下,大声哭诉:“小姐,奴婢从小就跟着您了,至今已三十八年!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小畜生,置奴婢于不顾!” “闭嘴!” 杨氏坐在桌前,声音极冷,“若非念你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跪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王嬷嬷闻言一个哆嗦,回想起这些年主子的种种狠辣手段,立刻止住哭声。 “没点长进的东西!” 杨氏寒着脸将手边茶杯狠狠摔在王嬷嬷脸上,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成碎片,疼得王嬷嬷龇牙咧嘴。 “今日这事,必定会传入老夫人耳中。若是我再做得过火些,你想让你主子因你受罚?” “奴婢不敢!” 王嬷嬷大惊失色,终于明白此中缘由,“奴婢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在没人的时候,狠狠蹂躏那死丫头报复回去,绝对不给夫人添麻烦!” “哼,这还差不多。” 杨氏心气平了些,哼声道:“此事不急,那丫头醒后有些邪乎。你先行养伤,再行试探。还有……查一查她平日里接触的人,这般手段总不能是凭空变来的,” “奴婢遵命!” …… 陆云卿一觉睡醒已是深夜,整个陆府后院静悄悄的。 下午杨氏离开不久,元晏就带着纸笔回来了。她写完方子送走四弟,便觉得有些困倦,直接睡下,没想到一睡就是数个时辰,倒更像是昏了过去。 她摸了摸额头的白布,探出点点湿润粘稠的血迹。又搭在手腕上诊了脉,眉头微蹙。 果然。 下午心绪起伏,伤势恶化了不少。 她起身下床,穿上满是补丁的衣裳出门。 陆家主营药材生意,贩卖的大部分药材都保存在药铺仓库内,也有小部分质量上乘的药材,以及名贵药材放在家中前院账房后面的小仓库,供陆家人自用或送礼。 不多时,陆云卿来到账房前,看到账房的灯还亮着,眸光微亮。 这个时候,还在账房的,只能是他。 他立马推开门进去。 正在里面查账的老管家听到开门声,抬头正要训斥,看到陆云卿后,老脸上的怒意立刻转为惊讶。 “三小姐??” “管家爷爷,我来支取药材。” 陆云卿看到老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礼,直接开门见山。 “拿药材?” 老管家面露愕然,随即为难道:“三小姐,您是知道的,账房没有您的支取额度。” “那现在就有了。” 陆云卿走到老管家身边,指尖点了点陆家子嗣支取补品的账目,轻笑中不乏霸道:“若是嫡三小姐的额度,比庶出的还差,那这陆家可就太没规矩了。管家爷爷,您说是不是?” 老管家震惊地看着陆云卿,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是半夜见鬼了?! 往日里软弱不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三小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了? “管家爷爷?” 陆云卿俏皮地眨了眨眼,惊醒了老管家。 “啊!三小姐说的极是。” 老管家恍然间连连点头,看着陆云卿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欣慰:“小姐可有方子?我这就去给小姐抓药。” “有的。” 陆云卿从袖中抽出下午写好的方子,递了过去。 “三小姐稍待片刻,老奴这就去取药。” 老管家起身离开了。 陆云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黑的眸子掠过一抹微光。 老管家姓林,他是老夫人的心腹,也是老太爷年轻时候身边的得力助手。 杨氏一直视他为眼中钉,但因为林管家的资格太老,她不敢妄动。 林管家是唯一跟杨氏提过“不要虐待三小姐”的下人,虽然最终不了了之,却不妨碍她对林管家产生好感。 至少,这个老人家试图救过她。 再有一个月,老管家会死在跑商途中。 今生有她在,怎能让杨氏得逞?! 不多时,老管家提着药回来。手里拿着的药包,竟比方子上写的还要多出两副。 “三小姐,您的药。” 陆云卿接过老管家手里的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说道:“账目上,管家爷爷如实填写便是。且……一月后的跑商,老管家最好不要亲自去。” 说完,她不等老管家直接转身离开。 老管家闻言,满是皱纹的老脸浮现出一抹深思。 如实填写账目,就不怕杨氏找她麻烦吗? 而且,她又怎么知道一个月后会有跑商?他今天才收到一些不确定的消息。 这一刻,陆云卿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瘦小背影,在老管家眼中竟有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第5章 药铺出事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陆府大门就被满脸慌乱的药铺小厮的敲得震天响。 “夫人!大事不好了,药铺闯大祸了!!” “夫人,药铺吃死人了!” 坐在梳妆台的杨氏听到传话,瞬间色变,豁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下人,双目惊怒。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镇上陆氏药铺前早就被看热闹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狗屁陆氏药铺,还金字招牌,连病患的钱也骗,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被围在中间的健壮汉子满脸怒火,身旁草席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老汉,眼看快活不成了。 “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药铺掌柜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汉子道:“我们陆氏药铺在潜阳镇开了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卖假药!你这凶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拆牌匾,还倒打一耙,真以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哈哈哈哈……” 汉子怒气反笑,转身朝来吃瓜的众人抱拳,恨声道:“我那老父亲近日偶感风寒,我便找回春堂的医师开方子拿药,谁知道喝了两幅竟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愈发严重!回春堂医师说了,药材是假的!诸位乡亲们给评评理,我平日与人和善,从不结怨,若非你药铺欺人太甚,我何至于过来大闹一场?!” “是啊!” “王二可是潜阳镇最好的屠夫,他可不缺钱,不至于为了讹钱败坏名声。” “是啊,我每回都去王二家买肉,他们家称斤两最是厚道。我不相信王二会骗人。” “陆氏药铺若真的掺假,谁还敢买他家药材?我觉得陆家再怎么蠢笨,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 “哼!谁知道,前几日不是还有传言,那陆家夫人刻薄狠辣,差点弄死自家女儿呢!” “真有此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向掌柜的眼神渐渐不对了。 陆氏药铺数年未生变故,掌柜平日里悠闲惯了,哪里经受得出如此场面,吓得手足无措。 “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夫人怎么还不来?!” 与此同时,陆家后院。 “杨氏,平日里见你稳重有礼,颇有大局之观。老身放心将家族产业交给你打理,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弄出这么大的纰漏?!” 老夫人拄着拐杖训斥,听得侍奉在祖母身边的陆元晏心中暗爽。 杨氏,你也有今天! 杨氏跪在地上,连声哭诉:“母亲,媳妇这些年兢兢业业,从未懈怠。可百密终有一疏,今日之事是正巧撞上了。” “是啊,祖母。” 杨氏身边的嫡长女陆金枝跟着跪下,“定是抓药的学徒抓错了药,学徒犯错,怎么也不该归咎在母亲身上啊!” “祖母明鉴啊!” 次女陆银凤也跟着求情,她们二女都是杨氏亲生,自然偏帮母亲。 “兢兢业业?我看不见得。” 站在一边的林氏翻个白眼,轻哼出声,“这些年姐姐掌管账房,谁知道她捞了多少好处?” “春儿,这个时候你也少说风凉话。” 老夫人板起脸,转眼看到站在林氏身边的二孙子陆元清,责怪的神情立刻淡了些“元清,你怎么也跑来?” 陆元清头颅微低,恭声道:“回祖母,孙儿也是陆家一员。今日家中突遭危机,孙儿自该过来为家族献策。” “嗯……不错,是我陆家的好孙儿。” 跪在地上的杨氏听着对话,低下头来,面容瞬间扭曲,咬牙切齿。 她谁也不怪,要怪,就怪她早年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女儿后便再没了动静。 反倒是侧室林氏连生两个儿子,把老夫人和老太爷哄得那叫个开心,直让夫君给林氏提了位分,成了平妻。 如今嫡长子陆元河正跟着夫君在外学做生意,陆元清在家苦读诗书,欲求取功名,她若是再不好好表现,这陆家后院的权,可就要拱手送到林氏手里了! 偏偏在这时候,药材铺子闯下大祸! 真是倒霉! 站在老太爷边上的四女陆金珠和三子陆元海相视一眼,十分明智地没出声。 不管是杨氏还是林氏,他们庶出的可一个都惹不起。 “好了,一天天就知道吵吵,成何体统?” 一直坐在旁沉着脸的老太爷终于发话,“当务之急,是度过药铺危机,你等有何良策?都说说。”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怎么?一提到动脑子,就全成哑巴了?我陆家,难不成都养了一群废物?!” 老太爷脸色阴沉如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摔,吓得一群小辈脸色惨白,扑通跪了一片。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老管家的传话。 “老太爷,三小姐来了,她说有办法解决问题。” 第6章 力挽狂澜 众人听到传话皆是错愕抬头,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三小姐,陆云卿? 就那个每天被母亲虐待得死去活来的小丫头片子,她能有什么良策? “母亲,三姑娘撞破了头,昨天刚醒,怕是又犯了疯病在胡言乱语呢,还是不要放她进来的好。” 杨氏立刻出声,心中惊怒不已,那死丫头居然敢跑到这里来看她笑话?! “姐姐说得哪里话?” 林氏翻了个白眼,“三姑娘聪慧,让她进来又能如何?我看是姐姐嫉妒心重,看不得那孩子在面前晃吧?” 杨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和声笑道:“妹妹此言差矣,我是为大家着想,若是那疯丫头进来伤了谁,可就不好了。” “都给我闭嘴!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 老太爷忽然一声怒吼,吓得杨氏和林氏脸色微变,纷纷偃旗息鼓。 “呼……” 缓过一口气,老太爷对守在门边的老管家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如今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不多时,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陆云卿便迈步跨入屋中,面对威势厚重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她丝毫没有露出慌乱之色,反而将礼数做足。 “孙女拜见祖父,祖母。” 老太爷看到陆云卿一身补丁的衣服,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只问道:“今日药铺一事,你有何法可解?” 陆云卿眼底微冷,面色却极是乖顺,软糯温和的嗓音在屋中缓缓响起:“只要救活王老汉,眼前的危机便算过去。只是假药害人,王屠户这么一闹,药铺的坏名声终究是种下了,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来挽回。” “哼,全是废话!” 杨氏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云卿,冷声讥讽:“若真能治好那老汉,还用得着你说?那老汉早就抬去医馆看过,药石无医!王二都在准备后事了。” “来人,给老身将这疯丫头赶出去!” 老夫人老脸满是责怪,“老爷,我早跟你说过。这疯丫头亲娘生前脑子就愚笨得很!如何能指望她?” 老太爷一脸失望,摆了摆手,“来人……” “慢着!” 陆云卿一声清喝,震得下人脚步微顿,“祖父且让孙女一试,若是不成,孙女愿出面为陆家恕罪,让家族暂时度过难关。”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这话任谁听了,都像是陆云卿在主动寻死! 杨氏满脸惊骇,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嘲讽。 “姐姐?!” 陆元晏此刻已经明白,昨天姐姐让他准备的药材是干什么用的,可姐姐下得赌注未免也太大了! 老太爷一阵动容,嘴唇嗫嚅片刻,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此话当真?!” “孙女当着您的面,怎么会说谎呢?” 陆云卿泛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管事成与否,陆家都可赢得喘息时间,不是么?” “好!” 老太爷大手一拍,眉头倏然松开,全然忘记方才对陆云卿的嫌弃,大为赞赏道: “不愧是我陆家儿女,魄力非常人能及。杨氏,还不赶紧带着云卿下去梳妆打扮一番,我陆家孙女如何能穿成这样出去示人,徒遭人笑话!” “什么?!” 杨氏错愕转头,正巧对上陆云卿平静的双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老太爷板下脸训斥,杨氏憋着一口气,低头称是。 “死丫头,且让你得意一时,权当是我为你送身寿衣陪葬!” 如此想着,杨氏心里好受许多,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计较。 片刻后,陆云卿回到屋中。 屋内老太爷、老夫人,还有正在小声交谈的小辈们抬头看到她,全都愣住了。 杨氏舍得不把陆云卿打扮得多漂亮,只给她换了一身普通的襦裙,长发简单地挽起束在背后。 可这幅打扮落在她身上,竟丝毫不落魄,反而显得落落大方,再配合其眉眼间透露而出的清冷凌厉,竟有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份从容不迫的气质……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云卿就是他们陆家的嫡长女呢! 陆金枝惊怒交加,咬牙暗恨。 凭什么?! 这丑丫头从小埋在臭气熏天的脏衣服堆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不凡的气质? “父亲,裁剪现做衣物太耗时间,只能用宝珠的衣服凑合一下了。” 杨氏连忙出声,打断屋内诡异的气氛。 老太爷轻咳一声,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微缓,甚至带着一分可惜。 这丫头,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为陆家笼络一个好人家…… “祖父。” 陆云卿乖巧温和的声线再次响起,“孙女早有安排,并不需要出门去药坊查探,只需等待片刻即可知晓结果。” 什么?! 杨氏气得浑身微颤,眼前阵阵发黑。 死丫头!非要等到自己亲自为她梳妆打扮好才说。 绝对是故意的! “只是,孙女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恳请祖父答应。” 老太爷眉头蹙起,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压下不快,出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到这个份上,他只盼着这丫头快去替陆家挡一挡眼前的灾,不管她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只要不超过底线,他都会答应。 第7章 云卿派药 “孙女希望……” 陆云卿直视老太爷,目光明亮逼人,“此事之后,祖父承认孙女生母,元氏的身份!”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剧变。 元氏,在陆家就是一个禁忌,陆云卿哪儿来的胆子提及? “放肆!” 杨氏冷下脸,忍不住出声喝骂:“你亲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室贱人,也想入我陆家正统?!” “母亲。” 陆云卿行了一礼,目光冷静得令人害怕,“云卿并非有意冒犯您,冒犯陆家,而是事实如此!孩儿生母元氏,并非下贱的妇人,她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 “还敢狡辩?!” 杨氏双目圆瞪,气势凶狠,欲要吓退陆云卿。 可陆云卿非但没有露怯,反而迎上杨氏的目光,眼中充斥决然之意。 这时候,但凡向后退一步,她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要让老太爷看到她的决心,看到她宁愿玉石俱焚的勇气! “老爷,你说句话啊,这丫头是要造反啊!”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外室生的贱种,竟敢用药铺之事拿捏他们,简直岂有此理! “咳咳……三丫头还小,夫人何必跟她计较,而且云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太爷咳嗽两声,说出来的话,顿时令老夫人和杨氏惊呆了。 “父亲!” “老爷,你在说什么胡话?!” 老妇人急了,抓着老太爷袖子小声道:“要真让云氏正了名,你让钧城的脸往哪儿搁啊?” “哼!是他的名声重要,还是咱们陆家的生死存亡重要?!” 老太爷甩开袖子,冷哼出声,老夫人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三丫头。” 老太爷坐直了身子,老脸充斥肃然之色,沉声道:“当年往事,你爹作法的确有不妥之处,可你娘没经过我和你祖母的同意便入门,身份不正也是事实! 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你这丫头若真能暂解药铺危机,我陆家便行礼事,承认你生母的身份,为我儿亡故的正妻!” “老爷不可!” 此话一出,老夫人大惊失色,“若真这么做,老祖宗们都不得安宁啊!” “父亲,万万不可啊!” 杨氏和林氏同时出声,难得意见一致。 “哼!” 老太爷重重一拍桌子,神情激动地骂道:“我还没入土呢?这陆家,我还就做不到主了?!” 如此重话出口,瞬间满堂寂静。 就连老夫人也捂住嘴,不敢多说半个字。 “三丫头。” 老太爷缓了口气,面对陆云卿,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切。 “我说的话,你可听清?” “多谢祖父成全,孙女这就去安排。” 陆云卿低头盈盈一拜,带着陆元晏一同离开了屋子。 她一走,老太爷脸上温和的表情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转而变作一股子阴沉。 活了这么大岁数,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威胁了。 “老爷……” 老夫人话到嘴边,却不敢多说,生怕夫君再发火。 “夫人不必忧心。” 老太爷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王老汉的病,连回春堂都无力回天。那丫头又要什么本事?居然想用自己的命换她生母的清白……太过天真。” 说到这里,老太爷脸上浮现嘲弄之色,“她若真赌上了性命,我这承诺没了实现的对象,自然作废。” 老夫人听到此处,终于恍然大悟,赞道:“老爷英明!方才是我错怪老爷了。” “父亲英明!” 杨氏等人也跟着附和。 老太爷冷哼一声,脸上依然不见轻松,“有拍马屁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挽回药铺的声誉!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众人立刻不说话了,气得老太爷又忍不住骂了一声“废物”。 却说陆云卿二人离开老夫人屋子后,陆元晏立刻派人将消息带给在药铺外等待的小厮阿凉,随后他就跟着姐姐去厨房煎药。 府中下人的消息很灵通,陆云卿出现在厨房,立刻就有很多嬷嬷围过来帮忙,可都被她拒绝。 自己喝的药,还是不经下人之手的好。 “姐姐,你哪儿来的药?” 陆元晏看着在药炉水中翻滚的药材,其中还有不少名贵的,顿时大为惊奇。 “自然是去账房领来的。” 听到姐姐理所当然的回应,陆元晏顿时陷入了呆滞。 …… 与此同时,镇子上药铺前。 “陆家的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围在陆氏药铺前的人群让开一条道路,看到来人后均是目露惊奇。 “陆家!” 王二手里拿着屠刀,冲进道路看到来人,却是满脸错愕。 陆家派来的人,竟然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厮。 第8章 命不该绝 “陆家,欺人太甚!” 王二当场暴怒,手里扬起屠刀,阿凉吓得脸色发白,唾沫直咽,连忙出声辩解:“王二,稍安勿躁!我是是三小姐专程派来救人的!” “救人?” 看热闹的路人们闻言皆是一脸疑惑。 那王老汉不是没救了吗? 王二将信将疑,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阿凉见状松了口气,要不是三小姐叮嘱态度一定要和善,平时遇到像王二这种粗人,他早就开骂了。 想到这里,阿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提了提手里的药盒说道:“这是三小姐命我带来的,汤药还是热的呢!事不宜迟,赶紧给王老汉服下吧!” 药铺掌柜的见状,连忙跟着劝道:“王二,你爹既然还有办法救,还不快试试?把他抱进药铺救治吧,地上怪凉的!” 王二纠结片刻,微微颔首。 药铺伙计们连忙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王老汉抬进了药铺内。 阿凉打开食盒拿出一枚竹筒,将尚且温热的汤药倒在碗里,送到王二手中。 “王二哥,小姐吩咐,这药越早喝下,效果越好。” 王二不敢耽搁,连忙撬开亲爹的嘴,一碗药没多久就全灌下了肚。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王二等在一旁,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老父亲的脸,紧张得浑身绷紧。 “回春堂的名医来了!” 约莫一柱香后,门外围观的人群中钻出一个白袍老者,匆匆踏入药铺,声音难掩怒火。 “是谁给王老汉喂了药?!” 王二回头看到白袍老者,立刻扔了屠刀一个箭步上前拉住老者的袖子,恳求道:“林大夫,求您再给老父号脉!” 白袍老者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恨其不争地甩开袖子,叹道:“病急乱投医!真是糊涂,你爹在睡梦中去了,也算安详。可若是这药让你爹走的时候十分痛苦,你又要如何自处啊?!” 王二眼神狠厉,寒声道:“若那药真是陆家弄出来糊弄人的,我王二就是抛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让陆家尝尽苦果!” 王二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白袍老者不敢再劝了,叹声道:“事已至此,老朽就帮个小忙,守在你父亲身边,送他最后一程吧。” 说着,他上前拉出王老汉的胳膊,三指轻轻搭在脉搏处。凝神诊脉片刻,他忽然轻咦一声,脸上浮现惊疑不定之色。 王二见状,心头一紧,连问道:“林大夫,我爹他怎么了?” “奇怪,真是奇怪。” 林大夫收回手,脸色有些发懵。 早上给王老汉诊治的可不是一个人,整个回春堂的大夫都认为他没救了,怎么现在他的脉象反而好转了呢? 难道陆家真有神医相助? “王二,你爹喝下药过去多久了?” 听到大夫这么问,王二终于感受到一丝真真切切的希望,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大夫,已经有一柱香时间了!” “噢,那再等等。等一个时辰,老朽再看。” 林大夫点点头,回头问道:“陆家小哥,方才喝下的药,可有药方?” 阿凉眼珠子轻轻一转,虽然药方就在怀里,还是摇头说道:“药是三小姐给的,小的并无药方。” “这样啊……” 林大夫脸上闪过思索之色。 出此药方之人,医术必定还在他之上!若能得药方研究一番,他苦陷多年的医术瓶颈,说不定便有进展了。 此人,应与那陆家三小姐应该有关系。 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过去。 林大夫伸出手,重新号脉后,浑浊的老眼立刻亮起一抹惊芒。 脉象中病灶虽未去,可脉搏的跳动已然变得沉稳有力,哪里像一个将死之人? 看来等他处理完手中的杂事后,少不得要去专程拜访一下陆家了。 他打定主意,回头看到紧张得满头是汗的王二,展颜笑道:“你爹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只要按时服药,痊愈指日可待。” “我爹真的活了!” 王二激动地大喊一声,捂脸喜极而泣。 他都给爹订好寿衣棺材了,可那三小姐一出手,竟然将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奇迹,真乃奇迹啊!” “王老汉命不该绝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在门边看热闹的人们亲眼看到神迹,都是又惊又喜,陆家三小姐救活王老汉的言论很快就传开了。 阿凉看到这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真好! 三小姐真厉害! 这样少爷和三小姐都能在府里抬起头做人了! 第9章 杨氏憋屈 陆云卿喝下疗伤药就睡了,这一觉,直睡到傍晚。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精神饱满,浑身轻快。 这是常年劳累累积的暗疾,正在被药力消除的征兆。 “姐姐,快走吧!” “知道了。” 早就在门外等待的陆元晏喊了起来,陆云卿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襦裙,抬步踏出房门。 片刻后,陆云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迈入前厅,与早上的凌厉相比,气质多了一分温婉乖顺,又不失大方。 “我陆家的功臣来了。” 老太爷看到她,脸上浮现出一丝亲切的笑意,看不出真假。 陆云卿嘴角噙着淡笑,面色同样真诚,行礼说道:“孙女不敢居功,只求祖父兑现承诺。” 老太爷眼中暗色一闪而逝,接着笑道:“那是当然,我说话算话。我已在安排,过两日等观礼的家中长辈都到了,即刻举行你生母的正名之礼。” 坐在一旁的老夫人听着满脸不高兴,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镇子上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丫头竟然真从阎王手里抢到了人,把王老汉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老爷要是出尔反尔,这丫头来个鱼死网破,将消息捅出去,那陆家的名声可就臭不可闻了。 放在从前,这丫头说话都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懦弱得很,即便老爷毁约,她肯定不敢下狠手。 可现在,老夫人却是看不准了。 杨氏眼看陆云卿出尽风头,心里憋着一团火,真真是五内俱焚! 小贱人,好快的手段! 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难不成以前的懦弱,都是演给她看的,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若说上次在柴房内的交锋,她只是略输了一筹。 可这次,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云卿一套组合拳,打得一败涂地! 杨氏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却不能多说一句话。 这死丫头借机出了名,以后再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了。 此番,她也给药铺转移了注意力,为药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挽回声誉。 自己若是这时候出来闹,只会被老太爷指责不顾大局,枉为主母。 陆云卿瞥见杨氏的表情,唇角微勾,拜谢祖父:“多谢祖父成全。” “嗯。” 老太爷微微颔首,接着道:“此番药铺声誉损失惨重,你可有良策应对?” 陆云卿眸光幽幽一转,沉静清冷的声音显得分外可靠:“王老汉虽然救活了,可假药的事情还在,铺子声誉受损,想要弥补过来,非一朝一夕之功。 孙女确有几点献策。一来大方承认假药材的存在,惩治操作疏忽的学徒;二来,重新清点库存药材,并且此事要做得透明,要让百姓们看到,我陆家药铺的诚意。” 老太爷听得连连点头,他行商多年,经验丰富,后续如何处理,他比谁都清楚。 眼下问陆云卿,不过是存了考校的意思。 在陆云卿来之前,他也问过家中其他孙子辈,可回答都浮于表面,就连饱读圣贤书的元清,也回答得花里胡哨,令他极其不满。 没想到,反而他最不喜欢的三丫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每一条献策都脚踏实地,甚至比他想得还要全面一些。 是个经商的天才! 幸亏没给她随便找个人家嫁出去,否则他陆家亏大了! 老太爷看着站在面前从容镇定的小丫头,眼里渐渐生出欣赏之色,连之前被陆云卿强迫承认元氏的恶感也消散了不少。 杨氏看到老太爷的变化,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狠毒,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蓦然捏紧,指甲狠狠刺进肉里。 小贱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群老东西,没几年活了。 我要让你知道,即便暂且让你得势,你也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第10章 识破诡计 “杨氏,就按照三丫头说的办,你和管家亲自经手,不得有失!” 老太爷转过头来吩咐,一脸不容置疑。 杨氏此刻已调整好心态,连声应是。 “还有,既然三丫头已正了身份,断不能继续委屈她住在柴房那种地方,要给她换个独院,有下人照顾她起居。杨氏,你身为我陆家嫡母,就要担负起养育家族子嗣的责任,可听明白?” “父亲说的极是,我今晚就帮三丫头安排得妥妥当当。” 见杨氏如此识大体,老太爷露出满意之色。 却在这时,乖巧默立一旁的陆云卿忽然问道:“不知母亲准备给女儿安排在哪个院子?女儿还没住过独院,心中好奇得很,真是一刻也等不及想要知晓了。” 老太爷闻言呵呵直笑,终究是个孩子,心思藏不住。 杨氏见陆云卿突然插嘴,老太爷居然不怪罪,反而露出笑容,她心中厌恶更盛,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反而是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云卿,你就住在朗庭院吧,那院子格局好,是难得的两厢房,院子宽敞得很,就是家具什么的有些旧了。” 老夫人见杨氏居然给三丫头安排那么好的院子,心中不喜,却不好明说,只能劝道:“老爷,眼下族里财政紧张,所有的钱都得花到刀刃,可不能用来置办家具!” “夫人言之有理。” 老太爷捋着胡须,颔首称是。 杨氏见状眼眸微眯,嘴唇勾起一丝弧度。 两厢房的朗庭院,听上去是不错,实际上那院子在前几个月因为年久失修,塌了。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打,里面破破烂烂,早就不能住人。 正巧那院子比较偏,塌陷的声音传出去多远,家中没几个人知道。 当时她正在忙药铺的事情,下人传消息过来也没心思处理,就忘了跟老夫人老太爷说,直接搁置在一边了,没想到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只要陆云卿住进去,她有的是办法限制她自由。 等过些时日,她再将朗庭院塌陷的消息上报,给这丫头安上一个“瘟神上身”的名头,连这次药坊出事都能说成是她给陆家带来的霉运,到时候陆云卿必定失宠! 杨氏心中冷笑。 即便成了嫡出小姐又能如何?只要陆云卿失了老太爷庇护,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祖父,孙女不愿去朗庭院。” 陆云卿忽然出声,打断了杨氏的幻想。 老夫人本就心里反感陆云卿,听到这句话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骂道:“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就开染坊了?!家具旧点怎么了,安排个的院子还挑三拣四的,那干脆就不要住了!” 杨氏一惊,旋即心头松快,一脸无奈地责备道:“云卿,你也太不懂事了。现在家里麻烦多着呢,你祖父还腾出心思要为你安排住处,你倒好,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这丫头一朝得宠,大概是得意忘形了,这样也好,省得她费那心思。 老夫人和杨氏一唱一和,直接将陆云卿说成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家族的小人。老太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云卿依然面色平静从容,等两人说完后,才恭声道:“祖母,还请听孩儿解释。前些日子天公不作好,下了一场暴雨,朗庭院年久失修,已经塌了。” 此话一出,杨氏脸色瞬变。 她怎么知道朗庭院的事?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老夫人一脸错愕。 “祖母,孩儿又怎么敢骗您呢。” 陆云卿声音轻软,如一抹春风:“约莫两个月前,孩儿恰巧经过朗庭院,亲眼看到朗庭院的住宅塌了大半,母亲事务繁忙,一定是忘了此事,所以孩儿不得不出声提醒。” 话说完,陆云卿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她的行程被嬷嬷控制得死死的,当然没有去过朗庭院,只是前世杨氏用同样的手段捉弄了一位姨娘,令她印象深刻,没想到今生这手段落到了她头上。 老夫人转而看向杨氏。 “哎呀!瞧我这记性。” 杨氏连忙收敛惊容,露出恍然之色:“父亲,母亲,我还真是忘了此事,要不是有三丫头提醒,真不容易想起来呢!” 第11章 得入锦绣 杨氏虽然反应很快,可还是被老夫人看出一丝痕迹。 老夫人登时恼了。她恼的不是杨氏给陆云卿刻意安排已经塌掉的院子,而是这陆家后院的事情,杨氏竟然敢对她有所隐瞒。 老太爷脸色也不太好看,冷哼道:“既然如此,杨氏也不用多麻烦了,正巧去年有几个院子翻新了,三丫头就入住锦绣院吧。” 听到锦绣院,杨氏脸色立刻变了,“父亲!锦绣院那么好的地方,当初金枝求了半天,您都没允给她,嫡长女都住不得,三丫头又怎么能……” “闭嘴!” 老太爷神情内敛,不怒自威,“我让你安排院子,你不好好安排。现在反而怪到我头上了?尽耍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手段,真以为这院子里就你一个聪明人?” 杨氏顿时身子微颤,咬着嘴唇不敢说话了。 她好歹也是现在陆家后院的主人,老太爷居然当面落她的面子,这是在借机敲打她,她要是再顶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都是陆云卿害的! 该死的丫头,运气这么好,居然知道朗庭院的事,看来今日是怎么也奈何不了她了。 罢了,这丫头得势只是一时而已,没必要非要在这时候争长短,于她不利。 林氏在一旁看到杨氏连连吃瘪,心里乐开了花,心道三丫头还真是她的克星,日后得多多与她走动才是。 …… 片刻后,老太爷吩咐完了,屋内众人各自散去。 眼见老太爷和老夫人都离开了,林氏掩着嘴忍不住轻笑出声,悠哉悠哉地走了。 杨氏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陆云卿,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甩袖出门。 “恭送母亲。” 陆云卿施施然行了一礼,抬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清澈的眸眸底荡过一丝寒意。 敬爱的嫡母大人,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杨氏离开不多时,负责家中子嗣衣食住行的杜管家就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神情忐忑的丫鬟。 “三小姐,现在就回锦绣院吗?” 陆云卿瞥了他一眼,神色清淡,轻轻点头。 “那小人随您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告诉小人更改便是。” “那就麻烦杜管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三小姐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 盏茶时间后,一行人来到锦绣院门口。 杜管家拿上前推开院门,映入陆云卿眼帘的是一片黄色的迎春花,淡淡清香浸满了整个院子,令人心旷神怡,迎春花后面还有两棵树,树上梅花开得正盛,极是好看。 “锦绣院有三间厢房,一间小厨房。” 杜管家望着院内美景,眼里闪过一抹艳羡,介绍起来,“院内空间极是宽敞,所以四季的花木都种了些,锦绣一词便由此而来。” 跟在杜管家后面的丫鬟们看到院内景象,亦不由心生向往,若是能成为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在这个院子住下,那该多好呀。 陆云卿闻言轻轻点头,迈入院中推开房间门,富丽堂皇的装饰顿时映入眼中,摆设讲究的精致家具摆设,风格雅致的桌案、屏风、文房四宝……所有家具都是漆面光滑,一尘不染。 “屋内的陈设都是去年新买的,还没人用过。” 杜管家凑上来接着说道:“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下人来打扫,所以可以直接入住,三小姐可还满意?” 陆云卿闻言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当然满意。”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住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难怪老太爷将这院子许给她,杨氏那么激动,原来早就将这院子当成是陆金枝的了。否则,她哪里有闲心吩咐下人将这座空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地板都能拿来照镜子。 “三小姐满意就好!” 杜管家笑着让开身子,说道:“这些丫头都是丫鬟里头一等一的,不仅聪明伶俐,还特别乖巧懂事,三小姐可以挑一个当做贴身丫鬟。” 陆云卿目光扫过这群丫鬟,唇角微勾。 好几个都是熟面孔。 嫡小姐的贴身丫鬟,地位比一般丫鬟高多了,很是吸引人,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绿裙丫鬟主动站出来毛遂自荐。 “三姑娘,奴婢会一手不错的针线活,做菜也好吃,愿意跟在三小姐身边伺候着。” 陆云卿上下打量一番她,笑靥如花:“我记得你。” 绿裙丫鬟面露喜色,抬起头正要说话,却看到一张巴掌在眼前迅速放大! 第12章 记性很好 啪! 重重的一掌,直打得绿裙丫鬟尖声惨叫,摔在杂草中,吃了一嘴土。其他丫鬟们看到这一幕小脸纷纷“唰”的一下惨白,吓得连连后退。 “我记得,你叫秋儿。三年前,你生怕我洗的衣服不够多。把我洗好的衣服又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陆云卿走到绿裙丫鬟面前,笑容依旧如花儿般灿烂,“我没冤枉人吧?” 丫鬟们听得此话,纷纷面色剧变。 她们几个都是大夫人安排过来的丫鬟,以前陆云卿还没得势的时候,她们看到她,哪一个没有顺手欺负一番,以讨得夫人欢心? 没想到陆云卿如此记仇,几年前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秋儿满嘴血腥味,捂着嘴吐出两颗牙,不禁呜呜呜地哭起来。 “怎么,还不滚?!” 陆云卿视线扫过杵在原地不动的丫鬟们,眼眸冷如刀剑:“难不成你们也想步秋儿的后尘?” 丫鬟们闻言花容失色,二话不说就往外逃,有人带头,接下来就起了连锁反应,眨眼间丫鬟们就跑得干干净净。就连秋儿也生怕再挨一巴掌,愣是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杜管家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分。 三小姐发起火来好生凶悍,比起大夫人来怕是也不遑多让了。 “杜管家。” 陆云卿转过头来,眉眼弯弯,表情瞬间变得和善可人,“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这院子我很喜欢,没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好好好……那小人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这就告辞。” 杜管家看着三小姐脸上的明媚笑容,只觉得更加害怕了,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去。眨眼间偌大一个锦绣院,只剩下陆云卿一人。 陆云卿抬头瞥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忽然轻笑道:“四弟,还不出来?” 陆元晏从院门口探出头来,撞上陆云卿似笑非笑的目光,登时挠了挠头,站出来不好意思道:“姐姐,你眼睛也太灵了,我躲这么好你都能发现。” 陆云卿闻言失笑,“说吧,这么晚跟过来要干什么?” 陆元晏嘿嘿一笑,对院外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小厮跑进来,对陆云卿行了一礼,恭声道:“小人阿凉,见过三小姐。” 陆云卿略微打量她一眼,轻轻点头,“就是你去药铺送药的?” 阿凉点点头,忙道:“承蒙四少爷信任,小的幸不辱命,尚有一些事情向三小姐汇报!” “哦?” 陆云卿柳眉微挑,语气清淡:“说说看。” 阿凉感受到一股压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小姐一碗药,救活了王老汉。王二认定您是他的救命恩人,想要报恩,问您是否缺什么? 还有回春堂的林大夫,也想来拜访陆家,言辞恳切。这些,小的都没跟大夫人说,三小姐您看……” 陆云卿看着一脸问询之意的阿凉,眸间掠过一抹诧然。 四弟身边居然还有个如此机灵的下人,前世她从未注意过。亦或是,阿凉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自己。 因为前世的她,不配么? 她眼眸微微一眯,阿凉顿时心跳如鼓,有种从里到外都被人看透的错觉。 “阿凉。” “在!” 阿凉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躬身应是。 “以后安心呆在元晏身边,我不会亏待你。” 陆云卿话说得很模糊,但她相信阿凉听得懂。 这小子将消息藏着掖着不告诉杨氏,反而过来悄悄告诉她,摆明了就是想投诚。而她的意思也很清楚,只要阿凉对元晏忠心耿耿,她,就是他的靠山! “是,三小姐!” 阿凉理会过意思,神色微喜,连连点头。 “王家父子那边,你去传话,我并非挟恩图报之辈,报恩就算了……至于林大夫一事。” 陆云卿沉吟片刻,说道:“将此事告诉杨氏,看她是何反应。” “是,阿凉记住了!” ……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杨氏处理完药铺琐事,回到房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定定地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将茶杯狠狠一甩,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王嬷嬷立刻进来收拾。 杨氏看到她那张浮肿的脸,心里头更气了,一脚将她踹开。 “滚!” “是是是,奴婢这就滚!” 王嬷嬷心知主子在气头上,屁滚尿流地爬出了房门。 杨氏出了口气,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好你个陆云卿,处处都给我难堪,一只野鸡飞上树头,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她安排过去的丫鬟,这死丫头不仅一个都不要,还敢下手打人,真是胆大包天! 她快速盘弄着手中绢帕,狭长的丹凤眼中泛出算计之色。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云卿的贴身丫鬟若是她的人,不管陆云卿做什么她都能轻易应付,必须得谋算一番。 第13章 丫鬟定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陆云卿起床后先去老夫人院子请安,之后却没有回锦绣院。 贴身丫鬟是她的心腹,必须慎重。若是一直在院子里等下人送来丫鬟挑选,那来的必定全都是杨氏安排的眼线。 嫡小姐身边没个贴身丫鬟,时间就了说不过去了,到时候杨氏直接找个理由硬塞一个给她,她也不好不要。 所以不能等,必须尽快找到合适人选。 前世记忆中,遭受杨氏迫害的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大多都是平庸之辈,陆云卿转送思绪,很快想到了一个特殊之人。 片刻后,她来到下人院子。 时间还早,下人们也刚起来没多久,都在各自忙活着。见到陆云卿忽然闯入,他们纷纷露出敬畏之色,齐齐行礼。 “三小姐贵安!” “拜见三小姐!” …… 如今的陆云卿可不是以前那个跟她们一起干活的可怜丫头了,她是正儿八经的嫡出三小姐,身份尊贵。 陆云卿神色冷淡,也不回应,径直穿过院子。 这些下人或多或少都欺辱过她,她怎么可能给好脸色。 “贱东西!一晚上才洗这么点碗,还想吃饭?喂猪都比喂你划算!” 厨房门外,远远就能听到李嬷嬷的喝骂。 只见洗碗盆前,蹲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瘸腿丫鬟,她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眼中却流露出和年龄不相符的恨意和不屈。 她一定要活下去! 就算是死,也要拖着杨氏一起下地狱! “我……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哪里有力气洗碗?” “还敢顶嘴?!” 嬷嬷一瞪眼扬起手就要掌嘴,瘸腿丫和下意识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一巴掌,她睁开一丝缝隙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睛顿时睁大。 只见陆云卿不知何时出现,右手正握住嬷嬷的手腕。 她怎么来了? “三小姐!” 嬷嬷连忙缩回手,面容有几分惊惧,堆起笑容到:“您怎么来了?!这里是下人呆的地方,又脏又臭的,您身子尊贵着呢,我送您出去吧。” 下人中,王嬷嬷被三小姐打成猪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这些曾经欺负过陆云卿的,现在看到陆云卿,一个个都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生怕落得和王嬷嬷一个下场。 “李嬷嬷,好久不见。” 陆云卿笑容很冷,“我也在这里呆过两年,当时怎么没见你说过一句好话?” 李嬷嬷登时吓得额头冒汗,慌声道:“三小姐,我也是迫不得己……” 陆云卿懒得听她废话,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瘸腿丫鬟就要离开,李嬷嬷顿时一惊,连忙阻止:“三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陆云卿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盯着李嬷嬷,直盯得后者头皮发麻,“怎么,我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李嬷嬷呼吸一窒,连连摆手道:“不不不……” “不是就好。”陆云卿似笑非笑,“我还以为咱们陆家的下人,都敢爬到主子头上耍威风了呢。” 此话一出,李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继续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云卿带着瘸腿丫鬟离开。 瘸腿丫鬟被拉着一直出了下人院子才回过神来,连忙挣脱开陆云卿的手,“奴婢很脏的,三小姐您身子金贵,怎么能拉奴婢的手。” 陆云卿停下来,回头看着瘸腿丫鬟,忽然出声道:“定春,来当我贴身丫鬟吧。” 定春顿时呆立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云卿眼里闪过一抹回忆。 定春前世与她交集并不多,却令她印象深刻。 她十三岁被卖入陆家,就因为在杨氏面前帮她说了一句公道话,腿就被打瘸了。 若是寻常丫鬟受此刑罚,必然崩溃,甚至寻死,可定春却硬生生在下人院子熬过两年地狱般的折磨,最终找到机会给杨氏下毒! 若不是杨氏运气好,正好将那杯毒酒错给姨娘喝下,前世也就没有后来那些事了。 “三小姐,奴婢残躯,行动不便,如何能侍奉您呢?” 定春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扛住了诱惑,咬牙说道:“您现在好不容易摆正了身份,没必要跟大夫人继续对着干,若是收了奴婢,大夫人一定会针对您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宁愿继续回去受苦,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定春,你以为我成了嫡出身份,杨氏就会放过我吗?” 陆云卿眸光幽闪,声音坚定:“你心中有恨,我又何尝不是?杨氏害死了我生母,此仇不报,天理难容!就算杨氏不找我麻烦,我也会找她的晦气。” 定春听到此话,眼里蓦然泛出一丝光亮。 根本不需要犹豫,她立刻跪下来给陆云卿磕头。 “奴婢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4章 二等丫鬟 “好了,你腿脚不便,快快起来。” 陆云卿拉起定春,轻声笑道:“等你腿好了之后再跪我也不迟。” 定春闻言神情顿时一怔,继而声音微颤,“小姐……您说什么?” 陆云卿四下望见正在修剪花木的仆人,眯了眯眼,“此处人多眼杂,回去再说。” 定春眼眸泛起一丝红润,重重点头,“嗯!” 片刻之后,陆云卿带着定春推开锦绣院的大门,定春看着院内满园春色美景,立刻惊呆了。 “小姐,这里真好看!” 定春惊叹出声,拖着瘸腿跳到一片黄灿灿的迎春花中,原本苦巴巴的脸上露出惊喜又明媚的笑容,回头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本该有的活泼,“奴婢以后…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这是你小姐我的院子。” 陆云卿迈步走来,笑容淡淡,指着主屋旁边的小厢房,“先去洗个澡吧,衣服就在柜里,自己挑。” 定春顺着陆云卿的指尖,看到那扇精致的厢房大门,眼里流过浓浓的感激之色,连忙低头道:“是,小姐!” “慢着!” 定春瘸着腿正要往屋里走,却见院外突然传出一声高喝,定春转眸,便见到大夫人杨氏带着一群嬷嬷气势汹汹的走进了院落。 定春眼里闪过恨色,却没忘了礼数,连忙行礼:“奴婢拜见大夫人。” 陆云卿看见跟在大夫人身后的面容清纯的粉裙丫鬟,瞳孔微缩,脸色却未曾变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恭敬行礼:“拜见母亲。” “嗯。” 杨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这满园美景,心中恨极,脸上却露出亲和的笑容,“云卿,我听嬷嬷们说,你这丫头挑剔的很,她们送来的贴身丫鬟你都不满意,一个嫡小姐身边居然无人照看,那怎么行?这不,为娘替你亲自挑选了一个丫鬟,你看看满不满意?” 说着,杨氏将那面容清纯的粉裙丫鬟推到前面,介绍道:“这丫头叫冬儿,是前几天刚卖身给我陆家的,不仅乖巧聪明,能做一手好菜,针线活也很不错,要是让她照顾你,为娘也就放心了。” 陆云卿闻言,笑容闪过一丝微不可查地冷意,微微点头道:“冬儿确实聪明。” 若是愚笨之人,怎么能从一个低贱丫鬟硬生生脱了奴籍,摇身一变成为杨氏的干女儿,赐名陆冬儿,甚至嫁入京城豪门呢? 杨氏间陆云卿点头,眼里不由划过一抹喜色,连忙问道:“这么说来,云卿你是答应收下这丫头了?” 陆云卿笑容满满,语气带着一丝撒娇,“母亲费神为女儿挑选丫头,若是女儿还不领情,岂非不孝?” 虽然明知道陆云卿说的话都是假的,杨氏此刻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飘飘然之感。 任你摆正身份,夺回了自己的地位,还不是事事得听我安排? 哼,死丫头,给我等着,用不了多久,有冬儿做眼线,我就能将你赶出锦绣院! 眼见此行目的达到,杨氏当即道:“我还有事要忙,冬儿,你以后就留在三丫头身边尽心服侍,若是出了差错,我饶不了你!” 冬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表面却露出惶恐之色,连忙低头行礼:“奴婢知道了。” 杨氏闻言,这才带着笑容离开。 “恭送母亲。” 陆云卿行过礼,缓缓抬头,望着杨氏离开的背影,眼眸轻轻一眯。 “小姐,时候不早了,奴婢这就去给你准备午膳吧。” 冬儿清澈的眸子望着陆云卿,目中满是问询,楚楚可怜的小脸透着乖巧,令人不忍苛责。 可陆云卿知道,眼前冬儿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 她是一个比杨氏还要狠的角色,前世若非她在杨氏身边出谋划策,她不至于过得那般凄惨。 今生今世,杨氏竟然亲自将她送到自己手上…… 陆云卿笑容浓郁了一分,“不急,你先去烧一桶洗澡水。” “小姐要洗澡吗,奴婢这就去!” 冬儿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脏兮兮的瘸腿定春,小姐怎么找了一个残废做二等丫鬟?这样的丫鬟,怕是连打扫院子都困难吧? 不及细想,眼见陆云卿的目光望来,冬儿连忙跑去厨房烧水。 看到如此优秀,又身体健全的冬儿,定春同为贴身侍女,心中难免生出一丝自卑之感,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对陆云卿说什么,却见陆云卿吩咐道: “好了,你先去屋里歇着吧。正好杨氏送来一个二等丫鬟,我也能偷偷懒。” 二等丫鬟……说的是冬儿?! 定春目瞪口呆。 第15章 一定要忍 半个时辰后,冬儿提着最后一桶热水倒入大浴桶中,而后擦着手来到主屋门前脆生生地喊道:“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屋内软塌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陆云卿睁开眼,吩咐道:“进来。” “是,小姐。” 冬儿推开门迈着小步子走进来,怯生生地看着陆云卿,像是一朵惹人怜惜的小白花。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只可惜里面装的,都是蛇蝎。 陆云卿眯眼打量片刻,忽地出声吩咐:“将定春扶去洗澡,她腿上有伤,别弄疼了她。” 冬儿脸上的清纯怯弱,顿时有了瞬间的僵滞。 她听到了什么?! 让她一个嫡小姐的贴身侍女,去给那半死不活的瘸丫头洗澡?! “小姐,这不合适吧?” 冬儿软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委屈,“奴婢是您的贴身侍女,是专门服侍您的,怎么能去服侍下人呢?” “贴身侍女?” 陆云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冬儿,言语里透出一丝讥讽,“谁说你是贴身侍女?” 冬儿眼瞳微缩,小声辩解道:“大夫人不是说……” “母亲说什么了么?” 陆云卿靠在软塌上,姿态随意地轻轻揉着太阳穴,“她说让你来这里照顾我,可没说你是本小姐的贴身丫鬟。” 冬儿闻言,银牙微咬,脸上却依然维持住笑容:“小姐可真会开玩笑,这个院子里能当小姐贴身侍女的不是我,难道还是那定春吗?” “就是定春。” 陆云卿盯着冬儿,语气渐冷,“同为下人,定春是我的贴身侍女,你不过是个地位卑贱的二等丫鬟,你服侍她是天经地义。” 冬儿脸色终于变了,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 陆云卿陡然一声呵斥,“这是要我亲自送你出门?” “奴婢不敢!” 冬儿二话不说跪下来磕头,其低头的瞬间,楚楚可怜的面孔瞬间被阴霾占据,眼中闪过憋屈的怒火。 陆云卿见她跪伏在面前,唇角微勾,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母亲这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丫头,这么没眼力见,连做下人最基本规矩都不懂,我看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冬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不行! 她绝对不能被赶走,这是她在大夫人面前表现的大好时机,她怎么能在第一步倒下?! 忍! 一定要忍! 念及此,冬儿一骨碌爬起来,“小姐息怒,是奴婢愚笨,奴婢这就去服侍定春姐姐洗澡。” 说完,冬儿竟直接出门去定春的房间服侍,不给陆云卿半点拒绝的机会。 眼见冬儿离开,陆云卿眉头轻轻一挑,眼里闪过淡淡的冷意。 “倒是能忍。” 她本来就没准备赶走冬儿,难得来一个知根知底的角色,若是赶走了她,杨氏再派来一个,说不定更难应付。 冬儿服侍定春沐浴,足足花去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内,冬儿不敢放松片刻,只求让定春满意,不让陆云卿找到借口赶她离开。 半个时辰后,冬儿搀着定春来到正屋前。 “小姐……” 定春穿着全新的丫鬟粉裙,眼里满是感激,神态却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被卖到陆家来是做三等丫鬟的,平时做的都是粗活,穿得也是最差的麻布衣,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很不错。” 陆云卿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定春,满意地点点头,对冬儿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 冬儿眼底光芒一闪,低头退出房门,转眼屋内只剩下陆云卿和定春二人。 “定春,过来坐。” 冬儿一走,陆云卿脸色顿时变得温和,对定春招了招手。 定春却是犹豫道:“小姐,要是那冬儿看到……” “无妨。” 陆云卿嘴角扯过一丝弧度,“她现在应该去找她主子诉苦了,快过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腿伤。” 定春这才依言坐下,将半年内被打断的瘸腿裸露而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黑紫色淤伤,原本比之的骨骼更是向外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陆云卿眉头微微皱起,按在黑紫色的淤伤处,轻声问道:“还疼吗?” 定春连连摇头,“不怎么疼了,就是使不上劲。” “那倒是麻烦了。” 陆云卿眼眸微眯,“半年的断腿弃之不顾,断裂的骨骼早已畸形愈合,若要治好它,只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第16章 神奇医术 “重新打断它,再治伤。” 陆云卿的话语很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说一件小事。 定春听到却是呼吸一窒,半年前被木棍生生打断腿的惨叫似乎又在耳边回响,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样非人的疼痛,生生再承受一次,她会痛死吧? 她犹豫了,不过却没有犹豫多久,眼神就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小姐,你放心治!但凡奴婢这条腿能有一丝恢复的可能,奴婢就算痛死,也愿生生受之!” 定春眼里露出决然之色,“若是连这点苦都受不得,谈何报仇?!” “说得好。” 陆云卿微微一笑,眼中浮现赞叹之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前世她所听到的终究是传言,定春究竟能否有资格当她的侍女,她得亲自验证,好在定春没有让她失望。 可以说,直至此时此刻,陆云卿才真正承认了定春的身份。 “不过,身为我的侍女,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再受一次断腿之痛呢?” 陆云卿狡黠一笑,“骨头是要重新断开的,至于疼痛我自有办法祛除。” “小姐……” 定春瞬间明白陆云卿是在试探她,不过她心里却没有半点不适,反而生出一股被认真接纳的感动。 “小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云卿闻言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治伤吧,三个月,你自可活动自如。” 定春眼里泛出泪花儿,重重点头。 “嗯!” 与定春确定好治伤之事后,眼见冬儿还没回来,陆云卿直接让阿凉走了一趟库房,带来制作麻沸散和生骨膏的药材。 “万桃花、生乌草、香白芷……” 厨房内,陆云卿一一检查后,轻轻点头,“年份适中,不错。” 站在一旁的阿凉连忙说道:“这些都是老管家亲自挑选的,绝不会出错。老管家似乎还有话问您,不过似乎有所顾忌,没跟小的说。” 陆云卿轻轻点头,手里捣鼓着药材,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告诉他,两日后我生母云氏正名典仪,须得他好生操办,之后他关心的那件事,我自会给他答案。记住,要避开其他人,单独告诉他。” 阿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立马点头道:“小的明白了!” 阿凉离开后,陆云卿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制出麻沸散和生骨膏,而后找来一根趁手的棍子拿进定春屋中。 咔嚓! 随着陆云卿猛地一挥棍,骨头一声脆响,定春左小腿原本畸形愈合的地方重新断裂开来,陆云卿见机迅速在骨头缝隙的表皮割开一道口子,将淤血和血块引出,原本黑紫色的淤伤立刻就有好转的趋势。 放完淤血后,陆云卿用酒水清洗伤口,而后上膏、裹布、固定,一气呵成。 定春就坐着目睹小姐给她治伤的全过程,竟真的未感到丝毫疼痛。 这般神奇的医术,别说见过,她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小姐……你好厉害。” 定春呆呆地憋出这么一句话,陆云卿“扑哧”一声轻笑,温声吩咐道:“你腿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特别是冬儿。” “嗯!” 定春眼神坚定,能遇到这样的主子是她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主子的吩咐,她一定要做到完美,不能有半点差池。 而就在陆云卿为定春治伤之时,冬儿来到杨氏的院子找到王嬷嬷:“劳烦嬷嬷通报,就说冬儿有要事禀告,是关于三小姐的。” 有“三小姐”这三字当头,冬儿很容易就见到了杨氏。 “冬儿,我让你看着三丫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氏见到冬儿寻来,眉头微皱。 冬儿咬着嘴唇,她很想把心里的委屈诉说给眼前之人听,可她知道,那样她只会被杨氏低看,甚至会被放弃。 即便,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亲娘。 冬儿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年少不该有的沉着:“大夫人,您错了。三小姐心智不低,奴婢是您亲自领过去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奴婢与您的关系呢?” 杨氏眉头一皱,并未开口。 冬儿见状,接着说道:“而且,三小姐已经出手了。她将奴婢贬为二等丫鬟,让奴婢去服侍那残废丫鬟洗澡,为的就是赶走奴婢。” 杨氏柳眉轻挑,反声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冬儿凄凄一笑,叹道:“奴婢自然得听主子的话,为定春丫鬟洗完澡后,奴婢得了空闲,这才来寻夫人。” 杨氏一阵沉默,眼前的冬儿虽然是一个私生女,可毕竟是她的骨肉。 陆云卿让她的女儿去给服侍婢女洗澡,她心里能舒服才怪。 第17章 见招拆招 “那丫头,居然用一个残废丫鬟当贴身侍女。” 杨氏捻动着手里的娟帕,沉思片刻,回过神喊道:“王嬷嬷。” “奴婢在。” 王嬷嬷连忙走进屋中,她的脸已经消了肿,只是还有些青青紫紫的,不太好看。 “去查一查,那残废丫鬟的底细,看看能否收服。” 杨氏说完,便看到王嬷嬷并未动弹,只是一脸尴尬地说道:“小姐,您忘啦?那定春丫鬟的腿,是您亲自让人打断的。半年前,那丫鬟说了三丫头几句好话……” 听王嬷嬷这么一说,杨氏立刻想了起来,眉头皱得更紧,冷笑出声:“原来是她,三丫头倒是能挑会选。” 站在一边的冬儿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大夫人能收买定春,她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哼,不过一个残废丫鬟,处理起来也简单。” 杨氏冷哼一声,对王嬷嬷说道:“此事由你亲自去办,直接从我这里拿点珠宝藏入定春的房间,接下来的事情,冬儿,就看你的了。” 冬儿眼眸微亮,连声说道:“冬儿明白!后天三小姐必定会带着定春去正名典仪,那时就是绝好的机会!” 听到“正名典仪”,杨氏眸子一暗,旋即轻轻点头。 “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两日时间一晃即逝,这两日陆家专门用作举办典仪的大堂逐渐热闹起来,原本已在养老,不走动的族老们都被召集过来,一同见证典仪。 这其中还出现过一个小插曲。 昨日,转为陆家主持典仪的族老忽然称病拒绝主持典仪,怎么请都不来。最后为陆家操劳大半生的老管家亲自去请,这才请来。 这让暗中使绊子的杨氏恨得咬牙切齿。 若是那族老不来,即便典仪最后成功举行,那也有点不太正宗的意思在内,可没想到林管家会横插一脚,让她计划泡汤。 “老东西,处处都给我添堵!你给我等着,再有几日……” 杨氏眼里闪过恶毒的光芒,转瞬间又隐没下去,变作寻常雷厉风行、位高权重的主母模样。 清晨的空气显得分外寒冷,陆云卿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她特地托老管家从布庄定制的黑色襦裙,黑色的缎面绣着一朵朵细碎白云,朴素又不失端庄大气。 穿好衣服,陆云卿在冬儿的服侍下洗漱完毕,一边说道:“冬儿,今天由你陪我去典仪,你这身衣服太粉了,换一身。” 冬儿闻言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小姐,奴婢只是二等丫鬟,跟你去仪堂,怕是不妥。” “嗯?” 陆云卿回头看向冬儿,冬儿立刻低头,生怕被看出什么来。 不过她这般模样,倒让陆云卿心中警惕大涨。 杨氏又想搞什么鬼? 陆云卿眼眸一眯,并未点破,只是说道:“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你定春姐姐腿脚不便,仪堂人又多,万一摔着,岂不是丢我脸面?” 冬儿听到这句话,只得答应道:“还请小姐稍待,奴婢这就去换衣服。” “去吧。” 陆云卿看着冬儿匆匆离去,思索片刻目光一定,立刻来到定春房间。 “小姐,您这是……” 定春撑起身子,一脸疑惑。 “这把匕首你拿着防身。” 陆云卿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递给定春,“不管是谁来找你,都不要离开这间房,我会让阿凉来陪你。” 定春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小姐的意思很明确,大夫人要对她动手! 只要小姐离开锦绣院,那些嬷嬷很可能会冲进来,到时候即便是她死了,放在大夫人口中说出来也是轻飘飘的,一句意外就可以带过。 “放心,我很快回来。” 陆云卿拍了拍顶出你的肩膀,“这匕首给你也是以防万一,只要你气势不弱,那些老嬷嬷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你!最坏最坏的情况,就算你杀了下人,我也可以摆平,你一定不能死,听到了吗?” 定春咬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奴婢知道了。” “嗯。” 叮嘱完定春,陆云卿整了整衣裳,回到房间中重新拿了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这时,换了一身白裙的冬儿终于姗姗来迟,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姐,这身可以吗?” 陆云卿瞥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是,小姐。” 冬儿当即就要上来搀着陆云卿,陆云卿却是一甩袖,“我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年纪。” 听到训斥,冬儿丝毫不恼,只是低头道:“是奴婢唐突了。” 陆云卿没有说话,直接踏出房门,冬儿眼眸一闪,直接跟上。 出了锦绣院门,陆云卿回头看到冬儿带上院门,忽然从袖子变出一把锁扣,上前“咔嚓”一声将院门锁上。 冬儿脸色瞬变。 第18章 正名仪典 “小姐,您这是……” 冬儿忍不住出声,话未说完,便看到陆云卿目光如电,冷冷瞥来。 冬儿顿时心神一颤,立刻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脸色异常难看。 她没想到陆云卿会突然锁门,现在她可找不到机会再去通风报信了。 “跟上。” 陆云卿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冬儿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二人离开后没过多久,锦绣院门前就来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嬷嬷。 “快点!慢吞吞的,要是坏了夫人的好事,小心挨鞭子!” 王嬷嬷带着一群嬷嬷来到锦绣院,心里正合计着怎么折磨那定春呢,接过抬头看到门上那把大锁,一群人都傻了眼。 “这…这怎么还锁上了?!” “哎哟!那冬儿也不说一声,这下坏大事了!” “快,快回去取钥匙,锦绣院的大门锁扣,夫人那里一直都有备用的。” …… 与此同时,陆云卿带着冬儿来到仪堂内,下人们立马躬身行礼。 “拜见三小姐!” “拜见三姑娘!” “……” “老管家,三小姐来了。” 正忙着准备最后一点仪典祭品的老管家听到下人的传话,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向陆云卿走来。 陆云卿见老管家过来,早有准备,连忙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恭敬:“老管家安好。” 老管家是老爷子那辈的人,即便是家中嫡系依然要对他恭敬有加,这一点陆云卿早就明白。 “呵呵,三小姐不必多礼。” 老管家看了一眼冬儿,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心念陡转,说道:“仪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小姐您生母元氏的牌位,需由您亲自放入祠堂。” “我来?” 陆云卿眼里闪过一丝讶然,“不是二哥吗?” 这般仪典守灵牌的,按规矩应是家中长子,眼下嫡长子不在,应该有嫡次子代行才对? 怎么会轮到她? “呵呵,规矩本是如此。” 林管家摇头一笑,解释道:“可二公子再有三月就要去赶考了,近百日内不碰白事,免得不吉利。元晏小公子还在老夫人院子,要过会儿才能来观礼,时间上来不及,老夫想来想去,只能由您亲自来了。” “原来如此。” 陆云卿点点头,继而轻声道:“能为母亲尽最后一份孝道,倒也遂了我心愿。” “既然三小姐答应,就请跟我来吧。” 林管家说着,看了一眼,“仪堂重地,闲杂人等不的入内,你就在外面候着吧。” 冬儿不敢违背,连声应是。 片刻后,陆云卿跟着林管家来到仪堂后面,在黑色长裙外披上一套孝服。 林管家就在一边候着,他四下望了望无人的内堂,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冬儿,是大夫人的人,三小姐应该知道。” “嗯。” 陆云卿随意轻嗯一声,“我知道,留她在身边虽然麻烦,却也有用处,老管家不必忧心。” “呵呵,三小姐冰雪聪明,是老奴多虑了。” 老管家讪讪一笑,却见陆云卿忽然从袖子中取出三份锦囊,依次递入老管家手中。 “第一份,在遇险之时开启。” 陆云卿豁然抬头望着老管家,目光湛然,其内的神芒,竟令老管家有些不敢直视,其所说之言更是令老管家心神微震。 此行跑商,难道真会遇险?三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份,留待第一道危机消解,不知所措之时开启。;第三份,在平安归来途中开启。” 话到此,陆云卿微微一笑,“老管家切莫多问,到那时,自然会明白一切。” 言罢,陆云卿飘然离开,只余一点白色衣角在老管家眼中消失殆尽。 三姑娘,何时变得如此深不可测了? 老管家皱紧眉头,想不通,想不透,只是本能般地将三份锦囊贴身藏好,而后看看四周,神色恢复如常,走了出去。 辰时一到,正名仪典准时开始。 陆云卿在族老的指引下,一步步地叩拜,不曾出现任何差错,将生母元氏的令牌送入祠堂当中,接受后人供奉。 “母亲,我做到了。” 陆云卿跪在蒲团上,眸间浮现点点湿润,更有一分常人难以撼动的坚定之色。 “前世的遗憾,我会连同母亲的那份一起,全部夺回来!” 而在她背影,站在人群中观礼的陆元晏亦是眼眶通红,藏在袖子中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第19章 千钧一发 就在仪典肃穆举行的同时,王嬷嬷等人终于拿到钥匙打开了院门。 “快,找到定春!” “仪典都快结束了,都手脚麻利点儿!” 听到屋外的呼喊声,躲在房间衣橱内的定春握紧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姐说了,杀人也没关系,杀人没关系……” 定春小声念叨着,嘴唇泛了白。 她……从未杀过人,眼下她一只腿动不了,要是嬷嬷扑上来,她连躲避都做不到,这样的她真的能杀人吗? 不! 小姐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定春脑海中正天人交战之时,房内终于闯进来一个人,正是王嬷嬷。 “人呢?那丫头不会是发现了什么,躲起来了吧?” “哼,院门上了锁,我早就知道不好!” “都给我搜!衣柜里,床底下,一个地方都别放过!” “仪典都快结束了,都麻利点儿!” 王嬷嬷气得双手叉腰,慌声自语:“这锦绣院也太大了,要是让那丫头躲在旮旯里,还真不一定找得到,这下小姐要是再怪罪下来……” 王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定春啊定春,你说你要是乖乖跟着那死丫头去仪堂,我们随便给你安个偷窃的罪名,至多也不过是被赶出陆家。偏偏你要留下,真是个短命鬼……” 躲在衣柜里的定春听到王嬷嬷的自言自语,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些嬷嬷是真的要杀她灭口! 却在这时,王嬷嬷忽然向衣柜靠近,定春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双手握紧手中匕首,只等王嬷嬷打开衣柜的那一瞬间,狠狠刺出去! “王嬷嬷!” 却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呼喊:“我看到那丫头了,那丫头一瘸一拐地跑了!” “快追!” 王嬷嬷不疑有他,立刻返身跑出去,转眼间锦绣院内重复恢复安静。 等到这一幕,定春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已然被汗水湿透,陷入虚脱。 “呼…呼…呼…”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享受劫后余生的新鲜空气,心中却在疑惑刚才发生的事情,是谁帮她引开了嬷嬷? 却说此刻,故意打扮成丫鬟模样的阿凉正瘸着腿狂奔,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但还是跑得比嬷嬷们快上那么一丝。 “快抓住她!” “那丫头不是瘸了腿吗?怎么还能跑那么快?” 阿凉回头看了眼追赶的嬷嬷们,眼里闪过鄙夷,就这种程度的垃圾,也想跟三小姐斗?光是三小姐临时想出来的对策,就足够让他们计划几天的阴谋泡汤。 阿凉正得意,却没想脚下忽然被一颗石子绊住,直接“砰”地一声摔趴在地,头上顶着的发髻全都摔乱了。 王嬷嬷立马跑上来按住她,“让你个小贱人跑,总算抓住了,哈哈…呃……” 王嬷嬷笑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撩开头发看到阿凉的脸,老脸顿时刷地一下,绿了。 “阿凉?!” “好你个小崽子,竟然敢坏我好事!” 王嬷嬷怒不可遏,扬起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得阿凉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小崽子,给我从实招来!是不是陆云卿那死丫头让你干的?” 阿凉愣是吭都没吭一声,只死死盯着王嬷嬷的脸,恶狠狠地诅咒道:“你们这群杀人犯,早晚会遭报应的!” 王嬷嬷被戳中软肋,顿时惊怒交加,“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疯了,让我来帮你好好清醒清醒!” 王嬷嬷说完,抽出鞭子扬起手对着阿凉的脸就要抽,这一鞭子下去,阿凉那张清秀的脸立刻便要毁容。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满含煞气的叱喝从王嬷嬷背后传来,其余嬷嬷回头看到过来的一行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齐刷刷地跪下来行礼。 “拜见老太爷。老夫人!” “拜见夫人,二夫人!” “拜见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 王嬷嬷听到背后嬷嬷们的声音僵在了原地,一张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怎么会?! 这里明明离仪堂还有一段距离,怎么就让主子们碰上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小姐也救不了她。 阿凉趁这时候从王嬷嬷的身子下面爬出来,跪在一旁。 陆云卿看到他肿起半边的脸,眸底煞气更浓,却未表露半分,只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哭诉着说道: “祖父,祖母,还请为孙女儿做主。今日是女儿生母仪典,这些下人竟然聚众闹事,分明就是故意想要扰乱生母安宁。” “不是的!” 王嬷嬷听到陆云卿居然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吓得慌忙转过身,跪下来连声说道:“奴婢只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仆人,一时不察惊扰主子们,绝非故意所为。” “不懂事的仆人?” 陆云卿冷冷盯着王嬷嬷,“那你跟我说说,这仆人…犯了什么错?” 第20章 当场行刑 “这……” 王嬷嬷闻言,顿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奉命去锦绣院杀人不成,被阿凉混淆视线,这才怒起惩治。 这样一说,她绝对死的会比任何人都要凄惨。可一时半会儿,她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 “说不出话来?我看是心里有鬼!” 陆元晏生气地脸都红了,“阿凉是我的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成这样,真以为我陆家的后院是你王嬷嬷的天下?” 陆云卿听得元晏所言,不禁诧然,这小子学得挺快。 “不不不,四少爷息怒!奴婢绝无此意。” 王嬷嬷吓得六神无主,眼见事不可为,杨氏终于站了出来,低声下气地说道:“母亲,父亲。此事另有隐情,我听说是家里遭了贼,就派王嬷嬷他们四处巡视,这才闹出误会,惊扰了云姐姐的安宁,是儿媳的不适。” “遭了贼?杨氏,你找贼也不分分场合,这里是能让下人胡闹的地方?” 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很难看,她比老太爷更加注重规矩,即便那云氏的仪典令她不喜,可在仪典进行之时闹事,那简直就是在踩她陆家的脸! 杨氏低着头抿紧嘴唇,不敢为王嬷嬷求情。 定春什么的已经不想了,她现在只求事情尽快平息,以免因为此事影响到她的地位。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父亲、母亲,你总是说姐姐顾全大局,是个把持家务的合适人选,我看也不尽然。” 林氏抓着机会说风凉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指望能动摇杨氏的地位,只要杨氏过得不舒服,她就很开心。 老太爷听惯了林氏的话,早就没什么反应,可这次确是目光一凝。 以前让杨氏操持陆家内外,是因为这家中除了杨氏能勉强担此重任,别无人选,可现在…… 老太爷深深看了眼面容虽有怒意,却仍旧沉着自若的陆云卿,思忖片刻,并未多言。 只是内心,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眯了眯眼,轻咳一声,说道:“杨氏,如今家中族老皆在,光听你一面之词,难以服众,还是听听那小子怎么说吧。” 杨氏脸色微变,老太爷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只要她说的话能平息纠纷,此事也就揭过了,怎么今天还不依不饶了? 那阿凉知道多少? 要是今天当着众多族老的面,揭发她纵容嬷嬷残害下人,那她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小子,你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阿凉抬起头,暗暗看了一眼陆云卿,见陆云卿微微摇头,阿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说道:“老太爷,嬷嬷他们在说谎!” 杨氏心里一突,忍不住警告道:“阿凉,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再说话,千万别说错了。” 阿凉瞳孔微缩,心里的压力却没多大,三小姐方才已经示意让他不要说出真相,他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王嬷嬷,恭声道: “老太爷,事情是这样的。小的今日路过锦绣院的时候,正巧看到王嬷嬷等人撬门溜进去三小姐的院子偷东西,小的上去阻止,没想到王嬷嬷他们不仅不逃,还想教训小的一顿,让小的闭嘴,小的一路逃跑,不知不觉就来到这里了。” 话说出口,杨氏心头松了口气,王嬷嬷等人却是脸色剧变,可还未开口为自己辩解,就被杨氏一声厉喝压了下去。 “好哇,你们几个嬷嬷,平日里作威作福,我看在你们多年苦劳的份上,也就没管。没想到你们竟然欺下瞒上,连三姑娘的东西都敢偷?!来人!” 杨氏一脸狠厉,毫不留情地说道:“给我押下去,各打五十鞭!” “五十鞭?!” “那岂不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跟在队伍后面的族老们小声交谈,看向杨氏的目光多了一丝不同。 “听闻那王嬷嬷还是杨氏的陪嫁丫鬟,杨氏也真下得去手。” “不是说杨氏任人唯亲,为人不公,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王嬷嬷跪伏在地哆嗦着身子,心里却无多少惊惧,那五十鞭听上去可怕,但执刑的也是小姐的人,鞭子落在身上力道不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陆云卿站在一边看着杨氏表演,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化绝境为好处,甚至还让族老们高看了一眼,不错的手段,不过……有她在,岂能让杨氏得逞? “母亲。” 陆云卿恭恭敬敬地站出来,提议道:“不如就让阿凉直接在这里行刑如何?” 第21章 商队出发 “你说什么?!” 杨氏豁然转身看向陆云卿,目光如刀子般锋利。 “母亲息怒。” 陆云卿神色乖顺,却无半分怯弱,“女儿只是提议而已,母亲何必动怒呢?” 此言一出,站在队伍后方的庶出的陆金珠和陆元海俱是头皮发麻。 陆云卿居然敢顶撞母亲,胆子太大了,真不怕母亲暴怒,降下惩戒? 陆金珠如此想着,却发现杨氏竟没有暴怒,反而诡异地瞬间平息怒火,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动怒,为娘何时动怒了?为娘只是觉得不妥,大庭广众之下以鞭罚下人,我陆家怕是要落得一个苛待下人的名头。” 陆云卿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杨氏平日里心思缜密,可她方才心态失衡,却是百密一疏,忽略了自己前后转变态度太快,小辈们看不出什么,可那些人老成精的族老们…… 果然,队伍后方当即就有几位族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杨氏的反应,似乎颇大了些。” “这当场动刑和私底下动刑,看来有些区别啊,呵呵。” 杨氏听到身后的小声谈论,脸色微变,醉翁之意不在酒,陆云卿方才是故意激她,这小贱人…… “行了,都少说两句。” 老太爷终于发话,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云卿丫头的意思,是要杀鸡儆猴?不过今日正值仪典,不易当面见血,此事就算了。” 陆云卿闻言低头臻首,“谨遵祖父吩咐。” “嗯,你能识大体,最好不过。” 老太爷浑浊的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而后视线落到杨氏身上,老脸瞬间一沉:“杨氏,你可知错?” “儿媳知道错了。” 杨氏竟无半分反驳之意,低眉顺眼地直接认错:“日后儿媳一定好好管教下人,绝不会重蹈覆辙。” “这还差不多。” 老太爷捋过胡须,熄了火气,又转头对陆云卿道:“三丫头,回去后命人好好查探院子,若有损失尽快报入账房,若无大的纰漏,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孙女理会的。” 陆云卿微微低头,她早知会是如此结果,回应十分平静。老太爷见她这般宠辱不惊的态度,心中越发赞赏,相对应的对杨氏的观感,更降了一分。 念及此,老太爷转过头看向跪伏在地的王嬷嬷等人,神色变得冷厉:“你们几个大逆不道的恶奴,竟敢搜刮主子的宅院,简直是无法无天! 若是寻常下人犯下如此错误,早就被打退四肢扔出去自生自灭! 此番念在你们多年为我陆家效劳,又是初犯,三姑娘大度,不与你们计较。不过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王嬷嬷为主犯,鞭刑四十,其余嬷嬷为帮凶,鞭刑二十。至于阿凉护院有功,赏钱三银。林管家,照办吧。” “是,老爷。” 老管家应声,阿凉连忙叩头道:“谢老太爷赏赐!” 王嬷嬷脸色惨白,亦是哆嗦着叩首道:“多谢老太爷……轻罚之恩!” “好了,都散了吧。” 老太爷摆了摆手,众人神情各异,各自散去。 杨氏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王嬷嬷等人,目光变幻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这几日可真是喜事连连。” 林氏盯着杨氏离去,故意放高了音调,“是个好兆头,我怎么觉着元清这次县考要高中呢!” 眼见杨氏的步子走得变快了,林氏差点笑出声,也不在意陆云卿和陆元晏还在,哼着曲儿一脸高兴地离开了。 王嬷嬷等人很快被老管家的人押下去,看样子那鞭刑应是没机会作弊了。 待得其他人都离开后,陆元晏立马过去拉起阿凉,看着他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忍不住问道:“阿凉,疼不疼?” “少爷,阿凉不疼。” 阿凉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只要能救下定春姐姐,这点疼算什么?再说了,这一巴掌的债,三小姐已经替我讨回来了,我可一点也不委屈。” “好了,你们两个。” 陆云卿微微一笑,止住二人继续交谈的念头,“此地人多眼杂,回去再说。” 片刻后,三人回到锦绣院。 陆云卿将阿凉留下照看定春,顺便盯着已经回到院中的冬儿,随后和元晏来到主屋。 “姐姐,你院子真好看,比祖母的院子还要好。” 陆元晏一溜烟跑到窗前,看着屋外的美景,“我要是也能和姐姐住在这里就好了。” 陆云卿坐在桌前倒茶,听得此言,手中动作顿时一滞,肃声道:“元晏,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若是你祖母听见……” 陆云卿没有继续往下说,路元晏却已明白过来,立马捂住嘴,脸色微微发白。 陆云卿见状,神色微缓,拉过元晏的手,说道:“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 “嗯!” 陆元晏眼眸顿时亮起一丝光芒。 姐姐前两日说要拿回他们本该有的一切,他以为要做成这般事,必定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改变。 谁知仅仅数日,姐姐不仅拿回了嫡小姐的身份,拥有了一间比陆金珠还要豪华的院子,还帮母亲也正了名分,归入宗祠。原本只能在梦中想想的愿望,竟都成了现实。 此时此刻,陆云卿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需要他处处维护的软弱胞姐,变成了一个他可以依靠,甚至崇拜的人物。 “姐姐,你真的太厉害啦!” 陆元晏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刚才母亲发火,陆金珠都在微微发抖哩,姐姐您居然能跟她分庭抗礼。简直比说书人口中那些大将军还厉害!” 陆云卿见陆元晏故意夸张的模样,清冷的面容泛出一丝温和,接着问起弟弟的起居生活。 姐弟二人聊了半晌,直到院外老夫人的嬷嬷催促起来,陆元晏这才离开。 院内重归寂静,陆云卿摆弄着手中杯盏,眸间掠过幽然之意。 这数日时间,她以有心算无心,打得杨氏措手不及,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的底子,终究是太薄了。 两世为人,她深深的明白这家人有多么自私刻薄,别看她现在既正了身份,吃好住好,似乎是得了老太爷的宠爱。 可老太爷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她能给这个陆家带来多少好处。 若是她失去了利用价值,老太爷立刻就会弃她如敝履,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说来说去,她的底子终究是太薄了,这也是她进入没有揭发杨氏真面目的原因。 纵容下人杀人,说起来严重。可王嬷嬷们想除去的定春,毕竟是下人。 一个下人的命,真如草芥一般,掀起的风浪实在太小,最多让杨氏的名声难听一些,根本无法令她伤筋动骨。 若是就凭此事和杨氏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她会处在绝对的劣势,令重生数日来苦苦营造的优势瞬间散尽。 所以,要忍。 陆云卿眼眸微眯,掠过一抹摄人寒意。 这样的忍耐,不会持续太久。 …… 翌日清晨,一辆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停在陆氏药铺前。 老管家站在车队旁,一双满是沧桑的老眼凝视着刚刚升起半边的太阳,平静的老脸带着一丝深沉,令人看不透心思。 不多时,一名仆人跑来说道:“老管家,都清点完了,数量不错。” “嗯。” 老管家点点头,“那就启程吧,新镖行的人都到了?” “早就到了。” 老管家目光一闪,“那就好,走吧。” 陆云卿所言虽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已有所准备,不仅换了一家镖行护送商队,还让新镖行加派了人手。 临走之时,杨氏终于出来相送,说道:“此行去梧州山高路远,切莫小心。” 这话说的似乎就是寻常的叮嘱,可落在早有防备的老管家耳中,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眼皮子跳了跳,并未露出异样,依然笑道:“多谢夫人关心,老奴这就出发了。” 目送商队离开后,杨氏脸上和善的笑容立刻敛去。 “这老东西今日动作频频,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她与那边的买卖乃是绝密,整个陆家没有一个人知道,林管家又怎么可能发现端倪? 想到此处,杨氏眼中厉芒一闪,转身回宅。 就算是发现了又如何?她苦心谋划将近一年,就凭那点会三脚猫功夫的趟子手,那老东西别想活着回来! “商队出发了?” 与此同时,远在锦绣院的陆云卿收到阿凉的报信,眼里闪过一抹暗色,立刻起身出门。 侯在门前的冬儿见状,连忙低头跟上。 不多时,陆云卿停在一间精致的小院前,冬儿一路跟随,神色越发惊疑。 这里是大姑娘陆金枝的院子,她怎么会来这里? 没等细想,冬儿便看到陆云卿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推门进去,一边笑容明媚地喊道:“大姐,云卿来看你了。” 正在屋内绣花的陆金枝听到这声,差点一针戳在指肉里。 她惊愕抬头,看到屋外迅速接近的倩影,一脸茫然。 陆云卿找她干什么? 第22章 成全姐姐 “妹妹给姐姐请安。” 陆云卿踏入房门,笑盈盈地给陆金枝行了一礼。 陆金枝手中刺绣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妹妹今日是迷路了还是怎的?好好的锦绣院不呆,跑到我这里破房子里来做甚?” “大姐说笑了。” 听到陆金枝暗含讥讽的话,陆云卿笑容乖顺,丝毫不恼:“妹妹今日专程前来,是有话想跟大姐说。” “专程来找我说话?” 陆金枝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诧然抬头,旋即嗤笑出声,“陆云卿,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得了祖父的宠爱,就真是陆家的三小姐了吧?大姐这个称呼,也是你能叫的?真是可笑!你信不信母亲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重新回到那间破柴房?” 陆云卿似乎被这句话吓到,神情惊惶地后退数步,泫然欲泣地声音带着委屈,“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听到曹家大公子的消息,特地跑来告诉大姐的,既然姐姐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陆金枝神色一滞。 曹家大公子……陆云卿说的是曹康?! 眼看陆云卿转身欲走,陆金枝按捺不住心思,一下子站起来阻止道:“等等!” 陆云卿一连疑惑地回头,陆金枝这才发觉失态,轻咳一声对两边丫鬟说道:“你们都下去。” “是。” 一群丫鬟眨眼间走干净,唯独冬儿还在陆云卿身边,一动不动。 陆金枝顿时皱起眉头,出声呵斥道:“哪里来的丫鬟,这么没眼力见儿,下去!” 原本还想多听一会儿的冬儿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低头恭声道:“奴婢告退。” 待得冬儿走后,陆金枝顿时一反常态,亲热地拉起陆云卿的手坐下,笑着说道:“那丫头就是你选的贴身丫鬟定春吧?太不懂规矩了,我看呐,你还是听母亲的话,重新择那冬儿做贴身丫鬟,才不落了身份。” “大姐,那丫头就是冬儿。” 陆云卿温言温语,第一句话就让陆金枝笑容僵住。 “妹妹何时违背过母亲的意思,那丫头在我院中虽只是二等丫鬟,却和贴身丫鬟也差不多,我去哪儿都带着呢。” “呃……是吗?哈哈,倒是姐姐唐突了。” 陆金枝笑得很是尴尬,这一瞬间的难堪让她脸色都变得微微涨红。 这丫头真是惹人厌! 要不是为了曹康公子的消息,她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陆云卿看出她心中的不耐,也不继续绕圈子,直言道:“大姐,前几日我听到消息,再有三月,陆州城的寒梅学府就要招新学生了。” “那又如何?” 陆金枝一脸莫名,“寒梅学府年年都会招新学生,要是不招才不正常,曹公子早在两年前就入学寒梅,寒梅学府招新生,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这次不一样。” 陆云卿目光一闪,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大姐,这次寒梅学府招收的可不仅仅是男子,听说还有女子的名额。” “什么?” 陆金枝果然震惊了,“怎么可能?不论是学府还是私塾,向来只招收男子做学生,何时破例过?你可不要骗我。” “妹妹又怎么敢骗大姐呢?” 陆云卿神色认真,“具体情形,妹妹也不是特别清楚,似乎是因为朝堂变动,圣上决定冒险尝试一番。不过,姐姐也是知道的,这试行的第一批女子入学名额定然极少,想要入寒梅学府,可并不容易。” 陆金枝的心思顿时活络开了。 曹康是陆州城曹家的嫡长子,与陆家二子元清同年入学,遂为好友,上个月曹康前来家中做客,她一眼就相中了他。 可曹家是陆州城的大家族,而她陆家只是潜阳镇上的一个商贾之家,论家世、论地位,陆金枝很清楚,自己即便是陆家的嫡长女,也是万万配不上曹康的。 若是能进入寒梅学府,与曹康多多接触,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机会可就大多了,且“寒梅学府女学生”的光环,也能令她加分不少,只要曹康没有高中三甲,那她怎么也能配得上他了。 想到这里,陆金枝心里忽然生出一分警惕,抬头问道:“三妹,若能入寒梅学府,对你也有不少好处吧?你将这些告诉我,岂不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陆云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表面却是喟然一叹,洒然道:“大姐,妹妹拿什么跟你争呢?大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妹妹我什么也不会,而且额头上还有一道丑陋的疤,如何能去寒梅学府?不若成人之美,了却大姐心愿。” 陆金枝看到陆云卿藏在额角发丝里的疤痕,当即眉开眼笑,放下心中的疑虑,拉着陆云卿的动作又亲切了些,“好妹妹,快告诉姐姐,如何才能被选中进入寒梅学府?” 陆云卿却是摇头,说道:“此番是第一届女学生入学,考核关系甚大,妹妹又如何得知?不过,却可猜测一番,大抵便是从琴、棋、书、画、礼、文,这六方面进行考较,姐姐可多做些准备。” 陆金枝闻言大喜:“三妹真是聪明!姐姐发誓!若是能入寒梅学府,以后一定会好好奖励你!母亲那边,我也会帮你去说的,整个陆家都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谢谢大姐。” 陆云卿一脸感激,眼底却是一片冷淡,没有半分波动。 陆金枝这喜欢说大话的毛病,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所谓的誓言,恐怕等她进入寒梅学府后,立马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不过,她此行前来的目的,本就不是陆金枝的好感。 陆云卿唇角微微勾起,瞥了一眼二人身后的撑起的偌大窗子,继续说道:“大姐,今日我告诉你的消息,可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就连母亲,也要隐瞒一二。” “为何?” 陆金枝柳眉微蹙,“母亲若是知晓,定会为我好好准备,若是我一人,难免力有思考不周之处。” 陆云卿目光一闪,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姐可别忘了,母亲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个女儿。大姐若是能多准备两个月,那胜算可就要大多了。” 陆金枝心中顿时一突。 是了,若是告诉母亲,母亲定会为她和银凤都做准备,银凤…… 陆金枝眯起双眼,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母亲逼问,我也会搪塞过去。” 陆云卿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窗子,接着教起陆金枝如何搪塞杨氏,要是让陆金枝自己去应付杨氏,怕是立刻就会出现马脚。 陆金枝自然听得拍手叫绝,连声惊叹。 做完这些,陆云卿才被陆金枝欢欢喜喜地送出了院子。 冬儿适时出现,低头躬身,依旧一副乖巧的模样,陆云卿瞥了一眼她脚边未曾处理干净的泥泞,淡淡一笑:“回去吧。” “是,小姐。” 冬儿连忙跟上,心中却是乱成了一团。 刚刚那道目光……陆云卿发现她刚才在偷听?可她为何不点破? 还是说,她只是随意一看,并未发现? 冬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能再等了! 不管如何,这次寒梅学府对她而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原本她还想和杨氏多相处一些时日再实行计划,可现在……陆云卿的事情她已经没心思去盯着了,只要她能入学府,眼前的任何麻烦都不再是麻烦。 回到锦绣院歇下后,冬儿果然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陆云卿手中端着暖茶坐在窗边,视线透过窗沿的缝隙,看着院中掉落一地的迎春花瓣,眼底荡漾开一丝波澜。 再有一个月,杨氏就会从陆元清身边的丫鬟口中得知寒梅学府一事,继而告知陆金枝。 而前世那时候的冬儿,已是跟在杨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然后过了没多久,冬儿就摇身一变,成了杨氏的干女儿。 最终被选上寒梅学府学生的,也不是陆金枝和陆银凤,而是已经被赐姓的陆冬儿。 也正是因为“寒梅学府学生”的身份,才能让她京城柏阳府不在乎的她的出身,将她迎娶入门。 这是一个野鸡变凤凰的极好机会,所以,她丝毫不会怀疑陆冬儿的野心。 虽然,她不知道前世陆冬儿是用的什么办法成为杨氏的干女儿,但可以预见的是,陆冬儿的视线,在这段时间绝对不会盯在她身上。而杨氏那边,自有陆金枝来牵制。 “陆冬儿这一偷听,倒是省去了我不少心思。” 陆云卿微微一笑,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没过多久,陆云卿专程去找陆金枝聊天,二人相谈甚欢的消息就传入了杨氏的耳中。 “金儿和陆云卿相谈甚欢?” 杨氏听到消息眉头立刻皱起,心里头下意识就警惕起来。那死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来人,将三姑娘喊来。” 杨氏对身边的于嬷嬷说了一声,转而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罢了,还是劳烦金儿来我这儿走一趟吧。” 陆云卿鬼话连篇,想要从她听一句实话,简直比登天还难,还是金儿好,事事都不会瞒着她。 第23章 情投意合 不多时,陆金枝便跟着于嬷嬷过来,恭恭敬敬地给杨氏请安,笑着问道: “母亲安好,不知寻金儿来有何事?” 杨氏平日里严肃的面容瞬间缓和,温声说道:“没事,只是那陆云卿去找你,让我有些不放心,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陆金枝立刻将陆云卿交代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微红地说道:“是一些儿女私事,关于曹康公子的,那陆云卿也不知从哪儿知道我倾慕曹康过来,便过来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曹康公子的喜好。” 陆金枝说完,抬头看着杨氏问道:“母亲,出什么事了吗?” 杨氏眉头轻轻一皱,“就这些?” 陆金枝丝毫不迟疑,连连点头道:“就这些。” 杨氏眼神一眯,和颜悦色地挥手道:“你先下去吧,这几日绣艺师父会来考较你,可别偷懒。” 陆金枝见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脸上不由出现一丝喜色,连连说道:“孩儿知道了。” 言罢,陆金枝转身离去,杨氏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金儿的性子她最是了解不过,平日里跟她说话,可不是这个样子。往日里只要提到绣艺师父,她可都是愁眉苦脸的,今天居然还很是欢喜,整个人都透着反常。 她之前说的那句话,应该是真话,否则她绝对不敢直视自己,不过肯定有所隐瞒,那陆云卿究竟对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亲娘都要瞒着? 杨氏眉头越皱越紧,而后突然问道:“冬儿那边,今日可有消息传来?” 站在一边的于嬷嬷连忙答道:“有的,看时间应该是在三姑娘去大姑娘院子之后,两位姑娘谈话屏退了下人,谁也没听见。三姑娘回院后,就没再出门,还让冬儿买了刺绣的物什,让冬儿教她绣艺。” “学刺绣?” 杨氏冷冷一笑,“十二岁才开始学绣艺,再给她十年,她都赶不上金儿银儿,装装样子罢了,让冬儿盯紧点儿,那丫头每日的一言一行,都要一字不落地报上来。另外,让下人们都盯着点儿金儿,看看她这几日是否有异动。” “是,奴婢这就去传信给冬儿。” 于嬷嬷转身欲走,却又被杨氏喊住:“对了,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杨氏目光一沉,“她那用来治王老汉的那副药,究竟从何而来?” 若不是那副药出现的时机太好,陆云卿做梦也别想翻身,到底是谁在暗中跟她作对? 于嬷嬷闻言脸上泛出一丝难色,缓缓摇头道:“夫人,您也知道,三姑娘从小就在下人房里,目不识丁,更不提学医了。她接触的也都是下人,根本没有会医术的人。那副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根本无从查起啊。” 杨氏脸色难看了一些,却也知道于嬷嬷说的事实,并未斥责她,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这些天陆云卿的表现,已经让她感到一丝威胁。 可同时她也清楚,陆云卿本身并不算威胁,她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真正想要对付她的另有其人。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陆云卿突然有胆顶撞她,以及那副能活死人的药剂。 可不论怎么查,她都查不到那暗中之人与陆云卿接触的一丝线索,更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何种方式联系。 难道……不是人? 杨氏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十年前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令她忍不住瞳孔收缩。 “不,不可能,世上根本没有鬼!” 杨氏嘴唇发白,过了许久才将心中的那丝寒意驱逐,神情露出狠毒之意。 “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敢露出一丝马脚,别怪我心狠手辣!” …… 与此同时,于嬷嬷唤来仆役阿川,命他立刻将消息传给冬儿。 阿川领命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大夫人院子,向着锦绣院走了一阵后,眼见四下无人,他立马拐进后院小门,偷偷溜出了陆家。 陆家就住在潜阳镇上,阿川快步走了不久,就来到镇上一间民宅前,左右望了望后,推门而入。 院内,冬儿伏于案前练字,听到声响后她抬头望见阿川,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川哥哥,怎么了?” 阿川脸色却带着一丝紧张,“冬儿,我觉得不妥。我们还没和大夫人打好关系,你贸然离开,就算有我做幌子,恐怕也瞒不了几天,到时候三小姐一旦揭破……” “不,川哥哥,三姑娘不会这么做。” 冬儿停下毛笔,抬头笑道:“三姑娘是聪明人,她巴不得我不去监视她,随便糊弄大夫人,只要你不被大夫人的眼线发现,只要我合理捏造三姑娘院子的消息,大夫人那边也不会怀疑的。” “可是……” 阿川还有疑虑,可嘴却忽然被一根手指封住,冬儿靠过来,眼中满是情意:“没有可是。川哥哥,你忘记我跟你说了什么吗?只要这次能成功,我们就能获得一大笔赏赐,到时候我顺势请求大夫人为我们脱离奴籍,回乡结亲,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好吗?” 阿川听得此言,眼中的疑虑瞬间融化,他紧紧握住冬儿的双手,眼神真挚而郑重:“好,当然好!哥哥我脑子笨,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哥哥也陪你一起去!” “川哥哥……” 冬儿含情脉脉地唤了一声,而后小脸一红,似乎是不好意思,缩回双手不说话了。 阿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低头看到桌上的字帖,端详片刻,忍不住说道:“冬儿,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要练这些字啊、琴啊作甚?日后咱们回乡后,根本用不到这些,不若多学学女红,还能补贴家用。” 冬儿目中幽芒一闪,软言软语地解释道:“川哥哥此言差矣,冬儿学这些,可都是为了培养我们以后的孩子,乡下教书先生终究不比城里,我若能学会这些亲自教导孩儿们,岂不美哉?” “哈哈原来如此,还是冬儿想得周到。” “行了川哥哥,你来的时间够久了,快去回报消息吧,我过段时间就会回一趟锦绣院露个面,至于三小姐的每日行踪,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上报。” “知道了,哥哥我走了。” …… 送走了阿川,冬儿合上民宅大门回到屋中,她平静地坐了会儿,忽然起身,到院子了打了一盆水一遍遍洗手,脸上的笑容情意早就消失,只剩下眼瞳里透出浓浓的厌恶。 “脏死了脏死了!” “我的手,也是你区区一个贱籍奴仆敢碰的?!恶心!” “凭什么同样是杨氏的女儿,我就非要忍受如此恶心之事?!非要被人看不起,非要被人呼来喝去?!” “你们……都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高攀不起!” 冬儿低低吼出,眼里流露出与杨氏如出一辙的狠厉之色。 …… 有陆金枝分散下人们的注意力,陆云卿总算找到一丝机会,在阿凉的照应下,假扮成丫鬟悄悄从院子后门溜了出去。 时至晌午,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镇上行人不多,道路两边的店铺却都还生意兴隆,门口的纸伞扔了一堆。 这般熟悉的场景,不禁令陆云卿有种恍惚感,十几年前的潜阳镇,与前世十几年后并无太多变化,前世她在潜阳镇苦苦讨生活的场面,仿佛就在昨日。 “道路积水,不想被溅一身泥的都让一让喽!” 一辆马车经过,惊醒了沉入回忆中的陆云卿,她拉了拉头上的草笠站到路边,目光已恢复清明。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快步向此次目的地行去。 顺着前世走过千百遍的偏僻巷道,陆云卿停在一扇落了漆的朱红色院门前,犹豫片刻,她上前敲响了门扉。 前世收留她的女药师,是在她十七岁那年遇到,她十九岁那年,女药师便病死了,两年的时间太短,她对女药师的了解并不多,也不知五年前女药师是否也住在这里。 笃笃笃—— 敲门声在巷道中回荡,一直不见有人来开门。 陆云卿皱了皱眉头,难道五年前的女药师真的不住这里,或者……还没有搬来潜阳镇? 陆云卿如此想着,忽然看到院门打开一丝缝隙,从中露出一只满是戒备的眼睛,“你是谁?” 虽然没有看到全貌,可那般清冷又带着一丝高傲的眼神,陆云卿太熟悉了,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就是前世那位收留她的女药师! 陆云卿连忙福了一礼,抬头道:“我是陆家的三小姐,听闻这里有病患,特来拜访。” 此言一出,门缝里的女药师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警惕,“你听谁说这里有病患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陆云卿闻言眉头微蹙,她错估了一件事,前世的女药师没有这么强的戒心,否则也不会收留她,而五年前的女药师戒心太强了,她随便编一个理由,恐怕只会让女药师怀疑更重,接触起来更加麻烦。 见陆云卿蹙着眉头久久不说话,女药师冷哼一声,道:“我的病不需要任何人来治,你走吧。” 说完,女药师“砰”地一声合上院门。 第24章 师父凌青 陆云卿站在门前,神情透出一丝苦意。 前世若非女药师收留,她很可能在十七岁那年就死了,今生她来见女药师不求其他,只求能以那本医书上的医书,治好女药师的怪病。 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才甩开眼线过来,会以吃闭门羹收场。 “咳咳咳……” 陆云卿的思绪忽然被门内一阵剧烈咳嗽声打断,她神色微凝,下意识按在门环上欲要细听,却发现门根本没拴。她立刻推开门走进去,入眼便看到地上一滩血迹,女药师正坐在地上捂着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见陆云卿闯进来,她顿时大惊,张嘴还未呵斥出声,就又被咳嗽声堵了回去。 好年轻! 眼前的女药师,年轻地超乎陆云卿的想象,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可前世她遇到的女药师,看上去分明比七老八十的老妇人还要苍老,到底是什么样的病,居然在短短五年前将女药师折磨成那样? 陆云卿神色凛然,连忙回身拴好院门。 这一幕落在女药师眼中,却令她眼中升起一丝慌乱之意,不顾还在咳血,一边向后挪着身子,一边惨然出声道:“我都躲到这里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 “你在说什么?” 陆云卿眉头皱起,也不管女药师胡言乱语,直接扶着她进屋躺下,而后便熟门熟路地去一边药台上配药,前世给女药师配的药,她再熟悉不过了。 女药师躺在床上,见陆云卿并无害她之意,终于冷静下来。 看着陆云卿在自己药台上忙活,那模样就像是在这里呆过好几年的样子,女药师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 这个丫头,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会知道她藏在这里,为何还会用她的药台? 要知道,每一位药师只有自己才清楚药台上放的药都是什么,那丫头为何如此了解她? 不多时,陆云卿已经配出了一副药熬好端了过来,一边说道:“我知道您有很多疑惑,不过还是喝了药再说吧。” 咳嗽的劲头已经过了,女药师倒也没之前那么无力,勉强撑起身子凑在药碗边嗅了嗅。 “嗯……不是毒药,好像和我之前配的药不同,你端着我再闻闻。” 陆云卿闻言脸色微黑,女药师虽然长相变年轻了,可性子还是跟前世一样臭啊。 “还喝不喝,不喝我倒掉了!” 陆云卿作势欲走,女药师连忙拉住她,“诶别走,我喝…我喝就是了。” 此时,女药师也看出来陆云卿绝无害她之意,虽然还不知道这丫头的来历,可这药…她已经嗅出一丝不凡,说不定真对她有用。 见女药师乖乖喝药,陆云卿眼里闪过一抹温和。 这是女药师六年后为自己精心调配的药,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若是自己能早点调配出这服药,说不定也就不会落得病死的下场。 如今这药出现的时间,早了六年,来得及救她吗? 药汤下肚,裹挟着一股清凉之意走遍肺里,女药师顿时觉得舒服很多,她眼里露出一丝惊异。 这幅药的效果,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一些,而且药材的配比……怎么还有点眼熟? “丫头,这幅药是谁教你调配的?你师承哪一派药师?” 女药师忍不住问道。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前辈问我这些,是否应该先自报家门呢?”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女药师神情微怔, “怎么,你很出名吗?” 陆云卿眨了眨眼,她确实对女药师一无所知,包括她的名字,前世她死后自己穷困潦倒,整日为饱腹奔走,根本没时间去查女药师的身份。 女药师的面色泛出古怪。她的事迹早就传遍了药师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曾想今日遇到一个药师小辈救下她,居然没听说过她。 “我叫洛凌青。” 女药师眼睛盯着陆云卿,冒险说出自己的真名,不知道怎么的,她很想看看眼前这小小年纪却从容不迫的丫头,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她失算了。 “洛凌青?很好听的名字。” 陆云卿认真地赞美,脸上露出这辈子最真心的笑容。 她终于知道了师父的名字。 洛凌青怔怔地看着陆云卿,脑子更加混乱了。 不就一个名字,至于这么开心吗?而且……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风险。 为何如此? 洛凌青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抬头问道:“丫头,你的问题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师承了?药师三派,你是哪一派?” “我没有师承。” 陆云卿摇头,实话是说道:“要说我真有一个师父,那只能是你。” “我?!” 洛凌青听得此言,顿时懵了,“怎么会是我?我和你素昧平生……” “师父。” 陆云卿笑容里带着一起娇俏,前世洛凌青,可从来不准她喊她“师父”。 “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先聊到这里吧。我会常常来看您的,那副药的药方我已经写在药台上了,师父可多多研究,说不定能从中得到不少感悟。” 说完,陆云卿替洛凌青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去。 洛凌青怔怔地看着她离开,不多时屋外响起一道关门声,院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云卿就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了她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洛凌青细细回想她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最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和陆云卿对上。 她苦笑出声,起身走到药台拿起那张方子,细看片刻,脸上的苦意更甚。 “这方子用药考究大胆,却正合我病症。那丫头医术水平,就算再给我两年也不一定能赶上。这到底……谁是谁师父啊?” 洛凌青抬起头,目光闪动。 她忽然记起那丫头过来敲门时说的话。 “陆家……三小姐?” …… 陆云卿悄然回到锦绣院,坐在绣架前假扮她的定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关上屋门跟自家小姐互换衣裳首饰。 陆云卿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拾掇着有些凌乱的发髻,一边问道:“可有人来寻我?” “不曾。” 定春拄着拐杖,小声说道:“阿凉过来穿了几次消息,大夫人的手底下的嬷嬷上次被打残了一批,伤还没好,她能用的下人不多,而且都在盯着大小姐。” “那就好。” 陆云卿整好了发髻,坐在绣架前看到上面一通乱绣的红绿豆腐渣,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姐!” 定春的脸顿时红了一片,小声嘀咕道:“阿凉说我不能干坐着,总得装模作样绣几针,我又不会绣,小姐你还笑我。” 陆云卿止住笑意,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屋外响起脚步声。 没等定春拄着拐杖去开门,屋门便被推开了。 “这大白天的,为何关着屋门?” 杨氏迈进屋子,身后只跟着一个于嬷嬷,比起以前来气势有所不如。 陆云卿却不敢有丝毫小觑,连忙起身行礼,温声回应道:“拜见母亲,回母亲的话,女儿觉得关上屋门,思绪会更加集中一些。” “哦?” 杨氏眼里透着不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下人们说,三姑娘坐在绣架前一绣就是两个时辰。我正巧经过此处,就想过来看看三姑娘在绣什么?” “母亲……” 陆云卿张了张嘴,面容隐约浮现一丝懊恼之色,站在一边的定春更是脸色微变,杨氏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冷哼一声,直接强行拨开过她的身子走到绣架前—— “噗……” 跟在后头的于嬷嬷没忍住,而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憋笑憋得很难受。 看到绣架上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杨氏亦是嘴角扯了扯,眉间紧绷的思绪舒展开。 这幅绣品虽然难看得很,却也能看出其中几分用心,没有两个时辰的功夫,是绣不出来的。 这丫头真是只是想要打好姐妹间的关系,而不是故意混淆视线,支开下人另有行动。 是她多虑了。 “母亲,孩儿绣技拙劣,让母亲见笑了。” 陆云卿走到杨氏身边,咬着嘴唇说道:“孩儿自知绣品难入母亲的眼,这才羞于启齿,恳请母亲为孩儿请一位绣师先生,女儿一定好好……” “好了。” 杨氏打断陆云卿的话,眼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你的事情,我自会安排,不必忧心,好好待在你闺房中,少去给你大姐二姐添麻烦,知道了吗?” 陆云卿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眶渐红。 定春在一边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大夫人,真的太偏心了,太可恶了! “我过来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冬儿?” 杨氏左右瞧了瞧,出声问道。 陆云卿擦去眼角的泪珠,小声解释道:“回母亲的话,孩儿病根未去,这几日又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月的药材已经支取满了,我便让冬儿去镇上药铺买上一些。” 杨氏闻言眉头顿时一皱,“前几日药铺之事影响甚大,家中流通银吃紧,我都在节衣缩食地过日子。你年纪轻轻火气正旺,有些病熬一熬自会痊愈,如何能将银钱浪费在补药上?此次之后,不准再去买药,知道了吗?” 第25章 肆无忌惮 杨氏此话一出,定春和于嬷嬷的脸色都变了。 大夫人这已经不是暗中搞小动作,而是直接将偏心摆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地苛待非亲生的子嗣! 若是放在以前陆云卿未得势的时候,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可现在……陆云卿可是入过仪堂被族老承认的三姑娘,嫡出三小姐的身份再正也没有了。 今日之事,若是被外人知晓,陆家大娘子“妒妇”的名头,得戴在头上一辈子! 她怎么敢?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老妇人的眼线?还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于嬷嬷越想越觉得可怕,吓得两手都在微微颤抖,低头不敢去看。 定春则是出离的愤怒了! 三姑娘待她比亲姐姐还要好,从不叱骂苛责她,还给她治断腿,能跟着如此心善的小姐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这个恶妇,竟然光明正大的欺负三姑娘! 混蛋! 定春红了眼,就要冲上去,却被陆云卿一把拉住,撇在一旁。 陆云卿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忍得脸色都有些苍白,她躬身福了一礼,乖顺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孩儿,谨遵母亲吩咐。” “你能顾全大局再好不过,也不枉我今日费一番口舌。” 杨氏露出笑容,步子轻松地离开了院子。 这次过来锦绣院,她清除了心中的一些疑虑,也想清楚了一件事。 对待陆云卿,她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 真正给她难堪的从来都不是陆云卿,而是她背后的黑手。 陆云卿只是一个棋子罢了,没有那暗中黑手支持,这丫头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任由她欺负,从不反抗?若非有老太爷压着,她就是让这丫头搬出锦绣院,陆云卿也不敢不答应。 而且,这丫头的分量终究是小了,即便那暗中黑手舍弃棋子将她一军,最多也只能让她丢丢脸面,无伤大雅。 眼下真正重要的,还是林管家! 再有几日,林管家的死讯就该传回来了。 林管家已死,等若老太爷断去一臂,到那时便是抢夺陆家权势的绝好机会,决不能因小失大,只要她能大权在握,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在她面前都掀不起风浪! 杨氏一走,锦绣院内重归寂静。 定春怔怔地望着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小姐,心里正想着说什么安慰一下,却愕然看到自家小姐转过身来,神色淡然自若,哪里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陆云卿重新坐在绣架前,展颜称赞道:“没想到杨氏居然会亲自来试探,今日无心插柳,倒是你这幅绣品立功了。” “小姐,原来你都是装的?!” 定春终于反应过来,瞪大双眼。 陆云卿微微一笑,叮嘱道:“今日的你太过冲动,若非我拉住你,必回被杨氏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即便是心中想要维护我,以后也万不可如此。” 定春闻言恍然,连忙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可是……” 定春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夫人她如此待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不委屈吗?” “生气,委屈?” 陆云卿眉头一挑,一边拆下绣架,换上新的绣面,一边说道:“杨氏她只是做了一个敌人应该做的事,我若是生气,便是输了。她若是连这点难为人的本事都没有,也就不是杨氏了。” 定春听得暗自咋舌,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坚定。 小姐性情善良温和,却偏偏摊上杨氏这般恶妇做母亲,真是太倒霉了。她一定好好听小姐的话,多学多看,争取早日成为小姐的得力帮手! 陆云卿拿过绣针,也不思索,随手在绣面上行针,一边拿出一张药方来,递给定春吩咐道:“去找阿川传信给冬儿,做戏要做全,让她速速去镇上的医馆买这副药送来,药材只此一副,日后便可相安无事,她的事情我也不会多管。做完这事你就去歇着吧,你这腿脚还是多歇歇,才能好的更快。” 定春听得关于“冬儿”的吩咐,心中疑惑,却也也不多问,点点头拄着拐杖离开。 交代完最后一件事,陆云卿这才沉下心来,专心刺绣。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 陆云卿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着只绣出一角的半成品,轻轻一叹,“终究是生疏了,看来得多花个几天才能完成……罢了,也不在乎这多的几日。” 念及此,陆云卿随手拿来一块布帛盖上绣面,起身来到外堂坐下。 定春早已经准备好晚膳,菜品虽不精致,味道却很算不错。 用完晚膳后,天色已然完全黑了,陆云卿沐浴一番便直接歇下,定春过了不久后,也回房睡下。 一直在锦绣院外盯梢的下人看到院内灯火全黑,也忍不住打了哈欠,却还是继续盯着。 大夫人可是吩咐过了,锦绣院的任何异动都要随时上报,今日锦绣院正房屋门突然关了,他给报上去,大夫人立马就过来了,可见大夫人对三小姐的重视程度,他可不敢偷懒。 转眼间,夜深了。 在院外盯梢的下人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安睡在床榻上的陆云卿却在这一刻,忽然睁开双眼。 她坐直身子,也不点灯,在黑暗中摩挲着穿衣,而后起身拿上未曾点亮的油灯,轻轻打开房门,一路摸黑来到厨房。 小厨房并未有窗子,平日里都是开着门通风。 陆云卿将小门关上,点上油灯,视线里顿时变得光亮。 定春很是勤奋,灶台上被她拾掇得干干净净,只余她晚上特意吩咐的药包留在台面上,这药包就是今日冬儿送来的,她在锦绣院露了个面,就又从院子小门偷偷离开了。 陆云卿眯了眯眼,打开药包,将每一份药材都放在鼻间轻轻嗅。 都是年份绝佳的药材,看来冬儿为了不多生事端,并未糊弄她。 今日杨氏来得蹊跷,偏生就在她合上屋门后没多久,若是她所料不错,杨氏必定派人专门监视这间院子,虽然那下人只是远远看着锦绣院,并不接近,但只要院内有任何异常,都会被杨氏知晓。 也得亏今日杨氏过来,被她发觉,否则她贸然配药,说不定就会被杨氏知晓底细。 从杨氏今日种种肆无忌惮的行迹来看,她定然不知她会医术,而是将她看作一枚别人用来对付她的棋子,这个幕后黑手可以是林氏,也可以是林管家,但杨氏绝不会想到,自始至终在针对她的,就是她陆云卿! 不过,就已杨氏谨小慎微的性子,今日行为却有些大胆了。 陆云卿一边调配药剂,一边思索。 结合前世所生之事,倒也不难猜,无非是林管家将死,她杨氏即将执掌大权,行事再无太多顾忌。 想到此处,陆云卿唇角微勾,敛去思绪,专心制药。 一个时辰后,陆云卿搅拌着碗中已成膏状的的黑红色药剂,一股独特的药香味,逸散开来。 “居然一次调配成功了。” 陆云卿漆黑的瞳眸泛出一丝光亮。 苏花膏,乃是那本医书上记载的专门用来祛除疤痕的膏药之一。只要受伤的时间不超过一年,任何疤痕都会在苏花膏下消失无影。 用此膏药每日早晚荼抹两次,她头上那块令她前世耿耿于怀一辈子的伤疤,不需一月,即可消除。 …… 东方泛出了鱼肚白,驻扎在荒郊野岭休息一夜的商队早早就起来,生火做饭,热闹非凡。 老管家端着一碗热汤喝着正痛快,却见这次镖头走来,指着前路说道:“老管家,过了咱们眼前这道弯,就是虎煞岭了。” 老管家点点头,说道:“虎煞岭的虎煞盗,我也有所耳闻。无妨,来之前我已托人打点好关系,虎煞岭路途不长,只要过了这道坎,接下来都是官道,再无任何风险,劳烦镖头受点累,接下来咱们就不歇了,一鼓作气通过虎煞岭!” 镖头听得眉间一松,朗声笑道:“无妨无妨,拿了酬劳,我们镖行自然听您的,我这就吩咐下去。” 老管家笑着点头,看着镖头转身离开,眉间却有股抹不开的忧虑。 杨氏若真要动手,就只能在这虎煞岭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三只锦囊,脸色忽然变得阴沉。 “林成啊林成,你真是老了。一个半大丫头能懂什么?要是遇到危险,你还真准备靠这三个锦囊救命?!” 他咬咬牙,从怀里抽出上面绣着“一”字的锦囊,就要拆开。 却在这时,镖头忽然走来喊道:“老管家,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老管家下意识将捏在手中不让镖头看见,点头道:“好,出发吧!” 待得镖头离开后,老管家攥了攥手掌,终究还是没打开锦囊,将其重新放入怀中。 商队出发后不久,便拐入了虎煞岭。 一开始众人还很紧张,但在半日风平浪静后,镖头的紧绷的神经顿时送了下来,咧开一丝笑容。 虎煞盗的作风他是知道的,一般都会在虎煞岭前半段路出现,若是过了半日路程虎煞盗还不出现,便不大可能被劫了。 不过,这些心思他也只在心里转转,依旧让手底下人提高警惕。 “早点干完回去,内子快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我孩儿出生之前回去。” “你才多大,都要生娃了?” “嘿嘿,鄙人不才,今年十八!” “镖局油水真多啊,十八就能娶妻生子,像我们这手里头没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娶个媳妇儿……” 商队里紧张的气氛过去,众人闲聊开了,这几日同行,镖局的人和药铺伙计们早就混熟了。 “咱们镖头对咱们可好了!” 即将为人父的年轻趟子手一拍胸脯,兴高采烈地还要再说,忽然,林中一道利箭瞬息从他的太阳穴穿透,将他的头颅,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第26章 运筹千里 伙计们愣愣看着地上的尸体不久,凄厉的喊声响彻林中小道。 “敌袭!” “是虎煞盗!” “完了!” “都别慌,布阵防御!” 镖头显然是经过大世面的人,临危不乱,很快组织剩下的趟子手们形成防御队列,林中密密麻麻的利矢如细雨般倾斜而下,撞击在盾牌上的声响练成一片。 陡然间,一道猖狂的大笑声震动山林。 “哈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闯虎煞岭!” “儿郎们,给我杀!” 镖头看到抬头看上山上冲下来的上百盗匪,脸色剧变,提着盾牌来到老管家身边,寒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打点过了吗?虎煞盗的人极讲规矩,若是打点过,自不会下山,肯定是你的人出了问题,害我镖局的人损失惨重!” “不可能,打点虎煞盗的事情是我亲自安排的,绝不会出问题!” 老管家说得斩钉截铁,而后竟是直接站起来,高声喊道:“当家的!老朽乃陆州陆家的管家,此行之前,我分明已经亲自派人向贵寨送去银两,虎煞盗何时这般不守规矩了?” 老管家句句在理,此言一出,就连冲下山的盗匪们也停了下来,看向自家的三当家。 谁知三当家闻言竟然大笑,无情讥讽道:“就那点银子都不够塞牙缝的,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大当家说了,此商队羞辱我虎煞盗,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杀!” “不要杀我!” “啊!逃啊!” “我不想死!” “……” 面对大量凶悍匪盗的围攻,商队的伙计和镖师们就如同一群小孩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在惨叫声中,商队被肆意屠戮,血流遍地。 “停下!都停下!” 老管家急得心头冒火,从怀里掏出第一个锦囊,颤抖着拆开布封,他从未想到三小姐给的锦囊,竟然真的成了他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三小姐的锦囊,是一个玩笑,今日……十死无生! 几个呼吸的功夫,老管家终于取出锦囊内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大喊:‘韩厉春,住手!我要和你谈一笔交易!’” 眼看周围的人都快死光了,老管家什么也不管了,直接依照着纸条上的吩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韩厉春,住手!!我要和你谈一笔交易?” 站在山头上的三当家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韩厉春? 那不是大哥的名讳吗?大哥真名从未向外人提过,这老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脸色变幻片刻,立刻大声制止手下,“都给老子停手!” “停手!!” “停手!” 三当家发话不久,所有虎煞盗都停了下来,所谓令行禁止,不外如是。 老管家见状眼孔忍不住收缩,这般纪律……倒更像是正规军,难怪陆州城的驻军攻打了几次虎煞岭,都无功而返。 他转头看向四周七零八落的尸体,活着的人竟只剩下镖头和他,不由悲从中来。 镖头捡回一条命,正兀自后怕,看到老管家的表情,亦是暗叹。 今日之事,明显有蹊跷,只能算是流年不利,怪不到老管家头上。他能否活着出去,恐怕还要仰仗这位老人家的手段。 “老管家,入山寨一叙吧?我们大当家有事找你。” 三当家下了山来,不冷不热地说道。 老管家无言地点了点头,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三小姐留的锦囊还有两个,他尚有一丝绝地求生的机会。 片刻后,虎煞盗一行人就带着商队货物和老管家二人回到了建在绝壁山顶的虎煞寨。 进得山寨,老管家心中一惊,这虎煞盗的规模之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除却老弱妇孺,起码有上千人,再加上此处易守难攻,起码要派上万驻军来围剿,才有剿灭的可能,可陆州城的驻军,不过三千罢了。 “走吧老管家,大当家已经在等着了。” 三当家走来说道,旋即又看向镖头,随口吩咐道:“将他押去牢房呆着。” “老管家,我这条命就全靠你了。” 镖头哀求着低低说了一句,便被众多匪盗带走了。 老管家满嘴苦涩,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一刻,他想起临行前陆云卿给她锦囊时的吩咐,那些话语在此时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第二份,留待第一道危机消解,不知所措之时开启。” 那不就是现在?! 想到此处,老管家连忙从怀里掏出第二个锦囊打开,却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封信,纸条上分明写着:“入寨后,将此信交给大当家。大当家若问您问题,如实告知即可。” 老管家看到这句话,内心瞬间安定,同时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浓浓的敬畏与钦佩。 三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她人在家中,竟将虎煞岭之事算无遗策。 所谓运筹帷幄于千里,就是如此吧? 如此想着,老管家已被人带到主寨堂屋中,堂屋整体用原木搭建,灰木色主体配上正中央一虎皮大座,自有一股野蛮风气扑面而来。 大当家坐在虎皮椅上,身着黑色劲装,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一股文人墨客才有的风雅。 若非早就知道此人的身份,老管家完全无法将此人的身份和穷凶极恶的匪盗联系在一起。 韩厉春手中拿着此次商队运送的一株药材,出声赞道:“不愧是倒卖药材的老字号,光是闻药味,便知你们陆家药铺的药材,比一般铺子的要好上不少。” 老管家听得此言,正想着客套一番,谁知韩厉春忽然面色转冷,“好好的药材生意不做,非要胡乱打听消息,老管家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吗?你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若不如实招来,你整个陆家,都要为你今天的这句话陪葬!” 老管家嘴唇抖动了一下,连忙拿出信封双手呈上,恭声道:“大当家,老朽并未打探过任何关于您的消息,您只消看完这封信,便全然明白了。” “哦?” 韩厉春眉头一挑,站在一边的三当家会意,顿时上前接过信封递给自家大哥。 韩厉春展开折成一半的信封,看到上书一行秀丽小字“厉春副将亲启”,瞳孔不由收缩,瞬间收起小觑的情绪,神色严肃的揭开信封,展开信纸。 “厉春副将,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人知晓,老管家所知的也仅仅局限于‘韩厉春’这三个字而已。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纷争,小女子不想掺和,而今态度也是一样。不过,您这次却是坏规矩了。 小女子心知您是因老管家打点银两太少,几近羞辱而动怒,不过您却可问问,老管家究竟打点了多少两,这其中猫腻,想必副将大人一眼便能看通透。” 韩厉春看到此处收起纸张,抬头问道:“我问你,此番你行商路,打点我虎煞寨多少银钱?” 说到这里,老管家顿时激动起来,愤然出声道:“大当家,我差人送来整整五千两啊!这趟跑商的一半利润我都拱手送您了,可您却赶尽杀绝,实在是……” 韩厉春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沉声喝道:“三子!” 站在一边的三当家脸色亦是变了,反驳道:“不对!我明明只收到一百两银子,难道是有人从中……” 韩厉春眼神一戾,斥喝道:“还不去查?!” “是!” 三当家脸上杀机满满,一边走一边道:“我这就去把坏了规矩的人揪出来,斩首示众!” 三当家走后,老管家这才抬袖抹了抹额头细汗,这群亡命之徒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韩厉春看了一眼老管家,低头展开信纸继续看下文。 “想必依副将大人雷厉风行的性子,已差人去查探虚实,小女子虽不知具体何人收了陆家主母杨氏的贿赂,可此事若真叫起真来,错依旧归在陆家,杨氏的手段,您寨子中的小人物自是扛不住的,小女子代陆家给您赔罪了。 为此,小女子亦是给副将大人准备了一份薄礼,万望收下,饶过老管家性命。 传言副将大人早年战场杀敌,右手筋被挑断,导致武力大损,这才忍辱负重,奉命落草为寇,暗中照应主子。小女子特奉上断续药方,每日服此药三次,不出半年,手筋自可接续——陆家三女云卿呈。” 韩厉春合上信纸,面色已有肃然转为凝重。 这陆云卿究竟是何方神圣?当年公子所嘱乃是绝密,她居然知晓如此之多,可惜他的身份敏感,公子也吩咐过,除非是陆州格局变动,不得轻易传信给他。 韩厉春眯了眯眼,抬头问道:“你陆家的三姑娘,而今年芳几何?” “回大当家的话。” 老管家谨守陆云卿的吩咐,实话实说道:“三小姐今年刚满十二。” “十二岁?!” 韩厉春面露愕然,再低头看了眼手中飘逸又张狂的袖珍小字,心中只觉荒唐。 如此才情绝艳的书信,竟然出自一名十二岁女童之手?! 小小年纪便妖孽至此,这世上……还有和公子一样的人? 第27章 将计就计 韩厉春眼神变幻片刻后,终究是换了一副笑脸,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对老管家说道:“此番是我虎煞寨的疏忽,但人是不能复生,我虎煞寨唯有赔罪。这样,你们只剩也无法再继续护送商队货物,我会将这批货折算成银票连同那五千两银子给你,另外再派人护送你们一程,老管家以为如何?” 大当家态度的忽然转变,令得老管家神情微呆,继而大喜,连忙抱拳恭声道:“老朽原以为能捡回一条性命就不错了,多谢大当家通情达理!多谢!” 老管家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韩厉春脸上笑容收敛。 公子虽然给他立了规矩,不得滥杀无辜,但匪盗也得有匪盗的样子,平日里他可不会如此讲理。只是因为那陆云卿来路不明,也不知是敌是友,若是平白给公子竖敌,未免不智。 左右不过是一点商队钱财罢了,事情大小,他还是分得清的。 想到此处,韩厉春笑了笑,又展开信纸。 这三小姐倒也是妙人,此事硬说起来分明是虎煞寨管脚不力,理亏在先,陆云卿却非要说成是陆家主母的错,看来这三小姐在陆家的处境,也不是太妙啊。 韩厉春微微摇头,将信纸上记载药坊的部分撕下,而后将其余部分连同一起丢入火盆。 “来人!去将二当家请来,就说我这里有一份神药方,可治他心疾。” …… 老管家出得虎煞寨,镖头也被一同放了出来,三当家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扔在两人面前,冷哼一声,说道:“这孙子竟然自己吞了四千九百两银子,死不足惜!此事是我不查,连累虎煞寨名声受损,大当家应该跟你说了,接下来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老管家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声道谢。 镖头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什么,看向老管家的目光多了一分钦佩。 数日后,商队车马在虎煞寨的护送下进入吴州地界,三当家二话不说带着手底下人离开了,转眼马车旁就只剩下老管家和镖头二人。 老管家和镖头相视一眼,俱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真是太惊险了。 “老管家,我这辈子除了大镖头还没佩服过别人,今日你算是第二个!” 镖头驱使着马车,一边竖起一个大拇指,赞道:“你能让咱们活着从虎煞寨出来,这天底下可是独一份,说出去足以令人五体投地!” “金镖头,你就不要再笑话老朽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啊?” 老管家苦笑连连,忽然想起一事,还有第三份锦囊!小姐说要在平安后开启。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份锦囊,一时间竟有种不想打开之感。 这一路的惊险皆被锦囊化解,若是锦囊用尽,再遇到危险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金镖头这时也注意到老管家手中的锦囊,联想起袭杀当日的情景,他心头顿时升起一个猜测,忍不住问道:“老管家,难道救咱们的性命的不是您,而是这锦囊。” 老管家重重点头,喟然叹道:“这是临行前,三小姐交给我的。” 金镖头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临行前给的锦囊,居然能解虎煞岭之危,这这这……这是神仙吧? “罢了,既是平安后的锦囊,多半是安慰之言,留之无用。” 老管家摇摇头,打开锦囊,熟悉的飘逸字体映入眼帘。 “老管家既能打开这份锦囊,想必已转危为安。云卿就在这里道一声恭喜了。” 看到这句话,老管家脸上露出笑容,心神也不自觉轻松了些。 “虎煞盗不找麻烦,老管家自可原路返回,返程会比来时安全甚多。杨氏苦心策划多年,才贿赂到虎煞寨的一位小头领促成此事。她只等老管家的死讯传回,而后即刻动手,行事必定张狂,肆无忌惮。老管家不妨将计就计,一眼尽在不言中。” “这个贼妇!” 老管家看完怒绒面满,忍不住怒骂出生,手掌狠狠拍在车板上。 “老管家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见金镖头发问,老管家深吸一口气平息怒火,眼中冷芒闪动。 杨氏,以前看在陆家,看在老夫人的份上,即便你小动作频频,我也不与你多计较,可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镖头,我也是有苦难言啊。” 老管家转过头,脸上已满是苦意,叹道:“我才知道这次与虎煞寨闹下的误会,竟然是我陆家主母刻意策划所致!” “什么?!” 金镖头脸色剧变,旋即咬牙切齿道:“我镖行那些好男儿,不是倒霉,而是被你陆家主母害死了?” “我真没想到,那杨氏竟是如此蛇蝎毒妇,竟然为了霸占陆家财权,想要杀我灭口。” 老管家捶胸不已,老泪纵横地望着金镖头,“这次真是连累镖头了,早知如此,我就算是一个人出发,也绝不会邀你们护送啊。” “老管家这是说的哪里话?!” 金镖头脸色含煞,沉声道:“行走江湖为人护镖,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此事并非老管家你的错,而是你陆家主母的刻意算计,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此事等我回去后,定会禀明总镖头,为我镖行枉死的儿郎们讨个公道!” 老管家见目的达到,抬袖擦去脸上泪水,亦是声音沉重地说道:“陆家百年基业,决不能被这毒妇毁,老朽回去后立刻就去禀报老太爷,此事绝不算完!不过……” 说到此处,老管家话锋一转,“金镖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吴州城我就不进去了,你能否入城宣扬一下我的死讯。” “老管家,你……” 金镖头神情一怔,继而想通了什么,郑重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 老管家死讯传回陆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锦绣院内,定春正在为陆云卿荼抹苏花膏,一边欣喜不已地赞道:“小姐,您配制的膏药太神奇了,这才半个月呢,您额头的疤都快看不见了。”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转口问道:“我们还剩多少银钱?” 定春掰着指头盘算了一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小姐,账房被杨氏把持着,不给咱们例银,小姐您的膏药每过五天就要重新配制一次,就这样了,您还按时给我的腿换药。咱们之前苦苦存下的几十两银子,就只剩不到二两银子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连饭都吃不起。” “无妨,我这几日随意绣了些小物什,你拿出去卖掉,应该能换些钱回来。” 陆云卿说完,定春嘴巴顿时翘了起来,“这怎么可以?那可是小姐您的心血,个个都精致得很,要是就这么贱卖出去,就太可惜了!” “你呀。” 陆云卿摇头一笑,说道:“除了那副锦绣山春图称得上是心血,其他都是随手为之罢了,卖就卖了。老管家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切困境自破。” “嗯!” 定春轻轻点头,她毫不怀疑自家小姐的话。 只是,陆家都因为老管家的死讯闹得风风雨雨了,小姐又是怎么知道老管家没死的? “对了,小姐,听说老夫人老太爷那边最近不太平。” 定春想起来一事,小声说道:“下人们都在说,是老管家的鬼魂回来了,老夫人都吓得病倒了,还说要请人来做法事呢!” “嗯?” 陆云卿神色微怔,前世可没有闹鬼一说。 那年老管家死讯传开后,杨氏便给去吴州官府要了尸体葬在当地了,老太爷还夸杨氏情深义重,对她更加信任,自此便将陆家的财权全部交由杨氏来管。 忽然,陆云卿双眸眯起。 是了,前世在老太爷老夫人的眼中,杨氏虽没有生出嫡子,她统掌家族的手段却还尚可,家中无人能比。即便老管家没死,再过个七八年,等老管家也老得干不动了,陆家的产业大权还是会落到杨氏手中,只是杨氏不愿意等罢了。 可今生不一样。 有她从中作梗,杨氏暴露的错误,太多了。 陆氏药铺一事,前世杨氏赔偿巨额银钱后压下事态,虽损失惨重,却也让陆家免去官府走一遭,药铺活计犯的错,杨氏弥补了,这就是功臣。可这一世,功臣是她陆云卿,杨氏在老太爷那边,就落得一个能力不足的形象。 之后,杨氏故意给她安排塌掉的院子,被老太爷训斥。正名仪典由阴差阳错地让老太爷以为杨氏故意派嬷嬷们扰乱仪堂。 种种错误加在一起,老太爷对杨氏的印象,怕是与前世截然不同。 他不放心将陆家产业交在杨氏手中,所以杨氏这才出此下策吗? 这一会儿功夫,陆云卿心中就推测到许多,她眼神一定,吩咐道:“定春,去将我那件黑色襦裙拿来,随我一同去老太爷那边看看。” “好!” 定春连忙转身地去内室拿衣裳,她的脚虽然还有点瘸,却比之前好太多了。小姐给她配的药效果惊人,虽然只过去短短半个月,她的腿伤已痊愈过半,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正常行走。 陆云卿的动作很快,仅仅盏茶时间,便来到老太爷的院子,远远就听到屋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第28章 无计可施 砰! 老太爷怒容满面,抱起桌上的印花瓷瓶狠狠一砸,摔成满地的碎片。 旁边伺候的老仆看得心里头难受,连声劝道:“老太爷息怒啊!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就真是遂了大夫人的意了!” 老太爷看了一眼老仆,重重喘了口气坐下。要是放在以前,老仆说出家中主母这般坏话,他定要斥责,可这次却是听进去了。 前两日,吴州城传来消息,说是商队路途遭遇劫匪,人手折损甚多,只逃出来一个镖头,老管家已遭不测。 老管家为陆家悉心操劳,忠心耿耿三十年,是他和夫人最信任的臂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陡闻噩耗,夫人直接病倒,他也沉静在悲伤中,竟没发现杨氏的小动作,直到前夜夫人被屋里的鬼影子吓得尖叫,这才清醒过来。 夫人信佛,他可不信,更不信这世上有鬼! 夜间闹鬼,明显就是有人想要加重夫人的病情,而此时下人又传信来说,杨氏正在遣散老管家一脉手下的下人,欲要独揽大权的心思,再明显也不过。 “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 老太爷老脸绷紧,捏得椅把“咯咯”作响,心中却有种无力之感。 自钧城成亲后,他自感力不从心,除非家中有大事发生需他出面,家中琐碎皆由老管家和杨氏一同处理。 他从未想过,林成会突然离他而去。 没了老管家这根主心骨,老一辈的下人早就乱作一团,他又被早有准备的杨氏蒙蔽,到今日才反应过来,已经失了先机。 “杨氏……” 老太爷咬牙低哼,眸间除却不甘外,还有浓浓的忌惮和担忧。 他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还是好的。 老管家,死得太蹊跷了。 这些时日,杨氏虽屡有犯错,让他内心有些许动摇,可杨氏毕竟是陆家的主母,他的想法并未改变,日后等他老去,这陆家的产业就是钧城和杨氏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氏如此心急,手段如此狠辣果断。她真的有那个耐心,让他和夫人安度晚年吗? 老太爷浑身一阵发冷,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可写到一半又停住。 钧城远在京城,此去传信来回须得两月,时间太长了。杨氏早有准备,若此信被她从中截胡,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到底该如何是好?” 晚年遭遇危机,老太爷想得脑子都在发疼,却无计可施。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仆人的传话:“老太爷,三姑娘求见。” 老天爷抬头眼眸微亮,忙出声道:“快请进来!” 三丫头的足智多谋他已经见识过了,说不定她会有办法。 不多时,穿着一身黑色襦裙的陆云卿走了进来,恭声行礼道:“云卿给祖父请安。” “三丫头,快起来。” 老太爷随意用本册子遮住写了一半的信,起身从书桌后面走出,按捺住心中的急躁,笑呵呵地问道:“今日三丫头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家伙了?” 陆云卿扫了一眼正在地上打扫碎片的嬷嬷,脸上露出一分羞愧,低声说道:“祖父大人,孙女儿实在是周转不开了,上个月和这个月,账房都不曾给锦绣苑半分银钱。” 老太爷一听老脸便拉了下来,哼声斥道:“那你不去找账房,来我这儿作甚?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找账房帮你要钱?” 陆云卿低着头也不答话,直接跪下来,哭诉道:“求祖父给孙女儿做主。” 老太爷本就在气头上,听得那叫个心烦意乱,直接抓起手边茶杯砸在陆云卿旁边。 “滚!都给滚!” 飞溅的锋利碎片划过,在陆云卿侧脸滑开一道浅浅的血痕。跪在地上打扫的嬷嬷却是更惨,被飞溅的碎片割出好几道血痕,吓得落荒而逃。 眨眼间下人们走得干干净净,老太爷见陆云卿还不走,伸手抓住茶几上的茶杯又要砸,却见陆云卿忽然自己站了起来,淡然道:“祖父,演戏到这里,可以了。” 老太爷愕然。 演戏? 为何要演戏? “母亲的眼线甚多,这院子里也不知有多少,孙女儿只能出此下策。” 陆云卿解释一句,忽地眉头轻蹙,伸出指尖点了点脸颊,看到指尖上的殷红血迹,她眼里闪过一抹冷色,脸上却浮现出歉然之意,“望祖父勿要怪罪。” “原来如此。” 老太爷恍然大悟,看到陆云卿脸色的血痕,顿时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说道:“怎么会怪罪呢?我也是气糊涂了,下手重了些,你这伤没事吧?” “不妨事。” 陆云卿无奈,言语里带着一分凄然,“脸上的疤,也不多这一块。” 老太爷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陆云卿被头发遮住的额角,暗暗轻叹。若是脸上没疤,凭云卿丫头的聪明才智,怎么着也能为陆家争取到一个好亲家。 “祖父,还是说正事吧。” 陆云卿神情一正,“母亲的事情,孙女儿已经听说了,祖父不必忧心,只需做好一件事,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什么事?” 老太爷心头一喜,连忙发问。 陆云卿眸中幽芒一闪,“母亲遣散老管家旧部,您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不如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老太爷听得一脸疑惑,反问道:“那岂不是遂了杨氏的心意?” “不,祖父可趁机肃清府中下人。” 陆云卿语气不慌不乱,听得老太爷心中也平静下来,耐心听她诉说,“母亲自接过家中事务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收买人心。到如今,家中下人到底有几个还是祖父祖母这边的,真不好说。不过祖父这边,想来除了老管家,应还有几位信得过的下人才是。” “不错。” 老太爷微微颔首,沉声道:“三丫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云卿微微一笑,“劳烦祖父派人盯紧府中所有下人动向,眼下是分清敌我的最好时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至于母亲带来的危机,其实并不可怕。只消老太爷能暗中将那些被遣散的下人们安顿好,不出一个月,困局自破。” 老太爷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想不通这样做究竟能有什么用,三丫头明显话未说全,他正要发问,却见陆云卿首先开口。 “祖父,有些话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左右您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说着,陆云卿又低声补充道:“祖父,孙女儿也是为了自保,若是母亲掌权,孙女儿怕是又要回去受苦了。我就算是为了自己,也绝对不会让母亲得逞的。” 这句自私之言,比任何理由都来得有说服力。 老太爷听之眼神终于变得凌厉,重重点头。 …… 陆云卿去见老太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杨氏耳中。 “夫人,那死丫头也是穷糊涂了,居然跑去找老太爷要钱,老太爷正在气头上,当即大怒砸了茶杯,碎片到处乱飞,把那死丫头的脸都割伤了。” 王嬷嬷在杨氏身边说的兴高采烈,兴许是经常被夫人打,她身子皮实,挨了四十板子却还捡回了一条命,休养半个月后就又能活动了。 杨氏听得嘴角微勾,拿起桌边精致的点心送入口中,悠悠说道:“她是在掩人耳目,吓走了你们这群蠢货后,定然跟那老不死的说了别的事情。” “什么?” 王嬷嬷脸色微变,眼神变得阴狠,“那小狐狸,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如此狡诈。” “无妨,一切已盖棺定论,任她怎么蹦跶也翻不了身的。” 杨氏笑容显得很肆意,“林管家那边的下人遣散得如何了?” “快了,再有两日就能遣散干净。” 王嬷嬷小心捏着杨氏的肩背,回答道:“药铺那边的活计也换了一批,不出三日,这陆府里里外外就都是夫人您的人了。” “哈哈哈……” 杨氏放声长笑,而后低下头来,目光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步步为营多年,总算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功夫不负有心人呐……来人,唤于嬷嬷进来!” 不多时,一脸惊惶之色的于嬷嬷便被请入屋中。 “夫人!” 于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二话不说开始磕头:“奴婢知道错了。” “你何错之有啊?” 杨氏眉眼不抬,打量着手腕上的镯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做我身边人,却还多拿一份老夫人的月奉,这双倍买卖换做是我,我也喜欢的。” 被一言点破身份,于嬷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苦苦哀求道:“夫人饶命,奴婢这次并未泄密啊!” “你得庆幸,这次你嘴巴够紧,否者你哪里还有机会跪在这里跟我说话?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杨氏抬眸,眼神淡漠地看着于嬷嬷,“来人,拔了她的舌头,丢去伙房,以后就做个浣洗嬷嬷吧。” 于嬷嬷闻言浑身剧颤,磕头磕得更起劲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于嬷嬷哀求着被拖下去,很快院外传来一声惨叫,骇得屋内所有嬷嬷都身子微颤,不忍再听。 杨氏脸色却毫无变化,继续吩咐道:“三丫头这时候冒出来,倒是提醒了我,锦绣院也该收回来了。” 第29章 反戈一刀 陆云卿回到锦绣院,便见阿凉候在房门前,似乎来了已有一会儿了。 “三小姐,有消息了。” 阿凉等到陆云卿,看到定春已经合上院门,他连忙走来行礼。 陆云卿目光一闪,轻轻颔首:“入屋再说。” 片刻后,陆云卿在屋中坐定,定春守在门外,阿凉立刻低声说道:“老管家昨夜已经回来了,就住在镇子上,镖行和官府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小姐您发话。” “不急。” 陆云卿摇了摇头,将桌边已经包好的绣品《锦绣山春图》交给阿凉,“此物你转交给老管家,让他好生保管,不得打开。” 阿凉点头接过背在身上,便听陆云卿又吩咐道:“你且让老管家耐心等候,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她心中清楚,杨氏借刀杀人虽是事实,可老管家这边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官府去虎煞寨求证也不现实。老管家毕竟是下人身份,再怎么闹也不至于扳倒杨氏,所以,她还得等,等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阿凉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三小姐可否说明白些?小人脑子愚笨,只怕这般中间传信会出差错。” 陆云卿眼眸微眯,轻声道:“等她对我下手。” 阿凉闻言瞳孔骤缩。 “我那母亲,可从来不会忘记我,只是一直没时间罢了。” 陆云卿唇角一勾,眼眸冰冷而坚定,“再有两日,她怕是便能腾出手来,你告诉老管家,务必要带着外人冲进来看到杨氏的丑恶嘴脸,否则这半个月来的计划,都将付之东流!” “小的明白了。” 阿凉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背上的绣品,“小人这就去告知老管家,小姐您务必保重。” 阿凉从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陆云卿面色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质,看得定春头皮发麻。。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底蕴不如杨氏,想要让杨氏伤筋动骨,就必须拿出足够沉重的“筹码”,这些时日她思来想去,也就唯有自己这“嫡出三小姐”的身份,可以拿来一搏。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重活一世的她,已然具备这样的觉悟。 “定春,过两日你也离开这里,免得腿伤加重。” 陆云卿忽然出声,定春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眼眶顿时红了,咬牙摇头道:“世上哪里有主子扛灾,奴仆逃命的道理?小姐您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身子皮实,挨几下打没事的。” 陆云卿看着定春倔强的脸,沉默片刻,幽幽一叹,终是没有再劝。 …… 翌日一早,杨氏在美梦中醒来,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王嬷嬷立刻进来伺候她梳妆打扮。 “今日又在下雨?” 杨氏透过窗子看到外面阴沉的天空,心情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是啊夫人,这几日雨水颇多,等过了这段日子,该就要热了。” 王嬷嬷一边说着,手脚麻利地替杨氏梳好发髻。 杨氏选了一支金色发钗比着铜镜照了照,随口问道:“下人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是最后一批了,今日就能全部遣散。” 王嬷嬷笑容满面,喜不自胜地说道:“今后这陆家,可就是夫人您一个人说了算了!” 杨氏听得唇峰上扬,心情极好地换了一件杏色裙裳,和往常一样来到小花园里散步。 可还没走两步,杨氏忽然看到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神色狰狞的仆人,手里攥着匕首就冲了过来。 “贼妇,我要杀了你,祭我妹妹在天之灵!” “啊!!” 杨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她的速度哪里及得上常年干苦力活儿的男仆,眨眼就要被追上,一刀捅穿心脏。 却在这时,花园前路忽然窜出一道白影,勇敢地挡在了杨氏身后。 噗! 杨氏愕然回头,被透体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 只见冬儿脸色苍白,死死攥紧阿川的手,刺进去小半的匕首已然将白色襦裙染红了一大片,刺眼无比。 “冬儿……” 阿川亦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儿,两手像是触电一样离开了匕首,向后退了两步。 他……他居然杀了冬儿? 冬儿不是说,她会在关键时刻大喊一声阻止他吗?让他直接逃跑吗?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阿川想要嘶吼质问,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冬儿眼中狠厉之色暴涨,竟是咬牙将插在肩头的匕首拔出,上前狠狠刺入阿川的脖子! 阿川瞪大双眼,看着忽然出手杀了他的冬儿,嘴里“嗬嗬”地想要出声,可这次却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川哥哥……” 冬儿附在阿川耳边,肩头的剧痛刺激得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谢谢,冬儿…会带着你的这份,活得比谁都光彩的。” “嗬嗬——” 阿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临死之前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长相姣好完美无缺的冬儿,会看上除了一把子力气一无是处的他。 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用自己的命,讨大夫人的欢心,冬儿……你好狠!好毒! 阿川想要将真相告诉所有人,可这样的想法不出片刻,便随着死亡的冰冷一起带入了黑暗,死不瞑目。 砰! 尸体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摇摇欲坠的冬儿看着阿川双目圆瞪的死相,反而感觉一阵轻松,向后倾倒下去,回过神的杨氏立刻接住了她,颤抖着地捂住她肩上的伤口。 “冬儿!你怎么样?” 杨氏急切的声音落入耳中。 冬儿勉力睁开眼,如愿地看到杨氏焦急的面容,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地说道:“夫人…没事就好。” 杨氏身子一震,向来狠辣无情的她,此刻心房却为之狠狠颤动。 这丫头因为出身,分明是她三个孩子中最苦的,也是最不受宠的,可今日为了救她,却不惜付出性命。 她亏欠冬儿的,太多了。 人一旦动情,就会联想到很多,特别是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的杨氏,遭遇杀机被冬儿救下,心神更容易出现缝隙。 “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治好你。” 杨氏两眼通红,抬头大声吼道:“来人,快来救人!都死哪儿去了!” 冬儿听到这句话,却是伸出手抓住杨氏的胸襟,竭尽全力地说出心底准备已久的那一句话:“冬儿好困啊…冬儿不求其他,只求…能在临死之前,叫您一声……娘。” “哎!娘听着呢!” 杨氏被泪水糊了眼,紧紧握住冬儿的小手,声音已然带上一丝哭腔,“为娘答应你,只要你别睡,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叫娘,就什么时候叫娘,” 听到这句话,冬儿安然闭上双眼。 阿川临时收了力道,她的伤口并不深,只是今天真是太累了,她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夫人!” “这是阿川…怎么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医师!” “是!” 一阵手忙脚乱后,冬儿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沉睡,坐在床边的医师把过脉后,抬头对一脸紧张的杨氏说道:“这丫头,运气不错,并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只需好好养伤补身子便是。” 杨氏顿时松了口气,一脸后怕地说道:“多谢医师。恶仆伤人,若非冬儿舍命相救,今日躺在这里的便是我了。” “原来如此。” 医师恍然,难怪这杨氏对一个下人如此伤心,缘是救命恩人。 命人送走了医师后,杨氏坐在床边,看着冬儿的睡颜,心神安稳下来,思维开始转动。 今日之事有些古怪,明天她就要全盘接手陆家,这时候却有一个杀人恶仆跳出来,很难不令她多想。 “那老不死的手段,可一点也不软啊。” 杨氏冷冷一笑,显然已经将行刺之事归咎在老太爷头上。若她被伤倒下,那老不死便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甚至扳回一城,将老管家手里的权力趁机收回来。 杨氏想到这里,轻轻握住着冬儿冰凉的小手,低声道:“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自始至终,她对躺在床上的冬儿都没有丝毫怀疑。 锦绣院内,刚出去卖掉绣品的定春风风火火地跑来主屋,惊声道:“小姐,夫人那边出大事了,阿川死了!还是冬儿亲手杀的!” 正在用早膳的陆云卿手中筷子一顿,不等她发问,便听定春继续说道:“听说阿川有个妹妹早年被夫人害死,阿川蛰伏在院子里一直都想报仇,今早上找到机会,恰好碰上前去拜见的冬儿,冬儿为了救大夫人受伤,而后反杀了阿川。” 说到这里,定春脸色逐渐迷惑,“可是不对啊,阿川明明是冬儿的人。” 陆云卿放下筷子,嘴唇微抿。 原来前世冬儿就是这样成为杨氏的干女儿的,这般狠毒的心思和计谋……不愧是杨氏的亲生骨肉。 第30章 鱼目混珠 阿川行刺事件过后,陆府平静两日,直到所有下人都换成了杨氏的人后。 王嬷嬷顿时耐不住了,在杨氏耳边吹起了风,“小姐,大局已定,您还在等什么?陆云卿和陆元晏那两个小野种,是时候除去了。” “你在教我做事?” 杨氏眉头一横,王嬷嬷顿时一缩脖子,连道:“奴婢不敢。” “那两个小东西,毕竟是正了身份的。” 杨氏摩挲着手中茶盏,双眸微眯,轻飘飘地说道:“做得干净些,最好是死在外头,别让族老们抓住把柄。” 早就想报复陆云卿姐弟俩的王嬷嬷闻言神色一喜,“小姐放心,我这就去!” 杨氏挥了挥手,眼底闪过冷笑。 陆云卿背后之人手段是厉害,这些时日陆云卿愣是压了他一头,可那又如何?如今她已手掌陆家大权,立于不败之地,之前遭受的憋屈,是该好好算算账了。 陆云卿之后,便是林氏! 杨氏双眸一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下人的传话:“夫人,回春堂的林大夫前来拜访,人在前堂候着呢?” “林大夫?” 杨氏闻言微怔,继而眉头舒展,记起此人的身份,是之前为王老汉治病的医师,他来干什么? 不过,听闻林大夫在回春堂资格极老,德高望重,若是自家药铺能得到他的支持,想必之前王二闹事的影响会迅速降到最低,倒是能见上一见。 念及此,杨氏起身吩咐道:“去给林大夫奉茶,就说我片刻即来。” “是。” 不多时,换了一身端庄大方衣裳的杨氏自后院来到前堂,笑盈盈地称赞道:“久闻回春堂林大夫妙手回春,今日一见,果真是仙风道骨,令府上蓬荜生辉呢!” 林大夫见到杨氏,连忙放下手中茶水,起身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摇头道:“夫人谬赞了,都是些虚名罢了。” “林大夫真是太谦虚了。” 杨氏招呼着林大夫一同坐下,问道:“不知林大夫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实不相瞒,自从上次王老汉一事后,老朽一直向来贵府拜访。” 林大夫捋了把胡须,兴致冲冲地说道:“贵府上的三小姐,医术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那手药方配制得恰到好处,我不如她。今日老朽过来,就是想来一瞻三小姐尊容,万望夫人答应。” 杨氏听到“王老汉”三个字便觉得不对,待得见林大夫居然想和陆云卿见面,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脸色也变得微微难看。 “夫人,可是有什么不方便?” 林大夫瞧见杨氏面有难色,脸上忍不住泛出一丝失落,“老朽只是纯粹想要见识一番贵府三小姐的医术学识,既然夫人不愿,那就算了。本来老朽还想着,替你们陆氏药铺宣传宣传,尽快将那王老汉的影响盖过去……” “林大夫!” 杨氏忽然心生一计,脸上泛出笑容,说道:“三姑娘毕竟未出阁,不宜见外人。不过林大夫是德高望重的长辈,见一面倒也未尝不可。” 林大夫老眼微亮,反问道:“如此说来,夫人是答应了?” 杨氏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暗骂。 最近陆氏药铺的生意下滑严重,眼看便要入不敷出了。这个老狐狸拿住她的软肋,分明就是吃定她了,还装得跟真的似的。 “来人,去将银凤喊来,就说是回春堂的林大夫要与她探讨医术,让她务必快点过来。” 林大夫在一旁听着,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原来三小姐的名讳,是叫做银凤吗?倒是俗气了些…… …… 水临院,陆银凤接到下人传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母亲这是…让我去假扮陆云卿?荒谬!” 陆银凤脸上闪过错愕之色,“我哪里懂什么医术?让我跟林大夫去聊医术,那岂不是说不到两句就会露出马脚?” “小姐,夫人定是信得过您的聪明才智,才这般吩咐的。” 陆银凤身边的贴身丫鬟连忙劝道:“夫人定是没招了,小姐您向来鬼主意最多了,快想想办法吧。” “知道了知道了。” 陆银凤烦闷地跺了跺脚,忽然眸子一亮。 她本来就不信陆云卿会医术,那小野种连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可能会看病,多半是别人给的药方,如此说来,自己只需…… “快,我给换一身素色襦裙!” 盏茶时间后,穿着素雅的陆银凤终于姗姗来迟。 没了往日那些金银头饰点缀,陆银凤款款走来,倒真模仿出几分陆云卿淡雅大方的气质,看得林大夫微微点头。 “女儿拜见母亲,拜见林大夫。” 陆银凤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便听到杨氏挑着眉头笑道:“银凤啊,林大夫可是念了你好些日子了,你快与他聊聊医术,万不可怠慢。” “女儿明白。” 陆银凤转过身,神色里多了一分歉然,怯怯地说道:“承蒙林大夫惦念,银凤不忍欺骗您,其实晚辈并不会医术,那一纸药方乃是他人赠予。并非出自晚辈之手。” 林大夫闻言却毫不意外,只点头道:“三小姐心怀坦荡,老夫早就猜到如此。只是想问一句三小姐,给你药方的那人是谁?” 陆银凤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编。 这时,杨氏忽然出声提醒道:“银凤,林大夫是我们陆家的贵客,你若是知道那人的行踪,说出来便是。” 娘亲言下之意,是林大夫对她有用,要我吊住他的胃口? 陆银凤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杨氏的意思,一脸纠结地道:“林大夫,非是银凤吝啬,只是师父吩咐过,没有他的许可,不得将他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林大夫听得此言,目中精芒大盛,挥手道:“无妨无妨,是老夫唐突了。” “林大夫,不如这样吧?” 眼见林大夫上勾,杨氏顿时眉开眼笑,“不如您先回去,我让银凤去探探她师父的口风,若是有消息了,我一定派人去回春堂通知您。” “这怎么好意思?” 林大夫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旋即皱了皱眉,说道:“这样吧,我便先替你们陆氏药铺背书,三小姐也无需过度逼迫那位高人,只需将老夫的意思传达过去,至于见不见,全看那位高人的意思如何?” 林大夫退了一步,神医圣手的脾气向来古怪,他要是真和杨氏做了这笔交易,说不定这辈子都无法见到那位高人。不如棋行险招,胜算说不定还能高上一筹。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杨氏心里头笑开了花,让银凤假扮陆云卿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 “呵呵,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多叨扰了,这就告辞。” 林大夫欲走,杨氏连忙拉着陆银凤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前。 “夫人,三小姐请留步,老朽还会再来的。” 林大夫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正要举步离开,却忽然看到陆府外的街道上涌过来一群官兵,官兵后面更是跟着一大波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是……冲着陆府来的?” 林大夫愕然看向杨氏,却见杨氏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其身边的陆银凤更是不堪,一张小脸白的跟瓷碗似的。 “是老管家!” 有眼见的仆人看到人群中那位冷面老人,低声惊呼。 “老管家没死!” “老管家回来了!” 杨氏咬紧牙关,嘴唇都被咬出一行血迹,“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可能!虎煞盗从不留冒犯之人的活口,一定是我眼花了!” “杨氏!” 却在这时,人群中老管家一声冷喝,话声里泛出浓浓的仇恨,“你这毒妇,竟敢勾结匪盗杀人,若非老夫运气好,早就命丧黄泉!” 长兴镖局的总镖头本来不信金镖头的鬼话,可眼下看到杨氏如此失态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金镖头说的是真的,当即站出来冷声质问:“陆家毒妇,我长兴镖局二十三条鲜活的性命尽皆丢在虎煞岭,你拿什么偿还?!” 杨氏听得一个激灵,却是迅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过来血口喷人,真当我陆家好欺负?!” “陆家杨氏。” 官府捕头也出声了,话语不偏不倚,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今日,长兴镖局金彪与贵府管家林成一同前来报官,指控你勾结虎煞盗谋害长兴镖局及陆氏药铺三十五条性命,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后方人群瞬间哗然。 “陆家主母害人了,还是一次就害了四十五条命?太吓人了!” “真的假的,一家主母荣华富贵什么没有?为何想不开去勾结匪盗啊?” “大家族里的水,深着呢!” “最近陆府不是在遣散下人吗?我看八成是真的。” “这杨氏心太毒了,害死的人里面还有不少是陆家人呢……” “……” 哗然声中的谈论听得杨氏几乎要发疯,她浑身颤抖着,竭力控制自己平静下来,死死盯着老管家,咬牙说出一句话:“林管家,你很好。” “不劳夫人关心,老朽还没到入土的时候。” 老管家冷哼一声,心中却在担忧陆云卿的处境,到底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让捕头入府搜查? “林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却在这时,捕头认出了林大夫,诧然问道:“难道此事和你也有关联。” “没有没有。” 林大夫脑子正一团乱呢,陡然听到问话顿时吓了一跳,立刻指着陆银凤撇清关系道:“我是来拜访陆府三小姐的,见过之后正准备离开。” “三小姐?!” 老管家豁然转头看向一脸心虚慌乱的陆银凤,“林大夫,您是不是搞错了?您指的这分明是二小姐!” 第31章 见死不救 “什么?” 林大夫双目圆瞪,又惊又怒,陆银凤不是三小姐?他被骗了?! 他想起之前在前厅中与杨氏的谈话,一张脸怒得血红,指着杨氏的鼻子骂道:“杨氏,你欠老夫一个解释,为何要诓骗老夫?!” “我……” 杨氏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她已是有些懵了,哪里还能想得到那么多合适的理由搪塞林大夫。 林管家却是目光极亮,连忙拉着捕头急声道:“此事明显有蹊跷,恳请捕头入府搜查,三小姐并非夫人亲生,向来不受宠,这次若是去得晚了,说不定又是一条人命啊!” 林管家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听得捕头眉心直跳,二话不说下令道:“都进去搜!若有行凶伤人之事,即刻阻止,若行凶之人凶狠反抗,就地格杀!!” 杨氏瞬间面色剧变。 要遭! 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是在她决定对陆云卿下手的时候过来,要是王嬷嬷被抓个正着,一切都无法挽回! 眼看官兵们就要越过大门冲进去,杨氏却突然抬头,厉声叱喝:“慢着!王捕头,你没有搜查令就想入府搜查,真不怕丢了乌纱帽?!” 王捕头本就心有疑虑,听到这句话脸色也不好看,站在人群里的总镖头闻言却是站出来,冷哼道:“此乃突发事件,王捕头你为救人硬闯陆府,尽管放手施为,老夫这群人可为你作保,官府那边绝不会多说什么。” 听得总镖头所言,王捕头脸色立刻由阴转晴,转头冷喝道:“杨氏,还想吓唬本捕头?我看你是做贼心虚,都愣着干什么?进去搜!若有人阻拦,就地擒下!” “你…你们……” 杨氏身形剧颤,忽然她感觉心头一热,一口热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陆家大院的台阶,栽倒下去。 “夫人!” “娘!” “大夫人!” 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他们的主心骨杨氏,居然直接被上门的三伙儿人气晕了。前来看热闹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心里头畅快极了。 “好!” “真是大快人心!” “这毒妇早该有此下场。” …… 一大早,锦绣院就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 定春正在为陆云卿梳妆打扮,提着藤鞭的王嬷嬷便直接跨入屋内,一脸笑容地看着二人,“三姑娘真是好雅兴,死到临头还在打扮,难道是想让自己死得好看点儿?” 定春看到王嬷嬷身后那一群五大三粗的嬷嬷们,眼孔便是一缩,正要上前与之理论,却被陆云卿一手拉住。 “王嬷嬷。” 陆云卿摘下发上玉钗,反手握在掌心,抬头看着王嬷嬷,声音平静地令人心寒,“母亲的性子还真是小心,非要等到完全掌控陆家的这一天,我本以为她会忍不住提前动手呢。” 王嬷嬷脸色微变,继而狞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三姑娘才智过人?可今日即便你翘舌如簧,也难逃一死!” “在这里,你敢动手吗?” 陆云卿嘴唇一勾,狭长的双眸泛出一抹讥讽,“我的血若是染了这锦绣院一花一草,母亲大人能饶了你?” “说得对,小畜生!” 王嬷嬷步步紧逼,手里藤鞭紧绷成一条线,“野种的血,不配脏了夫人后院,给我抓住她!” 啪! 话音刚落,王嬷嬷抢先动手,一鞭子甩向陆云卿的脸,鞭尾划过空气发出一声爆响。陆云卿瞳孔骤缩,险而又险地推着定春躲开。 鞭形落在梳妆台上,巨大的力道瞬间将梳妆台劈出一条鞭痕,桌面上的饰品“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眼看后面的嬷嬷们全都扑了过来,陆云卿眼神冷厉,抽出玉钗狠狠扎入当先一人的胳膊。 “啊!!” 嬷嬷捂着胳膊发出一声惨叫,陆云卿顺势一推,扑来的包围圈立刻出现破绽,她立马拉着定春逃出去,眼看就要离开房门,却在这时又是一条鞭影袭来。 啪! 定春背过身生生受了一鞭,血迹溅在房门上,定春竟只闷哼一声,而后拉着陆云卿逃出了屋子。 王嬷嬷顿时大惊,跳脚怒骂:“一群废物,这都能让人逃了!还不快追?!追上去直接动手杀了她们,要是让她们逃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众嬷嬷们一阵哆嗦,纷纷使出吃奶的劲儿追了上去。 锦绣院外,陆云卿正和定春没命地逃,可定春的腿终究是没好,两人很快听到身后追来的动静。 遭遇危机,陆云卿脸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慌乱,她四下扫了一眼,飞快锁定院内那座一人高的假山,连忙带着定春躲了进去。 “去哪儿了?!” “追!去那边追!” “分散开搜!那小畜生肯定没跑多远。” 一阵喧哗声过后,假山后屏气的两人皆是暗松了口气。 “小姐,我腿瘸,肯定跑不过他们,你一定要逃出去!” 定春此刻脸色煞白一片,神色却不见软弱,只余一股拼命的疯狂,她从裙子底下抽出匕首拿在手中,“我去吸引他们的视线争取时间。” 说完,定春就要冲出去,却被陆云卿又拉了回来。 “别急。” 陆云卿说着,看到定春背后皮开肉绽的血痕,眸子顿时一暗,声线不自觉带上一丝寒意,“陆府后门肯定有人把守,你即便冲出去送死,我也逃不出去。” “那怎么办?!” 定春顿时急了。 陆云卿摇了摇头,收起定春手里的匕首,迅速说道:“老管家应该已经动手了,我们只要撑住一段时间,就能有一线生机。现在整个陆府下人都是大夫人的人,跟他们捉迷藏不现实,得找个地方拖住他们。” 定春顿时豁然开朗,连忙说道:“小姐,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够挡住他们!” 陆云卿闻言目露果断,“趁现在还没被发现,快走!” 二人一路狂奔,很快就被府里下人发现,王嬷嬷等人迅速到来。 “三姑娘,别跑了。陆府除了前宅大门,所有出口已经封住,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身后追赶下人越来越多,多得定春心肝发颤。 陆云卿却是一声不吭,埋头狂奔,带着定春一直冲入下人厨房,手中玉钗迅速横在厨房还在发愣的李嬷嬷脖子上,厉声喝道:“厨房地窖的钥匙!” “什么?!” 李嬷嬷脑袋发懵,突然脖子上一阵刺痛,玉钗已然刺了进去。 剧痛之下,李嬷嬷哪里还能想那么多,连忙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钥匙。 拿到钥匙,陆云卿一脚踢开李嬷嬷,带着定春来到厨房后面地窖上面打开铁门门锁,迅速钻了进去。 王嬷嬷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李嬷嬷,你干的好事!” 李嬷嬷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好不容易从柴堆里站起来,便看到迎面又是王嬷嬷一巴掌,她惨叫一声,又摔进了柴堆,好不凄惨。 “还不快一起将门拉门!” 王嬷嬷阴沉着脸,吩咐所有人结成队列,抓住门把猛拉,吊在里面门把上的定春顿觉一股大力袭来。 “小姐,我快撑不住了。” 陆云卿额头见汗,手底下却不慢,迅速摸黑找到蜡烛点上,而后找来一捆粗绳将地窖门把手与地窖内放着粮袋的架子系上。 定春顿觉压力一轻,地面上的人却是觉得手里绳索一沉。 “什么情况?!” “定是那两个丫头挂在门把上,再去找绳子,多缠着些人手一起拉。” “可绳子都在地窖里啊!” 王嬷嬷听得头都要炸了,大声吼道:“一群蠢货,这里没有,不会去其他院子库房取吗?手脚都快点儿!” 不多时,下人就取来了一捆绳子,缠着下人们的腰排成长长一列,就连王嬷嬷自己也加入了进去。 “来,一二三,拉!” 这一拉,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刚才还能拉得动一点的,这次怎么一点都拉不动了?” “都没吃饭吗?给我使劲儿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所有人都憋着劲,脸都憋紫了,可地窖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地窖里的定春听到上面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您这法子真是绝了。” 昏暗的烛光下,依稀可见地窖门把上已和地窖内所有重物系在一起,这间地窖储存的粮食极多,就算王嬷嬷再拉来一倍的人手,也不一定能拉得动。 陆云卿抹去额头汗迹,坐在一边,轻笑道:“也是你提醒的好,要是你不说地窖,我也想不出这一茬。” 定春嘻嘻一笑,依着自家小姐坐下,“这下肯定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陆云卿刚刚点头,忽然听到门外响起王嬷嬷的冷笑:“三姑娘,你以为这样我就没辙了?可别忘了,您的亲弟弟还在外面呢!小畜生,你倒是出声喊一声姐姐啊!” 陆云卿脸色豁然一变,迅速起身靠在门边细听。 “三姑娘,这可是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就准备这样躲在地窖里见死不救?” 第32章 放了杨氏 “小姐,千万别出去,王嬷嬷肯定是骗人的!” 定春抓紧陆云卿的衣袖,连声劝道:“四少爷养在老夫人院子呢,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陆云卿点了点头,却是将定春的匕首拿在手中,另一手抓在门把上,指甲泛了白。 “三姑娘,我知道你不信。这死小子也是够倔,被鞭子打了哼都不哼一声。” 王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你要是再不出来,四少爷可就要被我打死了。” 啪!啪!啪! 鞭子的声音厚重,显然并非打在空处,可就像王嬷嬷说的那样,并没有任何惨哼穿出。 陆云卿瞳孔变得幽暗,屏住呼吸静听。 鞭子的声音很近,就离地窖门不远,约莫一米的距离。 “三姑娘,你可真一个缩头乌龟啊,那四少爷的命我可就先收下了。” 啪! 似乎是被打在了极痛之处,被打之人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声。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三小姐,我是……阿凉,你千万别……” 就是现在! 陆云卿二话不说割断绳索,外面还在用力拉扯的仆人们直接将地窖大门拉得飞了出来,“哐当”一声巨响,砸在滚落一地的人群中,惨叫连连。 “真的出来了!” 王嬷嬷不惊反喜,可还没有惊喜太久,就看到陆云卿飞速跳出地窖,手中匕首“噗”地一声,直直插入她的胸口。 王嬷嬷惊愕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我…我要死了?” 鲜血顺着匕首,掉在奄奄一息的阿凉头上。 定春捡起地上的鞭子,立刻过来扶起阿凉,这才发现他满嘴都是血,嘴边还有布帛留下的勒痕。 看到三小姐和定春都冲了出来,阿凉眼里泛出苦涩。 为了能尽快咬断布帛出声提醒陆云卿,他已经竭尽全力,没想到还是晚了。 此时此刻,厨房内外早已被仆人围得水泄不通,定春紧握鞭子,将陆云卿和阿凉护在身后,眼中一片决然。 今日即便是死,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都给我上!” 王嬷嬷死死捂住匕首,满脸将死的疯狂,低声狂吼:“杀了他们!快上去杀了他们,否则夫人怪罪下来,你们全都得死!” 她要死了,她已经顾不得夫人的吩咐。她一定要看到陆云卿这个小畜生死在她前面,否则她如何瞑目?! 听到王嬷嬷的嘶吼,众人身形一颤,不知哪个人抡着棍子向前走了一步,下一瞬,所有仆人都满脸杀气地冲了过来! “杀!” “谁能杀了三小姐,谁就能成为夫人身边的红人!” 定春头皮发炸,正要提着鞭子上去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厨房外忽然响起大量整齐的脚步声。 “都给我住手!” “谁在动手,格杀勿论!” 仆人们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望去,这一望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将手中武器扔了出去。 下一刻,大量官兵涌入现场,将所有仆人都控制起来,王捕头和老管家联袂看到,看到陆云卿还活着,老管家顿时大松了口气。 “三小姐,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他连忙跑来,看到躺在地上阿凉的惨状,顿时吓了一跳。 “先别说其他的,快拿药过来给阿凉止血!” 陆云卿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她此刻发丝微乱,衣裳也沾了灰尘,可脸上却无丝毫寻常人死里逃生该有的喜悦,反而立刻开始处理现场。 那股沉凝不迫的气质,即便是王捕头也不禁微微动容。 传闻中医术一流的陆家三小姐,而今一见,果真有几分不凡。 陆家多的是药,老管家很快拿来止血的金疮药给阿凉涂上。 王嬷嬷下手太狠了,阿凉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不过好在涂上金疮药后,已经止住流血。 陆云卿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对王捕头行礼道:“多谢捕头大人救命之恩,若是再晚来一刻,民女恐怕已死于非命了。” 王捕头哈哈一笑,连道:“三姑娘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等本分。” 陆云卿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脚下一软,定春见机地快,连忙上前扶住。 待得她手触碰到陆云卿的背,才发现自家小姐的背后早就湿透。 定春眼眶顿时红了。 “小姐,您没事吧?” 老管家亦是一脸紧张地迎上来,陆云卿此刻脸色的血色已经褪去,变得跟纸一样白,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无力。” “三姑娘这是惊吓过度了,快去歇着吧,此处有本捕头处理,断不会再出事。” 王捕头显然是见惯了,出声安慰,心道这些家族小姐身子骨儿就是娇弱。 陆云卿已经有些看不清王捕头的脸,却还强撑着点了点头,身子依着定春走到最近的厢房门口,直接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 定春担心疯了,安置好陆云卿后,连忙去喊老管家帮忙。 好在林大夫就在陆家门口没走,老管家直接将他请来医治。 不多时,王捕头也走了进来,在林大夫一边候着。 杨氏所属仆人以及杨氏本人,他已派人全部带回了衙门。 虎煞岭一事没有证据,但杨氏派仆人欲杀陆云卿,可是他亲眼所见,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那王嬷嬷居然死了。 据仆人们供述,她是唯一接到杨氏命令的人。若是杨氏抵死不认罪,死无对证之下,县令大人可就难办了。 王捕头正皱眉,这时,林大夫松开搭在陆云卿腕脉上的手,声音在厢房内响起:“三姑娘并无大碍,只是身子骨太虚弱了,再加上此番惊险逃命,五神三魄皆受惊,须得静养数日,配以安神汤药,自可恢复。” 听得结论,老管家重重松了口气,连忙抱拳道:“多谢林大夫。” 林大夫却是摇头叹道:“此番三姑娘受累,也与我有关。若我能及时察觉到那陆银凤是假冒之人,兴许三小姐就能避开此祸事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 老管家叹了口气,“是我陆家主母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啊。” 林大夫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眉头一挑,忽然问道:“老管家,这次为三小姐诊治后,老夫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不知老管家可否解惑。” 老管家深色微怔,继而点头道:“林大夫但说无妨。” “照理来说,以老夫的身份,不该打探三姑娘的私事。” 林大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老夫实在好奇地紧,三姑娘身子太虚了,虚弱地很不正常,而且大半个月前还受过重伤,表里五气都没有调养好。” 此言一出,王捕头耳朵也竖了起来,他之所以还留在这,纯粹是因为好奇。好奇陆云卿是一个怎样的人。 此番盘查后,他在下人那边听到陆云卿带着丫鬟逃命的来龙去脉,那可是相当精彩。能有这般心智的三姑娘,应该不至于被吓得病倒才对。而今听林大夫一言,原来是重伤未愈。 不过,呆在这陆家后院,又是哪儿来的重伤呢? 老管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安睡的陆云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若是放在以前,他为了估计陆家脸面,定会选择隐瞒。 可现在,不需要了。 “林大夫,实不相瞒,三姑娘并非杨氏亲生,她的生母早在她幼时便逝世了。” 林大夫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恍然,“原来如此,向来是杨氏生妒,自幼苛待三姑娘。” “何止是苛待!” 老管家想起过去陆云卿遭受虐待的种种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形容。 却在这时,厢房外响起一声咳嗽,老管家抬头看到老太爷,顿时息声,不再言语。 “捕头大人,此番真是劳您大驾了!” 老太爷拱手拜过来,王捕头连忙上前阻止,“老太爷不必多礼。” 老太爷看了一眼陷入昏睡的陆云卿,重重叹了口气,哀声道:“家门不幸啊,杨氏恶妇无法无天,我儿又远在京城,鞭长莫及,若非老管家回来力挽狂澜,老朽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老太爷,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该如何平息后事吧。贵府可是潜阳镇的大家族,现在外面的消息怕是都传开了。” 王捕头拱了拱手,道:“时候不早了,衙门还积着事务,这就告辞了。” “王捕头莫急!” 见他要走,老太爷立马一个跨步挡在了王捕头面前,神色变幻片刻后,舔着脸说道:“老朽听说了,那王嬷嬷是个恶奴,之前曾被三姑娘教训过,今日凶事多半是她自作主张,眼下她既已身死,凶手也算是得到应有的下场。杨氏虽德行有失,却还不至于落得入狱的下场。王捕头可否将杨氏放回来,由我陆家自行处置?” 此言一出,王捕头眉头顿时皱起,“老太爷,这是何意?” 陆家的名声都快被杨氏搞臭了,这老太爷莫不是糊涂了,居然还想着维护儿媳? 站在一边的老管家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他可是差点死在杨氏手中,老太爷平日里也不喜欢杨氏,怎么今日如此反常,居然为她说情? 第33章 虚与委蛇 老太爷见得王捕头神情不喜,不由叹了一声,说道:“捕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捕头见他脸上露出恳求之意,心下不由一软,点点头道:“那就出去说吧。” “哎!” 老太爷脸色一松,连忙应了一声,同王捕头走了出去。 林大夫看着走出门外的二人,瞥了一眼脸色微沉的老管家,意味深长地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啊。” 门外二人站定后,老太爷立刻从坏处掏出一袋银子递给王捕头,满脸无奈地说道:“还请王捕头多多担待,在县令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杨氏虽德行有缺,但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干出杀人这般穷凶极恶之事!她毕竟是我儿钧城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儿远在京城,若是知道杨氏入了大牢,我怕他撑不住啊!” 王捕头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满脸可怜的老太爷,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老太爷,明显没有说实话。 按照下人们的说法,因杨氏只生了两个女儿,杨氏与老太爷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在老夫人那边,杨氏也并不讨喜,她能当陆家的主母,一是因为能力不错,二是因为杨氏的娘家比林氏强势。 陆钧城常年在京城经商,鲜少回家,要说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深厚情感,他还真不信。 这老太爷,明显有问题。 方才老太爷入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陆云卿好歹也是陆家第三代的嫡出小姐,受惊吓病倒后,这老太爷居然没有一句关心之语,直接就跟他说起杨氏,呵呵……陆家的猫腻恐怕不少啊。 念及此,王捕头收敛心思,将银两揣入怀中,淡淡笑道:“老太爷,你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县太爷的,不过我们县太爷一向是禀公办事,我说的话可不一定有效果。” “不打紧,不打紧。” 老太爷连是拱手,满脸笑容地说到:“那就有劳王捕头了。” “好说好说。” 王捕头拍了拍胸口,心情极好地转身离去。 老太爷送走了王捕头,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那一股阴沉中透出来的浓重寒意,令人心颤。 那个贱人,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他当时分明确认过,周围没有任何人。 那个秘密若是泄露,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杨氏必须得死!而且必须死在他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林管家。” 老太爷神色恢复平静,高声喊了一句。 老管家闻声连忙出了屋子,神色如常地躬身侍候在一旁。 老太爷叹了口气,“杨氏的事情,另有隐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老爷言重了。” 老管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道:“当年若非老爷提拔,老奴还是药铺一个小伙计呢,老爷的决定定有深意在,老奴不会多想。”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老太爷眼中掠过欣慰之意,继续说道:“你这次去吴州跑商,到底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从头说来给我听,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老管家低眉顺眼地开口:“此次去吴州商队利润巨大,老奴便换了一家实力更强的长兴镖局开赴目的地,一直走到虎煞岭过半都相安无事,直到将出虎煞岭之时,那虎煞盗却忽然杀了出来。 虎煞盗何等凶猛,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很快就死得差不多了。就在老奴和金镖头以为这次必死之时,那虎煞盗三当家却叫停,并将我们带回了虎煞寨。入寨后老奴才知是虎煞寨内部出了问题,收取老奴打点银两的盗匪中饱私囊,引得虎煞盗以为我陆氏药铺是在羞辱虎煞寨,继而恼羞成怒,怒下杀手。 后来,那盗匪在酷刑之下,说出了杨氏的名讳,老奴这才知道是被杨氏坑了!” 老太爷听得连连点头,叹道:“这次让你受惊了,去账房领二百两银子压压惊吧。对了,那商队的货物……” “自然是被虎煞盗拿了去。” 老管家苦笑连连:“盗匪运回山寨的货物,哪里有归还的道理。老爷,此番商队损失惨重,安抚折损活计家属也要耗费不少银两,那二百两银子就算了吧。” 老太爷闻言,眼神顿时为之一缓,“你有心了。后院被杨氏弄得一团糟,这段时间怕是还要辛苦一些……对了,之前三丫头让我暗中收留被杨氏遣散的下人,是你授意的?” “老太爷真是明察秋毫。” 老管家脸上露出惊叹,接着解释道:“其实老奴早已回来了,就是在为讨伐杨氏做准备,只是那时候陆府已全是杨氏的人,老奴连消息都传不进来。正发愁呢,结果老奴在镇上碰到了四少爷的仆人阿凉,四少爷年纪还小无法担此重任,三姑娘聪慧得很,我便让阿凉给她传话,来了一个里应外合。” “原来如此。” 老太爷解开疑惑,怀疑也随之淡去。 真是被杨氏那一纸信搞得老糊涂了,林管家跟了他三十年,怎么也不可能是三丫头的人,如此怀疑实在不该。 老太爷如此想着,心神轻松地离开了。 老管家躬身目送老太爷离开,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老太爷果然怀疑了,好在他早有准备。 这三十年来他为陆家兢兢业业,出生入死,早就还了当年的提拔之恩,这次老太爷力保杨氏,如何让他不心寒?! 反观三姑娘…… 一想到今日所生之事,老管家眼神顿时温和下来,心底一阵柔软。 在那般惊险的危机下,三姑娘不仅没有舍弃定春,甚至在已经成功拖住王嬷嬷一干人等的情况下,为了救下阿凉悍然冲出地窖杀了王嬷嬷!致使自己陷入危机绝境。 这般智计,这般勇武……换做是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虎煞岭一行之后,他早就将三姑娘当做神明一般的人物,心中的佩服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而在此事之后,这个神明有了人情味,不需要任何挣扎,他的心早就站在了陆云卿这边。即便陆云卿什么也没说,在面对老太爷的询问时,他也自发地隐去了三姑娘在虎煞岭之事中的所有痕迹。 想到此处,老管家并未进入厢房过多关心陆云卿,反而前去账房处理起老太爷吩咐的事情。 三姑娘羽翼未丰,不宜过早暴露。 他与三姑娘之间更不能明着接触,若是让老太爷警惕,三姑娘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悠悠醒转,看到的是锦绣院闺房的床榻帘帐,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虚弱感顺着四肢百骸传来。 只一瞬间,她便知悉了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 身子还是太虚了。 这十几年来所受的病根未除,在极度惊险刺激之后,便全都爆发开来,不躺上个把月,怕是难以恢复。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这个道理。 “小姐,您醒啦!太好了!” 端着水盆的定春走来,看到自家小姐睁开眼,顿时大喜,连忙放下水盆坐下来为陆云卿擦脸。 “我这是睡了多久?” 陆云卿转头看向屋外暗沉的天空。 “没多久,就两天而已。昨天林大夫说可以搬回院子静养,老管家就安排嬷嬷将您抬回来了。” 陆云卿轻嗯一声,又问道:“阿凉怎么样了?” “他没事。” 定春摇了摇头道:“林大夫说阿凉伤势虽然重,性命却无虞,只是那身伤口实在多了些,需要躺好些时日呢!对了小姐,四少爷刚走,老夫人院子那边消息封锁的厉害,四少爷前日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这几天,天天都来。” “元晏一直都很懂事的。” 陆云卿笑了笑,吩咐道:“去将药方拿来我看看。” “早就准备好了!” 定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奴婢寻思着小姐您醒过来一定要改药方的,那林大夫的医术肯定没小姐您好。” 定春一边说着,一边给陆云卿垫高枕头,让她看得更舒服一些。 “你呀,这话只能在我这说说,小心祸从口出。” 陆云卿训了一句,定春吐了吐舌头,笑道:“我知道的小姐,那林大夫还问我小姐您的医术如何,我都瞒着呢。你头上的疤我也小心防着,没给任何人看。” “如此就好。” 陆云卿一眼扫过纸张,沉吟片刻,伸手拿过定春递来的笔,去了三味药,添了四味药,又嘱托了定春熬药手法,这才重新躺下。 “注意好,这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定春小心收好新的药方,慎重点头,旋即又道:“老管家昨日派了心腹暗中过来询问,说是等您醒了让我问问您,何时见上一面。” 陆云卿闻言眸光一闪,“让他尽快过来一趟,不要引起老太爷的注意。” 昏睡两天有余,现在她对陆家的状况全然不知,确实需要和老管家通通气。 当夜,老管家就披着星霜悄然来到锦绣院,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连他手底下最信任的心腹,也不知道。 昏暗的房间内,陆云卿放下床帘,候在一边。 老管家看到坐在床帘背后的人影,却是二话不说跪下来磕头:“老奴,叩谢三姑娘救命之恩!” 第34章 另起炉灶 “老管家快快请起。” 陆云卿温和软糯的声音从帘帐内传出,“我八岁那年被王嬷嬷硬逼着喝泔水,是老管家您帮忙说的话,云卿到现在都记着呢。” 林管家站起身,神色透着恍然与难言的感慨。 原来是他早年无意举动获得了三姑娘的好感,当年释放出的渺小善意,却在四年后救了他的命,真是…… 林管家摇了摇头,神色一肃,沉声道:“三姑娘,那日您昏迷后,老太爷便过来了……” 接下来,林管家事无巨细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说给陆云卿听。 陆云卿频频点头,一直等到林管家说完,沉吟片刻,才道:“当时阿凉命在旦夕,情况紧急,我无法留手。王嬷嬷死后,我便猜到这次杨氏的罪名怕是定不住了,不过无妨,此事之后,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做陆家的话事人了。只是我没想到,祖父居然会帮她说话。” 陆云卿眉头微蹙,抬头问道:“老管家,这几日可曾查出什么?” “确实查到一个线索。” 林管家点了点头,说道:“就在杨氏被带去官府厚不久,有下人看到有人给老太爷院子送了一封信。过了许久,老太爷才从院子里出来,一出来就很反常地帮杨氏求情。” “看来,那封信是杨氏命人送的。” 陆云卿若有所思,杨氏与老太爷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若是没有好处,想要让老太爷帮杨氏说话,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也不一定是好处。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若是老太爷有把柄在杨氏手中,杨氏借此威胁,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想到此处,陆云卿抬头问道:“杨氏还有多久从官府里出来?” 林管家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已经出来了,只是并未回到家中,而是去了娘家。” “这么快就出来了?” 陆云卿眉头一挑,轻笑道:“看来祖父大人,对杨氏相当重视呢。” 见三姑娘不怒反笑,林管家顿时一愣,忍不住问道:“三姑娘,您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生气?当然生气,不仅生气,我还觉得憋屈。” 陆云卿微微一笑,话声平静,“可你我也知道,生气是最无用。与其为此生怒发火,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姑娘说的极是,听您一眼,我心里头好似舒服多了。” 林管家露出一丝笑容,继而说道:“杨氏失势,陆家所有产业已经集中在老太爷和老夫人手中,而老太爷老夫人年事已高,手底下的事情都是我在操办,若是姑娘想要坐上主人的位置,老奴可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林管家说出此话,本以为陆云卿会喜不自胜的同意,谁知帘帐内的那道倩影却是断然摇头。 “不可。” 林管家顿时愕然,“为何?姑娘苦心谋划,不就是为的这一天吗?” 陆云卿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管家,叹道:“老管家,你太小看老太爷了。整个陆家的产业,都是老太爷白手起家积攒出来的,你觉得老太爷是一个好应付的人吗?” 林管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见陆云卿又道:“老太爷这十年来的确是松懈了,看上去似乎已失去了锐意。可这次杨氏作乱已经惊醒了他。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他安心。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便会有动作了。你手里的权柄会被他收回大半,只余一小部分。” 林管家脸色微变,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可细细一想却又发现陆云卿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 “是老奴疏忽了。” 林管家沉沉一叹,他人老成精,很快想通了其中道理,“依老奴看,为今之计,陆家事不可为。即便姑娘手里的权能留下一半,也难有建树,毕竟整个陆家权威最重的,还是老太爷。三姑娘不如另起炉灶,为自己增加底牌。” “你这句话倒是说在了我心坎上。” 陆云卿诧然点头,“我早就有此打算,还记得我让你保存的那张绣品吗?” “老奴记得。” 林管家点点头,旋即神色一凝,惊疑道:“难道……” “不错,那是一幅珍品刺绣,若是拿去陆州城,足以凭之换到一家小铺子,作为我的起点。” 陆云卿此言道出,林管家顿时一惊,“什么绣品如此值钱?” 潜阳镇这边的富庶人家毕竟在少数,不如陆州城,老管家是个下人,平日接触的都是药材,刺绣什么的,根本不懂。 “老管家,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定春忍不住插话道:“那是小姐花了足足半个月才绣出来的,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刺绣,跟画出来的山水图一样,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定春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一连说了三个“特别”,林管家忍俊不禁连连点头笑道:“老奴回头就去瞻仰小姐的作品,定春如此推崇,向来定是精品。” 他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三姑娘虽然在谋略智计上是神一般的人物,可刺绣这样的技法,是需要时间练出来的,三姑娘从小经历他都知道,哪里有机会练刺绣?定春没什么见识,大抵是觉得好看就狠夸了。 想到此处,林管家抬头笑道:“姑娘,老奴倒是觉得,那副绣品可以不卖,那毕竟是姑娘的心血,留作纪念岂非更好?至于买铺子的钱财,老奴这里有。虎煞寨的大当家是道上的好汉,误会解除后,他便将商队货物折算成银票还给了老奴,足有数万两银子,盘下一间铺子绰绰有余了。” “老管家你黑了这笔银子?给我用?” 陆云卿眼里泛出一丝愕然与不解,“您用这笔银子回乡养老不是更好?为何要这般做?”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让老管家归心,与老管家走到这一步,她想的更多是合则两利,可老管家居然向他投诚,实在令她意外之极。 “姑娘!” 老管家抬头,眼里透着温和与真挚,“姑娘不必为老奴耗神,此事之后,老奴只是觉得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侍奉的主子,仅此而已。老奴而今四十有九,尚能为姑娘效力十数年,还请姑娘……收下老奴!” 陆云卿怔然片刻,小脸泛出一丝笑意。 “那以后就请老管家多多关照了。” 老管家闻言大喜,连忙又跪下磕头,“老奴林成,拜见主子!” 定春在一边看着,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亲眼看到了奇迹,一个小姐亲手缔造的奇迹! 从被嬷嬷折磨下苦苦挣扎,被人天天骂作“小野种”,到连杨氏也不敢轻辱“嫡出三小姐”,再到扳倒杨氏,让老管家归心,而今一切的种种,小姐居然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办到了,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这一刻,即便有人跟她说小姐是神仙,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 这一夜交谈,直到天色微亮,老管家才悄然离去。 陆云卿重新睡下,有老管家在外活动,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就在陆府在井然有序地恢复生机之时,陆冬儿孤零零的一人坐在昏暗的屋中,看着屋外小院,脸色阴沉得可怕,其眼中的恨意,几乎要燃尽目中所视一切。 为杨氏挡了一刀后,她的功劳毋庸置疑。 即便杨氏名声大损,讨回娘家避难,她陆家干女儿的身份还是被老太爷承认了下来。 可这算什么? 她煞费苦心地讨好杨氏,不就是因为杨氏是陆家的主母,是陆家最大的掌权者吗?! 可就在她计划成功后,醒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杨氏居然在短短两日内,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即便她得到了杨氏的宠爱,又能怎么样?杨氏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里顾得上她?她所有的努力,除了“陆家干女儿”的身份,全部付诸东流! 这般境况下,她要如何进入寒梅学府? “林管家,都是林管家!” 陆冬儿满脸怨毒,“他要是死在了外面多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好想杀了林管家! 可理智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经历过一遍生死危机的林管家,警惕性非同寻常,她想得手,可能性接近于无。更何况阿川已经死了,她没有任何帮手。 “不能放弃!我还有机会,至少成为陆家女儿后,我拥有了可以提名学府入选名单的资格。距离选拔还有两个多月,我还有时间。” 陆冬儿眼中寒光闪烁,手掌攥紧,连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都不曾发觉。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半个月,陆云卿都在安心养伤,连绣架都不曾碰上一碰,不过她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陆府里的风吹草动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兴许是因为陆云卿救了陆家的产业,老夫人那边话头松了,不再低看陆云卿,陆元晏也得以常来锦绣院蹭吃蹭喝,好不开心。 杨氏一直没回来陆府,陆金枝和陆银凤丢了靠山,都老实得很,整日都在院子中龟缩不出。倒是陆冬儿的动作有些频繁,每日都去老夫人院子请安,而且听说还将老夫人哄得挺开心。 而这些人中闹腾得最厉害的,当属二夫人林氏了。 第35章 元晏之恼 林氏,闹腾的根源,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陆家事态平息后,老太爷果然出手要回老管家手中的大部分权力,老管家早被打好预防针,不仅乖乖交出手中的权力,还积极配合老太爷的所有举动,这令老太爷大感安慰。老管家重新获得了老太爷的信任,一些场合便可以留在老太爷身边旁听,不用再退下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得知林氏的骚动。 杨氏丑闻传遍了整个潜阳镇,留给陆家的是一个超级烂摊子,陆氏药铺的流水更是一夜之间暴跌六成,雪上加霜。 老太爷自感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在收回权力后本有意拿出一部分产业交给陆云卿来管理,却在那时,林氏找了上门,只用一句话,便打消了老太爷的念头。 “父亲,并非媳妇多嘴,只是你将产业交给三姑娘,就不怕陆家再多出一个杨氏来?连杨氏都栽在三姑娘的手中,那三姑娘分明比杨氏更加厉害!我看哪,这一切就是三姑娘的诡计,为的就是夺我们陆家的大权!您真是真那么做了,岂不是正合三姑娘的心愿?” 林氏危言耸听,整个陆府的人听到怕是都不会有一个人信,可老管家却看到老太爷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忌惮的表情。 “老太爷,在忌惮三姑娘。” 陆云卿摩挲着手中光滑的茶盏,眼眸微眯,老管家让阿凉传来的消息中,有这么一句总结之言。 林氏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巧说在了老太爷的心坎上。 于是,陆家的小部分产业便成功落到了林氏手中,林氏能力有限,一开始就闹出好几个笑话,甚至差点气走了为陆家效力多年的掌柜,可过了几天后,林氏居然解决了所有麻烦,将产业管理得相当不错,利润也有抬头的趋势。 老太爷得知后自然欣喜,放心让林氏去干。 老太爷对家中管理生疏多年,看不出什么,老管家却一眼就看出了林氏的手段是杨氏的行事风格。 林氏和杨氏这两个作对多年的死对头,居然搅和在一起了,而且杨氏甚至还愿意暗中帮林氏掌控产业,这不得不令老管家大跌眼镜。 陆云卿倒不是十分意外。 杨氏能干出招惹虎煞盗这样的事,就足以证明她的心思、胆量,都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比的。 即便这次差点就下了大狱,她多半也不会收手,只会以前更加小心。 林氏心性单纯,哪里是杨氏的对手,恐怕三言两语就被杨氏说动,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小姐,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定春擦着手走进屋中,看到陆云卿坐在桌边沉思,立刻息声,转身将屋内的窗子撑开,屋内立刻亮堂起来。 雨季过后,夏天已然悄悄到了,吹进屋中的风多了一丝的燥热之意。 陆云卿抬头望见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笑了笑,对定春说道:“菜都端进来吧,我也饿了。” “我这就去。” 定春转身刚要出门,就迎面撞上风风火火跑来的陆元晏。 “四少爷,您慢点儿。” 陆元晏嘻嘻一笑,跨进房门来跑到陆云卿身边坐下,亲昵地撒娇道:“姐姐,你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你这小馋鬼,过来蹭饭就直说。” 陆云卿刮了下陆元晏的鼻子,陆元晏嘴巴顿时翘起老高,“我是说真的!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下人们都在说呢,三姑娘吃了神丹妙药,变得跟仙女儿似的!” 陆元晏模仿着下人们夸张的表情,定春忍不住捂嘴偷笑,四少爷真是太可爱了。 “四少爷,这您可就说错了。小姐可是天生丽质,只不过早年吃食太差,身子亏损,面黄肌瘦的当然不好看了。现在这后院没人欺负小姐,小姐将身子养了回来,容貌自然也就恢复了。” “噢!” 陆元晏恍然大悟,“是这样没错,下次我再听到那群嬷嬷们嚼舌根,我一定这样训他们!” 不多时,定春端来一桌菜品,陆元晏拿着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说道:“还是定春姐姐做的菜好吃,祖母那边的菜太清淡了,一点都不好吃。” 陆云卿端着饭碗横了他一眼,教训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忘记我跟你说什么了?” “元晏知道。” 陆元晏脖子一缩,嘿嘿笑道:“这不是在姐姐这里自在嘛,在祖母那边我可是规矩的很,一句话也不多说的。” 陆元晏说着说着,又盯着陆云卿的脸蛋儿呆呆地看,忘记了吃饭。 陆云卿不仅皮肤变得白皙柔嫩,面容也变得姣好可人,如精雕细琢过一般,特别是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睛,如夏夜的星空一般璀璨,一眼便能不自觉令人沉沦。 姐姐真是太美了,真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什么陆金枝,陆银凤,在姐姐的美貌前都显得那般庸俗不堪,难以入眼! 想到此处,陆元晏眼眸又是一暗,视线下意识地瞥向陆云卿额角头发挡住的地方。若是没有那块疤的话,姐姐必然是潜阳镇的第一美人,唉…… “又是发呆又是叹气的,在想什么?快些吃饭。” 陆云卿没好气地赏了四弟一个爆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陆元晏“哎哟”一声,委屈巴巴地捂着头,说道:“还能想什么,祖母还是不放我去念书,我都快十一岁了,字都不认识几个,连二哥的书童懂得都比我多。还有那陆冬儿每日过来阿谀奉承的,别提多讨厌了。” 陆云卿闻言目光微闪,吃着饭菜,若有所思。 老夫人的确有些古怪,前世陆冬儿成为陆家干女儿后,便开始讨好老夫人,今生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她分明记得陆冬儿出现后,老夫人有了陪伴,不再觉得寂寞,便十分爽快地放元晏出去读书了,怎么这辈子变了? 难道是因为她的作为,影响到了元晏的命运? 陆云卿眉头蹙了蹙,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定春过来收了碗筷,陆云卿回里屋换了一件老夫人喜欢的襦裙款式,出来说道:“元晏,随我一同去祖母院子,你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陆元晏闻言登时目光一亮,唰地一下起身整了整衣襟,跟在陆云卿后面出了门。 在他心目中,姐姐已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物,只要姐姐肯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老夫人院前,便听到屋内传来阵阵欢笑声,候在门外的嬷嬷看到陆云卿,连忙行了一礼,进去通报。 “老夫人,三姑娘来了。” 屋内,老夫人在被陆冬儿逗得呵呵直笑,陡然听到下人的传话,她脸上笑容顿时敛下,眉头微蹙。 陆冬儿听话地起身侍奉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 “她来干什么?” 对于陆云卿,她虽然已经没有过去那么讨厌,可要是说喜欢什么的,也谈不上。 “让她进来吧。” 老夫人挥了挥手,不多时陆云卿带着陆元晏走了进来。 老夫人看到进来的端庄素雅,美艳大方的小人儿,脸色顿时愣住,眼中露出不敢置信之意,错愕道:“你……你是云卿?!” 陆云卿嘴角噙着温婉的笑容,低头行礼,“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靠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看到陆云卿的容貌后,祖母眼里的那丝不耐烦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连是拉过陆云卿柔弱无骨的小手,又喜又叹道:“你这丫头,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好看了?” 眼前这个精雕玉琢的小人儿,她是怎么也无法跟过去那个黑黑瘦瘦的小丑丫头对上号了。 “祖母,三姐本来就很好看。” 陆元晏一副憨憨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三姐以前身子亏空,才又黑又瘦的,现在养好身子了,当然容貌也就恢复了。” 陆元晏直接将定春说的那套搬来,老夫人又听得连连点头,笑得开心。 家族里的孙子辈总算出来一个惊艳的,冬儿虽然也长得不错,但毕竟跟他们陆家没什么血缘关系。要是早知道陆云卿恢复得这么好,她早就一改之前的态度了。 陆冬儿立在一旁看着祖孙和睦的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妒恨,她盯着陆云卿额角故意遮掩的发丝,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三姐端的是美艳绝伦,秀色可餐,冬儿若是能有三姐半分好看,便知足了。” 陆冬儿怯生生的开口,话语满是溢美之词,听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只是……冬儿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陆冬儿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老夫人不疑有他,直接笑道:“有什么不该问的?云卿是你姐姐,你想问什么,直言便是。” 陆云卿听得老夫人所言,亦是看着陆冬儿,含笑点头。 陆冬儿佯作忐忑地看着陆云卿,轻声问道:“妹妹之前曾听闻,三姐与母亲起了争执,曾伤了额头?” 第36章 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老夫人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不等陆云卿回答,她直接伸手掀起陆云卿的头发。 只见一条狰狞可怖的疤痕,如同蜈蚣一般横亘在额角,吓得老夫人瞳孔骤缩,如同触电一般缩回手。 陆云卿似是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数步,整了整发丝,低头不语。 陆元晏看到这一幕小脸顿时露出怒容,祖母对姐姐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要不是他早就被陆云卿叮嘱过,来此院中后不得说话误事,他早就忍不住了。 屋内寂静片刻,老夫人才回过神来,冷哼道:“都是那个贼妇,对我陆家,就没干一件好事!” 老夫人虽将错误都归咎在杨氏头上,但她看陆云卿的视线,已经没有之前般热切。 即便有头发可以遮掩,陆云卿的美貌终究是毁了,老夫想要靠她容貌替陆家找个豪门攀附的愿望落空,想热切也热切不起来。 “祖母,孙女儿今日前来,是想替元晏问问,他何时才能去学院读书呢?” 陆云卿明眸闪了闪,低声道:“元晏十岁都未曾读书,已经落在所有人的后头,不能再等了。” 此言一出,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三丫头今日过来,是来兴师问罪来的?怎么,你这弟弟养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你心里不舒服了?” “孙女儿不敢。” 陆云卿脸上浮现惶恐之色,连忙解释道:“只是孙女儿忧心甚切,这才失了分寸。” 说到这里,陆云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陆冬儿说道:“冬儿以前就住在我的院子,想来最是了解我的。” 陆冬儿正要矢口否认,却见陆云卿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她脸色顿时一变,脸上倏然换了笑脸,点点头道:“三姐定是关心则乱,祖母呀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怪罪了。” 冬儿开口,老夫人的怒气顿时消解,对着陆云卿点了点头道:“你有心了。” 陆云卿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失落地行了一礼,说道:“那孙女儿就告辞了。” “嗯,去吧。” 老夫人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却是没看到陆云卿与陆冬儿之间的眼神交流。 待得陆云卿带着陆元晏离开后,陆冬儿目光闪了闪,蹲在老夫人身边轻轻按摩着老夫人的腿,一边轻声细语地问道: “不过冬儿也是好奇,元晏弟弟养在您膝下十年了,想来祖母也是有感情的。” 连日来的相处,早就让老夫人对陆冬儿没了戒心,听到这句问话,老夫人不由一叹,道:“谁说不是呢?人非草木,元晏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今有你陪着,我也不觉着这院子清冷,早有放他去读书的想法,可你祖父,他不同意。” 陆冬儿闻言目光一闪,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陆云卿出了院子,却没有走远,和陆元晏一同来到院外的小花园坐下等待。 “姐姐,咱们在等什么?” 陆元晏一脸恹恹的表情,“没想到连姐姐你出马都解决不了,看来我这辈子都进不了学堂了。” 陆云卿摇头一笑,摸着陆元晏的脑袋,轻声道:“谁说没有解决的?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送消息。” “啊?” 陆元晏睁大眼睛看着陆云卿,“还有那种好事?” 陆云卿嘴唇勾了勾,没有多言,陆元晏只能趴在石桌上,眼巴巴地看着老夫人院门。 过了没多久,院门内果然又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怎么是她?!” 陆元晏一脸意外加错愕,他一直都感觉这个女人不是好人,来老夫人院子肯定是别有目的,没想到她居然跟姐姐关系不错?!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眼见四下无人,陆冬儿一脸阴沉地走到陆云卿面前,伸手就要甩陆云卿一巴掌。 啪! 陆云卿牢牢抓住陆冬儿的手腕,一脸和善地笑道:“别这么冲动,我可不是你的敌人。” “我已经够凄惨了,你非抓着那件事不放,到底想干什么?” 陆冬儿甩开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别忘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要是再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不会的。” 陆云卿目中精芒闪烁,语气依旧如常,“你我之间的筹码并不对等,我的医术暴露只会让陆家更看重我,而你的秘密……” 陆冬儿不说话了,她自己也明白双方的条件相差过大,若非陆云卿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这件事,她连跟她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不一定能有。 可若是因为这样,陆云卿一直指挥她做这做那,她如何能忍?! 陆冬儿满心不甘,正要掐着刚才听到的话与陆云卿谈判,陆云卿却首先开口道: “放心,今日之事我只是看到你正好在,图了个便利。你我之间没那么多仇怨,甚至还有一分主仆情谊,这半个月来我何曾找过你麻烦?不过……” 陆云卿话锋一转,眼神流露出陆冬儿从未见过的凌厉,“这是建立你不曾惹我的前提上,你明白吗?” 陆云卿陡然爆发出来的气势,令陆冬儿呼吸一滞,瞳孔都不由缩了缩。 她果然很不简单! 杨氏倒台之事,看似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事后她也仅仅只是回到了原来安宁的日子,没得到丝毫好处,可陆冬儿总觉得,那场博弈中最大的赢家不是别人,正是她陆云卿!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同类中看到更高阶级的存在的惊怖感。 深吸一口气,陆冬儿神情恢复如常,恭谨地说道:“妹妹想要竞争寒梅学府的位置,算不算惹到姐姐呢?” “你要是能在选拔中将我挤下去,那是你的本事,我自不会怪责于你,亦不会将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陆云卿给了一句保证,陆冬儿虽然依旧觉得不保险,可眼下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认栽。 “三姐。” 陆冬儿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陆元晏,说道:“元晏弟弟无法出去读书,并非是老夫人的意思,而是老太爷。希望姐姐真能说到做到,不要再来扰我。” 说完,陆冬儿便走了。 陆云卿眉头微微一蹙,起身带着陆元晏回到锦绣院。 “小姐,四少爷这是怎么了?” 定春等到陆云卿回来,看到陆元晏一副心不在焉,神游物外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大抵是被吓到了,你先带他下去休息。” 定春点了点头,拉着陆元晏去侧房休息。 陆元晏刚出房门,魂儿就游了回来,一脸后怕地说道:“定春姐姐,女人之间的吵架真的好可怕!” 定春一脸莫名,挠了挠头。 难道是她和嬷嬷掐架的时候,被四少爷看见了? …… 主屋内,陆云卿回到软塌上躺下闭目养神片刻,眸子忽然睁开,眼底荡漾着沉思,还有一丝疑惑。 陆冬儿能问出来的事情,她却问不出来,很显然老夫人收到过老太爷的叮嘱,不得将此事告知自己。 也就是说,元晏无法去学院读书的根结不在于元晏,而在于她。 可是……老太爷何至于如此忌惮她? 难道是老管家那边暴露了? 也不对,老管家手中权力虽然被收回了大半,但陆家的账房、佃农收入、仆人等事依旧在他掌控之中,若是老太爷知道老管家已经有了异心,是绝对不会这般放松警惕的。 可若是这样,那就更说不通了。 她一没有暴露刺绣,二来医术也用“游方道士的古怪药方”搪塞了过去,在老太爷眼中,她应该除了会动点脑筋,一无是处才对。 这样的人,如何能被老太爷点击,甚至忌惮? 想不通。 陆云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继而眉间舒展开来。 虽然不知道老太爷忌惮她的原因,元晏的事情倒是能解决。 翌日,老太爷还在房中处理药铺的事情,忽然听到老仆传话。 “老太爷,三姑娘来了。” 老太爷手中毛笔一停,而后立刻将所有账本都合上,做完这些,才道:“让她进来。” 这丫头昨天去夫人那边,今日过来,该是为了那元晏读书之事。 老太爷心底冷笑,不论如何,他是不会放陆元晏离开的。 “孙女儿给祖父请安。” 陆云卿进来便是行礼,面色恭谨,眼神乖顺。 老太爷看到她的脸却无丝毫意外之外,反而眉角跳了跳,才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三丫头今日过来,所谓何事啊?” “自然是来看望祖父的。” 陆云卿笑容温婉,缓声说道:“顺便也有一件小事,希望能得到祖父的首肯。” “哦,何事?” 老太爷眉毛一扬,继而无奈道:“若是元晏的事情,便算了。我也劝过你祖母,可她不舍得元晏离开,我也没什么办法。” “祖父误会了。” 陆云卿摇头,“孙女儿只是希望能给元晏请一个教书先生,既然祖母舍不得元晏出远门,我也不忍心拆散他们,可元晏不读书,终究是有些丢脸的。若是能请来一个教书先生,岂非两全其美?” 老太爷神情顿时一滞,陆云卿说的话句句在理,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第37章 教书先生 “三丫头,你也知道如今家中境况。” 屋内寂静了一瞬后,老太爷叹了口气,说道:“教书先生可不便宜。” “那就请一个便宜的来。” 陆云卿脸上泛出一丝无奈,“不管如何,还请祖父在门口贴上招揽告示,不论能否招到教书先生,也算还元晏一个心愿了。” 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是老太爷也没办法,只能点头道:“你说的也在理,我这就命人拟一份告示贴在各药铺门口,能不能招到先生,就要看那小子自己的运气了。” “多谢祖父!” 陆云卿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连拜谢,那真挚的神情不似作假,倒让老太爷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些,是否是多此一举。 不过仅仅犹豫瞬间,老太爷的内心就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摆了摆手,说道: “元晏可不仅仅是你弟弟,也是我的孙儿,你就下去吧。” “孙女儿告退。” 陆云卿乖巧地退出屋子,转过身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凛冽。 这是她伤势好转之后,第一次来见老太爷,可老太爷看到她的面容,居然没有半点惊讶,给她的感觉,反而有点……害怕?害怕她这张脸? 陆云卿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眼神多了一丝阴霾。 难道老太爷的忌惮,和娘亲有关?她和娘亲,长得很像吗? 陆云卿眯了眯眼,娘亲死的时候她才两岁,她根本不记得娘的长相,更不知道娘亲和老太爷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老管家去了陆州城,看来等他回来后,得好好问一问了。” …… 陆州城,和吴州城一样,乃是陆州的州府,亦是整个陆州最繁华的地方。 陆家在整个陆州排不上号,但依靠潜阳镇与陆州城距离不远的便利,也在陆州城内拥有一家小药铺,虽然地理位置不怎么样,几十年开下来积攒了不少老顾客,每日流水比潜阳镇上的总店还要多一些。 老管家过来查完账后,并未离开,而是来到距离主街更近的一条街道内的小型商铺走了进去。 商铺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椅没有搬走,供人落座。 见到老管家进来,店铺内的老者立刻起身相迎,拱手打招呼道:“定是林兄吧?” “正是。” 林管家点了点头,“不知道钱东家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让人传话,三万两银子买下这间店铺,已经很厚道了。若非你这间铺子靠路口近,怕是两万两也不值。” “林先生的意思,老朽明白。” 老者一脸无奈,摇头叹道:“可是老朽贱内陡染恶疾,一直都不曾治得好,须得名贵药材吊命,三万两银子也撑不了多久啊。” 林管家闻言神色一动,口中道:“贵夫人之事令人遗憾,可生意归生意,若是这间店铺的价格超过三万两,那我肯定是不要了。” 老者心知是这个理儿,实际上在所有出价的人中,面前这位林兄出价是最高的。 跟他有生意来往的那群畜生往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可如今知道他急需用钱,一个个都趁火打劫,给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还不如一个刚刚结识的陌生人。 “既然如此,林兄这就签订契文吧,我已经将店契都带来了。” 林管家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如此甚好,我也带了大通钱庄的银票。” 双方都是爽快人,流程走得也简单,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店铺过户便已完成,剩下的只需林管家再跑一趟官府缴纳税款,便算结束。 老者收好银票,虽是愁眉苦脸,可还是抱拳对林管家说道:“那我就在这里恭祝林兄生意兴隆了。” “承蒙吉言。” 林管家拱了拱手,眼看老者叹息一声,就要离门而去,却又出声叫住了他:“钱兄请留步。” 老者回头紧了紧怀里的银票,疑惑出声:“林兄,还有何事?” 林管家看到老者的动作,微微一笑,说道:“钱东家,相逢即是有缘,我家主人买下这间铺子虽只是开一间绣饰店,可主人精通岐黄之术,东家若走投无路,或可来此一试。” 此言一出,老者顿时一惊。 主人? 这位谈吐不凡的林兄,居然是个下人,那他主人的身份必定非比寻常,难道是医术世家?! 老者想到这里,两眼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问道:“不知贵主人家住何地?老朽即刻带着贱内亲自登门拜访!” “不可。” 林管家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道:“前东家,您还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家主人虽有一手精湛医术,却没想过悬壶济世,否则这家店就不是绣饰店,而是医馆了。 且她喜好深居简出,不喜欢见生人。你即便带着贵夫人上门去,怕也只会吃个闭门羹。” “啊?怎会如此?” 老者一时无措,继而唉声叹道:“那你又何必告知我?徒惹人心伤啊!” “钱东家稍安勿躁。” 林管家露出一丝微笑,“是我话没说全,让钱东家误会了。不过,东家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嗯?此话何意?” 老者怔了怔,抹了把额头叹道:“林兄,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看把我这急得,汗都出来了。” 林管家哈哈一笑,坦白道:“再过几日,亭元寺就要举办水陆大会了,主人必定会去上香。到时,我会为你引荐我家主人,至于成不能成,就要看贵夫人的运气了。” 老者闻言顿时大喜,连连感激拜谢:“多谢林兄!不管此事能不能成,林兄都是担了风险的,事后老朽必有重谢!” “钱东家言重了,主人对下来素来宽厚,即便因此事惹得主人不喜,我最多受点小惩罚,不会有事的。” 林管家坦然的笑容,看得老者眼眶微湿,声音都变得哽咽,“林兄,你我萍水相逢,却能好心助我,可老朽那些兄弟们,却只知落井下石……” “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对钱东家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安慰声中,老者神态透着一丝希望,快步离去了。 林管家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暗暗松了口气。 在陆州城铺设基业,他当然要询问小姐的意思。 他还记得,小姐当时说的话。 “明面上,是一间绣品店,暗地里则是医馆,筹码是我的医术,且是千金难求,全看缘分的医术。至于这家“卿绣”要如何打开局面,就要看老管家的手段了。” 想到此处,老管家嘴角生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小姐的交代,还真是没那么容易,好在我这些年摸爬滚打,总算不至于将事情搞砸。” 甩去脑海中的念头,老管家关上店铺大门,打道回府。 店铺重新装修还要些时日,不过这间铺子小,也用不了太久时间,是该让小姐为选个黄道吉日了。 …… 却说潜阳镇上,陆家所属的三间药铺,都在同一时间贴出一张告示,陆氏药铺这些时日大事频频,告示一经贴出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说什么了?我不识字,快给我念念。” “让一让,识字的来了。” “诶诶诶,别挤我啊!” 一阵闹腾后,终于有个秀才模样的挤到最前面,看到告示上的内容,却露出失望之色。 “嗨,就是一个招教书先生的告示,而且给的月钱还特别低,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散了散了。” “我还以为是陆家夫人被休的告示呢!” “这陆家老太爷是怎么想的,还留着那毒妇?” “大家族的水啊,深着呢!” “陆家三小姐真是可怜呐,差点就被杨氏杀了,昏睡了好些时日,那老太爷居然还向着杨氏,真是不公。” “这世道又何曾公平过?” “说的也是……” 行人渐渐散清了,众人谈论的竟都是杨氏,对于招揽教书先生之事,没有丝毫兴趣。 不,还有一个例外。 带着面纱的洛凌青听到周围,总算知道那丫头说好常来看她,却没来。 原来是受伤了。 “那丫头不像是会被人肆意欺负的,半个月前,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凌青抬头看到告示,目光闪了闪,转身离去,顺道进了一家布庄。 “给我家相公做两套最便宜的秀才长衫。” “我家相公身材与我相仿,依照我这一身做便是。” …… 第二天一早,一名穿着落拓寒酸,气质却温文尔雅的中年秀才出现在陆氏药铺门口,他看到告示后犹豫不久,便走进了铺子内。 陆府,锦绣院内。 陆云卿正在写信,给洛凌青写信。 她的字和学识都是洛凌青教的,洛凌青若能肯来陆家教授陆元晏,那最好不过。 不过,此事却有难度。 若是前世五年后的洛凌青,看到这样的信件,大抵不会犹豫太久便会同意,毕竟洛凌青那时候已经很穷了,需要钱财买药维持身体。 现在却说不好,她只能尽力试试。 若是不行,就只能再试试其他人,潜阳镇上的秀才不少,但读书人大多心气高傲,不愿折节。不过潜阳镇并非太过富庶的镇子,多试试,她相信总能找到一个异常缺钱的教书先生的。 陆云卿的信才写到一半,便听到陆元晏在门外大呼小叫。 “姐姐,姐姐,我有教书先生啦!” 第38章 医书失踪 陆云卿手中毛笔一滞,直在信纸上留下一个大墨点。 她蓦然抬头,眼中带一丝细微的惊异。 告示贴出去才不过一夜的功夫,怎么这么快就有人上门应聘了? 月钱五两的教书先生,那是远低于市场价的,那些读书人都不挣扎一下?还是说她高估了潜阳镇秀才的贫穷程度? 正思索着,陆元晏已经闯了进来,他看到陆云卿桌前的笔墨纸砚,顿时一愣:“姐姐,你在干什么?” “胡乱涂鸦罢了。” 陆云卿直接用墨水糊了半面信,起身拉住陆元晏的小手,“教书先生来了你来我这干什么,快去拜见。” 陆元晏别扭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想和姐姐一起去拜见嘛。” “这么大的人了还害羞。” 陆云卿脸色一板,继而笑道:“我陪你去便是,定春,收拾一下桌子。” “知道了,小姐。” 定春擦着手过来,忍不住笑道:“四少爷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陆元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憨地哼了一声,拽着陆云卿就往外跑。 院子很快安静下来。定春进得屋中,熟练地点起蜡烛,将已经是一片漆黑的信纸,还有老管家传来的几张纸条烧成灰。 …… 陆云卿和陆元晏来到前院,便听到前院堂屋中传来阵阵笑声,里面时而夹杂着老夫人的奉承以及一位男子的谦逊之言。 陆元晏神色透着一分紧张,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才拉着姐姐的手一起进入堂屋。 老夫人看到他们两人过来,满脸笑容地介绍道:“先生,这位就是元晏了,日后还请多多费心啊,元晏,快过来拜见先生。” 其心中却有些不舒服,她怕元晏紧张出错,特地过来坐镇,却不想这小子一回头就拉了陆云卿过来。 自己养了他十年,居然还不如陆云卿半个月?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陆元晏看到坐在那边透着和善气息的儒雅青衫男子,当即深吸一口气,过去恭敬地行礼: “学生元晏,拜见先生!” “好。” 青衫男子含笑点头,“看上去是个聪明的小子,想来教授起来会很轻松。” 说着,青衫男子抬头,讶然问道:“这位是……” 还在怔神的陆云卿立刻清醒,小步迈来行礼:“小女云卿,拜见先生。” 老夫人也在一边呵呵笑道:“这是我陆家的三姑娘,生得愚笨,没什么规矩,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无妨。” 青衫男子摆了摆手,也不与陆云卿多言,只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一直陪晚辈聊天,怕是累了,不如直接去休息?接下来就让元晏陪着,教书院落的事情不急。” 老夫人这么一听,顿觉身子有些乏了,笑着点头道:“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元晏这孩子太小,不懂分寸,我让老管家跟着吧。” “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 青衫男子淡笑着,看到老夫人已经起身,微微拱手:“恭送老夫人。” “恭送祖母。” 陆元晏和陆云卿一同出声,不多时老夫人和嬷嬷便走得干干净净。 青衫男子看了一眼神情忐忑的陆元晏,抬头看着陆云卿笑道:“三姑娘不如也同行?有你弟弟相陪,应不算是犯了礼数吧?” 陆云卿看着他那张和洛凌青有七成相似的脸,微微一笑,点头道:“云卿求之不得。” 不多时,老管家便收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陆云卿也在,他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笑着招呼道:“先生,陆家空着的院子还有几间,老朽先带您去东边的院子看看?” “老管家看着带路便是。” 青衫男子含笑点头,四人同行向东边院子走去。 东边空置的院子有好几间,看不见几个下人,陆云卿眼见周围空旷,藏不得偷听的人,直接开口问道: “您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幅模样?” 青衫男子步子一滞,看到前面听到声音,看到忽然回头的老管家,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陆云卿顿时一笑,“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 青衫男子神情微微怔,便看到老管家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又转回头继续带路。 陆云卿又拍了拍一脸茫然的陆元晏,“这小子也不是傻瓜,口风还算紧。” 青衫男子闻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温软的女子娇嗔从她口中传出:“你这丫头,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 陆元晏顿时更加茫然了。 这……先生的嗓音,怎么就变成女子了?先生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云卿却是捂嘴轻笑,“师父一看就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会被这种小场面吓住呢?不过,我还不知道师父的口技如此厉害,竟能将男子声线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青衫男子摇头,无奈一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回头你要是想学,我教你便是。” “那就多谢师父了。” 与洛凌青笑谈几句后,陆云卿神情微敛,说起正事:“师父您的病……” 洛凌青闻言慨叹,“服了你的药后,好转甚多。不然我哪里还能正常行动。” “那就好。” 陆云卿点点头,“师父还没为何来陆府呢?此处可不是善地。”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你吊足我的胃口,转眼就跑了。” 洛凌青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许久不曾过来,就出来打听消息,这才知道你陆家发生的事情,正巧你陆家在招教书先生,好歹我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教个学生不成问题。” “师父说的是。” 陆云卿顺着洛凌青的意思颔首,将陆元晏推到跟前说道:“元晏,这是你姐姐学医的师父,学识可不是一般学府先生能比的,你要是能在她身边读书,日后必有所成。” 陆元晏眸子一亮,立刻有模有样地给洛凌青行礼:“先生,请受学生一拜!先生非常人,学生一定谨守秘密,专心读书,不让先生失望!” “行了行了,快些起来,免得被人看到。” 洛凌青扶起陆元晏,没好气地对陆云卿说道:“我人都来了,至少这两个月里一定用心教你弟弟。两个月后你弟弟该会去寒梅学府了吧?” 陆云卿笑容一敛,摇头道:“说不好,老太爷那边有些阻碍。” 洛凌青微怔,看了一眼陆元晏,没有多言。 这里的四人虽都是自己人,但有些话她只能跟陆云卿一个人说,否则风险太大。 走在前面的老管家默默带路,听得却是云里雾里,理不清头绪。 听小姐的意思,这位女扮男装的教书先生来头不小,而且还是小姐医术上的老师,可听教书先生所言,似乎还得了一种病,吃了小姐所配之药后才有所好转? 那岂不是说这位女先生的医术不及小姐,又怎么会是小姐的老师呢? 还是说小姐医术天赋奇绝,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也不对,小姐的生活是最近两个月才有所起色,以前都被王嬷嬷看着,哪里有时间学医? 老管家越想越是糊涂,连忙停下脑海中转动的念头。小姐的秘密太多了,还是专心当个下人省事。 洛凌青最终选了一间离锦绣院最近的青竹院作为教书和居住之所,以方面两边暗中联系。 老管家通报给老太爷后,得到老太爷首肯,在短短半日内就收拾好院子的一切,安排洛凌青住下。 当夜,青竹院门前外廊,夜风清凉得很。 定春从食盒中拿出一样样小菜,放在陆云卿和洛凌青二人中间的小桌上,而后退了出去把风。 洛凌青夹起一块笋片尝了尝,随口道:“看来你在这陆府的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并未外界传言的那般夸张。” 陆云卿唇角微勾,轻声说道:“两个月前,我还在下人院子当浣洗丫鬟,眼前只有洗不完的衣服,吃不上一口白面馒头。” 洛凌青手中筷子一顿,眼眸微缩。 把嫡出小姐当丫鬟使唤?外界传言的陆府三小姐只是不受宠,结果真相比传言要夸张千百倍吗? “为何?那杨氏如此待你,老太爷和老夫人就不说话?” 陆云卿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师父,我来给把把脉。” “你还是别叫我师父了,真是令人脸红,我叫你一声师父还差不多。” 洛凌青无奈地伸出手,放在桌面上。 “师父就是师父,不能更改。” 陆云卿语气认真,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而后伸手搭在腕脉上,不说话了。 洛凌青很是无奈,她无法理解陆云卿非要认她为师。 医道一途,达者为师,以陆云卿的医术,两人的身份应该是反过来的,可她拗不过陆云卿,也只能随她去了。 “脉象平稳,比之前好很多,不过病根未除。” 陆云卿收回手,神情平淡,“接下来一步,就该研究如何除根了。师父,你是不是有本特殊的医书?” 洛凌青闻言一怔,脱口问道:“什么医书?” 陆云卿更是意外,反问道:“没有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洛凌青干咳一声,首先说道:“医师之间流传甚广的医书,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你所说的特殊医书……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陆云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洛凌青前世留给她的那本医书上的医术极为惊人,可惜她那时四处飘摇,身不由己,即便已是贴身小心保护那本医书,还是不慎烧去了半本。 本以为今生再见洛凌青,能一窥医书全貌,却不曾想洛凌青根本对那本书没印象。 怎么会? 以洛凌青的医术学识,不应该对那本医术视而不见,难道是她出现得太早了,洛凌青还未获得? 那她今生打破了洛凌青的命运轨迹,岂不是有可能再也遇不到那本书了?! 第39章 水陆大会 第39章 “怎么了?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洛凌青的声音传入耳中,陆云卿顿时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师父你这几日好好想想医书之事,若有任何遗漏之处,一定要记得告告诉我。” 洛凌青虽然被陆云卿说得一头雾水,还是答应下来。 青竹院的夜谈,直到半夜才散去。 短短两个时辰,自不能令洛凌青了解陆云卿,不过洛凌青也不急,日子还长。 接下来一段时间,陆府变得相当平静。 对于洛凌青这位穷困潦倒到,连五两月钱都能接受的教书先生,老太爷打心底里看不起,安排好居住院落后就再也没有过问一句。 老夫人有陆冬儿陪伴,对陆元晏的事情在上次见过洛凌青后,也懒得多管了。再加上洛凌青的院子偏僻幽静,并无下人伺候,从一开始洛凌青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这也正合洛凌青的心意,除了教元晏读书识字,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研究医术,偶尔和陆云卿一起。 前世,陆云卿除了那半本特殊医书,并无机会接触其他医书,而洛凌青则是药师流派正统传人。 论治病救人,陆云卿的水平已经很高,洛凌青不及她。可若论起医学知识,陆云卿是玩玩万万不及的,互补之下,短短数日,两人医术水平均有了长足进步。 洛凌青惊喜之余,也发现陆云卿的医学常识匮乏,真正当起陆云卿医道上的领路人,只是她从陆云卿这里得到的好处要更多,打心底里不想以师父自居,每次陆云卿叫她师父,她都忍不住翻白眼。 直到亭元寺水陆大会开启的前一日,陆云卿才从这般充实的提升中脱身而出。 “水陆大会?” 洛凌青结束教授一日的课程,送走陆元晏,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想去?老太爷会同意吗?” 这几日的交流,洛凌青已经知晓陆云卿不少秘密,老太爷既然忌惮她,又怎么会给她接触外界的机会? “会。” 陆云卿点点头,神情透着肯定,“每年的水陆大会,陆家所有嫡系子弟都回去寺里上香,我若是被勒令不准去,那些族老们会察觉到异常,老太爷明显不想让人发现他对我态度,所以这次他最多派人盯着我。” “老管家么……” 洛凌青目光一闪,说道:“那里人多眼杂,我便不去了,你万事小心。” 陆云卿轻嗯一声,“今日我是明着过来接元晏的,不宜待太久,这就走了。” “等等!” 洛凌青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陆云卿手中,“这个呆在身上,若是遇到危险,也可保一命。” 陆云卿看到玉瓶上简单写着“续命丸”三个字,不由失笑:“我又不是去上战场拼命,带这个作甚?虽说此药丸是我们二人共同研究出来的,您炼制起来也不容易吧?”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洛凌青推着陆云卿的身子往外轰,不耐烦地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出门在外谁能说清有无意外?还是带上保险。” “知道了师父。” 陆云卿将玉瓶放在怀里,贴身存放,洛凌青听到称呼,又是一个白眼。 …… 陆云卿回到锦绣院后,便看到老管家候在屋内,“小姐,老太爷让我给您传话的话,今日沐浴焚香,不得吃荤,明日一同前去亭元寺上香。那件事……可以做准备了。” 为了避嫌,老管家不敢多呆,说了两句话便离开了。 目送老管家离去后,陆云卿眉头暗松,虽说她早就料定老太爷会准许她出门,不过再未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总还是提心吊胆的。 “定春,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高喊一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桐镜揭下假伤疤,用湿布擦拭额头擦干后,又从暗格中拿出一瓶瓶药罐重新给假伤疤上色,这种假伤疤是用浆糊风干后的胶制作的,每半个月就需要重新处理上色,定春还没学会,只能她亲自动手。 “小姐,您看!” 定春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得意地说道:“这样就不怕猝不及防之下穿帮了,夏天还没到,裙子厚重着呢,谁也看不到。” 她右腿上赫然用布条将膝盖固定在弯曲的弧度,根本伸不直。 陆云卿满意地轻笑颔首,和老太爷相处不能大意,在她未曾摊牌之前,只能这般小心掩盖了。 翌日天还未亮,陆云卿便在老管家的安排下,和定春一同坐上了马车,向亭元寺行去。 亭元寺本就香火鼎盛,水陆大会这一天去上香的人更是极多,若是不早点去,怕是连亭元寺的大门都要挤很久。 陆家一行人已经很早了,可总有更早来上香的。半个时辰后,太阳刚冒头,陆家马车直接被堵在了亭元寺外一里地,前路已被塞的严严实实,无法行进,更有官兵把守,负责疏通人群。 不得已,老太爷只能让老管家将马车停在路边,一行人步行入寺。 “好多人啊!姐姐你快看,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好大的香!” 陆元晏牵着陆云卿的手,看着往来络绎不绝的香客,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虽自小养在祖母身边,却因为生母身份来路不正,与其说是陆家孙子辈,倒更像是老夫人圈养的一只宠物关在院子中。如今云氏牌位入祠,他也是正儿八经陆家嫡出四子,自然有资格随行上香,而今所见一切皆是新奇,兴奋极了。 兴许是陆元晏声音大了些,走在旁边的林氏顿时训斥道:“闹腾什么?!少见多怪,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不走快点儿,若是误了烧香的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陡然听到喝骂,陆元晏吓了一跳,看到是林氏,他正气不过要顶撞两句,陆云卿却是上前拦下弟弟,歉声道。 “二娘教训的是,我们这就加快速度。” “二娘”两字,就像是一把刀戳进了林氏心窝子,刺激得她眉心都跳了跳,可杨氏毕竟没有被休,她也无从反驳,只得气得一跺脚,往前快走,眼不见为净。 “哈哈哈,姐姐你真是绝了!” 陆元晏看到林氏被气走,顿时乐得直笑。 “你的性子也要收敛一些,凡事过过脑子,不然总有一天要闯祸的。” “我知道的姐姐,今天出来这么开心,您就不能少训我嘛?” 望着陆元晏可怜巴巴的眼神,陆云卿摇了摇头,拉着继续跟上陆家人的队伍。 亭元寺的香客虽多,道路却还算通常,盏茶时间后,陆家一行人终于进入寺庙中上香。 陆云卿戴着面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抬头望着大殿内的金身大佛,她神态平静而虔诚,眼里泛出深沉又遥远的思念。 “娘亲,您在天上看着好了。孩儿一定会照顾好弟弟,我们姐弟二人,这辈子一定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都好。” …… 上香后,老太爷给寺庙投了一千两香火钱,求得一位僧人为颂念,保佑陆家接下来一年生意一帆风顺,老夫人平日里便诵经礼佛,拜过佛像直接和陆冬儿去了佛坛听经,剩余已一行人各自散去,待得午时吃到寺庙的斋饭,才会打道回府。 老太爷在僧人边脱不开身,便唤来老管家吩咐道:“去盯着三姑娘,若有任何异常之处,直接带回陆府。” 老管家点了点头,连忙转身跟着陆云卿出了大殿。 看到这一幕,老太爷才安心跟在僧人身边,以显虔诚。 而老管家出了大殿后,跟在陆云卿身边,却是直接从用来盛放斋饭的食盒底部抽出一定纱面帷帽,“小姐,我与那钱东家约在地藏菩萨殿入门第一根佛经柱旁,我们这便过去吧?” 陆云卿戴上帷帽,轻轻颔首,又对陆元晏叮嘱道:“元晏,你到时和定春一起在殿外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陆元晏连连点头。 地藏菩萨殿内,老者钱好元扶着一位脸色苍白无色的老妇人来到佛经柱旁,跟在二人身边的仆人立刻拿出一张竹凳让夫人坐下来。 “娘子,这次肯定能成。” 钱好元紧紧抓着老妇人的手,心中虽然焦灼不安,嘴里却是安慰道:“那林兄答应过我,自不会食言。” 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实际上她内心早已不报什么希望,只是舍不得再让夫君伤心,即便身体乏力疲惫无比,她还是拖着病躯来了。 “钱东家!” 正在这时,钱好元听到一声喊,他立刻回头看到老管家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头登时微松,连忙上前拱手道:“林兄,你可终于来了!” 老管家连忙上前挡住钱好元继续上前,抬手恭敬地指向立在他身后的陆云卿,说道:“这是我家主人。” 钱好元顺着视线看到陆云卿,见是一名衣着素雅的女子,心头一惊,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再次行礼:“老夫钱好元,拜见先生,还望先生肯施圣手,救我娘子性命!” 陆云卿抬手掀开纱面一丝缝隙,看过钱好元身后的虚弱老妇人,便让老管家过来,对他附耳几句。 钱好元神情愈发忐忑,盯着老管家的脸上的表情,半刻都不曾放松。 数息后,老管家听完交代,转身笑道:“钱东家,我家主人说今日是佛门盛会,是该做些善事,已经答应为您夫人诊治了。劳烦东家去找一件安静的斋房,也好让我家主人静心诊脉。” 钱好元闻言顿时大喜,“我早就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殿外,定春拉着陆元晏正在等待,忽然在人群中看到林氏和其子林元清正往这里走来。 第40章 钱家虫症 “定春姐姐你快看!” 陆元晏连忙拉了拉定春的袖子,指向人群中的两人。 定春看到林氏和陆元清,登时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拉着陆元晏进入殿内,焦急看遍殿内,却没发现陆云卿的踪影。 “定春姐姐快点,他们进来了!” 陆元晏一直都在盯着殿门,眼见林氏随着人流涌入,立刻提醒定春。 “我们从后门出去,过会儿再来殿前等小姐。” 定春当机立断,拉着陆元晏向地藏菩萨殿后门挤去。 此刻天色已大亮,殿内香客极多,定春好不容易和陆元晏挤出大殿后门,却不慎撞在了一名步伐匆匆的黑衫少年的身上。 只听见“啪”一声,黑衫少年腰间的红绳玉佩被撞飞,摔在青石板上裂成好几瓣。 “公子送我的玉佩……” 黑衫少年瞳孔一缩,脸色瞬间黑云密布,沉声喝道:“抓起来,带回去惩治!” “元晏快跑!” 定春脸色剧变,拉起还在发愣的陆元晏就跑,可她腿上绑着布条,一瘸一拐地哪里走得快,很快就被黑衫少年手下的人马抓住。 陆元晏又惊又惧,却未乱了分寸,凭借着一副小身板,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很快甩脱了身后的人。 “定春姐姐被抓走了,怎么办,偏偏这个时候姐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陆元晏小脸难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地藏菩萨殿周围等待,以期能看到姐姐的身影。 而与此同时,陆云卿一行人跟着僧人来到后院一间静室。 钱好元扶着夫人坐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腕。 陆云卿右手自袖袍中伸出,搭在腕脉,脉搏异常跳动之感,不由令她微微一怔。 这种奇特病症,她只在那本医书上看到过,没想到居然真有人得。 钱好元看到搭在自家夫人那只异常年轻素嫩的手面,两眼顿时瞪大,眼底更是泛出惊怒之色,一脸质问地看向林管家。 如此年轻的女子能懂什么医术?这姓林的莫不是在耍他?! 林管家见到钱好元的反应,也不意外,只是一脸严肃地摇头,将手比在唇间,而后指了指桌面,示意诊脉之后再说。 钱好元没有出声,只是眼眶却变得湿润,神情流露出悲戚与绝望。 他也知道每次让夫人就诊,都是一次折磨,可他实在不愿放弃,哪怕被骗,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哪怕一次次尝试后全都是绝望,他也要去试试。 他们夫妻膝下无子,若夫人离他而去,他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却在这时,陆云卿收回手,与平日全然不同的清越声线自面纱下响起。 “敢问夫人,患病时间是否为两年前的夏季,那时夫人的病应该不严重,只是觉得有些体虚,不论如何喝药都无效果。直至第二年夏天,才忽然病倒,可是这样?” 陆云卿此言一出,钱好元和夫人尽皆愣住,纷纷流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夫人的病情,城内各家大夫都能说出一二,可像眼前这位说得像是亲眼看到他夫人两年间病情好坏的,还是头一个! 钱好元立刻明白过来,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这次是真的碰上高人了! 不等钱好元回神,钱夫人便已主动点头,死寂的眼瞳泛出一丝光亮。 “大夫,说的一点也不错。两年前老身的身子骨还好的很,只是时常觉得疲惫,去年夏天天刚热起来,老身便好似丧失了所有力气,病得路都走不动。” 陆云卿微微点头,问道:“这两年夫人吃过的药方,可还有?” “都在都在!” 钱好元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药方单子,只要是夫人的事他都上心得很。 陆云卿接过药方,才看到上面居然还记着每张单子用药的时长,记载时长笔迹都一样,应该是出自钱好元之手。 她让林管家摊开一张白纸,一边在计算什么,一边说道:“奴家也算览尽世人,如钱东家这般神情,却从未见过。只此一缘,奴家也会治好贵夫人,求一个圆满。”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钱好元感激涕零,连连拜谢,钱夫人神态温柔的看着他,这辈子能嫁得此良人,便无憾矣。 陆云卿微微颔首,重新抽出空白纸张,书写药方。 “若是所料不错,夫人得的是虫症结,此虫两年前夏季入贵夫人体内,尚为虫卵,此后天气渐凉入冬不见活动,直至第二年夏长成,夫人才会突然病倒。” 此话一出,钱好远和夫人皆是头皮一麻,身体里有个虫子作祟,光是想想便觉得恐怖。 看到二人神态,陆云卿轻笑一声,出声安抚:“虫症罕见,却不难治,只需对症下药,杀虫即可。” 言罢,陆云卿推出第一张药方:“此为养气祛药毒之方。服七日内,待夫人排泄正常,换药。” 钱好元仔细记下,有看到陆云卿推出第二张药方,“此为驱虫猛药,须得结合至少百年份山参同服,否则夫人即刻暴死,切勿弄错。” 钱好元吓得身子一抖,差点没拿好药方。 “放心,只要钱东家的山参不是假的,贵夫人性命无虞。若有任何异常,去店铺留信便是,奴家自会关照。” 钱好元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收好两张药方后,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出得斋房,陆云卿摘下帷帽,暗松了口气。 前世她也替不少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诊治过,可像今天这般以一个大夫身份看诊还是第一次。 老管家将帷帽直接扔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道:“小姐,您这医术神了!那虫症老奴可听都没听过,小姐却能诊治得如此准确,我看着陆州城内所以医师,无人是您对手。” “学医又不是用来较输赢的。” 陆云卿摇头一笑,继而叮嘱道:“那钱家服药的风险虽不大,你还是盯着点,别出岔子。” “老奴理会的。”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地藏菩萨殿走,忽然看到陆元晏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泪水都糊了一脸。 “姐姐,你快去救定春姐姐,她被人抓走了!” 陆云卿脸色微变,神情却不见慌乱,拉起陆元晏的小手迅速说道:“你先带路,路上细说。” 陆元晏一路小跑,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清楚。 陆云卿听得连连皱眉,片刻后,一行三人来到寺庙后一间院落,却被守在两边的僧人拦下。 “施主,佛门重地,不得擅入。” “可我明明就看到定春姐姐被人抓进这里去了!” 陆元晏气得大叫,两边僧人却不为所动,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老管家看到这两个僧人的装束,心中却是一沉,微微叹气。 武僧守门,里面之人必定是亭元寺的贵客,定春……怕是救不回来了。 “管家。” 听到小姐声音,老管家连忙一躬身,“老奴在。” 陆云卿将陆元晏往老管家怀里一塞,说道:“这一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回来,祖父那边你去应付,就说定春摔了一跟头,你们二人跟我们失散了,知道吗?” “小姐您……” 老管家面露愕然。 陆云卿蹲下身,擦去陆元晏脸上的泪水,“别哭,你要是在老太爷那边露馅儿,姐姐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陆元晏闻言立马止住哭声,眼眶红红地点头:“姐姐,你…你要快点回来。” 陆元晏嫣然一笑,“既然是佛门重地,又岂会有危险?我去去便回。” 老管家虽然一脸担忧,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让陆云卿安心,带着陆元晏离开了此地。 目送二人离开后,陆云卿来到两位武僧面前,双手合十,说道:“两位大师你们也听到了,小女子的贴身侍女被抓进了这间院子,既是佛门重地,应非藏污纳垢之所,可否通禀一声,向这间庭院的主人讨人呢?” 两位武僧相视一眼,其中一位武僧收起长棍,转身入了院子。 武僧进去不多时,便有一位黑衫少年走了出来。 若是陆元晏在这里,必定能认出就是他下令抓的定春。 陆云卿本以为此人必定会先冷嘲热讽一番,谁知他居然只冷哼一声,说道:“公子请你进去,跟我走吧。” 原来是个贴身仆从。 陆云卿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黑衫少年腰间的刀鞘,莲步轻迈,入得院落。 走过武僧戒备的外院,陆云卿来到内院,每走几步就能看到黑衫侍卫,戒备更加森严。 陆云卿心思渐渐绷紧,此间院落的主人必定是朝廷中人,且地位不低,否则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锐的侍卫队。 不多时,黑衫少年带着陆云卿来到一间房门半掩的斋房前。 亭元寺方丈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张斋饭小桌,桌对面的一人却被房门遮掩住,看不真切。 他应就是那黑衫少年口中的“公子”了。 “小姐!” 陆云卿打量片刻,忽然听到定春的声音,她转头便看到定春被一群黑衫侍卫带来,虽然发丝有些凌乱,其神色带着欣喜,并无慌乱之意。 黑衫少年命人放开了定春,低哼道:“我可没有动她,你可以走了。” “阿一,咳咳……我是怎么教你的,怎可如此无礼?” 方丈对面的“公子”终于出声,嗓音温润如玉,直入心田。 第41章 公子末路 黑衫少年闻言身子微颤,眼眶通红,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恕我失礼。” “无妨,毕竟此事是因舍弟莽撞所致。” 陆云卿心中疑惑黑衫少年的反应,却不好多问,只得问道:“听闻舍弟撞碎了一枚玉佩,那玉佩价值几何?小女子愿赔偿之。” “你赔不起!” 黑衫少年神情激动,却又被屋内之人打断,“阿一,退下。” 黑衫少年却像是没有听到,依旧杵在那边不动弹,眼泪在通红的眼眶中打转。 自始至终未出声的方丈见此,摇了摇头,屋内之人叹息一声,歉然道: “阿一从小跟在我身边,被惯坏了,让姑娘见笑了。那枚玉佩是我送他的,不值多少银两,姑娘自可放宽心离去。” 定春闻言连忙悄悄拉了拉自家小姐袖子,虽然被抓来后她并未受苦,可这种到处都是持刀侍卫的地方谁愿意多待? 陆云卿轻轻拍开定春的手,示意她放宽心,旋即又对黑衫少年说道:“你若是和你喜欢那枚玉佩,应将碎片捡回来了才是?” 黑衫少年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袋子,“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 陆云卿微微一笑,说道:“将此物交给我,三日后还你一枚完好玉佩,你可愿?” 黑衫少年闻言目光微微睁大,旋即二话不说将袋子丢给了陆云卿,并警告道:“若敢欺骗我,哼哼……” 陆云卿摇头一笑,“三日后,可来陆州城卿绣坊取,公子,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言罢,陆云卿带着定春离开了院子,途中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这一来一回,并未花去多少时间。陆云卿让定春收好碎片袋子,赶在老管家进入大雄宝殿之前叫住了他。 “姐姐!定春姐姐!” 陆元晏看到二人,立马跑来紧紧抱住陆云卿的腰际。 “小姐,您…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老管家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定春,又是惊喜又是敬佩。 三姑娘情深义重,他果真没有看错。 陆云卿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午时将近,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吧。” “也好。” 老管家点点头,“老奴先进去跟老太爷知会一声。” 老管家入殿后,定春在陆云卿身边用袖子替小姐扇风,一边整了整凌乱的发髻,小声问道:“小姐,看您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陆云卿思绪敛去了一些,反问道:“你不觉得那阿一的反应,有些古怪吗?” “是有些古怪,不过那玉佩是他的主子送他的,他十分珍惜,摔坏之后情绪失控也蛮正常的嘛。” 定春说着,陆云卿却摇了摇头,转口问道:“你被抓去后,发生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 定春回想了一遍说道:“阿一不讲理,那位公子却是明事理的,奴婢跟那位公子明言您会来训奴婢,并且商谈赔偿一事,那位公子就笑着揭过此事了。” 陆云卿闻言不禁笑出声,问道:“若真是揭过,他为何不直接放了你,非要等我去领人呢?” 定春显然没想到这一点,神色微愣,小脸满是茫然:“对呀?为何不直接放了奴婢?” 陆云卿脑海中又划过那黑衫少年听到公子话音后的悲愤表情。 那个阿一不像是心灵脆弱之辈,为何仅仅是听到主子一句话,就激动成那样? 而且那种反应也不像是委屈,反而带着一股强烈的……悲伤? 陆云卿目光一闪。 他在为谁悲伤? …… 与此同时,重重武僧侍卫把守的院落内,方丈替对面的贵人倒了一杯清茶。 “施主好心志,若是常人在此处境之下,定是心慌意乱,施主却还有闲情逸致,贫僧佩服。” “大师谬赞了。” 靠在门边上的白袍少年坐姿随意,哑然笑道:“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能为仆人只身赴险的女子,可不多见。” “见了之后,又如何呢?” 方丈微微摇头,白袍少年咳嗽两声,仰头喝光杯中茶水,薄唇泛起一丝无奈,“若是之前,这般胆识过人的女子怎么也要结交一番,至于现在嘛……方丈你就直说吧,我还有多少时间?” 立于门外的阿一听到此话,身形瞬间绷紧。 “施主体内的毒,从出生之时便已种下,十几年来从未间断,毒入骨髓,药石无医。” 方丈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写下一个“二”字,“若能寻到上千年份的天山雪莲果,可活两年。若寻不到,两月即死。” 白袍少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阿一直接冲了进来,揪住方丈的袈裟激动大骂,“老秃驴,竟敢胡说八道,我家公子怎么会死?什么亭元寺有高僧,都是骗子!我杀了你!!” “阿一!” 白袍少年的神情冷下,忽然脸色又一白,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阿一看到立马放开方丈,跪在白袍少年面前,慌了神,声音都在发颤,“公子,你怎么样?” 白袍少年遏住咳嗽,伸手看到掌心一片殷红,眸子暗了暗,抬头却是笑骂:“能不能有点出息?本公子还没死呢,你都想哭丧了不成?” “公子,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公子强行动手……” 阿一止不住哽咽,只说了半句,就没了声音。 “千年份的天上雪莲……方丈,你也该知道那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不过,此行还是多谢方丈替本王诊断。” 白袍少年拱了拱手,扶着门框站起身,仰头望天,眼中透出一丝戾气,“回京!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处理一些事,我能倒下,我沈家……不能倒!” “阿一誓死追随公子!” 随着阿一含泪单膝跪下,院内黑刀侍卫,齐刷刷的跪下大喊。 “我等誓死追随公子!” 方丈看着这一幕,仿佛已经看到京城着即将诞生的杀孽,他只能叹息一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 晌午过后,僧人给所有奉上数额颇多的人家送上斋饭——白花花的素面。 老管家抱着食盒,给陆家每一位嫡系成员都送去一碗。 “好难吃……” 陆元晏小声嘀咕一句,而后被陆云卿瞪了一眼,还是稀里哗啦的吃完了。 看到所有人都吃下斋饭后,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听僧众说,下午在经坛诵念的乃是一位法高深的名僧,今天下午也不用回去了,都去经坛听经,为我陆家祈福。” 老太爷的吩咐,家中晚辈哪有不应的道理,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老太爷露出满意之色,视线扫过家中所有人,只在陆云卿身上停留了一秒。 而在看到陆云卿身后发丝凌乱的定春,他眉头顿时皱起,出声问道:“三丫头,你的丫鬟怎么回事?” “是啊,三姑娘,水陆法会如此重要场合,你那丫鬟发髻不整,太失礼了!你是怎么教下人的?!” 林氏跟着出声呵斥,好似陆云卿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一样。 “祖父,二娘。” 陆云卿起身福了一礼,歉然道:“今日寺庙人多,定春腿脚不便摔了一跤,这才致使乱了发髻,并非故意失礼,想来菩萨定不会怪罪的。” “哼,你说不会怪罪就不会?三姑娘,你还把自己当菩萨了?” 林氏的声音很尖很细,这一道话落在周围斋客的耳中不禁令人眉头直皱,就连守在门边的僧人也投来视线。 “这家人的主母好生刻薄。” “不过是丫鬟摔了一跤,就被如此苛责,这是哪家的人?” “今日香客极多,正常人都难免不摔跤,更何况是腿脚不便的。” “那三姑娘倒是脾气好,站出来为丫鬟说话,主母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也没什么脑子。” “刻薄成那样,说不定还不是主母呢……” 周围窃窃私语声传来,林氏脸色微变,老夫人脸色却更加难看,她最是好面子,在佛堂中被人指指点点,怎么受得了。 老太爷狠狠剐林氏一眼,低声骂道:“还留在这里丢人?都给我出去!” 一行人灰溜溜地出了斋堂,陆元晏故意走在最后,直到所有人都出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过身对着所有人拱了一手,郎朗大声说道:“多谢诸位替我姐儿说公道话!” 说完,陆元晏一溜烟地窜出大门,斋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就连不露悲喜的僧人也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 接下来一下午陆云卿都在经坛度过,佛音之下,她内心异常平和宁静,那一股出尘肃穆的气质,引得周围听经客频频注目。 老太爷暗中看到这一幕,瞳孔缩了缩。 这丫头一个月以来的变化太大了,不仅容貌变得和她异常相像,就连气质也极为相似。只要看到她,他就会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黑夜,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若是放在杨氏摊牌、陆云卿容貌变化之前,他对三丫头的态度还是欣赏,有意培养她成为陆家年轻一辈的话事人。 可现在,他内心只剩下恐惧。 陆云卿表现得越出色,越聪明,他就越恐惧。 若有一天,陆云卿从杨氏口中知道了真相……不,永远也不会那么一天! 老太爷眼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杀机,即便无法安享晚年,他也要让陆家香火传承下去! 第42章 夜访卿绣 “阿弥陀佛!” 经坛高处的僧人宣了一声佛号,转身下台。水陆法会诵念将持续七个昼夜,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僧人上台,不过对于陆家的人而言,这场法会已经结束了。 一行人起身离庙后来到马车前,老管家抬头望了眼已经快要落下山的夕阳,走到老太爷身边提议道:“老爷,天色黯淡,走夜路怕是不安全,不如在城中歇一晚?” 老太爷闻言微微颔首,“我也正有此意,药铺后院空房太少,住不下的,你去安排一下,看看城中客栈还有没有空房间,实在不行,将就一晚上。” 老管家连连点头,“那老奴先行一步。” 亭元寺距离陆州城很近,前后不过盏茶时间,陆家马车已然入城。老管家的运气不错,找到一家空房颇多的客栈包下。 兴许是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晚膳之时,林氏倒是没找陆云卿的麻烦,老太爷也没说话,众人用完膳后便各自散去。 房间内,定春正在跪在地上打地铺。 陆云卿坐在桌前展开老管家刚刚送来的纸条,与纸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套刚做好的夜行黑色长裙和黑纱帷帽,以及一枚钥匙。 “春熙街乙字二号。” 记下店铺地址,陆云卿将纸条烧掉,若无其事地在定春的侍奉下沐浴。 定春也不多言,服侍好小姐后自己也擦拭一番身子,一边解下腿上的布条,一边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小姐早些歇着吧。” “嗯。” 陆云卿穿好黑色长裙,抱着帷帽和衣而眠。 直到夜色深了,陆云卿戴上帷帽掩去面容,悄然从后窗翻出了门外,前世被弃后,她在外流浪,饿得受不了的时常翻去别人家院子偷吃的,她所在的客栈房间刻意被老管家安排在一楼,翻起窗户来丝毫没有难度。 在陆云卿离去之后,定春先是爬到陆云卿床上,而后直接大摇大摆的起身,步子沉稳地走到桌前倒茶喝水。 “小姐,怎么了?” “只是有些渴了,接着睡吧。” “哦……” 屋内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在屋外盯梢的老仆惊醒,看到在屋内正常走动的黑影,心思放下后,又继续打起瞌睡。 初夏的陆州城夜中寒意依然浓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远远可听到打更人的声音。 陆云卿身着黑裙黑帽,如鬼魅一般,借着夜色快速往春熙街行去。 老管家心思玲珑,选的客栈距离“卿绣坊”的铺子并不远,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陆云卿就到了目的地,开锁搬开门板走了进去。 迎面一股颇重的木漆味扑来,陆云卿捂着鼻口,摸着桌上的火折子点上灯盏,回身关好门板,打量着铺子。 卿绣坊的铺子不大,约莫三十见方,货架占了一半。 几日的功夫,屋里已然装修得差不多了,货架摆设皆是按照陆云卿的意思放置,整体格调显靛青色,透出一股子出尘素雅。 在柜台后坐下,陆云卿眼中泛出淡淡的雀跃。 前世她在苦难中飘摇时,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拥有一间的铺子用作安身立命之所。 今生只不过用了两月,愿望便实现了。 可是,还不够! 陆云卿目光一闪,起身走到货架侧面转动墙上的烛台。 货架即刻转动出一个弧度,露出墙面上一扇小门,陆云卿二话不说推门而入。 小门后是一间极窄的隔间,空间虽小,却足够用来放一座药台。 陆云卿来到药台前,就看到台子上已放了不少常用药材器具。 此处本是用来存放货物的小仓库,老管家发现后询问她的意思,便将之改成了一间密室。 开卿绣坊的真正作用,是用来给人看病,自然需要一些药物,而那些药材器具又不能随身携带,于是便有了这间密室。 陆云卿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看这间密室,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真正看过了,她才更好安排老管家在这间密室中添置物什。 检查完台子上的器具,陆云卿又来到隔间另一侧空置地,目光丈量着空间大小。 “应该还能摆下一座毒师台子。” 陆云卿心中划过这个念头,那半本医术后边涉及到小部分毒道,只是因为损坏过甚,她只掌握了一小部分毒术,不过并不妨碍她继续研究。 “砰……啪!”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声异响,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落地的声音。 陆云卿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出了密室吹灭灯盏,屋内顿时一暗。 深夜寂静地瘆人,陆云卿按下微微加速心跳,小心迈着步子来到门板前蹲下,立刻听到一段竭力想要放轻的粗重喘息声以及一声压抑之极的咳嗽。 有人?! 陆云卿眸光瞬间眯起,脑海中接连闪过数个念头。 深夜至此的要么是贼人,要么就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门外那人想要竭力屏气,很可能是后者。 这是一个麻烦,而且不出意外,是个大麻烦。 救,还是不救?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善男信女,而且自己的运气向来不好,若是平白陷入未知危险,很可能会因此丢了小命。 “不过,就这样任他躺在门口,绣坊怕也会陷入麻烦之中。” 念及此,陆云卿起身搬开门板,借着月光看到靠在门外之人身上血迹斑斑的白袍,还有那门板上的血迹,顿时大皱眉头。 白袍人勉力睁开眼,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继而就感觉自己被人扶起身子,进入了屋中,之后便觉天旋地转,视线陷入黑暗。 “好重……” 密室内,陆云卿陡然步子一沉,扶不住晕过去的白袍人,只能任由他躺倒在地。 放下重负,陆云卿来到铺子内寻到半桶水,擦拭门板上的血迹。 刚刚擦完没多久,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陆云卿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快步跑到铺子后面打开窗子在窗沿狠狠踩了一脚,之后返身回到铺子内,顺手拿起点燃过的灯盏躲入密室中,合上开关。 就在货架刚刚合上的那一瞬间,一群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 陆云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顺手就要捂住躺在身边之人的鼻息,却发现他气若游丝,若有似无。 “这间店铺还未开张,没人,找不到灯盏。” “从后窗逃了,快追!” “追!”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短暂交谈,随后又是一阵密集的步伐声,店铺内恢复了平静。 陆云卿心头微松,却依然不敢发出大动静,即便密室没有窗户,她也不敢点灯,只在黑暗中摸索着白袍人的手腕诊脉。 “脉象近乎于无,这个人快死了。” 陆云卿放下白袍人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算你运气好,若不是师父非要让我带着续命丸……” 她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枚瓷瓶给白袍人服下,而后又从药台上拿来一副银针,静心等待。 半个时辰过去,密室外的店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同时白袍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一些。 陆云卿这才点亮灯盏,为白袍人行针,助他吸收药力,可银针还未行过一遍,白袍人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很快,染红便被地面。 “怎么回事?!” 陆云卿瞳孔骤缩,立马抓住白袍人的腕脉。 “脉象奇诡,这是毒发,而且还是隐毒,时间已经超过十年……麻烦。” 陆云卿眉头紧紧蹙起,果然是个麻烦,这种毒即便是她也感到棘手,而且她手里还没有培育出毒物,单凭医师手段就想解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摇了摇头,陆云卿手中针法一变,转药力为封劲,封住隐毒各路要脉,白袍人终于停下吐血,安然沉睡。 陆云卿却累出一身汗,坐倒在一旁狠狠松了口气。 刚才她动作再慢一点,这个白袍人绝对失血而亡,隐毒真是和书上所记载的一样阴狠,平时难以发现,等到毒发,却又为时已晚,只能等死。 “嗯?这是……” 陆云卿目光不经意间瞥见白袍人腰间的玉佩,摘下靠在灯前细观。 “款式虽有不同,却和那阿一的极为相似。” 陆云卿怔了怔神,将玉佩放回去,握着灯盏来到白袍人面前,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一张少年样貌映入眼帘。 眼前的少年虽面如白纸,却难言五官贵相,其双眉如剑,面颊如刀,薄唇冷冽,即便是昏迷状态,依然能令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势。 这副长相虽然俊美异常,却也太凶,太阴冷,直令陆云卿皱眉。 这位难道就是阿一口中的“公子”? 看来她推测的没有错,阿一之所以情绪濒临崩溃,是因为他主子死期将至,心声绝望所致。 即便没有这次追杀,此人也决计活不了太久,可那些追杀之人显然连他最后一点时间也不想留。 “罢了,算你运气好,看在你今日不计较元晏犯错的份上……” 陆云卿起身到一半,忽然又蹲下,盯着少年的安静睡颜,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不知是否为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副面孔。 第43章 夜遇公子 陆云卿眉头蹙了起来。 前世的记忆里除了那本医术,很多事情她都只记得大概走向,具体的已不甚清楚,可眼前这位白袍公子样貌气质出众,她不可能没有半点记忆。 可偏生除了眼熟,再也想不起来其他。 “罢了,大概只是在某个时间不经意间碰到过。” 陆云卿摇了摇头,起身走到药台边上埋头捣鼓起药材来。 隐毒她没有治过,前世她也没机会接触这般罕见的毒症,不过并不妨碍她推导解毒之方。 她手里并无毒物,但药材之间存在相生相克,若以相克之法制药,制出来的那就是毒。 得亏老管家在密室放了不少药材,毒药配置起来也简单,不过盏茶时间,陆云卿就一口气配出十碟毒药,毒性依次加剧,稍有不同。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又回到白袍公子解开他胸前的衣襟,看到那一片坚实的胸膛,她脸色微红,继而摒除杂念,在心脉以外的隐穴下针。 不多时,那一片原本正常的肤色,逐渐呈现出紫黑色。 “果然,毒性已在心脉外汇聚。” 陆云卿眸间掠过了然之意。 看这模样,若是不做些什么,再有数个时辰时间,此人便要毒发身亡。不过也正是如此,她下手起来反倒没什么负担。 眼见那一片用银针拘着的皮肤颜色愈发加深,陆云卿连忙从袖中取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而后割开一个小口子,紫黑色的血液立刻顺着口子流出。 陆云卿以匕首作引流,等了小半碗的毒血,而后重新回到药台前,在每一碟毒药中都倒了一点毒血。 下一刻,碟内血液的颜色各自出现变化,有的往更深的颜色变化,有的则是紫色淡去,血液中多出一丝鲜红。 等了一小会儿,陆云卿拿起碟内最接近正常血液的嗅了嗅,眉头微皱。 “毒腥味,不是血腥味,失败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种情况下配置解药本就需要十足耐心,若是运气不好,很可能配了几百轮都不一定能出现合适的解药。 将十碟毒药全部倒了放在一边,又另外拿来一排新药配好毒药倒上毒血。 这一次倒好,所有碟面都黑了。也就是说,这次配置的十碟毒药中的任何一碟,都能立刻要了那公子的性命。 陆云卿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眼中流露出一丝欣喜。 若是五种毒物以上叠加的隐毒,毒性十分不稳定,不可能出现一面俱黑的情况。 也就是说,此人所中的隐毒相对简单,所用毒物不超过五种,如此一来,不需要太久,就能配出能用的药。 想到此处,陆云卿顿时精神一振,加快配置的速度。 …… 时间不断流逝,漫漫夜色逐渐泛出一缕微曦的晨光。 春熙街,卿绣坊密室内。 陆云卿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迹,紧张等待新一轮的测毒结果。 她已经耽搁太久了,再有个把时辰,客栈那边的人就该醒了,若是再配不出解药,她只能放弃。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要说心里没有任何不甘,那是假的。 兴许是她内心的祈祷起了作用,这一轮二十碟毒药中,赫然有一碗泛出鲜红之色。 她眼眸微亮,立刻端起来细嗅,虽然还有一点毒腥味,但已是微不可闻。 可行! 陆云卿立刻将其他所有药碟都推开,用所剩不多的所有药材迅速配出一瓶药粉,和水给白袍少年服下。 做完这些,陆云卿找来纸笔在药台写了片刻,转身检查一番白袍少年的状况后,微微一笑,悄然离去。 转眼,天色大亮。 昏睡在密室中的白袍少年眸子动了动,迷茫地睁开眼,入眼一片黑暗。 “这是……何处?” 少年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还在发晕的头回忆片刻,这才记起昨夜发生之事,他好不容易突破包围圈,逃到一间店铺前后,毒伤便再也压制不住,倒在了门前。 模糊当中,似乎有一道人影扶着他进了店铺,再之后…… 少年摇了摇头,扶着密室墙壁站起身,忽然一怔。 “胸口…不闷了?” 他目光瞬凝,深吸几口气,却不再有平日那般难以呼吸的艰难。 怎么回事? 难道他的毒……消了?! 少年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手臂不慎碰到烛台,顿时有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 随着声音响动,密室小门缓缓出现,光线透过小门上的窗子透了进来。 少年被陡然而来的白光刺激的双眼眯起,继而看清了这间密室的景象。 只见不过数方的狭窄密室内陈设相当简单,只容他一人躺下便显得紧巴巴的,在他几步远的面前,放着一座药台,隐约可闻见各类药材混合在一起的药味。 摇摇晃晃地走到药台前,少年看到药台上的摆设相当凌乱,只有一小块地方空着,台子旁边还有一个黑色药桶,里面堆满了沾染黑色血迹的药碟。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若有所思,转身推开小门走到铺子内,却看到空无一人。 “已经走了么……”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想了想,他又重新回到密室药台,这才注意到玉瓶低下压着一张纸,他眼眸立时一凝拿起玉瓶,展开纸张细看。 “公子身上隐毒难缠,小女子试毒数百轮,方才试出一副能与公子隐毒相配之药。 只可惜药材所限,此解药并不完善,公子体内应有余毒潜伏,需按照下文药方所留继续服药,尚可压制。服药之余,公子切勿过多动武,气血激发之下,毒伤势必会加重。 瓶中丹药为续命之物,公子慎用。小女子行动不便,公子不必寻之,有缘自会相见。 言尽于此,公子保重。” 纸上字体潦草,字骨依然娟秀,却又不是那大家闺秀的那般娟秀,字里行间藏着一股子罕见的傲然。 少年眼眸闪过一抹微光,仿佛能听到那空灵如泉水叮咚的嗓音在耳边轻述,令人心凉,又令人心暖。 不知怎么的,少年眼前闪过白天在亭元寺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子,是她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脑海闪过这般念头,连少年自己都觉得荒唐,止不住发笑。 轻咳两声,少年在身上左右摸了摸,摸出一枚梅花状的墨玉令牌放在药台上,一边也抽出纸笔来。 书写完毕,少年会心一笑,小心收好陆云卿的纸张,搬开门板走出店铺,当他抬头看到“卿绣”二字,却倏然愣住。 卿绣? 是那女子让阿一来取玉佩的“卿绣坊”? 愣神片刻,少年神色恢复如常,眼眸却泛出淡淡神光,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有缘么……” 眼见周围人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面带异色的指指点点,少年不再做停留,合上门板摇摇晃晃的离去。 “阿一他们,该是急疯了……” …… 却说陆云卿回到客栈后,一夜都没睡好的定春终于松了口气。 “小姐,怎么这么晚?” 定春压着嗓子说道:“老太爷的人睡得正香呢,我让小二送来了洗澡水,小姐您要洗个澡再睡会儿吗?” 陆云卿连连点头,而后迅速脱掉身上的黑裙递给定春:“送去厨房烧掉。” 定春接过满是血腥味的黑裙面色微变,二话不说抱着衣服悄悄出了门。 一番忙活后,陆云卿终于赶在众人出房门之前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老太爷急着回去处理药铺之事,早膳也没享用,就让老管家安排众人回府。 客栈门口,林氏瞥见陆云卿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问道:“三丫头这是一夜没睡不成?脸色这般难看。” “多谢二娘关心。” 陆云卿摸了一下脸颊,声音软绵绵的,很是娇弱:“云卿有些认床,昨夜是没睡好。” “谁关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林氏忍不住犯了白眼,爬上马车。 老太爷看到这一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别废话,赶紧上车。” “是,祖父。” 陆云卿行了一礼,心头暗松了口气,与定春一同进入马车后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白袍少年拖着伤躯,终于回到居所,原本沉静在死寂压抑当中的府宅立刻热闹起来。 “公子!” “公子回来了!” “快,去叫医师!” “……” 不多时,阿一问询赶来,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虚弱的公子,眼眶登时血红一片。 “公子!!” “叫什么叫?” 白袍少年恼怒地睁开眼,又气又笑道:“你公子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能不能消停会儿?” 阿一顿时闭嘴,等到公子重新闭上眼后,才在医师耳边小声问道:“吴老,怎么样了?” 被称作“吴老”的医师此刻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啊!这脉象……” 阿一心里咯噔一声,拉着吴老来到外面问道:“吴老,你就直说吧,公子还剩下多少时间。” 还在神游物外的吴老被拉回心思,看着阿一悲伤欲绝的面孔,呆呆的回答道:“公子他似乎…痊愈了。” 第44章 墨玉梅花 “什么?” 阿一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紧紧拉着吴老的袖子,声音都结巴起来,“您…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阿一,你没有听错。” 吴老撒开阿一越抓越紧的手,满是古怪地说道:“我反复诊断数次,公子脉象平稳,虽然因为背后的刀伤失血过多,导致脉搏虚了一些,但的确不再是中毒之象啊。” 阿一闻言狠狠一握拳,平日里苦大仇深的脸上止不住泛出一丝喜色,“劳烦您去开药,我这就去看看公子。” 阿一说完就兴奋地冲进屋子,吴老不由欣慰地笑着摇头,低声叹道:“亭元寺的高僧,果真名不虚传。” 阿一进得屋内,步子立刻放轻。 躺在床榻上的少年却蓦然睁眼,说道:“过来和我聊聊天,这大白天的想睡也睡不着。” “是,公子。” 阿一应声,眼神示意一下身旁的黑刀侍卫,后者立刻会意退出房间,并管好房门。 做完这些,阿一来到床前,看到自家公子虚弱的模样,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杀机。 “公子,昨夜的人查清了,是三皇子的人,州府不愿插手。” “李昭庆胆小如鼠,他要是敢插手,那才是怪了。”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瞥了一眼立在床边,僵硬得像个木头人的阿一,低低一笑,道: “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亭元寺方丈救不了我,昨夜那场追杀却是阴差阳错的将我这身毒伤给治好了。你说,我要不要好好谢谢三皇子殿下呢?” “当然要谢!” 阿一眼神阴鸷:“阿一愿做公子手中刀,去好好谢谢三皇子的救命之恩!”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从阿一口中道出,少年却只是轻嗯一声,便再无什么反应了。 蓦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撕下记有药方的那一部分,递给阿一。 “去抓药。” 阿一疑惑地接过药方,也不多问,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少年喊住。 “对了,昨天拿走你玉佩碎片的那名女子,长相如何?昨天隔着一扇门,倒是没能看清。” 阿一怔了一下,旋即皱眉回答道:“那女子面相单纯,年龄与少年您相仿。我派人跟去观察过,只是一个小药材家族的小姐,这样的女子接触不到三皇子,泄露我们行踪的应该不是她。” 少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过身去睡觉。 阿一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 一晃眼,两日时光从指间流过。 这两日陆云卿都乖乖呆在锦绣院内修复破损玉佩,林氏虽时常与她作对,倒也不曾来院子闹事,日子过得安宁。 老太爷忙于药铺生意,却还不忘每天过问陆云卿的活动轨迹,好在老管家和老仆人回答一致,也让老太爷心宽了不少。 杨氏现在连陆家的门都不敢进,只要陆云卿一直好好待在家中,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这般平静的时日,知道立夏前一天,陆元清匆匆从寒梅学府赶回家。 “娘,快来看!今日学府放出一张告示,太惊人了!” 林氏刚在下人的服侍下盘好发髻,就看到陆元清匆匆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元清,我怎么教你的,遇事要冷静,日后万不可如此急躁。” 林氏板着脸训了陆元清一句,拿起纸张扫了一眼后,脸色就跟见了鬼一样。 “两月后,寒梅学府分建女学,招女子为学生?!” 林氏眼珠子一瞪,将纸张砸在儿子身上,“你从哪儿搞来的假告示,简直荒谬!” “娘,这告示就贴在寒梅学府门口,千真万确!陆州城的人听到消息都跟疯了一样,我立刻就赶回来告诉娘了。” 陆元清苦口婆心地解释一遍,林氏终于有些信了。 “不行!” 林氏捏着绣帕左思右想,忽地一跺脚,“元清,你赶紧和我去老夫人那边说说,绝对不能让金枝、银凤还有云卿那三个丫头找到机会,要是让他们入了寒梅学府,你的机会就全没了。” 陆元清闻言却傲然一笑,摇头说道:“娘,寒梅学府那可是陆州城第一学府,又岂是那般好入的?连我们男儿能进去的都是百里挑一,女子那就更不行了。娘,你真是多虑了。” “行了行了,我的孩儿元清最厉害。” 林氏慈爱地替陆元清擦去额头细汗,“快陪娘亲去一趟,你回来也该去拜见一下祖母才是。” 陆元清露出笑容,恭谨一拜,“孩儿遵命。” 林氏带着陆元清走了一趟老夫人院子后,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太爷耳里。 “寒梅学府建女学?!” 老太爷听到心头一惊,继而眉头紧紧皱起,立刻吩咐老管家:“快!吩咐下去,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三丫头收到消息。” “是,老爷。” 老管家目光一闪,匆匆离开院子,老太爷却还是不放心,让身边的老仆也一起去帮忙。 老仆匆匆走出院子,却没望见老管家的身影,脸上不过闪过一丝茫然。 “老林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陆冬儿在老夫人设了眼线,赶在消息封锁之前收到消息,心中顿时一定,目光湛然。 “陆云卿没有骗我,说的是真的!” 陆冬儿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不过老太爷那边是何情况?为何要封锁消息,难道她不想让陆府的小姐成为寒梅学府的学生,光大门楣?” 此事一定要查清,早做准备! 陆冬儿眼眸一眯,她诀不能让陆家成为她上升的阻碍。 片刻之后,阿凉从锦绣院暗门溜了进来,看到候在门外的定春,连忙走了过去,说道:“定春,三小姐在吗?” “阿凉,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势都好了吗?” 定春看到阿凉,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自从上次阿凉受重伤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托三小姐的福,小的现在已经痊愈了。” 一提到三小姐,阿凉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旋即又道:“三小姐在吗?老管家让我来传信。” 阿凉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陆云卿的声音。 “进来吧。” 阿凉连忙应了一声,推门而入,却见三小姐正在绣架前神情专注地提线入针。 见得阿凉进来,陆云卿将绣针放下,抬头道:“老管家让你来有何事?” “有两件事。” 阿凉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双手上呈,“这是老管家从陆州城取来的,说是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 陆云卿接过后,阿凉又迅速说道:“寒梅学府要建女学!二少爷回来通风报信,老太爷却要让老管家封锁消息,不让您知道。” 阿凉说完此话,本以为三小姐会极度震惊,却不想她只是淡淡点头,继而吩咐道:“转告老管家,让他稳住阵脚,此事我早有预料,明日自见分晓。老太爷既然在封锁消息,你来这里也危险,快些离去吧。” 阿凉怔了一下,旋即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来时他内心忐忑,还在为三小姐担心,可走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是无比安稳。 三小姐总是这么令人无比安心,当初的选择真是做对了。 阿凉走后,陆云卿又在绣架前专心忙了一阵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终于完成了,定春,快过来看看如何。” 定春闻言看了一眼安静的院子周围,这才进来屋中,看到固定在绣架上的玉佩,眸子顿时亮了起来,惊叹道: “小姐,您真是神了!有人说破镜还不能重圆呢,破碎的玉佩在您手里却能用绣线重新合在一起,这些丝线亮亮的真好看,奴婢感觉比原来的玉佩还要好看呢!” “老管家买来的蚕丝线,颜色还算纯粹。” 陆云卿小心抽掉固定的丝线后,将玉佩递给定春,吩咐说道:“让老管家将此玉佩明日送到卿绣坊密室,别的就不用管了。” 定春连连点头,将玉佩收好。 了却一桩心事,陆云卿坐回里屋,打开阿凉送来的信封,却是从中掉出一枚墨玉色的梅花令。 “这是什么?” 陆云卿打量梅花令片刻,将之放在梳妆台上,展开信纸,看到上面留下的两行狷狂字迹。 “恩人不愿被扰,在下自然遵从,只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劳烦恩人费心诊治,在下醒来搜遍全身,也只有这一枚墨玉梅花令能配得上在下的救命恩人,勿必收下。” 墨玉梅花令?名字倒是应景。 陆云卿微微一笑,点燃拉住烧了信纸,又拣起梅花令把玩片刻,便将之随手扔在梳妆台的盒子当中。 翌日立夏,当祭祖。 天色刚亮,陆家老太爷、老夫人以及一众族老们、嫡庶子嗣早早便来到祠堂参加祭祖。 烧香、跪拜、点火、颂念……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老管家早已在前厅备好午膳,家中众人齐齐落座后,老太爷便让人开了宴。 陆云卿吃过一点菜品,眼见宴会气氛逐渐热烈,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老太爷恭恭敬敬道: “孙女儿给祖父敬酒了。” “哈哈,好!” 老太爷正在兴头上,便承了这一杯酒,谁知喝下后,陆云卿还不落座,继续说道: “孙女儿听下人们说,寒梅学府准备招女子为学生,不知祖父可曾听说呢?” 第45章 公然逼迫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老太爷脸皮子抖了抖,神态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有此事,怎么,云卿丫头是从何处得知?” 陆云卿好似没注意到老太爷的古怪反应,笑着解释道:”“孙女儿只是听下人偶尔提起,听着新奇便记了下来,本以为是个笑话呢,没想到是真的。” 众族老听见二人对话,神态各异,窃窃私语起来。 “寒梅学府招女学生?!” “荒唐!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向来是男子入学,饱读诗书,女子相夫教子,若是让女子也入朝为官,岂不是乱了套?!” “此事老朽也听说了,是寒梅学府府主公布的,该是八九不离十。” “朝廷到底想做什么?” “老朽倒是觉得未尝不可,正巧我陆家第三代子嗣只有两位男丁,元河书读不好,只能去经商,只有元清一人尚可光耀门楣,太少了!” “族兄说的有理……” 听到桌下众人议论纷纷,坐在老夫人旁边的林氏顿时阴了脸。 到底是哪个嘴碎的下人,居然不顾老太爷的命令,将消息告诉这个野丫头,气死她了! 老太爷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比林氏还要难受。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若是陆云卿私底下找他,他还能糊弄过去,可现在陆家所有族老都在场,寒梅学府之事定然已经有人知道了。 他怎么当着所有族老的面说谎? 根本行不通! 在一旁坐着的陆金枝神色有些呆滞。 距离寒梅学府选拔只剩下两个月,消息公开了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陆云卿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还要多此一举问祖父?难不成祖父还会阻止她们去寒梅学府不成? 坐在她旁边的陆银凤却是一脸茫然,自从杨氏离开陆府后,她在陆府的地位大不如从前,自然也不会有下人偷偷告诉她寒梅学府的事情。 “祖父。” 陆云卿面容乖巧,眼里透着诚挚与真诚,“孩儿想试试,为陆家光宗耀祖!” 老太爷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便听到坐在他旁边,家族中资格最老的大族老忽然出声道: “永丰啊,我倒是觉得可以让陆家的女儿都去试试,若是能入寒梅学府,我陆家的名声也能挽回不少。” “二叔……这不合规矩吧?” 老太爷见到他发话了,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二叔是陆家威望最高的族老,连他都这么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族老脸色一板,“我陆家因为杨氏,名声一落千丈,药铺的生意一天坏似一天,若是不剑走偏锋,还能有活路?”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老太爷只能点头,说道:“二叔说的极是,我这就安排林管家去陆州城打探消息。” 族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陆云卿也坐回了位置。 宴会还在继续,但老太爷却已食不出滋味,满脑子都是陆云卿得知真相后,带着官兵冲进陆家的场面。 在次桌默默用膳的陆冬儿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眸光闪了闪,不曾言语。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回院子,老管家收到消息后忍不住心中赞叹。 三姑娘这一招真是又果断,又巧妙,逼得老爷除了让她们去参加学府选拔,无路可走。 虽然这般逼迫后,老爷对三姑娘的会更加忌惮,但明面上却依然没有撕破脸皮。 “对了,三姑娘那副绣画还一直丢在房里,总是忘记带去卿绣坊。” 老管家忽然记起来一事,转身回房去屋里拿上包袱,这才匆匆出了陆府。 与此同时,老太爷回到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正要对着下人一阵撒气,却听到老仆人传话。 “老爷,五姑娘来了,说是能帮您除却烦恼。” 五姑娘? 老太爷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杨氏逃走之前曾收下一个干女儿,名叫陆冬儿。 他虽然看到陆冬儿心里就不舒服,但听说老夫人很是喜欢这丫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丫头来干什么?” 老太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放陆冬儿进来。 不多时,陆冬儿神态恭敬地迈着小碎步进屋行礼,“冬儿给祖父大人请安,祖父大人可是在烦恼如何阻止三姐入寒梅学府?”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陆冬儿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死死盯着老太爷的反应。 她这是在赌! 赌自己的眼光没错,若是猜错了老太爷的心思,即便拥有老夫人的喜爱,她也会因为“挑拨祖孙关系”的罪名,被赶出陆家。 毕竟,她只是一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干孙女罢了,她若真的被赶走了,老夫人会觉得可惜,但绝对不会心疼,更不会阻止老太爷。 “嗯?” 听到陆冬儿的话,老太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冬儿心中“咯噔”一声,神色透出几分慌乱,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继续说道:“孙女儿能帮您!寒梅学府的门槛何等之高?即便三姐儿参与选拔,能不能被选中,还是两说呢。” 老太爷闻言先是一惊,继而面露喜色。 是了! 他的心乱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都没想到。只要从中做手脚,三丫头就算精通六艺,只要拿不到主考官的面前,那都是无用之功! 想到此处,老太爷看向陆冬儿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问道:“五丫头,你说说,你能怎么帮祖父达成心愿?” 陆冬儿闻言身形微颤,心中大定。 她,赌赢了! “祖父大人,您的身份不宜经常出入锦绣院,但孙女儿就不同了,孙女儿可以去锦绣院探虚实,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知道三姐姐的才艺如何,祖父大人才能知道该去向什么方向使劲儿,不是吗?” 陆冬儿一席话说下来,老太爷看向她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杨氏虽品性恶劣,他欲杀之而后快,但她收的干女儿却比那两个亲生的还要优秀,光是这份见识和手段,就不是金枝银凤能比的。 老太爷沉吟片刻,微微点头:“此事要做得自然,不要被你三姐看出什么,以免节外生枝。” “是,祖父大人。” 陆冬儿乖乖应了一声,犹豫片刻,怯怯地说道:“孩儿也想参与寒梅学府的选拔,还请祖父大人应允!” “……你?” 老太爷古怪地打量一眼陆冬儿,出声问道:“若是没有记错,你在被我陆家收养之前,是个贱籍吧?” 陆冬儿脸色微变,立刻跪下磕头:“冬儿虽是贱籍出身,但现在已经脱了奴籍,去寒梅学府绝不会给陆府丢脸!若学业有成,定会给陆氏药铺带来良机的。” 老太爷看着陆冬儿急切的模样,脸上生出一丝笑容。 这丫头过来献计,原来是打着寒梅学府的主意,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安心。 若是这陆冬儿什么目的都没有,就只是单纯的过来献计献策,他反倒要怀疑这丫头的身份。 “你有上进心是好事。” 老太爷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缓声说道:“我便给你找个机会又如何?不过除了让你去之外,我不会给你任何一点帮助,能不能入学府,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老太爷的声音,落到陆冬儿的耳中,就像是天籁一般,刺激得她眼眶都红了一片,立刻跪下来连连磕头:“多谢祖父成全!多谢祖父!” 爹爹,孩儿终于等到翻身的机会了!您在天上看着吧,女儿一定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 今日陆州城内街头巷尾,到处都谈论着关于寒梅学府分建女学一事,连黑刀侍卫驻守的府宅都有所耳闻。 “哦?女学开到陆州城了,二姐的速度还真快。” 白袍少年合上册子,抬头瞥向候在门口守卫的阿一,“今天是第三天吧?你去卿绣坊将玉佩拿回来,我们该启程回京了。” 阿一微微颔首,“公子,那我这就去了。” 白袍少年摆了摆手,阿一转身李府,心中却有点奇怪。 京城局势分外紧张,公子早就该回去了,却偏偏在这陆州城多呆了三天,只是为了等他的玉佩? 阿一疑惑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自从上次公子失踪一夜回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此时此刻,卿绣坊。 老管家搬开铺子门板,匆匆打开密室,看到药台,他就不禁想起前几天过来看到的场景。 血迹,毒药,还有那些被一夜祸害干净的药材。姑娘在那天夜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叹了口气,老管家将包好的玉佩放在密室药台上,转身出了密室门,却迎面遇上阿一。 阿一见到老管家,面容僵硬地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冷冰冰地说道:“我来取玉佩。” “阁下来得正好。” 老管家也不在意阿一的态度,笑着从密室拿出布包交给阿一,阿一拿到布包翻开一看,眼眸顿时微亮,就要离开,却见老管家身上背的包裹露出来一角。 “那是什么?字画?” “阁下看错了。” 老管家摇头笑道:“这是我家小姐亲自绣出的绣品,老朽也未打开看过。” “哦?” 阿一想起自家公子好似对这家小姐十分好奇,当即说道:“多少钱?我买了。” 第46章 初选之则 老管家闻言微怔,继而摇头笑道:“阁下,小姐吩咐过老奴,要将此绣品作为此店铺的镇店之宝,挂在墙上吸引客人,如何能卖给您呢?” “一千两。” 阿一报出一个数字,旋即皱了皱眉,又补充道:“黄金。” 老管家登时震惊了,眼中浮现出不敢置信之色,声音都拔高了数个音调:“一千两黄金?!” “不错,一千两黄金,卖不卖?” 阿一也不想跟老管家多做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十张百两金票,递给老管家。 “大通钱庄,是真的金票!” 老管家顿时懵了,居然有人要以一千两黄金买三姑娘的绣品,而且看都不看直接就给金票,这这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一千两黄金,去大通商会换成银票的话,至少也能换到一万二千两银子! 要知道这间铺子也才两万两而已。 “老仆,卖不卖说句话,我还赶时间。” 阿一出声催促,老管家惊醒过来立马将装有绣品的包裹递给了阿一,“卖!当然卖!” 不卖是傻子,这么豪气的冤大头,可能一辈子也只会遇见一次。小姐研究医术,耗材过甚,正是用钱的时候,如今能有大笔款项进账,他哪里有拒绝之理? 阿一接过包裹,也不打开看,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店铺。 老管家见状,忍不住又将金票拿出来检查一番。 “是真的,大通钱庄的印记不可能有假……真是个怪人。” 摇了摇头,老管家关好店铺,急匆匆地往寒梅学府的方向行去,老太爷的吩咐还没完成呢。 不过片刻功夫,阿一便回到了府宅当中,默不作声地将包袱放在公子桌前。 白袍少年瞥了一眼包袱,视线又回到了书上,慢悠悠地问道:“你带回了什么?” 阿一头颅微微一地,语气如常地陈述道:“阿一去卿绣坊,正巧碰上那药材家族的老管家,将玉佩拿回后,看到那老管家身上有此物,就买了下来。听说是那位小姐的亲手绣……” 阿一话没说完,便看到白袍少年忽然合上书本,将包袱拿到眼前。 “亲手绣的绣品?莫不是一团豆腐渣?” 白袍少年笑容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她明明与自己差不多大,却能有那般高绝医术,难道还能分心他顾,在绣技上也有所建树? 阿一听到公子的话,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公子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他花光积蓄,只想让公子能放松片刻,结果好像是失败了。 阿一如此想着,白袍少年已经解开包袱,将包袱中绣品平铺开来,一副郁郁葱葱的山春图缓缓映入二人眼帘。 “这幅画……” 阿一眼中浮现惊艳之色,即便他对绣艺一窍不通,也知道这幅绣品的不凡之处,单单能将水墨画以绣品的方式重现,就从未有人做到过! 白袍少年心中震动,他文武双全,自能比阿一看到更多东西。 这幅画……不,这幅绣画,竟然绣出了山水画的意境,这是什么绣法?他闻所未闻! “阿一,你用了多少银两买下这幅画?” 白袍少年突然出声,阿一连忙回道:“一千两黄金,我身上的金票全给那老管家了。” “低了。” 白袍少年眉头微蹙,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上泛出笑容。 这样的绣品该是无价之宝,如何能以金钱衡量? 更何况,还是她的。 “阿一,回去将此绣画好生装裱起来,不得有丝毫毁损。” 白袍少年吩咐完,阿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绣画卷起装回包袱里,就要退下。白袍少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地叫住了他。 “你那玉佩呢,给我看看。” 阿一身形顿滞,旋即慢吞吞地转回身,一脸不愿地说道:“公子,那玉佩是您送给属下的,公子您那不也还有两枚,就不用看了吧?” 白袍少年也不说话,对着阿一抬出手掌。 阿一哀叹一声,回过身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玉佩放在主子掌心。 白袍少年眸眼一眯,细细打量着玉佩。 玉佩上的裂痕就像是一条条闪闪发亮的银色河流,将玉佩完美缝合,不分彼此。 有着银光点缀的玉佩,居然要比碎裂之前更加漂亮。 她不仅有亭元寺高僧都望尘莫及的医术,就连绣技也如此巧夺天工。 “阿一,接着。” 白袍少年目光一闪,突然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扔给阿一,“这枚玉佩归我了,你就用我这个。” 阿一依依不舍地看着主子手里的玉佩,只能慢吞吞地点头:“是,公子。” …… 寒梅学府前,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都是前来探听消息的仆人。 老管家因为卿绣坊一事来得晚了,在人群中挤得很辛苦,不过在他努力之下,还是挤到了人群前列,大门前华服老者的声音清晰入耳。 “诸位,肃静!” 老者抬手虚空一按,嘈杂不已的寒梅学府门前立刻安静下来。 “本学府分建女学一事,千真万确。此告示乃女学选拔规则,共计一千份。欲要参与选拔的家族,自可前去排队领取,切记,每个家族只可领取一张,不可多领。” 老者说完,转身进入大门中,只留下一排青袍执事分发告示,另在寒梅学府门前也贴了一张。 这下,寒梅学府门前更加热闹了,一边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另一边则是凑在告示前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 老管家排了老半天的队,直到天黑才领到一张,小心折好放在怀里后,匆匆回了陆氏药铺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管家才带着昨夜命人誊写好的十一张告示返回了陆府。 锦绣院。 陆云卿正拿着原版告示细读,眉头微凝,老管家大清早回来直接就让阿凉送来了这份告示。 告示上说得很明白,寒梅学府分建女学,第一批招收的女学生名额只有区区一百,而陆州城出身不错的家族小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以想象竞争将会何等激烈。 女学选拔在告示张贴之日便开启了。 三日内,欲要参与选拔的各家女子须得备齐名册以及三份自身擅长领域的成就之品作投名状,送入寒梅学府进行初选,三份投名状中,只要有一份过关,便能通过初选,进入复试阶段。 若有极其惊艳之作,便可直接跳过复试,进入终选。 擅长领域,寒梅学府也有限制,须是琴、棋、书、画、算、法、文、政、绣、医这十项中的任何三项,不得以武参与初选。 看完,陆云卿直接将告示烧了,眸间掠过一抹深思。 前世她对寒梅学府女学了解不多,只知道七年后女学被朝廷废除,一大批朝廷女官命运凄惨,同时也是那位前世百姓口口相传的罪人满门抄斩之日。 有此她完全可以大胆推测,女学的推广是一次京城豪门的尝试,而随着那支持女学发展的豪门覆灭后,女学自然也随之灭亡。 第一批女学只收一百人,想来那位站在女学背后的任务,支撑的也相当艰难,不过能让女学在天下间推广开来,在她看来已是奇迹。 “阿凉,老管家还有说什么吗?” 眼看告示烧成灰烬,陆云卿让定春进来打扫,出声问道。 “是还有一件事。” 阿凉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老管家说,您的那副绣品他给卖了。” “卖了?!” 陆云卿还没说话,定春就已是瞪大眼睛,急声道:“那是小姐的心血啊!小姐都说要挂在铺子里当镇店之宝了,老管家怎么能自己做主就卖了呢?” 陆云卿眉头也蹙了起来,“卖了多少?” 她相信老管家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其中一定有原因。 “一千两,一千两黄金!” 阿凉连忙说道:“老管家也没细说,只说是四少爷得罪的那位买去了。” “一千两黄金?!” 定春闻言顿时陷入呆滞,旋即掰着指头喃喃道:“好多银子啊!” “是他?” 陆云卿眼前闪过那一夜密室中的情景,轻叹一声:“罢了,回头我重新绣一份便是。” 她本来还想将之送入寒梅学府,直接获得终选资格,真是造化弄人。 那样的灵感不常有,就算是让她重新绣一份,可能也不如锦绣山春图那般精彩了。 不过陆云卿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可惜,她的画技和绣法都不好解释,即便陆家愿意遮掩,也很难不被人看出什么。 “仅仅两日,却要准备三份投名状,寒梅学府是打定主意在初选就刷下一大批人么……” 她最擅长的无疑是医术,可这门本事不宜暴露,以免让师父陷入危险。 陆云卿念头闪过,不再耽搁时间。 “定春,将剩余的蚕丝线都拿来,还有笔墨纸砚。” 定春连连点头,迈出屋门去取,却又退了回来,目光惊愕地盯着来人。 “你……你怎么来了?” 陆冬儿也不答话,打量一眼和过去并无二致的房间布景,笑言晏晏地对着陆云卿福了一礼,乖声笑道:“三姐姐这幅表情,难道是不欢迎冬儿么?” 第47章 反目为仇 “怎么会?” 陆云卿眼神示意定春,笑容满面地拉过陆冬儿一同坐下,“我们姐妹好久没叙过旧了,定春快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新茶。” 这是一句暗语,其真实之意,是让定春去外面看看有没有盯着。 “是,小姐!” 定春听出言外之意,行了一礼退出屋子,顺手将屋门关上。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陆云卿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姐姐好生敏锐的意识。” 陆冬儿抽出握在陆云卿掌心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你我之间,就无需废话了。” 陆云卿眸间掠过一抹精芒,“平日里你可是都躲着我,今日反倒主动上门,真是稀奇。说吧,你来做什么?” “其实妹妹是给姐姐来送情报的。” 陆冬儿笑容未减,眼眸紧紧盯着陆云卿的脸,“不知道姐姐可知,老太爷对您似乎极不待见呢。” 陆云卿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眉毛一挑,轻笑道:“那又如何?你是第一天呆在陆家吗?我以前在陆家的地位,你会不知道?” 陆冬儿笑容僵了一下,表面轻轻颔首:“姐姐说得极是。” 其内心却是另一番想法。 她总觉得老太爷这次对陆云卿的态度不同寻常,不能与之前一概而论,本以为能从陆云卿这里看出什么,可陆云卿的心思太深了,比老太爷还难应付。 念及此,陆冬儿整了一下思路,继续道:“昨日立夏宴后,姐姐您说破寒梅女学一事,老太爷受族老所迫,不得不让家中所有女眷都参与此事。 老太爷气急败坏,好似想要从选拔中动手脚,让您落选,还望姐姐小心。” 陆云卿脸色非但未变,反而看着陆冬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落选女学,岂不是正合你心意?你会好心过来告诉我?” 陆冬儿心里咯噔一声,心虚地笑道:“姐姐说得哪里话,若是我们姐妹二人都能名扬寒梅,岂非一段佳话?” “行了,我没什么耐心,假话就少说点吧。” 陆云卿摆了摆手中娟帕,语气随意,“老太爷让你来干什么?” “姐姐真是绝顶聪慧。” 陆冬儿神情有些憋屈,跟陆云卿聊天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老太爷知道我从前是您的侍女,就想让我来探探您的底。” “原来如此。” 陆云卿微微一笑,从绣架旁拿来定春练习刺绣的半成品,递给陆冬儿,“拿去交差吧。” 陆冬儿打开看到绣面上勉强能看出的鸳鸯图案,旋即点头轻笑:“多谢姐姐成全。” “你就可以走了。” 陆云卿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拿什么换到了递名册的机会,不过……在悬崖上走钢丝,可得小心别摔下去,那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陆冬儿抓着绣品的指甲顿时一紧,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无比阴沉。 她想说一些狠话,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死死盯了陆云卿一眼,转身离开。 眼看她离开后,定春进来屋子,眼中透着厌恶,“小姐,这个陆冬儿太虚伪了,看着就恶心。” 关于阿川的事情,她之前没弄明白,但经过陆云卿提示后,已经知道陆冬儿姣好温柔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一颗何等恶毒的心。 “只要她不惹我,无需多管。” 陆云卿摇了摇头。 陆冬儿是个疯子,是个自私又不择手段的疯子,这样的疯子要么不惹,要么就要把她一棒子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眼下寒梅学府选拔已经开始了,她也没有精力去管陆冬儿的闲事。 定了定神,陆云卿坐回书桌,提笔作画,一边吩咐道:“定春,去把锦绣院的门栓上,就说我专心备选,不想被打扰。” “是。” 却说陆冬儿拿到绣品后,立刻就去了老太爷的院子,口中说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祖父,这是孙女儿从绣架偷来的绣品,不过孙女儿觉得,这怕是三姐姐故意放出的。” 老太爷闻言瞥了眼陆冬儿,打开绣品扫过一眼,便将绣品放在一边,若有所思。 三丫头的心思向来深沉,这幅绣品诀不可能是真的,傻子都知道要是那这般绣艺去参加初选,十成十都会落选。 可纵观三丫头十几年来的生活,他实在想不出三丫头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能过学府讲师法眼。 似乎是看出祖父的疑虑,陆冬儿轻声一笑,说道:“祖父,不必如此忧心。三姐姐还未出阁呢,总不能亲自拿着名册送去寒梅学府吧?” “你倒是想得通透。” 祖父眉间一展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挥袖道:“你也下去准备吧,距离初选截止没两天了。” 陆冬儿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起身行礼。 “孙女儿告退。” …… 陆银凤自立夏宴收到女学的消息后,一夜都没睡着。她的性子最是惫懒,绣艺没练好,书也没读几本,也就一点小聪明能讨娘亲喜欢。 如今这寒梅学府招学生的规则一出,她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可若是连试都不试一下,她能甘心吗? 第二天一早,陆银凤就找到大姐院子,顿时看到大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绣品,个个都精致得很。 陆银凤的目光顿时亮了。 “大姐!” 陆金枝听到背后二妹的声音,立刻将桌上的绣品全部收了起来。 陆银凤脸色微变,快步走上前去,“大姐,你这是干嘛?” 陆金枝强笑一声,“没什么,二妹,你找我来有何事吗?” “大姐,借我三份绣品,我实在没什么时间准备了。” 陆银凤心里抱着一丝希望,拉着陆金枝的袖子撒娇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姐姐你不会这么点小忙都不会帮我吧?” “小忙?妹妹你也真敢说。” 陆金枝脸色立刻变冷,甩开陆银凤的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万一被寒梅学府的人发现,不仅你去不了寒梅,我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陆银凤没想到陆金枝拒绝得如此果断,气得脸色都有些发青,“大姐,你真不帮我?” “有什么好帮的?” 陆金枝冷冷一笑,“你连姐姐的钱途都不顾,拉着我一起跳火坑,这样的妹妹我宁可不要。” “姐姐你真是太自私了!” 陆银凤气红了眼眶,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色,抢过陆金枝身后的绣品狠狠扯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谁也别去!” “陆银凤,你疯了?!来人,快给我将她轰出去!” 看到两位主子扭打到一起,旁边的丫鬟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纷纷不知所措,直到一位嬷嬷过来劝架。 “哎哟,两位姑娘可别打了,再打脸都要抓花了。夫人命我来传话,她已经给两位姑娘安排好了。” 听到这话,两个姑娘都是一愣,继而分开。 陆金枝狠狠瞪了一眼陆银凤,这才整了整衣襟,转头说道:“金嬷嬷,你居然是娘亲的人。” 金嬷嬷低头恭敬出声:“是。” 她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仆人,之前从未与杨氏在明面上有过接触,这也让她在老管家的清洗中逃过一劫。 如今她已是杨氏在陆家唯一的一条眼线了。 “两位姑娘,这是夫人让我交给你们的,姑娘们打开后,自会知晓如何去做。” 金嬷嬷从怀中掏出两袋锦囊,交给陆金枝和陆银凤。 陆银凤拿过锦囊塞进怀里,冷哼一声,直接大步离开。 金嬷嬷也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此行过后她定然是暴露了,不过夫人已经为她安排好退路。 众多丫鬟也各自退下,转眼间,屋内只剩陆金枝一人。 陆金枝坐回椅子,看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血被陆银凤给毁了,气得心肝都在发颤。 “陆!银!凤!此仇不报,我陆金枝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她没急着打开锦囊,反而是走到里屋闯下拿来一个包裹打开,这里面的绣品居然更加别致,小巧独特。 若是定春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些小绣品,全都是之前陆云卿让她拿去卖了换钱维持生计的小玩意儿。 “还好,我还有这些。” 抱着包袱,陆金枝感到无比心安,这些小绣品是她上个月陪二弟外出踏青,在陆州城一家绣坊看到的。 早已知道寒梅学府要招女学生的她,立刻就将这套风格一致的绣品全部买了下来,陆元清当时还觉得奇怪,她也没解释。 这些时日她靠观摩这些绣品的针脚,绣艺已经提升了不少,绣出来的东西也比之前更加精致,没想到陆银凤这一闹把她的努力全毁了! “只能拿这些绣品去了……” 陆金枝有些担心东窗事发的后果,但一想到这些绣品的主人需要卖绣品维持生计,定然也不是家族子女,心里还算安定。 想到这里,陆金枝打开锦囊,眉头立刻皱起。 “居然让我去取墨宝,送作投名状。可我对书法完全不同,如何使得?看来娘亲也不是万能的,还偏心二妹。” 陆金枝冷哼一声,将锦囊撇在一边不管了。 第48章 独特绣品 陆银凤回到院子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拆开锦囊。 “银儿,可记得为娘去年在潜阳镇东便买下的别院?为娘在哪里留给你三份墨宝,三份文书,皆是上品,可通初选,你自可斟酌选之。” 陆银凤看完顿时大喜,连忙喊道:“来人!去将三弟喊来,我要他陪我出去一趟!” 陆元海是庶出的三子,接到陆银凤派人传来的消息,也只能遵从。 一晃眼,三日之期临近。 陆云卿将桌上六份的作品一分为二,分别装入两个布包当中,而后起身交给在屋中等候的老管家,细心叮嘱道:“带绣字的布包给老太爷看,不带绣字的交给寒梅学府。”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我正愁要用什么应付老爷呢。” 老太爷收好布包,笑着说了一声就要离开,却又被陆云卿叫住。 “林成,林管家。” 陆云卿头一次直呼老管家之名,语调肃然。老管家闻言一愣,继而轻轻颔首,“姑娘请说。” 陆云卿眼眸轻眯,“过了这一步,您距离和老太爷撕破脸也就不远了,您就没有半点犹豫吗?” “犹豫?” 老管家哑然一笑,摇头道:“有什么好犹豫的? 老奴我早已将身家性命寄在姑娘手上,老太爷的恩情,我已经还干净了。 若能就此脱离陆家,我也好专心为姑娘办事。就让老奴陪在姑娘身边,看看姑娘能走到哪一步吧。” “林伯有此魄力,云卿佩服。” 陆云卿眼中闪过一抹摄人光亮,“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姑娘不必承诺,您还年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不过……” 老管家呵呵一笑,拱了拱手道:“既然已经压了筹码,是输是赢,我都会您走到最后的。” 说完,老管家退出了屋子。 陆云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她长长舒了口气,目光已恢复清明。 在决定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她终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无法完全信任老管家。 好在老管家并未因此而与她离心,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陆云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 老管家将家中所有姑娘的作品收集齐全后,便来到老太爷院子,老太爷果然一口就要看陆云卿的布包。 老管家将带绣字的布包打开呈上去,。 老太爷看到里面的三份绣品竟然都不是一般的精致,顿时冷笑,直接抓起三份绣品扔在地上狂踩。 “果然在藏拙!真以为族老发话,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老管家在一边看得眼皮子直跳。 直到将脚下的绣品踩得乌漆嘛黑,老太爷这才感觉松了口气,命老仆将早早准备好的粗劣绣品装进布包,丢给老管家。 “记住,其他姑娘的布包就算送错了都无大碍,唯独这一个!” 老管家亲手将陆云卿的名册塞进粗劣绣品包里,抬头慎重交代,“你必须一丝不差地将之亲手送到寒梅学府,若是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听清楚了吗?” “老奴明白。” 老管家面色如常地收好包袱,躬身行了一礼,“那老爷,老奴这就出发了。” 老太爷摆了摆手,林成跟了他三十年有余,忠心耿耿从未背叛,他还是相当放心的。 驾!驾!驾! 官道上,老管家骑着快马面无表情地从两个乞丐旁边路过,丢下来一个包袱。 “娘,这是什么?” 女乞丐还未来得及阻止,小乞丐便走到近前打开了包袱,又嫌弃地丢在一旁,“上面绣得花儿好难看,还不如莺儿小时候绣的呢。” “收着吧,回去娘拆线改一改,能卖点钱。” “哦……” …… 三日之期截止,寒梅学府对外宣布不再接受名册,即便有本地大族托人送进去,也一样被退了出去,不少还在犹豫中的家族小姐大为后悔。而在寒梅学府内部,名册初选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了。 经过管事们一整天的整理,所有名册都被集中到一间议事厅内,以十门才艺分门别类,留待先生们审核。 “府主,已经清点完毕了。” 书房内,学府总管事过来汇报情况,“共有六千五百二十四封名册,名册下作品以绣品居多,政文其次,墨宝再次之,最后则是画作,至于其他六项鲜少有人涉及。” 坐在书桌前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点头,缓声道:“女红位居第一,并不意外,我朝女子不论年龄大小、出身,皆会女红,区别只在于技巧精湛与否。其他三项,倒是好理解,无非是容易舞弊罢了。” 总管事听得府主此言,摇头呵呵笑道:“初选舞弊,即便是通过了又有何用?到了复试一个个都会原形毕露。” “世人愚昧者众多,更何况是女子?” 府主起身负手而立走到书房门前仰头望天,声音微冷,“女学选拔一事你要盯紧了,绝不能出一丝差错,等到这批女学培养出一群依然只知相夫教子,胸无大略的废物来,我倒要看看朝中那位该如何收场!” 关乎朝中大事,总管事不敢跟着府主妄议,只得乖乖称一声“喏”。 翌日,审阅开始了。 一大清早,众多在寒梅学府门口蹲点的家族仆人就看到一辆辆马车过来。 “那是齐先生?听闻他画的画已经被炒到数百两一副了,竟被请来当审阅先生,看来寒梅学府对女学相当看重啊!” “齐先生算什么?你看那!陆州城绣坊的坊主都来了!” “还有书法大家……” “真是一场盛宴!” “……” 寒梅学府门前的情景很快通过口口相传,像涨了翅膀一样,飞入了陆州城。 而与此同时,寒梅学府为众多先生准备的审阅室气氛异常肃穆,众人皆是极有身份之人,平日里算相熟,各自寒暄一番后,直接落座开始今天的审阅。 可这般审阅还没开始多久,就听到负责审阅政文的先生突然拍桌,脸色通红的骂道:“真是狗屁不通!” “陈兄,何必动怒?” 府主放下自己手中的政文,温声问道。 “我早就说过,女子入学就是荒唐之举!” 陈先生将手里的政文递给府主,“您看看这些文章,通篇流水账一般的白话,连个自身论点都见不着,这也能叫政文?” “陈兄,稍安勿躁。” 府主看完政文呵呵一笑,将纸张扔进篓子,安慰道:“规模达数千人的女学选拔,你总不能指望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再者说,往常我们学府招人文试,滥竽充数之人也不少啊。” “府主您还真看得开。” 陈兄摇头苦叹,“这又岂是滥竽充数?简直就是从一堆粪土中挑金子。” 兴许是府主的劝说有了效果,陈先生接下来阅卷虽是每每皱眉,却不再有之前的怒相。 负责观画的齐先生见到这一幕,心中怒火也消解不少。 论及心性,府主当真是宽容大度,性情开朗,他真该学学。 …… 另一间房中,绣坊坊主带着手底下一群一等绣娘正在批阅绣品,给她绣坊的人单独安排一间房,一方面是因为绣品数量甚巨,另一方面,坊主也知道寒梅学府的心思。 绣坊虽是官家产业,她作为坊主地位不低,可在这群文人墨客眼中,还是上不得台面。千年来对女子的偏见,又岂会因为那位大人一时变法而立刻转变呢? 坊主暗暗叹了口气,却忽然听到身边一位绣娘突然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了?” 绣娘听到坊主的问话,连忙将手中的绣品拿给她,“坊主,您看,这不就是上个月我们苦寻许久的那精致小绣品吗?” 坊主眼眸微亮,指腹摸过绣线缜密光滑的针脚,微微点头,而后直接翻到背面看到后面管事写下的数字,“四十九号,快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在一边守候的管事连忙翻开册子,而后抬头道:“是潜阳镇的陆家嫡长女,名叫陆金枝,今年十五岁。” “才十五岁?不错不错。” 坊主笑得两眼弯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研究出如此独特的针法,绣艺天赋相当不错,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我夏朝还能多一件可以拿得出手的国礼。” “坊主,您对她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绣娘讶然不已,坊主摇头笑道:“年纪小又有潜力,未来拥有无限可能,当得起如此评价。” 说到这,坊主对管事说道:“四十九号,绣技独特,通过初选。” 管事连连点头,在陆金枝打了个红圈。 就在这时,另一位绣娘也将手中绣品送到坊主面前,“师父您看,这里也有同样针脚的小绣品,而且是之前没见过的风格,用的是因蚕丝线,好生漂亮。” 坊主接过打量片刻,赞赏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同一人所绣,而且这蚕丝线单根易断,能将整面绣出无瑕疵的,当是下了大功夫,比之前那个小绣品更加优秀。” 坊主说完翻到绣品背面,看到的却是“五十”,而非“四十九”。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第49章 初选放榜 “不是同一人?” 坊主指尖划过月白色的绣面,又拿过画有“四十九”的小绣品,细细比较。 不同的人,即便学的是同一种绣法,绣出来的绣品风格也会各不相同,眼前这两幅绣品虽然用料不同,但风格极为一致,绝对是同一人所绣。 “管事,五十号又是哪家的?” 听见坊主果然发问,早就翻到那一页的管事立刻回答道:“也是这陆家的,乃是陆家嫡三女,名为陆云卿,今年十二岁。” “师父,显而易见。定是这位陆云卿偷了她大姐的心血。” 坐在坊主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一脸厌恶地说道:“小小年纪便学偷盗之事,真是恬不知耻。” “是啊师父,大师姐说的不错。” 另外几位绣娘跟着附和道:“这般品性不端的小丫头,即便多才多艺也不能让她入学府。” “徒儿觉得,师父不如将她直接划掉,再去通禀府主大人,以免她钻了其他空子通过初选。” 绣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好似跟陆云卿有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坊主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心底却有些失望。 这些丫头们看事太过片面,仅仅凭先入为主的念头,就要断陆云卿的前路,如此处事不周,如何能接她的班? 就在这时,坐在最角落的一位绣娘小声说道:“万一偷绣品的不是陆云卿,而是陆金枝呢?” 坐在坊主旁边的绣娘立刻眉头皱了起来,“妹妹这是何意?刚才管事的话你也听到了,陆金枝十五岁,而陆云卿才仅仅十二岁,自然是年龄小的偷了年龄大的,师父也说过,绣艺旨在熟能生巧,三年的绣艺可不是光凭天赋就能弥补的。” “就是,小师妹你想得太多了点吧?” “大师姐说的话还能有错?” 眼看一群徒弟们就要吵起来,坊主顿时脸色一板,出声训斥道:“吵什么?都是年将不惑的人了,至于为这点小事吵起来?” 师父一发话,众人顿时偃旗息鼓,纷纷看着师父欲要如何处置。 坊主视线回到手中的绣线上,沉吟片刻,便道:“管事,记一下,五十号通过初选。” 管事闻言就要将陆云卿划去,临到笔墨触及纸面,这才反应过来,惊愕出声:“通过?” “对。” 坊主微微点头,“这两人当中谁才是那个窃贼,我们既然都无法判断,不如就她们二人都入复试,到时孰是孰非,一观便知。” 管事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在陆云卿名字上画了红圈,心里却是暗自嘀咕。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干嘛非要多此一举,这些娘们儿真是能折腾……” 被唤作“大师姐”的绣娘眼见师父居然听进了小师妹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师父在场,她也不敢造次,只敢狠狠瞪了小师妹一眼,便再次静静挑拣起绣品来。 插曲过后,绣品审阅室内又恢复平静。 一晃眼数日过去,负责其他六艺的先生早在短短两日内就完成审阅,各自离去,只剩下绣、政、画、书这四位先生每日都来,为此四人憔悴了不少,审阅室内堆积如山的作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 这一日,审阅室内。 负责审阅书法的王先生拿到一副墨宝,眼眸登时微亮,“这幅字已然有了自己的风格,虽然相较于大家水平还差之甚远,但在这些墨宝当中,当属上上乘。” 念及此,王先生让管事查了名册,才知这幅墨宝的主人是陆家的五小姐陆冬儿。 “陆家?” 王先生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前几日有一副墨宝也可入眼,可否也是陆家的?” 管事连忙笑道:“先生记性真好,是陆家的嫡次女,陆银凤。” 王先生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说道:“这陆家对于培养子女,倒有几分擅长,只是不知道这些墨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他人之手……” 坐在旁边审阅画作的齐先生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不禁呵呵一笑:“齐兄何必自扰?这其中真假待得复试,自可淘出真金,怕只怕到时复试过关的不足一百之数,府主可就尴尬了。” “齐兄言之有理。” 王先生微微颔首,对管事说道:“二十三号,通过初选。” 劝过王先生,齐先生命人将手中划去手中画作主人的性命,继而从一叠宣纸当中抽出下一幅,而后他的目光立刻凝成一点。 此画当中是一副归园田居的景象,构笔简单,笔墨不多,且有打量留白,粗看之下似乎只需数笔就能将此画勾勒而出。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能以简单的线条寥寥几笔勾勒出悠然隐居之意境,配以水墨留白,即便是外人看去,也会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在画作边缘,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行娟秀小字题作——陆家三女,陆云卿,为寒梅学府所创。 “这是一幅名作!” 齐先生心中升起一丝荒唐的念头,在女学选拔上,居然出现一幅名作?!到底是哪家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投了别人一幅名作投递而来? 更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他居然从未见过这般风格的画作,一位隐世名家定是爱惜羽毛的,怎么也不可能会帮他人舞弊才是。 摇了摇头,齐先生几经挣扎,还是让管事给陆云卿画了红圈。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的的小丫头究竟长得何等美若天仙,才能能请动名家为她作画。 似乎是管事将陆云卿的墨宝政文都排在了后面,过了没多久,陈先生拿到了陆云卿的政文。 通篇看下来,陈先生倒也没有发怒,只是眉头连皱,心中意难平。 “京城局势将有大变?还说陆州城建不足,盛夏之日必有瘟疫横行?这都是什么,城建与瘟疫如何扯上关系?简直一派胡言。” 陈先生抓着纸张的手微微捏紧,他幼时经历过瘟疫,当然知道那是何等可怕的灾难,这样的话岂能乱说。 王先生见他神色有异,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不禁笑道:“满篇危言耸听,不过是用来博人眼球的,陈兄为何如此在意?” 陈先生回过神,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什么,王兄说的不错,只是这些政文当中能有论点的少之又少,很难挑选啊。” 王先生闻言轻叹,赞同地微微颔首:“矮个子里边拔高个儿,谁又不是呢?” 言罢,王先生视线转回去。 陈先生目光闪了闪,对管事道:“五十号,不通初选。” 管事连忙埋头划掉陆云卿的名字。 陈先生皱了皱眉,心里却还是有些在意,犹豫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将文章收入怀中。 …… 小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众先生终于将所有作品审阅完成,各自回府歇息。 接下来整理放榜这些活计,就是学府管事们的事情了。 临近放榜的这段时日,不论是陆州城还是附近各个村镇,都在谈论女学选拔一事,更有好事者声称自己走了后门儿,知道不少家族子女的初选结果,继而大肆敛财,官府抓不胜抓。 审阅先生家中频繁有人上门询问结果,更有失窃之事发生,令人头疼不已。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放榜之日到来,才完全消停。 “放榜啦!放榜啦!” 陆州城寒梅学府前的吆喝声传遍街道,眨眼间无数蹲点的仆人冲了过来,挤在榜前骂骂咧咧开了。 “别挤别挤,我识字,我年给你们听啊!” “我也识字!我也识字!” “哎哟,谁踩着我脚了!” “……” 一群仆人当中,老管家挤得相当艰难,透过人缝儿隐约能看到榜文上的名字,小姐没有暴露医术,他本以为需要好一番寻找才能找到陆云卿的名字,谁知第一排就看到了。 “陆云卿,二品。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没有退路了。” “小姐通过初选了! 老管家面色一喜,继而变得神情复杂,年老之时另择他主,他虽然表面未曾表露什么,甚至还出声安慰陆云卿,可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压力。 他比陆云卿的压力还要大。 若是三姑娘最终失败了,最多继续被老太爷圈养,而他很可能会因“恶奴叛主”的罪名,受鞭刑至死。 微微叹了口气,老管家艰难地向前挤了一小步,继续往下看榜文。 榜文极长,有心人细细一数后才知有九百八十三个名字上榜,老管家全部看完后,愕然发现陆家的所有姑娘,除了四姑娘陆金珠,竟然全都榜上有名,就连那陆冬儿都通过了。 “这…这……莫非初选要求不高?” 老管家低声喃喃自语,立刻就被旁边一人听去,反驳道:“不高?此番参加初选的各家小姐足有六千多位,仅仅一个初选就刷掉了十之七八,这还不高?!老伯,您的想法真是古怪。” “小哥说的是。” 老管家呵呵一笑,旋即指着那榜文问道:“不知小哥可知那名字后面的一二三品有何区别?” 他刚才看了,除了陆云卿后面标的是二品,家中其他姑娘都在三品之列。 “老伯,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第50章 第一才女 小哥傲然一笑,解释道:“所谓品级之分,即是以呈上去通过初选的作品数量而定,三份全部通过即为一品,通过两份即为二品,通过一份即为三品。我家小姐可是名列榜首,是唯一的一品学生!府主大人已派管事告知我家主人,小姐无需再行复试,直接入终选!”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微微一静,继而不少人都对小哥拱手道贺:“恭喜恭喜!” “原来是陆州城第一才女的家仆,今次一见果然不凡呐!” “李红嫣的美名,我陆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她都不能跳过复试,那这整个陆州城就无人做到了!” 一时间,周围充满溢美之词。 老管家也道了一声贺,抱拳离去。 “李红嫣”之名,他自然也听说过,听闻此女自小天赋奇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经商才能更是惊人,自其十岁起为家中商行出谋划策,短短数年就让家产翻了数翻,眼下“李红嫣”才刚刚年满十五,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小姐入了学府后,若能跟这李红嫣交上朋友,说不得能学到不少东西。不过……小姐能否进入寒梅学府还是个未知数,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老管家心里闪过这般念头,摇头离去,却未发现人群中有一道阴冷怨毒的视线正死死盯着他。 “林!成!” 她掩在面纱下朱红的唇瓣吐出老管家的名字,语气怨恨,令人不寒而栗。 若是这时老管家回头,光看其身形轮廓都能认出来,她,就是脱离陆家数月之久的杨氏! 眼见老管家消失在视野当中,她视线回到榜文上,眼神眯成一条缝。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终究还是让陆云卿成了气候。 只是,她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老太爷看到她那封信后,定会限制陆云卿的活动范围,怎么会准许她来参加寒梅学府的选拔? 甚至再退一步说,老天爷迫不得已让这个小贱人参加选拔,可送来的作品他完全可以掉包啊,那老东西颐养天年十几年,难道将这些手段全忘了? “不,不可能,陆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这个林成都是陆云卿的人了!可惜,为了金儿和银儿,我已经动了留在陆家最后一张牌,根本无法得知里面动静。” 杨氏念及此眼露森然,她绝不能让陆云卿得逞! 这数个月里,她是眼睁睁看着那死丫头从一个任人蹂躏的小可怜,变成一个连她都无处下嘴的刺猬。 平日那丫头向她服软示弱,实则处处都在算计她! 林成带人来陆府算账,和王嬷嬷去杀陆云卿的时间居然正好撞在一起,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好在王嬷嬷死了,死无对证,让她有机会从中斡旋,否则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绝对会落得一个午时斩首的下场! 当日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心智,可后来被关入县衙大牢后,她就立刻冷静下来,想到了很多。她本想靠着娘家的力量东山再起,谁知她离家十多年,加上这次遭逢大祸事,权势不在,娘家落井下石者众多,雪中送炭的却一个都没有! 若不是她手里还有早年留下的底牌,早就流落街头,成了一个乞丐。 此仇,不共戴天! “陆云卿,你让我成了丧家之犬,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这寒梅学府你别想踏进去一步。” 杨氏眼底冰冷涌现,在目光落到榜文上的“陆冬儿”之名后,又变得无比柔和。 她已经询问过学府管事了,这个“陆冬儿”并非重名,就是潜阳镇陆家的陆冬儿,名册上写的是“陆家庶出五女”。 按理说因为她的关系,冬儿这丫头又是陆家干亲,出身低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老太爷替她写这本名册才是。 “也不知这孩子为了名册,吃了多少苦。” 杨氏鼻间酸酸的,却也欣慰。 冬儿这孩子太争气了,没有她的帮助,不仅让老太爷递了名册,还凭自己本事通过了初选,像极了当年的她。 初选的时候她不知道冬儿也在,而今既然知晓,怎么着也要为这丫头谋划一番的。 念及此,杨氏拉了拉头上的帷帽,隐入人群中,她早已请了复试的主考官当面详谈,今日正是赴约之时。 …… 随着老管家将消息带回了陆家,陆家一众族老纷纷大喜,唯独老太爷院子里一片寂静。 屋内,老太爷盯着跪伏在地的老管家,眼里阴云惨惨,血丝满布,好似要杀人。 “林!管!家!我怎么跟你说的?!” 老太爷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质问,一拐杖将老管家打翻在地,“让你亲手将那劣品布包交给学府管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老太爷将茶杯摔在林成脸上,滚烫的茶水烫的老管家皮肤通红,脸皮子一阵抖动,却仍旧跪伏在地,大声喊冤道: “老奴的确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劣品布包亲手递给了学府管事,三姑娘却还是过了初选,这其中缘由,老奴也不知道啊!” 老太爷顿时气笑了,气得我这拐杖的手都在剧烈颤动,“你不知道?!这寒梅学府之事都是由你一人经手,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 “老奴忠心,天地可鉴!” 老管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脸自责地说道:“老奴坏了老爷的大事,还请老爷责罚。” “责罚?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老太爷怒目圆瞪,差点气得吐血。 要是可以,他真相一棍子打死林成!可在族老那边又说不过去,毕竟此事放在族老那边,陆家五女,有四女都通过了初选,这可是大喜事!老管家非但一点错都没有,还让他们陆家争光了。 可若是就这么将他逐出陆家,老太爷又下不去手。 三十多年的时间,跟在他身边的老仆死得就只剩下老管家一人了,要是老管家也被他赶走了,陆家的生意光靠他一人,如何忙得过来? 陆家……缺人,儿子又远在京城,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回来帮他。 老太爷攥紧拳头,过了许久才压下心头那口气,烦躁地甩袖低骂:“要不是看在你为陆家多年辛苦的情份上……给我滚出去!” 老管家连忙爬起来,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屋子。 离开老太爷院子后,老管家回到自己居所,打开常备的烫伤药膏盒子抹药,眼中满是讥讽。 老太爷那话,要是放在刚刚入陆家的那会儿,他说不定还会信一信,现在…… “无非是陆家无人可用罢了……嘶,可疼死我了。” “老管家!” 林成正兀自吸气,阿凉窜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药盒,“老管家,这是三小姐命我送来的,里面治淤伤、烫伤的膏药都有,是小姐这些天日亲自准备的,效果可好了,您快试试。” 林成闻言顿时目光一亮,拿来药盒取出烫伤药抹在脸上,顿时有股清凉的感觉从脸上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消解了不少。 阿凉看到老管家眉头舒展开来,顿时笑道:“三小姐还说,老管家您受累了,老太爷发脾气打罚下人无非就是泼茶水,摔拐杖,这些药都多做了一些,足够老管家您用到伤势痊愈了。” “三姑娘有心了。” 老管家感慨一声,心中淌过浓浓暖意,即便他知道这有可能只是三姑娘收买人心的手段,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老太爷,就从未替下人考虑到如此周全过。 “那是,三小姐可一直都记着咱们呢!” 阿凉嘿嘿一笑,拜了拜又窜出去跑了个没影儿。 夜间的青竹院,凉风习习,平去了白天的燥意。 “成了!” 洛凌青抹了把额头细汗,将药粉倒入瓶中封好,抬头笑道:“仅仅半个月,清灵方的改良药方还真被咱们研究出来了。” “都是师父基础扎实,能触类旁通。” 坐在旁边的陆云卿微微一笑,“师父尽快服下吧,说不定您的病光靠这幅方子就能痊愈呢!” “你呀,真是谦虚过头了。这清灵方本就是你拿出来的,我这点改良又算得了什么?” 洛凌青面露无奈,“再说我这病,想要痊愈哪有那么容易?现在能做到压制病情不复发,我都觉得是奇迹呢。” “师父要有信心呀!” 陆云卿两手撑着面颊眨了眨眼,“那本医书,有消息了吗?” 洛凌青翻了个白眼,对于陆云卿总是叫她“师父”这回事,她已经无力再辩驳了,“我已经将带来的医书全都翻了一遍,真没有你说的那种记着一半医术,一半毒术的奇怪医书。” “没有便算了。” 陆云卿眼里掠过一丝无奈,那也不是强求就能来的东西,她已经改变了洛凌青本来的命运,那本医书出不出现,只能随缘了。 “对了,听定春说你通过初选了?” 洛凌青提起此事,两眼笑得眯起,“这件事我知道一点背景,是京城一位大人物在背后鼎力支持,你其实没必要隐藏医术,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落选,你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陆云卿闻言只笑着摇头,她无法解释这一身医术的来历,若是牵扯出师父,会给洛凌青带来大祸。 今生第一次去见师父的情景,她至今都历历在目。 虽然洛凌青没再跟她提及此事,她却不能不在意。 洛凌青眉头微皱,同时眼中也掠过一丝无奈,她毫不怀疑陆云卿有进入寒梅学府的实力,甚至京城那里的顶尖学府,她也同样资格。 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她愿意暴露医术的前提上。 “若是能得到州府看重,说不定能有进入京城学府的机会,那里才是你真正应该呆的地方啊……” 洛凌青轻叹一声,见陆云卿依然无动于衷,也不再劝。 第51章 杨氏露面 老太爷院中,气氛异常凝重,陆冬儿刚来就看到老仆端着一簸箕的碎瓷片出来。 “五姑娘,您来了?” 老仆人还记得上次陆冬儿过来献策令老爷大喜的情景,也不管陆冬儿今日多带了一个低头不语的嬷嬷,转身就进去通报。 不多时,陆冬儿就听到屋内响起老太爷惊喜的声音。 “冬儿来了?快让她进来!” 陆冬儿暗自瞥了一眼身后之人,深吸一口气踏入门槛。 “冬儿给祖父大人请安!” 老太爷望见陆冬儿,阴郁的脸色顿时微缓,直言道:“你来此可是为三丫头?” “祖父大人慧眼如炬,此行的确是为姐儿而来,不过想要向您谏言的不是我,而是孙女儿身边这位。” 陆冬儿盈盈一笑,让开身位,其身后穿着嬷嬷衣服的女子拉下帷帽,笑道:“父亲大人,别来无恙啊。” 老太爷见到她,顿时脸色剧变,惊怒交加,“杨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冬儿!你好胆,快来人!” 站在门边的老仆看到杨氏,脸色立刻白了一片,他可没忘记当时王嬷嬷追杀陆云卿的场景。 杨氏见老太爷如此慌乱,暗道一声这老东西终究还是老了,表面却是带着温厚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 “父亲,先别忙着着急,既然您也想让三姑娘永无出头之日,那咱们就是一路人,且先听媳妇一言如何?” 老太爷闻言目光微凝,眼神示意老仆,老仆立刻心领神会,退出去守在门口。 “孙女儿也告退了。” 陆冬儿福了一礼,恭身退下,她虽然很想知道娘亲和祖父会如何对付陆云卿,可若是强行留下,只会引起两人的不喜,殊为不智。 待得陆冬儿也退出房门后,屋内气氛凝滞了一瞬,便见老太爷冷声开口:“你要帮我对付三丫头,为何?老夫可不信你别无所求。” “父亲是知道的,那三丫头我一直都看不顺眼呢,不然上次也就不会让王嬷嬷去杀她了,不是么?” 杨氏笑容满面,言语柔和,却令老太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阻止三丫头入学府?” 老太爷按压心头忌惮,反问道:“三丫头已经通过初选,接下来两步乃是学府亲测,你又如何插得了手?” “这一点,父亲就不用管了。” 杨氏面上寒意一闪而逝,继而笑道:“只希望到时候,父亲能管住陆府的人,别又像上一次一样,让老管家领着一群官兵冲进来,太丢人。” 老太爷瞳孔一缩,声音凛然:“你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我陆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父亲放心,不要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此下策的,最多只是让那个死丫头落选罢了。” 杨氏狞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老太爷,“再者说,父亲似乎没资格说媳妇乱来吧?您当年做事,可比媳妇我绝情多了。怎么?难道是现在年纪大了,反而有了感情?” “杨氏,你这是找死!” 老太爷眼底游曳的杀机立刻暴涨。 杨氏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弹了弹指甲,悠悠笑道:“父亲,别吓唬我,您现在根本杀不了我,因为只要我死了,整个潜阳镇甚至陆州城立马都会知道您当年所作所为。” “……你!” 老太爷气得双手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与父亲大人合作罢了。” 杨氏盯着老太爷的双眼,缓缓说道:“父亲年纪大了,想要保全这陆家安宁的心思,媳妇明白。可父亲真的以为这陆家没有我,您就能稳坐钓鱼台了吗?” 话到此处,杨氏眼神一冷,“大错特错!陆云卿可不简单,父亲真以为媳妇上次失败只是运气不好?正巧碰上老管家回来?再加上这次死丫头莫名其妙通过了初选,您就一点也没察觉到异样?” 老太爷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瞬间难看之极。 他不是没察觉到老管家的异样,只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忠心老仆人,居然会背叛他倒向三丫头那边。 他无法理解,老管家拼着晚节不保也要帮三丫头,图什么? 三丫头除了有点小聪明,还有什么? 杨氏所说的“不简单”,他为何不曾看到? 老太爷神色阴晴不定许久,终于点头道:“好!老夫可以与你合作,只是……仅限于此。三丫头的事情结束后,你依然不能回来,以免毁我陆家名声。你的事我已传讯给钧城,等他回来后再行处理。” 杨氏闻言目光一闪,微微福了福身子,轻声道:“谨遵父亲吩咐。” …… 一晃眼的功夫,距离初选放榜已过去三日之久。 这三天时间,陆云卿和老太爷之间保持着极为微妙的和平,二人谁也不见谁。 不过,家中女儿通过初选,老太爷碍于族老们的视线,当然不能什么也不说,他索性借口忙于家中生意,让老夫人出面勉励陆云卿等人。 老夫人对老太爷的谋划一无所知,自然是狠狠夸了四个孙女儿一番。 第四天,在潜阳镇蹲守数日的老管家终于将复试的告示带回了陆家。 复试,为当堂作考,考虑到考生人数众多,复试共分为九个批次,每一批的考题都不相同,就连主考官们也不知晓。 一二品考生需要一连奔赴多个考场,都被安排在后面两批,前面七批则都是三品考生。 复试对一二品的考生而言,更具优势,因为只要任意一门通过复试,就能进入终选,而三品考生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不过,即为落选。 且此次复试,乃是当堂给出结果,从而杜绝有人事后走后门舞弊,保证公平! 陆云卿看完告示,习惯性地烧了告示,眸间掠过一抹思索。 复试明日开始,一批为一天,也就是说,她的复试还在七八天之后。 不论是什么性质的考核,首次进行的第一届舞弊的可能性是最小的,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惜她行动不便,导致卿绣坊的局面才刚刚铺开,尚未接触到陆州城官场中的人,无法打听到更多情报。 “罢了……” 陆云卿微微摇头,重生带来的优势很大,但也不能将事事都做到完美。 “小姐!小姐!” 忽然,门外响起呼喊声,不多时便看到定春冒出头来,说道:“刚刚仆人过来传话,让您收拾一番去陆州城住下,悉心准备复试。” 陆云卿闻言微感讶异,“这么早?” 定春嗯嗯点头,“听下人们说,好像是族老们决定的,说是咱们陆家的大事,须得慎重对待,这次复试去陆州城常驻的可不仅仅是包括您在内的四位小姐,连老太爷都准备暂时丢下陆家生意上的麻烦,每日前去观考呢。小姐,我这就帮你收拾吧。” “好。” 陆云卿微微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 有些古怪。 老太爷向来对府里的女眷不太上心,怎么这次如此反常,居然舍得丢下陆家的生意亲自去旁观? 即便是族老们亲自劝说他去,他只要说一句“为陆家生计脱不开身”就能完美回绝,可听定春的意思,反而是老太爷主动提出要去陆州城观考? 陆家……有官面上的人脉吗? 陆云卿细细回想,眼中迷惑更多。 陆家放在潜阳镇或许是个大家族,跟县太爷也有过交情,可若是放在陆州城中,那就是一个再小不过的药材商家族,财力不行,地位不高,怎么也不可能接触到寒梅学府主考官那种层次的人物才对。 难道……只是我多虑了? 陆云卿轻轻捂住胸口,眼中掠过一抹煞意。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不喜欢。 眼见定春还在收拾,尚有一时半刻,陆云卿起身通过与青竹院后院相连的秘道,来到洛凌青面前。 洛凌青还在教陆元晏读书,见她突然过来,不禁诧异。 陆元晏见到姐姐过来,眼眸一亮,却没有向往日那般跳脱放肆,而是乖巧地拿着书本坐到另一边继续朗读。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说道:“元晏被师父教得很好。” 洛凌青闻言却是眉头蹙起,看着神情有些不对的陆云卿,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陆云卿摇摇头,低声轻叹:“我…说不明白,以防万一,我要用青色玉瓶。” 洛凌青瞳孔骤缩。 青色玉瓶,那是老管家从卿绣坊带回来的东西,里面装满了黑色粘稠的腥臭毒药,后来又经过陆云卿以毒师手段调配,成了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陆云卿去复试,会落到需要用毒杀人的境地吗? 洛凌青想不通,不过却也没有多问,正如她上次所言,谁也不能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多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 不多时,她转身从里屋拿出青色玉瓶,小心翼翼地递给陆云卿,声音凝重:“慎用之,否则……陆州城死太多人,不好收场。” 陆云卿闻言目光微凝,旋即接过玉瓶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师父,我只求自保,可不会滥杀无辜。” 第52章 公然舞弊 拿到青色玉瓶,陆云卿回到锦绣院不多时,老太爷那边的老仆就找了过来,催促着一同上路。 陆云卿见来人是老仆,而不是老管家,心知老太爷已经对老管家产生了戒心,却也不点破,和定春一同出门上了马车,赶往陆州城。 这次陆家众人在陆州城停留少说也有四五天,住客栈不划算,老管家直接寻了一座宅子租下。 陆云卿搬入一间位置稍偏的房间住下,再收拾一番后,天色已经黑了。 用过膳后,众人直接睡下。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才刚刚亮,陆州城就热闹起来,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家族贵人,都在往寒梅学府的方向赶。 今日,是寒梅女学复试第一天!怎么着也要去瞧个新鲜才是。 而在寒梅学府外的街道,早就被官府的人控制起来,将行人挡在两边,以供考生们正常入场,至于主考官们,昨夜就已在寒梅学府住下了。 此时此刻,寒梅学府考场,还有管事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府主逛了一圈后,就在主考台上安然坐下。 此番复试科目众多,考场亦是被分成数个,他作为寒梅学府的府主,同样也是复试主考,负责统筹全局,任何考场出现麻烦,都由他来解决。 而在他之下还有一位巡考,负责巡视各个考场抓取作弊之人,甚至偶尔插手考核也是可以的。 这个位置一般由官府指派,且是当地有名的儒生,他也听说此次复制巡考的乃是已告老还乡的老臣,名叫贺棠之,之前他倒也听说过此人,在陆州城略有薄名,虽不比其他陆州城名士,当个女学复试巡考却也足够了。 在贺棠之下面,则是各个分考场的主考,皆是由之前审阅初选的先生们和绣坊坊主负责,副考同样是由官府指派,防止主考包庇考生。 辰时将近,众先生和副考官们都换上考官的衣服来到考场,贺棠之也佝偻着身子,迈着小步子最后才到。 他一到场,就有不少副考官们笑着跟他打招呼,陷入之前就相熟。 “这贺棠之的人脉还挺广。” 府主心中闪过这般念头,到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贺棠之也是在官场混过的人,熟人不多才是怪事。 这时,贺棠之似乎是看到了府主,立刻抱拳靠过来,笑道:“老朽贺棠之,真是久仰府主大名了。” “贺老客气。” 府主也拱了拱手,淡淡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总觉得这贺棠之笑容透着点虚假,不宜结交。不过女学考核后,他和此人估计也不再有多少交际,仅仅维持几日和谐的同僚关系,还是能做到的。 当!当!当…… 学府大钟响过五声,还在笑谈的众人纷纷停下。 “诸位,辰时已到,都各自去考场迎接考生吧!” “好!” “鄙人这便去了。” 众人对着府主拱了拱手,眨眼间各自走了个干净。 片刻之后,学府院门大开,管事出来高喊:“考生进场!” 早已在门口等待的一群莺莺燕燕皆是面色紧张,抱着忐忑的心思踏入了院门,这些小姐当中,陆银凤赫然在列,只是她和别人不同,眼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昨夜,她已偷偷见过娘亲。既然娘亲那般说,那就肯定没有问题。 盏茶时间后,所有考生落座,府主揭开了第一批次的考题。 “夏!” 考题仅仅只有一个字,夏天的夏! 场中不少身子娇弱的小姐们看到考题,脸色都白了。 既然是学府选拔,对考题的理解定然不能仅仅停留在附庸风雅,要么引申出更深的寒意,要么别出心裁,有所创新,否则定会泯然于众人。 当然,这个道理并非每个人懂,甚至有不少人觉得简单,直接动手。 政文考场当中,陆银凤提着毛笔写得十分流畅。娘亲告诉她,不管写什么,只要写满纸张就行。 而在另一边,贺棠之已开始在各个分考场巡考,态度严肃而认真,赢得不少主考先生的好感。 半个时辰后,不少考生开始陆续交卷。 画作考场,齐先生拿过副考官递上来的考卷,不禁失笑。 这画的是什么? 一把扇子? 如此拙劣的画技怕是连书香门第的五岁小孩都不如,初选是怎么通过的,可想而知。 齐先生摇摇头,抬头看着递上考卷的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管事带她离开考场,而后划掉名册上的名字。 同样的情形,在其他考场时有发生,偶尔有一个能通过初选的,都是稀奇。 不过在等到复试限时的六个时辰过去一半后,通过的人数就变得多了起来。 眼看时机成熟,贺棠之来到政文考场,先是装模作样看了几份文章,替陈先生做了审阅。 陈先生看了小半天的文章本就累了,见状不由露出感激之色。 贺棠之微微一笑,抬头对坐在考场当中陆银凤使了个眼色。 陆银凤立刻会意,起身交卷。 贺棠之站在主考台前面一点,双手接过纸张后,趁陈先生还在和副考官在小声交谈,在转身双手拢住袖子的瞬间,直接将陆银凤的卷文和袖子中的卷文替换,而后一边递给陈先生,一边小声说道:“这篇文章,倒还有点意思。” 陈先生揉了揉眉心,接过文章扫了眼,果然有耳目一新之感。 这篇文章虽也是中规中矩,行文还有缺陷,可瑕不掩瑜,已然达标了。 放下文章,陈先生直接在名册上圈红,而后抬头对陆银凤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回去等终选的消息吧。” 陆银凤虽然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真正从陈先生口中听到肯定的答复,还是心花怒放,满脸抑制不住喜色的行了一礼,转身跑出去考场,还差点在门槛那摔了一跤。 陈先生见状不由暗自摇头。 政文还算过得去,可惜心性却不怎么稳重,难成大器。 时间在众多家族小姐的煎熬当中缓缓流逝,直到日暮西山,最后一个考生呈上试卷,第一日复试才算结束。 当夜,寒梅学府管事张贴出榜文,早早在此等候的众人围上去后,居然只看到寥寥二十个几个名字。 “一百多名考生,居然只通过了这么点儿?” “太苛刻了!” “这有什么?寒梅学府本就是陆州城最好的学府,历年来从中出了多少权贵?苛刻一点再正常也不过了,其他学院私塾可都是挑他剩下的。” 一直守在人群当中的老管家看到这些名字当中居然有陆银凤,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退出人群去给陆云卿报信。 而在宅院当中的陆云卿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因为陆银凤一回来就兴奋地大肆宣扬自己通过复试的消息。 房间中,陆云卿将衣襟湿漉漉的衣服放在窗前晾干,眉间掠过一丝凝重。 前世的陆银凤,别说是复试,就连初选也没进得去,陆金枝同样如此,怎么今生全都发生了变化? 难道是这些时日被赶出陆家的杨氏,在外面又有了新的际遇?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这次复试当中必然有人舞弊,以她与杨氏之间的嫌隙,杨氏不可能不动手脚。 想到这里,陆云卿轻声一叹。 眼下距离她的复试仅仅只余六日,来不及改变现实,只能见机行事。 …… 一晃眼,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连番数批的复试,每天通过的人数都在二十之数上下浮动,少的时候只有十个出头,多的之后也不曾超过二十五个,有人算了一下前面六批的通过人数,加起来竟只不过一百四十多个,距离寒梅学府的入学名额都相差不远了。 翌日一早,寒梅学府如往常般开始考试,今日是第七批,同时也是最后一批三品考生的复试。 绣艺考场当中,绣坊坊主拿过本批次的名册搜寻一番,最终定格在“陆金枝”三个字上。 “子戊号位置么……” 绣坊坊主放下名册抬头一扫,便找到坐在位置上正在埋头刺绣的娇小倩影。 绣坊坊主暗自点头,看其下针的速度和角度,基础相当扎实,不像是浪得虚名之辈,看来真如大徒弟所言,是她多想了。 “本以为前几批就能看到这陆金枝,没想到要等到这最后一批,而那陆云卿是二品考生,时间更要押后,也不知是第八批还是第九批……” 绣坊坊主皱了皱眉,明日绣坊要接见一位贵客,怕是没什么时间过来,只希望那陆云卿的复试,能在第九批吧。 若是可以,她想亲自训诫一番那个小丫头,让她回归正道,莫行偷盗之事。 与此同时,学府外人群中的杨氏眉头紧皱,眼中更有一丝无法理解。 金儿竟然没去宅子取墨宝政文,而是以绣品参加考核并且通过了初选。 “那丫头的绣艺何时如此高超了?绣艺是贺棠之唯一无法涉足的领域……” 杨氏眼中有着不喜,自小金儿就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思。当然,她也从来没有害过两个女儿,反而疼爱有加,处处为两个女儿着想。 可现在的金儿,却令她有些看不懂了。 第53章 轻易答应 时间走过晌午,绣艺考场当中有大半都交了绣品。陆金枝也终于完成了,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绣品,眼里泛出惊喜。 她超常发挥了! 这些天她在家中埋头苦练,一直都无法模仿出那小绣品的针脚和风格,没想到这次复试居然运气极好地模仿出来了! 这样一来,初选的漏洞就可以填补上了。 念及此,陆金枝怔了怔因为专注刺绣变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将绣品从绣架上拆下,起身送到主考台前。 绣坊坊主看着她脸上还未褪去的喜色,心想这丫头难道又有突破? 如此想着,她心中也多了一分期待,从副考官手里接过绣布摊开后,眉头立刻大大皱了起来。 怎么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 她在高兴什么? 难道…… 绣坊坊主目光微凝,脸上笑容收敛,开始仔仔细细检查这面绣品。 陆金枝见绣坊坊主如此慎重的模样,心中忐忑,更多的却是自信,她已经模仿出那种独特的针脚,即便面前的人是绣坊坊主,她也有自信瞒过! 而此时此刻,绣坊坊主的心却落了下去。 错了,这个针脚错了…这里也有几针绣得粗糙,又或者说…不是粗糙,而是这丫头的水平只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相比于初选那完美无缺的小绣品,眼前这面刺绣虽然用的是同样的针脚,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 “能模仿出那绣品的针脚,足以证明这丫头天赋不错,可偏偏不走正道,非要学那偷鸡摸狗之辈!” 绣坊坊主心中生气,又觉得可惜,而后又生出另一种想法。 莫非这陆金枝和陆云卿跟的是同一个绣艺师傅,临初选前,那师傅分别拿了绣品给自己两位徒儿,继而才会两人绣品风格针脚都一样的情形。 绣艺师傅,修艺不修德行,大抵也是野路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绣坊坊主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不过她天生谨慎,思来想去还是留了一分心思,与副考官小声交流一番后,给出“待定”的评价。 副考官从桌下摸出一面写有“待定”的木牌,心下感慨,这还是复试所有考场中,第一个给出待定的。不过坊主讲过来龙去脉后,他也觉得这样最合适不过,随后将木牌交给了陆金枝,说道:“回去好生保管,复试结束后公布榜文,自会知晓接过。” 陆金枝呆呆地接过木牌,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考院的。 她都超常发挥出比平时还要高的绣艺水平,怎么会是待定?! 难道是那绣坊坊主看出了什么? 陆金枝脸色微白,喃喃道:“不会的,若真是看出来,那就不是待定,而是直接不通过了。” 陆金枝紧紧捏着木牌回到了宅院,陆银凤看到后立刻大笑出声:“哈哈!大姐你怎么是待定啊?当初我去找你借绣品,你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碰呢!现世报来了吧?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陆金枝本就心情抑郁,哪里受得了如此讥讽,直接冲上去狠狠扇了陆银凤一巴掌,气得声音都变得尖细:“我是你长姐,你居然敢如此跟你长姐说话,还动不动长幼尊卑?!” “啊!” 陆银凤被扇得尖叫后退,白皙柔嫩的脸蛋儿泛出通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我的脸!” 陆银凤指尖颤抖得碰了碰被打的面颊,嘴唇轻颤,眼中泛出委屈愤怒的泪水。 “银凤,我……” 陆金枝冷静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正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见陆银凤眼神忽然变得狠毒,二话不说张牙舞爪地冲过来,用指甲在陆金枝狠狠滑出一道血痕。 陆金枝脸上一阵生疼,看到指尖上的鲜血,立刻疯了。 “陆银凤,我要杀了你!” “哎哟!两位姑娘别打了,这成何体统啊!” “快来人劝架!” “……” 一时间,院内热闹极了。 “小姐,您不出去看看么?” 陆云卿屋内,定春趴在窗前看到院内两位小姐扭打成一团,忍不住捂嘴偷笑。 杨氏的这两个女儿,平日里没少欺负下人,也没少欺负过她,如今见她们两个狗咬狗,她恨不得去点两根鞭炮。 陆云卿正在一件襦裙衣襟上绣着厚厚的绣面,听见定春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出去劝架,只会成为老太爷的出气筒,回头等老太爷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小憩呢,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知道了,小姐。” 陆云卿没有出去,住在对门的陆冬儿同样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是三品考生,而今日第七批里的名额却依然没有她。 三品考生足有八百三十多名,前面七批安排满额不过七百九十八名,还有一点三品考生的尾巴被安排进了第八批,与一二品考生混考。 赴考之日,就在明天! 她只想平心静气,为明日赴考做准备,陆金枝与陆银凤与她虽是同母所生,但她跟这两人可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跟杨氏也只是算计居多,她可没什么时间管这两人的闲事。 陆金枝和陆银凤扭打不久,就被赶回来的老管家强行分开,各自回房闭目不出了。 这期间,老管家自始至终都没看到老太爷出面。 他忍不住找到老仆询问,却见老仆态度冷淡地笑了笑,“您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老爷去忙铺子生意了。” 老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心中的预感却是越发不妙。 他才刚刚从铺子那边回来,老太爷根本不在那,这个时间都快接近天黑了,老太爷能去哪儿呢? 此时此刻,绣坊门外的一间茶楼,老太爷和杨氏相对而坐。 “父亲,媳妇已经打探清楚了,三丫头明日赴考,画考安排在上半日,绣考在下半日。” 杨氏说完,老太爷眉头微蹙,低声道:“听你所言,有贵人相助,与文试挂钩的画考自是无虞,那绣考你又要如何阻止三丫头通过?难不成你还能找到绣坊坊主的路子?” “父亲说笑了,坊主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帮我舞弊?好在,我们运气不错。” 杨氏摇头一笑,旋即目光轻闪,说道:“我已打听清了,明日绣坊有贵客要接见,坊主亲自陪同,前去学府监考的不是坊主,而是她的大徒弟,绣坊的副坊主,徐婉儿。” 话至此处,老太爷已全然明白了,眉头舒展开来。 恰在这时,空无一人的茶馆二楼上来一人,正是穿着便服,面容稍作掩饰的徐婉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杨氏起身相迎,满是恭维地笑道:“早就听说绣坊坊主的大徒弟,不仅绣艺精湛,尽得坊主真传,还是陆州城出了名儿的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夫人谬赞了。” 徐婉儿微微一下,径直落座,看到老太爷也只是下巴微点,神态相当高傲。 不过,她的确有高傲的资本,年纪轻轻就成为官家绣坊的副坊主,乃是有官职在身的顶级绣娘,比起平头百姓自然高人一等。 老太爷见状丝毫不恼,只呵呵笑道:“恕老夫直言,如徐姑娘这般地位尊崇之人,应该不缺钱才是,怎会应下此事?” 听得此言,徐婉儿眼里掠过一丝不喜,淡淡道:“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陆老太爷不嫌自己问得太多了吗?” 本来以她的地位,阿谀奉承的人多的是,自不会缺钱。可师父的任期将至,听说会被调往京城,下一任坊主的人选定会让师父举荐,她想要在师父面前留个好印象,当然就得装一装。 可为了坊主的位置,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的,没钱行不通。杨氏给的钱太多了,值得她为此冒一次险。 老太爷闻言脸色微变,旋即告罪笑道:“呵呵,是老夫唐突了。” 其心里却是一阵不舒服,这徐婉儿,好大的架子。 “徐坊主,时候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谈完正事各自回去才好。” 杨氏将话题掰回了正道,徐婉儿闻言目光一闪,直接问道:“不知道二位想要让明日哪位考生落榜?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知明日考生安排,若是你们想要对付的人不在明日复试的名单中,钱我可不会退。” “这一点请坊主放心。” 杨氏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徐婉儿面前。 “五十号,陆云卿。” 徐婉儿定睛一看,立刻想起这个人是谁,其神态立刻透出一丝轻松,“原来是她,我有点印象。陆夫人放心,此事简单,等我好消息便是。” “哦?” 杨氏微愣,没想到徐婉儿答应得如此爽快。 兴许是杨氏给的钱起了作用,徐婉儿笑着好心补充道:“其实就是夫人您不来,这陆云卿也一定过不了复试。早在初选的时候,她就被差点刷下来,若非我小师妹多嘴,夫人您也就不用走这一趟了。” “是么……” 杨氏附和着笑了一声,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陆云卿能通过初选,她的绣艺定不是她前两月看到的那般,定是藏拙了,怎么在徐婉儿眼里如此不堪? 第54章 惊世之作 “陆夫人,陆老太爷,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小女子这便回去了。” 徐婉儿起身告辞,这里离绣坊太近了,她也怕待得久了,会被人抓住把柄。 杨氏回过神连忙起身相送,一边说道:“徐坊主,陆云卿的事情可就拜托了。” “夫人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徐婉儿说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直接下楼而去,消失在两人视野当中。 老太爷看着杨氏的背影,苍老的双眼眯成一条线。 他很想问杨氏贿赂贺棠之和徐婉儿,到底用了多少钱?这些钱又是从何而来?是不是这些年她从陆家生意当中私吞的? 可一想到现在他和杨氏之间的关系,他神色变幻片刻,终究什么也没问,直接打道回宅。 “恭送父亲。” 杨氏福了福身子,送走了老太爷,脸上泛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老东西,还算有点脑子。 即便是问了又能如何呢?她又怎么可能说实话。 …… 翌日天色微亮,陆云卿起身穿上这几日准备好的衣服,打开窗子,正巧看到对面的陆冬儿出得房门。 陆冬儿瞥见陆云卿,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便径直去堂屋用早膳。 陆云卿眸子微闪,也不多言,在屋里等候定春去外面买早膳回来。 老太爷对老管家有了戒心,天天都派他去学府门前候着,这所宅院的下人都是老太爷的人。谨慎起见,她没有吃过这个宅院里准备的任何食物,甚至连喝的茶水都是定春从外面买来拿到屋中偷偷换掉的。 解决完早膳,陆云卿带上面纱,在定春的陪同下坐轿前往学府。 与此同时,老太爷的屋中,老仆过来禀报:“轿夫是定春丫头喊的,似乎给了不少银钱,老奴使唤不动。那丫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处处都防着您呢!前几日在茶水里下泻药,也没有奏效。” 老太爷闻言不由冷笑。 “好一个三丫头,可你防得住这些小手段又能怎么样?我倒要看看,已经注定落选的你要如何翻身!” …… “当!当!……” 学府内响起辰时的钟声,不多时,便有一位管事走出来,像往日般出来高喊:“考生进场!” 站在考生当中蒙着面纱的陆云卿抬头看了眼寒梅学府的门匾,深吸一口气,顺着人流踏入大门。 众考生落座后,学府府主揭晓了今日考题,是与前几日风格极为一致的单字题。 “命!” “请考生以命为题,各自创作,时限三个时辰,可提前交卷。” 命? 陆云卿坐在考桌前,望着主考台后墙面上那个硕大的“命”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前世今生的经历,令她对这个字的感受极为深刻。 命,或可解读成命运,它既可指一个人,也可说世间芸芸众生之云。人与人之间的命运相连,只消其中出现一点变化,就会绽放出完全不同的命运之花。 灵感,从未如此多过。 不需要思考太久,陆云卿直接拿起画笔落画,神情专注地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齐先生早就注意到了陆云卿,见她只思考片刻就迅速落笔,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失望。 前面七天的复试,让他掌握到一个规律,越是早动笔的考生,越是头脑简单,画出来的画作也就越是不堪。 “这陆云卿初选送来名作的时候,我就早该想到这丫头是靠作弊通过初选的,我居然还在期待什么?” 齐先生苦笑着摇头,副考官见他那般模样不由奇怪,齐先生是看到了什么,怎地心情波动如此之大?前面七天都没见他这样过。 不多时,贺棠之来到画作考场巡察,见陆云卿已经动笔,暗暗记下她的位置后,装模作样逛了一圈又转身离开。 盏茶时间的功夫,书法考场上已陆续有人离场。 书法不比其他才艺,作考时间极短,往往不需要一个时辰就能完成。 约莫又过去半个时辰,陆冬儿停下了手中毛笔,坐在位置上安静等待贺棠之的到来。 她虽然对自己的书法很有信心,但娘亲既然说有捷径可保证她通过复试,为何不用呢?如此双管齐下,能让她将这条路走得更稳。 不多时,陆冬儿看到贺棠之走进考场,收到后者眼神示意,陆冬儿直接起身上前交卷。 贺棠之接过墨宝扫过一眼,不禁暗自诧异。 这位陆冬儿倒是有些真才实学,比起那陆银凤强多了,这幅墨宝写得极是漂亮,而且选文也符合“命”字题,比他刚刚去准备的还要好一点。 想到这里,贺棠之索性也不换了,直接将陆冬儿的墨宝呈上,顺带说了一句“不错”。 王先生不愿拂了贺棠之的意思,再加上这幅墨宝本身质量亦是上乘,便顺水推舟给陆冬儿画了红圈。 陆冬儿心神立时振奋,却未喜形于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离开了考场。 如此表现,倒是让王先生另眼相看,一下子就记住了她。 时间点滴流过,眨眼间上半日三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去大半,画作考场中都没多少人了,陆云卿却依然没有离开的一丝,贺棠之不得不故意多来画作考场转悠,防止错过陆云卿的交卷时间。 齐先生望了一眼只剩寥寥几人的考场,看到贺棠之站在主考台前,不禁心生古怪。 这考场都不剩几个人了,贺棠之不去人多的考场巡考,非要待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作甚? 却在这时,陆云卿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从无比专注的状态中脱离,看了一眼滴漏暗暗松了口气,放下画笔,等待画墨风干少许后,起身交卷。 早就等得有些心焦的贺棠之连忙接过陆云卿的画作,扫过一眼后,登时瞳孔骤缩,心跳加快! 光是粗略扫一眼,他都能看出此画的数种解读。 惊世之作! 这是惊世之作啊!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小丫头,居然能画出如此含义深刻的惊世之作! 若是埋没了,似乎有些可惜啊! 不对,这幅画到了他手中又怎么会埋没呢?若是成了他的…… 无数念头瞬间从他脑海中闪过,贺棠之呼吸都变得微微粗重,旋即飞快地瞄了一眼此画落款,转身间以同样的计俩快速换掉了画作,呈上主考台。 齐先生看到的是一副无比拙劣的画作,线条粗鄙不堪,如孩童随手涂鸦,毫无美感,更和“命”字题毫无关联。 本来因为陆云卿作画时间长,升起一点期盼的齐先生不禁大失所望,气得直接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在陆云卿脚下。 “岂有此理!你偷名作参加初选也就罢了,在复试上居然如此作弄老夫,真是不知廉耻、枉为读书人!快给老夫滚,老夫一眼都不想看到你!” 陆云卿闻言瞳孔骤缩,也不离开,直接跪地将纸团铺开的,看到画纸上面随手涂鸦的稀巴烂,脸色瞬间煞白。 有人掉包了她的画,就在刚刚! 陆云卿猛地抬头,正巧看到贺棠之嘴角淡去的那一丝得意。 是他! 是贺棠之! “愣着作甚?” 贺棠之看到陆云卿锋利的眼神,顿时觉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呵斥道:“齐先生让你滚,你是听不到还是怎的?” 陆云卿目光含煞,死死盯着贺棠之,捡起皱巴巴的画纸站起了身子,嘴唇都因为极度的恨意咬出一滩血红。 最终,她还是压下了心底爆窜的怒意,在这里撒泼,挑战寒梅学府尊严的下场只有一个——直接被扔出考场外,连下午的绣考都无法参加!那是她最后能翻盘的地方,所以,即便她现在恨不得想要立刻杀了贺棠之,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表露。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强行将视线转回齐先生身上,直接撕了手里的画纸,低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座师先生,如此抽了拙劣之物,如何能是学生两个时辰的心血?!这般复试……呵,不来也罢。” 说完,陆云卿看也不看两人的表情,径直转身离去。 齐先生满脸愕然,眼前闪过陆云卿唇间触目惊心的血红,那股滔天的委屈与怒火,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如此激烈的情感,不该是假。 难道,有人换了这丫头的画作,强行让她落选?! 齐先生下意识就将视线转到贺棠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是了。 这考场分明没什么人,贺棠之为什么非要呆在这里,刚才陆云卿的画也由他经手之后才看到。 若说现场中唯一一个能做到偷梁换柱的,只能是他,贺棠之! 齐先生脸色微微难看,他的怀疑十分合理,可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几天贺棠之的表现也没有出过差错,还跟不少先生和副考官都打好了关系,他的话说出去都没人信,只会引人笑话。 想到这里,齐先生心头一惊。 难道这贺棠之……早就在布局了?! “齐先生在想什么,脸色这般难看?” 贺棠之笑眯眯地问出声,吓得齐先生一个哆嗦,继而强笑道:“没什么,兴许是监考时间长了,有些疲惫。” “那先生可要好好休息,别坏了身子。” 贺棠之显然心情极好,说完后径直离开,看也不看考场中那最后一个还未完成的考生。 齐先生见状,眼中怀疑之色更重,唯独在一旁的副考官面色茫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因为二品考生一天要进行两场复试,不仅时限缩短,通过标准也更高,消耗自然比三品考生大多了。 为了防止考生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寒梅学府专门为二品考生准备了午食点心。 陆云卿从管事手中接过一小盘点心,便在距离画作考场不远的凉亭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此时此刻,她已然恢复平静下来。 愤怒无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是她大意了,若是没有沉浸入作画中,她一定会发现贺棠之的异样,继而避开圈套。 贺棠之这样做,必定是有人出手了,这个人不是杨氏,就是老太爷。 下午的绣考,估计同样不会太平,但她已经有了防备,决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想到此处,陆云卿将最后一个点心塞入口中,就要起身,抬头却看到齐先生站在凉亭外,步子踌躇着,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第55章 赶她出去 眼见陆云卿望过来,齐先生眼中露出一丝尴尬,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却见陆云卿已然起身走出了凉亭,对她福了一礼,轻声说道:“座师,方才学生失礼了。” “没有没有。” 齐先生本就心存一丝愧疚,见陆云卿竟然先行道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由衷的钦佩。 若是设身处地地想,他站在陆云卿这个位置,若真受了委屈,怕是早就怒得大闹考场,被赶出学府了。陆云卿居然能迅速恢复冷静,实在难得。 犹豫了一下,齐先生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说那副画不是你的,那你真正所画,又是何物?” 陆云卿微微摇头,面容泛出苦涩,轻声道:“画已被人偷梁换柱,多说这些又有何用?学生身无背景,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既然学生有人故意针对,下午的绣考多半也会……这寒梅学府大概是与学生无缘罢。”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顿了一下,“那副画终究是埋没了,不过画上却有一首短诗,还能念给先生听。” “嗯?” 齐先生神色一凝,便听得陆云卿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凉亭之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枯荣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一诗道出,陆云卿翩然而去,齐先生却是彻底愣住了,眼前仿佛能看到高门大户中官官相聚,歌舞升平,路边却有乞丐活生生冻死饿死,如此讽刺的画面,竟通过短短五个字就能全然显现。 齐先生甚至都不需要去看画,光凭这首诗,他就已彻底明白,陆云卿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她的画一定是被贺棠之调换了! “此事既是事实,我怎么也要去府主告状,不论成与不成,无愧于心!” 齐先生咬了咬牙,立马就去找学府府主。 …… 午时刚过,第二场复试便正是开始。 陆云卿来到绣考考场,她抬眸忘了一眼主考台上的两人,旋即低下头,选了一根最细的针,立刻下针刺绣。 她要绣的面积太大了,画面又细致,三个时辰的时间很紧迫,不能有丝毫浪费。 就在下午复试正在紧张进行的同时,绣坊的贵客终于到了。 “吁——” 随着马夫一声吆喝,一辆华顶马车停在绣坊门前,随后下来一位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的的偏偏佳公子,早就候在门前的坊主看到她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陆州城绣坊,恭迎洛小侯爷大家光临!” 洛姓少年眉眼含笑,语气微诧道:“我一入城就听到寒梅女学复试的消息,袁坊主怎么有空呆在绣坊?” “洛小侯爷说笑了。” 绣坊坊主恭谦一笑,“小侯爷莅临敝坊,乃是一等一的大事,若是坊主不来亲自相迎,岂非乱了规矩?” “袁坊主言重了。” 洛姓少年打开折扇,微微笑道:“久闻陆州城绣坊绣技上佳,更珍藏有‘猛虎下山图’等惊艳传世之品,我早就想来观摩一二,正巧今日路过此地,就想着过来一观,坊主可否方便?” 绣坊坊主顿时露出笑容,让开一个身位,恭声道:“坊内早就准备齐全,小侯爷请!” “那本王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 洛姓少年朗笑一声,与坊主一同踏入绣坊之中。 陆州城绣坊年代久远,早年也出过几位能进宫为圣上绣衣的御用绣师,底子深厚,留下不少可观之物。 洛姓少年一统游玩观赏后,已是两个多时辰后的事情。 眼看天色还亮着,他眉头一挑,“坊主,不如去寒梅学府看看?京城的寒梅女学选拔我倒是去旁观过,不知这陆州城的寒梅与京城寒梅可有不同呢?” 坊主闻言顿时一笑:“小侯爷若要去看,可要抓紧时间了。再有半个时辰不到,今日的复试可就结束了。” “那正巧去瞧瞧结果!” 洛姓少年一拍扇子,“坊主可愿同去?” 绣坊坊主心里还惦记着陆云卿的绣考,闻言自欣然应允,二人同坐马车向寒梅学府驶去。 不到盏茶时间,洛姓少年的马车就停在了寒梅学府后门,府主立刻被惊动,匆忙地跑去拜见。 洛姓少年却不想他的到来惊扰到这场复试,直接打发府主继续坐镇主考台,而他只带了一个贴身护卫,就在考场里转悠起来。 学府管事们虽然不知道他是何人,但看其器宇不凡,身边还带着一个侍卫,也都知晓其必定是官家的人,均是当做没看见。 “无趣无趣,来得太晚。陆州城这边的考生上交答卷的时间未免太早,大半考场都没人了。” 洛姓少年眼里有些失望,这小地方的寒梅学府终究是比不得京城的。 他正要离开,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空地考场当中,隐隐约约还坐着一人。 见自家主子向那边看,侍卫立刻低声说道:“小侯爷,那里是绣考的考场。” “陆州城的绣品的确很精致。” 洛姓少年顿时来了兴趣,一排扇子说道:“走!去看看。” 绣考考场,香炉中的香已接近燃尽。 陆云卿双手轻颤着放下针线,手腕间的剧痛令她忍不住皱眉。 三个时辰,太短了。 为此完成绣画,她不得不行快针,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进行快绣,手腕难以承受如此重的负担,已经出现不小的损伤,她的指尖更是一片殷红,行针间不知道被针尖戳过多少次。 好在,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陆云卿看着面前已经完成的绣面,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而后她用剩余一点时间用白布缠好指尖,将绣面拆下卷起,起身向主考台行去。 此时此刻,整个考场当中只已剩下她一人了。 坐在主考台上的徐婉儿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陆云卿,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与戏谑,磨磨唧唧地最后才交上来,还不是逃不过落选的结局? “座师,学生完成绣画了。” 陆云卿神态平静,恭敬呈上绣画。 徐婉儿接过卷起一半的绣面,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精湛的绣技,可不是光凭考场上这三个时辰临时抱佛脚就能练出来的,你看看你,浪费了多少人的时间?” 陆云卿神情微怔,继而眼眸眯起。 此人看都不看绣品,就开始贬低她,杨氏…真是好大的本事!连绣考的主考官都能收买! 她没有说话,神色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徐婉儿皱了皱眉,低头翻开绣面,看到一副惊艳之极的绣画作,登时脸色狂变。 这幅画……这是她绣的?! 徐婉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现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相信。 在这幅画面前,她的神态再也不复之前高傲,想起之前她对陆云卿的训斥、贬低,只觉得无比刺耳。 小师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那独特绣品的主人不是陆金枝,而是眼前这位只有十二岁的小丫头?! 这样的绣画布局,连她都远远无法企及,那岂不是说,单论绣画布局,陆云卿可与她师父媲美? 开什么玩笑! 徐婉儿脸上的骇然瞬间转为浓浓的阴郁。 就算没有杨氏的贿赂,她也一定要毁了她!在她接掌坊主之位之前,她不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出现! 徐婉儿深吸一口气,抬头的瞬间间神色恢复如常,语气满是失望地喝骂道:“真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你这样的画作拿去给人擦鞋,别人恐怕都怕脏了自己的脚。如此拙劣的作品,还想通过复试?滚吧,别让我再多说一个字。” 说完,徐婉儿直接翻开名册,将陆云卿的名字划去。 坐在一边副考官见状缩了缩脖子,没有插话。 今天上午也是有绣考的,他已经见识过这位坊主大徒弟的毒舌能力,真是能把人说死,绣品这方面他也不懂,徐婉儿嘴毒了些,但坊主既然信得过她,他当然也没意见。 副考官正以为陆云卿会无地自容,掩面而逃,谁知她居然只是微微叹息,说道:“那就请座师,将绣品还给学生。” “嗯?!” 徐婉儿捏紧手中绣面,眼中射出厉芒,语气更加冷厉:“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让你滚,听到没有?” “座师何必动怒?” 陆云脚步未挪,不卑不亢地声音在空旷的考场中回荡。 “既然座师认为学生的绣画,是别人擦鞋都嫌脏的东西,您该弃之如敝履才对,怎么还抓在手里……不嫌脏吗?” 徐婉儿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松开手,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声喝道:“来人!有人扰乱考场,给我将这陆云卿赶出去!” “我看谁敢!” 陆云卿眼神凌厉,目光扫过接近而来的管事们:“难道堂堂教书育人的寒梅学府,也要靠武力来解决问题?你们眼前的这位主考官,受贿舞弊,阻我前程,难道你们也收了钱,想要助纣为虐?!” 此话一出,所有学府管事脸色剧变,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主考台上的徐婉儿。 “胡说八道!” 徐婉儿登时面色大怒,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陆云卿,我是什么人?你又算什么东西,我至于为你了赌上我的前程?荒谬!诸位管事,可千万别被这小丫头片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现在还不将她赶出去,难道还要留着她在这里继续气我不成?” 说完,徐婉儿直接抓起主考台上一面未通过复试的绣画,直接扯烂扔在陆云卿面前。 这面绣画是她早就挑选好的,上面没有署名,即便陆云卿不承认这是她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更何况,陆云卿还有反驳的机会吗? “你不是想要自己的绣画吗?拿着它,立刻滚!” 学府管事们见到这一幕,纷纷相信徐婉儿的话,就要上前制住陆云卿,却在这时,一道清越郎朗之音,在考场中响起。 “慢着!” 第56章 替你做主 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黑影闪入场中挡在了陆云卿面前,正是洛姓少年的贴身侍卫。 众学府管事看到他,纷纷停下步子。 他们只是普通管事而已,可不敢惹官家的人。 管事被阻,徐婉儿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在看到来人着装华贵,贵气逼人,面色更是难看,冷哼一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官家的人难道就可以无视规矩,在考场上肆意非为了?” 洛姓少年面含淡笑,竟似是完全没听到徐婉儿的话,让侍卫捡起被扯烂的绣布,在他眼前展开。 “嗯,这幅绣画,的确一般。” 听得洛姓少年所言,徐婉儿虽然恼怒他的无礼,同时却也心气一缓,哼声道:“自然一般,小女子好歹也是坊主的亲传大弟子,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洛姓少年闻言,瞥了一眼面露讥讽的陆云卿,眼里划过一抹淡淡的惊艳。 “呵呵……” 他收回视线,唇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笑声,对侍卫挥了挥手。侍卫顿时心领神会,立刻走上主考台伸手就要抓向所有绣画。 徐婉儿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地将桌上所有绣画都推到侍卫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厉声呵斥道:“住手!!这可是绣考的作品,如何能给你们这些外人查阅?” 侍卫眉头微皱,就要强行越过徐婉儿,却被洛姓少年叫停。 “停下吧,这位坊主大弟子说的这番话还算有点道路,我们毕竟是外人。” 洛姓笑容依旧,语气渐冷,“那就让你们陆州城的自己人来处理,刘府主还没到吗?” 他话音刚落,管事当中立刻有一人站出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大人,您刚出面,老仆就派人去告知府主大人,应该……” 管事话未说完,府主便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进了考场,这位爷身份尊贵得紧啊,他可怠慢不起。 陆云卿看到府主,眸间掠过一抹诧然以及一丝疑惑,这位公子是何人?平白无故为何帮她? 徐婉儿看到这贵气公子一句话居然连府主都请得动,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怎么办?! 要是被府主大人发现端倪,她必定前途尽毁,不仅绣坊坊主的位置没有她的份,甚至还会因此坐穿牢底。 不行! 一定要想办法自救! 徐婉儿看了一眼正死死盯着她的侍卫,嘴唇都要咬出血来。陆云卿的绣画就在她眼皮底子下,要如何将之毁去? 她目光乱飘,忽然视线定格在桌台旁边用来照明的蜡烛上。 “府主来得正好……” 洛姓少年刚开口,便听到主考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一阵重物磕碰的声音。 少年猛地回头,便看到放在主考台上的烛台竟然倒在了绣画中,原本就带着一丝油性的一堆绣画立刻燃烧起来。 “不好……刺刀!” 少年寒着脸爆喝,冷面侍卫却比少年出声还要更快,一个箭步冲上主考台,见徐婉儿有意无意地挡在身前拖延时间,他直接一巴掌将其扇昏,伸手抢下一堆绣画放在地上踩去火焰。 “我的绣画……” 陆云卿嘴唇抿紧,顾不得火焰还未完全熄灭,她就立刻上前跪在绣画堆前寻找自己的作品,搀着白布的指尖立刻透出点点血迹。 洛姓少年皱了皱眉,旋即转头看向府主,意味深长地冷笑道:“刘府主刚才还说,这陆州城的寒梅学府清真廉洁,绝无包庇舞弊之事发生,眼下看来,不尽然呢。” 府主闻言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心中更是郁积着一团怒火。 徐婉儿的行迹太可疑了,若说没有猫腻,别说是眼前这位,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去!将本次复试所有监考全部喊来此处,我要当堂对质!” 吩咐完这句话,府主回身对洛姓少年深深躬了一礼,语气充满诚挚与感激:“多亏小侯爷及时发现异常,否则下官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小侯爷放心,此事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府主的态度很是诚恳,洛姓少年却没有给一点好脸色,只淡淡说道:“这些话你对我说可没用,到时京城那位查下来,你头上那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小侯爷说的极是,此事过后下官会主动前去请罪。” 府主笑容苦涩地转过身,脸色止不住阴沉下来,“到底怎么回事?林副考,你来说!” 副考官早就心中一片惶然,被府主点名后,连忙跑到近前直接跪下,“府主大人明鉴,下官什么也不不知道啊!” 府主见他一上来就推卸责任,眼中怒火更甚,言语间都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让你说来龙去脉,你耳朵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副考官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结结巴巴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 “事情是这样的……” 站在一边的管事们顿时看不下去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之前所生之事描绘出来。 盏茶时间后,府主理清了思绪。 “如此说来,这位考生绣画很可能被徐婉儿强行换去?那原来的绣画长什么样,你们谁都不知道?” 府主一声质问,管事们面面相觑,旋即将目光投向副考官。 副考官此刻已然清醒不少,跪在地上连声说道:“那徐考官的脾气臭,又霸道得很,下官又对绣画一窍不通,便没有细看。” “没有细看?” 洛姓少年突然插话,笑道:“我看是根本没看吧?副考官形同虚设,主考官还不是想怎么舞弊就怎么舞弊?我看复试漏掉的佳才,恐怕不止一位吧?” 府主脸色愈发难看,小侯爷的话很有道理,可若真是那样,这次的事情可就闹得太大了! 他晌午的时候,才刚刚接到齐先生的举报,说怀疑贺棠之舞弊,他还没太在意,毕竟这多天来没有一个人说考场上有麻烦,没想到转眼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就在这时,各个考场的先生们也陆续被邀请而来,其中齐先生看到考场中跪在一堆烧毁绣画面前的陆云卿,神情不惊反喜。反观贺棠之脸色微白,目光闪烁,内心已然生出一丝慌乱。 “明明都结束了,怎么偏偏在最后关头出幺蛾子!早就跟她说这个徐婉儿不可信,非要不可为而为之,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是……发生了何事?” 本在休息的绣坊坊主到来,看到所有人都在,顿时脸色微变,目光扫向主考台边上,才看到昏迷倒在一边的徐婉儿。 “婉儿!” 坊主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抱起徐婉儿掐她的人中。 看到这一幕,洛姓少年眉头轻挑,还未说话,便听到府主冷嘲热讽道:“袁雪,你还真是爱徒心切啊。” 坊主听出府主语气不对,立刻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徐婉儿嘤咛一声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师父的怀里,她迷糊了一会儿,立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到场中府主和一众主考全都在,她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袁坊主,你这徒弟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 洛姓少年单手展开折扇,悠然道:“这位姑娘辛苦绣了三个时辰的画,你徒弟之瞄了一眼,就说是别人擦鞋都不要的东西,直接划去了她的名字。” 袁雪听得拉下脸色,沉声问道:“婉儿,可是如此?我早就说过,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学会与人为善?” 徐婉儿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洛姓少年又接过话头去,“你这徒弟做得可不仅仅与此,不仅拒绝这位姑娘的要回绣品的要求,还要将人强行赶出去。 在我出面发现事情不妙后,更是不小心打翻烛台,将她的绣品烧了。” 说到这里,洛姓少年拍上折扇,“袁坊主以为,你这位徒弟仅仅只是不与人为善吗?” 袁雪脸色瞬变,起身放开徐婉儿,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徒弟。 这时,陆云卿起身,手中拿着只剩一角的绣画走来。 徐婉儿看到那烧得只剩下一角绣画没有题名,目光陡然亮起,立刻语调凄凄地叫屈道:“师父,徒儿没有舞弊…真的只是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听到徐婉儿的话,陆云卿唇间掠过一抹讥讽,将只剩一角的绣画呈在府主面前,声线平静又清冷:“座师,请为学生做主。” 府主皱着眉头接过绣画,他虽不懂绣艺,可光凭这一角画面的精细程度,便能看出此画相当惊艳。 但是,这幅画的题名已烧毁,如何才能证明此话就是面前这位学生的? 念及此,府主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座师,小女名陆云卿,是潜阳镇陆家嫡三女。” 府主闻言微微点头,没什么感觉,坊主袁雪却忍不住诧然出声:“你就是陆云卿?” 陆云卿怔了怔,不明白绣坊坊主居然会特意关注她,难道她也受了杨氏的好处? 这一丝荒唐的念头仅在脑海间停留了一瞬,就被她驱赶出去。堂堂官家绣坊坊主,什么也不缺,最是爱惜羽毛,又怎么会和杨氏那种人搅合在一起。 念及此,陆云卿轻轻点头:“学生正是。” 袁雪看向陆云卿的目光立刻变得不同,正色道:“你在初选时的作品相当优秀,我对你早有关注,可你的大姐陆金枝的作品与你风格相当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同样风格的绣品?学生并不曾将绣品送予过大姐,难道……” 陆云卿眉头轻蹙,她想到了前两个月让定春卖出去维持生计的几件小玩意儿,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陆云卿。” 洛姓少年突然出声说道:“眼下虽有我替你做主,可绣画既已烧毁,两边说法各执一词,没有证据,刘府主便也无法判断,为今之计,只有让你再绣一副画,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第57章 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徐婉儿和贺棠之两人都是心头一慌,看向陆云卿。 陆云卿闻言,却是对着洛姓少年一歉身,遗憾道:“公子所言不错,可小女子暂时无法刺绣。” “无法刺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皱眉头,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多了一丝异样。 莫不是这位贵公子闹了个乌龙,陆云卿本来就没什么真才实学? 洛姓少年闻言眉头轻挑,倒是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陆云卿轻叹一声,伸出手掀开袖子,露出一双红肿不堪的手腕。 “三个时辰太短,小女子为了完成绣画,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连针都拿不稳,让公子失望了。”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棘手。 洛姓少年难得蹙起眉头,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立刻证明陆云卿是对的。 “这位公子不必替小女子忧心,其实方法,还是有的。” 陆云卿突然出声,令得洛姓少年微怔,继而眼里浮现出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陆云卿对着府主恭谨一拜,说道:“其实学生在上午画考,也遇到了同样之事,只是阻我复试的不是徐婉儿,而是巡考,贺棠之先生。” 此话一出,站在人群中的贺棠之立刻气得吹胡子瞪眼,站出来指着陆云卿骂道: “满口胡言!陆云卿你不学无术,冤枉绣坊副坊主不说,还想在老夫身上泼脏水,真是无法无天,毫无教养!府主,这等品性顽劣的女子根本不配做寒梅学府的学生,还请府主为老夫做主啊!” 众人见贺棠之底气十足,眼里更加迷惑,真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 被贺棠之一顿臭骂,陆云卿也不动怒,只微微一笑,对府主问道:“座师,复试期间,是否任何主考官都不得离开考场范围呢?” 府主点点头:“是有此事。” “那就对了。” 陆云卿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笑,“贺棠之掉包画作的手艺着实令人佩服,只是不知道先生画作水平如何呢?我看您今日对学生画作颇为喜爱,应该舍不得就此毁去吧?” 陆云卿说到这个份上,贺棠之哪里还兜得住,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转变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拦他。 就在这时,洛姓少年一声清喝:“刺刀!” 贺棠之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随后只觉得后颈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人被抓住,刘府主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脸色气得发青,复试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他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主考副考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把戏都没发现?! “府主,我说贺棠之有问题,您还不信。要不是有这位贵公子相助,我们如何对得起前来赴考的众多学生啊。” 齐先生摇头叹息,接着对众人说道:“诸位也好好回想回想吧,贺棠之利用职位之便替人舞弊,肯定不止一个人。” “齐兄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前几日贺棠之来我考场巡察,明明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却还一直赖着不走,直到有位考生交卷,他亲自接过送到主考台上才离开,我一看文章不错,就让她过了。” “陈兄,你说的跟我看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书法考场上也有!”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道出细节,刘府主的脸色越来越黑。 这事儿捅出去,所有参与考核的官员都要遭殃,落到他头上,最少也是“监管不力”的罪名。 刘府主头疼地想着,这时刺刀抓着贺棠之的后衣襟拖着扔在众人面前,似乎是力道大了一些,贺棠之袖袍里装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七零八落洒了一地,碎银子、废纸团、还有一个特地用稍硬质地纸张包裹着卷起的纸筒。 “这都是些什么?” 齐先生上前捡起其中一个纸团张开,看到后立刻瞳孔一缩,将皱巴巴的纸面呈给府主,“府主您快看,这幅墨宝上面提着字,叫陆冬儿,贺棠之果然还帮其他人舞弊!” 此话一出,众先生纷纷上前去捡纸团。 “这是政文考场的!” “公然作弊,真是岂有此理!” “还说陆云卿无法无天,贺棠之才是真的无法无天!” “他还真是心大啊!居然将所有作弊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不带在身上又能如何?这考场周遭都有管事监视,防止考生作弊,根本没地方藏东西,你看他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若非这位贵公子出面,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 府主黑着脸捡起地上那唯一被贺棠之保存完好的纸筒,将之拿到旁边一张考桌上展开,一副震撼无比的画作顿时映入所有人眼帘。 只见画纸上两边着色一半为冷,一半为暖。左边暖的是朱门大户,歌舞升平,酒桌上觥筹交错,肉菜满桌,是一张奢靡酒肉宴;右半边是天寒地冻的冷清街道,中间隔了一张血红的高门,街道边缩着两个小乞丐,乞丐边上还有一具被冻得僵硬、骨瘦如柴的尸体,他的身躯被漫天风雪盖住,只剩下两眼空洞,望着那朱门大户。 极具冲击与讽刺意味的画面,看得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齐先生更是忍不住身子发颤,喃喃道:“惊世之作,惊世之作啊!我错了,初选那副画竟是陆云卿亲手所画吗?” “好画!” 洛姓少年眼露精芒,走到画作近前,这才看到由边缘题着一行小诗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枯荣咫尺异,惆怅难再述——陆云卿,于寒梅女学复试所留。”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洛姓少年喃喃重复两句,眼中精芒更甚,回首说道:“陆姑娘,你这幅画作可否卖给本侯?虽说不该以铜臭玷污了这张化作,但本侯实在太喜欢了!甚至你提一个要求也可,不如由我作荐,送你入京城寒梅女学?” “小侯爷,万万不可啊!” 府主听到这里眼皮子直跳,连忙上前阻止,“这不合规矩,陆姑娘是我们陆州城的,她的家也安在陆州城,姑娘家家的独自一人赴京,不合适。” “哦?” 洛姓少年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府主,“那就让她留在这里,任由你们这群老糊涂耽搁她?” 说到这里,洛姓少年面容猛然冷下,“好好一个未来的大画家,差点就让你们给耽误没了!刘昭,你还有脸跟本侯提规矩?!那我是不是也该好好追究一番你这次失职不查之罪啊?” 府主吓得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侯爷息怒!” 府主一跪,众管事们也纷纷跪下,反倒是那群先生们犹犹豫豫,不知道是跪还是不跪。 “没骨头的东西,还不如一群教书先生!” 洛姓少年冷着脸骂了一句,这刘昭他第一次见就觉得太过阿谀奉承,一点都不像是学府的府主,倒像是久经官场的那些货色。 却在这时,陆云卿也欲跪伏下来,洛姓少年见到连忙让开,“陆姑娘这是作甚?” 陆云卿见他不接受,只得福了一礼,说道:“多谢侯爷为民女正名,民女无以为报,既然侯爷喜欢这张画,那便送给侯爷了。” “此话当真?” 洛姓少年眼眸微亮,扇子指着陆云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啊。” “民女所言,自不会反悔。” 陆云卿微微一笑,瞥了一眼面无血色的绣坊坊主袁雪,踌躇片刻,温声细言地再次开口道:“至于今日之事,只要始作俑者受到惩罚,小女子便不再追究。府主大人虽有过错,但此番寒梅女学选拔全靠他一人筹办,未免力有不逮,还请侯爷网开一面,法外开恩。”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诧之极的表情。 要知道,此番复试被害得最惨的就是陆云卿了,画作被掉包,绣品被烧毁,寻常人该是气急,恨不得让所有相关之人下牢狱才是,怎么陆云卿反而为府主求起情来了? 跪在地上的府主也忍不住抬头看向陆云卿,眼底掠过感激之色。 他虽然是混在官场的老家伙,可心肠不冷,该有的情感自然会有,陆云卿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为他求情,他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感动,甚至多了一丝难得的自责,这般品行兼优的好学生,差点就让他给错过了,真是罪过! “你先起来。” 洛姓少年面无表情开口,令人看不出息怒。 陆云卿直起身,神色平静又安宁。 她这样做并非为了府主,府主只是她随手拉来的挡箭牌而已,她真正要救的,是袁雪。 前世若非袁雪收留她,她早就饿死在冰天雪地的陆州城街道上,若非有绣坊那数年时光钻研医术和绣技,即便她前世早死之后同样可以重生,却无法拥有如此多的优势。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要救下袁雪,不过若是只为袁雪求情,不仅显得毫无理由,而且还会为袁雪树下不少仇敌。 与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将所有涉事不深的都救下,自可掩盖她的真实目的。 洛姓少年沉着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间忽然舒展开来,“既然连你都这么说,我便依了你,不过赠画之情便也用尽了了,你可明白?” “侯爷错了,此画本就是小女子的报答,此事过后,是小女子欠您一个人情。” 陆云卿眉眼微弯,低头颔首:“若有一日,小女子能入京城读书,定会还了这份情。” “哦?这么说来,你是准备继续留在这里。” 既然还要继续留在陆州城,与其换一个新府主接触,不如卖旧府主一个人情吗? 洛姓少年自以为看透了陆云卿的想法,眼里闪过一丝别样意味,他低头看向还跪地上的府主,哼声道:“看来这姑娘赠画的份上,此间所生之事,我不会告知京城那位,刘昭,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府主心中大喜,连连磕头道:“是!下官一定彻查此事,不放过任何一个徇私舞弊之人!” 徐婉儿刚刚醒来的贺棠之听到这句话,吓得又晕了过去。 第58章 突生变故 徐婉儿脸上还挂着泪珠,听到府主的话,她身子剧烈一颤,竟是直接上前直接跪在洛姓少年面前,大声哭喊:“侯爷,民女冤枉啊!无意烧毁诸多画作,是民女不对,可民女真的没有包庇任何人!民女有眼无珠,言语得罪了侯爷,侯爷你怎么能公报私仇?!” 事到如今,徐婉儿还在大声喊冤,她是拿准了陆云卿的绣画被烧得只剩下一角,无人可以拿出证据。只要一口咬定不认账,按照夏朝律例,无人可治他的罪。 她和贺棠之不同,贺棠之贪得无厌收了很多人的好处,可她自始至终只跟报酬最高的杨氏谈过陆云卿的交易,其他的她碰都没碰,这样一来,她暴露的可能性就降到最低。 可没想到,怎么偏生就遇到了小侯爷打抱不平,真是倒霉头顶! 袁雪坊主第一次见到徐婉儿这般模样,面容不仅浮现出错愕之色,她万万没有想到,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品性不错的徐婉儿,真实面目居然如此丑陋!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的眼力太差?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徐婉儿的表想欺骗这么多年,袁雪眼中不禁涌出深深的厌恶。 这般品性恶劣之辈,即便绣技再好,她也不能继续将之留在绣坊。 “冤?” 洛姓少年一脸嘲弄地看着跪伏在面前的徐婉儿,“你若是含冤,那明日陆州城的岂非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以为恶意烧毁证据,就能逃脱罪责?天真。” 洛姓少年轻笑一声,视线转向陆云卿,若有所指地说道:“陆姑娘上午被贺棠之污蔑,今日绣考应是早有准备,不如此事,就让你来处理如何?” 陆云卿眸间掠过一丝诧然,旋即唇角一勾,微微低头行了一礼,旋即将绣品一角扔在徐婉儿面前,声音带着轻笑:“徐坊主,您身份尊贵,高高在上,可知今日上午小女子被贺棠之污蔑,心中何等愤郁?” 徐婉儿抬头恨恨地看着陆云卿,张口欲言,却又被堵住,“你不知道,所以你犯了一个错误。” 说到这里,陆云卿忽然蹲下身,右手按在徐婉儿的后脖,让她几乎是以趴着的姿态盯着地上的一角绣画。 “我不甘,不甘就此与寒梅女学失之交臂。画作是我的心血,它被贺棠之掉包,那我就以另一种方式让它重新面世!” 听到这句话,还在挣扎着起身的徐婉儿眼孔豁然瞪大,彻底愣住了。 陆云卿松开手,直起身子,静静看着陷入僵滞的徐婉儿。 果然过了不多时,徐婉儿猛地抬头,看到洛姓少年后面侍卫手中还未收起的画卷,再低头比对地面上的绣画一角。 “一模一样,哈哈!陆云卿,你居然把画作搬到了绣面上,哈哈哈,你真是疯子……” 徐婉儿突然大笑起来,可是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整张脸都扭曲成一团。当她看出陆云卿画作与绣画一模一样后,她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听着徐婉儿的疯嚎,陆云卿面无悲喜,只拢了拢袖子,不发一言。心头的最后一口恶气,终是散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两个弄虚作假的罪人带下去,送去州府听候发落!” 府主一声厉喝,众管事立刻将两人拖了下去。 袁雪身子僵硬地杵在原地,脸色复杂地看着管事们将徐婉儿带下去,心头的情绪揉成一团,却始终没有出声为徐婉儿求情哪怕一句。 事态平息,众先生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道理,各自打道回府,离去之前府主叮嘱他们短时间内不得离开陆州城,以免州府查出什么再生枝节,众人纷纷应下。 洛姓少年本以为陆云卿走之前至少还会跟他言谢两句,谁知她只是对众人行了一礼,而后再单独向他行了一礼,便自翩然离去,令他好一阵怔诧。 就连他身边一直沉默少言的侍卫刺刀也忍不住低声说道:“主子,这姑娘好生无礼,您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临走之前竟无半句话。” “你懂什么?” 洛姓少年一扇子拍在侍卫额头上,视线定定地锁在渐行渐远的倩影,“这叫大恩不言谢!回去吧,若她真是有心赴京,日后自会相见。” 刺刀揉了揉额头,颔首不语。 罢了,以后在少爷面前还是少说话。 今日,守在学府外的仆人们都发现放榜的时日比平时晚了些许,不过绣考考场发生之事早已被人封锁,众多百姓一无所觉,在管事们贴好今日榜文后,纷纷打着灯笼靠上来。 “别挤别挤啊!让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哎哟,你踩着我的脚了!” “对不住对不住。” 老管家一边道歉,一边奋力地往前挤,没人能形容他心中是何等的忐忑不安。 三姑娘是二品考生,有两次通过复试的机会,若是上午画考通过,下午的绣考也就不用进行了,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可他等到下午都不见人影,那时他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老太爷动了手脚,三姑娘有麻烦了! 等到下午将药铺的事情忙完,他就立刻跑到学院前蹲守,眼见天都黑了,还没看到陆云卿出来,而且榜文也没放出来。 眼下榜文出来了,可三姑娘他又去哪儿了?难道是他刚才走神了没看到? 老管家心里疑惑,终于挤到队伍最前面,看到榜文第一行第一个那明晃晃的“陆云卿”三个大字,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榜首! 三姑娘居然是榜首! 老管家忍不住狠狠握了一下拳头,向来低调的他仿佛一个赌赢的赌徒,哈哈大笑道:“我家小姐是榜首!是榜首啊!” 周围的百姓们听到立刻纷纷拱手。 “恭喜啊!恭喜!” “复试榜首,还是二品考生,通过终选定是板上钉钉了!” “恭喜云卿小姐!” “……” 老管家向外挤出了人群,笑容挂满笑容,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小姐应该到宅子了,得快点回去给小姐道喜才是。” 夜间的城道分外冷清,除了寒梅学府门外热闹,其他街道都看不到什么人影。 浑身透着喜悦的老管家,没了平日里的机敏,赫然没有发现在他离开寒梅学府街道不愿后,身后就多出几道黑影。在他经过一段空无一人的街角忽然冲上去,一把捂住老管家的口鼻隐入暗中。 …… 陆家租下的宅院当中。 定春守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脸上泛出一丝焦急,“小姐这么还不回来?老管家也不见人影,怎么回事啊?!” 今晨她送小姐到寒梅学府后,就自己回来给小姐准备午膳。 她相信小姐只凭上午的画考就一定能通过复试的,可小姐非但没有中午回来,连晚上也不见踪影。 定春急得跺脚,老管家不在,阿凉还在家中,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没过多久,宅院堂屋里传来饭菜香,远远还能听到老太爷和老夫人隐约的笑谈声,气氛相当愉快。 “这些老坏蛋,小姐都失踪了,他们还跟没事人一样,太过分了!” 定春气得咬牙切齿,却在这时,陆冬儿端着食盘进来,看到定春一人在屋,不禁诧异道:“定春,你怎么就一个人?三姐姐呢?” “五姑娘!我家姑娘去了寒梅学府复试,然后就不见了!” 定春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跪下来急急说道:“这个点学府的大门都封了,姑娘她能去哪儿呢?!老太爷他们都不肯见我一个下人,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去帮我问问!” “诶,你别急。” 陆冬儿露出温和的笑容,连忙放下食盒扶起定春,安抚道:“你也无需过于忧心,我听说三姐姐在学府结识了一位贵人,说不定去做客了。你应该是饿了,先吃点东西,我帮你去问问便是。” 定春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眼中泛出感激道:“五姑娘,那您快去吧!” “好。” 陆冬儿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盘,说道:“你也别饿着,说不定等会儿还要一起出去找三姐姐呢。” “嗯!” 定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 看到这一幕,陆冬儿温和的笑容立刻多了一丝诡异,飘身离开了屋子。 陆冬儿刚走,定春便皱起了眉头,直接将嘴里的饭吐出来,“这饭的味道怎么怪怪的?和外面酒楼卖的不一样。” 她拿起手边的茶壶倒了杯水漱了漱口,这才感觉嘴里的味道淡去。 联想起这几日小姐都吩咐她不要吃宅子的饭菜,连水都是她去外面茶摊买的,她的小脸立刻白了一分,顾不得多想,她立马弯腰解下绑在腿上的布条,直接窗子就跑。 定春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她立刻躲入宅院旁边背光的巷道角落。 “人呢?!”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祖父,我都看到她吃下去了,谁知定春她居然这么狡猾。” “都别吵了!快去追,一个瘸腿丫鬟能跑多远?” “大家分头找,宵禁都快到了,快!” 定春偷听到这里,小脸已无一丝血色,狠狠用衣服擦了擦嘴里的怪味,顺着巷道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卿绣坊门前才停下,从门边砖块低下找到钥匙开门躲了进去。 卿绣坊已经开张了,生意冷清的很,一直都是老管家在忙活,屋子里已经没什么异味,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馨香。 拴上门板,定春点亮灯盏,心思逐渐安定下来,情绪也变得冷静。 “姑娘一定是被暗算了,老管家也是……” 定春抚膝蹲在柜台后面,眼中倒映出不断跳动的烛火以及一抹坚定。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要想办法救小姐! 第59章 入万春坊 翌日清晨,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帷帽的定春就在陆州城四处走动,打探昨日学府可有异常。可学府的事情早就被府主封锁,定春只打探到昨天的确有位贵人去寒梅学府观试,而放榜时间也因此延后了一些。 定春看着昨夜贴出来的榜文,“陆云卿”三个字高高大大地排在第一位,眼眶泛红,“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 定春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旋即擦掉脸上的泪水,拉低斗笠重新隐入人群当中。 经过多番碰壁和打听,定春终于打听到昨天出入寒梅学府的贵人就住在州府的私宅,她立刻赶去州府,刚到大门就被凶巴巴地的官兵们拦了下来。 “站住!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定春摘下斗笠,连忙行礼道:“这位官爷,我是替我家小姐来找昨夜入住州府的贵人的,还望官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是陆……” 定春还没说完,就被官兵推开老远,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都被擦出血。 “滚!自从那位大人入住州府私宅,今日我都看到十几个像你这样前来攀附结交的,感赶紧给爷滚!” 定春扶着手臂起身争辩,“官爷,奴婢跟那些人不一样,我家小姐是寒梅学府的考生!昨天榜文第一!” “榜文第一?我还说我是殿试状元呢!” 官爷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完全不想听她的话,直接走上前将他往后推,“滚远点!再在此地喧哗闹事,我抓你进去坐几天牢,你信不信?” 定春吓得连忙后退。她不能坐牢,若是耽搁了这几天,谁来救小姐? 念及此,定春咬咬牙,直接转身离开。 她刚走出街道不远,忽然听到身后州府大门打开的声音,定春猛地回头,便看到穿着州府官袍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跟在一位气质雍容的贵气少爷身后,一直送他上了马车。 “是那位贵人?!” 定春眼眸猛地睁大,立刻返身狂奔,一边大声呼喊道:“贵人!奴婢是昨日榜文第一考生的侍女,您有见过我家主人吗?!” 另一边,洛姓少年刚刚坐入马车,隐约听到一丝呼喊,不由问道:“外面什么人在喊叫?” 驾马的刺刀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看不清,也没听清。主子,家中催得紧,该是出事了,还是早些启程为妙。” 洛姓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烦闷,点点头随意道:“那就启程吧。” “驾!” 刺刀立刻一挥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贵人!” 定春喊得嗓子都哑了,见马车渐行渐远,她心中升起浓浓的绝望。 官兵看到她,立刻上前赶人,好在在门前的州府并未回去,他不敢动手,只是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给我滚!” 定春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州府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出声询问:“怎么回事?” 官兵连忙露出谄媚的笑容,恭敬地回答道:“似乎是那户人家丢了小姐,说是那位贵人见过。” “丢了小姐?” 州府摇了摇头,哼声道:“丢了人去官府报案就是,这些个家族为了攀附贵人,还真是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 “大人说的极是。” “嗯。” 定春离开了州府私宅,不知不觉就来到官府门前,她站在街边愣愣看着官府敞开的大门,愣了半晌,眼中逐渐恢复清醒。 不能报官。 只要一报官,老太爷他们就会知道她的行踪,到时候若是他们在官爷反咬她一口,说自己疯了在说胡话,她被老太爷重新抓回去打死是小事,小姐可就救不成了。 毕竟寻常人家,谁会相信有人会害自己的亲生孙女儿? “小姐她那么聪明,一定还活着!我要抓紧时间,对了!回去找洛先生!” 定春忽然想起还在陆家老宅的洛凌青,眼睛立刻亮了,当即不作停留,风风火火地去卿绣坊柜台里取出了所有的钱,却发现不够租马车。 “当时跑得太匆忙,钱袋都落在宅子里,我真是太笨了!” 定春狠狠锤了下自己脑袋,懊恼不已。从潜阳镇到陆州城的路不难走,有马车代步的话,约莫两三个时辰就能到,可若是换成走路,须得足足一天一夜。 时间紧迫,定春也想不到去那里凑出马车的钱,更不能继续在陆州城浪费时间,她咬咬牙,直接去街边买了点干粮,步行上路。 …… 时间倒回昨夜绣考结束。 陆云卿刚刚离开寒梅学府不久,就被一大群浓妆艳抹的肥胖妇人挡住去路,还未等她开口相询,她便觉得后颈突然遭受重重一击,直接眼前一黑,意识陷入黑暗。 而在路人眼中,只看到一群肥胖妇人路过此地,谁也没注意到陆云卿的消失。 神智不清之间,陆云卿隐约感觉自己被搬上一辆马车,双手被捆着扔在马车地板上,令她感觉相当难受。 好不容易马车停了下来,陆云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有人进来马车,旋即就问道一阵异香,再次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就多,陆云卿幽幽转醒,看到的是一面绣着富贵花的床顶。 她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来,晃了晃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立刻记起之前发生之事。 她被人绑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到身上穿的还是原来的衣裙,心头微安,下床刚走两步,突然身子又是一阵酸软,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肥婆,看到陆云卿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搀扶,一边说道:“哎哟,姑娘啊!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下药那人不知轻重,你这身上的药力可还没清呢!” 陆云卿冷着脸甩开肥婆的手,沉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肥婆受到冷待,也不恼怒,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陆云卿,饶有兴趣地说道:“寻常姑娘家若是被人绑了,醒来那可都是哭爹喊娘的,你倒是冷静,一点都不像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陆云卿唇峰泛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肥婆见她还能笑得出来,心中更是惊诧,顿时改变原来的注意,实话实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这里可是陆州城最出名的窑子街,销金窟!你这样的姿色若是去更好的青楼,说不定还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也不知那卖主怎么想的,居然将你卖到这里来了,呵呵……” “陆州城最出名的窑子?” 陆云卿眼神陡然冰冷,看得肥婆都不禁心头一寒,“这里是万春坊?!” “你居然听过万春坊的名字?” 肥婆更加惊讶了,旋即笑眯眯地说道:“来到这里你就认命吧,万春坊的打手可不是你这种小胳膊小腿能掰的过的。” 陆云卿沉默片刻,声音依然沉静地问道:“我要做什么?” 见陆云卿居然还是这幅冰冰凉凉的表情,肥婆心里有些犯怵,下意识走到门边,看到守在门边的打手,心里底气才足了一些,哼声道:“你?暂时什么也不用做,按照规矩先关你两天!等你学会了怎么和我说话,我再来。” 肥婆说完,不等陆云卿开口,转身机会离开屋子合上房门,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上锁的声音,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陆云卿回到床榻上坐着,眼中一片幽暗。 她从来不对陆家的人有任何期望,可万万没有想到,老太爷忌惮她,为了不让她出人头地,竟然将她直接卖到了万春坊,她就不怕老管家将事情捅出去? 再者,元晏知道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洛凌青定然也会伺机为她报复陆家,还有定春那边…… 陆云卿眯了眯眼。 这不像是老太爷的手法,反倒是像个对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疯子。 “杨氏……” 陆云卿喃喃一声,便不再出声。 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参加终选,到那时,不管是老太爷还是杨氏,都不敢在这般肆意猖狂! 转眼,时间过去两天。 这两天陆云卿相当平静,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指尖的伤势已经结了痂,手腕也消了肿,只是皮肤还有些色差,看上去像是被煮熟的猪皮,有些倒人胃口。 趁着这段时间无人打扰,她也推测出这里大概的地理位置。 前世的万春坊多的是嫖客来往,热闹非凡,而房间周围都很幽静,偶尔会传来隐约的哭喊,应该只是万春坊调教人的地方,多半位于后街一代。 陆云卿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图。前世她为了维持生计,曾在陆州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乞讨过,当然也来过万春坊,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只要能出了这座楼,她有的是办法离开。 这一日,肥婆终于重新打开房门,见陆云卿的精气神居然没有半点变化,她心里头有些发堵。 这几日她送来的饭菜里面都下了药,让她始终没多少力气反抗逃跑。不过,陆云卿始终都没有表现出逃跑的意图,这让肥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费药钱。 她做调教妈妈也有好些念头了,就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小丫头。 调教她,可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想到这里,肥婆叹了口气,坐在桌前说道:“小丫头,想通了没有?”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说道:“我一直都是想通的,是你故意关了我两天。” 肥婆顿时脸色一黑,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骂道:“小贱人,你这是故意气我?!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王妈妈,我让你去干什么,你必须一丝不差的做到,否则连饭都没得吃,听到了吗?。”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点头,眼眸闪过一片暗色,声音轻柔地说道:“好的,王妈妈。” 肥婆闻言神情顿时一呆,旋即烦躁地抓了抓头。 这丫头太古怪了,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很想教训一下陆云卿,可她也只是一个调教妈妈,若是犯了万春坊的规矩,无缘无故惩罚手里的丫头,自己也会倒霉。 思来想去,肥婆只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好休息,等你手腕的伤好了,我就教你如何讨好男人,等你学会了,自然就能出去。” 第60章 终选之日 陆云卿闻言目光一闪,她想说手腕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可以教她,在这里的时间拖得越长,她去参加终选的希望就越渺茫。 可若是急于求成,又怕这肥婆起疑心继续关她,踌躇片刻,她终究只能轻轻点头,说道:“听王妈妈的。” “这还差不多。” 感受到陆云卿对她态度有所软和,肥婆满意地点头,心里头那一点古怪终于消解,退出房门再次让人上了锁。 王妈妈离开后,陆云卿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继而浮现出深深的担忧。 万春坊想要将她培养成摇钱树,她不会有性命之忧,那定春和老管家呢? 老管家定然已经暴露,陆家人会怎么对他们?若是按照杨氏的一贯做法,怕是…… 陆云卿咬紧嘴唇,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母亲,孩儿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吗?” 转眼入夜,调教院子又到了给各个丫头送饭的时间,肥婆检查完所有给丫头们的食盘,轻轻点头,道:“一号和二号已经来了两个月,调教得差不多,的药量可以下了。” 说着,肥婆将药包从食盘上收走交给管事的吴老大,又来到陆云卿的食盘面前端过,笑着说道:“吴老大,这是最新来的二十三号,我去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吴老大收好药包,哼声道:“别坏了规矩。” 王妈妈谄媚一笑,“吴老大,我可是这些调教妈妈当中最收规矩的,您尽管放心。” 吴老大看见这些肥婆就倒胃口,当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翠花儿答应今晚服侍他,他可没工夫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吴老大答应,王妈妈心头一喜,端着食盘离开半路,就将药包塞进了自己怀里。 那陆云卿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与其在她身上浪费迷药,还不如让她拿去卖,那些嫖客们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一包药能换好些银子呢! “这丫头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福星啊!两个月量的药包……这下发财了!” 王妈妈乐得捂嘴偷笑,端着食盘给陆云卿送来,又好言好语地和陆云卿闲聊片刻,这才离去。 接连数日,王妈妈都会过来与陆云卿说说话,谈话当中,在陆云卿的刻意试探下,逐渐摸清了王妈妈的底细,她是万春坊雇佣的调教妈妈,只参与调教这一个环节,至于这些被调教的丫头是哪里来的,之后又会送入万春坊的哪座窑子,她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那天在寒梅女学附近敲晕她的那伙儿肥婆,跟眼前的王妈妈不是一伙儿的。 察觉到王妈妈头脑有限,陆云卿有些话也敢放开问了。 “不知妈妈可知,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寒梅女学复试呢?” 陆云卿小口吃着点心,手腕间的伤口已经消失地快要看不见,她呆在这里已有六七天了。 这些天,王妈妈已经完全放下了防备,反而挺喜欢过来和陆云卿闲聊,跟那些动不动哭爹喊娘、上吊自杀的丫头们比,在这个房间她真是太舒服了。 “哎哟!那可是陆州城的大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突然听到陆云卿提起寒梅女学,王妈妈顿时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亲自去看过两天,那可真都是大家闺秀,个个都是满腹诗书,多才多艺,相貌还大多都是上上之选,我怎么就没那么好的命呢!” 说到这里,王妈妈忽然上下打量一眼同样气质不凡,相貌出众的陆云卿,疑声道:“你这丫头,该不会也是寒梅女学的复试考生吧?” 陆云卿顿时摇头苦笑:“王妈妈您真是爱开玩笑?我若是有那个本事,又怎会沦落至此?” “倒也是。” 王妈妈磕着瓜子连连点头,旋即古怪地问道:“不过你这身白色衫裙上的刺绣精致,可不便宜吧?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何至于被卖到这里来?” “王妈妈,这您可就说错了。” 陆云卿整了整衣襟,“兴许是家中觉得对不起我,在临到了卖我之前,才替我整了这一身好看的衫裙,算是留个念想。” 说到这里,陆云卿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伤感,低声叹道:“可惜我那青玉发簪,是我过世的娘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不知道王妈妈可有办法帮我找回来?” 王妈妈听得心头一软,这些天陆云卿给她赚了不少钱,丫头人也好说话,身世又可怜,帮她一把倒也算是没白拿她那些药包钱。 想到这里,王妈妈顿时拍了拍粗壮的胸口,打包票道:“收了你身上的东西,是怕你寻短见。青玉发簪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还丢在库房,你放一百个心,下午我就替你拿来。” 陆云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表面却露出感激的笑容:“王妈妈,您果真是人美心善,我没有看错人。” “哈哈哈,还是头一个丫头跟我说这句话。” 王妈妈被夸得飘飘然,直接起身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发簪去。” 陆云卿嘴角噙着笑容,轻轻点头,看着她离开屋子。 不多时,王妈妈就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把青玉发簪丢在桌上,说道:“最近丫头们的青玉发簪都在这里了,你找找。” 陆云卿目光一扫,很快锁定自己的发簪,将其拣起插在发髻上,抬头间笑靥如花:“王妈妈,好看吗?” “好看!” 王妈妈笑着点头,心中微松了口气,做这件事她还是冒了点风险的,要不是被夸得得意忘形,她还真不愿去干。 若是陆云卿拿着发簪就抹脖子,她可是要被罚银钱的,好在自己没看错人。 “对了,王妈妈。” 陆云卿照着镜子摆弄着发髻,一边佯作随意地问道:“寒梅女学的复试应该结束了吧?终选又在什么时候?” “早就结束了。” 王妈妈一边收起桌上的青玉发簪,回答道:“复试那都是六天的事了,走到终选的人都不到两百个,我估计挑选起来也简单,所以寒梅女学动作也快,算算时间,终选就在明天啊。” 陆云卿盘弄着发髻的手停滞了一瞬,落在镜子中的那张面孔便重新绽放出笑容,声音轻柔地说道:“王妈妈,我手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碰水了,我想沐浴一番,明天您就开始教我吧。” “哦?伤好了?” 王妈妈走过来拉开陆云卿的袖子检查,看到上面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印子,“还有点没长好,不过倒是和你说一样的,可以洗身子了。我这就通知下去,不过院子的澡房向来慢吞吞的,你先等着吧。” “嗯。” 陆云卿轻轻点头,目送王妈妈离开屋子,锁上房门。 陆云卿打开只能开一丝缝隙的窗子,望见天边的斜阳,目光闪了闪,回到屋中点上蜡烛,而后将头上的青玉发簪摘下,从根部转开,露出一小段中空,里面装满了白色粉末。 将白色粉末倒入茶杯当中,陆云卿眼眸轻眯,呆在陆州城租宅等待复试的那几日,她并非什么都没做。 女学复试,考生不得携带任何无关之物进入考场,青色玉瓶自然也不方便携带,所以她就将之换了一种方式,装在身上。 晃了晃茶杯,陆云卿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重新合上发簪,将其浸润在茶水片刻,又放在烛火上烘烤。 如此周而复始,青玉发簪尾部的颜色渐渐泛出一抹紫黑,只是被插在发丝当中,无人能发现。 用了小半个时辰,陆云卿完成发簪的淬毒,却依然没能等到王妈妈。 她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之意,只死死盯着房门动静,没有去催促。 渐渐地,天黑了。 晚膳时间,房门外的锁扣啪嗒一声开启。 “三十三丫头……” 王妈妈准时端着食盘进来,看到坐在桌前眼瞳幽暗,面色冰寒的陆云卿,先是一愣,继而眨了眨眼,见到桌前小丫头脸上明媚的笑容,不仅小声嘀咕道:“最近真是太累了,怎么眼睛还泛花了呢。” “王妈妈,你说什么?” 陆云卿轻轻接过食盘,出声问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 王妈妈回过神来,摆手笑道:“大抵是最近睡得不好,对了,你吃过晚膳后,我带你去沐浴更衣,澡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王妈妈。” 陆云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饭菜,心中咯噔一声,却还是硬着头皮吃完。 饭菜里面有令人浑身酸软的迷药。 王妈妈见陆云卿吃完了饭菜,心下大定,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眼儿,要是陆云卿在洗澡的时候逃跑了,她可但待不住,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晚膳过后,王妈妈扶着陆云卿往澡房走去,一边还很有兴致地介绍着路上的建筑。 “澡房快到了,就在厨房旁边。” 不多时,王妈妈指着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屋子说道,陆云卿看到屋子外的水缸,眼中立刻亮起惊人的光芒。 “王妈妈,那些水缸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装水的,这里离万春坊的水井还有一段距离,每天连我都要去帮忙打水,真是麻烦。幸亏这里离河道倒也不远,洗澡水都让人从河里引过来的,否则我每天要打的就不止一两桶水了。” 王妈妈埋怨一句,陆云卿轻轻点头,不再发问。 两人来到澡房门前,却见澡房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澡房的下人可越来越不像样了,说好的事情,居然放老娘鸽子!” 王妈妈气得一甩袖子,将陆云卿扔在一边,气呼呼地就去下人们吃饭的地方寻人了。 趁此机会,陆云卿立刻来到水缸前,从衣襟刺绣夹层中抽出一袋药包,动作飞快地给所有水缸都分着洒了一些。 毒药稀释后毒性会下降很多,但再怎么稀释,这也是从那白袍公子体内精炼十数年的猛毒,这里的人吃下后会出现什么症状,她无法预料,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61章 放手一搏 陆云卿刚刚洒完药粉站回到原地,便看到王妈妈领着一人过来开门。 沐浴的整个过程,王妈妈都寸步不离地盯着,直到陆云卿换了一身她准备的大红色袖袍出来,这才露出笑容:“你这丫头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旁边服侍陆云卿洗澡的丫鬟也忍不住满脸艳羡地点了点头。 低级窑子里的衣服能有多好看,多得是俗气的粉色大红色袖袍,可穿在陆云卿身上,愣是被她穿得美艳又不失清纯,这小小的人儿还没张开的就这般好看,若是到了二八之龄还得了? 沐浴更衣完毕,陆云卿又被关回了房间,在迷药的作用下,她很快睡去。 翌日,寒梅女学终选之日,陆州城比往常热闹地更早了一些,城周附近的镇子的大小家族,无一例外都跑来陆州城见证第一批寒梅女学学生的诞生。 反观陆府,却是有大半都回了潜阳镇,只留下陆冬儿一个人参加终选,在官府调查期间,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并未参与舞弊,因此逃过一劫 陆金枝和陆银凤舞没有真才实学,自然直接暴露,早已被取消了参加终选的资格,并被禁止在三年内继续考取寒梅女学,可以说彻底绝了女学之路。 杨氏则是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直接消失了。在此期间,有一件事令她分外在意。 徐婉儿竟还未等到审讯,就直接在牢内暴毙而亡,死得极为蹊跷。 这样一来,官府只知杨氏出手贿赂,却不知道陆家的老太爷也参与其中。这背后透露出来的意思,令她也不禁有些不寒而栗。老太爷藏在阴影中的真面目,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可怕。 卯时,朝阳初升,微曦的晨光映照在每一位前来参加终选的考生脸上。 陆冬儿眼中透出由衷的喜悦,整个陆家,终究只有她一个人走到了这一步! 时间在点滴间流逝,辰时愈发接近,寒梅学府门前两边街道早已站满了前来一睹女学考生芳容的百姓们。 突然间,有一人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声喊起来。 “快看!是李家的轿子!” “李红嫣到了!” “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 百姓们躁动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立刻感到压力,同时心中亦是感慨李家小女在陆州城的名气,竟是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不多时,李家的轿子停在寒梅女学门街外面,一名穿着淡青色衫裙的少女下得轿子,即便蒙着面纱令人看不见真容,却仍然能从其完美的脸型轮廓感觉到那是一张何等精致的面容。 李红嫣! 陆州城第一才女,唯一一个能从寒梅女学初选直接跳过复试进入终选的学生,而今终于显露于众人眼前。 一经露面,便惊艳了无数人的双眼。 原来李红嫣的相貌,竟也无双!不愧于陆州城第一之名。 “才貌双全,陆州无双!今日我竟有幸得以见到,真是死而无憾!” “李红嫣,这就是李红嫣啊!” “这般天生清冷傲傲然气质,真是令人羡慕不得。” “如李红嫣这般,即便是放在京城名媛当中,怕也是如明珠一般闪亮啊!” “……” 陆冬儿盯着迈着莲步走来的李红嫣,瞳孔微缩,野心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陆云卿已经是过去式了,接下来她要追赶超越的,是眼前的李红嫣! 她陆冬儿,未来势必会以潞州城女学第一的身份,越上京城豪门枝头,成为天底下地位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与此同时,万春坊后街。 陆云卿揉着发痛的额头从床榻起身,打开窗子缝隙看到外面高升的太阳,心在瞬间沉了下去。 啪嗒—— 端着食盘的王妈妈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说道:“昨天睡得很香吧?迷药的药力向来很猛,我昨天又不小心放多了一些,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才会醒呢,没想到辰时就起来了,快来吃早膳吧,今日我可是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砰! 王妈妈话未说完,手中的食盘忽然被打翻,滚烫的粥泼到身上,令她忍不住惨叫。 “啊啊啊!烫死我了,你个死丫头,疯了吗?!” 正自谩骂,王妈妈忽然觉得脖子一紧,抬头便对上陆云卿幽暗死寂的双眸,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毁我前路,你死不足惜!你们所有人,都该死!都该死!” “疯了,你疯了!快来人,救命啊!” 守在屋外的打手很快进来强行掰开陆云卿死死箍在王妈妈脖子上的双手,而后抽出腰间的鞭子爆抽陆云卿。 陆云卿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噼啪的鞭声落在地面上,却未听到她一声痛叫。 “打!给我往死里打!咳咳……” 扶在墙边的王妈妈喘过一口气,顿时破口大骂:“这是谁买来的疯子?差点让老娘命丧黄泉!……诶!别打脸,脸伤有伤不好卖钱,你们都悠着点!” 王妈妈气哼哼地插着腰,见陆云卿始终不吭一声,心里头又生出一丝寒意,叫停了两个打手重新锁上房门。 “疯丫头,老娘我对你好吃好喝的,你居然这么办对我!接下来几天你别想吃上一顿饭!给我好好看着她。” “是。” 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蜷缩在地上的陆云卿抬起头,颤抖着摊开满是伤痕的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钥匙,那是刚刚从王妈妈腰间扯下来的,王妈妈来她屋子的次数太多了,她早就摸清了钥匙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 陆云卿声线透着一丝沙哑,缓缓起身到房门前等着,过了不多时,便听到门外传来“扑通”“扑通”两声。 她向里推开房门,看到挂在门扣上的锁,轻而易举地用钥匙解开,而后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打手,而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王妈妈同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浑身的剧痛令陆云卿微微皱眉,她抬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王妈妈边上,从她身上搜出一串钥匙,顺手扔进了对面上锁的房屋中,轻声说道:“愿意救人,就去开锁,不愿意……就扔给下一个上锁的屋子。” 言罢,陆云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身后屋内传出一阵动静,随后窗子缝隙间多出一双明亮浑圆的大眼睛,直到目送她离开了院子,才有一双小手抓起了地上的钥匙串。 万春坊的院子静悄悄的,下人们,打手们,妈妈们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 陆云卿来到厨房找到了自己那件衣服换上,若是穿这身破破烂烂的大红色袖袍去寒梅学府,怕是立刻就会被官兵挡在外面,绣面衫裙虽然有些脏了,但不仔细看,却还看不出来。 “终选,既然称之为终选,必回慎重对待,不可能所有人同时进行。” 陆云卿咬牙拖着伤躯快步离开,辰时早已过了,终选已经开始,若终选是按照排名来进行单独面试。 即便退一万步,她真的错过了终选,可在复试当日她曾经卖过刘昭人情,只是迟到一步参加终选,只要刘昭和大多数先生都愿意,未尝没有网开一面的可能。 她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陆云卿精神一振,仿佛全身都被灌注了一股全新的力量,沿着万春坊的后街快速奔跑起来。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后街范围,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院子内传来熟悉的惨哼声。 “那是……老管家!” 陆云卿瞳孔骤缩,立刻调转方向朝院子靠去。 “呵呵,林成,你这嘴可真够硬的,你为陆家兢兢业业一辈子,积攒了家产总不至于全部奉献给你那新主子了吧?” 吴老大满脸狞笑,手中鞭子狠狠抽在瘦骨嶙峋的林成身上。 啪! “说!将你的藏匿财产的地点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林成痛得口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声,却始终没有透露出一个字,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吴老大。 “哈哈哈,你不会还在指望你那新主子来救你吧?” 吴老大对着手掌吐了口唾沫,搓搓抽的有些发麻的手掌,得意笑道:“陆云卿那丫头被卖入咱们万春坊后,可是识时务的很,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咱们万春坊的头牌!只等达官贵人给她破了瓜,我能尝尝寒梅女学才女的滋味,嘿嘿……” 林成听得吴老大如此侮辱陆云卿,气得眼睛都红了,浑身扭动起来,却始终无法挣脱满是血迹的绳索。 忽然,他眼孔看向吴老大的身后,满是惊愕地喃喃自语:“小姐……” “还小姐?骗鬼呢!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吴老大冷笑一声,随后一个酒坛狠狠摔在他的头顶上,立刻让他两眼一黑,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解决了吴老大,陆云卿立刻过来给林成松绑,一边愧疚地说道:“老管家,你受苦了,是我考虑不周。” “小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成一脸错愕,旋即又露出焦急之色,“您快走吧!别管我,再不走那院子里的追出来,谁都走不了。” “不会的,万春坊暂时没有危险,我们一起逃。” 陆云卿一边说着,手中迅速解开最后一个绳扣,心头顿时微松,正要去扶林成。 却在这时,林成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推开陆云卿大喊。 “小心!!” 砰! 一柄剔骨刀狠狠斩入木板,一时间木屑纷飞。 吴老大甩了甩发晕的头颅,脸色狰狞地看着被推到在地上的陆云卿,怒而发笑:“好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偷袭老子!看我今天不将你大卸八块!” 吴老大说完,提刀冲上来就砍,陆云卿爬起来险而又险地躲过,左肩却被刀锋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强烈的剧痛刺激的陆云卿瞬间无比清醒,她眼中一发狠,看到老管家冲上去抱住了吴老大的后腰,她拔下发髻上的青玉发簪握在手心,竟直直朝剔骨刀冲了过去! 第62章 来迟一步 吴老大见陆云卿竟然不退反进,顿时大怒,扬起剔骨刀就向后者头颅劈去。 生死一线,陆云卿咬紧牙关猛地一缩身子,竟事凭借身高优势从下面滑开,惊险至极地躲开了一招。 砰! 吴老大直接甩开绑在背后的林成,林成撞在墙上口吐鲜血,抬头看到吴老大提着刀一步步逼近陆云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快逃啊,小姐!!” “你逃不掉!” 吴老大狞笑出声,扬刀欲砍,忽然浑身开始剧烈抽搐起来,手中刀也拿不稳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露笑容的陆云卿,仿佛是在质问“你做了什么?” 可他并未来得及等到陆云卿的回答,便轰然倒地,七窍流血,双眼凸出,气绝身亡。 “死…死了?” 林成面露惊骇,这吴老大身强力壮,怎么突然就死了? 陆云卿摇摇晃晃地起来,将青玉发簪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擦在吴老大的衣襟上,这才重新插入发髻当中。 林成看到这一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冰凉。 小姐佩戴的发簪,居然淬了剧毒?! 上次小姐反杀王嬷嬷,他不曾亲眼看到,而这次亲眼目睹陆云卿毒杀吴老大,对于自家小姐的狠绝,林成终于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 紧接着,一股别样的温暖,洋溢全身,令得林成老眼湿润。 小姐她完全可以一个人逃出万春坊的,却为了救他甘冒险,差点就死在王老大手里。 对比今日,林成再想到当日为陆云卿送去初选名册,心中竟然产生过动摇,顿时羞愧地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起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陆云卿,声如哭诉,“小姐,您这是第二次救老奴了,老奴……何以为报啊!” 陆云卿脸色苍如白纸,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将吴老大的钱袋挑出来,交给老管家,声音虚弱地说道:“待会儿出了万春坊,去备车。今日……是终选。” !!! 老管家心头剧震,眼中看向陆云卿的意味更多了一分绝对忠诚,“那小姐,我们快走!” 吴老大的钱财不少,老管家扶着陆云卿离开万春坊后,不仅租来了一辆马车,还买了一套新衫裙和一小箱药物和白布。 陆云卿在马车里稍微处理了一番伤口,换好衣服便直接昏睡过去,她需要留下精力去应付寒梅学府。 “小姐,放心睡吧!睡一觉寒梅学府就到了!” 老管家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驾车在宽敞的城中道路上狂飙,他的伤势虽然比陆云卿轻,但也浑身是伤口,若非心中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一定要将陆云卿送到目的地,怕也早已经晕了过去。 …… 而与此同时,寒梅学府考场当中的终选已然进行到了尾声。 教授品格高洁的学生,是寒梅学府最基本的守则。 和陆云卿推测的一样,终选是以考生单独进入考场,面对众多先生提问作答的形式进行,因为回答时间被限定在很短的时间进行,考生来不及过多思考,通常只能将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答案告诉众审阅先生。 这样一来,学府就能测得学生的品性善恶,祛除掉观念不正的学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形式,即便是一对一单独进行终选考核,所需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所有考生都已考核完毕。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最终有七十八名家族小姐成为寒梅女学的第一批正式学生。 到了这时候,终选考核本早该结束了,可刘昭却仍然没有起身宣布结束的意思。 “府主,那陆云卿依然没有来。” 穿着黑衣的老管事走来附耳说道,“属下去陆家在城中租下的宅子看过来,一个人都没有。” 刘昭皱了皱眉,视线落到通过终选考核的陆冬儿身上,出声问道:“陆冬儿,你可知你那三姐陆云卿为何不来终选?” 此话一出,场中留下的女学生们不由生出一阵骚动,位于众学生之首的李红嫣更是眉心微跳,眼底覆过一层恨色。 “陆云卿?那不是二品考生当中的榜首吗?怎么没来?” “奇怪,她若是来了,定是百分百能进入学府,都走到这里了,若是我,即便突然病重,拖着病躯也会过来!” “是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陆冬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她当然知道陆云卿为何没来,可那能说给府主听吗? 当然不能! 若是说了,她的前途定然尽毁。 陆冬儿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福了一礼,温声说道:“回府主大人的话,三姐儿得了贵人相助,去京城了进修了,走得匆忙便没来得及告知府主大人。” “哦?原来是这样。” 刘昭恍然,可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陆云卿不像是不知礼数的人,且当日在小侯爷面前,她已经明确拒绝去京城,总不能暗地里再去找小侯爷,那样只会让小侯爷低看了她。 难道是小侯爷后来又去劝了? 刘昭丝毫没有怀疑陆家有猫腻。 陆家的嫡长女和次女品行不端,不争气,可好歹也培养出陆云卿和陆冬儿两个能进入寒梅女学的佳才,还有陆元清那样本就在寒梅学府就读的学生,陆州城好多家族连一个子女都没能进入呢,可见陆家长辈还是有一套的。 “那位姑娘若是真去了京城发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她名遍京城了吧?” 刘昭如此想道,笑了笑起身高声宣布道:“寒梅女学考核,今日落幕。尔等可先回家报喜,待得三日后正式入学,可曾听清?” “谨遵座师吩咐!” 众女行礼过后,气氛顿时一松,有人还留在场中与同窗结交,有人则是带着欣喜之色步出大堂,回家告喜。 不多时,寒梅女学的最终榜文新鲜出炉,大红色的纸张贴在了门前的告示栏,引得几家欢喜几家愁,街道一片热闹非凡。 女学选拔落幕,负责维持街道的官兵们就要撤去,却在这时—— 驾!! 驾!驾!! 一辆马车直接越过官府设下的白线,停到寒梅女学大门前,坐在马车外面的老管家看到寒梅女学四个大字,顿时露出笑容,昏死过去。 众多老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车吓了一跳,在看到老管家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更是引得一片惊叫。 “血!血啊!” “死人了死人了!” “……” 惊骇的喧哗声很快引来官兵,也将正在考场当中结交同窗的学生和先生们全都惊动,纷纷向外看去。 “好像出事了?” “寒梅女学门前死了个人?” “快去看看!” 齐先生本就觉得陆云卿不来参加终选有些古怪,听到外面的喧哗声,顿时心头微跳,对刘昭说道:“府主,我们也出去看看吧,若是真有人在学府门前死了,影响怕是不太妙。” 刘昭闻言微微颔首,带着一群管事向外走。 李红嫣见状也跟了上去,她一动弹,立刻有大量家族小姐跟在后头一起出去,前去门口的学府队伍立刻变得庞大非常。 “让开!” “让开,医师来了!” 官兵从围观的人群当中通出一条道,让带着药箱的老医师上前确认,同时翻开趴在地上的老管家。 不少人认出了老管家的模样,顿时惊叫出声: “这不是陆家的老管家吗?!” “真是他!说起这个,我突然记起来这榜文上怎么没有陆云卿的名字?” “是啊!陆云卿是二品考生榜首,怎么也不至于在终选落榜吧?” “太古怪了!” “这老管家浑身是伤,经历了什么?” “……” 府主等人刚出来,就听到这些谈论声,纷纷面色微变。在学府队伍后面的陆冬儿脸色更是唰地一下惨白。 这个老东西,怎么逃出来的?! 不!不对! 若是她一个人,为何要驾马车?! 陆冬儿猛地将视线投向没有任何动静的马车,眼孔里顿时射出深深的惊恐。 不,不会的!那种地方,光凭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官老爷,这人没死。” 老医师突然发话了,摇头晃脑地说道:“只是身子过于虚弱,又过度疲惫,暂时昏了过去而已。” 医师的话,顿时让官兵和府主等人都松了口气,反观陆冬儿的脸色则是更白了。 “既然没事,那就由你带回去药堂,待得他苏醒后,本捕头再去问话。” 姗姗来迟的捕头拨开手底下的人说道,老医师正待点头,忽然众人都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整个街道立刻静了下来,无数视线都在瞬间投向马车的门帘。 “咳咳……” 随着轻微的咳嗽声,一只沾染血迹的素手掀开了门帘,露出一张面如金纸的娇弱小脸。 “陆云卿?!” “她是陆云卿?她怎么现在才来?终选都结束了!” “老管家这幅模样,莫不是来的路上受人袭击了?!” “可恶,何人害我陆州城才女?!” “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连寒梅学府的学生都保护不了?” 受伤的陆云卿瞬间引燃了围观百姓的怒火,一时间整条街道都有暴动的迹象。 捕头脸色微变,连忙大声安抚众人。 “稍安勿躁!稍安勿燥!” “大家听听陆云卿姑娘怎么说!” “……” 而处在风暴当中的陆云卿,掀开门帘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挂在门墙上的红色榜文。 终选,已经结束了。 她怔怔地望着榜文,忽地抿紧嘴唇,视线转到一脸错愕的刘昭身上。 定了定神,她从马车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大门台阶下,给刘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学生途遭意外,拼尽全力才从中脱逃赶来,不知府主大人可否网开一面,赐学生一次补考机会?” 刘昭张了张嘴,他心里有一肚子疑问。 陆云卿为什么没去京城,又回来了? 为什么弄得如此狼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的场合不合适,想起当日陆云卿在小侯爷为他求情,刘昭眼中闪过一抹柔色,正要点头答应。 却在此刻,另一道声音从身后的队伍当中响起。 “自然不可!寒梅女学的榜文都已经贴出,又怎么能为你一人就破了规矩?” 第63章 袁雪心疼 女子的话音清脆凌厉,却又义正言辞,令众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陆云卿幽暗的眸子缓缓转过视线,落到刘昭身后蒙着白色面纱的少女脸上,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令人看不出她说这句话到底是因为私心,还是就事论事。 “李红嫣?” “那是李红嫣吧?” 百姓当中有人认李红嫣的身份,顿时议论纷纷。 “李家千金这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陆家三姑娘赴考途中遭袭,这是谁也料不到的,如何能因为此事就毁了她的前程了?” “是啊,之前不还有人说李家千金不仅生的漂亮,心肠也是一等一的好,我看不尽然吧?” “胡说!去年冬天李小姐在亭元寺施粥,让好些穷苦乞丐免于饿死,是菩萨心肠!” “是啊,去年我也去了亭元寺,李红嫣小姐的恩情,我现在都记着呢!” “哼!规矩就是规矩,我觉得李家小姐说得没错,这女学榜文都已经公布了,如何能为陆云卿一人破例更改?” “……” 短短时间,围观的百姓当中就吵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分成了两派,闹哄哄地让府主头疼不已。 若是一般学生这么说,他感念陆云卿的恩情,怎么也要替陆云卿单独安排一次终选。 可李红嫣不一样,她的身份特殊,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即便身为府主的他也需要考虑一二。 陆云卿见到府主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将欲要燃烧的怒火掩盖,看向李红嫣的瞳眸异常摄人,沙哑又虚弱的嗓音落入每一个耳中。 “李红嫣,我与你……有仇么?” 李红嫣面纱下的面孔微微变色,却还竭力维持语气平静,“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若是人人都以为用苦肉计就能获得重新考核的机会,那这学府选拔的规矩,岂不是乱了套?” 此话一出,支持陆云卿的围观百姓顿时出现一丝疑虑。 李红嫣的话,不无道理。 “我就知道,李家小姐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往年寒梅学府选拔学生,迟到者向来不予重来的机会,到了陆云卿这里,自然也不能破例。”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红嫣姑娘说的话还能有错?” “……” 府主脸上的犹豫亦是多了一分,李红嫣明显不愿让陆云卿成为寒梅女学的学生,她有私心,可同样手里也握着大义,陆云卿是理亏的一方。 即便陆云卿有再多的苦楚,终究敌不过现实啊。 想到这里,府主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出声回绝,却见陆云卿再次开口。 “若是……有人故意阻我前来终选,故意令我不得入学府读书,这位姐姐还是认为,学府的规矩不可更改吗?” 陆云卿的声音很虚弱,很轻,可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吝于惊雷! “什么?!” “有人故意阻挠陆云卿前来赴考?!”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涉考啊!寒梅学府连这点都不查清,就想直接将陆云卿拒之门外?” “刚才差点都被李家的千金带偏了,幸亏陆云卿点破,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错!陆云卿遭袭的时间太巧了,怎么正好就让她错过了终选?” “二品榜首,难道是李红嫣忌惮她,所以暗中下手?!” “你放屁!李家小姐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 围观的人群吵开了,舆论瞬间开始向陆云卿这边倾斜。 李红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变得眼神都无法维持平静,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阴沉。 她还想再给府主一些压力,让刘昭直接断了陆云卿的心思,可没想到陆云卿这一招,直接让她无法开口。 若是再说下去,定然会影响到她在陆州城的名声。 即便最终事实证明对陆云卿下手的不是她,坊间也会有小道流言,传成是她李红嫣暗箱操作。 毕竟,州府李昭庆是她的大伯。 “陆云卿,你此话当真?” 府主神情凝重,盯着陆云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不是路上遭遇劫匪,而是有人故意阻你赴考?” 遇到意外和有人故意阻拦,这两者的意思相差太多了! 刘昭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真有人故意阻拦陆云卿前来赴考,那就相当于有人涉足插手朝廷选拔人才的机制,是触了国法,当处以极刑! “府主大人,这等大事,民女又怎么敢说假话?!” 陆云卿眼中爆出光芒,铿然之音响遍街道,“民女被困数日险死还生,老管家亦是差点身死,民女的丫鬟很有可能已遭毒手!还请府主大人明察,还民女一个公道!” 兴许是说话的力道重了,陆云卿左肩的伤口随之再次崩开,触目惊心的鲜血眨眼染红了素白的衫裙,顺着衣袖滴答落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 “血,是血啊!” “陆云卿托着重伤之躯,居然还一路坐着马车前来赴考?!” “太吓人了!这么多血,她肩膀怎么受的伤?” “老医师,快去给陆云卿止血!” “……” 刘昭被眼前的猩红刺激的心头狂跳,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说道:“陆云卿,你先入府来治伤,此事关系重大,我这就去请州府大人过来定夺!” 听到这句话,陆云卿心头的气顿时一松,紧接着便觉天旋地转,身子直直倒了下去,好在就在台阶上的绣坊坊主袁雪眼疾手快,几步跨过去接住了她,没让她的额头磕到台阶。 “这丫头……怎么这么轻?” 袁雪抱起陆云卿往学府内走,心中一阵诧异。 不对,这丫头才十二岁而已,是她那连成年人都不曾拥有的坚韧性格,总是令人忘记了她的真实年龄。 联想起前几日复试当场,和今日发生之事,袁雪很难不对怀中的这个小人儿兴起怜惜之心,步子下意识放得轻柔,生怕碰到她身上的痛处。 不多时,老医师跟着袁雪一同入屋,为陆云卿把脉后,面色立刻凝重了不少,“失血过多,这丫头应该早就晕过去了才对,怎么能撑到这个时候?” “兴许是……不甘吧。” 袁雪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拿过老医师的药箱,“大夫您给她上药,怕是不妥。我也略通医术,给她上药不成问题。” “如此自然最好。” 老医师脸色微松,点点头后,急匆匆在一边写了张方子,就出去熬药了。 袁雪锁上房门后,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肩上的衣服,看到肩头上狰狞的刀伤,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顶着这么大一口刀伤,居然还敢乱走乱动?” 袁雪深吸一口气,专注地替陆云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后,才隐隐松了口气,心里却止不住升起一丝敬佩。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抚平陆云卿微皱的眉间。 这么大的刀伤,寻常人都要痛得大叫了,她却硬撑着来到这里,为自己获得重启终选的机会而拼尽全力。 只是一个女学名额而已,明年还可以再考,为何要如此拼命? 袁雪轻轻叹了一声,不经意间瞥过陆云卿裸露出来的手臂,顿时瞳孔骤缩。 “这是……!” 袁雪眼中升起一丝不敢置信,向上卷起陆云卿的袖子,只见一道道青紫色的鞭痕如同丑陋的蜈蚣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整个手臂,在这些新鲜的鞭痕之间,隐约还能看到很多旧伤留下的痕迹,具体是什么造成的,已经看不真切。 袁雪又不信邪地去了陆云卿的外衣,却发现后者上身的鞭痕虽然恐怖,可旧伤明显更多,密密麻麻的就好像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地狱之中! “这…这是一个家族嫡女的身体?!” 袁雪陷入深深的怀疑当中,新鲜的鞭痕还好理解,毕竟之前陆云卿亲口说自己被困,险死还生,显然之前是被人掳走遭受过毒打,而后逃了出来。 可这些旧的伤痕…… 袁雪目光连闪,她想到了陆冬儿之前说谎,想到了陆金枝用陆云卿的绣品赴考,并未受到陆家长辈的责罚,想到了这些天陆云卿失踪,陆家居然都没有报官。 陆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就在这时,陆云卿闷哼一声,悠悠转醒,她看到眼前的绣坊坊主,眼中的戒备立刻淡去,看到肩头的伤势已经包扎后,她勉强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袁雪震惊于陆云卿这么快就醒了,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连忙阻止道:“你身上伤势很重,还不能动!” 陆云卿微微摇头,伸手轻轻抵过袁雪的手掌,低声道:“州府大人就要到了,学生…必须出面。可能坊主大人无法理解,学生……不能失败,若是败了,将永无出头之日!” 袁雪听得心神微颤,连忙抓住陆云卿的手,“你别动,我来帮你。免得刚刚包好的伤口又崩裂了。” 陆云卿怔了怔,眼中的寒意淡了一些,放开手让袁雪帮她。 袁坊主还是跟前世一样善良。 “坊主大人?” “嗯?” “您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你这是伤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 …… 盏茶时间后,陆云卿在袁雪的搀扶下来到终选的考堂,州府李昭庆已被府主请来,端坐于上首,其身边则是站着府主刘昭。其余非官职在身的先生们则被官兵挡在门外,不得入内。 “民女陆云卿,拜见州府大人。” “袁雪见过李大人。” 袁雪扶着陆云卿行过礼后,竟也不离开,走到一边候着。 李昭庆皱了皱眉,顾忌到她绣坊坊主的身份,终究没有开口赶人,而是轻咳一声,淡淡出声道:“陆云卿,你口口声声说有人阻拦你来终选,可有证据?” 在一边旁听的袁雪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李昭庆的态度不对劲。 陆云卿抬头眼底掠过一抹寒光,轻声道:“回禀州府大人,民女却无证据,复试……” 她话未说完,就被州府一声重重冷哼打断,“好一个并无证据!既然你没证据,如何肯定有人阻你赴考?而不是意外?!你如此危言耸听,动摇陆州城寒梅学府根本,是何居心?!” 李昭庆一连三句重斥,震得陆云卿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她眼眸眯起,抬头直直盯着坐于上首的陆州父母官,幽幽开口:“查找证据这般事情,难道不是州府大人的事情?若是但凭民女一人连证据都能找齐,还要官府做什么?” “放肆!” 第63章 颠倒黑白 李昭庆狠狠一拍椅子,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陆云卿怒目圆瞪,质问道:“陆云卿,你在怀疑本官的能力?!” 陆云卿唇角一扯,微微低头,恭声道:“州府大人是陆州的大老爷,民女如何敢?” 李昭庆听得眉角狂跳,这陆云卿的言外之意分明是他权势遮天,脏污纳垢! “陆云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官!来人,陆云卿报假案,污蔑朝廷命官,将她打入大佬,听候发落!” 绣坊坊主被场中突入起来的变化惊呆了,连忙站出来为陆云卿说情:“李大人!陆云卿才十二岁,有些孩子脾气也是正常,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计较?再者说,报假案一事又是从何而来?她身上的确全是伤口,定是被人掳走过,若是就这么被押入大牢死在狱中,何以平民愤?!” “袁雪!” 李昭庆一声高喝,冰冷的视线落到后者身上,“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断案轮到一个绣坊坊主插话了?我让你在这里旁听已经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袁雪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再说,却被陆云卿拉住了袖子,微微摇头。 袁雪看到这时候陆云卿还在为她着想,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低声急急说道:“你这孩子一身伤,若是下了大牢如何受得住?还不快向李大人道歉,让他网开一面。” “没用的,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学生即便说软话,亦是同样的下场。” 陆云卿轻轻出声,继而眼中生出一丝歉意,“把您也牵涉进来,真是云卿的罪过。” “云卿!” 袁雪紧紧抓住陆云卿的手,可她哪里有官兵们的力气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云卿被官兵们带走。 亲眼目睹如此不公的局面,袁雪抬头瞪视李昭庆,语气再也不复之前尊重,“李大人,你最好不要让陆云卿死在牢里,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言罢,袁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 李昭庆脸色难看,这个贱人真以为自己身上有点官职,他就不敢动她? 深吸一口气,李昭庆脸上的怒色平复下来,冷声说道:“封锁消息,就说陆云卿在你这养伤,明白了吗?” 刘昭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洛小侯爷已经离开了,面对陆州权力最大的高官,即便心中对陆云卿的愧疚已经快要沸腾,他也不敢不应。 …… 处理完陆云卿之事,李昭庆就从寒梅学府的后门回到了府中,李红嫣早就在前厅等候了,看到李昭庆过来,连忙起身,眼中流露出一丝问询:“大伯,怎么样了?” 李昭庆脸色一板,继而大笑:“哈哈,你大伯出马哪里有不成事的道理?那陆云卿已经入狱,没人能救得了她,你这丫头的气也该消了吧?” “太好了!” 李红嫣喜形于色,忍不住拍手,旋即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大伯,这事对您有影响吗?” “能有什么影响?” 李昭庆在首座坐下来,呵呵笑道:“你大伯在陆州说一不二,这点小事在我眼里都称不上事。” “可那陆云卿毕竟得过洛小侯爷的赏识。” 李红嫣眼里还有一丝疑虑,“若是洛小侯爷问起来……” “红嫣啊,这你就不懂了。” 李昭庆摆了摆手,说道:“洛小侯爷最喜游玩,途中遇到的才女数不胜数,陆云卿不过是其中一个,待他回京之后必然忘了,哪里会记得那么多?” “原来如此。” 李红嫣点点头,而后眉间又浮现出一丝阴霾,“那他为何拒绝见嫣儿?是嫣儿不够优秀吗?” “怎么会?嫣儿,你可是陆州城第一才女!如何能妄自菲薄?” 李昭庆连忙说道:“是小侯爷不懂欣赏,正巧又被那陆云卿挡了视线,否则他又岂会不见你?” “大伯说得对。” 李红嫣脸上重新浮现出灿烂笑容,“等到寒梅女学一年期满,您就让刘昭举荐嫣儿去京城吧,嫣儿会再见到那位小侯爷,证明给他看的。” “哈哈哈,大伯我等着那一天!” “……” 当日,陆冬儿回到陆家,将消息带给了老太爷。 老太爷听到陆云卿居然逃出来了,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立刻派人去找杨氏商量对策,可杨氏已经隐匿起来,怎么也找不到她在何处。 走投无路之下,老太爷只得硬着头皮联系那边的人,谁知那边传回的消息居然是让他按兵不动。 这令老太爷相当疑惑,同时心中也是稍安,按捺住心思等待消息,一边封锁住消息,不让陆家其他人知道。 特别是陆元晏,在洛凌青前两日突然辞去教书先生离府后,就连同阿凉被老太爷直接软禁在院中,不得出门一步。 这让陆元晏无比担忧姐姐的处境,可他年纪太小,有心无力,只能祈祷上天保佑姐姐平安。 而与此同时,远在虎煞岭的虎煞寨当中,忽然传出一阵笑声。 “五年了,老子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韩厉春手中拿着刚到的秘信,仰头哈哈大笑,笑得极是畅快。 数个月前他得到陆云卿给的药方后,立马就让二弟研究真假,结果证实却有其效,在服用接近一个月后,他手上的伤势果然痊愈,一身实力恢复的他那里还忍得住,冒险给公子传信一封。 在一个月后的今天,总算是收到回信了。 “恭喜大哥重回官场!” 三当家笑得开心,虽然公子来信意味着兄弟即将分别,但大哥堂堂一位武将,留在这虎煞寨真是太憋屈了,他真心为大哥高兴。 “大哥,先别急着高兴。” 坐在下首的一名清瘦的青衫男子神色平淡,出声问道:“公子可说要去哪里?” 韩厉春早就习惯了二弟的冷淡,看过信件后,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陆州巡查使?什么玩意儿,文官?!” “大哥,这可不是文官。” 青衫男子摇头,“一州巡查可不比大哥你原来的官职低,可调令陆州城驻军为你所用,查一州之贪腐,只要查明是贪官,证据确凿,可先斩后奏!看来公子这次可是为你出了不少血啊!” “杀贪官?!” 韩厉春目光立刻亮了起来,“而且还是陆州,哈哈,正好去见见那位小恩人。” 青衫男子闻言,面无表情的面孔终于流露出一丝兴趣。 …… 数日之后,官府门前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所言,却是令所有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大跌眼镜。 “什么?!陆云卿报的是假案,她就是意外遭到劫匪袭击了?” “这上面证据还挺齐全,州府办案向来严谨,应该没错。” “我们居然都被陆云卿骗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还为那丫头担心伤势呢,现在想来,真是恶心!” “这陆云卿已经下大牢了,活该!” “报假案,还是动摇国法的假案,怕是要杀头!” “这还没问审呢,应该还要过些时日。” “我看陆云卿熬不到秋后,大牢里可没医师,她那一身伤势,用不了多久就要病死在大牢了。” “啧啧,可恨又可怜……” 人群当中,定春眼眶通红地看着告示栏,。 她和洛凌青这些天一直都在城中打探陆云卿的消息,好不容易有点眉目,却听到陆云卿出现在寒梅学府的消息。 可当她们去寒梅学府想要进去探望陆云卿,却被人拦在了门前。 那时候,定春就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等到今日看到官府贴出的告示,她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这群贪官,我要杀了他们!” “定春,你要冷静!” 她身后带着斗笠的洛凌青死死拉住定春,低声轻喝:“你冲进州府去也救不了她!” 定春身子微微一震,冷静下来,咬着嘴唇问道:“先生,我们要怎么做?” 洛凌青瞥过州府大门,眯了眯眼,拉过定春的袖子,“先离开这里再说。” …… 州府大牢,刺鼻的发霉干草气味涌入鼻腔,让昏睡过去了陆云卿再一次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映入眼帘的阴暗牢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 前世,她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因为偷吃的。 也正是因为在这里遇到过一个人,她学会了画画,那是她前世人生当中难得苦中作乐的一段时光,直到后来那个人被押去了京城。 听说是满门抄斩的…… 不知怎么的,陆云卿眼前闪过那一夜救下的白袍公子的样貌,缓缓与前世的死囚犯阴鸷淡漠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是他?! 陆云卿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白袍公子。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呵呵……” 陆云卿低笑出声,笑声里含着一丝往日不曾有的癫狂。 在寒梅学府见到的州府的脸,她立刻就明白这次,她错得离谱! 果真,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前世在万春坊的后街附近,她不止一次见过那张脸,记忆异常清晰。只因为李昭庆经过她的时候,曾在她的破碗里丢下过一两银子,她发誓要记住每一张恩人的脸,没想到…… “难怪,万春坊即便手段龌龊,屡屡触犯律法,却依然能光明正大的存在……” 陆云卿仰过头靠在墙面上,缓缓闭上双眼。 面对一州府主,她拿什么去抗衡?重生以来向来勇猛精进的她,此刻也不禁一阵绝望。 绝对的权势面前,她的挣扎显得那般无力,那般可笑! …… 李昭庆似乎还是听进了袁雪的话,又或者他还有其他目的,过两天就会派人送来伤药。 陆云卿接受了,她不知道什么还在支撑着她,可她依然没有放弃。 牢房内分不清日夜,陆云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一日,狱卒走到她前面打开了房门,轻叹一声,说道:“出去吧,大人没有给你准备断头饭。” 陆云卿瞳孔缩了缩,嘴唇微抿,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出了牢房。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刑场的,再清醒过来的,已是午时当日,刽子手替她挡住了火辣辣的太阳,让她看清了刑场下方一道道或是冷漠、或是厌恶的面孔。 世人,就是这么好骗啊。 陆云卿抬头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看得李昭庆心里一阵不舒服,伸手扔下签子。 “午时已到,斩!” “慢着!刀下留人!” 第65章 墨玉梅花 刽子手的刀停在了陆云卿脖间,刑场周围一阵寂静。 陆云卿愕然抬头,只见一名身着华袍的陌生青年走到刑场前,一手夺开刽子手的刀,轻咳两声,怒声喝道:“李昭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斩我家公子的贵客!” 听到那两声咳嗽,陆云卿登时明白来人是谁,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她这样做,若是暴露了…… 李昭庆被直呼姓名先是一愣,继而暴怒,起身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扰乱法场?来人,拿下他!” “我看谁敢?!” 洛凌青假扮的陌生青年爆声冷喝,向前展出一枚令牌,“李昭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昭庆看到洛凌青手中的令牌,顿时脸色剧变,不敢置信地脱口道:“墨玉梅花令?不可能!” “看来李大人还是知道令牌来历的,也省得我多作解释。” 洛凌青冷哼一声,“这枚墨玉梅花令,是我家公子亲自命我送给陆家三姑娘的,换言之,她是比寒梅学府府主还要高贵的存在!更是我家公子的座上客! 有这枚墨玉梅花令,陆姑娘就算是去当寒梅学府的先生都没问题。她不过是想凭自己努力进入学府,却被恶人暗害,错失终选。 更可恶的是你!李昭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说陆姑娘是报假案,还要将她斩首示众!李昭庆,我看你头上的乌纱帽是不想要了!” 听得此言,李昭庆哪里还坐得住,连忙从问斩台上滚下来,跪在洛凌青面前。 “大人恕罪!下官也是被人蒙蔽了双眼,这才差点犯下大错啊!来人,快来人,给陆姑娘松绑!” 两边的官兵闻言立刻过来替陆云卿去了绳索。 陆云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洛凌青重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前来相救,否则小女子性命难保。” 洛凌青脸上神色立刻缓和,柔声说道:“你救了我家公子性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说到这里,洛凌青回头看向李昭庆,目光立刻冷了下来,“还不快去准备府宅给陆姑娘休息,你渎职失察一事,稍后我在跟你算账!” “是!” 李昭庆咬牙点头,脸上青筋暴露,忍得很辛苦。沈小王爷的手下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居然当着陆州城的百姓喝骂他! 短短不过片刻,一场午时问斩中止。 待得法场所有官兵离开后,前来观斩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片刻,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陆云卿是冤枉的!你们居然都不信我!” “你何时那么说了?我前几日分明听你说陆云卿是蛇蝎心肠!” “州府大人也太过儿戏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若非那位贵人手下亲自来就,人就没了!” “我看这其中定有猫腻,州府大人可不是草率的人。” “快快,快去将好消息告诉那在医馆的老管家,正好我去道声歉,前几日还对他恶语相向,实在不该!” “……” 陆云卿和洛凌青很快被安排到州府私宅当中,亦是当日洛小侯爷住的那一间。 洛凌青不知道私宅当中有多少眼线,不敢替陆云卿疗伤,好在定春很快赶了过来。 “小姐!!!” 定春一来到屋子,看到陆云卿的模样,顿时扑到床榻前哇哇大哭。 “定春。” 陆云卿眸子荡漾着惊喜,“你还活着,真好!” “小姐,我来替你换药。” 定春擦了擦泪水,一边小声说道:“陆冬儿给我下毒,我吃了一口觉得不对,就逃了……” 定春哭哭啼啼地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说完,陆云卿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那李昭庆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洛小侯爷早就回京了,这陆州自然就是他的天下。 “还有这墨玉梅花令……” 陆云卿摸过洛凌青刚刚交到她手中的墨玉梅花,细细打量。 就是此物救了她一命,如果没有这枚真的墨玉梅花,即便是洛凌青的易容术再厉害,也无法震慑住李昭庆。 她很想问问这枚令牌的来历,可眼下的时机显然不合适。 甚至可以说,她们并未脱险,一旦被李昭庆察觉到一丝破绽,李昭庆很可能会直接杀人灭口! 连万春坊生意都做得出来的李昭庆,陆云卿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想了想,陆云卿让定春找来纸笔,写下话一行字来,让定春送去给洛凌青。 “李昭庆与万春坊的卖人黑市有关,带上老管家和元晏,我们尽快离开。” 洛凌青看完纸张神色微凛,立刻将其烧掉。 难怪她一直都找不到陆云卿的下落,原来那万春坊的后台就是州府李昭庆! “陆州……至少这陆州城是不能呆了。” 洛凌青心中迅速盘算着,她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陆云卿,而且怎么离开陆州城也需要一起商量,得先脱离李昭庆的监视才行。 念及此,洛凌青走到陆云卿房门前,敲了敲房门,故作大声的问道:“陆姑娘,感觉如何了?” “多谢大人关心,只是这私宅住得终究不如家中舒服。” “那就回家吧,我与李昭庆说一声便是。” “……” 李昭庆安顿好陆云卿,回到府中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恰巧经过前院的李红嫣见到,立刻柳眉蹙起,莲步轻迈走进来问道:“大伯,怎么了?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陆云卿!” 李昭庆脸色难看,抬头看向李红嫣,“陆云卿她居然有沈家小王爷亲自给的墨玉梅花令!事情不妙!” “什么?她和沈小王爷也有关系?” 李红嫣姣好的面容泛出一丝扭曲,“怎么可能?那位向来不近女色,而且性情暴戾,连大伯您都说不要让我接触,没有好果子吃。怎么陆云卿一个药材家族出身的民女,就能得到那位的青睐,还被送了墨玉梅花令?!大伯,你相信吗?” “不相信也不行,那枚墨玉梅花令是真的。” 李昭庆不甘地哼声:“我故意接近那位黑刀侍卫,看到那墨玉梅花令上的标记,是三梅令牌!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 李红嫣显然对沈家小王爷直至甚多,露出不敢置信之色,“没了三梅令牌,沈小王爷自己都进不去京城梅花宴。他怎么可能将那般珍贵之物送给陆云卿?那令牌一定是假的!” “嫣儿,事已至此,你也要认清现实。” 李昭庆低叹一声,起身说道:“我先去私宅那边请罪,实在不行……” “不对!大伯,有破绽!” 李红嫣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李昭庆,脸上居然生出一抹笑容:“大伯,若你是沈小王爷,会将那么重要的令牌交给谁去送给陆云卿呢?” 李昭庆神色微怔,继而神情一变。 “嫣儿,你是说……那侍卫是假的!” 李红嫣微微一笑,反问道:“大伯,你之前见过沈小王爷身边,有这么一位黑刀侍卫吗?” “自然没有。” 李昭庆脸色由阴转晴,哈哈笑道:“嫣儿,你可真是大伯的好军师!来人,给我将私宅包围,不得放任何一人离开!” 另一边,洛凌青刚刚出门,就看到大批官兵到来,将私宅团团包围,她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被发现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 “哈哈哈哈,这位大人急匆匆地是想去哪儿啊?” 远远的,李昭庆的笑声传来。 洛凌青脸色转冷,出声质问道:“李昭庆,你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将私宅包围起来,难道还将公子的贵客当作犯人?” “我看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李昭庆笑容倏然转冷,手底下的王捕头立刻出手,一掌将洛凌青打趴下。 “久闻沈小王爷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身手不凡,这位大人怎么连我官府的一个捕头都应付不了呢?” 李昭庆走到洛凌青面前,蹲下身,盯着洛凌青的脸,忽然一巴掌扇过去。 洛凌青一声惨哼,口角溢出了血,却仍是倔强出声:“李昭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的确假的黑刀侍卫,可那枚墨玉梅花令却是真的!我劝你不要自误。” 李昭庆又是一巴掌就要扇去,却被出门而至的陆云卿撞开,定春更是冲出来直接挡在了二人面前。 “李大人,我不明白。” 陆云卿轻轻擦去洛凌青嘴角的血,回头平静的望着李昭庆,“我与州府并无过节,大人何至于置我于死地?” “呵呵……” 李昭庆擦这手起身,眼神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三人,“陆家小丫头,你很聪明,可还是太天真了。我是陆州的州府,整个陆州我最大,我杀人……需要理由吗?” 说到这里,李昭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更何况我杀的可不是人,只是三只碍眼的蚂蚁罢了。只要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谁会知道是我动的手?即便你的这枚令牌是真的,我只要说你跟着这位假的黑刀侍卫走了,谁还能说什么?” 李昭庆话应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充满怒火的粗犷声线。 “老子说了算不算?” 第66章 峰回路转 “什么人?!” 陡然听到有外人在场,李昭庆面色微变,豁然转身,却是看到一群城外驻军正在迅速接近,为首的乃是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其身材孔武有力,气息精悍,一看便知是练武之人。 “李大人,怎么不继续说了?” 中年男子快步行来,眨眼间挡在了陆云卿三人面前,两眼盯着脸色阴沉的李昭庆,缓缓说道:“这陆州可是你的天下,在这里你的权力当真是手掌生杀大权,过得比圣上还要快活啊。” “你是什么人?从外地新调来的城外驻军守将?区区一介低品武将,竟敢对本官如此出言不逊?!” 李昭庆冷声质问中年男子,只字不提陆云卿一事。 本以为这新来的武将会就此退让,谁知中年男子只是面泛讥讽,而后其身边的清瘦青衫男子一边解开身上背的包袱露出其中的官印,一边说道:“回李州府的话,您面前这位可不是什么驻军守将,而是新任路州巡查,凡是陆州地界,见官大半级的道理,李大人不会不懂吧?” 李昭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异常苍白。 怎么会?! 城外驻军只是死了一个多管闲事的守将,朝廷那边怎么就跟问了腥味的狗一样直接派来巡查过来?! 要是此人有备而来,万春坊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岂不是立刻就被发现了? 李昭庆只慌了片刻,神色便忽地一凝。 不对,这两人一脸风尘仆仆,显然才刚刚到陆州城,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上,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查他的跟脚? 巡查不暗中查探,反而这么快暴露,难道只是为了救下这三人? 还是说想要讨好那位沈家小王爷? 李昭庆脑海中一脸掠过数个念头,而后立刻换了张笑脸,跪下行礼:“下官李昭庆,参见巡查大人!” 中年男子看到李昭庆的反应,眉头微蹙,冷哼道:“李昭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你倒是给本官说说,这三人犯了什么罪,竟惹得堂堂州府大人下令当场格杀!” “大人,是误会一场!全是误会啊!” 李昭庆弯着腰,舔着笑脸说道:“此人假冒前几日来过陆州城的沈小王爷亲信也就算了,居然还劫了法场,简直目无王法,下官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我大夏律例啊!” “哦?”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继而神色冰寒地指着陆云卿说道:“那你说说,她犯了何罪?为何让你急着连审讯这一关都免了,直接斩首?!” “大人,下官错了!” 李昭庆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一脸后悔地说道:“下官也不知这位陆家三姑娘居然曾受过沈家小王爷青睐,我看那报假案一事证据确凿,此事关乎我大夏朝选拔人才之社稷根本,下官一时怒急,这才不要信被蒙蔽了双眼,下官在陆州二十余年,一直都是斌公执法,清正廉明,请大人明……!” 啪! 中年男子直接一巴掌甩在李昭庆脸上,巨大的力道直让他惨哼一声摔在地上,满口血腥,直接吐出了两颗牙。 “就你这般糊涂断案,二十余年怕是不知道判过多少冤假错案,如今还有脸自己斌公执法,清正廉洁?李昭庆!” 李昭庆心头窜出一股子邪火,憋得脸上青筋暴露,却还不得不重新爬起来跪在中年男子面前,低头乖声道:“下官在!” “本官命你三日内速速查清此案,不得冤枉一人!” 中年男子视线扫过地上三人,唯独在年龄最小的陆云卿身上停留片刻,哼声道:“至于这三人,仆人假扮贵人救主情有可原,本就是无罪之身,我就带走了。” “大人请便!” 李昭庆跪在地上,咬牙点头,不敢有丝毫意见。 “算你还识相。”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其身边的青衫男子上前虚手一引,洛凌青和定春连忙搀扶着陆云卿跟了上去。 眼睁睁的看着心腹之患离开,李昭庆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官大半级压死人! 这混蛋一来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给他狠狠一个下马威他也得受着,可真是好手段。 这时,其身边的心腹上前来,低声说道:“大人,那陆云卿从万春坊逃出来,难保不会跟这位巡查大人说,我们得尽快处理啊!” 李昭庆正气没处撒,直接一巴掌给人扇翻在地。 “知道还不快去!” …… 一路无话,陆云卿三人直接被带入了城外守军驻地安置下来。 “小姐,那位巡查大人出现得也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一点,我们三个恐怕全都得遭那李昭庆的毒手!” 定春伏身坐在床边给陆云卿身上敷药,眼里泛出后怕之色。 “你也知道怕?” 在桌案前捣药的洛凌青打趣一声,“方才不是还很勇武的挡在我们二人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吗?” “哎呀!先生就别笑话我了。” 定春嘟囔着嘴,“怕是怕,可小姐的命我可是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要呢,就算我死了,也得护着!” 陆云卿闻言一笑,正要宽慰两声定春,帐子外忽地传来那中年男子的声音。 “不知陆姑娘,可有时间见在下一面?” 听到外面传来的话声丝毫没有方才在李昭庆面前的傲然,反而相当温和,并且还充斥着一丝别样的意味,定春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小姐,先前我就觉得奇怪了,这大人对咱们也太好了一些,不止命人送来这么多治伤的药,还亲自过来,难不成……是他看上你了?” 刚说完,定春就挨了洛凌青一个爆栗。 “妄论巡查,你这丫头不要命了?!” 定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好了,快去将那位大人迎进来,他救了我们一命,总该道谢一番才是。” 陆云卿披上衣服靠着床榻坐起来,进来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立刻抬袖捂住自己的脸,说道:“陆姑娘,还请放下床帐!” 陆云卿神色更加迷惑了。 闺中女子不见外男是不没错,可眼下情况特殊,此人更是而今陆州身份最尊贵的人,她若是放下床帐不见人才是傲慢实力,可此人却…… 难道真如定春所说,此人看上他了,才玩这欲情故纵的把戏? 陆云卿眯了眯眼,轻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中年男子这一瞬间的功夫,冷汗都冒出来了。 眼前这位,想当初公子对那令牌如何珍视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连他最宠爱的妹妹碰一下都要严厉训斥,如今居然拿来送人?! 公子向来重情,又怎会忘记那令牌背后的意义,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眼前这位与自家主子的关系,极为密切! 这样的人,同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尊敬都来不及,哪里敢以寻常民女视之。 念及此,中年男子直接抱拳深深一拜,朗声道:“或许陆姑娘不记得在下了,可在下在虎煞寨却是时常感念陆姑娘的恩德,如今见到,怎能不报呢?” 陆云卿瞳孔微缩,脱口便道:“你是韩厉春?!” “韩厉春?居然是他!” 站在一边捣药的洛凌青脸色剧变,可惜韩厉春的视线不在她身上,陆云卿的帘帐又放下了,没人看到了她的表情。 “呵呵,陆姑娘居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真是倍感荣幸。” 韩厉春脸上露出笑容,接着说道:“在下有几句话想要单独与陆姑娘说,不知方不方便。” 陆云卿沉默了一下出声,“定春,你们先出去。” “是,小姐。” 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已然将定春磨砺出来,脑筋转得也快,这位韩大人出面救下他们总不至于是为了杀他们。 洛凌青也丢下手里的药杵,忧心忡忡地和定春离开了门帐。 韩厉春见状,双手又是微微一拱,说道:“在下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希望陆姑娘能解答一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陆云卿眯了眯眼,沉吟片刻,不答反问道:“他的伤好些了吗?” 韩厉春闻言身形微震,心里的那点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果真是姑娘出手救了公子,与公子关系密切! 也是难怪,公子身上的隐毒一直难以祛除,即便是发现了也只能任由其发展,后来听闻公子在京城与人动了手,他吓得魂都没了。 可公子来了一趟陆州城回去后,虽然还是瞒着外界,可他们这些亲信还是知道的,公子的毒伤已经大好了。 他那日收到密信看到陆州城,立刻就想到了陆云卿,没想到居然被他蒙对了。 “承蒙姑娘挂念,公子而今在京城可是搅风搅雨,精神得很!很多人都当他是在最后疯狂,不敢轻易得罪呢!” 韩厉春一句说完,陆云卿轻嗯一声,说道:“我的事情,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姑娘放心!即便姑娘不吩咐,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也知道怎么做。” 韩厉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连忙抱拳躬身:“那属下就不打扰姑娘休息,这便离开。姑娘好生休息,等伤势好转了,再回家也不迟。” 陆云卿听他都开始自称“属下”,心中压力大增,却不好多说什么,隔着帘帐摆了摆手。 说完,韩厉春就离开了屋帐。 不多时,洛凌青一脸担忧地走进来,掀开帘帐凝重道:“你跟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得到墨玉梅花令的?还有那韩厉春,他是那位绝对的心腹亲信,平日里绝对隐匿不出,此次却为救你出现在陆州城,这要是让京城的人知道,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第67章 互相试探 “师父,我也不知该如何说起,绝不是隐瞒师父。” 陆云卿一脸无奈,旋即道:“倒是师父你,怎么会对那位沈家小王爷知之甚多?” 洛凌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摇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你最好离这股势力远点儿,否则惹祸上身可就不妙了。” 洛凌青明显话里有话,陆云卿目光微闪,直言不讳道:“此话何讲?我只是不小心有次救了他一命,难道也会有祸?” “不好说。” 洛凌青眼底闪过暗色,声音压低了些,“听闻那位小王爷性情暴戾无情,喜怒无常,别看他的属下还正常,可若是那个人发起狠来,可是连皇亲贵胄都敢杀的,京城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 陆云卿微微颔首,“看来师父是来自京城了。” 洛凌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更暗了一些。 这几个月来与陆云卿相处,快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而今听到陆云卿暗含试探的话,反而令她清醒过来。 这丫头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接近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知道陆云卿的医术远在她之上,只是平日里讨她开心,没有完全显露,若说陆云卿觊觎她的医术,太说不通了。那本子虚乌有的特殊医书她也没见过,在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后,陆云卿问的次数也少了,显然心思也淡了,可对她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变化。 可若说陆云卿是因为她的身份,想要揭发她,杀她灭口,这几个月可以动手的次数太多了,多得她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还专门为她研究治病的药方,为此她病情大有好转,更加说不通。 陆云卿太神秘,她的心思,也太难猜。 陆云卿见洛凌青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轻笑道:“既然师父不愿说,就不用勉强了。今日师父舍命相救,云卿会记一辈子,师父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洛凌青感受到她始终如一的温和敬重,心中猜疑的心思立刻淡了一些,脸上挂了笑容起身退去。 陆云卿重新躺下,闭上眼,脑海中划过前世在陆州城牢房当中的一幕幕,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那一年,她时常因为偷吃的被扭送官府,坐几天牢狱再被放出来,每次下牢都能在隔壁看到披头散发,却仍旧显得清冷俊美得耀眼的他。 兴许是遇到的次数多了,兴许是寂寞太久了,他从一开始的视而不见,到偶尔两三语,再到后来的有笑有说。 从他的嘴里总能蹦出一个又一个惊险刺激的故事,放在外面,是旁人听了都要砍头的故事,他却无所顾忌,一日日一夜夜的说着,时而教她画画,时而教她练书法,他的牢房比旁人要豪华得多,豪华得不像是一个人犯人的房间,笔墨纸砚供应不缺,除了不能出牢房,什么需求都被满足。 她很喜欢他讲的故事,很喜欢他的画,很喜欢他的字,喜欢……他的一切。 但喜欢二字,对那时的她而言,岂止是奢望? 她什么也不说,静静的听,静静地练字画画,只说些玩笑话,从不表露真心。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敢问。 直到后来,她为了见他,故意去偷东西,被押入大牢。 可,那间牢房,空了。 她的心也空了,空落落的,仿佛是一个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孩子,再次无家可归。 后来,她听到了有个关于他的消息。 因为满城满楼的都在谈,有个出身皇亲国戚的罪人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整个家族的数百颗头颅挂在法场整整数月,供人唾弃,遭人羞辱。 那时候她才明白了,他的故事都是真的。 一字一句,皆注满了血泪。 可他的名字成了忌讳,她打听不到,连为他立个牌位祭奠一下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她不愿再下牢狱,整日在街道上晃荡,恍恍惚惚,最后饿昏在洛凌青隐居的门口,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陆云卿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韩厉春的故事,她听他说过,前世的他自双手被废后,就被安置在虎煞寨隐姓埋名,为他收集吴州和陆州地界的消息,后被陆州和吴州驻军联合清缴,死前他自毁其面,以保全主子,却仍然被人安插玉佩在身上。 于是,他就又成了韩厉春。 他说过,那是一个败笔,一个被人背叛却再无人诉说的败笔。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路兵败如山倒,再无东山再起之能。 前几个月老管家吴州之行,她冒险出手接触虎煞寨,一来是为救下林成为她所用,可心底最深处到底有没有想要改变前世败局的意思……她不清楚。 她深深的知道,对方的身份是何等崇高。 放在寻常,她连他的脚跟都望不见,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又如何能为他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前世他讲的故事虽多,但是隐去了很多细节,也隐去了很多他不想提起的人,她不知道太多了。 单单改变一个韩厉春的命运,就能改变他的结局吗? 陆云卿翻身抱住被子,她不知道。 “他为何没有提起过毒伤,当时看到他之时,分明身体健康,毒已经解开了,又是谁为她解毒的?是洛凌青吗……” 陆云卿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疗养大半月后,陆云卿已能下床走动,肩膀上的伤口也已结痂,能到外面吹吹风。 韩厉春这半个月来的次数极勤快,再与陆云卿交谈数次后,脸上的笑容便由谄媚,多了一丝敬畏,其身边的二弟韩立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狂热之色,甚至当场下跪要陆云卿收他为徒,教他医术。 陆云卿又怎么能答应,只能和稀泥将他直接扔给洛凌青。 “云卿姑娘,那李大人好生狡猾。首尾收拾地极为干净,我一点把柄都抓不到,真是个棘手人物。” 屋帐内,韩厉春面沉如水,碰上一个滑不溜秋的州府,他的感觉可相当不好。 “李昭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自然不会是简单人物。” 陆云卿轻轻掀起面纱,轻轻品了一口清茶,脸上透出几分遗憾,“可惜,若是韩大人来时再隐匿几日,先去万春坊查探虚实,定能抓个正着。” “云卿姑娘,下官都说了多少遍了,您叫我厉春就好,这一声韩大人我可真是听得冒冷汗,您就不要再为难下官了。” 韩厉春抹了把头上虚汗,摇头笑道:“也没什么可惜的,若是连云卿姑娘都保不住,那我罪过可就大了。李大人的事情可从长计议,云卿姑娘的安危又如何能耽搁?” “韩大人,礼不可废。” 陆云卿微微一笑,反问道:“小女子只是一介布衣,如何能随口称呼朝廷命官?” 韩厉春听得反射性地身子一抖,连连苦笑,仿佛都能看到自家主子那条腿踹到自己身上了。 “对了韩大人。” 陆云卿从袖中取出墨玉梅花令,说道:“这枚令牌,真能让我在寒梅学府做教书先生?” “这何止啊?您凭着这个,去京城的学府当教书先生,都没有任何问题,公子就没有跟您说什么吗?” 韩厉春说着,眼巴巴地指望着能挖出点带糖味儿的八卦。 “没有。” 陆云卿摇了摇头,道:“他只留了一封短信,便走了,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那小人可不敢越俎代庖。” 韩厉春连连干笑,心中却是暗自懊恼。 主子难道是个榆木脑袋?东西都送出来了,竟然半个字都不提墨玉梅花的来历,如何能让云卿姑娘知道主子的真心啊?难不成主子天生在这方面……缺根筋? …… “阿嚏!” 一间藤蔓成荫的庭院内,白袍公子忽然起身打了个喷嚏,他盘坐在藤椅上片刻,视线忽然射向在一边候着的阿一。 “你是不在骂本王抢你玉佩?” 阿一脸色一黑,“公子,这都几个月的事情了,您怎么还在提?阿一早已是忘了。”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 白袍公子盘坐在藤椅上,一边剥开葡萄,一边琢磨着:“我派韩厉春过去了,她真就不给我回个信,道声谢什么的?” 阿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保持安静。 这两个月听公子念叨那陆家三姑娘,耳朵都快生茧子了,绝对不能接话,不然公子会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院外进来一位黑刀侍卫,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阿一,阿一检查一番后,交给自家主子。 白袍公子接过纸条看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云密布。 将纸条一点点撕成粉碎,扔在地面上,他冷峻的眉头蹙成一片山川,旋即又扬起一丝邪魅不羁的弧度。 “夏老三,本王烦他很久了。此番秋猎后,就让他消失吧。” 阿一瞳孔缩了缩,却无任何疑问,直接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白袍公子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注意点,别让家里发现。” “是。” 阿一应声过后,眼中闪过深深的担忧。 京城贵族皆知沈家三少爷仗着父王的宠爱,肆意妄为!什么豪门顽固都敢打,都敢废,是个无法无天的跋扈废物! 若是真的动了皇室的人,不论谁死了,这京城当中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人品败坏的公子,公子他……为何要这么做? 第68章 天大喜事 这一日,陆云卿在韩厉春派人护送下离开了城外驻军之所,来到寒梅学府,仅仅是站在门前,也能隐约听到庭院芳草后传来的阵阵读书声。 一想到半个月前她为了进入这座学府竭尽全力,落得一身重伤,还差点被砍头。 最终学生是没能当成,却获得了比寒梅学府学生还要好一百倍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本身带着不小心的风险,可利大于弊。 当真,世事无常。 刘昭早就听闻了陆云卿的事情,听到是她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城外军营的官兵,立刻吓得面色发白,遣去管事后,在待客厅亲自跪迎。 “府主刘昭,拜见云卿姑娘!” 陆云卿看着他跪伏在地,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神情淡淡地说道:“府主这是干什么?小女子既无官职,亦不是皇亲国戚,府主又何必行此大礼呢?” “云卿姑娘,刘昭知道错了!” 府主爬到陆云卿脚下,一脸激动地为自己辩解道:“老夫当日也是没有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一个小小的府主又岂敢跟州府作对?我是嫌命长了吗?!” “府主激动作甚?” 陆云卿轻笑一声,语气随意,“我在洛小侯爷面前保住了你,在李昭庆面前,你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肯替小女子说吗?” “……我!” 刘昭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只觉得哑口无言,背后被冷汗湿透。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陆云卿的气势竟有这般压迫逼人? 啪! 就在这时,墨玉梅花令掉在了刘昭面前,刘昭一个激灵立刻捡起来双手奉还。 陆云卿伸手接过,语气轻柔地说道:“若不是李昭庆,这学府府主的位置早已经换人了。现在韩巡查到此,李昭庆藏不了多久,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倒霉。刘昭,你不是墙头草吗?我现在给你一个转投新主的机会,你接不接?” 刘昭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陆云卿的意思,立刻磕头道:“小人拜见主子!” “你倒是会见风使舵。” 陆云卿冷哼一声,纠正道:“你的主子不是我,是韩大人。我在这陆州城呆不久,你想做我的奴才,还不够格。” 刘昭明白陆云卿的意思,有那枚墨玉梅花令,陆云卿去京城会更好,哪里还看得上陆州这一亩三分地。 “是!云卿姑娘说的极是!” 刘昭连连磕头,“以后小人一定会将李昭庆的消息,一丝不漏地传给韩大人。” 陆云卿轻嗯一声,“我要在这里当个普通的先生,权当做养伤,不想过多受闲人打扰,府主大人明白了吗?” “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 陆云卿没有呆太久,更没有惊动除了刘昭外的人就离开了,乘上了回陆家的马车。 马车内,定春给小姐扇着风,一边小声说道:“那刘昭还真是软弱,小姐您说的话他居然全部照做。” “是啊云卿。” 洛凌青皱眉劝道:“我看此人天生软骨,不可信任。” “我当然知道他不能信。” 陆云卿微微颔首,“他最在乎的只有自己,这样的人不会有任何诚信可言,今天她能在我面前卖了李昭庆,明天就能卖了我。” “你心里明白就好。” 洛凌青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问道:“此间事了,你真的要去京城?” 陆云卿眉心微跳,摇头道:“当然不,只是骗他的缓兵之计。只要能扳到李昭庆,这个陆州城就还能呆。我只不过是利用这说法,在刘昭心里增加一点筹码。” “如此甚好。” 洛凌青摸着陆云卿柔弱无骨的小手,叹道:“以前我觉得你的医术才情,放在这陆州城是埋没了。可转念一想,呆在这里更好!京城的水太深,若是涉进去,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漩涡顷刻间吞噬,就连皇亲贵族也不会例外。云卿,你现在又和那沈家小王爷有了瓜葛,那就更加不能去京城,明白吗?” “云卿谨记师父的话。” 陆云卿点头,旋即故作好奇地问道:“师父,你一直沈家小王爷长,沈家小王爷短的,那小王爷叫什么名字?我可还不知道呢。” “你都不知道他名字?你不是救了他吗?” 洛凌青诧然。 陆云卿无奈地耸耸肩:“萍水相逢,虽有救命之恩,他没说自己叫什么,我当时也机会问。” 洛凌青心中稍安,眯眼笑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罢了,反正在京城,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叫什么?” “京城沈家,沈澈。” …… 两个时辰过后,陆云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陆府。 老太爷自从得知陆云卿在法场上被救,早就气得食不下饭,睡不着觉,这般担惊受怕地过了半个月,眼见没有官府前来抓捕,他心头才刚刚安定片刻,却又听到陆云卿回来的消息,差点直接背过气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来前厅迎接。 这一来前厅,他看到家中族老全部像是嗅到腥味的鲨鱼凑了过来,脸色更是阴郁。 正在与厅中老夫人和族老们笑谈的陆云卿看到老太爷,顿时起身拜见,眸光亮亮地说道:“孩儿真是许久未见祖父大人,甚是想念呢!祖父大人可曾想我?”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满含善意的笑声。 “哈哈哈,云卿这孩子还记着他爷爷当初的恩情呢!这是个孝顺的孩子。” “和多亏当初文景看出了云卿的不凡,否则任由这么一个佳才埋没,可是我陆家的大损失!” “是啊是啊!” “如今看到他们祖孙二人情深,我老怀甚慰啊。” “……” 陆云卿听着周围的谈话,笑容温和顺遂,命定春拿来一方小礼盒,说道:“这是孩儿请韩大人帮忙找来的好参,特地带回来送给祖父,还望祖父多多保重身体。” 老太爷听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脸色难看之极,气得都想吐血。 这丫头……居然刚当着这么多族老的面前羞辱他,简直岂有此理! “文景,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正好云卿呆了人参回来,多给你补补。” “……” 老太爷强行忍住快得爆炸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不碍事,只是看云卿回来,有点激动罢了。” “祖父大人没事就好。” 陆云卿笑容满面,接着说道:“孩儿听说元晏的教书先生请辞,家中无书可读,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学业。正巧孩儿洗脱冤屈后,府主送了一枚学生令牌,孩儿想将他送入寒梅学府读书。祖父,可以吗?” 老太爷脸色瞬间煞白,连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早就知道陆云卿回来是想要回陆元晏,否则这家她根本没有回来的必要,可他万万没想到寒梅学府府主会如此赏识陆云卿,居然还多给了她一枚学生令牌!当真是要将他赶尽杀绝! “云卿,此话当真?!” 果然,没等老太爷发话,旁边的族老们都坐不住来,纷纷问道。 “我陆家若能再添一位男丁入得寒梅学府,日后走上仕途的希望更大!” “是极!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朽要去祠堂去禀告老祖宗,我们陆家出了个陆云卿,可真是天大的福星啊!”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老太爷听得这里,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软倒在地。 老夫人本来还听着高高兴兴的,陡然看到如此惊悚的一面,吓得立马慌声尖叫:“来人!来人呐,老爷吐血昏倒了!” 众人一顿手忙脚乱,才将老太爷安顿好。 没有老太爷的阻拦,陆家对陆云卿来说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找到被软禁了陆元晏,牵着他的手来到老太爷房间。 “祖父大人,好点了吗?” 陆云卿牵着脸上青紫还未褪的陆元晏,走到床边声音极轻的说道:“今日孙女儿的大礼,祖父可还满意?” 老太爷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瞪视着陆云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为什么……不报官?” “报官?” 陆云卿坐在床边,轻柔的从湿布擦拭着老太爷宛如老树根般的手掌,“祖父大人兢兢业业建立的陆家,其中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我怎么忍心就此毁掉呢?” 陆云卿的笑容如阳光一般明媚又灿烂,“祖父大人,可要保重身体。若是看不到我一点一点,拆散陆家的样子,孩儿做了这么多,岂不是白费功夫吗?” “贱人!!!” 老太爷激动地双眼突出,狠狠抓住陆云卿的手,“贱人!你个你娘一样贱!自从聪明又下贱!” 啪! 老太爷脸上多出一个红掌印,可打他的却不是陆云卿,而是陆元晏。 “祖父大人,孙儿被囚禁了数月,得亏先生临走前曾对我有过叮嘱,否则我整日被院里那些个下人欺凌,早就疯了。” 陆元晏神色平静地说着,好像在述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之事,只是身子却离陆云卿更靠近了一些。 陆云卿轻轻揽住他的后背,感受到姐姐传递而来的温暖,陆元晏的神情多了些温度,声音变得更加平静:“祖父大人,您为何要骂我娘?为何一直不待见我和我姐姐,甚至到忌惮的程度。元晏想不明白,我和姐姐难道就不是祖父您的后代子嗣?” “滚!给我滚!” 老太爷死命地挥动双臂, “孙子明白了。” 陆元晏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十足底气:“我是娘亲的孩子,我是云氏的孩子。您不喜欢云氏,所以便不喜欢我和姐姐。不过无妨,我和姐姐都已经想通了,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祖父。” 说到这里,陆元晏脸上生出一丝笑容,拉着陆云卿的手站了起来,“姐姐心善,不愿意就这么毁了陆家。元晏年纪还小,还要去读书,以后日子还长,请祖父大人多活一些时日吧,待得孙儿学成了,再回来看您。” “放肆!” 陆云卿摸过弟弟的发丝,起身福了一礼,面带微笑,可落在老太爷眼中却不吝于恶魔。 “祖父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和元晏这就告辞了。” 看着陆云卿带着陆元晏一点点地离开了他的视线,老旧的房间沉寂良久,忽然爆出一声郁怒之极的厉吼! “啊!!!” “老太爷,老太爷怎么了?” “老太爷发狂了,快去请医师!” “定是三小姐和四少爷一同离府,老太爷有些舍不得吧,哈哈哈……” “……你小点声音笑。” 老太爷两眼等着床顶,他恨不得陆云卿和陆元晏现在立刻从世上彻底消失。 可现在陆云卿莫名其妙夹在韩厉春和李昭庆之间,成了二人争权斗利的筹码,反而让陆云卿攀附上韩厉春!即便韩厉春的庇佑会很短暂,但只要陆云卿还呆在寒梅学府,他就算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敢使出来。 因为徐婉儿那件事,他已经逾矩太多,若是再联系那边,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不是陆云卿姐弟,而是他! “忍!” “只要陆云卿不去揭发,陆家就能维持往日安宁,甚至与有荣焉。” 老太爷狠心咽下心头恶气,可当他每每想到陆云卿留着陆家是为了多折磨陆家人一会儿,他的心就跟落入了火山口,灼烧地快要将他整个人都燃尽! “陆云卿,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69章 生母旧事 出了老太爷院子,陆元晏立刻憋不住了,嘴角咧开露出狡黠的笑容,拉着陆云卿的手晃悠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祖父气成这样呢,真是开心!姐姐,我刚才装得像不像你?” 陆云卿没好气地赏了个爆栗,反问道:“在元晏心里,姐姐我就是这么的心狠手辣?” “哪有?!” 陆元晏立刻举手反驳道:“姐姐每次这样说话,在弟弟眼中都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光耀闪亮呢!什么心狠手辣,姐姐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陆云卿眼里掠过一丝欣慰,揉了揉陆元晏的额头,轻声道:“这一个月来,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 陆元晏双手抓住陆云卿的手腕,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我只是被关禁闭罢了,就算被人欺负,也没有性命之忧。可姐姐不一样,弟弟知道,我们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姐姐冒着送命的危险,一点点争取来的!有您这样的姐姐,我幸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委屈呢?” “我家元晏长大了。” “那是!我长大后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时候就轮到我来保护姐姐你了。” “……” 定春跟在后面听到二人对话,眼里流露出一丝温馨与感动,正要说话,却见陆云卿停了下来,老夫人不知何时来到这里,挡在了路的前面。 “祖母,您这是……” 陆元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紧紧抓住陆云卿的手,出声道:“难道祖母还想阻止我去读书吗?” 陆云卿反手握紧陆元晏,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道:“云卿拜见祖母大人,不知祖母拦路,意欲何为呢?” 老夫人看着神态从容的陆云卿,眼中无比复杂,完全无法将眼前的少女跟以前联系在一起。 “云卿丫头,你不要误会,元晏能去寒梅学府读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脸上浮现笑容,竟有一分罕见的真挚与诚恳,“你娘死的早,杨氏飞扬跋扈,嫉妒心重,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我来这里,只是想跟你道声歉。” 陆云卿神色微微一怔,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祖母大人,您是长辈,您的道歉,云卿可担待不起。” 老夫人眼底黯淡一分,对陆云卿的反应却又不意外,只叹了口气,哀求道:“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无数,心里苦楚。你不原谅也是情有可原,但……请看在元晏多年寄养在院中,就不要与我陆家一般见识了,放过我们吧。” 陆云卿越听越是糊涂,反声问道:“祖母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恼色,沉声道:“那老身就明说了,自从你攀附上了韩大人,我陆家药铺的生意便一蹶不振,几近关门,为了挽救家中生意,金枝那丫头匆匆嫁入了陆州城的药材世家徐家,可依然无法挽回颓面,后经徐家提醒,老身才知是有人在故意打压,我陆家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向来不与人结仇,打压的那个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老夫人刚说完,陆云卿便笑出了声:“祖母大人,您好好想想,若打压家中生意的真是我,那些族老们又怎会对我如此热情?” 老夫人神色一愣,继而露出茫然之色。 她真的想不到除了陆云卿之外,还会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全面打压他陆家的生意。 陆云卿揉了揉弟弟的额头,语气轻柔地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我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自然会有有心人查到我受过的委屈,为了讨好我,打压你们也属正常。祖母放心,看在您对元晏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这件事我与韩大人说一声,那些人自然不会再对陆家动手。” 陆元晏听着姐姐的话,眼里露出古怪之意。 方才姐姐还在祖父屋里说,要一点点拆掉陆家呢,怎么一回头又在帮陆家渡过难关了? 好在心中疑惑归疑惑,陆元晏没有多言,只继续旁听两人对话。 老夫人恍然大悟,喜形于色,语气也变得更加亲热,“那就多谢你了云卿,这么多年你在家中受委屈,而今你居然还能不计前嫌,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从前我都是被杨氏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陆云卿轻笑着点头,旋即又露出疑惑之色,“只是祖母大人,孙女儿不明白,祖父大人的态度为何那般古怪?不仅处处阻挠我去寒梅学府,连元晏也软禁在家中,不得外出,究竟是为何?” 老夫人听得陆云卿说起次数,老脸也皱成一团,叹道:“三丫头,你说的这事祖母我三番五次问过你祖父,可他就是不说。我也只是心中有些猜测,你要不要听?” 陆云卿早就在等这句话,登时目光一凝,轻轻点头。 老夫人拉着陆云卿在旁边花园的石桌前坐下,眼里流露出回忆之色,低声道:“关于你娘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果真和娘有关?! 陆云卿眼神微有变幻,回答道:“我只听一些老下人说,娘亲当年是被爹骗嫁进陆家,并未经过您和祖父大人的同意。” 老夫人点头道:“这句话还是当年从你祖父口中说出来的,你父亲也默认了。只是……老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云卿没有说话,继续听老夫人述说。 “那时候,家中大小事务还是我来主持,杨氏才是个刚进门没几年的儿媳。某一日夜间,你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祖父和钧城,忽然从外面带回来你娘,并且说你娘是钧城偷偷养在外的夫人。 杨氏听到消息当然是气坏了,不过那时候你娘已经怀了你,我自然要等你娘生下孩子再行处理,此事便搁置下来。 不过,你爹倒是真的爱你娘,自打你娘来这陆家,他就没有再出去做生意,天天陪伴在你娘身侧,别说杨氏,就是连我也不让多与你娘接触,生怕老身和杨氏给她脸色看。 你娘十月怀胎生下你后,给你取名云卿。你爹也一直都在家中照顾你娘,你祖父屡屡催促,他都不走,没过两年,你娘怀上了元晏。” 老夫人慈爱地看了一眼陆元晏,叹道:“可惜生下你没多久,云氏身子虚弱,在夜间暴病而亡。你爹伤心欲绝,便再次出去做生意,常年都不再回家了。” 说到这里,老夫人拉过陆云卿的手,说道:“你祖父是个极为古板的老顽固,此事即便是你爹有错在先,可在他眼中你们二人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故意针对你们,也是情有可原。你们现在都成了寒梅学府的学生,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他会想通的。” 陆云卿闻言眸间闪烁片刻,轻嗯一声,带着陆元晏离开了陆府。 回陆州城的路上,陆云卿脑海中反反复复在回想着老夫人说过的话。 和杨氏与老太爷比起来,老夫人的心思可以用单纯来形容,喜欢和不喜欢都摆在脸上,从未怀疑过老太爷的话。 可她不同。 她很清楚老太爷绝不是因为老夫人说的那样怕丢脸,才会刻意针对她和元晏,这里面肯定藏着秘密,可惜老太爷嘴口太紧,老夫人似乎这些年都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肯定和他们的生母有关。 “杨氏那时候已经在陆府当中,以她的聪明才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陆云卿忽然想到这一点,眉头微蹙。 杨氏和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想要从她那边得到生母当年秘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连数个时辰,陆云卿都在沉思中度过,连陆州城已经到了都未发觉。 在韩厉春的帮助下,老管家在陆州城租下了两间院子,这两间院子一条在华和街,一条在春和街,巷道相距泼远,但若是从正上方看,便能看到这两间院子尾部只隔着一堵墙,只需要在墙上修一扇小门,就能互通。 “师父,卿绣坊的事情就拜托了。” 院子当中的石桌前,陆云卿和洛凌青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些小食点心。 定春和老管家都忙着收拾新家,元晏也过去帮忙,夏季的太阳光透过院子上方的藤蔓透进来,落在石桌上变成点点圆形光斑,闷热夏风穿过藤蔓吹来,倒也不显得有多热。 “我办事你放心,虽然我的医术还不如你,但也不是陆州城中医师能比的。” 洛凌青傲然一笑,旋即眉头微蹙,语带疑虑地问道:“我们真的要帮韩厉春帮到这个地步?其实以韩厉春手中的权力,只要他一天还在陆州城,我们就可高枕无忧。李昭庆给我的感觉很不简单,这样太冒险了。” 陆云卿两指捏起一枚点心,放在指间转了转,一边说道:“也不仅仅只为了韩厉春。一来,韩厉春初来乍到,若是没有一点证据建立威信,长此以往威慑力有所下降,与我们不利。二来,将卿绣坊打出名气,我们也能多一条退路,于百利而无一害。” 说到此处,陆云卿笑了笑,“师父放心,卿绣坊之事我早有铺垫,即便出名后李昭庆暗中查探,也查不出什么。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师父你自己,行事千万小心,我会让韩厉春派人暗中保护你。” 洛凌青听到此处,终于下定决心。 “那就试试!” 第70章 学府时光 定春和老管家收拾了大半日,终于将两间院子全都拾掇干净。 晚上的饭菜异常丰盛,陆云卿让老管家和定春也坐下来一起用膳,气氛轻松又欢乐,所有人都异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陆云卿的内心沉静。 前世遗憾,她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已弥补大半,但同时也卷入了更加危险的斗争,以后的路她已经看不清了,唯有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 午膳过后,洛凌青和老管家就要回到另一间院内休憩,临走之前,洛凌青忽然拿出数片薄贴塞入陆云卿手中。 “我的易容术,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我看你也没时间调配易容膏,这些你放在身上,最好是缝进衬衣内,以备不时之需。” 洛凌青说着笑道:“我能一路来到陆州城隐居,靠得可全都是这份未雨绸缪。” 陆云卿接过薄贴,心中微暖,轻轻颔首。 翌日,陆云卿去往寒梅学府,洛凌青则是带上厚厚的面纱,与易容后的老管家一同前往卿绣坊,实施计划。 寒梅学府中。 刘昭一听到陆云卿过来,立刻亲自相迎,并询问陆云卿想要当哪一门先生,毕竟陆云卿画画、绣作、书法三门俱佳,他也不敢擅自决定。 陆云卿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绣画。她还想很袁雪多多接触,能教授同一门技艺,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有刘昭亲自忙活,陆云卿发话不过片刻,就拿到了寒梅学府先生的令符。 “女学课程每七日一排,今天是第六日。” 刘昭笑眯眯地说道:“云卿姑娘不如先休息两日,等到下周再教授绣画?” 陆云卿微微点头,“你看着安排便是。正巧我对其他先生教授的场面很是好奇,这两日就去听听课罢。” “云卿姑娘真是好学。” 刘昭夸赞出声,连连颔首:“我这就去让管事知会先生们一声,省得引起骚动。” 打发走了刘昭,定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上面写有七日的课程安排。 “小姐,我打听清楚了。” 定春将纸张递给陆云卿,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李红嫣正在学舍练习书法,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 “不急,那显得太过刻意,先去别处看看。” 陆云卿摆了摆手,指尖点在纸张上的绣画上。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教授刺绣的学舍,定春是下人只能留在门外。 听到有人进来学舍,不少学生都抬头看过去,见到是陆云卿,不少在终选当日见过她的学生纷纷面色微变。 “是她!” “她居然真的被无罪释放,而且还恢复了寒梅学府学生的身份,怎么办到的?” “当时法场上离人群太远,根本听不见那刀下留人的侍卫说了什么。” “最近陆州不是来了一个巡查大人吗?估计跟他有关。” “的确,我当时就觉得陆云卿是冤枉的,州府判错了案,巡查大人一来彻查后,自然就能无罪释放。这寒梅学府的学生身份,应该是补偿。” “……” 众人窃窃私语间,正在纠正一学生刺绣针法的袁雪抬头看到陆云卿,眼里掠过一抹安心之色,开口说道:“课程尚有盏茶时间,你先坐在后面听吧,至于今日的刺绣任务,你便不用绣了。” 陆云卿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在最后的绣架前,拿起绣针随意绣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坐在她不远处的陆冬儿。 陆冬儿面色阴沉的回过头,对着眼前完成大半的绣品咬紧嘴唇,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陆云卿的命怎么这么硬?! 连州府大人亲自下手都能被人救下来,她到底是被什么人看上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的运气?! “上次毒杀定春不成,以陆云卿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找我算账……” 陆冬儿捏着手里的绣针,指节都捏的泛白。 娘亲自从上次动手劫持陆云卿后就失去了踪迹,现在的陆家挡不住陆云卿,她必须找一个新的靠山。 念及此,陆冬儿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心中微安,继续手中的绣作。 盏茶时间后,袁雪拍了拍手,朗声道:“都停下,将绣品交给我就可以走了,陆云卿留下。” 所有学生依言起身将绣品上交,陆续离开。 陆冬儿心事重重地走出学舍,抬头第一眼就看到站在丫鬟队伍当中的定春,脸色不由变化。 她正以为定春会像从前一样,冲动地过来呵斥她的罪行,谁知定春竟然只是露出笑容,对着她福了一礼,轻笑道:“五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复试当日赐饭之恩,定春铭记在心,他日一定会报答您的。” 这话被陆冬儿旁边的学生们听到,纷纷笑道:“冬儿姐姐果真心地善良,对一个下人也这般好。” “是啊,冬儿姐姐绣技进步的速度最快,字也写得很好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陆州城有名的才女呢!” “……” 陆冬儿笑着勉强回应周围的赞叹,心中却在发寒。 定春变了,变得跟她主人一样笑脸迎人,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 这次寒梅女学考核,他们这边不仅人多势众,更有娘亲躲在暗中,陆云卿明明只有一个人,甚至被害得遍体鳞伤,差点被斩首示众,可最后的赢家却偏偏是她! 想到此处,陆冬儿心头愈发急迫,与同窗打过招呼后,便匆匆离开了,看也不敢看定春一眼。 陆冬儿一走,定春脸上的笑容便全然收敛,仿佛根本没有笑过。 …… 学舍内,袁雪整理好所有绣品交给管事收着,便走到陆云卿的绣架前,看到所绣之物,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这是……云彩?” “嗯,学生随意为之,绣技拙劣,让先生见笑了。” 陆云卿轻轻点头,停下绣了一半的团,抬头笑道。 “这还叫绣技拙劣?” 袁雪脸色故意板起,开玩笑道:“你这丫头诚心编排我是不是?若这绣技也叫拙劣,那陆州城绣法大半的绣娘岂非都上不得台面了?” “先生真是太抬举我了。” 陆云卿收好绣架,笑道:“与坊主比起来,学生的绣技还是稚嫩,日后我会多多前来听课。” “以你现在的绣技水平,来听这些基础课,就是浪费时间。” 袁雪亲热地拉起陆云卿的手,笑道:“你若是有空可以去绣坊找我,我亲自教你。” “真的吗?” 陆云卿目光亮起,前世呆了两年的地方,她真的挺想回去看看。 “那当然。” 袁雪笑了笑,旋即又紧张地关切道:“你身上的伤势可好些了?那日你被抓走,我立刻差人传信去京城,可惜到今日都未曾有回音。” “伤势已然好转,能够随意走动了。” 陆云卿拍了拍袁雪的手面,示意她安心,旋即又道:“坊主又何必费心?对洛小侯爷那般地位尊贵之人,我们的存在怕如蝼蚁一般,即便是死了,也只是觉得可惜,真要沾染麻烦,怕是不愿的。” 袁雪深有同感地微微颔首,出声叹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想得通透。对了,听闻你是被新来的巡查韩大人所救,可是真的?” “是,学生还在韩大人那边静养了半月之久……” 陆云卿和袁雪闲聊大半个时辰,直到袁雪收到绣坊有事不得不离开才结束。 一连两日,陆云卿都在学府内专心听课,与一般学生并无不同。 而在另一边,卿绣坊的局面也已在洛凌青的主持下渐渐打开。 钱好元夫人怪病痊愈的消息,本就在商贾圈子当中流传,没过一段时间都有人去卿绣坊假借买卖绣品之余,打听神秘医师的消息。 可正如钱好元所说,这位神秘医师治病全看心情,一连数月都不曾答应一例。 久而久之,众人的心思就淡了,也只有几位病情严重,走投无路之人还在坚持前来求医。就在这般不懈坚持之下,终于有一人正巧碰上前来检查铺子账目的神秘医师,得以在铺子当中看病。 一剂药喝下去,病人久治不愈的病状立刻得到减轻,众人口口相传之下,卿绣坊的名气开始在坊中传开。 第三日,新的一周课程安排送到陆云卿手中。 “只有两堂绣画课由我教授,那刘昭还真是听话。” 陆云卿将纸张放在一边,她有墨玉梅花令,自会获得韩厉春的支持和保护,根本无需再来寒梅学府,如今来此当然不是为了读书教书,而是另有目的,教授绣技也只是装装样子,自由行动的时间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这般吩咐,落在刘昭眼中,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偷懒,即便是被他通报给李昭庆,也不会成为漏洞。 前两日没有绣课,陆云卿乐得继续去各个学舍听课,一边让定春继续注意李红嫣的饮食习惯,丝毫没有接触李红嫣的意思。 连着四五天下来,定春除了看出李红嫣的饮食规律,还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第71章 刺绣云彩 “你是说,陆冬儿去找李红嫣了?” 陆云卿眉头微挑,眼里倒无意外之色。 “是啊,小姐。陆冬儿肯定是怕了!” 定春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李红嫣是李昭庆的侄女儿,在陆冬儿看来,她就是是整个学府地位最高的人,当然要找她做靠山,让咱们投鼠忌器。” 陆云卿微微点头,旋即欣慰道:“你最近长进了不少呢。” 定春顿时骄傲地一叉腰,昂头说道:“那是当然。我跟这小姐您这么久了,要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岂不是太笨了?” 陆云卿轻笑间眼里划过深思之意。陆冬儿差点毒死也定春,这个仇不能不报,但眼下她不能轻举妄动。 李昭庆跟韩厉春掐架正掐的厉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冬儿突然死了,一定会引起李昭庆的警惕。 她不能留下把柄,给李昭庆发作的机会,一切要等到铲除李昭庆之后再说。 …… 翌日上午,天气正明媚。 寒梅女学的众多学生如往常一样来到学社,等待绣纺房主到来为他们授课,可左等右等都不见袁雪的踪影。 “先生今日怎么迟到了?” “是啊,平素先生最是守时,来的比我们都要早,怎么今日……” “难道是绣房有什么突发事件?所以被耽搁了。” 坐在绣架前的李红嫣玉脸恬静,低头整理着绣架上的丝线,倒是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 虽然因为韩厉春的突然出现,大伯的灭口计划没能成功,陆云卿不仅活下来,还回到了寒梅女学,令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但她是什么人? 她从幼年起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心智,区区一次失败,还不至于让她到心态失衡的地步。 眼下,大伯和韩厉春二人针锋相对,导致陆州城官场动荡。但大伯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韩厉春屡屡逼迫众官反水,却也没得到任何可以致大伯于死地的把柄。 李红嫣心中冷哼一声。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要扳倒了韩厉春,区区一个陆云卿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捏死,光凭一枚玉佩就想让堂堂州府忌惮,未免太过天真。 李红嫣心中思绪饭堂,却在这时,陆云卿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竟然直接坐在了台前先生的位置,温声开口:“今日这门课,由我来亲自教授。” “什么?!” 众人闻言,尽皆惊愕。 陆冬儿更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寒声说道:“三姐姐,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你也和我们一样,寒梅学府的学生。即便袁先生真的有事来不了,也轮不到你代为授课!” “陆云卿,你这样做太不妥当!” 有人跟着陆冬儿站起来指责。 李红嫣也抬起头来,面色沉然,清冷的声音在学舍中响起:“云卿姑娘,您要看清楚,这里是寒梅学府,可不是韩巡查的军营驻地。” 众人见李红嫣也开口,斥责的情绪更加高涨。 “红嫣姐姐说得没错,陆云卿,你即便是有了后台。这寒梅学府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滚下来!” “陆云卿,滚下来!” 陆云卿见李红嫣沉不住气开口,不禁露出微笑,不慌不忙地反问道:“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没有资格,我只问你们一句话。自我出现在寒梅学府,我有说过自己是寒梅学府的学生吗?” 此话一出,李红嫣面色微变,众人更是惊疑不定。 这时,站在门口的一位管事走进来,笑呵呵的说道:“诸位家族小姐们,快请坐下吧。这位陆云卿姑娘,本来就是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只是一直没有排课罢了,今日这门课本就是由云卿先生来教授的” “她是绣艺先生,不是学生?我不信!” 李红嫣脸色异常难看,他可以暂且忍受陆云卿和自己处在同一个位置上,但决不允许陆云卿爬到她的头上! “李红嫣,不得胡搅蛮缠!” 这时,袁雪忽然踏入门中,面色严肃地说道:“绣技这一门讲究的是达者为师,别看陆云卿比你们年纪都小,但她的刺绣之技比起我来也不遑多让,当然有资格成为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 袁雪的突然出现大大出乎李红嫣的意外,她按下心中的憋屈。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袁先生莫怪,之前学生从未见过陆云卿亲自绣出什么东西来,因此对传言不太相信。既然先生也这么说,学生莫敢不从。” 听出李红嫣话中的不服,袁雪一时无言,不过心中也能理解。 李红嫣,从小到大都是陆州城的第一才女,在任何一门学科中都能在同辈当中拔得头筹。 心,自然是傲的。 如今,突然要求她认一个比她年纪还要小的陆云卿当先生,心中当然不舒服。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听到这里的陆云卿忽然出声,看着李红嫣,微笑道:“既然如此,今日这堂课的安排,便用作证明罢。” 说着,陆云卿来到最后的一排绣架,取下前几日绣出的绣面,挂在讲师台前的绣架上,朗声道:“此物乃是我前两日随手绣出的半面云彩,今日我将它绣完,而你们今日课程的任务,便是仿照这云彩绣出一模一样的画来。若是有人能完全模仿此画,我便承认自己这先生身份不合,即刻辞去职务。若是你们模仿不出来,便安安心心当我的学生。尔等觉得如何?” 李红嫣绣技一样十分了得,闻言当即一脸自信的答应下来,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陆冬儿脸上亦是生出一丝笑容。 这云彩绣花看上去平平无奇,恐怕连她都能模仿出来,更遑论锈迹更胜她一筹的李红嫣呢。 学府中传言都说陆云卿的画技惊人,绣技亦是能与画技争锋,不过现在看来,陆云卿的绣技也不过如此。 “好!就以这堂课为限。” “无需一节课,半节课我就能绣出来。” “这么简单的绣画,若是还模仿不出,本小姐这些年的绣技岂非都白学了?” “……” 众人神态轻松,纷纷坐下举针即绣,台上的云彩绣画看上去实在是太简单了。 陆云卿见状,笑容微露,也坐下来开始绣另外半面云彩。 袁雪站在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摇头。 陆云卿挖了一个坑,这群丫头还傻乎乎的往里跳。 她深谙刺绣之道,自然明白“世上任何之物皆可绣,唯独云彩难绣。”的道理。 想要将云彩的自然颜色渐变之意自然绣出,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唯有那些在绣画上浸淫数十年的顶级绣娘,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陆云卿小小年纪,不仅明白其中深意,绣云之法亦是惊人,真是一个怪胎。 “这幅云彩绣画看上去好似没什么,可其中蕴含的颜色变化已到了化繁为简的地步,不是轻易就能模仿出来的,即便是亲眼看到怕是最后只会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局面。” 袁雪看到李红嫣脸上带着深深的自信,不禁暗叹。 李红嫣天资聪颖,心性甚高,乃是陆州城的天之骄女,但在陆云卿面前,却是有些黯然失色了。 李红嫣神态专注,手指入穿花蝴蝶在绣面上下穿梭,身为女子,她从小就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习刺绣,长大后更有绣坊顶级绣娘的亲自教授,绣艺自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可当一朵云彩绣完,李红嫣抬头看到台子绣架上的那一朵云彩,再低头看自己的云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会有些不一样?明明我是仿着它的颜色,一针一笔绣出来,怎么给人的感觉却差了数个档次?!” “不可能,一定是我哪里绣错了。” 李红嫣脸色微变,迅速将绣架上的绣面拆下重新换了一幅重新绣,她就不信自己真的秀不出和陆云卿同样的感觉。 再有片刻,其他学生脸上的笑容意识消失了,纷纷眉头皱起左右摇摆,下不去针。 “怎么回事,我分明是按照样品一针一针绣出来,怎么这么难看?” “陆云卿绣的是云彩,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白面烧饼?!” “太难看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 袁雪看着台下一众学生们愁眉苦脸,止不住轻笑,低头对陆云卿说道:“你呀,这次恐怕把这群丫头们都打击的不轻啊。” 陆云卿摇头轻笑,“经历一些挫折,未尝不是好事。若是一位的高歌猛进,最会自我膨胀,落得自取灭亡的下场。”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袁雪赞同的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调教人的本事也如此令人眼前一亮,正巧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先生但说无妨。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当然不会推辞。” “那好,近日朝廷新下一批朝服需要缝制,我脱不开身。恰逢绣坊又新入了一批秀娘,需得略微调教一番,才能正式入坊刺绣。” 陆云卿闻言眉头微挑:“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去帮忙调教这一批新的绣娘,这与规矩不合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袁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是寒梅学府绣艺先生,若论身份,地位与我也相差不太多,只是我比你多出一个官职罢了,你去再合适不过。”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袁雪见陆云卿答应下来,脸上露出微笑,旋即又眉头一皱,轻轻捂住自己的小腹。 第72章 着手布局 “怎么了,先生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陆云卿目光微闪,明知故问道。 袁雪叹了口气,摇头道:“都是老毛病了,没事。” “先生,就不曾去药堂看看吗?” 袁雪无奈一笑,说道:“大大小小的药堂都去了不少,医师们皆束手无策。这病拖着好多年,也没要了我的命,后来也懒得去药堂,疼的时候忍一忍便过去了。” “原来如此……” 陆云卿面露恍然,旋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先生,我倒是最近有听说春熙街那边开了一家绣品店,其店主是一位医术精湛之人,诸多疑难杂症在其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只是他不轻易给人看病,先生若是还心存希望,不如去那里试试。” 袁雪闻言微怔,旋即轻轻点头。 她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心底那一丝不甘,还是令她记住了陆云卿所说的话。 转眼间一堂课的时间便已过去。 袁雪起身拍拍手说道:“好了,都把绣品交上来吧。” 众家族小姐愁眉苦脸地起身,将自己的绣品交到台前,李红嫣亦是沉着乘着一张脸,将所绣的半成品交到袁雪手中,一堂课的时间倒也令她琢磨出一点绣云的技巧,可离将云彩真正绣出,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时,陆云卿也将另一半绣好的云彩展示而出,顿时引起一片惊叹。 “哇,这是什么?” “好美的晚霞彩云,这也能被秀出来吗?” “先生绣技当真巧夺天工,精湛无比!” “方才我还怀疑先生的绣技,真是令人脸红。” 陆冬儿听着周围同窗传来的讨论声,贝齿紧咬,眼睛死死盯着陆云卿。 她不明白,陆云卿哪里来这么好的绣技? 明明过去这些年中,陆云卿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整日都被嬷嬷打骂虐待。 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绝顶天才? “云卿,你这一副彩霞图真是神了!” 袁雪看到那一片五彩斑斓的晚霞,亦是发出惊叹:“这等绣色过渡之技巧,即便是我也需要好生研究一番陆云卿。” 陆云卿微微一笑,笑容平淡不显高傲:”先生谬赞了!” 袁雪又随手翻了翻众人的绣画,抬头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下你们该知道自己和陆云卿之间的差距了吧?” “小女子心服口服!” “云卿先生绣技之高超,浑然天成,自然有教我们的资格。” “小女子拜见云卿先生!” “拜见云卿先生!” 众家族贵女齐齐出声,声音再也不复之前憋屈,反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袁雪欣慰一笑,转头看向李红嫣,说道:“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陆州城终究还是局限了你的眼线,若是日后有机会,你不如去京城看看,想必对你也有好处。” 李红嫣银牙紧咬,心中郁闷之极,表面却不得不装作一副恭敬的模样,行礼回应:“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你能醒悟,自然最好。” 陆云卿接过话头,将讲台上的绣面取下,放在李红嫣手中,笑容温和又真挚:“你是寒梅学府天分最高的学生,切勿不可过于自傲。这份绣面我就送给你,权当做警示之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艳羡之色。 “陆云卿先生真是宽宏大量,明明之前李红嫣对她如此无礼,却还舍得送他东西。” “那副云彩实乃精品,我也好想要啊!” “……” 周围艳羡之音传入耳中,李红嫣却是脸色难看,气得肺都要炸了。 陆云卿分明就是故意气她,还装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真是可恶! 李红嫣抓住绣品,强行抑制住恨不得当场撕碎绣画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学生……多谢先生。” 陆云卿欣慰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片刻之后,李红嫣回到家中,越想越是气愤,直接将陆云卿送给他的绣画拿出来。扯烂,狠狠扯烂踩在地上。 “可恶,可恶,欺人太甚!” 刚刚回到家中的李昭庆看到这一幕,顿时走过来,皱起眉头问道:“嫣儿,这是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我这就去教训他!” “还能有谁?是陆云卿!” 李红嫣眼里闪过一抹怨毒,恨恨出声。 李昭庆听到这个名字,眼里划过一抹阴霾:“这个死丫头和和韩厉春一样讨人厌,嫣儿,相信大伯!不需要太久,大伯一定会将这两人一网打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当然相信大伯。” 李红嫣深呼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情绪波动中的她,却没有发现被撕烂的绣画缝隙中点点粉末已经沾在她的指间,悄然没入皮肤当中。 第二天,陆云卿故意去了李红嫣常去的书法学舍听课,在看到李红嫣脖间有意一缕不易发觉的深红之色。她眸底但是闪过一丝光亮。 她昨日故意激怒李红嫣,此女果真没忍住,撕了绣画。 “那接下来可就好办多了。” 陆云卿也不着急,接下来几天,有意无意的让李红嫣接触到更多沾有毒药的物品。 严格意义来说,那些不算是毒药,即便是被其他人触碰了去也不会毒发,但若是配合李红嫣平日的饮食,与其体内的那些毒药混合,就会产生中毒症状,只是这些症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爆发开来。这也让陆云卿的动作更加隐秘,难以被人发觉端倪。 又过了两日,绣坊迎来一批新晋的绣娘。 早上时辰刚过卯时,陆金枝便和众多新晋绣娘们一起,来到绣坊大门前等候,她抬头看到绣坊大门上的金字招牌,眼里闪过一丝振奋。 嫁入徐家后她的处境并不是很好,毕竟在这场联姻当中,陆家属于弱势的一方。不过好在经过寒梅学府的选拔之后,她的绣技艺水平有了新的突破,令她在绣纺选拔新一批绣娘时脱颖而出。 眼下只需要过了是调教这一关,就能成为绣纺的一名正式绣娘。在一般妇人当中地位算是颇高的,无需再担忧徐家人会欺凌她。 想到此处,陆金枝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来到专门调教新晋绣娘的绣房当中。 不多时,一名穿着高级绣娘服的中年女子走来,对着众人说道。“此番调教按照规矩,本应由坊主亲自前来,但因朝廷有任务下达,坊主忙于缝制。因此特意委托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前来,你们可要好生珍惜。”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微喜,窃窃私语。 “居然是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那可是专门教授我陆州城才女的先生,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能见到。” “是啊,我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陆金枝闻言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他虽然没有能入寒梅学府,但眼下能够得到寒梅学府绣艺先生的指点,也算是变相的弥补了一般遗憾。 就在这班众人期待当中,带着面纱的陆云卿款款走进来。 看到在熟悉不过的身影轮廓。陆金枝身子顿时剧烈一颤,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是她?!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见正主儿进来,高级绣娘顿时笑着对众人说道:“还不快向先生行礼,这位就是来自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陆云卿。” 众人闻言正要行礼,却见陆金枝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可别被骗了,陆云卿今年才12岁,是我的三妹,怎么可能是寒梅学府的绣艺先生?哪里有资格指点?!” “什么?才十二岁的绣艺先生?” “真是荒唐,绣坊连这种事都能弄错?” 众人闻言不由议论纷纷。 高级绣娘见状,顿时面泛怒色,大声喝道:“放肆!我堂堂绣坊怎么可能连先生都能认错?!陆云卿先生是陆州城真正的天之骄女,年纪虽小,却被寒梅学府特批为绣艺先生,论地位比坊主也低不了多少,也是你们能在这里随意编排的?来人!给我把陆金枝赶出去!” 陆金枝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居然会让绣纺的绣娘有这么大的反应,顿时慌了,连声哀求道:“我错了,不要赶我走!” 正当绣坊管事就要拖着陆金枝离开,陆云卿突然出声道:“算了,罗绣娘,我的年纪确实容易被人诟病。更何况她再不济也是我的姐姐,说我两句也没什么。” 罗绣娘闻言脸色转缓,叹声道:“久闻陆家之人对你相当刻薄,你居然还会为她说话,真是心胸宽广。若是放做我,怎么也要将她赶出秀坊才是。”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只是前来完成坊主的交代,若是掺杂太多个人情感,对坊主而言不是好事。” “陆云卿姑娘真是善解人意,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详细的规程自有绣娘来帮您完成,您只需要把关即可。” 罗绣娘笑盈盈的交代完,便自行离开了。 陆云卿接过管事递来的章程,看也不看陆金枝,就开始办正事。 可陆云卿越是这样,陆金枝就越是难受。 第73章 碰碰运气 看到周围传来鄙夷的目光,她羞愧的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地缝。 没有人能形容她此刻心情有多么复杂,从前的他是陆家的嫡长女,地位尊崇。想怎么虐待陆云卿就怎么虐待陆云卿。 可现在才几个月的功夫,他跟陆云卿的地位居然反过来了。自己的命运居然只掌握在陆云卿一念之间。这让她内心无比憋屈难受。 甚至,她不想接受陆云卿的好意,就这么有骨气的站起来,直接二话不说转身离开绣坊。 可她不能,她已经是徐家的媳妇,陆家不能给她带来底气,那她就只能在自己的身份上下功夫,若是没有绣娘这一身份作为庇佑,徐家的那些女眷还不把她往死里欺负。 所以即便是再屈辱,她也要留在这里。 陆金枝咬牙恨恨地想着,可面对陆云卿,却再没有往日仇恨与厌恶,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陆云卿真的太邪门了,不论陆家怎么对付,都能越活越好,而针对她的人的下场,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 现在,她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最好此生永不相见。 一连数日,陆云卿都往绣纺来帮忙,望见往日的熟悉场面。他心中一片宁静。 如今的陆家,除了杨氏和陆冬儿还在她的复仇名单当中,陆金枝和陆银凤早已构不成威胁。她对陆金枝施恩,看上去宽宏大量,但陆云卿心里清楚,她这般做只会让陆金枝更加难受,所以她乐此不疲。 七天过后,绣坊的新一批绣娘调教任务完成,陆云卿返回寒梅学府继续布局。 而另一边,赶工七天不眠不休的袁雪面色苍白,腹痛症状比往日更加频繁了一些。 “师父,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几日紧赶慢赶,已经将朝服的的大部分难点解决,只剩下一些尾巴,我们处理就好了。” 袁雪的徒弟们看不过去,纷纷劝说她回去休息。 “是啊,师父。我看您难受的样子心里可难受了,不如去卿绣坊碰碰运气!我听说那里的神秘医师最近一段时间都在陆州城没有出去。 “师父,你可要抓紧机会啊!” 袁雪听着门下弟子七言八语,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头。 几天前,他就从陆云卿口中听到过卿绣坊的名字,如今又在自己徒弟口里听到,难免不心动。 “要不真的去看一看,反正情况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 袁雪如此想着,转身回家休息。 第二天,袁雪没有去绣坊,而是找人打听到了卿绣坊所在,直接坐上马车来到春熙街。 还未来得及细细寻找,袁雪便一眼看到有一家还未开门的铺子前门街上堵着一堆人。 袁雪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有来由的生出一丝希望,接近前去,便听到众人的谈论声。 “这位兄台,敢问你来了几天了?可有看到那神秘医师现身?” “唉,别提了!那神秘医师行踪异常飘忽,我都在这里晃悠了七八天了,都没看到一个人影儿。” “我也是!那王家的少爷运气不错,第一次来就碰到了神秘医师,一身怪病没过几天就被治好了。” “看来找这位卿绣坊主人治病,也是个运气活儿啊!” “人比人气死人!” “谁说不是呢?” 听着众人谈论不久,袁雪便看到一位身材佝偻的老管家过来开门,一边说道。“诸位想要找我家主人可以,但请不要影响卿绣坊的生意,否则主人不高兴,是怎么也不会为你们看病的。” 这人闻言纷纷退后,一边赔笑道:“我们自然是理会的,这就离远一些,绝不会打扰到卿绣坊的生意!” “是啊,是啊,我们就在街道口等着。” 袁雪看到看到那人群中不论是地位颇高的富商、还是一般老百姓都是恭恭敬敬地退到街道口耐心等待。心中的琴弦顿时被拨动,走过来和众人一起等待。 这一等便是一整天过去。 和其他人一样,袁雪生怕自己离开去吃个饭的功夫,就会错过神秘医师。所以在这里杵了一天,什么也没吃。 眨眼间,天色黑了下来,陆州城华灯初上。 袁雪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皱眉不已,眼见卿绣坊已经打烊,老管家正在关门就要离去,她不由面露苦笑。 这一天算是白费了。 绣纺的事情多到忙不过来,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天天等候。眼下既然碰不到,那便等下次再说吧。 想到此处,袁雪转身离开,在转角间顿时迎面撞上一名身着白纱的蒙面女子,将她撞倒在地。 “啊,真是对不住!” 袁雪脸上露出歉意,连忙伸手去扶,一边问道:“你没事吧?” “无妨。” 蒙面女子抓住袁雪的手腕,站起来,眉头却是微微一簇,出声问道:“你可是时常腹痛,下腹寒冷如冰,四肢发凉,夜不能寐?” 袁雪闻言顿时惊呆了,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蒙面女子松开袁雪的手腕,发出一声轻笑:“像你这般穿着的女子却一个人出现在此处,难道不是为了等小女子现身吗?” 袁雪微微一愣,继而大喜:“你就是那位神秘医师?!” 蒙面女子轻轻点头,笑道:“既然遇到了,便说明你我有缘。我来帮你诊治一番,如何?” 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不知所措,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郑重点头道:“那就拜托大夫了!” 片刻之后,已经关门的卿绣坊内。 老管家躬身立在一旁,看着袁雪和洛凌青二人,心中暗道:“小姐的计划果真是成功了,只要治好袁雪,卿绣坊主人的名气将会更大,可信度也会更高,到时候不愁李昭庆不上钩。” 洛凌青搭载袁雪的腕脉上,眉头微凝片刻,出声问道:“你幼时可曾落过水?” 袁雪闻言微惊,连连颔首道:“我幼年的确落过水,并且差点淹死,若非被叔父发现救下我,世间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那就没错了。” 洛凌青面色沉然,缓缓说道:“你应是冬天落水,体内预期寒气之多,即便是我也从未见过。女体本性阴寒。你体内阴寒之气过重,自然引得手脚冰凉。腹痛难忍,彻底难免,甚至无法拥有子嗣后代。” “大夫说的没错。” 袁雪眼中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不为其他,实在是洛凌青说的太准了,简直就像是亲眼见到过一样。 “说出来不怕大夫笑话,我与夫君成婚十年却未诞下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君爱护我,虽从未有纳妾之意,但公公婆婆逼迫甚是厉害,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纳妾。如今家中虽因为我有官职在身,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我知道,他们都在怪我。” 袁雪眼露神伤,“即便是不为夫君家族着想,我身为一个女人,何尝不想拥有自己的后代?大夫,我这个病……能治吗? 言罢,他望着洛凌青面纱下令人看不真切的面容,眼中浮现忐忑之意。 洛凌青轻叹一声,没有吊袁雪的胃口,只沉吟片刻便道:“虽然麻烦了一些,不过却也不是什么难治的病症,你放宽心。” “真的?” 袁雪眼中光芒大亮,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哀求:“还请大夫出手医治!只要能将这此病治好,即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照办!” “不必如此。” 洛凌青摇头轻笑,拿过纸张写出一张方子,交给袁雪叮嘱道:“先按照此方去抓药熬服,三日之内必会出现变化,到时再来寻我告知感觉,我再为你调整方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祛除寒气自然也无法一蹴而就。你可要做好长期服药的打算。” “大夫,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袁雪紧紧抓住手中的药方,就像是抓住了希望。 她当然明白,这不是短短几天就能改变的病症。 眼前的神秘医师是唯一一个光凭把脉就能看出她幼年落水的人,光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此人是她所见所有意识当中医术最高的。 不论大夫说什么,她照办便是。 送走了袁雪,洛凌青让老管家关上门板,撤去易容后松了口气:“这边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不知道云卿那边的进展如何。” 林成露出笑容,低声道:“小姐做事向来稳妥,想来应该没有,不会出差错。” 洛凌青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这几日,他总感觉暗中有一股窥伺之感。可仔细查看,却无法发现究竟是谁。 是那些人追上来了?还是自己这两天神经过于紧张,以至于出现幻觉? 洛凌青如此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袁雪之事已经有了进展,谨慎起见。她还是少出现为妙。 却说袁雪拿着药回去服用不过两日。便发现自己手脚没有之前那般冰凉。腹痛的次数也明显见少。 如此显著的疗效。令袁雪大为惊喜,第三天刚到便兴冲冲的去卿绣坊换药方。 这一次为其诊治的却不是洛凌青,而是陆云卿。 第74章 红嫣病倒 “师父开的药方虽然对症,下药力道却是重了一些。” 陆云卿替袁雪把完脉,视线落在原来的药方上,眼里流露出思忖之色。 袁雪常年受寒气侵蚀,身体较为虚弱,这般重药若是长期服用恐会出现其他病症,好在师父行医向来谨慎,只让她试服三天便来。 陆云卿想到这里,沉思片刻,写下一张新的药方交予袁雪叮嘱道:“服用此单方,疗效并不如之前明显,不过对你身体而言却要更好,更适合你。你若是有余钱,可寻得暖玉常年佩戴在身上。与药剂相辅相成,如此会缩短你痊愈的时间。” 袁雪听到痊愈二字,眼中眸光顿时大亮,颤声问道:“大夫,我这病需要多久才能痊愈?一年还是两年?还是……更久?” 陆云卿轻笑出声,安慰道:“你这病虽是沉疴,却并非重病。只需对症下药,并不需要太久就能痊愈。若无暖玉大概需半年即可。若能寻到短语,就还能缩短一半时间。不过却要记住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每日按时服药起。不碰冷水,不食寒物的前提上。” 袁雪闻言再也忍不住,直接跪下来就要给陆云卿磕头:“先生大恩。袁雪莫齿难忘!” 陆云卿连忙扶住袁雪,语气温和地说道:“等你痊愈的那一日再来谢我也不迟。” 袁雪千恩万谢的离去。陆云卿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一道执念,终是散去。 前世他遇见袁雪之时,袁雪已逾40岁,因膝下无子整日郁郁寡欢,心疾加上体寒之症,病入膏肓。即便那时她已掌握那半本医书的医术,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袁雪死去。 这一世袁雪刚刚30出头的年纪,寒气之阵少了接近十年的积累,再加上他医术在与洛凌青的互相印证下又有提升。治起病来容易许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袁雪谨遵医嘱,每日按时服药,不碰冷物。原本苍白无色的面容渐渐泛出健康的红晕。 绣坊中的徒弟们看出变化,纷纷询问。袁雪也不隐瞒,将卿绣坊之事告知众人,如此一来卿绣坊主人的名气顿时更大,毕竟,如袁雪这般地位的任务,不至于与骗子为伍,那卿绣坊主人定然是有真本事。 经过此事发酵后,卿绣坊门口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前来求医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从外乡来的。 只是鲜少有人能得到卿绣坊主人的青睐。 便在这时,李红嫣忽然病倒了。 这一日,寒梅女学。 陆云卿像往常一样,结束一天的课程正要离开,忽然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不少学生都围在女学门口的走廊边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公子?生的好生俊朗。” “是啊,若是此生能嫁得如此郎君,便是死也无悔了。” “大堂广众之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真是不知羞。” “你连他都不认识,还想嫁给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就是,他可是曹家的嫡长子曹康,一直都倾慕李红嫣。” “我们女学的学舍向来是与男子学社分开的,曹康进不来,经常都来这里等着。不过李红嫣似乎对他无感,每次都绕着走。” “今日红嫣姐姐没来,我听说她病倒了,曹康公子过来定然是打探消息的。谁若是有确切消息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得到他不少赏赐呢!” “谁稀罕他那点钱,不过能与他认识一番却是不错。曹家是陆州城的大家族,与之交好总归没有坏处。” “那倒也是,即便不能嫁给曹康公子,若能通过他接触到曹家的其他嫡子。也是划算的。” “……” 曹康? 陆云清目光微闪,此人她有些印象,之前还用过他的名字来吸引杨氏和陆金枝的注意力,以此脱身出门,提前与师父洛凌青建立关系。 念及此处,她走到近前。便看到陆冬儿正笑盈盈的站在曹康旁边,正在说着什么。 这个陆冬儿,还真是任何抱大腿的机会都不放过。 陆云卿嘴唇微勾,悄步接近。 这些时间的授课,已经让她成功在学生当中建立起威严。只是众学生的注意力都在曹康身上,也没人注意到他,并未引起动静。 “曹康公子,今日红嫣姐姐并未前来,有李府管家前来告假,她的确是病了。” 陆冬儿身穿一袭白色寒梅女学衫裙,姣好的面容透着清纯又不失风情,虽不如李红嫣那般姿态雍容,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曹康生得俊朗,举止温文尔雅,是个风华正茂的小郎君,难怪寒梅女学的学生们看到,都纷纷心动。 初见陆冬儿,曹康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之意,微笑着说道:“多谢陆姑娘解惑,看来小生得去李叔父家拜访一番了。” “州府大人是公子的叔父?” “呵呵,我曹家与李家世代交好,虽无血亲关系,却因父辈走得极近……” 站在一边的陆元清看到两人相谈甚欢,心中不喜,出声打断道:“裕之,难道你不就再问问别人?光凭一人言恐怕不可尽信任吧?若贸然前去探望,李姑娘又未病,怕是会惹得她不喜。” 裕之是曹康的字。 陆元清与曹康乃是至交好友,互相皆以字称呼,否则将会被视为不知礼。 曹康听得却是一笑,摆摆手道:“对你陆家的人,我一向十分相信,否则我也不会拿你当知己呀?走吧,我们这就去红嫣府上拜见。” 陆元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冷眼扫过陆冬儿后,才微微点头,转身与曹康离去。 对于这位杨氏收的干女儿,陆元清心里真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不过对于曹康,他也不能直言相告,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待得二人离开后,陆冬儿立在原地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闪动。 她知道,在这个家中除了老夫人,其他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甚至相当厌恶她。 不过没关系,陆家人怎么看她,她完全不在乎。 她只要有陆家女儿这个身份作为跳板,能让她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圈子,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李府上。 李昭庆站在李红嫣院前眉头紧皱。片刻之后,一位老医师提着药盒从屋内走出。 李昭庆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张医师,红嫣她怎么样呢?” 老医师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叹道:“红嫣姑娘的病症好生奇怪,脉象之诡异,老朽从医多年,从未见过。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这病老朽看不了。” 李昭庆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沉声道:“张医师,你可是整个陆州城医术最精湛,经验最足的医师。连你都看不了,那整个陆州城还有谁能看?!你可不要诓本官,否则……” 张医师听出李昭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脸色顿时一白,连声告饶道:“草民哪里敢?李大人,老朽是真是不敢出手,若是将红嫣小姐治岔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昭庆冷着脸还想说什么,却在这时下人来报。 “大人,曹家公子曹康来了,说是来看望红嫣小姐。” 李昭庆闻言神色立刻缓和,点头道:“请他来后院。” 不多时,曹康便与陆元清一同进入院中。 “小侄拜见李叔。” “元清拜见李大人。” 李昭庆满脸微笑地看着到来的二人,说道:“免礼吧,你们从寒梅女学听到消息了?” 曹康微微点头,恭声问道:“不知红嫣妹妹怎么样了?” 李昭庆眉间流露出一丝愁色:“昨夜用晚膳之时,红嫣忽然昏倒,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我已经请陆州城所有医师都过来看过,但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脸上的担忧,却是真心而发。 他虽妻妾甚多,却膝下无子,李红嫣是他那死去二弟的女儿,从小就随母亲养在府中,名义上是侄女儿,实际上却是比亲女儿还要亲。 曹康闻言脸色微变,“如此严重?红艳妹妹之前不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呢?” 李昭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若病症光是平时就能看出来,就不会有暴病而亡这般死因了。 曹康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说道:“叔父,你可曾去请卿绣坊的主人前来医治?” “卿绣坊的主人?是谁?” 李昭庆闻言微愣,面露茫然。 他这两天一直忙于应付韩厉春的攻讦,陆州城中官场之外的事情,他也不是全都知道。 “老朽也正想说呢!” 张医师抹了把头上细汗,连忙开口道:“最近陆州城中出现一位神秘医师,听闻他最擅长疑难杂症,不论什么病症到他手中都能药到病除!在坊间名气极大,听说连秀访房主都看过,赞不绝口呢!” 竟有此事? 李昭庆脸色微凝。 心里泛出的头一个念头并不是欣喜,而是诡异。 红嫣才刚刚倒下,整个陆州城的医师都束手无策,然后他就立马听到城中出现一个神秘医师。 这一切,有些太巧了。 第75章 州府上钩 会不会是韩厉春的诡计? 可韩厉春又怎么能预料到红嫣病倒? 李昭庆心思有些乱了,事关他最疼爱的侄女儿,他的思维没有之前那般清晰。 而且,论起智谋来,红嫣那丫头还在他之上,现在没有一个能商量对策的人,李昭庆真的有些不习惯。 “叔父?” 见李昭庆在发愣,曹康试探着出声。 李昭庆立刻回神,沉着脸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请那位神秘医师过来看看,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州府大人,这你可就错了。那神秘医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 张医师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这两个月等在卿绣坊门前求医的人何止一百之数?可能得到卿绣坊主人救治的屈指可数。您若是强行去请他,只会适得其反。” “老医师说的没错。” 曹康接过话头,“叔父,我也听说那神秘医师脾气古怪,看病全凭眼缘,您可不能冒进。” 李昭庆听得眉头连皱,终究是没说什么,只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自始至终,待在一边的陆元清都没有说话,他不是第一次来州府大人的府邸,深知这位脾气喜怒无常,他凭着曹康的关系能入府来已是天大的荣耀,若是胡乱插嘴,只会在州府大人心中落下一个哗众取宠的印象。 曹康没有呆太久,见李昭庆眉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便识相地告辞离开。 张医师亦是抓住机会跟着离去,他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触州府大人的霉头。 待得三人全离开后,李昭庆招来心腹吩咐道:“给我去查查查那卿绣坊的跟脚。” 心腹立马领命退下。 事关李红嫣的生死,州府上下效率极快,不出半日便有心腹传回消息,将卿绣坊的发展过程的卷宗摆在了书桌上。 李昭庆拿起翻开,只见文中写道: “数月前,城中专营布庄的钱员外因妻子病重出售店铺,被神秘医师的管家接下,开了一间绣品铺子。 兴许是钱员外的一番深情,打动了老管家,自作主张揽下病例,并约在水陆大会嫩日相见。经查证,亭元寺的僧人的确记得此事,那钱院外扶着夫人满心忧愁,在地藏菩萨殿等了许久,等来一位白衣飘飘带着面纱的女施主,后在斋饭施诊。 钱员外离去之时,满脸喜色,后不出两月,其夫人便痊愈,引起了一番震动,不少人前去卿绣坊求医,可始终见不到正主,久而久之便消停了。 后来,这家铺子不声不息地开着,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直到前不久那卿绣坊主人似乎是云游归来又接了,又接了几例病症,声音才真正在坊中传开。甚至还吸引到绣坊坊主前去治病。 这几日绣坊坊主气色明显与平日不同,脸色红润,笑容繁多。经她证实,那神秘医师确实有真本事,是个超然物外的神医,寻常之物无法打动。看病只看缘分。 经过绣坊坊主亲口所述后,卿绣坊坊主的名字才算是真正传遍陆州城小街小巷,甚至有外地人前来求医,俨然是咱们陆州一大名医了。” 看完送来的密报,李昭庆心头略松,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看上去这卿绣坊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开张,而韩厉春才刚到陆州城不久,与卿绣坊有关的可能性极小。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是准备派人前去,多多观察几日再说。 官府行动严密,作为寻常百姓的陆云卿自然是无法得到其具体动向。 不过她不能,不代表韩厉春不能。 很快,韩厉春就传来消息说,这几日看到李昭庆的人在卿绣坊旁边晃悠。 陆云卿收到消息后什么也没做,只让老管家像平时一样,每日准时去卿绣坊,经营绣品生意。 洛凌青则是彻底隐藏起来,一直留在院中隐居研究制药,不再出面。 这般对耗了七八天后,李昭庆终于开始焦虑,开始怀疑卿绣坊主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陆洲城,又出去云游了。 若真是如此,李红嫣的性命可就难说了。 念及此处,李昭庆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更改命令,派人前去。 这一日酉时,管家像往常一样准备打烊关门回去,转身便看到迎面走来一群身材魁梧之人。 领头的老者衣着不凡,身形有些佝偻,同为下人,老管家看出他跟自己一样,多半是个管事的,但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管家。 李昭庆的人终于上钩了? 老管家如此想着,果然,那华服老者上前抱拳说道:“老夫乃州府大人府邸大管家,不知神秘医师可在?我家小姐突然生恶疾,亟需贵坊主人出手医治,还请老管家代为引路!” 华服老者措辞有礼,可其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求人的态度,甚至有几分逼迫之意。 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又怎么会习惯对一介平民老百姓恭敬有加,即便有李昭庆的吩咐,他也只是做做样子。 在他看来,自己的态度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了,放在平时,他可都是鼻孔指着天的,身份卑贱的人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能对着一个老仆和颜悦色地说话,这不是诚意是什么? 老管家人老成精,看出华服老者的轻蔑,不禁淡淡一笑,依照陆云卿的吩咐说道:“小人正是神秘医师的奴仆,我家主人治病向来随心所欲,从不看身份高低,且最不喜被打扰,各位还是请回吧。” 华服老者闻言脸色微沉,而后哼声道:“我家李大人是陆州的父母官,李红嫣小姐更是陆州城中的第一才女,若是这这么夭折,恐怕贵主人也会觉得惋惜吧?你带我们过去,老朽与他论论理,我想贵主人会想通的。” 老管家闻言顿时笑了。 这李昭庆,软的不行,准备直接来硬的? 什么第一才女? 在他心目中,只有陆云卿才配得上这个称号,那李红嫣算什么东西? 老管家想到这里,又是一抱拳,朗声道:“这位大人,笑容方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家主人向来随心所欲。此事我会禀报给我家主人知道,还请明日再来,小人定会给您一个结果。” “结果?” 华服老者闻言阴测测的笑了一声,面容冷了下来,“老夫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违背我家主人的意愿,告诉你家主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 说完,华服老者带人径直离开了店铺。 老管家面带微笑的目送他离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当中,脸上笑容才收敛。熟练地合上门板锁好,不慌不忙离去。 他刚离开不久。华服老者便再重新出现,冷着脸挥了挥袖,低声道:“跟上去!” 他是李昭庆的心腹,最明白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下红嫣小姐病情愈发严重,主子可没耐心跟这位卿绣坊主人玩有缘无缘的把戏,在主子手底下多年,他早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寻常百姓强权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将这老管家和神秘医师都抓起来,以性命威胁,还愁看不了红嫣小姐的病吗? 只是他想不到,李红嫣患病本就是一场局。 华服老者跟了老管家没多久,忽然面色微变,遏制住众人继续向前,低声喝道:“停下!” “怎么了?” “大管家,我们再不跟上去就跟丢了!”有人急声说道。 华服老者脸色难看,摇摇头让众人息声。 “不能再向前了,这条街道上巡逻的守卫军都是韩厉春的人,我们若是上去强行掳走那老小子,不仅会被守卫军阻止,还会给韩厉春抓住把柄,陷大人于不利。” “那怎么办?” 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看老管家已经快走出他们视线,脸色个个都不太好看。 如此简单的任务都被他们搞砸了,回去定然会被责罚。 华服沉了沉脸,低声道:“回去禀告再说。” …… 当晚,陆云卿回到宅中,却见洛凌青早已在院内等待。 “定春,去关门。” 陆云卿目光微凝,吩咐一声,走到石桌前坐下。 “李昭庆上钩了。” 洛凌青磕了一口瓜子,声音很轻:“州府府邸的人已经找了老管家,今天晚上韩厉春传信来说,有人跟踪老管家,似乎欲要图谋不轨,不过被守卫军吓退。” 说到此处,洛凌青冷哼一声:“这李昭庆还不是个东西!幸亏你早有准备,提前让韩厉春安排好巡逻驻军的路线。否则老管家若是被强掳了去,我们就被动了。” “总算是上钩了。” 陆云卿轻呼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轻松。 李昭庆和李红嫣的关系,是她让韩厉春查的,消息虽可靠,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李昭庆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疼爱李红嫣,这些天所做的一切都将是无用功。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未发生。 她沉吟片刻,又抬头吩咐道:“老管家,到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能被抓到。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老管家神色凝重的点头,“一定不负小姐所托。” 如此数日之后,李昭庆一直找不到机会抓老管家,只能放弃强取得。决定亲自登门求医。 同时,其心中也对韩厉春更加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第76章 高调医治 这一日,老管家跟往常一样在卿绣坊打理铺子。 忽然,他感觉门外光线一暗,抬头便看见李昭庆踏入门槛,身后跟着一群州府官兵。 老管家心头一跳,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躬身抱拳道:“小人拜见州府大人。” 李昭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你家主人怎么说?” “李大人!” 老管家笑呵呵地一抱拳,回答道:“您亲自登门上门求医,真是令老奴受宠若惊。昨夜,我家主人一听是您的侄女儿命了,态度立刻缓和了不少,答应救治。” 李昭庆闻言微微点头,暗地里却是起了疑心,外边传言不是说此人替人看病全看眼缘,怎么到他这里就坏规矩了? 难不成,这真的是韩厉春的局? 他内心想法还未完全浮现,便听得老管家又道:“不过,我家主人也是有条件的。” 李昭庆神色微怔,继而点头:“说来听听。” “我家主人说,这陆州城的风土人情她很喜欢,所以最近并未有迁居的打算,是以才答应州府大人的请求,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前几日过来求医的仆人,态度实在不怎么样。您若是肯惩戒那日前来恶语相向的仆人,并且亲自书告示一封贴于门墙,昭告整个陆州城,亲自向我家主人道歉。 李红嫣小姐的病,我家主人便接了。” “什么?!” 李昭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露愕然之余,继而闪过恼怒之色。 “要我惩罚下人,还要我亲自昭告全陆州城的人向她道歉?” 李昭庆面色转冷,“仅仅是因为恶语相向……你家主人是否太过狂妄?” “李大人此言差矣。” 老管家摇了摇头,说道:“我家主人有如此医术,自然是有些脾气的。您上次派人来那般盛气凌人,那实在不像是求人态度。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除此之外,我家主人还有一个规矩,我也与李大人明说了吧。 我家主人从来没有上门给人看病的习惯,若是那位李姑娘想要治病,诊断的地点只能是这清秀房。而非李家府邸。” 李昭庆顿时气笑了,满含深意地说道:“真是艺高人胆大!你家主人这般做,实在不像是诚心想要在陆州城定居。” 老管家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李大人所言,我家主人也曾在老奴面前提起过,她说,她喜欢的是这陆州城的风土人情,而非官府。 如今这路州城,谁不知道您与那位韩大人的之间的纷争?老奴想,李大人就算是看在韩大人的面子上,也一定会秉公办事,不会公报私仇的。” 听到这一句,李昭庆差点气炸了肺,脸色阴沉如水,什么也没说,直接甩袖离开。 “李大人慢走,老奴就不送了。” 老管家吆喝一声,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他虽然担心李昭庆会因此放弃为李红嫣治病,不过他更加相信主子的判断。 李昭庆阴着脸回到府邸,拿起茶几上的茶碗就往地上砸得粉碎 韩厉春。韩厉春,又是韩厉春! 这韩厉春一日不除,他头顶就如同悬着一把随时都可能落下的屠刀,令他如芒在背,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韩厉春必须死! “大人,为今之计,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先救小姐重要。” 华服老者自觉地进来亲手收拾地上碎片,一边叹道 “那医师的脾气越臭,便越能证明她有真本事。大人,不如我们先忍辱负重,等小姐的病好了,再收拾她也不迟。” 李昭庆听得老者肺腑之言,低声叹道:“那你可就要受苦了。” “只要能救得了小姐,老奴这点苦不算什么。” 那华府华府老者摇摇头,旋即自行自行领板子去了。 当日下午,官府门口就贴出了一张告示。 大意为,李府大管家求医不慎冲撞卿绣坊主人,实为李昭庆管教不利,为此打了大管家五十大板。 望卿绣坊主人能宽宏大量为。为李红嫣小姐治病。” 此告示一出,全陆州城的人都为此震惊不已。 “这卿绣坊主人好大的排面,竟然能让李大人亲自放下脸面,亲自道歉!”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是头一回看到。” “是啊,看来李红嫣病得不轻。” “连州府大人都折节道歉,看来卿绣坊主人医术是真的高。有她出手治李红嫣,定能药到病除。” 就在陆州城百姓议论纷纷之下,有人看到卿绣坊门口也贴出了一张告示。 “承蒙李大人看中,贵府下人不懂事,终究不是大人的错,小女子原谅了便是。李大人若不嫌弃,可择日将李红嫣小姐送来医治。” 这一张告示,又惊掉不少人的眼球。 “什么?居然是将红嫣姑娘送来卿绣坊医治,而不是上门治病,这卿绣坊房主人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医术高绝之辈,哪个不是脾气古怪?我看着卿绣坊主人即便不是那名满天下的神医,也差不太多了,否则,李大人怎么肯如此屈尊?连看病都是亲自将病人送来。” 李昭庆看到下人传来城中百姓谈论的消息。气得脸色发青。不过碍于为侄女儿治病,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翌日一早,便亲自带人将李红嫣送到卿绣中。 陆州城的众多百姓听到消息,都赶来凑热闹,不过此刻卿绣坊门前早已经被官兵重重包围,只能远观,不能近看。 “哈哈哈……” 却在这时,一道朗笑声从官兵外围响起,官兵从中间分开一条道路,让韩厉春走了进来。 “没想到李大人还能为了侄女做到这一步,看来你还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冷血呢。” 李昭庆看到韩厉春这位不速之客,面无表情的说声道:“韩大人,此番是我家事,您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月来的互相攻讦,他一点都没占到韩厉春的便宜,而今两人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连表面上的和平都懒得维持了。 “这不是怕你大人心系侄女儿,情急之下犯错嘛?” 韩厉春双手抱胸,坐在后面副将拿来的椅子上,“李大人放心,我就在这边看着,绝不会去打扰你们。” 韩厉春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昭庆也不好说什么,只带冷哼一声,命人将李红嫣送进去。 今日在卿绣坊当中的当然是陆云卿,而非洛凌青。 她今日在寒梅女学没有课程,即便不出现,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深吸一口气,带着面纱的陆云卿走出房门,视线扫过围在外面的官兵以及韩厉春,在看到李昭庆之后,轻轻点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拜见李大人。” 声线是洛凌青所教授的假声,也是高人该有的清冷之音。 李昭庆听着陌生,心下疑虑去了九成,出声问道:“敢问大夫,何时开始问诊?” “现在便可,请进来吧。” 陆云卿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进入门中,李昭庆顿时带着张医师走了进去,韩厉春目光一闪,亦是跟上。 此时此刻的卿绣坊内,多了一个床榻放在原本是铺子的地方。 躺在上面的,正是昏迷不醒多日的李红嫣。 陆云卿亲手给李红嫣下的毒,心中自然对她的症状了若指掌,当然她表面还是装模作样地为其把脉。 把脉许久之后,陆云卿抬过手掌,清冷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这位姑娘所并非是生病,而是中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惊。 韩厉春更是眉头皱起,云卿姑娘这么说,就不怕李昭庆怀疑吗? 果然,他看到李昭庆,目光冷冷的扫过来。 “有人下毒?” 陆云卿闻言却是摇头:“李大人误会了。小女子所说的中毒,并非是别人下毒,而是这位姑娘误食了什么,所以才导致出现中毒症状。 不知李大人可否将李姑娘昏迷前几日的食谱送来,与我一观?” “这有何难?” 李昭庆连忙命人去取。不多时就有一位下人将食谱送到陆云卿手中。 陆云卿扫过之后,沉吟片刻,出声说道:“果然如此,夏季燥热。李姑娘喜食寒凉之物,数种寒凉之气在体内郁积,又遇到这几日火气外冲,导致内生冰火之毒,昏迷不醒,寻常医师难以发觉这班辨证。” 陆云卿说完,眸子轻闪。 李红艳得的确实是冰火之毒,只不过光凭夏天热气,是无法引动这般病症的,所以她往那云彩绣品中加了些火毒,推波助澜。 如此,即便有其他医书精湛的医师过来查探,也会获得同样的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漏洞。 果然,旁边的张医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亮了几分,这神秘医师听声音十分年轻,医术却如此精湛。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跟她请教一下。 “那要如何医治?” 李昭庆见张医师点头,心思微安,出声问道。 “医治不难。” 陆云卿收回右手,不缓不急地说道:“只需略施针法,祛除毒血即可。我与李姑娘同为女子,不会有男女大防,李大人可放心,不过……” 陆云卿抬头望向侍奉在床边的丫鬟,“小女子的医术乃是一脉单传,不得泄露给任何人观看,这屋中只能有我一人在场。” 李昭庆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第77章 情报到手 “李大人在犹豫什么?” 陆云卿眸光流转,反声问道:“难道是怕我害了李红嫣不成?您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小女子若是真要害了李红嫣的性命,岂不是连自己的命都要搭上?” 说到这里,陆云卿见李昭庆依然犹豫不决,不由淡淡一笑,甩袖道:“大人若是不想继续治病了,直接带着李红嫣回去就是,小女子便不奉陪了。” “慢着!” 李昭庆甚至面前之人脾气古怪,连忙说道:“本官既然来了,便是相信你。你尽管进去治病,我会让人在外守着,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说完李昭庆还看了一眼韩厉春,眼中不乏警告之意。 陆云卿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先失陪了。” 陆云卿福了一礼,转身进入铺子当中,老管家立马上前将铺子的门板合上,并守在门口,以防有人窥伺。 铺子内,很安静。 陆云卿坐到床榻旁边,从怀中取出针盒以及一个白色玉瓶。 李红嫣的毒是陆云卿亲自下的,自然很好解开。 陆云卿玉瓶塞子拨开,取出解药给李红嫣服下,然后又从玉瓶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药,塞入李红嫣口中。 没过多久,李红嫣悠悠地睁开了眼,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她抬头看向陆云卿,模糊的视线当中出现的却不是陆云卿,而是李昭庆。 “大伯,这是何处?” 李红嫣脸色皱成一团,“我怎么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好难受。” “你只是太累了。” 陆云卿开口,李昭庆的嗓音在这不大的铺子当中响起,与方才李昭庆的嗓音一模一样,李红嫣正迷糊呢,根本分不出真假。 “这几天让你操心牙行的事情,真是难为你了。” 陆云卿说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一句纯粹是试探,亦是想要让她进一步陷入迷魂毒药的状态当中。 李红嫣养在李昭庆家中,虽然以她的年纪不太可能直接参与到暗娼馆牙行生意当中,不过以她的身份,或多或少应该都会知道些什么。 “原来是累倒了。” 李红嫣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嫣儿真是太没用了,只是忙了这一趟交易,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陆云卿闻言心头一跳,表面却露出心疼之色,伸手抚过李红嫣的额头,温声安慰:“嫣儿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近那韩厉春逼迫得紧,事情放缓一些也没什么。” 李红嫣点了点下巴,接着问道:“大伯,其他的事情都能放缓,唯独七月十五的交易不能,我们与吴州那边说好定在北城郊外的黑茶摊,那当日就必须赴约,吴州那边的暗娼牙行可不是吃素的,若是因为我等迟到黑了这笔交易,我们占不到理儿。” 此言一出,陆云卿心中波澜顿起,脸上却是毫无异色,温声道:“嫣儿此言甚是有理,大伯会好好安排的,你身子还没恢复全,再睡会儿吧。” 说话的同时,陆云卿起身为李红嫣掖了掖被子。 李红嫣嗅到其袖间若隐若无的香气,顿时感觉有些困了,闭上眼没过多久,便陷入沉睡当中。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将袖子中的迷香瓶口塞住,起身着手为李红嫣施针。 这番施针,一方面是为了在李红嫣体表留下针灸的痕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祛除其体内迷魂毒。 迷魂毒,原料和配制步骤都很简单,杀伤性也不强,最多让人陷入幻觉。 不过只要用得好,效果便可如今日一般惊人。 施针完毕后,陆云卿静坐在一旁,眸光深沉地望着沉睡在床榻上的娇弱少女。 谁能想到,这位名满陆州城的第一才女,暗地里却是暗娼牙行贩卖人口的幕后黑手呢? …… 一个时辰之后。 陆云卿将李红嫣身上的针去掉,过了没多久,后者便悠悠转醒,眼中一片茫然。 这一次她才是真的醒了 “我这是……在何处?” 陆云卿转眼望见周围陌生的景象,虚弱地撑起身子问道。 “这里是春熙街,卿绣坊。” 清冷的声音从陆云卿面纱底下传出。 李红嫣顿时更加茫然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天用膳的时候,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这什么卿绣坊来了? “李姑娘,你因误食寒凉之物昏迷数日,贵府李大人将你送来医治,你可还记得什么?” 陆云卿试探着问道。 李红嫣恍然之余,皱了皱眉摇头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用膳,之后好像做了一场梦,可梦里面有什么却回忆不起来,再醒来便是这里了。” 陆云卿心头暗松,迷魂毒祛除得快,她问话的记忆对李红嫣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且随着时间推移,完全不会有记起梦境内容的可能。 “你大病初愈,既然不记得,那便不用勉强自己。” 陆云卿阻止李红嫣继续想下去,“李大人正在门外等候,我去叫他。” 说完,陆云卿转身就将门板卸开一扇。 在门口李昭庆的一惊,而后立刻踏进屋内,看到醒来的李红嫣顿时大喜,说道:“嫣儿,你总算是醒了。” “大伯!” 李红嫣眼神亮了一分,就要站起来,却又虚弱的瘫软在床榻上。 陆云卿见状,不冷不热地出声道:“李大人,红嫣小姐昏迷多日,身子还是虚的。回去之后切勿让她再碰寒凉之物,调养半月即可痊愈,至于调养的房子,张医师就可以出。” “好!都听医师的。” 李昭庆心生喜悦,此刻也顾不得计较陆云卿的无理。很快命人将李红嫣带回去。 做完这些,李昭庆又故意领着陆云卿走到门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一番感谢之言,以显示他的大度。 随后,他看也不看韩厉春,径直离去。 州府的官兵随之撤去后,韩厉春上前抱拳客套道:“久闻卿绣坊神秘医师医术精湛,若是医师不嫌弃,也可去军营那边坐坐。” “韩大人客气了。” 陆云卿淡漠地回应一声,而后让老管家锁上铺子,直接离去。 这一幕落在众百姓眼中,不禁令人啧啧暗叹。 “卿绣坊主人的性子还真是清高,不论是对李大人还是韩大人,态度都很冷淡。” “医道高人有点脾性,不是很正常吗?” “若是我也有这等医术,那该多好……” “……” 马车上,李昭庆一脸关切地看着李红嫣:“嫣儿,现在感觉如何?” 李红嫣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虚弱道:“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梦的具体内容却一点都记不起来。” “你睡了足足七八日,当然有梦!” 李昭庆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李红嫣,哈哈一笑,温声道:“那卿绣坊的医师说了,你回去好调养一段日子便可痊愈,这段时间,可真是把大伯担心死了。” “是嫣儿,让大伯费心了。” 李红嫣眼中闪过一抹疑虑,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那场梦很重要,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既然医师和大伯都这么说,她便也放下了继续回忆的心思,左右不过是梦境罢了,当不得真。 当夜,韩厉春秘密来到陆云卿的院落,洛凌青也在场。 “陆姑娘。” 韩厉春与陆云卿传信多了,关系也变得熟悉,与之交谈神态放松了不少,不过言语之间仍然带着恭敬,“此番姑娘设局精妙,应当收获不小吧?” 陆云卿轻轻颔首,眸光一闪说道:“七月十五,北郊城外黑茶摊!” 韩厉春顿时心头一震,“这是……陆姑娘,难道说……” “你猜的没错,是李昭庆下一次的交易地点。” 陆云卿面色从容,缓声说道:“李红嫣常年住在李昭庆家中,关系亲密。我猜她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些,谁知下了迷魂毒后,我没怎么试探,便得知她居然直接参与万春坊暗娼牙行的交易,甚至在李昭庆身边充当着幕僚一样的角色。” “什么?!” 韩厉春闻言一惊。 “哼!草菅人命,恶意掳掠良家妇女的暗娼牙行幕僚,居然是陆州城中人人赞颂的第一才女?” 坐在一边的韩立忍不住气道,“小小年纪,心思如此却如蛇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到这里,韩立抬头看向陆云卿,眼中满是狂热崇拜,“城中之人居然还拿那种货色跟师父比,简直是瞎了眼!” 洛凌青在一旁听得捂嘴轻笑,这白捡的便宜徒孙,倒是跟云卿丫头一样,强行叫人师父,怎么拒绝都没用。 “李红嫣事小,若是无她,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拿到情报。” 陆云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双眸望向韩厉春,“韩大人,明晚就拜托了。” 明天,正是七月十五。 “好!” 韩厉春一拍桌面,脸上露出笑容。 李昭庆是属泥鳅的,将自己和万春坊之间的关系抹得干干净净,他怎么也抓不到尾巴。 不过这次有陆云卿设局相助,只要明天抓到人,何愁李昭庆不倒台? “姑娘放心,在下好歹也曾跟随在公子身边,守株待兔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陆云卿闻言与洛凌青相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庆幸。 这一次冒险设局,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第78章 明显弱点 却说李昭庆回到家中处理完积压的政务后,唤来华服老者问道:“交易准备的怎么样了?” 被打了五十大板的华服老者,活蹦乱跳地走了过来。 卿绣坊主人要的是一个态度,华服老者是自己人,当然不会真打。 “大人放心,新的一批货按照小姐的吩咐,是从吴州那边拉过来的,跟咱们这儿一点关系都没有。那韩厉春就算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线索。” “吴州那边的牙行这次是看准了本官束手束脚,态度嚣张得很呐!” 李昭庆脸色阴沉,为了维持牙行的生意,他这次被吴州那边狠狠宰了一顿。 “韩厉春的把柄还没抓到?” 李昭庆突然出声,华服老者面现难色,“大人,那韩厉春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老奴这边什么法子都用了,他根本就不上套啊!连醉春楼的花魁他都直接拒绝,好似根本不喜欢女人似的。” 李昭庆眉头皱成了川字,韩厉春这根肉中刺,刺得他太疼了。 “大伯,其实韩厉春弱点很明显。” 李红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出声说道。 “嫣儿,你怎么出来了?” 李昭庆连忙迎了上去,板着脸说道:“你这身子才刚好,出来过了风又病倒了可不妙。” “大伯,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李红嫣摆了摆手,眸光微暗,若有所指地说道:“还是先谈正事吧,大伯,韩厉春的弱点你早该知悉了才对。” 李昭庆神情微怔,继而说道:“你是说……陆云卿?” “不错!” 李红嫣眼中划过一抹厉色,“韩厉春初来陆州城不久,根底牵涉到京城豪门纷争,挖他的把柄太难,也太危险。可陆云卿不同,陆云卿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李昭庆听到这里,目光顿时就亮了,可紧接着眉头便皱起来:“陆云卿并非官场中人,如何能抓住她的把柄?” 李红嫣笑容微露,轻声道:“大伯可还记得,陆云卿参加寒梅女学学初选之时。上交的三个作品,其中画作、绣作都过了初选,唯独政文没有过,若是能在正文上做些文章,到时候……” 李红嫣的话,立刻驱散了李昭庆心中的迷雾。 是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政文这种东西最是容易做文章的,只消买通了其中关节,给陆云卿随随便便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嫣儿,你可真是聪慧之极,大伯不及你啊!” “嫣儿不敢居功,都是大伯教的好。” 李红嫣眸光转了转,又提醒道:“大伯,此事要做的隐秘,不能提前被韩厉春知道,否则必将功亏一篑,寒梅学府那边就交给我去吧。” “可是你的身体……” 李昭庆面露疑虑,李红嫣却是摇头,温声道:“无妨,嫣儿身体尚可,大伯的事情最重要。” “嫣儿……” 李昭庆眼中流露出感动之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前几日曹康过来看望你,要是没有他,我还不知道陆州城中有卿绣坊主人这等奇人,你的病也没那么快好。” “哦?那改日嫣儿专程前去道个谢便是。” 李红嫣面上笑容微敛,“康哥哥的心意我明白,可惜我志在京城,不想那么早嫁人,只能辜负他那一片苦心了。” 李昭庆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责怪,反而颔首道:“你这丫头,是我见过最聪慧的,若是就这么在陆州城屈就,实在可惜。曹家小子虽然优秀,却还配不上你。大伯支持你这个决定!” 李昭庆目光一闪,又道:“不过那些京城豪门的门槛不低,你若是年纪过大,机会便少了,等解决完韩厉春,大伯就去京城为你铺路。” “嗯。” …… 翌日,李红嫣出现在寒梅学府,顿时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李红嫣的病这么快就好了?” “看她脸色红润,真不像是昏睡数天的。” “卿绣坊主人莫非是当世神医?我不如也去碰碰运气,有病治病,无病疗养。” …… 周围的议论声,李红嫣没有去管,像平时一样心无旁骛,专心上课。 她知道陆云卿现在虽是学府先生,却也喜欢去听其他先生的课,去的最多的是袁雪的绣技课,其次是齐先生的画作课,不过也不是每堂课都去,行踪没有规律,有些饿随心所欲的意思。 她特意派丫鬟去打探后,一路避开陆云卿的视线,来见刘昭。 刘昭这几日都因为李昭庆和韩厉春的争斗心神不宁,看到李红嫣过来,心头微跳,立刻起身相迎,满脸笑容地说道:“李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听闻姑娘生了一场重病,现在可是无碍了?” “多谢府主挂念,红嫣已无大碍。” 李红嫣面带微笑,“今日红嫣前来,另有要事相询,不知府主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自然是方便的。红嫣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便是。” 刘昭满嘴答应,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眼下局势尚不明朗,陆云卿的让他做韩厉春的眼线,他迫于形势答应了,若是李红嫣再开口让他做的眼线,那他两头不是人,到时候不论谁赢了,他都得倒霉。 “不是什么大事。” 李红嫣笑眯眯地说起,“学生想借寒梅女学初选政文库存一看。” “这个简单,李姑娘跟我来!” 刘昭暗松了口气,他也不问原因。只要李红嫣不是明着让他去跟韩厉春作对,什么都好说。 “那就多谢府主大人了。” 李红嫣眼眸轻眯,她本想篡改陆云卿的正文,以此抓住韩厉春的软肋,不过眼下也也不着急,她对陆云卿写的政文确实存着一丝好奇,先去看看再说。 片刻之后,刘昭便带着李红嫣来到专门存放政文考卷的库房。 女学初选写正文的终究是少数,库存全部加起来不到300份。 李红嫣懒得与刘昭细说,便独自翻看。 可翻过所有之后,李红嫣赫然发现这里面竟然没有陆云卿的政文考卷。 怎么回事?! 难道陆云卿已经洞悉了这一点,所以提前命刘昭将政文考卷藏起来了? 若是没有陆云卿的政文真迹,她仿造起来的难度就大多了。 李红嫣皱眉不已。 候在一边的刘昭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 李红嫣视线转到他身上,语气微冷,“没想到府主大人这么快就选择站了队,真是让学生惊讶,府主大人就对韩厉春大人那么有信心吗?” 此话一出,刘昭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汗,慌声否认道:“李姑娘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在下对州府大人那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投靠韩厉春一言又是从何说起啊?” 当日陆云卿来找他,他屏退了所有管事,不可能传到李昭庆耳中。 “既然如此,那这堆政文考卷当日,为何独独缺了陆云卿的?” 李红嫣冷哼一声,将正文甩在刘兆面前,说道:“你自己看看,陆云卿在初选之时有上交过政文,为何这里没有?” “什么?没有?” 刘昭面露讶然,连忙接过李红嫣手中的一沓考卷翻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陆云卿的。 “这不应该呀……” 刘昭是真的惊讶了,初选之时,陆云卿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考生,谁会特意针对她? 李红嫣见刘昭的神情不似作伪,眼中的冷色缓和些许,“府主大人不妨好好想行,女学选拔考卷无故缺失虽不是大事,但若是上面查下来,您也是要担责的。” 刘昭心头微沉,直言道:“李姑娘,当时负责审阅的是陈先生,我这就将他唤来问一问。” 李红嫣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不多时,刚刚结束一门课程的陈先生匆匆进了库房,一边问道:“府主,您找我有何事?” “不是我寻你。” 刘昭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李红嫣,“是她寻你。” “红嫣?” 陈先生面露诧然,接着笑道:“我说今日怎么没见你来旁听我的课,怎么跑考卷库来了?” 在学府当中,学生自当尊敬师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礼。 陈先生是一介布衣,无欲无求,他这种身份的人,看到李红嫣的反应反倒是比刘昭要自然得多。 再加上李红嫣才情不低,平素去他的课程旁听,亦是对他恭敬有加,丝毫没有管家千金的傲气。 这一切的一切,印证了李红嫣无愧于陆州城第一才女之名,自然也令他们这些做先生的十分喜爱。 看到陈先生,李红嫣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直起身子,乖声说道:“今日学生心血来潮,想看看陆云卿先生的政文手稿,却不想没有找到,不知陈先生可曾看到?”。 此话一出。陈先生面露愕然。 李红嫣不是一直都与陆云卿不对付吗?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 李红嫣从小表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一直都顶着第一才女的光环,如今忽然被年纪比她还小的陆云卿压了一头,她心中当然不舒服。 这一点,陈先生也年轻过,能理解。 可眼下的情况,他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第79章 大祸临头 李红嫣似乎是看穿了陈先生的想法,语气更加温柔地说道: “陆先生小小年纪就能成为寒梅女学的先生,其绣艺浑然天成,画作更是赢得小侯爷的赞叹,不惜以重金购买,的确是多才多艺。 红嫣之前有些嫉妒,但大病一场后反而想通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现在应该做的是静下心来,继续增进学识,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嫉妒上。” 说到这里,李红嫣真诚地望着陈先生,“红嫣想看看陆先生的政文考卷,想知道她作的文章,是否也如画作和绣艺一样惊艳。 所以学生就拜托府主大人来库存寻觅,可却发现陆先生的政文考卷不在这里,不知陈先生可有什么线索?” 陈先生听过这一席话,顿时对李红嫣好感大增。 李红嫣今年也不过十五岁罢了,从小被捧在高位,一朝落下神坛却仍能认清自己,如此胸怀,如此品质,他不及她。 本来李红嫣若是想看陆云卿的政文,他怎么也会跟说一句“须得征求陆先生意愿”才是,可一想到自己曾私藏了陆云卿的考卷,陈先生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心虚。 现在这个情况,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保住名声最正确的做法。可一想到政文上的内容…… 陈先生看着李红嫣那张惹人怜惜的面孔,目光微闪。 他是一介布衣,背后也无靠山,即便对陆云卿政文所述心有疑虑,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探讨,可李红嫣不同,她是李昭庆的亲侄女儿,若是此政文能引起李昭庆的重视,说不定就能让陆州城免于一场灾祸。 李昭庆和韩厉春的斗争,他也有所耳闻。可无论如何,李昭庆是陆州城的父母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总不可能为了与韩厉春争斗,弃大局而不顾吧? 陈先生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想法,继而眼底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红嫣,陆先生的政文考卷的确在我这里。” 陈先生面露正色,说道:“当时,我觉得云卿姑娘所述之言,太过夸张,但其论点条理清晰,不似伪证。我当时犹豫片刻,还是判她不过,可心中却留了疙瘩,便将政文留在身边研究。” “哦?” 李红嫣眉角一挑,出声问道:“陆先生写了一篇是什么样的文章,竟然让先生也拿捏不准,学生倒是更想见识一番了呢。” 既然做了决定,陈先生也不犹豫,直言道:“政文考卷可以给你,红嫣,若是可以的话,不妨让李大人也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云卿姑娘的政文我放在了书房,我这就拿来。” 李红嫣闻言,为了防止中途出现意外,直接说道:“先生,我和你一同去取便是。” “也好。” 李红嫣与陈先生一同离开库层。 刘昭看着李红嫣二人的背影,却是觉得心惊肉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不多时,李红嫣跟着陈先生来到书房,无惊无险地拿到了政文考卷,她视线扫过文章,眼孔顿时收缩,差点没崩住脸上的表情。 妄论京城局面,陆州盛夏将有瘟疫?且爆发点就在陆州城中?! 这些论点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给陆云卿套上天大的罪名。 这下好了!连政文都不需要伪造,直接拿真的去,她的谋划将天衣无缝! “红嫣,你也觉得此言甚是狂妄吧?” 陈先生对李红嫣的反应毫无所觉,出声道:“如瘟疫这等天灾,又怎能被预料到?可我特地去查探过陆州城中的水道,的确多年未曾清理,老鼠成灾。 红嫣,你是州府大人的侄女,兴许可以向他提出一些观念,如此祸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李红嫣闻言,抬头对陈先生笑道:“先生此言甚是有理,不过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好向大伯解释。不如先生将此文章借与我,我将之转投给给大伯,也好为陆州城的黎民百姓做些事。” 陈先生闻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将手中的政文交给李红嫣,一边说道:“此番若是李大人真能接受提议,改善城中居民生活,还望李大人那边将功劳交给陆云卿,在下最多算是传话人,不敢居功。” “先生真是高风亮节。” 李红嫣眸光幽幽,轻声说道:“我会与大伯说明的,陆先生的功劳,一分也不会少。” “此事就拜托你了,红嫣。” “定不负所托。” 李红嫣眸光明亮,唇角微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怎么也没想到,陆云卿的把柄就这么直接送上门了。 李红嫣告别了陈先生,回去找到刘昭,脸上笑容不再,眸间带上一丝冷意。 “府主大人,您要知道,我大伯在陆州城执政数十年,根基固若金汤。期间经历过多少巡查,都平安度过。就韩厉春这样的货色,如何能是我大伯的对手?不需要一个月,他必定会被我大伯架空,成为一具空壳。” 李红嫣一来,就直接摊牌,将话说的直白无比。 刘昭听得额头冒汗,只得连连点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红嫣早知刘昭胆小如鼠,冷哼一声,语露警告:“府主大人,您可要擦亮眼睛,千万别站错了队,否则轻则丢了你头上的乌纱帽,重则……性命难保!” 刘昭闻言,脸色白了一分,擦了把头上汗水,说道:“红嫣姑娘说的极是,小人是站在李大人这边的,无需怀疑。” “哦,是吗?” 李红嫣若有深意的一笑:“我也不让你难做,今日我来寻陆云卿的政文这件事,这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陆云卿。顺便盯紧了陈先生,若是他想告知陆云卿此事,立刻阻止,可听明白?” 说到这里,李红嫣眼眸轻眯,“若是因为你而暴露,导致计划失败,我大伯或许会暂时处于劣势,但也不会伤筋动骨。而你刘昭……上次寒梅女学舞弊一案的账,大人可还没跟你算呢。”。 李红嫣说到这个份上,刘昭只能哭丧着脸点头:“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不将此事告诉其他人,随便是韩厉春那边问起,我也是一概不知。” “很好!” 李红嫣转身出门,一边走一边道:“我会让大伯的人盯着你的,你可要说话算话。” 目送李红嫣离开,刘昭顿时长长松了口气,面露苦涩。 因为陆云卿之事,他正好夹在双方博弈中间,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好在这件事,李红嫣只是让我保密,并没有让我明着跟陆云卿作对,我还有喘息的余地……” 刘昭心里闪过这般念头,离开了库房。。 另一边,陆云卿来寒梅女学露了一下脸,便直接回了宅院。 这些时日为了布局,她耗费了不少心神,加之迷魂毒的毒理,洛凌青弄不太清,只能她自己来,为此又熬了好几个通宵,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至于晚上北郊外黑茶摊的行动,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下毒的手段是还不错,可她身子骨弱,不通武功,即便是去了城郊也只会帮倒忙。 回了宅院,陆云卿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天黑定春喊她起来,用过晚膳后,她就在院中等待韩厉春那边的消息。 洛凌青闲来无事,便也过来一同等待,顺便讨论药典,二人神色都很从容,反倒是定春坐立不安。 “小姐,洛先生,你们就一点都不紧张吗?若是韩大人失败,我们这段时间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洛凌青闻言一笑,看向陆云卿。 “若是失败了,便再来一次,有什么可惜的?” 陆云卿语气轻松,“我们又不赶时间,就这么拖下去,着急的只会是李昭庆,而不是我们。毕竟韩厉春的存在,严重干扰到他做生意了。久而久之,李昭庆的破绽会越来越大。” 定春闻言恍然,心思也跟着沉静下来。 这一等,便是等到深夜。 不论是陆云卿,还是洛凌青都睡不着,索性都不睡了,对着月色谈天说地。 “云卿……” 洛凌青犹豫了一下,出声道:“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最近老是有一种被人窥伺的错觉,但若要寻根究底,却又不知在什么地方,我总觉得快要大祸临头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些天你进出卿绣坊都是易容过的。其他时间都藏在这间院子当中,又怎么会被追击之人察觉?您就安心吧。” 洛凌青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却在这时,带着一丝喜意的声音在门外呼喊:“师傅,快开门!” “是韩立!” 陆云卿听出了敲门之人的声音,连忙让定春去开门。 “师父,我们赢了!” 门刚开,韩立就一脸兴奋地冲进来说道:“此番大哥带领城外驻军,打得李昭庆猝不及防,直接将黑茶摊交易的双方都抓了,牙行主要管事全都在,只逃掉一两个不太重要的喽啰!只待严刑拷打后,他们供出李昭庆,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第80章 进退两难 “太好了!” 定春喜形于色,雀跃不已。 陆云卿和洛凌青亦是露出喜色,特别是洛凌青,脸上的神色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的她眼皮子跳得厉害,难道真的只是错觉?是她想太多了。如今只要李昭庆的党派顺利倒台。依靠韩厉春,他们可以在陆州城可以活的相当舒坦,不必再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韩立逗留没多久就离开了,他虽然很想留在陆云卿身边多学点医术,可事情有轻重缓急,一切等他们扳倒了李昭庆再也不迟。 这一夜,陆云卿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清晨,她前往寒梅学府继续读书教课,如今不需要带着目的来教课读书,她的心境变得安宁,脸上笑容也比平日纯粹不少。 斗了这么久,总算看见生活平和的曙光了。 可就在她刚刚到达寒梅学府门前,就被一群官兵围了起来,为首之人乃是陆州城官府镖头,景兴。 “陆云卿,你妖言惑众,触犯大夏律例,即日收监!” 此话一出,寒梅学府门前众多学子尽皆露出愕然之色。 “妖言惑众,这谈何说起?” 陆云卿面露冷意,眼中掠过一抹凝重之色。 李昭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拉起一个理由过来抓她,就不怕韩厉春找到机会反击吗? 景兴闻言冷哼一声,也不辩解,“陆云卿,你今日说什么都没用!州府大人抓你自然有他的理由,我们只负责抓人,拿下!” “慢着!” 围观人群当中忽然分开一条道路,众多城外驻军涌入。站在陆云卿背后与官兵对峙,其为首之人不是别人,韩立。 “没有证据就想抓陆先生。问问我家大人的意见没有?” 韩立面色冷寒,景兴闻言顿时仰头哈哈一笑,语气霸道。 “笑话!我家大人抓人难道还要向巡查大人通报不成?巡查大人只负责监察之职,朝廷可没说要让他陆州城的父母官!” “荒谬!” 韩立将陆云卿护在身后,目泛精光:“我家大人身为监察,自当扫清陆州城一切不公!陆先生已经受过一次冤屈,你们这般凭空抓人就不怕陆州城民心不稳?” 韩立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属性的声音在官兵当中响起。 “你要证据?” 李昭庆着一身官袍,负手自官兵当中走出,其手中拿着一张政文考卷,背后画着“50”的标记。 “那是陆云卿的政文考卷?!” “是了,初选时候陆云卿的标号确实是50。” 寒梅学府门前先生中有人传出窃窃私语声,混迹在其中的陈先生看到这一幕,面色赫然煞白一片,心中乱作一团。 李红嫣不是要向李昭庆进谏,接纳陆云卿的论点为陆州城百姓造福吗?怎么就来抓人了? 他被李红嫣骗了?! 陆云卿看到李昭庆手中之物,面色瞬间有了一丝变化。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将心思放在李红嫣身上,却是将这个破绽忘记了。 如此政文虽然论点大胆,但还不至于到以文犯禁的程度,不过这一切对李昭庆而言都不是问题,他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光明正大抓她,却又让韩厉春无可奈何的借口。 “韩副将,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李昭庆很是胆大,直接将正文考卷交到韩立手中,一边笑着说道:“这可是重要物证,你若是当场撕毁。我便是将你当场格杀,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韩丽脸色黑了一片,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大哥还在驻地中审问犯人,驻地和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李昭庆出手的太突然了,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根本想不到应对之法。 念及此处,韩立抬头冷哼一声,依然没有让开,反声问道:“谁知此物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李大人就这么将陆先生抓捕,未免太过鲁莽。” 韩立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暗叹。 李昭庆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这份考卷很可能是真的,即便是假,李昭庆也会让人分不清真假。 他这么说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拖到大哥过来,兴许还能保住陆云卿不受牢狱之苦。 李昭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呵呵一笑,说道:“不论证物是真是假,本官都有责任,有义务将陆云卿回去调查一番。 韩副将放心,巡查大人驻扎在此,我又怎敢动用私刑?本官一定会秉公办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坏人。” 李昭庆说到这里,面容立刻冷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陆云卿!” “小姐!” 定春紧紧抓住陆云卿的手,看到官兵过来,眼中露出焦躁之色。 韩立更是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走来的景兴,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陆云卿轻轻吐出一口气,对定春微微摇头后,轻声道:“去找你大哥,尽快审出结果。” 说完,陆云卿主动上前,从容道:“不劳捕头大人费心,我跟你们走便是。” 景兴看着陆云卿,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倒也没有给陆云卿难堪。 陆云卿言下之意,韩立听明白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韩立咬牙忍住心头的郁恨,抬头盯着李昭庆,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先生是京城那位的贵客,若是丢了一根寒毛,李大人知道后果。” 李昭庆眼神微闪,笑着轻轻点头,旋即转身带着官兵离开了。 众人眼看,陆云卿就这么被带走,心中皆是一片唏嘘,有些人已经看出李昭庆的目的。 以文犯禁,可大可小。有的人关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也有人因为一句话,就掉了脑袋。 韩立看着官兵离去,袖中双拳紧握,他很想出手拦下李昭庆。但他更知道,若真这么做了,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更加无法挽回。 “回去!” 韩立轻喝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为今之计,只有让大哥出面与李昭庆斡旋。 城外驻军营地,韩厉春收到消息脸色立刻一变! “这李昭庆,好大的狗胆。” 公子之前还说他胆小如鼠,什么事都不敢掺和。如今只是动了他一点利益,却什么脸面也不顾了,下手肆无忌惮! 这样的人有两张面孔,比一般贪官还要可怕。 若是不出面,陆云卿很可能下场凄惨! 想到这里,韩厉春脸色难看。 他昨天才刚刚抓到暗娼牙行,连夜审问刚出了一点成果,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么大档子的祸。 若是那群犯人已经将李昭庆供出,他赶在前面抓捕李昭庆,将他杀头谢罪。陆云卿什么事都不会有没有。 “李昭庆反应太快了,这才一夜的功夫……” 韩厉春口中念叨着,脑海中念头连闪,出声吩咐:“暂时管不了,抓紧审问犯人。”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他很清楚,只要拿到签字画押的罪证,他才能够掌握与李昭庆谈判的筹码,否则别说救陆云卿,他自己都得栽进去。 就在陆云卿下牢的当天,陆州城中,谣言四起。 城中茶摊、饭馆、戏行里谈论的,都是关于此次陆云卿无故被抓之事。 “听说了吗?那被放出来没多长时间的云卿姑娘,又下大入牢了。” “早就听说了。还是因为陆云卿在女学初选时上交的一纸考卷。” “一个小姑娘卷入派系纷争,何苦来哉?” “我叔父在州府大人府中当差,听说陆云卿在正文当中不仅妄论京城局势,还笃定这个夏天陆州城必定会发生瘟疫!” “发生瘟疫?!此等天灾又岂能人为预测?原来这陆云卿果真是个妖言惑众的妖女,李大人抓她抓得不冤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兴许她在药学方面也有些研究呢。” “怎么可能?陆云卿名气是大,可她的年纪摆在那里。一个12岁的小丫头,绣艺天赋高,画技又强,已经很惊人了!难道还能分心他顾?” “难不成她还能和卿绣坊主人一样,是医道奇才?别做梦了!” “要是陆云卿三门都精通,那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倒又应了李大人那一句妖女。” “我看是陆云卿从小,饱受家中主母虐待,心中扭曲了,巴不得这陆州城出现天大的灾难。如此蛇蝎心肠,居然能成为寒梅学府的先生!” “误人子弟!” “不错,就是误人子弟!” 一时间,陆州城中五花八门的消息都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城中官场各方的耳中。 “这是李昭庆再造势!” 有人一眼就看出了李昭庆的计谋,“俗话说的好,三人成虎,谣言亦可杀人!李昭庆就是想以谣言顺应民心,定下陆云卿的罪状。” “只要陆云卿一死,他便能韩厉春一头,陆州城中摇摆不定的官员都会倒下他那边,韩厉春这个巡查被孤立,便算是废了。” “好深的计谋,论起玩儿阴的。韩厉春还是差了李昭庆一筹啊。” 城外驻地当中。韩厉春眉头紧皱。他大概能猜到一点,外面各个官员是怎么谈论他的。 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公子并未跟他明说来州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保护陆云卿?还是要扳倒李昭庆? 他已派人前去传信询问。可按照李昭庆的手段和速度,他很可能等不到公子的回信就要做出抉择。 第81章 赶尽杀绝 “若是云卿姑娘在这里,兴许还能有其他办法……” 韩厉春轻叹一声,这次能抓到李昭庆的尾巴,全靠陆云卿出谋划策。 这一点李昭庆应该不知道,不过即便不知,李昭庆也不会给他接触陆云卿的机会。 “真是麻烦了……” “大哥,你一定要救师父!” 韩立突然闯了进来,一脸严肃:“师父不仅对您有再造之恩,还曾救过公子的性命,我想若是公子在这里,一定会选择就陆云卿,而不是区区一个陆州城。” 看见二弟,韩厉春脸色轻松了一分,调侃道:“你这一声师父还真是叫上瘾了,云卿姑娘比你小十岁,你来真的?” “嗯!” 韩立神情认真而严肃,“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开玩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父教我医术,那就是师父!” “我明白了。” 韩厉春吐出一口浊气,目中泛出精芒,他是武将,武将怎么可能没有血性? “局面还可以再争取,即便是暂时失势,只要能救云卿姑娘出来,那便是赚了。怕就怕李昭庆还有后手。” 韩立闻言眉头紧锁。 “对了,暗娼牙行的人审问得怎么样了?” 见大哥问起,韩立眉间微展,沉声道:“快了!我们抓到的那主事之人正是万春坊明面上的老板,他的骨头很硬,即便我们动刑也什么都不说。 好在我们抓的人足够多!分开来审问后,已经有人快要撑不住了,最多两天就能拿到一网打尽,招出李昭庆。到时候不愁他不开口。” 韩厉春闻言微微点头,“尽快!” …… 州府大牢。 陆云卿坐在铺在地上的烂草席上,闷热的空气中带着牢房特有的潮湿腐臭味,令人感到不适。 若是寻常大家族女眷大概会被熏得崩溃,陆云卿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吃饭了。” 幽暗走廊走来一个狱卒,将一只破碗放在牢房门口,里面放着一个馒头。 陆云卿没有动弹,那狱卒心中不忍,忍不住说道:“陆云卿,你现在可不是寒梅学府的先生了,而是这里的阶下囚,政文考卷之事短短半日便闹得满城风雨,已经激起了民愤,我看你是没机会出去了,还是吃饱肚子,还能当个饱死鬼。” 狱卒说完,见陆云卿仍然像个木偶一样坐着,摇了摇头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牢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刑房传来一声惨叫。 陆云卿抬眸看到,饭碗中爬进去一只老鼠,眼底幽芒一片。 李昭庆的手段不算高明,却很有用。若仅仅只需要死一人就能平息民愤,在所有掌权者眼中,罪名真假反倒没那么重要。 今天李昭庆出现在她面前之时,他就想到了这一点。可那时已经迟了。 看在那位白袍公子的份上,看在墨玉梅花令的份上,韩厉春有很大可能会救她,可也不能将希望全都放在他人身上,她要想办法自救。 想到此处,陆云卿目光微闪,摸了摸内衬衣角。 她被关在这里无法自由行动,身上唯一能利用的就是师父赠予的这几张易容包了。 却说定春回到宅院后,立刻将消息告诉了洛凌青和林成老管家。 “李昭庆,不愧是统治陆州城数十年的老狐狸!” 洛凌青面色凝重,原来她这几日心惊肉跳之感,是应验在此事上。 “韩厉春现在是进退两难,即便他有心救陆云卿,也不一定能腾出手来。为今之计,我们也得另想办法,实在不行……” 洛凌青面露决然,“我们来个金蝉脱壳,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洛先生……” 老管家满脸忧愁,苦声叹道:“若是逃了,小姐肯定会被李昭庆冠上畏罪潜逃的罪名,一旦成了大夏通缉要犯,小姐她一辈子都得走在暗中生活,这……” “那也比丢了性命要强!” 洛凌青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韩厉春的出身我知道一点,是京城血刀营的武将。论起玩阴谋诡计,没有云卿的帮忙,他不可能是李昭庆的对手。 如今这个局面,想要扭转的可能性,不超过三成!” 洛凌青说到这里,望向窗外的蔚蓝的天空,“若是有一天,李昭庆倒了,那位沈家的小王爷念及旧情,自会为云卿平反,倒也不需要一辈子都躲着。”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定春满脸不甘与憋屈,明明他们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遭受这等苦难。 “现在这说这些还太早。” 洛凌青安抚一声,定声说道:“我们先去城外驻军找韩厉春探一探口风。不管韩厉春态度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混入大牢,与云卿见上一面,她的主意总是比我们要多,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好,就听先生的。” 听到洛凌青如此说,林成和定春心中微暖,小姐的眼光果真厉害,换做寻常人遇到这等局面早就撒手不管了,洛凌青却为此频繁涉险,令人感动。 下午时分,李红嫣从书院回来,踏入宅门的瞬间,她脸上挂着的温婉可人的笑容便消失不见,眼里闪过冷色。 昨天她好不容易抓到陆云卿的把柄,夜里就大伯这边的人就被抓了,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眼看李昭庆在主厅与众人议事,她收拾了一下表情走进去,一边喊道:“大伯,我回来了。” “嫣儿,你来的正好!” 李昭庆看见李红嫣,心中便觉安心不少,连忙招了招手,一脸轻松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抓到陆云卿的把柄,否则咱们要出大事。” “嫣儿也没出多少力。” 李红嫣摇了摇头,眸光闪动,温声问道:“大伯接下来准备如何做?捏着此事与韩厉春谈判?” 李昭庆没说话,坐在一边的一位官员先行开口答道:“万春坊这次被抓的人太多了,只要有一人松口,所有人都会为了抵罪合盘托出,我们的秘密保不住的。为今之计,只能用陆云卿做交换,来平息此事。” “诸位叔叔伯伯,你们错了。” 李红嫣面色微冷,一开口便否定了所有人。 “嫣儿倒是觉得,我们未必需要做出如此让步。若是韩厉春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视陆云卿,你们的打算指挥将所有人带向深渊。”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微变! 是了,之前韩厉春为了救陆云卿放弃了私下查探的打算,这才让陆州城局面陷入僵滞。 他已经吃了一次亏了,谁能保证他还能为了陆云卿继续吃亏? 这谁也说不好。 “那嫣儿你说,我们要如何?” “我们不妨再设一个局。” 李红嫣脸上带着笑,笑得令人心头发寒:“整个陆州城官场中的人都知道,韩厉春十分重视陆云卿,那韩厉春为了陆云卿去劫狱。似乎也挺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韩厉春身为巡查,知法犯法,到时诸位叔叔伯伯即便是失手斩杀了此人,朝廷也不会过于问责吧?” 此言一出,众人包括李昭庆在内,神色皆是剧变。 谋害钦差大臣之罪,若是被朝廷查出来,不仅所有人都会掉脑袋,甚至可能祸及三族。 “嫣儿,我们又何必冒如此大的风险?” 李昭庆看着李红嫣,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从小抚养到达的侄女,“只要韩厉春服软,我们同样能把控陆州城的大局。” “大伯可别忘了,韩厉春是谁的人?” 李红嫣笑得双眼眯起,“韩厉春失势,谁能保证京城那位不会管?若是他真想要拿下陆州城,我们若是不杀韩厉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更大的危机! 即便我们因为这次,狠狠得罪了那位小王爷,又能如何? 京城派系又不止他一家。我们只去投靠他的对头,拿出足够的诚意,大伯兴许还能再往上爬,甚至调往金城也不是没有可能。那韩厉春,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这……” 李昭庆眼中掠过浮现一抹异色。 不得不说,李红嫣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他已经。在陆州城停滞不前十几年了,就因为背后没有靠山,也找不到靠山。 若是此事真能如李红嫣所说进展顺利,说不定他真能打开京城的缺口,更上一层楼。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李昭庆吐出一口浊气,“嫣儿,你让大伯好好想想。” “大伯可以考虑两天,这两天嫣儿就替大伯去收拾一些尾巴,因为个别人出面,让城中局势出现变化。 还有,大伯不妨送一封信去吴州。韩厉春这次抓的可不仅仅是万春坊的,还有那边的人,一次得罪两家势力,想必那位小王爷的压力也不会小吧?” 李昭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意。 嫣儿在遇到陆云卿后,手段似乎愈加狠辣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嫣儿想得周到,我这就命人送一封信去。” “嗯。我们虽然是在京城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李红嫣嘴唇微勾,头颅微抬,高傲得如同一只孔雀。 陆云卿,你必须死。 在这陆州城,没人可以遮盖我的光芒! 第82章 祸乱将起 陈先生死了,死在了自己家中。 寒梅学府下午有政文课,见他迟迟不来,刘昭便派管事前去询问,却发现人躺在床上,已经去了。 管事吓得报了官,仵作看过后,最终判断为暴毙而亡,周围的街坊邻居听到都叹了一声可惜,并未引起多少人讨论。 寒梅学府收到这个消息,学生们愕然之下,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先生上午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陈先生死的实在太蹊跷了。” “难道是因为陆云卿的那一纸文章……” “噤声!别瞎说,小心你的狗命!这事我们还是别掺和的好。” 刘昭路过学社门口,听到众多学生在的讨论此事,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什么也没说,甩袖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刘昭立马从床底下拉出平时攒下的细软开始收拾,收拾到一半,他眼露不甘,复又停下。 陈先生和李红嫣当日在库房中对话,他也在场。 陈先生将那证考卷交给李红嫣。为的是给陆州城中百姓造福,却不曾想到李红嫣居然拿着此物,构陷陆云卿的罪名。 他早该想到的,李红嫣就是个疯子!为了不让陆云卿有翻身的机会,杀了陈先生。 以前李红嫣显山不露水的,他只觉得李昭庆令人恐惧,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个只有十五岁的李家千金,居然比李昭庆还要心狠手辣! 李红嫣若要灭他的口,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他想逃,可是若真是逃了,他这些年在官场上苦苦争取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罢了,眼下局势尚不明朗,韩厉春还未显露败迹。我可以再等等。” 刘昭思来想去,又继续收拾,免得真到时候来不及。 城中,关于陆云卿的流言比比皆是,可除了官场,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百姓正常生活,仍然是一副太平景象。 阜草药庐,坐落在城南一角。 乃是上任州府让城中富贾出资建的药堂子,旨在为城中穷人提供治病之所。 自从李昭庆上任后,二三十年过去了,药庐从未修葺,久而久之便废弃了,变成乞丐们的聚居之地,偶尔会有好心的医师过来,为重病之人医治。 此时此刻,药庐当中,少说铺了三四十个草席,晌午的天气又闷又热,连乞丐也不愿意出门出去乞讨。全都横七竖八地躺着睡觉。 “娘,我饿……” 角落当中一个草席,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躲在娘亲怀中,清瘦的小脸上嵌着两颗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仍不失灵动。【@…神笔屋¥*更好更新更快】 她眼巴巴地看着对面草席上一个乞丐正在啃馒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囡囡再忍一忍,等太阳弱了些,娘亲就出去讨吃的。” 抱着小丫头的妇人有气无力地安慰,她骨瘦如柴,眼眶深深凹陷进去,已经饿得瘦脱了相。 她母女二人家中落难,逃难至此,却没想到陆州城中并未有她想象中那般繁荣,迟迟找不到活计,只能靠乞讨为生。 可这年头穷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富人愈是一毛不拔,想要到银钱,实在艰难。 前些日子她们运气好,进城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一代初恋秀品卖了些银钱,撑过一段时间,如今已难以为继。 “早知道,即便是让囡囡卖去做个下人,也比现在要好……” 妇人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太饿了,饿得虚弱,思考也变得艰难,得省点力气出去讨吃的。 小丫头听到娘亲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天气虽热,他却仍然抱着娘亲不松手,娘亲的身上好凉快。 “吱吱吱……” 这时,一只老鼠从草席旁边旁若无人地窜了过去。 小丫头眼睛盯着老鼠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娘亲说这是老鼠不能吃,可她真的好饿啊。 老鼠的肉,好吃吗?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两个乞丐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走进药庐,一边走一边聊天。 “听说陆州下辖唯一靠江的丰都县遭了水灾,今年颗粒无收。用不了多久,这里的难民会更多!” “去年不是朝廷才拨款修葺堤坝,怎么今年又被冲开了?” “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朝廷下方的银两被层层盘剥,流到丰都县还能剩多少?那点钱财修的堤坝就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洪水。” “这些贪官真是该死!” “最近不是才抓了那陆云卿吗?就因为一纸文章写得犯忌讳,州府就把他抓了,我看那多半不是有冤屈,就是被拿来背黑锅的。” “你倒是看的通透。” “看的通透又能怎么样?我早年好歹也读过圣贤书。后来家中老小都被大水冲走,便也熄了考取功名的心思。那腌臜之地,不去也罢!”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真能求个一官半职,总比现在要求,你看 我们便是死了,怕都没有人替我们收尸。” 此话一出。药炉内隐约响起一阵叹息声。 这一日对许多人来说,似乎都都异常地漫长。 妇人好不容易等到太阳没那么毒辣,便起身带着丫头出去乞讨,到傍晚回来,却是一个铜板都没要到。 回到药庐后,躺在一边的老乞丐看不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分出一半递给妇人。 “多谢老哥。” 夫人拿过饼子不忘道谢,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饼子塞给小丫头:“囡囡快吃,吃了就不饿了。” 小丫头早就饿坏了,拿起半个饼子二话不说就啃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老乞丐用破碗舀了点水,放到小丫头面前,看着小丫头的吃相,老乞丐眼里闪过一抹不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的娘快死了,快饿死了。可他自己活着都很困难,能匀出半个饼子已经是极限。 转眼入夜,众多乞丐陆陆续续回来后,都睡了过去。 小丫头睡了一会儿,忽然醒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娘亲冰凉的脸蛋。 娘亲怎么越来越凉了? 她悄悄地起身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晚上吃到了半个饼子,她却觉得越更加饿了。 吱吱吱…… 又一只老鼠从她面前爬过,也不知是不是白天的。 小丫头眼睛一亮,一个扑身将老鼠抓在手中,抬头眼看药庐中间的篝火还没熄灭,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直接将老鼠扔进破锅当中。 吱吱吱!! 锅内响起一阵急促的叫声,只片刻便戛然而止。小丫头蹲在锅炉面前,咽了咽口水,满眼都是期待。 她好久好久都没吃肉了。 与此同时,州府大牢外。 洛凌青趁着夜间守牢的狱卒少,来到门前打点。老管家和定春在远处观望。 她做了两手准备,若是狱卒不接受贿赂,她就直接下药毒晕这两人,易容混进去。 “官爷可否通融一番,小女子是陆云卿姑娘的胞姐,想进去探望一番。” 今夜看守的狱卒正是每天给陆云卿送饭的那个,他上下打量一眼洛凌青,面无表情地说道:“上面吩咐过,陆云卿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监!” “就一会儿。” 洛凌青低声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 狱卒看了一眼沉甸甸 的钱袋,脸色顿时缓和不少。转头对同伴说:“走去喝两杯。” “这不合规矩吧?” 另一个人面露犹豫。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们就在门外看着喝,难道你还指望一个弱女子劫狱不成?” 狱卒说着便拉着同伴让开身为,同时对洛凌青说道:“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可别让我们难做。” “多谢官爷。” 洛凌青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升起一丝古怪之意,此人未免太好说话了一些,还帮她解决了另一个狱卒。 运气不错。 洛凌青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快步往大牢中走去。 幽暗走廊中传来脚步声,陆云卿闻声抬头看到走来的洛凌青,立刻走到到栅栏处,小声喊道:“师父,这里!” 洛凌青眼神一亮,立刻靠过来紧紧抓住陆云卿的双手,见左右没人,她将一个小包裹塞给进了陆云卿怀中。 “这里面放着所有能用的药品。毒药和伤药都有,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师父这是要让她逃跑? 陆云卿皱了皱眉,没有顺着洛凌青的话往下说,转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我去见过韩厉春了,他决定保下你,正在加紧审问那些牙行之人。等他们拿到牙行老板的画押罪证,便去与李昭庆谈判,救你出来。” 陆云卿闻言,心中温暖。 上次韩厉春已经救过她一次,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情已经两清了。 这次韩厉春在陆州城和她之间,竟舍得舍弃陆州城也要保她,如此恩情,值得她记一辈子。 “替我多谢韩大人。” 陆云卿没有多言,抓紧时间说道:“我在牢中多有不便,李昭庆的手段阴险狠辣,让他千万注意,别把自己也陷进去。” “我也总觉得李昭庆有后手。” 洛凌青咬咬牙,说道:“不如让韩厉春找来一个与你相仿的替死鬼,我替她易容之后,你金蝉脱壳!” (本章完) 第83章 良知未泯 陆云卿沉默。 她前世当了一辈子的好人,可最终却落得被活活气死的下场。 这辈子她不是好人,她可以对自己狠,可以对敌人狠,甚至亲手杀人,但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一个无辜之人替她去死的地步。 所以她只能沉默。 洛凌青见她这般反应,便明白了,叹了口气,说道:“陈先生死了,就在今天晌午。官府仵作所言是暴毙而亡,你不狠一点,兴许都等不到行刑那天,就会被李昭庆秘密杀死。” 陈先生? 陆云卿目光一闪,她的政文考卷不应该在学府库藏吗?就算被灭口,也应该是刘昭才对,怎么会跟陈先生扯上关系。 想不通。 陆云卿摇了摇头,晃去脑海中的思绪,说道:“师父,元晏还在学府中,按理来说应该听到消息,他可曾回去?” “不曾!” 洛凌青闻言脸色微变,旋即沉声道:“学府还在正常授课,元晏应该没事,否则消息早就传出来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他回来!” 陆云卿按下心头的担忧,正想再说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喊声:“时间差不多了,出来!否则连你一起关!” 洛凌青下意识抓紧陆云卿的手,定声道:“若有变故,我会再来见你,别担心。” “嗯!” 陆云卿点头目送她离开,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师父所提建议,她虽不想用,但却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若事不可为,兴许…… …… 翌日清晨,洛凌青早早起身,易容成陆家老太爷。 陆家老太爷是一家之主,作为陆元晏的家人,身份足够高,到时候她只需以语言逼迫,刘昭碍于旁人之眼,就算得到过李家的暗示,也只有放行。 打定主意,洛凌青和老管家一同出门,定春留下来守家。 两人顺着巷道刚走到主街,洛凌青看到不远处的在茶摊询问的三人,瞳孔骤然收缩,二话不说拉着老管家就往回跑。 老管家不明所以,却也没多问,顺着一起回去。 二人一路跑回了宅院,洛凌青立刻拴上门栓,背靠院门,苍白的面庞上满是惊惶之色。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一直都易容……” 他们追过来了,这个距离……她逃不掉。 “先生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定春出屋看到二人,见洛凌青一脸惊慌,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老管家林成面色凝重,“先生,刚才您看到的那几个人,是您的仇家?” 洛凌青闻言清醒过来,却没答话,转身冲进屋中。 老管家愈发惊疑不定,洛先生究竟是遇到了什么?竟被吓成这样。 不多时,洛凌青手中捏着一支木质发钗走出来,插在木春发髻上。 她似乎缓过了神,神色少了几分惊慌,多了一分决然,“定春,我现在为你易容,你去找云卿,将你头上的发钗交给她。” 说着,洛凌青已经将定春推进房中,按在梳妆台前,找来易容包撕开,一点点抹在定春脸上,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老管家跟着走了进来,叹声问道:“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 洛凌青面色苍白,手中动作更快了一分,咬牙道:“那些人追到这里,距离太近了,我逃不掉,东西绝对不能被他们抢走,我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不仅我会死,你们也会跟着白死!” 定春和老管家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我错了。” 洛凌青脸上露出惨笑,“云卿丫头给了我太多希望,让我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几日心神不宁,原来不是因为云卿,而是因为我自己。” 说到这里,洛凌青嗓音愈发嘶哑,“替我转告云卿,元晏我没法带走了,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我要立刻离开这里,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有一线生机,让她别挂念。” 定春对着镜面,看着镜中倒映出的绝望面孔,她手中紧紧抓住钗子,一颗心仿佛被紧紧箍住住,难受的很。 她不明白,他们好不容易从李昭庆手中死里逃生,该是否极泰来的。 怎么现在反而变本加厉,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仅仅只想安生地活着,就那么难吗? 洛凌青没有耽搁太久,只略微收拾了一番行礼,便步子慌乱地离开了这里。 定春失魂落魄地看着洛凌青离去,咬了咬牙,快步跑出了门外。 老管家哀叹一声,也跟着出去。 白天的州府大牢门外狱卒甚多,定春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此处是牢房重地,没有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陆云……” 定春话未说全,就被老管家径直拉走,一边赔笑道:“各位官爷对不住,这丫头得了失心疯,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 老管家说完抱了抱拳,拉着定春就往外扯,一边低声喝道:“别冲动。白天守卫的狱卒都不好说话,我们晚上再来,别打草惊蛇!” 定春身子微颤,眼中清明一分,紧接着掠过一丝难过,跟着老管家默默离开。 那狱卒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离开,喃喃道:“陆…难不成是陆云卿?我去禀报大人,说不定还能有奖赏。” 身材清瘦的狱卒刚给陆云卿送完饭,听到这句话目光微闪,上前说道:“酒鬼,今夜还是你值班?我这几天缺钱,不如让给我。” 被唤作“酒鬼”的狱卒看到他,顿时喜笑颜开,“王哥,您最近这么缺钱?天天值夜熬得住吗?是不是看上了万春坊的哪个姑娘,想要给她赎身啊?” “少说些有的没的,答应不答应?” 清瘦狱卒骂骂咧咧,好似被说中了,“你小子最近不是天天晚上都去勾栏听戏喝酒,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王哥,别急啊,我就说了一句。” 酒鬼嘿嘿一笑,“那今夜也拜托您老了!” “滚!” …… 有人去州府大牢,欲见陆云卿的消息,很快传到李红嫣耳中。 “陆云卿的仆人还是家人?还是韩厉春的人?” 李红嫣拨弄着手中的帕子,若有所思。 不管是谁,此人必然是与陆云卿关系亲密的,她向来喜欢斩草除根,有陆云卿这条鱼钓着,不愁杀不干净,这也是她迟迟不曾像李昭庆建议,秘密杀死陆云卿的原因。 “吩咐下去,今夜的狱卒都盯好了,他们白天来不了,晚上说不定还会试试。” “是!” 太阳此刻终于完全升起,空气再次变得微微燥热。 城角药庐内,众多乞丐被热醒,陆陆续续地出门乞讨。 老乞丐也被饿醒,慢吞吞地起身掏出怀里的半个饼子,在破锅里舀了一点水就着吃。 “呸!这水怎么味道怪怪的?” “将就一下吧,等会儿去井边重新打水便是。” 老乞丐乞讨这么多年,什么难吃的都吃过,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不经意间,他抬头看到对面草席上的母女,神色微微一怔,起身爬到妇人身边,看到妇人那张死人脸,他不由叹气。 “老纪头儿,怎么啦?您都这么大岁数了,难不成还想……” 旁边有人出言调笑,笑道一半,迎上老乞丐那张满是怒火的脸,顿时怔住,旋即面色微变,爬起身走过来。 当他看到已经死去的妇人,脸色终于完全变了。 “这……” “都是可怜人,人都死了,就留点口德吧。” 老乞丐叹了一声,心中的怒火也消解下去。 年轻的乞丐面露羞愧,“我不知道,是我口无遮拦。” 他对着妇人尸身拜了拜,而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上前扒开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烫!!” 年轻乞丐缩回手,将丫头抱在另一个空草席上,对着老乞丐说道:“这丫头应该是受凉了,老纪头,有银子不?” “屁的银子!” 老乞丐骂骂咧咧,“老子要是有银子,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饿死?” 年轻乞丐哀叹一声,“我也没有,这丫头不会就这么跟着她娘去了吧?” 老乞丐沉默了一下,声音愈发低沉:“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这世道,活人比死人痛苦。” 此话一出,药庐当中顿时一静。 过了没多久,一个老乞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笑道:“这丫头还小,好不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若是就这么死了,不划算。老头子我快死了,饿几顿也无所谓,今天我去万春坊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嫖客都很大方。” “我也去!” “呵呵,城南的迎客楼也不错,就是容易被酒楼的打手揍一顿,年轻人可以去试试。” “怕个毛!咱们一起去!” “都凑凑,凑一凑,小丫头的要钱就有了。” 乞丐们七嘴八舌,眼中带着一丝愧疚,没多久便纷纷离开,去城中各处乞讨,为小丫头凑药费。 老乞丐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有些湿润。 他们毫无尊严可言的低贱乞丐,可他们的品格,并不低贱。 第84章 耀武扬威 这一日,李红嫣并未去寒梅学府,待在家中以便随时处理事务,刘昭碍于州府权势,当然不敢说什么。 她随意看书没多久,便看到李昭庆匆匆进来。 “嫣儿,韩厉春派人来了!” 李红嫣合上书册,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那些人招了?韩厉春的速度挺快,会不会是骗人的?” “不太可能。” 李昭庆摇了摇头,坐下道:“他没必要骗我们,否者见面他们拿不出画押之物,瞬间就会被戳穿,没有意义。” “大伯说的在理。” 李红嫣轻轻点头,“大伯准备何时谈判?” 李昭庆闻言咧嘴露出笑容,“局还没布好,我让人传信给他,三日后见面交换,地点就在州府大牢!” “韩厉春没那么傻。” 李红嫣眸光闪动,提议道:“大伯最好将地点定在令韩厉春感觉安全之地,否则我们的计划不太容易成功。这一点,韩厉春怕是很快就会派人前来扯皮。” “嫣儿说的极是。” 李昭庆一听觉得有理,旋即面露难色,“那边的人可不好惹,想要让他们改变计划,恐怕还得多付出一些代价。” “无妨,给他们便是!只要扳倒了韩厉春,陆州还是大伯的,不怕收不回损失。” 李红嫣说着,心中却升起一丝别的念头。 大伯所说的“那边的人”,她从未接触过,只知道陆州隐藏着一股力量,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 “好,就听嫣儿的。” 李昭庆看着李红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些年若是没有李红嫣的协助,万春坊想要发展起来,绝对没现在这么顺风顺水。 “对了大伯,牙行的人被抓,现在谁负责万春坊那边?” 听侄女儿问起,李昭庆脸上露出笑容:“说起来也是巧了,如今万春坊那边负责的人名叫杨燕,她是曾经是陆家大娘子。现在因为犯了事被通缉,已经回不去了,便一直躲在万春坊,手段倒也厉害,很快从底层爬了上来,进入了我的视线。” “陆家?哪个陆家?” 李红嫣微微一怔,继而神色微凝,“陆云卿的陆家?” “不错。” 李昭庆点头承认,李红嫣目光微闪,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大伯,这件事你应该告诉我。事情太巧,这杨燕身份很可能问题!”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昭庆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我已经调查过,那陆云卿从小在陆家不受待见,就是因为这杨氏。如今两人之间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前些日子寒梅女学选拔,复试舞弊和陆云卿在终选当日失踪,都是那杨氏搞的鬼,她先是通过万春坊的路子贿赂了贺棠之,后来又通过万春坊打听到绣坊的消息。 复试没能拦下陆云卿,她直接以陆云卿嫡母的身份,将陆云卿卖入了万春坊!所以陆云卿才会在失踪。” 李红嫣闻言面泛惊色,“陆云卿失踪,居然是被卖入了万春坊?!大伯,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李昭庆呵呵一笑,“那时候你不是在备考寒梅女学吗?我怎么舍得打扰你,后来事情忙多了,便忘了。” “那这么说来,万春坊后街出的事,也跟陆云卿有关?” 李红嫣眉头紧锁,“那一批嬷嬷和打手不是死了,就是成了痴呆,抓来的丫头逃得一干二净,我原以为是江湖上的人动手,现在想来……会不会与陆云卿有关?” “嫣儿,你就是疑心病太重!” 李昭庆摇头失笑,“那陆云卿比你还小三岁,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精通绣艺和画作不奇怪,毕竟两者有互通之处,她两门都入大家之境,的确是天纵之姿,可最多也就这样了。 你难不成还想说,她除了这两门惊艳才艺外,还偷偷练武,精通毒术,绝对不可能! 而且,陆云卿被抓入万春坊定然被搜过身的,她就算精通毒术,手里没有毒药,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办法逃的。” 听完李昭庆的话,李红嫣心头微松,大伯说的很在理,是她将陆云卿当做眼中钉,下意识就多想了。 “大伯,杨燕这个身份投靠我们,倒是有点意思。” 李红嫣想了想,说道:“派人去告诉她,今晚会有人偷偷去见陆云卿,她不是跟陆云卿有仇吗?让她将此事办好,不过陆云卿还有用,暂时不能杀了她。” 李昭庆闻言眉头轻挑,讶然道:“你这是要重用她了?” 李红嫣瞳眸光芒一闪,轻哼道:“陆云卿可不是善茬,若非她手中无权无势,算计人来不比嫣儿差! 杨燕早年欺辱她,却还能活到现在,就很能说明问题。” 李昭庆闻言心中却不以为然,那陆云卿除了有点才情,其他方面在他看来简直一无是处,如何能跟智计无双的嫣儿比。 不过嫣儿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驳,只点头道:“我这就让人吩咐下去。” ……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白天的时候,定春和老管家去寒梅学府想要接回陆元晏,却被拦在门外,连门都没进得去。 没了洛凌青出谋划策,老管家只能求稳,与定春一直等到深夜,才送定春来到州府大牢外。 再次见到清瘦狱卒,定春面露惊异,怎么一连两日都是此人夜间看守。 惊异的同时,定春心中也松了口气,昨夜此人挺好说话。 果然,这次狱卒看到她只伸出手来,拿到钱后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让定春进去。 不多时,定春来到牢房内,看到清减不少的陆云卿,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姐,我是定春。” 陆云卿抬头看到易容后的定春,瞳孔微缩,立刻站起身,迅速问道:“你怎么来了?师父呢?” “今日洛先生易容成老太爷,本是要去接四少爷的,结果刚出去没多久,就一脸慌乱地回来了,好似遇到了极为恐怖之事。” 定春看到主心骨,说起来话也利索不少,“后来她就拉着我易容,没多久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还说她走后我们才能安全。” 说着,定春将头上的木钗拿下来,交给陆云卿:“这是洛先生给您的,说你拿到后就会明白怎么用。” 陆云卿接过法钗,眉头紧紧皱起。 追杀师父的人到陆州城了? 怎么会? 师父平时出门都一直易容,从未以真面目示人,那些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没想明白,陆云卿便听到定春又道:“还有今天我和老管家去寒梅学府,可却连学府大门都没进得去,也不知道四少爷怎么样了。” 陆云卿面色一沉,说道:“带着我的墨玉梅花令,去找韩厉春!即便是强行闯进去,也要将元晏带走!你和老管家也要躲好,就躲在师父家中,将后门封死,我们宅院不要回去,明白了吗?” “明白!” 定春连连点头,却在这时,陆云卿神色微凝,“你是怎么来的?” “和昨天一样,贿赂狱卒。” 陆云卿心头一紧,接着问道:“白天也来过?” 定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来过,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易容了,话也没说全就被老管家拉走,应该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陆云卿脸色微变,低声喝道:“快走!立刻走!” 定春心里“咯噔”一声,吓得不敢逗留半刻,二话不说转身往外走,可才走到一半,她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定春顿时慌了,看到左右两边都是牢房,只有狱卒住的房间门开着,她心下一横,直接跑进去躲入衣柜当中。 下一刻,杨氏与清瘦狱卒便走了进来,杨氏走在前面,清瘦狱卒落后半步,满脸恭敬之色。 “今夜怎么就你一人值守?” 杨氏此刻身穿绣袍,丝毫不比当初在陆家穿得差,其眼中冷傲之意,甚至比从前更甚。 她悟了。 小小一个陆家,她已经看不上了。 她甚至觉得当初被陆云卿赶出来,倒像是因祸得福,去掉了一层枷锁,看到了一层更高的天地。 如今拜那韩厉春所赐,她趁机上位,成为整个万春坊的话事人,地位比所谓的陆家主母不知高了多少。 当然,福气归福气,陆云卿那个死丫头依然是她的仇人。 清瘦狱卒听到问话,讪讪笑道:“吴家老二闹肚子去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小人全都听您的。” 见狱卒对她如此客气,杨氏心中极为受用,鼻间轻哼一声,道:“去!将那人搜出来,我去见见我们陆家的三姑娘。” 杨氏随口吩咐一声,身后的清瘦狱卒连忙应是,迅速搜寻定春。 使唤走清瘦狱卒,杨氏走到陆云卿牢房门前,笑道:“三丫头,为娘来看你了。” 陆云卿抬头看到杨氏,神色微怔,继而眼睛眯起,“你成了李昭庆的走狗?” “多日不见,你连一声母亲都不叫了?” 杨氏满脸笑容,“陆云卿,你也有今天,当初你将我赶出陆家,如今我成了万春坊的话事人,这一切,可都是妥了你福。” 陆云卿闻言眯了眯眼,不生气,也不意外,只出声问道。 “我娘当初是怎么死的?” 第85章 尽力而为 杨氏闻言面露诧异。 她本以为陆云卿见到她,第一件事应该是兴师问罪,质问她在寒梅女学选拔期间所做之事。 可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问起了关于他娘的往事。 见杨氏不说话,陆云卿眸光一闪,轻声道:“我生母来到陆家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嫁给陆钧城,所以你应该见过我娘。 王嬷嬷死后,你在陆家做的那些事,没有人可以拿出证据,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可你却没有,一直在外面东躲西藏。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可也想不明白。 后来,老太爷对我的态度,让我产生了一丝猜想,会不会是你当年看到了什么?在威胁老太爷帮你脱罪之后,又怕老太爷杀人灭口,才不敢回来。” 话到此处,陆云卿微微一笑,“母亲,孩儿说的对吗?” 杨氏脸色木然,默不作声,心中却是万分骇然。 仅仅凭着一些蛛丝马迹。陆云卿居然将他跟老太爷之间的关系完全还原出来,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陆云卿,必须死! 此时此刻,杨氏心中的念头愈演愈烈。 他跟陆云卿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若陆云卿这次能够脱身,下次死得很可能就是她! 不过,这些时日她呆在万春坊,也看出了不少东西,万春坊众人心中真正的领导者不是李昭庆,而是李红嫣! 她那娇弱善良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无比阴毒的心是,其手段之狠辣,谋划之深远,陆云卿远远不如,落到这种人手中,陆云卿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来! 想到这里杨氏冷笑一声:“即便是知道又如何,我凭什么告诉你?陆云卿,你是很聪明,聪明得让我想杀你灭口,可没有与聪明相匹配的权势,你说的再多,也是无用功。” “母亲说的极是。” 陆云卿闻言,瞳眸幽暗片刻,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得杨氏心惊胆战。 “母亲大人,会咬人的狗不叫。您现在成了别人的狗,怎么牙齿反而变得不锋利了呢?不如您现在就杀了我,否则……若是等我出去,您一定会…生不如死!” 砰! 陆云卿忽然冲撞在木栅栏上,双眼死死盯着杨氏,如同厉鬼,可她的脸却还在笑,笑得异常瘆人。 杨氏吓得连连后退,靠在后面的了,牢房栅栏上。 疯了! 这陆云卿被关在这里两天,怎么疯了?难道是李红嫣来过,折磨过她? 不是没有可能。 被陆云卿吓退,杨氏眼中闪过一抹恼怒之色。 她今天前来,的确有过杀陆云卿的念头,不过在看到陆云卿这般疯狂的模样,她反而不想杀了。 让在她痛苦中疯狂,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且,她若杀了陆云卿,李家便待不得了。陆云卿注定要死,她又何必亲自动手? 想到这里,杨氏冷冷一笑:“死丫头,想要我为你陪葬,你配吗?” “母亲大人何时如此胆小了?您进来啊!只要进来杀了我,就可以轻易的为你贴身丫鬟报仇,洗刷你段时间的耻辱。母亲大人……” “疯子!” 杨氏嫌恶地又退了两步,陆云卿越这么说,她就越不想进去,本来她就算不弄死陆云卿,也想进去好好折磨一番的。 可一想到这个疯子将死之下,很可能伤了自己…… 不值当。 光是看到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经很痛快了,何必冒风险。 杨氏脸上露出微笑,看了还在疯狂撞击栅栏的陆云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形清瘦的狱卒从走廊外迎来,说道:“夫人,小的里里外外都查过了,此处并无其他人进入。” 杨氏顿时眉头一蹙。 怎么会? 难道是李家的情报出了问题? 杨氏看着眼前笑容谄媚的狱卒,眼中闪过一丝不信,冷哼一声,道:“我亲自去找。” “夫人请便。” “你也跟过来。” “是,夫人。” 狱卒应了一声,看到状若疯狂的陆云卿,他脸上谄媚的笑容敛了敛,转身跟了过去。 杨氏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真的没有发现其他人进来,便直接离开,待得明日禀报,狱卒一直送到门外数百米远,才转身往回走。 牢房内安静下来,陆云卿脸上的疯狂之色瞬间化为安静,仿佛她刚刚所做的一切只是幻觉。 前世她在杨氏手中被蹂躏多年,杨氏的性格她还不清楚,如今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否则就算杨氏碍于李家的命令不会杀她,恐怕也会折磨她一番。 如此应对下来,倒是有惊无险。 只是,这次杨氏夜间过来见她的手段,总让他感觉李佳发号施令的人并非李昭庆,而是李红嫣。 男女有别,女人的手段与男人的手段终究是不同的。 “李红嫣……” 陆云卿回想起当初在,卿绣坊中为她治病,李红嫣所说的话。回想起终选当日李红嫣的态度,双眸渐渐眯起。 作为李昭庆的狗头军师,李红嫣的手段绝对不凡。 如今看来,整个万春坊的运作很可能在李红嫣的掌握当中,而不是李昭庆。 甚至,再往前一步,整个李家都有可能落入了李红嫣的手中,李昭庆早已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架空了。 陆云卿想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前世陆州城中爆发瘟疫,流传到潜阳镇中的传言并不多,且记忆太过遥远。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只知道,陆州城死了很多很多人。天子暴怒之下,判了州府李昭庆斩刑。 而关于李红嫣的传言,却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她究竟是被李昭庆藏起来,还是抛弃了李昭庆保全自身呢? 陆云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管是何种可能,她都要做最坏打算,可如今能利用的,实在太少。她得先出去,才能看得更清楚。 陆云卿低叹一声,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语:“陆姑娘,刚才是装的?” 陆云卿蓦然抬头,看到清瘦狱卒,却不意外。 这狱卒每日送饭过来,或多或少都会透露出一些外面的消息,他的善意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念及此处,陆云卿微微一笑问道:“我那位母亲大人呢?” “她没有找到人,已经走了。” 清瘦狱卒说完犹豫了一下,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您那位贴身丫鬟,我提前送了出去,那位夫人就算将整个牢房翻个遍,也是没用的。” 陆云卿眉头一挑,这是准备摊牌了? 她盘坐在草席边上,问出了这几天最想问的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包括之前,你放人进来看我,我想,李家的人肯定对你们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来见我才对。” “陆姑娘这是早就发现了?真是敏锐。” 狱卒轻笑一声,旋即面露郑重之色,竟然直接双膝跪地,沉声道:“陆姑娘救女之恩,王四无以为报!只能这样帮点小忙,还望陆姑娘不要怪罪。” “救女之恩?” 陆云卿眉头轻蹙,问道:“此话又从何说起?我的记性不差,可我并不认识你。” 狱卒闻言叹息一声,“家女数月前忽然失踪,我和孩子她娘都急疯了。 经过诸多打探后,小人才知城中有一股暗娼势力在到处抓孩童送去万春坊。我假意去万春房做嫖客,数番搜索却并未发现家女踪迹。 正自绝望之时,家女却自己跑了回来。她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将钥匙扔给了她,她才有机会逃出来。” 狱卒说到这里,“后来,我带她去学府门前瞻仰女学榜文,正巧遇到了您,我这才知道一切。” 陆云卿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内。狱卒大哥不必如此,当时我也只是为了自救。” “不,对陆姑娘来说或许只是顺手为之,可对我一家而言,却是天大的恩德!” “狱卒大哥就不要夸我了。” 陆云卿浅笑出声:“还要多谢您救了定春那丫头。那丫头虽然聪明,行事却还有些莽撞。” 陆云卿相信了狱卒,因为此人完全没有必要说谎,她而今是阶下囚,骗她也得不到好处。 想了想,她又道:“狱卒大哥一家,尽早还是离开陆州城吧。” 狱卒神色微变,“你文章所述……是说真的?” “只是猜测,却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陆云卿神色沉然,“若真的爆发瘟疫,这里会死很多人。你们越早离开,越好。 我当时写这篇文章,也是想要多救一些人,却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陷入困境。” “李家,真是该死!” 狱卒面露狰狞,显然他已经查到李家就是万春坊幕后的老板,这一点韩厉春早就放出了消息,只是没有人相信罢了。 不过在经历过家女被抓之后,有遇到了韩厉春一方的陆云卿,他立刻就信了。 深吸一口气,狱卒冷静下来,问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虽然只是李家势力当中的一个小人物,但好歹也在州府当差多年,不会有人怀疑我。” 陆云卿面露诧然,意外于狱卒的选择,寻常之人听到这些事后,该是立刻逃离陆州城才对。 毕竟,此番狱卒帮她救下定春,也不欠她什么了。 狱卒见她不说话,脸上露出老实的笑容。 “离开之前。尽力而为。” 第86章 一石二鸟 陆云卿怔了怔,旋即点头轻笑:“好,那劳烦狱卒大哥,帮我去城中各个药庐打探消息,看是否有人暴病而亡,尸体发黑。若真出现这样的尸体,一定不要碰他,最好是蒙面去打探消息,以免受到波及,立刻回来告诉我! 第二件事,烦请大哥力所能及地打听方才离去的那位夫人的住处。” 狱卒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第一件事打听起来也简单,第二件事我试试,等我消息。” …… 第二天一早,李红嫣还未出门,就看到李昭庆一脸阴沉地踏门而入。 “大伯这是怎么了?” 李昭庆见到李红嫣,脸色缓和些许,坐下来哼声道:“韩厉春欺人太甚,居然硬闯寒梅学府,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李红嫣眉头微挑:“他强行带走了陆元晏?” “不错!” 李昭庆点了点头,道:“我本想留着陆元晏当做保险,以防万一。没想到韩厉春这如此果断霸道,真是气煞!” “大伯莫要动气。凡事要分两面看,这其实是好事啊。” 李红嫣俏脸露出笑颜,“他去救陆元晏,应是看在陆云卿的面子上。如此说来,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加重视陆云卿,如此我们设下的局,必定成功!” 李昭庆一听是这个理,脸色缓和不少,叹道:“还是你这丫头看得清,大伯老了啊。” “大伯这是说的哪里话……” 李红嫣正想出言安慰一番,这时,华服管家忽然从门外闯进来,一脸焦灼地说到:“小姐老爷,大事不妙,药庐死人了!” 李昭庆听得此言,一脸莫名其妙。 药庐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在正常也不过了,管家用得着这么惊慌失措吗? 李红嫣却是俏脸微变,迅速问道:“死了多少?” 华服管家哭丧着脸,“就死了一个,可与之接触的乞丐全都病倒了,我带医师去看过,都说离死不远了!” 李昭庆听到这里,终于回过味来,面色瞬间苍白,“你说什么?!” 华服管家颤声道:“瘟疫,可能……真的有瘟疫!” 李昭庆怔愣当场,眼中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陆云卿文章所言,是真的?!” 若此刻爆发瘟疫,为城中百姓知晓,他不仅没理由关着陆云卿?甚至他暗中派人散播谣言激起的民愤,还会直接转到他的头上。 更糟糕的是,若陆州城真的爆发瘟疫,势必会死不少人,天子发怒,他不仅保不住头上的乌纱帽,很可能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李红嫣脸色亦是难看,她行事向来缜密,让管家盯着城中药庐,不过是为了安个心,没想到陆云卿所写居然是真的。 瘟疫是天灾,她陆云卿凭什么能预测? 李红嫣想不通,她抬头看到六神无主的李昭庆,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耐,却未显露半分。 “大伯少安勿躁,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为今之计,应该先封锁消息,再想办法。” “对对对,封锁消息!” 李昭庆看着神色依然镇定的侄女儿,心中莫名安定。 是啊,他怕什么? 有侄女儿这么一个绝顶智囊在,这次一定也能化险为夷,甚至从中截取利益。 “纸是包不住火的,消息封锁不了多久……” 李红嫣喃喃自语,柳眉微蹙,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李昭庆坐下来喝口茶,动作很轻,生怕扰了侄女儿思绪,他现在可全指望侄女儿拿主意救命了。 啪! 李红嫣手中动作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李昭庆,笑得眉眼弯弯。 “提前预知灾难的人,是圣是魔,其实只在众人一念之间。” 李昭庆听得云里雾里,便见李红嫣接着说道:“大伯,您让人去散播消息,就说……陆云卿,她是个不祥之人,这场灾难的源头,就是她!那一纸文章并非预言,而是诅咒!现在……诅咒应验了!” 说到此处,李红嫣唇角勾起,“如此一来,整座陆州城的人都会将她视如恶鬼,韩厉春也救不了她!” 李昭庆听得心里直冒寒气,这一招太狠了,若真能实行,陆云卿必死无疑。 不过这样一来,他身上的罪也能减轻很多。 “不对,嫣儿。” 李昭庆忽地眉头一皱,“那韩厉春手里的罪证,又该如何?” “消息不是还未传开吗?” 李红嫣俏脸含笑,柔声说道:“大伯尽快安排,最好明日就与韩厉春交易,拿到罪证,立刻杀了韩厉春,之后瘟疫爆发,韩巡查病死在陆州城合情合理,与我们有关系吗?” 李昭庆听得连连点头,面露喜色,伸出大拇指,惊叹叹道:“嫣儿,你这计策真是绝了,我这就去安排。” …… 早上,王四交班后并未回家,马不停蹄地在城中各处药庐确认是否有陆云卿所说的情况。 城中四角有四处药庐,是乞丐常年汇聚之地,王四将四处都跑了一遍,都没发现陆云卿所说的尸体。 他正想回去,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药庐里的乞丐,怎么才几个?” 王四在门口张望两眼,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州府的人,他之前见过! 王四心口紧缩,不敢逗留,立马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一边故作嘀咕道:“奇了怪了,老吴头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怎么没见着人……” 见他渐行渐远,暗中监视的两人相视一眼,低声交谈。 “杀不杀?” “他我见过,是州府大牢的狱卒,算是自己人。” “区区一个小狱卒,哪能跟我们比?” “他只是过来找人的,没必要打草惊蛇,你杀性收一收,否则小心小姐收拾你。” “知道了。” “……” 两人的交谈,王四自然没听到,等他走出两人视线,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李家的暗手出现在这里,这是已经发现了?”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王四立刻快步离开,来到万春坊。 因为女儿失踪,他暗中查过不少万春坊的秘密,再加上有州府狱卒的身份做掩饰,跟踪杨氏倒是不难,确定好杨氏的住处后,他不再冒进,返身回家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他起床出来看到妻子端来一碗面条,女儿蹦蹦跳跳地跑来扑进他的怀里,“爹爹,您最近在忙什么呢?都不赔我玩。” 王四冷肃的面容瞬间融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抱起女儿逗了一会儿,才拿起碗筷吃面。 吃到一半,王四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孩子她娘,收拾一下,今晚我们就走。” 不等妻子发问,王四又道:“别多问,等离开了,我再与你细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去乡下过安生日子。” 妇人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温婉地笑着点头。 “都听你的。” …… 州府大牢,依然如往常一般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行刑时的惨叫。 陆云卿缩在牢房角落,拿下发间的木钗盘弄片刻,轻轻旋转钗柄,拉开,一张纤薄的纸条从中掉落。 发簪中空藏毒的路子,是她在寒梅女学选拔之时想出来自救的,洛凌青借鉴过去后,倒是成了隐藏秘密的一种手段。 “师父……” 她轻轻叹息一声,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隐居之所,桃树之下。” 陆云卿目光微凝,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地点,陆州城的院落中并无桃树,她隐居之地应该说的是潜阳镇上的那间。 师父在那里藏了东西? 陆云卿下意识就想到了前世的医书,只是依照师父之前的反应,所藏之物应该不是医书。 那些人追杀师父,难道就是因为桃树低下的东西? 这么说来,即便师父被抓住,那些人没找到那个东西,师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念及此处,陆云卿心中略安,又叹息一声。 眼下她自顾不暇,师父的事情只能留到以后再追查了。 转眼时间到了傍晚,休息半日的王四过来换班,今日就是他当值,倒是不用跟其他人换了。 只是…… 王四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酒鬼”,暗道一声抱歉,偷偷往他茶水中下了泻药,没过多久,酒鬼就捂着肚子去蹲茅坑了。 王四见状立刻来到陆云卿门前,将白天打探的消息全部告知。 “李家的人已经发现了,并且封锁了消息?” 陆云卿瞳孔微缩,心中立刻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李红嫣,现在会做什么? 是与韩厉春握手言和,一同面对瘟疫,还是…… 陆云卿心口狠狠收紧,立刻抬头对王四说道:“狱卒大哥,我想出去,很快就回来!” 王四闻言心中一凛,挣扎片刻便答应下来,今夜他回去就会带着妻女离开,倒也不必再顾忌其他。 “你最好快点,越晚越容易被人发现。” 王四叮嘱一声,打开牢门,顺手又递给陆云卿一套狱卒的衣服。 “多谢大哥,此恩云卿铭记于心!” 陆云卿眼中闪过浓浓感激之色,换好衣服跑出大牢,融入夜色当中。 其跑去的方向,赫然是狱卒所说的杨氏住处。 第87章 杀母之仇 此刻陆州城中,天色不算晚,路上稀稀拉拉地有行人经过。陆云卿穿着一身官服低头疾走,倒也没人敢与他上前搭讪。 杨氏的住处距离州府不算远。陆云卿走了半刻钟,便远远看到杨氏在城中买下的院子。 她利索地从巷道后面翻墙而入,轻轻落地躲在墙角阴影,屋内的光照不过来,倒也无人发现她。 她悄悄靠在墙边缓缓挪到门边,里面的谈论声音顿时清晰传入耳中。 “冬儿,你说娘说的是真的吗?我真能进寒梅女学?” “二姐,别担心,娘亲现在可是万春坊的话事人,是李家的嫡系,李家若是看在娘亲的份上,安排你进寒梅女学还不是轻而易举?” “嘿嘿,那就好。得亏陆金枝早早就嫁了,否则,说不定还轮不上我呢!” “二姐,这些话还是少说,娘亲回来问问便是。” “我知道,等会儿你又不会告诉娘亲,我只是跟你说说心里话罢了。” 这是…陆冬儿和陆银凤?难怪上次回陆家,并未看到她们。 陆云卿听着墙角,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连忙快步躲入墙侧阴影中。 刚刚躲好,她便看到杨氏从门外走进来,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珠气十足。 看到两个女儿在屋中交谈,她脸上露出笑容,也只有在这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你们两个,在谈什么?” “母亲。” 陆冬儿起身相迎,轻笑道:“银凤在想着何时能入寒梅女学呢,女儿也想在寒梅女学中有个伴,不知娘亲那边如何?” “你们两个都放心,刘昭那个软骨头怎么敢得罪李家?只要李昭庆发话。银凤进寒梅女学不过是再小的一件事而已。现在州府内气氛紧张,我不适合出声,等过了这次风波,再向李大人提这件事,答应的几率很大。” “太好了!” 屋内传来陆银凤的雀跃之声,“娘亲回来定是饿了吧,今日冬儿亲手做了菜,还放在锅里热着呢,我这就去……” 藏在屋外的陆云卿,听到这里立刻转步来到屋子后面的厨房。 她掀起锅盖看到锅中的精致食物,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撒入菜中,然后用筷子飞快地拌了拌。 下一刻,脚步声传来。 陆云卿立刻闪身躲到灶堂后面,额头微微浮现汗迹。 来端菜的是陆银凤,她远没有陆冬儿来的警惕,看到用过的筷子,并未多疑。只将锅里所有菜品端入食盘当中后。便哼着小曲儿,一脸高兴地的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陆云卿神色微松。 幸亏来得够早,否则等她们吃完了晚膳,她就得想办法在茶水里面下药,那难度可不是高了一星半点。还会耽搁时间,让王四那边难做。 离开厨房,陆云卿跳入夜色当中,又重新摸到主屋这边听着杨氏母女三人一边用饭一边交谈,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一刻钟后—— 杨氏皱着眉头放下碗筷,这顿饭她怎么越吃越是胸闷,头也开始发痛,浑身都不舒服。 陆冬儿也跟着放下碗筷,皱着眉头说道:“娘亲,有些不对劲。” 陆云凤吃的最多,她看到两人放下碗筷,脸上露出奇怪之色,继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晕眩管冲溃,软软他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银凤!” 杨氏顿时大惊,想要查看陆银凤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站起身又跌回了座位。 “怎么回事?!” 她惊怒交加,抬头看向陆冬儿,却见陆冬儿也是同样的状况。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杨氏循声望去,看到走进来的熟悉身影,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母亲大人,昨日一别,别来无恙啊?” 陆云卿在笑,笑得一如昨天般灿烂无比,可落在杨氏的眼中却不吝于恶鬼,令她心中直冒寒气。 “你……你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杨氏语言慌乱片刻,忽然联想到万春坊后街的惨状,惊恐出声:“是你下的毒?!” “母亲大人的话未免太多了,孩儿的时间…很宝贵的。” 陆云卿笑眯眯地坐在桌前,用筷子挑了挑盘子里的饭菜,一脸艳羡地说道:“母亲大人的日子过得可真不错呢,我在牢房里可是只有馒头吃,还是馊的。” “陆云卿,你别乱来!” 杨氏看着她曾经连正眼也不愿意瞧的陆云卿,声音都在发颤,“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愿意补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聒噪!” 陆云卿蓦然拍桌,“砰”地一声震得汤水到处都是,她抬头目光冷厉的盯着杨氏,幽幽道:“母亲大人,想活吗?想活,就要听话。” 杨氏额头冒汗,顿时闭嘴不言。 她沉默少顷,镇静不少,颤声问道:“你…你要我做什么?” “母亲大人,还是聪明的。” 陆云卿撇了一眼满脸惊惧之塞的陆冬儿,随后二话不说拿过桌边的花瓶砸晕她,才继续说道: “现在你去州府私宅,想办法吸引李红嫣去州府大牢,她身边的人除了你,不得超过两个。” “不可能。” 杨氏心疼地看了眼陆冬儿,深吸一口气,似乎明白了陆云卿想做什么。 “李红嫣是什么人?我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如何能使唤得动她?” “若是加上此物呢?” 陆云卿将墨玉梅花令放在桌上,复又收起,杨氏顿时瞳孔一缩。 “母亲大人是聪明人,剩余的,我想不用我多说。那李红嫣并非易与之辈。你若想骗他不太容易,但你若是骗不到他。那孩儿只能对不起母亲大人了。” “不过,此事孩儿自认为做的还算仁厚,即便母亲大人因此丧命,还会有我们三个女儿为您陪葬呢,您在黄泉路上走的也不孤单。” 说着,陆云卿低低笑了起来,笑得杨氏不寒而栗,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畏惧之意。 原来,陆云卿不是疯了,她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死了,竟然还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她想死吗? 杨氏扪心自问,她今年才三十多岁,当然不想死,什么陆冬儿、陆银凤,都没有她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 只要能保住性命,她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仅仅只是引李红嫣……去牢狱?” 杨氏声音发颤,“我若是这么做了,你就会放过我。给我解药?” “当然,我可以对天发誓。” 陆云卿笑容很冷,“不过得加上一条,你要告诉我,我娘当年的死因到底是什么?现在就告诉我,你,要让我看到诚意。” 杨氏听到这句话,心中反而放松了。 陆云卿,这个疯子冒险出来对她下毒,控制她。原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想追查她生母的死因啊。 这样一来,自己可以祸水东引,或许陆云卿真的不会杀她。 毕竟,她们之间的斗争,真说起来还是她输了,陆云卿没有任何损失,她说不定……不会计较呢? 杨氏心中抱着小小的侥幸,浑然没有意识到,她对陆云卿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当初她明明是想将陆云卿杀之而后快,而今却想着与陆云卿化解仇恨,甚至希望陆云卿不计前嫌,饶她一命,心中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她怕了。 看着陆云卿脸上明媚的笑容,杨氏深吸一口气,终于说起当年往事。 “十年前你娘生下陆元晏,是顺利生产,并未难产。” 杨氏抛下的第一句话,便让陆云卿心头一震。 “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只生下两个不争气的女儿,我心中,记恨你娘生下儿子,便对她分外关注。 你娘剩下陆元晏后的一天晚上,我没等到你爹,我独守空房,心中嫉恨,便偷偷溜出房间,想要看看你爹是不是在你娘那边。 可却没想到,正好看到你娘被你爹抓着双手拖出房门,在她身边的,还有你祖父。你娘脸色苍白,满脸绝望,但也不挣扎,好像认命了一般。” 陆云卿默默听着,嘴唇逐渐抿紧。 “他们将你娘带到后院中后发生了真吵,两人争论不休,我不敢靠近,也不知他们在谈了什么。最后,你爹……拔剑刺入了你娘的胸口!” 陆云卿脸色瞬间一白,指节狠狠攥紧。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继续说。” “后面的事,我不知道了。” 杨氏摇头叹道:“我被吓到了,慌不择路的逃回屋中。自那一日起,你爹对家中宣布她是难产而死,随后便去了京城,这十年来,一次都没回来。老太爷也对此三缄其口,从不说起。 很多人说,你爹都是因为你娘死了,太过伤心才不愿意回来。可我知道不是!你娘刚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他却能毫不犹豫地下手,他是整个陆家最狠的人!所以,我对他一点念想都没有,甚至期望他再也别回来。” 说到此处,杨氏深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陆云卿没有表情的小脸多了一分僵硬,眼眸深邃如夜空,掩去了其中的剧烈波动。 杨树的话,不能全信。 即便都是真的,她现在,也没有资格自乱阵脚。 陆钧城! 第88章 千钧一发 她的爹爹,原来是杀母仇人! 脑海中蓦然跳出这个名字,陆云卿眼中血丝荡漾,恨意滔天,让整个屋中的温度都不禁降了数分。 这样的情况,持续不到一瞬,她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几欲爆裂的恨意狠狠压下,目光再次变得平静,平静的令杨氏害怕。 陡然知晓自己的杀母仇人是亲生父亲,这个丫头居然就这点反应? 她真的是有十二岁? 杨氏想着,忽然看到陆云卿走过来倒了一杯茶,往茶水里洒下一些粉末,放在杨氏面前。 “喝了它,去找李红嫣。” “这里面放了什么?” 杨氏问了一声,见陆云卿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下去。 没过多久。她感觉四肢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是依然胸闷不已。 “杨燕,你的命,现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陆云卿简单丢下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开。 杨氏怔怔盯着陆云卿离去的背影,本能般地咬牙切齿,不自觉咬破了嘴唇,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逸散。 她愣了许久,满心的愤怒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她后悔了。 早知道陆云卿成长起来会变成如今这样令人生怖。她一定会在她出生的那一刻,掐死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陆云卿一来一回,前后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看守州府大牢的依然只有王四一人。 重新回到牢房当中,陆云卿看着正在锁门的王四,沉默片刻,轻声说道:“狱卒大哥,还有最后一件事。若是你能做到,即便之后带着家中妻女逃走,也不会有人再去追你们。” 王四闻言愣了愣,问道:“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什么也别做,今夜就走。” 王四挠了挠头,笑容很是老实:“孩子他娘已在城外等着了,陆姑娘,我虽然是个市井小人物,可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今晚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帮你。这样,我才能问心无愧的走。” 陆云卿听明白了王四的话,轻叹一声 “狱卒大哥虽是小人物,可光论性情,很多大人物都比不上你。” “哈哈,读书人就是会夸人!” 王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走出幽暗走廊,关上铁门,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守。 与此同时,杨氏来到州府私宅,很快受到李红嫣的接见。 堂屋那灯盏众多,将屋中照的亮如白昼。 李红嫣端坐与上位,上下打量一眼神态恭敬的杨氏,朱唇轻启,“你就是杨燕。曾经的陆家主母,陆云卿的迪姆?” “奴家正是。” 杨氏低头行礼,满语谦逊。 李红嫣收回目光,拿过丫鬟手中的剪刀,剪掉一截烛芯子,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大伯他忙于政事,尚未归来,你若是找他,应该去官府在才是,怎么想着过来私宅拜会了?” “小姐误会了。” 杨氏脸上堆满笑容,“奴家过来拜访,并非为了见李大人,而是为了见您啊。” “我?” 李红嫣停下剪刀,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氏:“我只是李大仁的侄女,一无权二无势,你来见我作甚?” “小姐说笑了。” 杨氏撇了一眼李红嫣身边的贴身丫鬟,见李红嫣没有赶人的意思,笑道:“万春坊的人都知道,它真正主人是谁?奴家虽然刚刚上任,这也是识时务的。” 李红嫣文言眯了眯眼,沉凝片刻才道:“倒是个会说话的。” 杨世闻言顿时暗松了口气,接着道:“奴家单独前来见您是有要事禀报,是关于陆云卿的。” “说来听听。” 李红嫣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神态悠然,高傲无比。 杨氏过来的目的,她大概猜到了,无非是为了讨好她,巴结她,想要坐稳万春坊话事人的位子。 “小姐,昨夜奴家按照您的意思去见陆云卿,折磨了她一番,没想到那丫头经不起折腾,直接崩溃了,愿意献出墨玉梅花令。求您饶她一命。” “墨玉梅花令?” 李红嫣柳眉微蹙,哼声道:“光有令牌有何用?他陆云卿莫不是以为沈小王爷是瞎子,只认墨玉梅花令不认人吧?” “小姐慧鉴!” 杨氏拍了一声马匹,立刻解释道:“奴家也是这么跟陆云卿说的,不过她说那沈小王爷并未亲眼见过他,此间操作的空间很大。小姐,难道就不试试吗?说不定就成了呢!” “没亲眼见过?” 李红嫣闻言立刻动了心思,盘弄片刻娟帕,目光一闪,“你接着说!” “是,小姐。” 杨氏将在路上想到的谎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破绽,才道: “那陆云卿说,当初她无意间救下沈小王爷,只是当时她时间仓促,并未等沈家小王爷醒来,便离开了。沈小王爷醒来后,托人将墨玉梅花令留给她,并未亲眼见过!” “陆云卿说,只要您愿意放饶她一命,她愿意将当日救下沈小王爷的细节说与您听,并将墨玉梅花令交给您。到时你完全可以凭这些去与小王爷相认。成为他的座上宾!” 听到此处,李红嫣的目光终于亮起。 若杨氏所言为真,倒真的可以试一试,且这条路比起她原先的计划要更加的完美,优势更大! 杀韩立春逃离路州城,那是将他们的把柄送到京城大人物的手中,成为他的棋子,随时都有可能被丢弃。 可若是成了沈小王爷的救命恩人,那她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红嫣动心了。 可她毕竟是李红嫣,很快想到了杨氏话中的漏洞,挑眉问道: “你昨夜去见的陆云卿,怎么今天晚上才跑过来告诉我,这一天你都干嘛去了?” 杨氏闻言,顿时吓得额头冒汗。 她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好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下,让她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小姐恕罪!奴家的确存了一些私心。 其实若论假扮陆云卿去见沈小王爷,奴家……也有女儿。” “放肆!” 李红嫣娇声呵斥,“我的东西,也是你能觊觎的?杨燕,你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姐恕罪,奴家再也不敢了!念在奴家初犯的份上,饶了奴家这一回吧!” 杨氏认错认的很干脆。 李红嫣目光转了转,怒气很快歇了,出声道:“是人都有私心,你才刚刚加入万春坊,动点歪念头,本小姐可以理解。但……没有下次!否则万春访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杨氏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连连磕头,“奴家知道了。” 李红嫣这才满意地起身,说道:“走吧,随我去州府大牢,许久不见陆先生,怪是想念的。” 丫鬟闻言迟疑了一声,问道:“小姐。用不用带些打手过去?” “我又不是去杀人。” 李红嫣摆了摆手,看着杨氏,似笑非笑地说道:“要说打手,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杨氏闻言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小姐尽管去,脏活儿奴家来干就成!” 李红嫣唇角微勾,轻声赞了一句。 “你倒是会察言观色,难怪管家会选你暂代万春坊话事,随我走吧。” “是,小姐。” 杨氏像个狗腿子一样跟在李红嫣身后,贴身丫鬟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扶着李红嫣出门。 夜凉如水。 王四守在大牢门外,远远看到李红嫣一行三人走来。心头顿时一跳,上前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小姐。” 李红嫣轻嗯一声。目光四下望望,顿时起了疑心。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王四脑海中闪过自己将酒鬼打晕在茅厕的画面,顿时说道:“他闹肚子,去茅厕了,很快回来。” 李红嫣见他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还很眼熟,疑虑顿时了一半。 “随我来。” “是,小姐。” 四人入得大牢内,打开铁门,顺着幽暗走廊来到单独关押陆云卿的地方。 陆云卿蜷缩在墙角,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她听到脚步声豁然抬头。看到了李红嫣一行人,眼中顿时闪过恐惧之色,像是一条狗般爬到栅栏边上,哀求道。 “饶命!李红嫣,我与你无冤无仇,我给你墨玉梅花令,我你放出去好不好?” 李红嫣见她脸上还有几分红肿,隐约能看出是个巴掌印子,嘴角还挂着血,心中顿时愉悦不少,娇哼道:“开门。” 王四闻言面露难色,“小姐,若是犯人伤了您,大人一定会怪罪我的,还是别进去了。” “废什么话,开门?” 李红嫣训斥一声,王四不敢多言,连忙上去开锁,拉开门等在门边。 就在李红嫣踏入牢房门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暴起一个手刀,砍在李红嫣后颈。 李红嫣闷哼一声,便昏倒在地。 贴身丫鬟脸色剧变,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身后的杨氏捂住口鼻勒住脖子。王四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一个手刀。 与此同时,李昭庆刚刚回到州府私宅前,没看到李红嫣的身影,他心中奇怪,唤来管家询问。 “小姐去州府大牢了。” “嫣儿去那边做什么?” 李昭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想了想他没有跨进私宅大门,带着手下众人直接转道州府大牢。 此刻,牢中—— “做的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母亲大人。” 陆云卿起身,神色从容,哪里还有方才半天摇尾乞怜的模样。 杨氏脸上强行扯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已经帮你做到了,解药什么时候给我?” 王四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被陆云卿下了毒,难怪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倒是不意外,毕竟他曾经调查过万春坊,也知道陆云卿是怎么逃出万春坊后街的,很容易联想到。 “母亲何必着急?” 陆云卿头也未抬,随口回了一句,便走到李红嫣旁边蹲下,拆下她头上的发饰,弄散,弄乱,而后扯开衣服内衬,拿出易容的颜料,对着李红嫣的脸,一点点摸在脸上。 眼看陆云卿的脸越来越像李红嫣,杨氏整个人都陷入震撼。 这是……说书人口中的易容术?! 她原以为陆云卿让她将李红嫣引到牢房,只是为了挟持李红嫣逃出去,却没想到陆云卿居然连易容术都会!她要取代李红嫣?! 昨日她过来还出言嘲讽陆云卿没有与聪明相匹配的权势,可今日陆云卿拿到了李红嫣的权柄,接下来的陆州城会发生什么?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却在这时,李红嫣的贴身丫鬟,环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立刻一个激灵变得无比清醒,满脸恐惧。 陆云卿眯了眯眼,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走廊外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第89章 鸠占鹊巢 “砰”的一声,铁门猝然被推开。 李昭庆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顿时惊怒交加。 “嫣儿!” 陆云卿理了理不太合身的衣服,蹙着眉头回头,似是看到了大伯过来,她眉间舒展了一些,委屈道:“大伯。” 李昭庆看到陆云卿脸上的红印子,心中怒火愈发高涨。 “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你?!” 李昭庆说着,低头看到昏迷在草席上的“陆云卿”,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这个贱人!” 李昭庆上前就要亲手报复“陆云卿”,却被陆云卿拉住,轻声道:“算了,她还有用,嫣儿已经动过手了。此事也怪嫣儿大意,好在狱卒在身边,倒也没出岔子。”“砰”的一声,铁门猝然被推开。 李昭庆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顿时惊怒交加。 “嫣儿!” 陆云卿理了理不太合身的衣服,蹙着眉头回头,似是看到了大伯过来,她眉间舒展了一些,委屈道:“大伯。” 李昭庆看到陆云卿脸上的红印子,心中怒火愈发高涨。 “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你?!” 李昭庆说着,低头看到昏迷在草席上的“陆云卿”,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这个贱人!” 李昭庆上前就要亲手报复“陆云卿”,却被陆云卿拉住,轻声道:“算了,她还有用,嫣儿已经动过手了。此事也怪嫣儿大意,好在狱卒在身边,倒也没出岔子。” 李昭庆闻言脸色缓和许多,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家侄女脸上的印子,忍不住责怪道:“你这次怎的如此莽撞?单独来见陆云卿,也不怕遇到危险?” “嫣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云卿浅浅一笑,手掌一翻露出掌心的墨玉梅花令,又很快收起。 “我是为此物而来,人多了反而不好。” 李昭庆看到此物,脸色微凝,还没发问,便听陆云卿又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伯,我们回去再说。” “好!” 李昭庆满心好奇,牢中夜里灯光昏暗,竟没发觉站在眼前的侄女比起之前要稍微矮一点,瘦一点。 “环儿,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小姐出去?!” 见站在一边的丫鬟还在发愣,他训斥一声,环儿身子微颤,不敢抬头看李昭庆的脸,上前搀住陆云卿,小手还在微微发抖。【¥!神笔屋…¥免费阅读】 陆云卿感受到她的害怕,唇角微勾,也不说什么, 径直离开。 环儿看到她嘴角的那一缕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那样的笑,跟真小姐好像。 李昭庆和陆云卿走在前面,杨氏瞥了一眼牢房内昏迷不醒的“陆云卿”,微微摇头,连忙跟了上去。 待得所有人离开后,大牢重新归入冷清。 王四站在牢房门前,冷冷盯着躺在草席上被缚住双手的“陆云卿”,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悠悠转醒。 “我……这是……” 李红嫣挣扎着坐起来,脑子还有些迷糊,她看到站在牢房外的王四,眼孔陡然紧锁,昏迷之前的一幕幕立刻涌入脑海中。 放我出去! 这句话到了李红嫣嘴边,却成了“啊啊啊……” 我的声音?! 李红嫣这才发现自己哑了,只能发出单调的“啊啊啊”声,即便声调有起伏,又有谁能听得懂她说话? “啊啊啊!” “啊啊啊!!!” 李红嫣急得眼睛瞳孔,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幽暗走廊中,直到她精疲力尽,站在牢房外的王四才幽幽开口。 “别挣扎了。” 李红嫣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死死盯着王四,几欲噬人。 “恶人自有恶报。” 王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低笑道:“小姐,当你接收万春坊生意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若是没有陆姑娘搭救,小人的家早就破了。那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你也该尝尝作孽结下的苦果了。” 李红嫣气疯了。 她完全想不通只是昏过去了片刻,她怎么就从堂堂李家小姐,成为阶下囚了?! 而且这个囚笼,还是自家的州府大牢! 大伯发现了,不会来救他吗? “啊啊啊啊啊……(王四,等我出去,一定杀了你!)” 王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必要听懂,他快步离开了大牢锁好铁门,去茅厕喊醒了差点跌进粪坑的“酒鬼”。 “酒鬼”此刻还是懵的,他没看到是什么人打了他闷棍。 “你怎么出个恭都能睡着?赶紧回去!” 王四一脸晦气地说道。 “酒鬼”挠了挠头,为了不丢人,下意识就隐瞒了被人打闷棍的事实,笑道:“马上走马上走!也不知道白天吃什么了,我给拉晕过去……” “你可长点心吧,对了方才小姐过来,我受到赏识,以后 都不用做狱卒了。” “这么好?!” “酒鬼”闻言愣了愣,旋即一脸懊悔,他怎么就挑在今天拉肚子,倒霉! 处理好“酒鬼”这边,王四收拾一番连夜出了城,在城外等待大半夜的母女看到他过来,心中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片刻后,一辆马车驶离了陆州城,兴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 州府私宅。 陆云卿回来后,并未去前堂见李昭庆,而是先回了自己闺房,照着对李红嫣的印象,垫高了鞋垫,又在内衬多撑了几件衣服,一边让环儿动手整理发髻。 “环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明白。” 陆云卿平静地看着镜中的丫鬟,“你若是敢暴露我的身份,即便是死,我也来得及拉你一起陪葬,若是不信,尽管试试!” “环儿不敢!” 环儿脸色发白,之前陆云卿在牢房中的狠辣模样,已经将她吓到了,此刻哪里还能升得起反抗的心思。 她从小跟在李红嫣身边,自是有样学样,心是冷的,李红嫣杀的人太多了,她侍奉在身边一直都是提心吊胆,哪里有什么主仆之情。 “那就好,先把脸上的汗擦擦,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待会儿去见大伯,记得少说,多做,别露马脚。” 李昭庆闻言脸色缓和许多,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家侄女脸上的印子,忍不住责怪道:“你这次怎的如此莽撞?单独来见陆云卿,也不怕遇到危险?” “嫣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云卿浅浅一笑,手掌一翻露出掌心的墨玉梅花令,又很快收起。 “我是为此物而来,人多了反而不好。” 李昭庆看到此物,脸色微凝,还没发问,便听陆云卿又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伯,我们回去再说。” “好!” 李昭庆满心好奇,牢中夜里灯光昏暗,竟没发觉站在眼前的侄女比起之前要稍微矮一点,瘦一点。 “环儿,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小姐出去?!” 见站在一边的丫鬟还在发愣,他训斥一声,环儿身子微颤,不敢抬头看李昭庆的脸,上前搀住陆云卿,小手还在微微发抖。 陆云卿感受到她的害怕,唇角微勾,也不说什么,径直离开。 环儿看到她嘴角的那一缕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那样的笑,跟真小姐好像。 李昭庆和陆云卿走在前面,杨氏瞥了一眼牢房内昏迷不醒的“陆云卿”,微微摇头,连忙跟了上去。 待得所有人离开后,大牢重新归入冷清。 王四站在牢房门前,冷冷盯着躺在草席上被缚住双手的“陆云卿”,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悠悠转醒。 “我……这是……” 李红嫣挣扎着坐起来,脑子还有些迷糊,她看到站在牢房外的王四,眼孔陡然紧锁,昏迷之前的一幕幕立刻涌入脑海中。 放我出去! 这句话到了李红嫣嘴边,却成了“啊啊啊……” 我的声音?! 李红嫣这才发现自己哑了,只能发出单调的“啊啊啊”声,即便声调有起伏,又有谁能听得懂她说话? “啊啊啊!” “啊啊啊!!!” 李红嫣急得眼睛瞳孔,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幽暗走廊中,直到她精疲力尽,站在牢房外的王四才幽幽开口。 “别挣扎了。” 李红嫣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死死盯着王四,几欲噬人。 “恶人自有恶报。” 王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低笑道:“小姐,当你接收万春坊生意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若是没有陆姑娘搭救,小人的家早就破了。那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你也该尝尝作孽结下的苦果了。” 李红嫣气疯了。 她完全想不通只是昏过去了片刻,她怎么就从堂堂李家小姐,成为阶下囚了?! 而且这个囚笼,还是自家的州府大牢! 大伯发现了,不会来救他吗? “啊啊啊啊啊……(王四,等我出去,一定杀了你!)” 王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必要听懂,他快步离开了大牢锁好铁门,去茅厕喊醒了差点跌进粪坑的“酒鬼”。 “酒鬼”此刻还是懵的,他没看到是什么人打了他闷棍。 “你怎么出个恭都能睡着?赶紧回去!” 王四一脸晦气地说道。 “酒鬼”挠了挠头,为了不丢人,下意识就隐瞒了被人打闷棍的事实,笑道:“马上走马上走!也不知道白天吃什么了,我给拉晕过去……” “你可长点心吧,对了方才小姐过来,我受到赏识,以后都不用做狱卒了。” (本章完) 第90章 暴风雨前 李昭庆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也不是蠢货。 陆云卿意外得知更多隐秘,却没有贪婪多问,她不了解李红嫣,说多了容易露出马脚,见好就收才是现在该用的策略。 “大伯,嫣儿累了。” 李昭庆本想说说家事,听到这句话立刻改口道:“那就早点歇着去,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你还受了惊吓,是大伯考虑不周。” “那嫣儿告退。” 陆云卿行了一礼,与环儿一同离开。 看着侄女儿隐没在黑暗中,李昭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今天的嫣儿好像有些不一样,可具体让他说哪里不一样,他却无法形容。 回到房中,陆云卿屏退了其他下人,在环儿的侍奉下沐浴更衣,来到里屋躺下。 环儿放下床帘正要离开,陆云卿忽然出声:“不用走了,就在这睡下吧。” 环儿虽然被她下了和杨氏一样的毒,她却无法保证环儿会不会冒死去跟李昭庆报信。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别离开自己的视线。 环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不敢反抗,低声应是,随后搬了地铺睡在陆云卿床下。 陆云卿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中尽是方才李昭庆跟她说过的话。 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了。 李昭庆与虎谋皮,请来的杀手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明天怎么救韩厉春? 她思忖不多久,忽然张开眼,说道:“李红嫣的密信都藏在何处?” 李红嫣与万春坊之间,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随便一封信都会掀起轩然大波,方才她顺道去了一趟书房,什么也没发现,肯定是藏起来了。 丫鬟眼皮子颤了颤,睁开。 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她根本睡不着,听到陆云卿的问话,她只犹豫了一下,便小声道:“小姐的密信看完都会当场烧掉。” 陆云卿闻言眉头轻挑,倒是跟她的做法如出一辙。 “不过……小姐书房中的确有一间密室,我没有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环儿说完,陆云卿目光立刻一凝,起身穿鞋。 “带我去!” …… 这一夜,陆云卿没有睡,环儿亦是没睡得安稳。 天色刚亮,陆云卿就起身梳妆打扮,环儿站在她身后默默竖着发丝。 她发现跟小姐比起来,陆云卿的性格更加沉默内敛,很少说话,却更令她害怕。 洗漱一番,陆云卿重新易容,比起昨日仓促的妆容来要更加完美,即便是在李红嫣身边侍奉多年的环儿,光凭外表也看不出任何差别。 陆云卿又问了环儿平时李红嫣的说话习惯,心中琢磨片刻,这才起身去前堂与李昭庆用膳。 李昭庆看到侄女儿过来,与平日一般无二地行礼问好,陪自己用早膳,昨夜心中那点儿古怪之感终于消减,叮嘱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要时刻在我身边,千万不要得罪那边的人。” “大伯放心,嫣儿自有分寸。” 陆云卿浅浅一笑,李昭庆脸上的紧张也下意识消去不少,暗暗感慨,上天虽然没能让他拥有一男半女,却送来如此聪慧智绝的侄女儿,应该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二人用完膳后,直接打道去醉春楼。陆云卿和李昭庆并未同坐一辆马车。 距离醉春楼还有一段距离,陆云卿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昨天她看了一整夜的密信,李红嫣虽然烧掉了不少,但有很多重要的都没舍得烧,大抵是为了防止意外,给自己增加筹码。 那些密信当中,恰巧就有醉春楼设的局。 一开始,李红嫣理想中的设局之地并非醉春楼,而是距离城外营地最远的金华楼,韩厉春当然不愿意,直接挑明了要在城外交接。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达成一致,将地点定在城外营地和官府的中点,醉春楼。 看上去似乎是双方打成平局,可实际上,李昭庆安排的后手根本不在意地点,只需要离城外驻军营地有三里的距离,自可万无一失,醉春楼距离驻军营地又何止三里?十里都有了,所以李昭庆才说,韩厉春必死。 陆云卿掀开车帘,看到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 她如今披了李红嫣的皮,暂时没有危险,可用李红嫣的人去给韩厉春报信,无疑是自取灭亡,她的言行举止被框死在李红嫣的性格当中,稍有逾越,就很有可能万劫不复! 真正的李红嫣,还没死呢。 且这次,也被带来醉春楼与韩厉春对峙,她必须谨慎! 陆云卿想着,外面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醉春楼的后门。 环儿扶着她下车,不多时李昭庆也走来,身后带着披头散发的李红嫣,她四肢被捆住,连嘴也被塞住,一副恹恹的模样。 当她看到抬头看到李昭庆身边站着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李红嫣”,她面色剧变,立刻开始剧烈挣扎,“唔唔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昭庆随意看了她一眼,便笑道:“嫣儿,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最是受不得吵闹,若是不堵住她的嘴,今日我这耳朵怕是少不得被折磨一番。” “大伯,谬赞了。” 陆云卿笑盈盈地看着李红嫣,“我也是怕陆云卿乱说话,撺掇韩厉春改变主意,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红嫣听到陆云卿这句话,挣扎愈加激烈疯狂,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挣脱束缚。 “嫣儿所言甚是有理啊,哈哈……” 李昭庆笑了一声,仿佛看到今日韩厉春身死的情景,心情大好,大步迈入醉春楼后门。 眼见大伯消失在视线当中,李红嫣绝望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昭庆看到她后一脸冷漠,非但没有帮她松绑,还命人将她嘴封住。 若是不出意外,她现在顶着的是陆云卿的脸。这一次,她输得彻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陆州城瘟疫,乃妖女陆云卿诅咒所致……”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做下的决定,双眼失神,止不住陷入更深的绝望当中。 一失足成千古恨! …… 此时此刻,醉春楼当中空无一人,连掌柜小二都不在,而醉春楼周遭更是早几日被官府强行遣散,以防消息泄露。 大堂当中,李昭庆等了没多久,终于听到敞开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便看到韩厉春带着一小队人马,一脸冷肃的走入大堂当中,在看到李昭庆身后狼狈不堪的“陆云卿”,韩厉春脸色愈发冰寒。 这李昭庆好大的胆子,竟然将公子的恩人折磨成这样,要是被公子知道了,他要如何交代?! “哈哈哈,韩大人。” 李昭庆像是没看到韩厉春那张冷脸,起身笑着相迎,视线飘过其身后。 韩厉春冷哼一声,“别看了,今日我等交易乃是私事,我还不至于为此假公济私,将城外驻军都带来。” 说到这里,韩厉春无视李昭庆的相迎,在陆云卿对面坐下,“再者说,有李大人的人盯着,本官就是想带来,也难呐。” “韩大人这话说的。” 李昭庆依然笑眯眯的,他终究在官场中摸爬滚打数十年,表面功力做得比谁都漂亮,“下官怎么敢监视韩大人?今日,下官已经带着诚意来了,韩大人现在就交易吗?” 韩厉春视线扫过“陆云卿”,看到她虽然被绑着情绪低落,眉间倒也没有痛苦之色,身上也看不出 伤痕。 而且李昭庆毕竟是文官,身边的人又有几个能打的?若是他敢动歪念头,大不了强抢! 念及此处,韩厉春沉声喝道:“把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陆云卿便看到韩立带着鼻青脸肿。被捆住的万春坊等人走进来,她柳眉轻蹙。 韩立也来了,麻烦。 “东西和人都在这里,我们如何交换?” 韩厉春将染血的罪状拍在桌上,冷冷盯着李昭庆问道。 “韩大人果然爽快!” 李昭庆脸上笑容更甚,“这个简单,双方同时进行便是。陆云卿只有一个人,而我要的人多,说起来还是韩大人占了便宜不是?” 韩厉春闻言蹙了蹙眉头,李昭庆的话有道理,可他总觉得有写不对劲。 李昭庆这种人,怎么可能平白让步?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视线望了望跪在地上的“陆云卿”,嘴唇抿紧,终是将心头那点悸动压下,点头道:“好!现在就换,别想着耍花招,否则我立刻带人离开。” “韩大人说笑了,您武力超绝,我又怎么敢跟您耍花招?” 李昭庆继续示弱,“只希望韩大人能遵守承诺,别到时候出尔反尔,不顾规矩。” “我等武将出身,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韩厉春哼了一声,对韩立招了招手,先放开一个边缘人物的绳索,那人面色大喜,立刻快步跑到李昭庆的阵营当中。 “好,韩大人的诚意,下官看到了。” 李昭庆也对着后面摆了摆手,抓着“陆云卿”的捕快将她拉起来,往前面一推,“陆云卿”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韩厉春身后。 蓦然间,一群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刀光闪现,韩立捆缚的万春坊众人瞬间被杀,尸身血水淌了一地。 韩厉春脸色剧变,锵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李昭庆,你该死!” (本章完) 第91章 醉春混战 雪亮的刀芒自韩厉春刀鞘中喷薄而出,眨眼斩向桌子对面的李昭庆! 森冷地刀风扑面,吓得李昭庆骇然失色,浑身颤抖,一时间竟是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陆云卿忽然听到上面有异动,她心头重重一跳,顾不得冒险,上前数步挡在李昭庆面前,距离韩厉春不过一步之遥。 韩厉春见状面色丝毫不改,眼看就要一刀刺穿陆云卿。 蓦然间! 砰! 桌子正上方忽然跳下一道黑影,砰地一声,将桌面踩得稀巴烂,裹挟在黑影中的巨斧猝然而至! 韩厉春面色大变,狼狈地就地翻滚,顺势挟持靠得最近的陆云卿,一刀抵在陆云卿脖间,拉住一行血痕。 “住手!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高大黑衣人显露身形,闻言居然无动于衷,毫不犹豫地继续劈来! 瞬息变化的局势看呆了李昭庆,在看到陆云卿脖间的血痕,他终于被刺激地清醒过来,大吼一声:“不要!!” 高大黑衣人闻言,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不过还是强行收回了劈向陆云卿的刀势。 韩厉春脸色煞白,借机挟持陆云卿跳开攻击范围,与正在苦战当中的韩立汇合,他心中暗自奇怪,怎么怀中的“李红嫣”一点都不反抗,反而极为配合他? 情况危急,他来不及多想,一边抓着“李红嫣”,一边将刀舞得密不透风,抵挡高大黑衣人的刀法。 越打,韩厉春越是心惊。 李昭庆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批人,武功之高,令人咋舌,连他都不是对手,若非对方投鼠忌器,他早就成了其斧下亡魂了。 整个醉春楼陷入一片乱战,李昭庆早就带着手下人躲到一边,满脸焦急地看着场中陷入危险的侄女儿,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暗祈祷李红嫣福大命大,度过此次危机。 “大哥!” 韩立看到大哥挟持到人质,面色大喜,大声吼道:“走,我来断后!” “你不是他的对手,退!所有人都退!” 韩厉春一声令下,其手下私兵立刻迅速汇合,边战边退,他们都是韩厉春的死士,一路从京城跟到虎煞寨,再跟到陆州城,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相比之下,黑衣人一方的武力虽更高一筹,团战能力却不强,一时间居然拿不下对方。 就在众人即将退出醉春楼的一瞬间,门口忽然闪出一道暗影,淬过毒的匕首化作一抹绿影狠狠捅向韩厉春背心。 韩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挡在韩厉春背后! 噗嗤! 匕首穿胸的声音响在耳侧,韩厉春僵硬地转回身一把捞住快要软倒在地的韩立,面色狰狞异常,一刀削了偷袭杀手的头颅,带着众人迅速退出醉春楼。 “幽影,幽影居然失手死了!” 黑衣人当中隐隐爆出惊呼。 “死伤如何?!” 高大黑衣人眼神阴鸷,厉声喝问,立刻有人上前答道:“我们死了八个人,不算万春坊的,他们死了六个。” “一群废物!连韩厉春都拿不下来,也敢说是自己是银面?我都替你们丢人!” 高大黑衣人脸上满布煞气,“追!若不斩尽杀绝,尔等统统降为铜面!” “是!” …… 官道上,韩厉春背着韩立一路狂奔,手上还不忘勒着陆云卿,防止她逃跑。 “啊!!” “啊!” 身后不断有人被杀,韩厉春来不及悲伤,终于坚持跑到城外原来给陆云卿准备的马车旁,身后一名死士跟上来,无需言语,他立刻跳上马车钻进去。 “驾!!” 死士悲愤地嘶吼一声,马车向荒郊野外狂奔而去。 不多时,高大黑衣人追到此处,神色更加阴沉。 “上马,追!” 马车内,韩厉春终于放开陆云卿瘫倒在地,面无血色地捂住染红腰间的伤口。 方才那一斧子,他并未完全避开。 就在这时,陆云卿忽然爬到韩立身边,韩厉春面色剧变,就要阻拦,一时间可牵动腰间伤口,疼得他动作一滞,冷汗涔涔。 韩立脸色已经发青,眼看命不久矣,陆云卿顾不得其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枚续命丸塞入他喉咙中,助他咽下,随后一边替他挤出毒血,一边掐他的人中。 韩厉春顿时懵了。 李红嫣…在救韩立?他的伤势不重,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听到陆云卿的话声,韩厉春回过神,立刻也爬过来,直接上嘴吸毒血。 陆云卿空出手来,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都是解毒的药丸,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塞进韩立嘴里,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慢慢测毒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会儿,兴许是续命丸起了效果,韩立眼珠子忽然动了动。 陆云卿 立刻精神一振,拍着他的脸蛋连道:“韩立,韩立……” 韩立依然没能睁开眼,陆云卿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又道:“韩立,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我答应你了,你死了谁孝敬我?” 此话一出,韩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盯着眼前的“李红嫣”,“师父?” 韩厉春听到这句话,亦是睁大双眼,“陆…陆姑娘?” 陆云卿看到韩立脸上的青色褪去,顿时松了口气,轻“嗯”了一声。 韩厉春终于回过味来。 难怪,难怪当时那黑衣人出手的时候,他面前正好就有一个人质送上来,明面上看好像是“李红嫣”想要保护李昭庆,可在他知道这个“李红嫣”是陆云卿后,他立刻明白了,陆云卿故意的,为的就是救他们一命! 念及此处,韩厉春响起之前她好几次拿陆云卿当靶子躲过斧击,顿时生出后怕。 陆云卿空出手来,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都是解毒的药丸,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塞进韩立嘴里,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慢慢测毒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会儿,兴许是续命丸起了效果,韩立眼珠子忽然动了动。 陆云卿立刻精神一振,拍着他的脸蛋连道:“韩立,韩立……” 韩立依然没能睁开眼,陆云卿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又道:“韩立,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我答应你了,你死了谁孝敬我?” 此话一出,韩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盯着眼前的“李红嫣”,“师父?” 韩厉春听到这句话,亦是睁大双眼,“陆…陆姑娘?” 陆云卿看到韩立脸上的青色褪去,顿时松了口气,轻“嗯”了一声。 韩厉春终于回过味来。 难怪,难怪当时那黑衣人出手的时候,他面前正好就有一个人质送上来,明面上看好像是“李红嫣”想要保护李昭庆,可在他知道这个“李红嫣”是陆云卿后,他立刻明白了,陆云卿故意的,为的就是救他们一命! 念及此处,韩厉春响起之前她好几次拿陆云卿当靶子躲过斧击,顿时生出后怕。 陆云卿空出手来,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都是解毒的药丸,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塞进韩立嘴里,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慢慢测毒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会儿,兴许是续命丸起了效果,韩立眼珠子忽然动了动。 陆云卿立刻精神一振,拍 着他的脸蛋连道:“韩立,韩立……” 韩立依然没能睁开眼,陆云卿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又道:“韩立,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我答应你了,你死了谁孝敬我?” 此话一出,韩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盯着眼前的“李红嫣”,“师父?” 韩厉春听到这句话,亦是睁大双眼,“陆…陆姑娘?” 陆云卿看到韩立脸上的青色褪去,顿时松了口气,轻“嗯”了一声。 韩厉春终于回过味来。 难怪,难怪当时那黑衣人出手的时候,他面前正好就有一个人质送上来,明面上看好像是“李红嫣”想要保护李昭庆,可在他知道这个“李红嫣”是陆云卿后,他立刻明白了,陆云卿故意的,为的就是救他们一命! 念及此处,韩厉春响起之前她好几次拿陆云卿当靶子躲过斧击,顿时生出后怕。陆云卿空出手来,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都是解毒的药丸,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塞进韩立嘴里,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慢慢测毒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会儿,兴许是续命丸起了效果,韩立眼珠子忽然动了动。 陆云卿立刻精神一振,拍着他的脸蛋连道:“韩立,韩立……” 韩立依然没能睁开眼,陆云卿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又道:“韩立,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我答应你了,你死了谁孝敬我?” 此话一出,韩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盯着眼前的“李红嫣”,“师父?” 韩厉春听到这句话,亦是睁大双眼,“陆…陆姑娘?” 陆云卿看到韩立脸上的青色褪去,顿时松了口气,轻“嗯”了一声。 韩厉春终于回过味来。 (本章完) 第92章 什么利息 醉春楼的消息还未传来,袁雪很容易就见到了陆元晏。 ……绣坊坊主? 陆元晏正在营帐中练习书法,抬头看到来人,不由面露惊异,迎上前去恭敬抱拳行礼:“学生陆元晏,见过袁先生,不知先生找学生有何要事?是关于姐姐的吗?” 袁雪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没有出声,抬头视线越过他,看到扑满桌面的“卿”字,心中荡起一丝涟漪。 “别在门口站着,我们进去说,是卿绣坊主人让我来的。” 陆元晏闻言眸间升起一丝光亮,卿绣坊坊主……是姐姐,还是老师? “先生请。” 袁雪警惕地忘了一眼门外,没看到有人监视,她暗松了口气,拉着陆元晏的手走到营帐当中,从袖中摸出一张信封,交给陆元晏。 “元晏亲启。” 陆元晏看到上面的字迹,眼中光亮瞬间黯淡不少,是老师。 他没说话说,迅速拆开信封。 看完信纸上的内容后,陆元晏嘴唇抿紧,隐隐现出一抹血迹,稚嫩的眼中露出浓浓的不甘。 洛凌青让他走,让他跟着这位袁坊主,离开陆州城,远走高飞!! 从陆家到寒梅学府,他经历的事情不算少了,比起三个月前来,他成熟了不少,有些事情看得更清了,同时也失去了人性的资格。 年仅十岁的他,放在这偌大斗争漩涡中,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牺牲品。 明知亲姐身陷囹圄,他不仅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让所有人都束手束脚,放不开的累赘! 袁雪看到了陆元晏眼中的挣扎,忍不住轻叹一声。 陆元晏很可怜,她带他远离此处的纷争,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虽然信中有言,到时候会有人去京城接元晏离开。不过,卿绣坊坊主让她重新拥有做母亲的资格,如此大恩,即便是让她抚养陆元晏长大成人,她也不会拒绝。 眼见陆元晏还在沉默,袁雪正要开口劝两句,却见他忽然抬头,眼神坚定地说道:“袁姨,走吧。” 袁雪神色一怔,便听陆元晏又道:“老师说了,只有我离开,姐姐才能转危为安。若是如此,我走便是!” 袁雪心头微颤,忍不住摸了摸陆元晏的脑袋。 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她也算是官家人,暗中收到了关于醉春楼的小道消息,这才急着离开陆州城。 卿绣坊坊主那般神 人,怕是比她更清楚其中内情,这封信,是骗人的。 念及此处,袁雪也不耽搁,拉着陆元晏收拾东西。 在临走之前,她趁陆元晏不注意,将她腰间的香囊摘下,扔在地上迅速离开。 带着陆元晏离开军营,袁雪一路畅通无阻,不得不说,她过来接人的时机十分巧妙,韩厉春的嫡系全去了醉春楼,剩下的人根本不知道陆元晏的重要性,否则不可能如此顺利。 上了马车,袁雪不作停留,迅速离开,她早已经接到了京城绣坊的任命状,只是因为迟迟选不出下一任绣坊坊主一直逗留,而今陆州城即将爆发瘟疫,下一任坊主是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袁雪离去后不久,唯一驻守在营地中的副将贾乐山忽然收到密报,脸色剧变。 “韩厉春被杀得丢盔弃甲,逃了?” “陆州城又回到李昭庆的手中?” 贾乐山喃喃自语,瞌睡一下子醒了。 作为驻军营地的原统领,他的野心并不强,只想守着陆州城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韩厉春没来之前,他对李昭庆千依百顺,韩厉春来了,他十分干脆地扔出手中权柄,继续当自己的闲人,以免引火烧身。 接到这份密报,他立刻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来人,去将陆元晏带过来!” 贾乐山高喊一声,他要和李昭庆重修旧好,陆元晏是最好的礼物。 可喊了半天,贾乐山也没看到有人进来,他立刻怒了。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兴许是发火有了效果,一个守夜的兵卒慢吞吞地走进来,欲哭无泪道:“将军,陆元晏在一个时辰前,被人接走了。” “什么?!” 贾乐山瞪大双眼,噌的一下站起来,二话不说往陆元晏住处奔去。 当他掀开帘帐,看到里面的衣物都被收拾了大概,贾乐山的脸立刻变得异常难看。 “哪个混蛋干的?站出来!!” 跟在其身后的兵卒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是绣坊坊主袁雪!她带着韩厉春的谕令,将陆元晏接走了。” “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 贾乐山怒极反笑,一巴掌将兵卒拍翻在地,“废物!韩厉春不在,整个营地的掌控者是我,谁给你的胆子放人?!” “将军饶命!” 兵卒被拍的满嘴是血,跪在地上搀着身子一直喊。 这时,贾 乐山的手下精兵们也收到消息赶来,看到此处人去帐空,纷纷脸色微变。 “大人,这陆元晏虽微不足道,但若李大人那边怪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这道理还用你等说?老子当然明白!” 贾乐山喘了口气粗气,骂骂咧咧,“奶奶的!这次本以为能坐山观虎斗,谁知那韩厉春居然一点用没有,这么快就倒台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眼角忽然瞥见地上的绣着一个“晏”字的香囊,他立刻上前捡起来。 有人认出了这个香囊,立刻说道:“这是陆元晏那小子的贴身之物,平日里他一直都挂在身上,时常拿在手中看。” 贾乐山眼珠子立刻一亮,“快!去城里找个差不多的死尸过来。” 话到此处,众人都明白贾乐山想干什么,有人迟疑道:“脸不一样……” “毁容不就行了?” 贾乐山说出此话,忽然又改口,道:“不,不用杀人。听李昭庆的那边消息说,最近药庐死了不少人,全身发黑发紫,脸部溃烂,拿来伪装再合适不过,你们先去就去找合适的尸体,最好是今夜刚死的。” “明白!” 众人闻言不作他想,纷纷领命去办事。 没过多久,就有一人拉着一具身形差不多的少年尸体运入军营当中,喜滋滋地说道:“将军,真是巧了。属下刚进城就看到有户人家传来哭声,属下好奇进去一看,就看到这小子死在床榻上,尸体还热乎着呢,我直接抢了过来。” 贾乐山闻言立刻上前检查一番后,脸上神色有阴转晴,点点头道:“带下去换上陆元晏的衣服,香囊也带上。那户人家呢?” “杀了,毁尸灭迹。” 精兵果断出生,贾乐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精兵闻言大喜,“谢大人恩赐!” 做完这件事,贾乐山动荡不安的内心终于安宁,哼着小曲儿回去歇着了。 …… 漆黑的夜空望不见月亮,陆云卿没有碰到黑衣人,索性直接转回官道一路狂奔,鞋子被锋利的石子划破,割破脚掌也不自知。 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她必须要赶在李昭庆反应过来之前救走弟弟! 每早一秒,便代表着陆元晏的生机多上一分。 只是她今天的运气似乎在韩厉春身上用光了,跑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忽然奔来一亮马车,马车上的“李”字灯笼闪着明晃晃的暖光,照进 陆云卿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嫣儿!” 李昭庆急急地跳下马车,上前一把将陆云卿拥入怀中,旋即又上下检查一番,看到她那双被血染红的双脚,眼中瞬间覆满心疼之色。 “傻嫣儿,大伯厉害着呢,哪里需要你救?你差点把大伯吓坏了知不知道?!若是一个不小心,你让大伯怎么活啊!” 说完,李昭庆不等陆云卿说话,便一把抱起她钻入马车当中。 “嫣儿,你怎么这么轻。” 李昭庆更加心疼了,经历方才陆云卿舍身救她的那一幕,他即便是再多疑,也不会对“李红嫣”有丝毫怀疑,任何疑点都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陆云卿此刻满脑子都是元晏的安危,可她更加知道,若是现在平白露出马脚,不仅救不了弟弟,连自己的命也会搭上。 念及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大伯,嫣儿没事。” “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看到陆云卿仅仅只有脚受伤,李昭庆也松了口气,冷静下来疑惑问道:“那韩厉春可不是心善之人,他怎么会放过你?” “那边的人追上来了。” 陆云卿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找到一个理由,“韩厉春背着另一个重伤垂死的人下车,与那死士分头逃跑,他自己腰间也受了重伤,我趁他们下马车挣脱逃了,他们抓紧时间逃命,顾不得我。” “原来如此。” 李昭庆闻言一脸恍然,忍不住哈哈笑声道:“我家嫣儿果真是福缘深厚之人,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嫣儿你放心,那韩厉春虽然逃了,可利息你大伯已经收到,现在只需除掉陆云卿那颗最后的眼中钉……” 陆云卿正出神,听到这句话,忽然问道:“利息,什么利息?” 李昭庆脸上笑容更甚,“方才驻军那边的贾乐山传信过来,他杀了陆云卿的弟弟,想要跟我们重归旧好呢。” (本章完) 第93章 无法呼吸 陆云卿彻底怔住了,愣愣地看着李昭庆。 李昭庆正低着头帮陆云卿上药,完全没看到陆云卿脸上的表情,接着笑道:“对,就是陆云卿的弟弟,你不是一直都看陆云卿不顺眼吗?这次贾乐山倒是反应极快,韩厉春刚倒呢,他就过来讨好了。” 陆云卿垂眸看着李昭庆轻松愉悦的模样,唇间忽然咬出血来,满口血腥! 元晏,死了?! 前世元晏一直活到五年后去京城才被杨氏逼着参军,战死沙场,今生才过了多久? 连十一岁都没到。 陆云卿眼底一痛,心狠狠揪在了一起,生疼生疼,痛到无法呼吸。 她轻吸一口气,眼中的痛楚蓦然全部敛去,脸上露出欢喜又灿烂的笑容。 “真的?” 李昭庆满脸慈祥,“当然是真的,那贾乐山还不至于有胆子糊弄我。” “话不能这么说,大伯。” 陆云卿摇了摇头,“贾乐山奸猾的很,非亲眼所见,如何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她不信! 她不信元晏就这么死了,就算再痛苦,她也要亲眼去见见! “嫣儿所言,也有道理。” 李昭庆点了点头,旋即蹙眉道:“不过我们若是就这么过去确认,怕是会引得贾乐山不喜。” “他的息怒,与我们何干?” 陆云卿面露冷傲之色,哼声道:“此番醉春楼之战,足够震慑贾乐山,韩厉春走了,我们就是这陆州的天!他贾乐山又算什么东西?” 李昭庆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笑,“嫣儿这话说得真是霸气无双!是!我倒是忘了,被韩厉春这一搅和,我手中的权势反而要比之前更加稳固!【#*神笔屋…!更好更新更快】 嫣儿,你脚上的伤可有碍?若是无碍,我们现在就去驻军营地,好好敲打贾乐山一番。” 陆云卿仿佛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嫣然笑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大伯,我们这就去吧。” “好!” 李昭庆立马命人改道,此地尚在城外,本就离驻军营地没多远,过了小半盏茶的时候,李家马车停在了营地大门前。 贾乐山接到消息,立刻屁颠屁颠地赶出来,看到李昭庆二人,满脸堆笑道:“李大人,李小姐,这深更半夜的您二位怎么来了?若是早些通报一声,下官也好安排一顿晚宴啊。” “晚宴就不用了,驻军的东西吃着粗糙,不适口。” 李昭庆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的 ,语气却没以前那么客气,“本官深夜前来的目的,贾大人应该知道才对。” 这老东西,得势不饶人啊! 贾乐山心中暗骂,表面笑容却更是灿烂,“下官明白,大人跟我来便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尸体有些惨不忍睹,大人还好说,贵小姐……” “无妨。” 陆云卿戴着面纱,淡淡一笑,“贾大人尽管带我们去见便是,这点小场面,嫣儿还是不怕的。” 李昭庆亦是哈哈笑道,“我李家人又岂是无用之辈?贾大人还是别耽搁时间了,再拖下去,天就快亮了。” “是是是。” 贾乐山连连应声,快步在前面引路,心中却是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早有准备。 不多时,李家众人在贾乐山的陪同下,来到陆元晏的居所。 此时此刻,陆元晏的屋中多了一张草席,草席上的尸体盖了白布。 贾乐山生怕拖拖拉拉,引得李昭庆的起疑心,二话不说的上前掀开白布。 下一刻,一具黑紫色的尸体映入众人眼帘,其面孔上有一道巨大的贯穿伤,使得整张脸都狰狞毁容,看不出原来面目。 不过按照身材,依然能看出这是一个年龄在十岁时左右的男童尸身,且双手十指修长,并非穷苦人家出身。 陆云卿视线本能般地落在他的腰间,看到那绣有“晏”字的香囊,瞳孔骤缩,银牙瞬间咬紧,本就苍白无比的脸色更添一分白色。 那是,她亲手绣给元晏的香囊,元晏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真的,是元晏…… 陆云卿失魂落魄。 “说来,这小子也是倔强。” 贾乐山盖好白布,抬头笑道:“韩厉春在的时候,我就在打他的心思,给他暗中下了点儿毒,谁知道这小子中了毒也不安生,伺机逃跑。 韩厉春没了,我也没什么顾忌,一刀捅错了他的位置,破了他的面相,李大人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李昭庆哈哈一笑,心中却是暗自警惕,这贾乐山是个狠人,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亲自动手。 他虽然手中罪孽不少,但也没残忍到到亲手杀小孩的地步。 “嫣儿,这下你高兴了?” 李昭庆转头看向陆云卿,立刻发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 “嫣儿?你……” 没等李昭庆说完,陆云卿抬头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无比畅快,眼泪无边。 “哈哈,陆云卿,你也有今天!” “任你天赋绝高,算计过人又如何?保不住自己便也罢了,连亲弟弟都保不住!哈哈,废物!” “你就是个废物!” 李昭庆皱着眉头,看着陆云卿发疯,心中暗叹。 自从寒梅女学选拔后,陆云卿始终压红嫣一头,红嫣心中憋屈,他知道,可他没想到嫣儿心中积压了如此多的怒火,竟然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发泄出来。 这跟他心目当中的嫣儿,有些出入,不过不是太多,只当她是因为情绪失控才导致如此。 想到此处,李昭庆看了一眼贾乐山,贾乐山立刻心领神会,带着手下人全都出去了。 “嫣儿,你又何必为一个死人发火?” 李昭庆上前安慰,“她陆云卿是天赋不错,压了你一头,可还不是没逃过你我二人的掌心?等瘟疫爆发,大伯我稍微运作一番,就可以送陆云卿上路,到时候……你的心结也该放下了。” 陆云卿定定地看着蒙上白布的尸体,没有出声。 李昭庆忍不住叹息一声,“罢了,你先一个人安静片刻,过会儿大伯再来接你回去。” 李昭庆说完就要离开,就在此刻,陆云卿忽然出声。 “不用了!” 李昭庆脚步一滞,惊愕回头,入眼的是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俏脸。 “嫣儿心结已经解开大半,我们回去吧,嫣儿想看陆云卿受死,越早越好。” 李昭庆心中有些发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张脸明明在笑,他却觉得有些恐怖。 自从寒梅女学选拔后,陆云卿始终压红嫣一头,红嫣心中憋屈,他知道,可他没想到嫣儿心中积压了如此多的怒火,竟然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发泄出来。 这跟他心目当中的嫣儿,有些出入,不过不是太多,只当她是因为情绪失控才导致如此。 想到此处,李昭庆看了一眼贾乐山,贾乐山立刻心领神会,带着手下人全都出去了。 “嫣儿,你又何必为一个死人发火?” 李昭庆上前安慰,“她陆云卿是天赋不错,压了你一头,可还不是没逃过你我二人的掌心?等瘟疫爆发,大伯我稍微运作一番,就可以送陆云卿上路,到时候……你的心结也该放下了。” 陆云卿定定地看着蒙上白布的尸体,没有出声。 李昭庆忍不住叹息一声,“罢了,你先一个人安静片刻,过会儿大伯再来接你回去。” 李昭庆说完就要离开,就在此刻,陆云卿忽然出声。 “不用了!” 李昭庆脚步一滞,惊愕回头,入眼的是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俏脸。 “嫣儿心结已经解开大半,我们回去吧,嫣儿想看陆云卿受死,越早越好。” 李昭庆心中有些发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张脸明明在笑,他却觉得有些恐怖。自从寒梅女学选拔后,陆云卿始终压红嫣一头,红嫣心中憋屈,他知道,可他没想到嫣儿心中积压了如此多的怒火,竟然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发泄出来。 这跟他心目当中的嫣儿,有些出入,不过不是太多,只当她是因为情绪失控才导致如此。 想到此处,李昭庆看了一眼贾乐山,贾乐山立刻心领神会,带着手下人全都出去了。 “嫣儿,你又何必为一个死人发火?” 李昭庆上前安慰,“她陆云卿是天赋不错,压了你一头,可还不是没逃过你我二人的掌心?等瘟疫爆发,大伯我稍微运作一番,就可以送陆云卿上路,到时候……你的心结也该放下了。” 陆云卿定定地看着蒙上白布的尸体,没有出声。 李昭庆忍不住叹息一声,“罢了,你先一个人安静片刻,过会儿大伯再来接你回去。” 李昭庆说完就要离开,就在此刻,陆云卿忽然出声。 “不用了!” 李昭庆脚步一滞,惊愕回头,入眼的是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俏脸。 “嫣儿心结已经解开大半,我们回去吧,嫣儿想看陆云卿受死,越早越好。” 李昭庆心中有些发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张脸明明在笑,他却觉得有些恐怖。 “嫣儿心结已经解开大半,我们回去吧,嫣儿想看陆云卿受死,越早越好。” 李昭庆心中有些发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张脸明明在笑,他却觉得有些恐怖。 (本章完) 第94章 大快人心 第二天一早,陆州城门口架起了柴堆,官兵们忙着浇上油脂,封锁线外渐渐聚集起百姓,对着场中指指点点。 “今天真的要活活烧死陆云卿?” “官府这次总算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 “李大人良心发现了?” “嘘!噤声,妄论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 随着时间推移,装着陆云卿的囚车终于运到。 “陆云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所有在外围看热闹的百姓立刻吵嚷起来,更有激愤者朝着求着扔鸡蛋菜叶和石头。 “打死她!” “她害死了那么多条性命,妖女!” “把她烧成焦炭!” “陆云卿,你害死了我姐姐,去死!” “……” 群情激奋,封锁现场的官兵渐渐维持不住,李昭庆连忙下令加补人手。 似乎是被石子打到,饿昏过去的李红嫣渐渐起来,看到眼前的场面,双眼瞬间睁大,透出绝望与慌乱。 这…这是要烧死她?! 陆云卿,你好狠!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突然站起来抓紧囚车栅栏,凄惨不甘的嘶吼声从喉咙中喊出,却又淹没在吵嚷中。 “小……小姐!” 人群当中的定春看到这一幕泪流满面,心都要碎了,心地善良,光芒万丈的小姐,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上天,何其不公?! “走吧,别看了。” 老管家不忍再看,拉着定春想要离开,可定春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片刻之后,官兵将浑身软绵绵的李红嫣绑在了柱子上,李昭庆终于登场,城门口立刻一静。 望着城门前挤满的百姓,李昭庆面容严肃,朗朗之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诸位陆州城的父老乡亲们,此番陆州城爆发瘟疫,实乃人祸!陆云卿乃妖女,上天降下惩罚,城中已损失上百条人命!实乃罪大恶极! 今日,我李昭庆顺应天意,替天行道。以火刑祭天,求得上天原谅,必能使陆州消去灾祸,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完,李昭庆也不废话,沉声喝道:“点火!” “好!” “烧死他!” “李大人真乃我陆州守护神!” “坊间多有流传李大人自私自利,贪污行贿,我看不见得 。” “都是谣言罢了,这陆云卿的后台可硬着呢,李大人当中烧死她,想必承受了不少压力。” “对,若是这个时候我等还要误会李大人,李大人可就真的心寒了!” “……” 人群当中,几个托儿你言我语,顿时将大多数百姓蛊惑,看向李昭庆的目光纷纷露出崇拜之色。 李昭庆面色依然严肃,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他方才说的,是“李红嫣”今早亲手交给他的稿子,效果果真如她所说一般喜人。 “大伯,瘟疫没您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您能维持住陆州城的声望,瘟疫就算爆发得再厉害,只要民心不散,您就是陆州所有百姓的主心骨,朝廷为大局着想,绝对不会动您。” 他想起陆云卿早上说的话,原本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在他倒觉得,句句在理! “接下来,按照嫣儿所说,只要极力封锁病死之人的消息,兴许都不用上报朝廷,我自己就能解决。” 李昭庆如此想着,美滋滋地坐上主刑台,头也不抬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丝毫没觉得大火中传出的惨嚎有什么不对。 “啊啊啊!!” “啊啊啊啊!” 李红嫣竭尽全力嘶吼着,她死死盯着李昭庆,眼眶被烟火灼烧地渗出血来,却依然看着,搜索着高台上的那道最亲切的身影,爆裂的眼底布满血丝,眼中仅存的一点希望耗尽后,滔天的恨意瞬间占据了全部。 李昭庆,我在地下等你! 哈哈哈哈哈,你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你杀了陆元晏,陆云卿会让你死得比我更惨! 似乎感受到这股浓浓的怨念,李昭庆打了个冷颤,抬头看到被熏得漆黑还在挣扎的“陆云卿”,脸上露出冷笑:“还敢有怨?我李昭庆行的正,坐得端,你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不怕!加柴!给我狠狠地烧!” 下方的官兵闻言立刻又往里丢柴、倒油。 烈火烹油,冒着黑烟的大火窜出数米高,终是将绑在木桩上的身影完全吞噬。 李红嫣,死了。 陆云卿接到下人来的回报,神色一片平静,环儿眼中挤出几滴泪水,又擦了擦,躬身侍奉在一旁,心中彻底没了念想。 小姐死了,她还想活。 “小姐,您不去现场看看真是太可惜了!” 华袍管家一脸欣喜地走进屋中,笑道:“那群愚民还真将陆云卿当成妖女,看到她被烧死 ,个个都在城门口欢呼呢!老爷的声望也因此暴涨,如今老爷手中的权势,可比之前要高出太多了!” “知道了。” 陆云卿眉眼微弯,轻笑着端起手边的茶水,递给华袍管家,“管家这几天也辛苦了,喝杯茶吧,这是大伯私藏的雨前龙井,香郁味醇。” 华袍老者喜茶,闻言眼眸立刻亮起,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欣然道:“多谢小姐赐茶!” 说完,华袍老者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神色更喜。 这等茶叶他是买不起的,能在小姐这里尝上一杯,已经心满意足了。 站在陆云卿身边的环儿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 茶里……有毒吗? 她不知道,即便是有,她也没那个胆子提醒管家,整个李家的人死了她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能活下来。 可是,若陆云卿的杀心真那么重,她真的能活下来吗? 环儿眼瞳中升起浓浓的忧虑,却又无力之极。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又能改变什么? “喝完茶,去把那杨氏叫来。” 陆云卿拿过手边的《金匮要略》翻开,一边吩咐道。 “是,小姐。” 华袍老者连忙点头,瘟疫之事平息,重启万春坊是该提上日程了。 一个时辰后,杨氏出现在李府前。 她来的不算慢,可这一路心中的挣扎,却将她折磨地几乎崩溃。 李红嫣被李昭庆活活烧死,死之前,谁也没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陆云卿成功除掉了敌人,可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陆元晏居然死了!还被放在了城门口示众,接受万人唾弃! 陆云卿和陆元晏之间的感情,她是知道的,陆云卿若是因此发疯,她这一趟过来,就是送死! 可若是不来,她的下场同样也是死!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杨氏小心翼翼地走进屋中,手脚冰凉。 她还记得之前陆云卿为了不干活,跑去跪着求她,被她甩开撞伤了额头,卑微到尘埃里。可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她跟陆云卿之间的角色就调换了过来。她的生死,竟落在陆云卿一念之间。 “坐吧,这里没有外人。” 陆云卿抬头平静地看了眼杨氏,旋即有低头落在书本上。 杨氏见她眼神清澈,心中紧绷的弦送了些许,屁股沾了一点椅面坐下,勉强露出笑容,说道:“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奴家 必定一丝不苟地执行。” “你要做的事情,不难。” 陆云卿抬手指了指茶几上小包裹,“你现在是万春坊的话事人,万春坊下面所有人你应该都能接触到,我给你的量,应该够了。” 杨氏听到这句话,刚刚拿到包裹的手顿时剧烈一颤。 这里面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都是毒药! 陆云卿,想毒死万春坊的所有人! 她果然疯了! “小姐,这样做,消息瞒不住的!” 杨氏满脸惊恐,声音都在发颤,“您现在身份尊崇,何必冒险?” “如此说来,你不愿?” 陆云卿笑意盈盈地看着杨氏,杨氏顿时一个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敢,我不敢!你饶了我吧!你饶我一条狗命,我立刻离开陆州,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陆云卿脸上笑容微敛,“认了错就想洗清罪孽,全身而退?杨氏,你没睡醒么?” 不等杨氏说话,陆云卿轻哼一声,“放心,这不是一条死路,我若让你去送死,你大抵是不愿的。现在不是有瘟疫吗?你拿到的东西症状和瘟疫差不多,你完全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此话一出,杨氏惨白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点头应下。 在她死和别人死之间,她当然选别人死,虽然这个“别人”的数量有点多。 反正万春坊的人身上都背了好几条人命,死了也是活该! 如此想着,杨氏心中底气足了很多。 她收好小包裹,缓缓起身看着视线依然在书中的陆云卿,欲言又止数番,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解药,什么时候给我?” 陆云卿唇角微勾,“三天内,做完这件事,不要被人发现。我放你自由,没必要骗你。” 杨氏闻言顿时大喜,下意识就将陆云卿所说的自由,连带陆冬儿和陆银凤也一起包括了进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 杨氏不做停留,转身离开。 环儿看着她离开,眼中满是艳羡,可陆云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眼中的那点艳羡立刻消失不见。 (本章完) 第95章 真相大白 “怎么,你也想要那所谓的解药?可以,这整个李府的布置你比我清楚,我给你同样的东西,能做到吗?” 陆云卿随口一说,环儿不由战栗。 她要弄死跟她作对的所有人,自己算不算在里面?下毒之后,自己能活命吗? 陆云卿没有等到环儿的回答,却也不在意,神色淡漠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接下来的两日,陆云卿彻底归入寂静,只呆在府中静静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所有的事包括万春坊的重组,都交给了李昭庆一人去办。 李昭庆正在兴头上,眼看着万春坊逐渐复苏,也不觉得辛苦。 这样的兴奋,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夜晚,戛然而止。 “死人了!” “万春坊死了好多人!” “尸体浑身发紫,跟之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陆云卿明明已经烧了,瘟疫为什么没退去?” “陆州城到底怎么了?” 陆云卿给药的毒药太多了,杨氏下手毫不犹豫,死的人太多了,官府这边根本封锁不住,消息忽然就爆开。 这一下,瞬间起了连锁反应。 “李昭庆在骗人!” “我家中老小全都病死,我也快了!是李昭庆派人封锁了消息!” 有人悲愤欲绝,跑到街道上大吼大叫,很快就被官兵的人带走,秘密干理掉。 可这样根本无法阻止恐慌继续蔓延,因为那些频繁跟尸体接触的官兵们,也渐渐出现症状,接连倒下。 瘟疫的步子太快了,快到李昭庆还没反应过来,便席卷了全城。 “怎么会这样?” 李昭庆懵了。 他不是不知道瘟疫的厉害,所有尸体和染病之人他都全部隔离,负责运送填埋尸体的官兵更是全副武装,根本不会接触到尸体的皮肤,那些瘟疫到底是靠什么传播? 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什么还是全面爆发了?! “大人不好了!” 华袍老者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咳嗽两声,说道:“官府门口堆积了好多百姓,全城的人都暴动了!要讨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 李昭庆脸色难看,这是天灾!他要是能阻止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咳咳……” 华袍老者捂着胸口又咳嗽起来,脸上泛出了一丝紫意,虽然不明显,却还是被李昭庆看到。 他 立刻吓得后退好几步,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异样。 管家被传染了? 瘟疫是怎么蔓延到府里?他明明没有让任何病人接触身边亲信。 李昭庆脑子里乱哄哄的,方寸大乱。 完了,陆州城已经完了。 这才三天! 按照这架势,用不了多久,陆州城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我该怎么办?!” 李昭庆慌了,旋即像是本能般地向后院跑去。 他还有嫣儿! “嫣儿,大事不妙!” 李昭庆步子趔趄地冲进屋中,发髻多了一丝凌乱。 “大伯,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陆云卿放下手中的书册,揉了揉眉心,叹道:“这次的瘟疫来势凶猛,非人力所能阻止,我们的选择不多,只有两条路。” 居然还有两条路? 李昭庆眼睛瞪大,都到这个时候,自家侄女还没有丝毫慌乱,一颗心也随之安顿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哪两条路?嫣儿你快说。” “大伯稍安勿躁。” 陆云卿眸眼微眯,朱唇轻启,“其实大伯所做的一切,嫣儿都看在眼中,已经是极好的了。可惜这次我们倒霉,遇到的不是一般的瘟疫,其传播速度极快,防不胜防!甚至不需要通过接触,就能将病症传染给另一人。” 李昭庆听得连连点头,这几天的情况他看到了,的确跟“李红嫣”所说的一致。 “第一条路,求援!” 陆云卿接着说,“此事瞒不住了,我们要先一步上报朝廷。不过这样一来,陆云卿的事情也瞒不住,圣上智慧万千,这点小把戏可瞒不住她,不过我们可以施展一些苦肉计博得同情,到时候罪不至死,至多流放!” 李昭庆闻言脸色微白。 流放? 那跟死又有什么区别,罪臣流放的下场甚至比死还要更加可怕,杀人不过头点地,流放,那有可能会受尽折磨,暴死他乡! 这样的结果,李昭庆如何能接受。 他心口紧绷,立刻问道:“第二条路呢?” “逃!” 陆云卿吐露出一个字,李昭庆脸色更加难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大伯,逃也是有讲究的。” 陆云卿摇了摇头,解释道:“嫣儿只想问一句,大伯可愿放弃头上这顶乌纱帽,就此隐姓 埋名,当个富甲一方的商人?” “当然愿意!” 李昭庆眼中光芒大亮,他现在头上的哪里是乌纱帽,明明是催命符啊!即便真有办法逃脱罪名,他也不可能再是州府,至少也是脱官帽成布衣,这这些年打拼的偌大家产,也难以保住。 如果“李红嫣”真有办法抱住家财,绝对是奇迹当中的奇迹。 “嫣儿明白了。” 陆云卿黑眸闪过一抹幽光,轻声道:“大伯,我们可以金蝉脱壳,假死脱身。” 李昭庆心头一震,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道:“要怎么做?” 陆云卿看了一眼身边的环儿,遗憾出声,“李府上上下下,除了你我二人,不能留。只有全部病死了,才能蒙混过关。” 此话一出,不管是李昭庆还是环儿,都脸色剧变。 “全都杀了?这……” 李昭庆面露犹豫,“我手中死士不少,可若要无声无息地杀了所有人,很难。” 陆云卿神情微怔,继而恢复正常,心下暗叹。 李昭庆,心真狠。 她说出这番提议,他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受感情所限,无法动手,而是人手所限,无法办到。 要知道,陆府后院的女眷可不少,光是李昭庆的妻妾就有十几个,枕边人,他居然说杀就杀了。 “这个简单,下毒便是。” 陆云卿言语轻松,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小事,“瘟疫死的人太多了,毒死这几十上百个人,埋进土里,一点水花儿都翻不起来。我们只需要找点体格相似的人冒充,就能蒙混过关。 到时候朝廷来人,看到这空空的李府,只会以为钱财被百姓们抢了去。” 李昭庆越听眼眸越亮。 嫣儿所说的确实可行,只要好好操作,安全逃离陆州城不难,现在城中恐慌爆发,要不是他封城了,每天都会有人逃出去。 “万春坊那边还存了不少毒药。” 李昭庆盘算着,“我这就让人取来。” 陆云卿轻嗯一声,瞥眼看了一下身边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环儿,笑道:“贴身的下人还是要留两个,否则路上没人照顾,我们也辛苦。” “倒也是,嫣儿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安排。” 李昭庆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环儿终于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 “站起来!我不留废物。” 陆云卿眼神冷厉,起身回房 ,“随我出去一趟。” 李昭庆调走了所有死士安排计划,忙得脚不沾地,府里下人们都因为外边的传言心不在焉,陆云卿的离去不曾引起丝毫动静。 外面的天,很热。 热得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仿佛吸一口就能直接得了瘟疫下黄泉。 除了官府前的街道被百姓们堵了门,偌大一个陆州城街上很是冷清,几乎看不到人。 陆云卿带着厚厚的面纱,带着环儿来到春熙街。 她一袭白衣胜雪,出现这里,立刻引起守在卿绣坊门口的人们的视线。 “是卿绣坊主人!” 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所有人视线都转了过来,下一瞬,陆云卿看到这群人狂奔而来,跪在了自己三丈远的地上。 “救命!” “请救我陆州城百姓性命!” “卿绣坊主人,您医术高绝,连李红嫣的怪病都能知道,区区瘟疫,您一定有办法!” “……” 陆云卿看着跪伏满地的百姓们,怔住了。 环儿更是瞪大了双眼,陆云卿是卿绣坊主人?! 怎么可能! 陆云卿才多大啊,她哪里来的精湛医术? “诸位,先起来吧。”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一心复仇的小人罢了。 她,当不得如此期待。 她反复在内心说服自己,似乎是有了一些效果,轻声叹道:“是我回来晚了。” 环儿彻底震惊了,陆云卿还真是卿绣坊主人? 是了,卿绣坊……陆云卿她会刺绣,这是她明面上的身份,答案早就蕴含在那块牌匾起来,可惜除非亲眼见到,谁又能相信呢? “我与陆云卿小友乃是至交,陆州城瘟疫之事,是我告诉她的,没想到居然害了她的性命。” 陆云卿叹息起来,跪伏在下方的百姓们全都傻了眼。 什么?! 他们冤枉了陆云卿。 陆云卿叹息起来,跪伏在下方的百姓们全都傻了眼。 什么?! 他们冤枉了陆云卿。 陆云卿叹息起来,跪伏在下方的百姓们全都傻了眼。 什么?! 他们冤枉了陆云卿。 (本章完) 第96章 我敬大伯 “陆云卿所言,您说的?” 跪伏在人群最前面的老伯满脸震惊,喃喃道:“这么说来,是我们误会了她……” “什么误会?我看是李昭庆故意误导我等!” “就是!” “亏我们还信他是个好官,真正害人的是他,可恶!” 人群当中,有人清醒了,咬牙切齿。 陆云卿见效果已经达到,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人们怔怔出神,谁也没有去拦下她。 他们没脸。 “李昭庆其心可诛,可我们……也有错。” “我们害死了神秘医师的忘年好友,哪里还有脸去求她出手?” “医师大人伤了心,不会就这么离开吧?” “那……那陆州城就彻底没救了!” 众人你言我语,谁也说不清个头绪来,纷纷起身离开,此地人少,拿不出个结论来,陆州城中不乏德高望重的读书人,他们需要那些人召集更多的人想办法,出主意。 陆云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李府,府里风言风语多,已经有些乱了,谁也没关系她的去留。 一回到院中,陆云卿就关在书房内不出来了,她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环儿则是忙着帮陆云卿收拾细软,做做样子。 给李昭庆通风报信的心思早就没有了。 她虽然没有李红嫣,也没有陆云卿的城府,但也不笨。 李昭庆,玩不过陆云卿。 无端暴露陆云卿,她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跟着陆云卿,一步也不远离。 陆云卿给了两天时间,让卿绣坊前的消息散步到陆州城每一个角落。 李昭庆收到消息后气急败坏,可也无暇多管,光是镇压城内的暴动已经令他焦头烂额,连暗中出城的人手都抽不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去找“李红嫣”拿主意。 “乱了,全都乱了。” 李昭庆疾步踏入房门,抹了把头上汗迹,迅速说道:“卿绣坊的消息你也听到了,现在别说镇压病患封锁消息,就是封锁城门都极为吃力,嫣儿,你可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简单。” 陆云卿仍然气定神闲,令李昭庆本能的心安,“贾乐山呢?养在城郊的驻军可不是吃闲饭的,让他过来帮忙镇压,小事一桩。且我们出城,估计也需要他的帮忙,不过无需告诉他我们的目的,只要让他打着 封锁瘟疫的名号进来镇压即可,以防他反水。” 李昭庆不是没想过让贾乐山参与进来,只是信不过贾乐山,怕他将整个局面搞得更加混乱。 不过既然“李红嫣”都这么说了,李昭庆心也放下了一半,脸上微露笑容,“嫣儿,你真是长大了,比几个月前更让人放心,大伯这次可就全靠你了!” 陆云卿目光微闪,嫣然一笑,轻声道:“大伯放心,定不负所托。” “好。” 李昭庆揣着一颗安心,快步离去。 他一走,陆云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平静无波,眼中寒凉彻骨。 她不准备放过任何人。 贾乐山收到消息果真满口答应下来,若是能遏制瘟疫传播,也是大功一件,至于陆州城的死伤,与他无关。 即便全都死了,也是李昭庆背锅,他最多被迁怒斥责几句,不是什么大事。 驻军封锁城门,驻扎城外,贾乐山异常果断,命人杀鸡儆猴,很快平息了城门的暴动,谁也不敢再去城门口送死。 至于贾乐山本人,却还躲在城外,一步也没有踏入城内,他可不想染上瘟疫。 “咳咳……” 贾乐山咳嗽两声,皱了皱眉,“那老东西今天晚上要我开北城门,是什么打算?难道要溜走?” 也不可能啊,整个李府拖家带口的好几十号人,这陆州城的人又不是瞎子。 再者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李昭庆即便是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贾乐山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管他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李昭庆要是能溜,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到时候派人跟在后面,说不定还能来个黄雀在后,抓了他去领功,比现在阻止他划算多了。 贾乐山盘算着,忽然打了个哆嗦。 “奶奶的,大夏天的怎么有点冷?” 贾乐山喃喃自语,眼神忽然变得异样起来。 不会的,一定是他的幻觉! 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连他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贾乐山强行压下心中的念头,脸上再没有之前那般轻松。 这一天,临夜,李昭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华袍管家早就准备好晚宴,在门口等他回来,看到主子,他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没有笑容,“老爷,都准备好了。” 李昭庆点了点头,看着屋内院内都摆了席桌,他深吸一口气,复杂出声 :“开席吧。” “是。” 华袍管家低低应了一声,接着又忍不住猛咳两声,这才捂着胸口退去。 李昭庆下意识退了好几步,他不确定管家是否得了瘟疫。 不管是不是,以防万一,这次……不能带他。 在华袍管家的招呼下,前院和大堂很快热闹起来,李府家中女眷全部落座后,连下人们也破天荒地得以入院中席位,个个受宠若惊。 甚至有人已经猜到,老爷这是要遣散下人了。这顿宴,是散伙饭。 陆云卿就坐在李昭庆旁边,李家的大娘子跟她搭话,她也只是点头,话很少。 说多错多,虽然环儿跟她说了不少李红嫣平时是怎么跟后院的人相处的,可她毕竟不是李红嫣,有些细节展露过多,或许就能被人看出头绪来。 李昭庆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 一夜夫妻百夜恩,他虽然跟妻子之间并无多少感情,可毕竟是夫妻。 今天,他要亲手毒死妻妾,他心中如何能不乱? 是以,即便陆云卿表现得跟平日有所不同,他也没心情揣摩,只在心里念叨着,犹豫着,直到身边的管家提醒,他才蓦然一狠心,睁开眼起身高声道: “你们都是在我李家多年,勤劳踏实,肯吃苦。若非迫不得已,老夫也不想遣散你们。” 李昭庆轻轻叹息,满眼都是离愁,“可如今陆州城的情况,你等也看到了,我并非心如铁石之人。瘟神肆虐,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今日这顿饭后,你们就不再是李家的人。明天一早,我会开放城门,想逃命的,就逃命去吧。” 这一番话,说的是真情实意。连带着坐在陆云卿身边的大娘子也满眼泪光,似是动了情。 这些年李昭庆做的事情,她并非完全不知,她无法阻止,对李昭庆的感觉只有厌恶冷淡,再加上李昭庆本事不行,家中无子嗣,她对李昭庆真的是一点感情也欠奉。 如今,大祸之下,李昭庆良心发现,确实令她高看一眼。 想到这里,大娘子头一次主动端起酒杯,站起来,笑道:“夫君仁义,妾身敬夫君一杯。” 她话音刚落,便见陆云卿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笑道:“不如大家一起,嫣儿敬大伯!” 李府地位最高的两位女眷发话,众人哪有不应之理,纷纷起身举起酒杯。 “敬老爷!” “敬大人!” “……” “好!” 李昭庆眼中含着泪,仰头喝下杯中酒,余光瞥见李红嫣脸上笑容依旧,他心中轻叹。 他终究还是没有嫣儿心狠。 酒过一旬,众人热热闹闹地吃起饭菜来,毕竟是上路饭,李昭庆准备的还算丰盛,有些菜品下人们一辈子都没尝过,个个都吃得欢快。 主桌上却是没多少人动筷子,吃相也文雅。 但这般文雅并未持续太久,就被院中一声惨叫打断。 “我好疼……啊!” 一个吃得最多的下人忽然站起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下,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院子内的下人接连倒下,惨叫声不断。 李大娘子杏眸圆瞪,不敢置信地看着院中惨烈的一幕,回头望向已经闭上双眼的李昭庆,终于忍不住,恨声道:“李昭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昭庆蓦然睁开眼,默默看着自己的妻子。 李大娘子像是看懂了什么,凄然一笑,“你……好狠。” 话音刚落,她颓然倒下,没了声息。 “大娘子!” 主桌上的莺莺燕燕惊慌失措,接着又有两个身子骨弱的七窍流血而亡,整个李府凄厉声不断,宛若人间地狱。 “李昭庆,我要杀了你!”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妾冲来,立刻被早就在此等候的死士们拦下,一刀捅死。 鲜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陆云卿轻轻拿开脚,不沾血迹,退到死士中间,身边的环儿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得闭着眼,不敢看。 片刻之后,李府安静了。 李昭庆似是陷入了窒息,过了许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脚跨过双目圆瞪的管家,满身颓唐。 偌大一个李家,就这么没了,他怎么可能不失落。 陆云卿静静看着满院满屋的狰狞尸体,静坐片刻,心中像是打开了什么枷锁,她轻吐一口气,出声道:“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嫣儿先行一步在城外接引您,至于这些尸体,您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嫣儿就不多说了。” 说完,陆云卿没有多看李昭庆,在死士的拱卫下离开了。 环儿告诉他,这些年李府培养的死士,其实都是李红嫣的。 (本章完) 第97章 碎尸万段 陆州城的夜,清冷萧瑟,宛若死城。 一群死士护送下,陆云卿无惊无险地从北城门出了城,她环顾一眼没看到贾乐山,也不意外,当着众多死士的面,从包裹里取出一沓纸张递给环儿。 “去吧,这是你在我身边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环儿闻言,眼中光芒亮起,紧紧抱着纸张奔入城中。 片刻之后,环儿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借着窗子透出来的光亮,她看清了怀中纸张字迹,眼孔顿时一阵收缩。 她终于明白陆云卿想要做什么! 没有太多犹豫,环儿敲响这户人家的门,院内的声音顿时消失,陷入一片死寂。 而今陆州城的夜晚,太危险了,不会有人傻乎乎的仅听到外面的声音,就会出去开门。 环儿银牙微咬,也不意外,从怀中抽出几张纸来,扔过院墙落入院中的空地上。 “夫君,你看?” 屋内隐约传出几声交谈,环儿却已离开了。 李昭庆很快就会出城,她的时间不多了。 没过多久,院内屋门打开一丝缝隙,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从门中走出,他疑惑地忘了一眼院外,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 纸上字迹不多,却看得书生脸色剧变。 “李昭庆今晚出逃!他毒死全家上下,从北城门逃出去,妄图金蝉脱壳,洗脱罪名!” “这个畜生!!” 书生怒不可遏,抓着纸张就开门狂奔而去,一个人阻止不了李昭庆,他要去喊更多的人! 环儿挨家挨户地撒下纸张,很快就将手中厚厚的一沓全部用完。 她不记得自己扔给了多少家,也不知道这些人家中有没有识字的,不过她知道,陆云卿的目的,达成了。 漆黑的夜,本已熄了灯的人家一户户亮起。 “快!” “快走!” “都去北城门!” “李昭庆!” “打死李昭庆!” 月光反射出城中人黯淡的脸,亦是透出一股股刻骨铭心的仇恨。 “大家稍安勿躁!” “吴老来了!” 群情激奋聚集起来的众人顿时一静,纷纷望向缓步而来的老者。 老者满脸皱纹,眸光浑浊黯淡,脸上泛着青紫之意,显然已经染了瘟疫,命不久矣。 可却没人怕他! 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们早就没了活 路,早死跟晚几天死又有什么区别? 老者抬头望了一眼在视线中模糊的环儿背影,轻叹一声:“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想要借我们的手,除去李昭庆。” “吴老,到这个时候还说什么?” 青年书生一脸愤恨,“李昭庆本就该死!既然有人想要这把刀,我们就给他!哪怕用人命来填!” “不错!” “干了!” “我妻儿全部病死,都是被李昭庆害的,要不是他愿望陆云卿,说不定根本不会有瘟疫发生!” “陆云卿,唉……我们对不起她,对不起卿绣坊主人。” “本可以挽救的局面,都被李昭庆一手搅合了!” “都是他的错!” 老者一脸无奈地伸手虚按,众人顿时一静。 “老朽没说不做,只是要讲究策略。我们先保持安静,各自躲起来。就这般吵吵嚷嚷的,吓走李昭庆可就糟了。”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理,纷纷将身子藏入黑暗当中。 老者见状又道:“都回家中拿点武器,再去多喊点儿人过来,要快!咳咳……李昭庆想逃,身边的人肯定不多,我们人多势众,冲突官兵封锁的几率很大。” 老者不愧是普通百姓当中智囊,一声声命令有条不紊地散步下去,守在北城门暗中的百姓越来越多,寂静的气氛下杀机渐浓。 没有等太久,李昭庆来了。 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下人麻布衣,头上戴着斗笠,身边却有好几个死士将他护在中间。 若是无人通风报信,这样的打扮虽然怪异,却也无人能认出他。 可现在…… 他一出现,暗中的数百双眼睛都亮了,像是一只只饿狼,紧盯着唯一处在月色大道当中身影。 “上!” 吴老苍老的脸上浮现杀意,“不管是不是,杀了再说!” 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犹豫。 他话应刚落,街道两边的数百道身影瞬间冲出,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李昭庆惊恐欲绝的身影。 什么情况?! 他今夜出逃的消息怎么会泄露?! 谁背叛了他? 李昭庆脑海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贾乐山! “贾乐山!” 他嘶吼出声,绝望的怒吼在夜间异常刺耳。 众百姓听到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管不顾地冲杀上去,吴老说 得对,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几个死士根本连浪花儿都没能翻起,只来得及伤了几人,就被失去理智的百姓们踏成肉酱。 刀、剑、锄头、烧火棍…… 各种各样的武器在同一时间捅入李昭庆的身躯,刺激的李昭庆双目血红,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 噗嗤! 几百人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费力气,短短瞬间,李昭庆死无全尸。 可百姓们却是见了血,杀疯了,明知李昭庆已死,却还一个劲儿捅上去,立刻有不少人被捅伤。 “都住手!” 吴老一声震喝,令众人恢复理智,缓缓退去,各自身上都带了不少伤势,大多都是误伤。 “咳咳咳……” 吴老的咳嗽越发严重了,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一堆碎肉前,沉凝片刻,嘴唇突然蠕动起来,唾了一口唾沫,继而哈哈大笑。 “大仇得报,老夫痛快!” 众人也被吴老的情绪所感染,纷纷上前吐唾沫,碎尸的戾气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血腥味却还萦绕在众人鼻间,久久不散。 “诸位。” 清冷的声音,自人圈外响起。 吴老缓缓转过身,看到月色笼罩的白衣倩影,白纱掩面,看不真切。 卿绣坊主人。 吴老从未见过她,却十分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那位名震陆州城的神秘医师,他上前两步,放下拐杖,缓缓跪下,“多谢医师大人传信!若李昭庆出逃,我等死不瞑目!” 吴老带头,身后的数百人纷纷跪下。 原本明白的,不明白的,也都被吴老这句话,纷纷点透了思绪。 朝拜! 这是朝拜! 静谧的月光下,显现出这诡异又神圣的一幕,看得环儿心中震撼不已,甚至多了一丝别样的念头。 若是就这么跟着陆云卿,似乎也挺好的。 “老人家,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陆云卿没有避让,李昭庆不仅仅是她的敌人,更是全陆州城百姓的敌人,这一拜她受之无愧。 老人家没有起身,也没说话。 环儿正不明所以,陆云卿却是轻叹一声,将早早准备的一纸信封交给环儿。 环儿心领神会,上前将信封放在吴老面前的地上。 “瘟疫爆发得厉害,我的方法未必能奏效,不过,可以一试。” 陆 云卿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吴老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捡起面前信封,眼中有了些湿润。 总比,看不到希望要好。 …… 重新出了城,陆云卿看到了贾乐山,衣衫不整,大概是收到了消息,临时赶来的。 “李昭庆,就这么死了?” 贾乐山语气艰涩,看着面容淡漠的陆云卿,眼中满是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畏惧在内。 即便,他手中还有数千驻军,论人手是陆云卿的百倍。 可他就是怕! 李红嫣太狠了,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再者说,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 “贾大人,嫣儿这就告辞了。” 陆云卿看了贾乐山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将袖间的匕首收起,“后会……无期。” 贾乐山心中莫名发寒,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李姑娘多多保重,下官就不送了。” 他十分怂货地装了孙子,反正以后也见不到李红嫣了,退几步也无妨。 陆云卿唇角微勾,带着环儿和死士们离开。 贾乐山很难杀,她若是出手,下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本来,她是准备同归于尽的。 可方才见到贾乐山的时候,却发现此人已经染了瘟疫,活不了多久,索性熄了心思。 染上瘟疫,受尽痛苦而死,可比被她一刀捅死折磨多了。 马车颠簸了小片刻,在陆州城外的岔道口停了下来。 杨氏,早在此地等候,跟在她身边的,还有陆冬儿和陆银凤。 陆云卿走下马车,身后跟着五个死士将她牢牢护在中间,环儿更是恭谨地立在一旁,看得杨氏瞳孔微缩。 若是这些死士知道陆云卿的真面目,会如何? 她忍不住去想,却又不敢说,她还指望着陆云卿遵守承诺,给她解药。 “你来了。” 陆云卿眼神淡漠,看向杨氏三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三只蚂蚁。 陆应锋都快气疯了,可眼下却不是她能撒泼的场合,那几个死士可不是样子货。 杨氏眼眸动了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姐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我一向说话算话。” 陆云卿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看得杨氏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本章完) 第98章 有毒没毒 陆云卿没有犹豫,直接将药瓶抛给了杨氏。 杨氏拿到药瓶,脸色却一点都不好看。 无他,陆云卿太干脆了,干脆到她不敢相信这是解药。 若是贸然服下,她无法预料到结果。 “这是不相信我?” 陆云卿眉眼弯弯,露出动人的微笑,“解药,我已经给你了。服与不服,全在你自己。若是你最后没敢服药,就这么死了,可别怪我。” 杨氏脸色微变,还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的陆银凤却是忍不住了。 “陆……” 刚说了一个字,她的嘴巴就被陆冬儿捂住。 陆冬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陆银凤这个蠢货!差点害死她们,这个名字要是说出来,陆云卿死不死她不知道,她们绝对会死! 定了定神,陆冬儿抬头问道:“我们不通医术,如何知道这药瓶当中装的是什么?要是毒药,我们傻乎乎的吃下去,岂不是更糟?” “这个简单。” 陆云卿伸出手来,轻笑道:“给我。” 陆冬儿犹豫了一下,并未将药瓶给陆云卿,而是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来,递了出去。 陆云卿也不在意,随手接过,扔给死士,命令道:“吃了。” 死士看了眼陆云卿,没有迟疑,张口吞下药丸。 …… 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下相信了?” 陆云卿摊了摊手,笑得很肆意,她又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来,丢给了环儿。 环儿连忙接过收好,她心中虽然急切,却忍着并未服用。 若是服用了,恐怕会引起死士的怀疑。 她是李红嫣的贴身丫鬟,是李红嫣最亲近的人,李红嫣没必要用毒控制她。 这些死士虽然被李红嫣洗脑了,但也不愚钝,她若是急着吃解药,怕是立马就会被这几个人察觉到异常。 看到环儿的动作,陆云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复又隐没不见。 陆冬儿紧紧盯着那死士片刻,心思放下了一半,心中暗自奇怪,陆云卿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 她疑神疑鬼,却又不敢再试探,陆云卿这次设计灭了李昭庆一家,从头到尾都在借刀杀人,手上不沾点滴血腥,手段比起之前高了何止一筹。 自打她在锦绣院见到陆云卿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交锋不少,她一次都没有占过上风。 现在,差距越发 大了。 她对陆云卿的态度也由原来的轻视到忌惮,再到如今的畏惧、害怕,不敢逾越半分。 “你们可以走了。” 陆云卿声音冷淡,充斥着不容置疑。 杨氏下意识退后数步,咬了咬牙拉着两个女儿离开了。 陆云卿已经做出了让步,她再纠缠下去,很可能会命丧此地。 打发了杨氏,陆云卿仰头忘了一眼依旧明亮的月光,轻声叹息。 “找个最近的镇子,先住下。” “是!!” 身后五个死士齐声应诺。 …… 却说杨氏带着陆冬儿和陆银凤,急匆匆地回到潜阳镇上的宅子,陆州城当然是回不去了,眼下能歇脚的只剩下这里。 这一处宅子很久没人过来,积满了灰尘,杨氏等人也来不及嫌弃,放下包袱就赶到镇子上的药堂前,敲响了林大夫的门。 “大晚上的,谁啊?” 林大夫不耐烦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等待的三人,脸色顿时一变,变得愤怒,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惊惧。 “怎么是你?!” 陆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镇子上很多人都快忘了这件事,不过他作为当事人之人,当然记忆深刻。 “林大夫,说来话长……” 杨氏神色不复当初高傲与猖狂,像是一只落了毛的孔雀,有几分狼狈,“奴家深夜前来,是有急事请您帮忙,报酬绝对少不了您的。” 看着杨氏这般模样,林大夫还真不太习惯,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犹豫没多久,还是点头道:“进来吧。” “多谢!” 杨氏顿时大喜,领着陆冬儿两人一同入了门去。 片刻之后,药台前,林大夫老眼凑在烛光下,从丹药上刮下一点粉末,倒入一杯不知名的液体中。 杨氏三人就坐在药台不远处,看着林大夫忙碌,脸上皆有几分紧张。 林大夫的医术是潜阳镇最好的,放在陆州城中也是屈指可数,若是他也无法辨认出这丹药的成分,恐怕也就只有那卿绣坊主人有这个本事了。 林大夫似在等待,他伸手拎了拎杨氏给的沉甸甸的钱袋,随口问道:“听说陆州城爆发瘟疫了,死了不少人。” “不错。” 杨氏干巴巴回了一句,没了下文。 她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陆州城是死了不少人,但到现在为止病死的百姓 ,远远没有陆云卿杀的多! 万春坊两百多号人,整个李府上百号人,这三百多条性命,都是被陆云卿设计葬送,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林大夫见杨氏不愿多说,也不勉强,潜阳镇还算安全,最近他坐在研究医术,也没去药堂,没太大危险。 “好了。” 忽然间,林大夫出声,端起杯子在鼻间闻了闻,沉吟片刻,说道:“都是清热解毒的原药,其中加了一些我不太明白的东西,不过不是害人的东西,你若是想服用,放心便是。” 听到这里,杨氏一直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那就好。” “太好了!” 陆银凤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连忙从陆冬儿手中抢过药瓶,倒出一粒来吃下。 陆冬儿也放松下来,看到瓶子里居然仅剩一枚丹药,她眸光微变,立马倒出来塞进嘴里吞下。 看到这一幕,杨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把抢过空荡荡的药瓶,脸色变化,眼看林大夫就要把手上的那药丹处理掉,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扔!” 在林大夫满是不解的目光中,她毫无形象地冲过来,抢过林大夫手中的药丹塞进嘴里,这才重重吐了口气。 “……你?” 林大夫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 与此同时,陆云卿一行人来到距离陆州城最近的镇子,万华镇。 万华镇离陆州城太近,离瘟疫太近,听说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明明还未到打烊的时候,镇子上却没有一家客栈是开的。 不过这个难题,在五个死士面前不是阻碍,很快死士们就找到一家小客栈强行破开门,掌柜的顿时被吓破了胆,陆云卿安抚了好几声,才命人去准备饭菜。 不多时,热腾腾刚出锅的饭菜被端上了桌。 陆云卿看着环儿手执银针验毒,目光环顾一周,笑问道:“掌柜的,这间客栈没人么?” “小姐说笑了。” 掌柜的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如今瘟疫肆虐,咱们万华镇也死了好几个了,这个时候客栈再开业不是找死吗?小老儿还想多活几年呢。” “掌柜的倒是活得明白,一点都不贪心。” 陆云卿轻笑一声,眼见环儿收好银针,她拿起筷子,一边道:“掌柜的去睡吧,剩下的本小姐自理便是。” “多谢小 姐!” 掌柜顿时大喜,连忙拱了拱手,屁滚尿流地跑了。 客栈大堂恢复寂静,只有陆云卿一人动筷的声音。 “你们也饿了,吃吧。” 陆云卿头也不抬的吩咐一声,她方才命掌柜的准备了两桌菜,一桌是她的,一桌是下人的。 “谢小姐。” 领头的死士应了一声,带着众人坐下开始吃喝,忙活了一个晚上,他们也饿了。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陆云卿没头没尾地说起来,可这场中的人都知道,小姐是说给他们听的,“李家没了,你们也没必要跟着我。若谁想就此离去,吃完这顿饭,就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邻桌的筷子都为之一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云卿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对邻桌的诡异一无所觉。 “小姐所言……当真?”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问出了声。 陆云卿转过头,勾唇一笑,“当然,只要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解药,就此分道扬镳。” 控制死士的方式无外乎毒药,李红嫣自然是用了。 话音刚落,五个黑衣死士当中立刻有四人站起来,站到陆云卿面前伸出手,其意不言而喻。 陆云卿也干脆,送出药丹。 有了之前杨氏的那一幕,四人都是当场吃下药丸,一边警惕地看着陆云卿,若解药真的有毒,他们还能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拉着主子一起去死。 好在,这一幕没有出现。 “胸闷的感觉,真的消失了。” 有人泪流满面,若非受制于人,谁想整天徘徊在死亡边缘?如今李府覆灭,李红嫣愿意放他们离去,再好不过。 “我……自由了。” 第一个站出来要解药的死士喃喃自语,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忽然变了。 要不要……杀了李红嫣?!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头疯涨,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李红嫣做事很喜欢留后手,而且还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死士不愿走,既然恢复自由身了,何必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还在激动当中的另外三人,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客栈。 剩下的三人立刻清醒,纷纷跟着快步离开。 (本章完) 第99章 为何不走 眨眼间,客栈内只剩下三人。 陆云卿抬头,饶有深意地瞥了眼环儿,视线落在唯一没有离去的死士身上。 “你,为何不走?” 死士扯开面巾,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的脸,依稀能看出他少年时的皮相应该相当不错。 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都没多少血色,将那仅剩的气质破坏殆尽,像一个淹死的人。 他自顾自地吃了一口肉,抬头说道:“因为我想死。” 陆云卿微微一怔,中年死士又道:“况且,以小姐的手段,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 陆云卿眉头轻挑,“既然你想死,就更应该跟着他们离开才对,这两句话,自相矛盾。” 在一边像个局外人的环儿听到这句话,小脸登时微微泛白。 陆云卿默认了,那丹药真的问题!还好她忍住了没吃。 死士闻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敢赌,若是那药没毒,我岂不是死不成了?” 陆云卿:“……” 她来了兴趣,索性放下筷子,接着问道:“为什么非要死在我手中?你若是想寻死,方法多了去了。” “是你说的,你忘记了。” 死士闷闷地回了一句,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 陆云卿当然什么都想不起来,环儿闻言却是忽然眸光微亮,提醒道: “小姐,您难道忘了,他是您在路边捡来的乞丐。当时您给他银子,他不要,您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他想死,死得痛快一些,您就收了他当死士了。 训练的时候,您发现他身手不凡,当时还试探过他呢。” “是么?” 陆云卿唇角微勾,对着死士笑道:“那你的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 死士微愣,便见陆云卿从袖中取出特制药贴抹去脸上易容,恢复本来面貌。 死士呆住了,盯着陆云卿那张脸,两眼微微瞪大,不知道为什么,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是谁?” 陆云卿皱起眉头,还未说话,便看到那死士忽然站起,一步步逼近。 陆云卿面容微紧,右手下意识抓住袖中的毒粉包。 谁知死士走到一半,忽然面露痛苦,抱住脑袋蹲了下来,发出一声低吼。 陆云卿懵然地看着死士,此人似乎有些故事,还有些……疯癫,只剩下一心求死的执念。 没有管死士,陆云卿重新拿起筷子,她可还没 吃饱。 邻桌的环儿见状也跟着动筷,小心翼翼地吃起来,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陆云卿吃得差不多了,地上的中年男人终于安静下来,抬起头的眸中泛着茫然之色。 方才,他胸口内嵌的那颗心,好似被人挖走了一块,生疼生疼。 “是她的脸……” 他缓缓转过头,眼瞳中倒映出陆云卿的侧脸,胸口又刺痛起来。 他硬忍着爬起来,坐在陆云卿桌边,吐了口气,说道:“我不想死了。” 陆云卿一阵无言后,漠然道:“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她将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放在桌面上,“这是你们二人留下来应得的,今日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说完,陆云卿起身上楼。 死士怔怔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没有动弹。 环儿靠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像个呆子一样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拿起白瓷瓶倒出丹药。 只犹豫了片刻,便果断服下。这次要再是假的,她也认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陆云卿揉着眉心打开房门,脸色略有憔悴。 自那一天开始,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满脸都是鲜血的元晏,一步步向她走来,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他。 梦魇,占据了整个夜晚。她很想下去赔罪,可她不能。她还要去一个地方,完成最后一件事,才能安心地,永远地沉眠下去,不枉她重走一世。 客栈堂下南北开着两扇小门,穿堂风过来,带走了盛夏清晨带来的燥热。 陆云卿下楼便看到昨天的死士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好似一整夜都没有动弹过,桌上的白瓷瓶消失了,不知是被环儿拿走,还是被他收了。 她眉头微蹙,权当做没看见,在另一张桌前坐好。 掌柜的很快来了,亲自端来了白粥和小菜,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看到并无意外发生后,他立刻想开了。 反抗不了,那就接受! 客栈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这些日子亏得本钱都快没了,这位小姐出手大方,简直就是他的救世主啊!他哪有不伺候好的道理。 陆云卿谢了一声管家,慢慢享用早膳,清火白粥虽淡,却也是养人的。 “小姐,您起得真早。” 环儿快步下楼,声音轻快,似乎是脱了一个枷锁,她那张小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面带笑容。 陆云卿闻言筷子微顿,蹙眉道:“昨 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奴婢知道。” 环儿脸上带着笑容,她走到陆云卿身边,暗自咬了咬牙,坐下叹道:“奴婢从小就是个下人,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说不得又得去其他人家做下人。 可找主子也是要看运气的,若是遇上个脾气不好,奴婢还不如跟着您呢!” 陆云卿挑了挑眉,“我的脾气……很好吗?” 环儿头皮微麻,脸上笑容多了一分苦意。 陆云卿的脾气当然算不上好,光是这次死在她手里的就有三百多人,以后这样的倒霉鬼还不知道有多少。 可她不笨,她能做李红嫣的心腹丫鬟,又怎么会是笨蛋。 她看出来了,李红嫣和陆云卿同样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可区别又很大。 想到这里,环儿深吸一口气,叹道:“您不一样,环儿不傻。您却是一点都不善良,甚至有一颗比男人都要狠的心。他人害你一人,您就杀他们全家!可这样的您,奴婢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说到这里,环儿顿了顿,言语多了几分感叹,“您对奴婢,太好了。或许您不知道,作为贴身丫鬟,李红嫣不高兴了,照样动辄打骂虐待,一个狠狠的巴掌都是最轻的,可您……” 环儿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您亲弟弟死在面前,回到李府后,您完全可以借机将火气撒在我身上,可您除了吓唬我保守秘密,什么都没做,甚至……都不曾有这个想法。奴婢听说您以前的丫鬟叫做定春,奴婢真的……很羡慕她。” 环儿说了很多,陆云卿始终没有回应,站在柜台边上的老掌柜却快吓疯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动辄杀人全家! 他…他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老掌柜的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捂住耳朵蹲了下去,生怕堂中的三人注意到她。 “定春……” 陆云卿眸光幽幽,眼中划过一抹愧疚。 她不是不知道定春和老管家在想方设法救她,可当时她也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死在李府中,哪里能腾出精力顾及他们。 后来,元晏…… 她要在李昭庆面前强装镇定,脑子里却是乱哄哄的,无法思考。再后来,等她清醒过来想要去找他们,已经是火刑之后的事情。 她派人去找,却找不到了。 至此,她身边再无亲近之人。 明明重活了一世,却什么也没能保住。 陆 云卿满心苦涩,只觉得嘴里的食物变成了苦的,难以下咽。 “小姐您不说话,奴婢就当您答应了!” 环儿见陆云卿反应不大,胆子更加大了一些,说了这句话就跑开了,丝毫不给陆云卿拒绝的机会。 自小到大,她便被卖给了牙行,教习嬷嬷告诉她,要顺从,不然就会挨打挨骂。 可在陆云卿这里,已经不会再挨打了。 所以,她为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赌上余生,绝不反悔! …… 陆云卿就在客栈住了下来,环儿和死士也没离开,三人几乎没有交流,最多只有环儿在陆云卿身边自说自话,又去死士那边闷闷地聊上两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五天,就被一群闯入客栈的驻军官兵打破。 陆云卿这才发现,中年死士的武功真的很不错,起码在这场以一敌十的战斗中,他以左臂轻伤的代价格杀三人,慑服剩下五人不敢妄动,而后被捆绑成一团,扔在空地上。 “一群混蛋,小老儿我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来打劫?!我踢死你们我!” 老掌柜气得满脸通红,上来就一阵猛踢。 “哎哟!别踢了……” “手下留情啊,老丈!”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啊!” “……” 有人哀嚎起来,陆云卿闻言眸光一闪,连让环儿阻止老掌柜的动作,清冷的嗓音在大堂中响起,“驻军营地怎么了?” “都乱了!” 有人急急开口,“贾大人病死了,驻军营地群龙无首,再加上瘟疫,谁还敢留在那里?我们几个啥也没想全都跑了,听说有贪心的去抢贾大人的钱财,又爆发了内乱,死了不少人呢!” “贾乐山病死了?!” 环儿闻言止不住身子轻颤,面露惊恐,那贾乐山……前几天他们还接触过! 她转头看向陆云卿,却见后者面上泛出一丝畅快的笑容,笑容过后,神情淡漠更深。 (本章完) 第100章 重返潜阳 得到了贾乐山的死讯,陆云卿没有理由在留在这里,让环儿雇了一辆马车往潜阳镇行去。 中年死士像个闷葫芦一样驾着马车,话更少了,跟着陆云卿的步伐亦是更加坚定。 “小姐,环儿有一事不明。” 马车内,陆云卿靠在软垫上小憩,听到声音也不睁眼,“你想问什么?” 环儿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之前……真的给奴婢下毒了吗?” 陆云卿蓦然睁眼,定定地看了环儿片刻,答道:“没有。” 不论是给环儿的,还是杨氏三人的,都不是毒药。 师父研究的是正统药学,对毒物接触不多,她送来的毒药种类虽多,却没有一个可以长期控制一个人。要么,就是沾之即死,要么没太大用处,最多让人难受半个月,毒素自行消解。 她当时还指望杨氏引李红嫣现身,哪里能下死手,所以那次她在菜肴中下的毒只是普通的软骨散罢了,中毒者四肢软弱无力,两个时辰后自行消解,且有长达半个月余会出现胸闷、气喘等症状。 她不知道杨氏会不会怀疑自己,不过就算是怀疑了,杨氏去药堂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没中毒,杨氏恐怕也不敢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当时正是掐准了杨氏的想法,赌了一番。 后来,她变成了李红嫣,手边的工具多了,就从“青色药瓶”的隐毒丹上小心翼翼刮下了不少,融入解毒丹中。 那解药,能解百毒,乃是药中珍品,却独独无法驱逐隐毒。 她给死士配的隐毒剂量多,用不了多久就会发作。而杨氏那边…… 陆云卿眯了眯眼,今生杨氏似乎已被她打没了气焰,可前世的恨……又岂会因为杨氏退缩而消解? 不会! 她只想让这些曾经对她挥过屠刀的刽子手,一个个活在痛苦当中,生不如死! 万华镇距离潜阳镇并不远,左右不过半个时辰,陆云卿便重回故地。 此刻接近晌午,许是距离陆州城尚有一段距离,街道上行人不少,并未受到瘟疫太多影响。 陆云卿倚靠在车板上,掀开一点帘布,幽幽的眸子倒映出往日熟悉的光景,这是她人生中呆过时间最长的地方,短短数月再次回到这里,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是家,也不是。 陆云卿先去了洛凌青曾经隐居的院子,死士和环儿守在门外,她单独走了进去。 洛凌青退了这间院 子后,并未有人再租,空闲了数月之久,整个院子有些荒芜,少了人气。 陆云卿环顾一眼,没有多看,走到院子中间的桃树下,徒手挖了起来。 洛凌青埋得很深,陆云卿挖了很久,才挖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并未上锁,她靠在树下拨开,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状似穴道铜人的东西。 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穴道铜人。 “这就是师父一直被追杀的原因?” 陆云卿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她拿起来打量片刻,看不出什么,便又将之放入盒子当中合上,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包起来,走出了宅子。 宅门外,死士和环儿正等着,看到陆云卿出来,二人都迎了上来。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出来,环儿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死士,场中没有名字的只有他。 死士眼中划过茫然之色,他忘记了,不过没有一个名字,陆云卿也不好称呼他,的确麻烦。 思及此,死士沉吟片刻,道:“小姐,叫我忘尘即可。” “忘尘,忘却前尘么……” 陆云卿轻声呢喃,点了点头,“好,你可以保护我,对吗?” 忘尘面露坚定,“我会死在你前面。” “……” 陆云卿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执念,不过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问原因,似乎也没太大意义。 “随我去陆家。” 片刻之后—— 陆家后院,老仆风风火火地跑进老太爷院中,慌声道:“老爷,不好了!有贼人打进来了!” “什么?!” 正在屋内养病的老太爷闻言懵了一下,气血上涌,差点昏了过去。 短短数月,陆家后院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已经够乱了,怎么还有人不放过他们?! “几个人?” 老太爷哆嗦着问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吓得嘴唇都惨白一片。 “就三个!” 老仆连忙回道:“似是一主二仆,其中一个仆人特别能打,家丁们都不是对手,却不曾杀人。” 老太爷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就要起身,“快扶我过去,既然只是伤人不杀,那就还有谈得余地,我去亲自见他们。” “不必了。” 突入起来的清冷之音从外面灌了进来,令得众多仆人都不由打了个寒蝉,这声音……实在够冷。 老太 爷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浑身巨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外面走来的女子,她戴着纱笠,他却还是认出了她。 陆云卿! 她…她不是死了吗?! 被活活烧死的人,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老太爷,这些下人您不撤去吗?” 陆云卿轻笑一声,老太爷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脸色难看地将所有下人都斥退,连老仆都没留下。 他不是蠢货。 陆云卿一路打到这里,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陆家没有人刻意挡得住她! 换言之,她若是想杀人,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 谁留下,都没用! 待得所有下人都离开后,陆云卿摘下斗笠,笑盈盈地说道:“老太爷真是聪明人。” 老太爷闻言沉默少顷,言语多了一分悲戚,“你现在连一声祖父都不愿意叫了吗?” “老太爷还是少在我这里假惺惺。” 陆云卿自顾自地坐下,眉间清冷又强势,“我还没有认杀母凶手当亲人的道理。” 老太爷闻言立刻面色大变,浑身颤动,脸色苍白之极,“你…你知道了?!是杨氏……那个贱人!” “老太爷别急着发怒。” 陆云卿将耳鬓的发丝绕在而后,语气慢条斯理,却又充斥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寒意,“当年的事情,你最好说个清楚,否则……这个陆家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老太爷瞳孔剧缩,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勉强扶住椅子,重重地喘息两声。 陆云卿的眼光……太狠!一眼就看穿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这个陆家,是他努力将近三十年的心血,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看着陆家没落! 而陆云卿,一来就将了他的军! “呵……因果报应,果真……” 老太爷一脸失神颓丧,喃喃自语,“自作孽,不可活啊!” “老太爷还是少花费心思装疯卖傻。” 陆云卿勾了勾唇,“今日,你不拿出让我满意的消息,我照样下手。” 老太爷闻言,脸色果真没了之前的颓废,变得肃然又充满愤怒。 “云卿!不管如何,这里始终都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真的认下下手灭门?” 他很怀疑陆云卿的决心。 毕竟,血浓于水,陆云卿除了迫不得已杀了王嬷嬷,还真没怎么 动过手,即便她有这个意愿,真的临到了的时候,怕还是不忍心吧? 陆云卿听得眉头微挑,脸上甚至多了一丝笑意,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其眼底却覆满寒霜,无情又淡漠。 “忘尘。” 站在身后的忘尘立刻会意,大步走出去,没过多久就拎了一个老太爷的小妾过来,扔在地上。 老太爷脸色剧变,大声怒吼,“不要!” 砰! 忘尘却像是没听见,的一掌拍在了小妾的天灵盖上,小妾顷刻毙命,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宛若厉鬼。 忘尘做完这些,又回到了陆云卿身后,仿佛刚刚只是杀了一只鸡。 “陆云卿!!!” 老太爷狂怒了,“你真是无法无天,这可是一条人命!” 陆云卿眉眼微抬,姣好的面容依然泛着笑意,“老太爷,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杀鸡儆猴的效果,再好也没有了。” “……你!” 老太爷脸皮子狂跳,嘴唇都在哆嗦,“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我早就疯了。” 陆云卿面容一冷,盯着老太爷,目光如刀子般锋利,幽幽道:“在元晏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您不知道吗?您今天不说个一二三了,我就让整个陆家给元晏陪葬!” “混账!元晏那小子又不是我杀的!” 老太爷快要被逼疯了,满是皱纹的脸上青筋直冒,“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不成吗?非要回来祸害家里?” “他已经死了。” 陆云卿笑容很是诡异,“可我还不解气,怎么办?您也算杀我母亲的帮凶,我不找你撒气,又该找谁呢?” 老太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耐心有限。” 陆云卿眼眸微微眯起,轻声道:“我数三下,您不说,我就自己去查。左右不过是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这个时间,您愿意拿整个陆家换,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三……” 老太爷死死盯着在给他下最后通牒的少女,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何时被人逼到这种程度过? 可恨! 可恨!! “二……” 忘尘眸子动了动,转身就要往外走,老太爷终于坚持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 “我说!我说!!” (本章完) 第101章 心愿成真 陆云卿眉头一挑,挥手让忘尘停下。 老太爷见状微松了口气,眼中似在回忆当年,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 “老夫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你父亲……” “陆钧城!” 陆云卿冷着脸轻喝。 老太爷语气顿了一下,改口道:“只知道钧城他跟一伙神秘势力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浅。” 陆云卿目光一闪,听到这句话,她不知怎么,立刻就想起了李昭庆之前接触的那些黑衣人。 她眯了眯眼,道:“何以见得?” “老夫亲眼看到,那些人对钧城言听计从,钧城在那股神秘势力当中,应该地位不低。” 说完这句话,老太爷见陆云卿没反应,便继续说,“十二年前,你娘被他带回来,老夫看得出来,钧城他对你娘是认真的,虽然你娘回来后就一直被圈禁在院子里,可钧城他并未亏待你娘,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并未亏待? 陆云卿冷冷一笑,还有什么是比失去自由更糟糕的?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都无法得知当年娘亲跟了陆钧城,是不是自愿的。 若是被强行掳过来的,谈什么最好? “你娘来了没一年,就生下了你。钧城自然欢喜得很,还想亲自给你取名,你娘说,你叫云卿,钧城二话不说就定下了这个名字,都没问过家中长辈。钧城看着你娘,那两年简直如痴如醉,连那股神秘势力也少有接触,就一直待在你娘院子里,整日不出来。 直到两年后,你娘生下元晏,母子平安,可钧城却一点都不高兴,忽然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之极。二话不说要带着你娘离开,手段很是粗鲁。 你娘为我陆家生下子嗣,怎么说也是功臣,老夫怎么忍心,立刻上去阻拦询问原因。 可钧城他就像是被人下了咒,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老夫与他吵了片刻,他居然一剑刺死了你娘!! 老夫被吓坏了,回过神来,钧城已经离开,再回家的时候两手空空,老夫便没再看见过你娘。老夫私心作祟,不想让儿子下牢,只能昧着良心将消息封锁下来。钧城似乎是伤心过度,离开去了京城,十年未归,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说到此处,老太爷熄了声,略有紧张地盯着陆云卿。 陆云卿神色淡漠,清冷的眸子望着虚无缥缈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太爷心头越发紧缩,他说的话,九真一假,她不相信陆云卿会察觉出什么,杨氏 当年在家中的地位很低,根本没资格接触到这些,最多只是偷偷看了一眼,哪里有他知道的多?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眸子动了动,冷冰冰地视线落在老太爷身上,令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是这般?” 陆云卿挑了挑细长的眉,目光如同根根利剑刺入老太爷心中,令他呼吸微窒。 老太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得悲愤又无奈,“老夫已经将所有都说了!你难道要毁诺?!” 陆云卿扯了扯唇角,讥讽轻笑,“老太爷,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她瞥眼示意环儿,后者立刻从袖中拿出一个漆黑如墨的药丸,上前放在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看着桌上的药丸,立刻瞪圆了眼睛,“你……” “你说的,我谈不上满意,却也谈不上不满意。” 陆云卿在笑,眼神却冷若冰霜,“可我就这么大摇大摆来了,不论您的答案令我满意与否,我总要抹除一些痕迹的。您放心,陆家……还是陆家,我会让杨氏回来挽救局面,不至于让陆家产业崩盘。” 老太爷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陆云卿那张淡漠之极的面孔,内心满是最后的挣扎。 许是过去了一个世纪,老太爷紧绷的身子忽然放松下来,冷汗湿透了衣襟,低沉又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药,是什么效果?” 陆云卿勾唇一笑,笑得很是明媚,“老太爷放心,您死不了。您若是死了,我可就不好办了。所以这药丹,只会让您引发卒中(中风)。” 老太爷浑身剧烈一颤,看着陆云卿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这个畜生!” “多谢夸奖。” 陆云卿笑意盈盈,“我若是畜生,您可就是老畜生了,我们……彼此彼此,谁也别嫌弃。” “……你……你!” 老太爷捂着胸口,双目圆瞪,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这样下去,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吃药,他也能卒中。 陆云卿却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她目光一冷,“忘尘!” 忘尘立刻上前将药丸硬生生塞进老太爷嘴里咽下。 毒丹入口即化,老太爷很快翻起来白眼,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陆云卿淡漠地看着地上的人影,不为所动,起身离开,顺手让忘尘解决了老太爷的心腹老仆。 而今整个陆家的产业都是老太爷再 亲自管理,待得他们离开后,没过多久,陆家便轰然大乱。 杨氏收到这个消息刚出门来到陆宅门前不远,便被一个小乞丐硬塞了一张纸条。 她满脸疑惑地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自己,顿时脸色大变,仓惶地望了望四周。 在没见到那道令她恐惧的倩影,她顿时重重松了口气,眼中重新浮现算计。 既然陆云卿已经离开,山中无老虎,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不知道陆云卿在陆家做了什么,既然老太爷不行了,陆家老宅再没什么厉害人物,她重新掌控,轻而易举。 到时,陆家的下人需要清洗,帮陆云卿抹除一些痕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至于陆云卿的目的,杨氏不愿多想,她只想守着陆宅这一亩三分地,至于从前的野心,早就在陆州城之时就被打散了。 强如李红嫣,强如整个李家,还不是被陆云卿玩弄于鼓掌之间,顷刻死得干干净净! 她连李红嫣都比不上,如何能与陆云卿抗衡? …… 潜阳镇发生了什么,陆云卿不愿多想。 即便杨氏还没被吓破了胆,还有些小心思,她也无所谓,左右她也怕死,是不敢去告诉陆钧城的。 当初她听她叙述当年往事,就听出来了……杨氏很怕陆钧城。 再退一万步说,陆云卿这个人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陆钧城与杨氏感情淡薄,他对杨氏又有多少信任。 就算杨氏敢说,陆钧城会信吗? 陆云卿闭上了双眸,眉间透出一丝疲惫,不想再回忆与陆州有关的任何记忆。 她罪无可恕,唯有复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元晏,你要走得慢一些,等等姐姐……” …… 去往京城的路很远,很崎岖。 在经历两个月的长途跋涉,陆云卿终于来到京城城郊。 祥云寺,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寺庙。 眼见天色渐晚,三人直接在寺庙歇了脚,这两个月干粮都快吃吐了,再吃祥云寺的斋饭,倒也别有一番美味。 入夜,寺内一片静谧,禅境安然。 陆云卿躺在床榻上睁开眼,眼中虽泛着疲惫,却无丝毫睡意。 失眠已成习惯,陆云卿也不意外,起身推开门。 夏夜的风异常清凉,吹起陆云卿耳边的发丝,令她压抑许久的内心,也有了些许安宁放松。 抿了抿唇,陆云卿望见远处的大雄宝殿还亮着烛光,她莲步轻迈,殿内散出的微弱烛光照亮了她苍白又憔悴的小脸。 “元晏,姐姐到京城了……” 她心中轻轻呢喃,跨入大殿门槛,却发现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殿内,还有一位穿着衬衣的老妇人跪在佛祖面前,低沉苍老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凉。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伤心人呢。 陆云卿黑眸掠过深深的感怀,正要迈开步子,却又忽然顿住。 “十二年了。” 老妇人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哭诉,声音带着心颤,“我的女儿…云舒,她到底去了哪里,她还回得来吗? 求佛祖宽宥,弟子私心,即便是云舒她……再也回不来了,也请您……看在弟子尽心侍奉十二年的份上,赐我一个……” 姓云……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整跪伏在蒲团上的苍老背影,心口缓缓紧缩。 天下间……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她不信! 可她又不甘,云舒……消失了十二年,而她……十二岁。 云舒,是她娘的名字吗? 陆云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很想转身就逃!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迈不开步子。 许是月光下的影子引起了注意,老妇人身子僵硬了一瞬,缓缓回过头。 她看到了那张被烛光笼罩的娇小面孔,那是面无表情的,淡漠的,一点都不像她,她明明是爱笑的! 可是……那张脸,分明就是她! “云舒!!” 老妇人不敢置信,老泪纵横,踉跄着两步并作一步,冲到陆云卿面前狠狠抓住她瘦弱的肩膀。 触碰到实体,老妇人身子又是狠狠一震。 居然……不是幻觉。 她在做梦吗? (本章完) 第102章 不记得了 “你……捏痛我了。” 少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委屈与不解。 老妇人听到下意识就松了手,旋即又生怕眼前的小人儿一松手就消失,她重新抓住,力道却是小了很多。 二人僵持在大殿门前,谁都没有说话。 陆云卿心头掠过许多念头,最终都化为虚无,眸光清澈又坦然地看着老妇人。 这个巧合,或许能让她融入京城的步伐快上许多,兴许这般做是利用了眼前的老人,可她不想让元晏等太久。 报仇之后,离去之前,她会补偿的。 “孩子,你…你叫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老妇人终究还没疯了,她恢复了清醒,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如何能是她的云舒。 可她的面孔,真是像极了云舒! 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不想放手,她想着只要能打听清楚这孩子的家世,哪怕是认她做一个干祖母也是好的。 “我不知道。” 陆云卿脆生生地回应,眼中带着单纯,“我不记得了。” 老妇人听到这个回答,面容微怔,心中升不起丝毫怀疑的念头,只是轻柔地拂去陆云卿脸上的发丝,语气多了一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期待。 “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很累。环儿姐姐说,我们是逃难来的,忘尘大哥一路保护我们,他们说来京城就不会饿肚子了。” 陆云卿天真的回应,让老妇人大为激动,想也不想便问道:“那你跟祖母回去可好?我认你做干孙女!跟着我回家,我给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不让你受丝毫委屈。” 陆云卿闻言却是面露慌张,撒开老妇人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地说道:“环儿姐姐说,路上的骗子很多的,你和环儿姐姐说的一模一样,是骗子!” 老妇人愕然望着陆云卿,听完顿时哭笑不得,不过这时她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着急了。 “奶奶不是骗子,你让你的环儿姐姐和忘尘大哥都跟来,和我一起回家。有你的忘尘大哥护着你,就算我是骗子,也没关系不是吗?” “那当然,忘尘大哥很厉害的。” 陆云卿一脸骄傲地点了点头,旋即脸上又露出开心的笑颜,“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 老妇人笑呵呵地点头,脸上浮现出十几年都 不曾显露的笑容,温柔地不像话。 即便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替代品,她也要将这十几年遗憾,全部在这丫头身上弥补回来。 谁也不能阻止! “那我去喊环儿姐姐和忘尘大哥。” 陆云卿转身飞快了离开了大殿,眨眼跑进黑夜中消失不见。 “丫头!” 老妇人顿时面露焦急,连忙追出去,可她年老体衰,哪里能追上陆云卿,眼见那人儿不见了,立刻忍不住大喊起来。 “夫人!” “夫人您怎么半夜跑出来了!” “……” 这一举动,立刻惊动了一众从侯爷府带出来的老嬷嬷们。 夫人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些下人,一双老眼直直望着陆云卿离去的方向,直到一位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嬷嬷走来,她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服侍了自己五十多年的贴身丫鬟的手。 “怀蓉,我看到云舒了!” 怀蓉一听到主子这个论调,老脸上露出无奈与悲伤,“夫人,小姐已经走了十二年了,您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不,这次是真的,我摸到她了,我摸到她了!” 夫人不依不饶,怀蓉面上更加无奈,哀叹一声。 这些年来,夫人常常都会出现幻觉,要么就是做梦梦到了,却又分不清现实,只要一想起大小姐的事,人就会变得不太正常。 她已经习惯了。 再过几天,就是大小姐的“祭日”。 虽说是祭日,当初谁也没亲眼看到云舒死去,也没找到尸体,因此就连祭日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只是从中攫取出一个日子来。 夫人每年都会提前来寺庙住下,连日祈福,平日在家中也是吃斋念佛,心心念念的全是大小姐。 毕竟自二十二年前,小侯爷战死沙场后,大小姐是侯府唯一的后代子嗣,可老天爷何其残忍,竟连云舒小姐的性命也剥夺了。 先后失了一儿一女,对夫人来说是何等的打击?如今夫人碾碎不过刚过五十,同龄的贵胄夫人们都保养得年轻十多岁,夫人却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苍老憔悴得不像话。 念及此,怀蓉心里直抽抽得疼,上前扶住老妇人,“夫人,这大半夜的您也累了,先回去睡一觉吧。” “我不!!” 老妇人面色煞白,执拗起来谁也拉不住,索性赖着坐下来,嘴里念叨着,“我不走,我要等云舒!怀蓉,留下陪我,怀蓉,你是 最懂我的……” 怀蓉顿时没了脾气,命人拿来一些取暖的薄毯,陪着夫人一起等。 夏夜对体弱多病的夫人来说,还是有点凉。 怀蓉没抱希望,心里想着等天亮了,夫人自然会想通,乖乖回房间补一觉。 可没想到,时间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忽然有三人从大雄宝殿的夜色中脱颖而出,明晃晃地出现在光中。 看着陆云卿的面容,怀蓉脸色恍惚着站了起来,顿时惊呆了。 “大…大小姐?!” 老妇人早就激动起来,紧紧抓着怀蓉的手,“怀蓉,你看到了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 怀蓉忍不住笑着点头,眼中溢出泪光,这么小的年纪……即便只是长得像大小姐,也足够让夫人宽慰了。 陆云卿看到老妇人身边多出一群嬷嬷,也不意外,她离去的这片刻,已经和环儿两人说好,不愁穿帮。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身上的衣服都算不上华贵,反而相当普通。 一路赶来京城,财不露白的道理,陆云卿还是懂的,虽然忘尘不见得怕劫匪,为了减少麻烦,他们穿的都是葛布麻布衣,是百姓最底层才会穿的东西。 老妇人显然完全没将三人的穿着放在心上,上前就牢牢抓住陆云卿的手,生怕她再溜走,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跟在身后的忘尘看着老妇人的脸,怔然又不自知。 这是谁? 他以前认识吗? 脑子隐隐开始发痛,渐渐令他维持不住冰冷的表情。 “既然回忆会让你痛苦,那就不想。” 他想起陆云卿在路上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思绪渐渐恢复安宁,脑海中的痛楚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是了。 既然痛苦,何必去想? 陆云卿的手温暖了老妇人的心,她脸上的苍白都渐渐消失,透出些许红润。 “丫头,你既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奶奶帮你取个名字,好吗?” 陆云卿眸光微闪,嫩白的小脸毫不掩饰希冀,乖巧应声,“好。” 话音落下,老妇人脑海中浮现出十二年前的回忆,失女之痛,如同成百上千根绵密的细针刺入心头。 那丫头当年景王订婚,两情相悦,闹出了不少笑话,倒是将他们未来儿女的名字,提前定了下来。 若是儿子,便叫夏云川。 若是女儿…… 老妇人回忆到这里,声音轻颤着说道,“丫头,你以后,就叫云卿,好不好?” 此话一出,环儿忍不住看了自己主子一眼,陆云卿……云卿,这也太巧了。 就连一向性情古怪的忘尘,眼眸也动了动,不知在想什么。 陆云卿心头如遭重击,眼瞳深深地一缩。 她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巧合太多了,那便不再是巧合。 眼前这位老妇人,真的是她的外祖母吗? 原来她的根在京城? 她的娘亲当年怎会沦落到潜阳镇那种小地方? …… 越是探寻,就有越多的疑团挡在面前。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笑容依然纯真无邪,“听奶奶的。” 老妇人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老妇人完全将注意力放在陆云卿身上,丝毫没有去看她身后的两人,倒是老妇人身边的怀蓉,盯着忘尘的脸一看再看,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张脸…… 收下了陆云卿,老妇人却并未离开寺庙,替代品终究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所以祭日祈福依然要继续下去。 陆云卿也跟着一起,这两天功夫足够她搞清楚一些状况,也越发确定将自己认作干孙女的老妇人,就是她的亲外祖母。 她是定北侯的夫人,侯府的主母! 在整个京城中,她是为数不多站在权力顶端的女人之一,享尽荣华富贵,却落得子女全亡的凄惨命运。 陆云卿从未想过,娘亲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来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子女,一个是偏远州府下辖小镇家族少夫人,二者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她消化了好多天,才勉强接受了这一现实,内心深处对这大夏王朝最为繁华的中心,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想到这里,陆云卿不再多想,她现在对京城两眼一抹黑,一切只等到回京之后,才能做打算。 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祭奠娘亲。 (本章完) 第103章 少年清澈 陆州地界碑前,一列列从吴州调来的驻军正往陆州城迅速开赴。 在驻军队伍当首,一匹浑身漆黑的马匹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带领队伍向前。 马匹上,身着劲装的少年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岑薄的唇透着锋利,漆黑的星眸满是淡漠与冷意。 在其身边的棕色马匹上,阿一同样盯着一副冷面跟着前行,他瞥见公子腰间那枚特殊的“玉佩”,眸底闪过一丝担忧。 李昭庆死后,陆州城大乱,根本无人将消息通报朝廷,直到事情闹大,圣上在早朝上大为震怒,命人立刻前往陆州平定瘟疫。 瘟疫属天灾,特事特办,不属的六部管辖。此事办好了龙颜大悦,赏赐肯定不少,可若办不好,说不定就要掉脑袋。 这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接,一脸数日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圣上自然更加震怒,直言养了一群废物。 阿一想到这里,内心暗叹。 这等恶劣情况下,在第二日,朝堂上有两人站了出来。 一人是洛家的小侯爷,洛庭深。另一个,就是他的公子,沈澈。 “公子,您好不容易摆脱了中毒之身,何必冒险?那瘟疫可不认人,即便您最近实力大进……” 阿一话到一半,就被面色冷峻的沈澈冷声打断。 “无妨,王府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这是一个机会,若能成功,可保我沈家五年内无忧。” 五年之后,万邦来朝,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阿一心中泛出疑问,目光再次落在公子腰间的玉佩上,旋即叹道:“再怎么样,您出来也应该告诉一声大小姐的,这次回去,您就等着挨骂吧。” 此话一出,沈澈的冷面终于有了一丝破裂,眼中闪过无奈之色。 “船到桥头自然直。” “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被小姐罚……” “阿一!” 阿一立刻闭嘴,整个驻军队里只剩下风声在呼啸。 …… 数日后,军队到达陆州城。 看着如同死城一般的破落城门,沈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低沉又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吩咐下去,带来的吴州军队分成两列,一列以十夫长带人搜寻逃跑的带病之人,全部抓回来隔离!另一列负责陆州城,查明情况回报于我。” “是!” 阿一立刻调转马头,下 去吩咐。 沈澈带来的人除了吴州驻军,还有不少亲信,都是军中将领,皆是雷厉风行之辈。 不出半日,关于陆州城瘟疫的情报便摆满了沈澈临时住所的书桌。 入夜,烛光在跳跃,映照在沈澈深沉的黑眸当中,若隐若现。 他将最后一份情报扔在桌上,颀长的身躯后靠,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掩饰不住的优雅矜贵。 韩厉春失踪了,失踪后不久,她就被执行了火刑,死在整个陆州城百姓仇恨厌恶的眼中。 沈澈漆黑的眸间掠过一抹深思。 他从来都是理智,一切只从最高利益出发做出行动。可现在他不仅冒险来到陆州城,在得到具体情报后,甚至有些不想救人了。 害死了她的人,即便是被李昭庆骗了,他也一个也不想救。 他摸出腰间的玉佩,对着烛光细细看着,面无表情,却又好像蕴含了无数情绪。 阿一没有睡觉,在这种特殊时刻,他们这些人哪里有时间睡着。天才刚刚亮,他就拿着最新收集到的消息踏入房门当中,却见自家公子就坐在书桌前,同样一夜未眠。 桌上,放着独一无二的蚕丝玉佩。 阿一怔了怔,走到桌前将情报放下,声音低沉,“公子,有新消息,令人在意。” 沈澈像是被惊醒,从默然的状态中脱离的,挑眉,唇间吐出一个字。 “说。” “陆州城的情况,比我们在路上推断的好上很多。” 阿一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好像跟卿绣坊有关。” “嗯?” 沈澈眼眸瞬间眯起,阿一立刻将一份情报抽出来递给主子。 沈澈立刻接过翻开,这张情报,与其说是情报,不如说是一张药方,一张专门应对瘟疫药方。 “有人说这份药方是卿绣坊主人给的,在她离开陆州城之前,城中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求取药方,卿绣坊主人赐下了此方。” 阿一说着,语气变得更加古怪,“这城中对卿绣坊主人相当推崇,有人称她为神医,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仙女。” 沈澈精致的长眉微微拢了拢,思忖不久,忽然问道:“卿绣坊主人离开,在火刑之前,还是在火刑之后?” “火刑之后!” 阿一似乎早料到自家公子会问什么,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特地去问了,同一天夜里,李昭庆准备私下逃跑,被人发现之后,被愤怒的百姓打死在街头, 死无全尸。” 沈澈听完,眉间立刻舒缓开来,唇角勾起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轻松。 阿一见状,眸子里瞬间染上一丝惊异与释然。 他就说,公子来此处的理由肯定不单纯。 公子已经十七岁了,还未近女色,王府上下都急着替公子找婚配,却全被公子推掉,丝毫未顾女方脸色,京城中甚至有传言说公子有断袖之癖! 现在看来……只是缘分未到。 沈澈自然不知阿一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很快就从那片刻的放松中脱离出来,沉声吩咐道:“让太医院的人过来,将这张房子推广到整个陆州,全力封锁陆州所有路口,不得放任何一人离开!” 说着,沈澈起身往门外走,“我出去一趟,不用跟来。” “是。” 阿一照做,果真没有派人跟随。今时不同往日,毒症得到控制后,公子可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病秧子了。 …… 时间过去了数月之久,沈澈的记忆却比之前还要清晰,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春熙街,卿绣坊门前。 此时此刻,卿绣坊门前空无一人,却又不少香炉摆在台阶上,香灰吹洒,在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 这是拿她当菩萨在拜吗? 沈澈漆黑的眸间掠过一丝笑意,上前搬开门板,走到屋内。 屋内显然时常都有人来打扫,还维持着一尘不染的状态,大抵是城中百姓自发来的。 他走到橱柜前转动烛台,小小的密室门映入黑眸,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明之色,推开小门踏入其中。 密室依然是那么狭窄逼仄,可一旦想起她经常在此地偷偷炼药,沈澈心中罕见地升起一丝连他都不知道的感觉。 若是找个词来形容,大抵是温馨。 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一命吗? 沈澈扪心自问,却未得到答案。他随意扫过密室中的两个台子,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个台子下方的抽屉上。 那一丝缝隙,依稀能看出里面放着纸张。 他止不住上前拉开抽屉,却是看到一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上书“师父亲启”。 师父? 是了,她那般年龄,那般医术,若是没有师父才不正常。 沈澈勾了勾唇,很是没自觉地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师父,见字如面。 您的东西我带走了。若您逃过此劫,可去京城寻我,物 归原主。 元晏惨死,我再不回此伤心之地,若非还有母亲那道执念,我倒想随元晏去了。 京城路远,云卿为复仇而来,其中多冒险,难以保全自身。师父若要寻回原物,需尽快。 云卿奉上。” 沈澈收起纸张,心中轻松不在,漆黑的眸微微眯起。 “加快速度,本王要在半个月内回京。” “小王爷,瘟疫控制需要时间,人手也不够,半个月……这怎么可能啊?” “你当本王是瞎子?人手不够,本地药堂的医师都是摆设?” “老夫倒是觉得,小王爷说的不错,此瘟疫爆发地快的,死得快,控制起来定然也快!” “王爷高明,老朽这就去召集陆州所有药师前来帮忙。” “……” 阿一刚传达完命令回到临时宅院,就听到屋内传来沈澈不容置疑的声音,他一脸不明所以,心中浮现出惊异。 京城局势早在几个月前就控制住了,公子急着回去作甚? …… 在寺庙祈福的第三天早上,陆云卿还未出屋,侯爷夫人夏氏就带着一群嬷嬷进来了,嬷嬷们手上都捧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首饰,件件名贵,价值不菲。 陆云卿心神微动,外祖母这是要回去了?要她打扮一番? 心里想着,陆云卿却没说话,神色也未有多少波澜,仿佛没看见嬷嬷们手中捧着的一堆“银子”,令怀蓉止不住高看一眼,心中为夫人高兴。 这丫头比起之前夫人收下的干孙女们,靠谱多了。 夏氏看到陆云卿,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起来,拉着她的小手儿坐下,温声道:“今日奶奶带你回府,总得打扮一番,你看看,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么快就回去?” 陆云卿适当表现出几分讶然,夏氏点了点头,怀蓉就在一边笑着补充道:“小小姐,夫人已经出来半个月了,再不回去,侯爷就该催了。” (本章完) 第104章 太多巧合 陆云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嬷嬷手上的衣服,也不矫情,直接指着其中一件淡青色的长纱裙道:“就这件吧。” 怀蓉看到陆云卿所指,眼中惊异更甚,夏氏更是面露动容。 青色素雅,干净淳朴。当年云舒,最喜欢了…… “连喜好都那么像……” 夏氏喃喃低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夫人……” 怀蓉面露心疼,夏氏反应过来,强颜欢笑,“我没事。” 她转过头来,轻轻揽过陆云卿的肩,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奶奶亲自给你梳头,好不好?” “夫人,您……!” 怀蓉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震动。自小姐失踪后,夫人收过很多养女、却从未有一个人获此殊荣。 如今云卿与夫人不过相处三天…… 怀蓉面露苦意,这两年夫人已经不再胡乱收养女,原以为夫人已经死心了,却不曾想,比以前更加疯狂了。 陆云卿乖巧地坐在了梳妆台前,夏氏站在她身后,两手颤抖地将发分股,缓缓梳着,动作由生疏逐渐熟练。 忘尘依靠在门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极其相似的画面,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见过。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忘尘捏着眉心,蹙了蹙长眉,放弃了思考。 不多时,夏氏挽出了发髻,结髻于顶,发后自然垂下,束结与梢尾,垂于肩上。 “好漂亮的百花髻!夫人,您这梳头的技巧可是一点都没落下,比奴婢厉害多了。” 怀蓉忍不住夸赞,夸着夸着,老眼便模糊了。 夏氏的面容更加温柔,在发髻上插好珠翠象牙钗子,她又拿起胭脂盒子给陆云卿上妆,点绛唇,最后换上方才陆云卿选好的青色长裙,原本被葛布长衣掩盖的流浪孤女,立刻变得不再普通。 怀蓉看呆了。 太像了,眼前的小人儿就像是小时候的大小姐从过去走出来了一样,不论是那俏丽可人的小脸,还是散发出的高贵气质,都与当年的大小姐别无二致。 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大小姐当年脸上常常带着笑,而眼前的小丫头除非夫人与她说话,偶尔笑笑,平时都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看着他们面孔亦都带着一分本能的警惕与戒备。 一路颠沛流离到这里的丫头,谁能指望她天真烂漫? 怀蓉想着,看着陆云卿的目光多了一分怜惜。 夏氏早就移不开眼了,她 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享受从陆云卿身上传递而来的温暖。 “云卿,你真是上天给奶奶的,最好的恩赐。” 陆云卿下巴靠在夏氏的肩上,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柔软。 我也是,外祖母。 温存片刻,陆云卿跟着夏氏出了屋子,等在外面的环儿看到,眼中泛起毫不掩饰的惊艳,叹道: “小姐,您真好看!” 陆云卿嘴唇微抿,现出淡淡笑意,夏氏却是眉头皱了起来。 她本想亲自安排一个可靠的丫头跟在云卿身边,可这…… 陆云卿看出了她的想法,顿时怯怯地出声道:“奶奶,环儿姐姐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一路上孩儿全靠环儿姐姐照顾,奶奶您答应我不赶他们走的。” 说着,陆云卿眼中浮现出一丝祈求,夏氏一颗心都在她身上,哪里经得住如此,立刻笑呵呵点头答应。 “好,奶奶都应你。” 说完,夏氏转头看向环儿,这才端起属于侯府主母的威严,“你曾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从谈吐规矩上,我也看得出来,可既然在大户人家当丫鬟,你又何必出走?” 环儿被这股威严吓得脸色微白,可她毕竟是跟着陆云卿见识过许多的,脑子立刻转过来,连忙回道: “回夫人,奴婢本事那陆州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后来那大户人家破产,便将我们全都遣散,奴婢无处可去,就一路想来京城找个差事,而后遇到了病重的小姐……” “哪户人家?” 怀蓉接着问,环儿接着说:“是万华镇苏家……” 万华镇苏家因为瘟疫破产,也的确遣散了家中下人。 这番话,陆云卿早在前几天就帮她编好,她背得滚瓜烂熟,毫无破绽。 怀蓉见她对答如流,不由微微点头,视线转到忘尘身上。 “那这位壮士……又是何方好汉?” 忘尘嘴唇微抿,想起陆云卿的嘱托,语气倒跟之前没两样,简短又凌厉。 “不知。” 怀蓉立刻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 忘尘点了点头,“很多年前,忘却所有,随波逐流。” 听到如此奇怪的回答,夏氏这才将注意力从陆云卿身上移开,投到忘尘身上。 这一看,她脑海中早已模糊不堪的面容,倏然变得清晰起来,而后重合在一起。 夏氏的脸瞬间就白了。 不可能,云峰他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二年前,尸体也被人运了回来,她亲眼见过,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云卿出现,让她太敏感了。 夏氏如此想着,心中却本能地不甘心,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云峰?” 忘尘眉头蹙了蹙,方才他头又痛了,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 最近头痛的次数,太多了。 见忘尘没有反应,夏氏心中免不得失望,面露自嘲之色,人都死了,她怎么还留着念想。 晃去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念头,夏氏带着陆云卿启程回府,一路上都拉着陆云卿的手,片刻都未放开。 半日后,挂着“云”字灯笼的马车停在侯府前,早就等在门前的仆役们立刻打开门,见夫人居然欠着一个少女的手,神态亲昵的下车,纷纷面露惊异。 “这是谁?夫人好似很喜欢她。” “莫不是替元河少爷讨的媳妇儿?” “……” 下人们悄悄议论开了,而在侯府呆了超过十二年的老仆们却是个个面露惊骇。 “大小姐?!” “是大小姐的魂魄?” “见鬼了!” “……” 怀蓉将夏氏和陆云卿送到后院,脸色立刻绷不住来,走回前院来,厉声训斥。 “闭上你们嘴!这是夫人新认的干孙女,你们以后都要称一声小小姐,听到没有?” “是,大嬷嬷!” “再乱嚼舌根,都去吃板子!” “小的再也不敢了……” 封了下人们的嘴,怀蓉这才快步跟上已经走到后院花园的夫人旁边,对陆云卿笑道:“小小姐,您住的院子是离夫人最近的院,名叫云澈院,若您想改个名字,知会奴婢一声便是。” 云澈院…… 陆云卿脑海中划过一道颀长身影,脸上露出微笑,“不用麻烦,这名字很好。” “小小姐喜欢就好。” 怀蓉笑应一声,心中却是暗自担忧起来。 这几天的接触后,她也发现了,小小姐的性子跟大小姐很像,对下人们很好,性子也随和善良。 若是被其他小姐们知道,免不得要被暗中下绊子。 想到这里,怀蓉决定等陆云卿安顿下来,再去夫人那边说说,这些年小姐们仗着夫人宠爱,胡作非为,没有一个能上得台面的。 她怕夫人伤心,都给瞒着呢。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云澈院,院子里早就打扫干净了,环儿接过嬷嬷们准备的日用收拾,立刻下去忙活。 本来这时候,夏氏应该回去歇着了,可这次却没有,反是拉着陆云卿在院子主屋内坐下,一边细心叮嘱道: “怀蓉,这院子偏大,靠环儿一个人是收拾不过来,你稍后去挑些机灵的丫鬟一并送来的,其他不说,性子一定要好。” “我明白的,夫人。” 怀蓉笑着点头,夏氏目光又回到了陆云卿身上,笑呵呵地说道:“云卿,这地方满意吗?” “满意。” 陆云卿笑容很温柔,“云卿从未住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那当然!” 夏氏嘴巴一抿,语气竟有几分调笑,“外面的地方,哪里比得上侯府?你这衣服我做了几套,而且花花绿绿的,估计你也不喜欢。到底是少了,回头我再命人做几套颜色清淡的常服。” “谢谢奶奶。” 陆云卿笑容很甜,也是真的。 虽然眼前的老人自己不知道,可她就是自己的外祖母。 宠爱,她受之无愧。 夏氏太喜欢陆云卿的笑了,每一次笑容对她来说都是救赎,所以即便怀蓉一再提醒她要回去歇着了,她还是硬赖着没走,与陆云卿闲聊。 怀蓉没了办法,只能暗地里朝陆云卿使眼色。 陆云卿也看出夏氏脸上的疲惫之色,不由笑道:“奶奶,您还是回去睡一觉吧,孩儿呆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听话,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好好好,奶奶听话,奶奶这就去歇着。” 夏氏立刻一改之前的倔强,看得怀蓉一脸无奈,心中都有些嫉妒陆云卿了,五十年的侍奉,居然还抵不过这丫头一句话。 夏氏刚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外祖母,听说您又带了一个丫头回来了?” 话音刚落,陆云卿抬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大步跨入房门。 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心中仿佛刮起了一场风雪,瞳孔瞬间收缩。 (本章完) 第105章 云家姑爷 “元河,是你啊。” 夏氏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慈祥的笑容,一边拉着陆云卿介绍道:“云卿,叫人,这是你元河哥哥,陆元河。” 陆云卿整个身子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当然知道面前的人叫陆元河,这张脸虽然年轻了些,可他上辈子见过! 他分明是潜阳镇陆家的长子,陆钧城的大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氏察觉到陆云卿的紧张,也不奇怪,一开始在寺庙碰到她的时候,她也是戒备的,紧张的。 面对陌生人,就该这样。 陆云卿认识陆元河,陆元河却不认识她,毕竟陆钧城带他来京城的时候,陆云卿只有两岁,而今过去十年,哪里能认识。 不过,陆元河还是察觉到了一点熟悉,他细细想了想,却也没想起什么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巧了。 那个女人生下的女儿,也被取名为云卿呢。 “外祖母,没关系。” 陆元河想到这里,笑了笑,说道:“孩儿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云卿妹妹认生,我多来几次就好了。” 夏氏一听是这个道理,也不拦他,任由他去了。没过多久,自己也会去歇着,只是吩咐怀蓉过来细心照看着,以免云卿不习惯。 怀蓉看出来,云卿没什么不习惯的,这丫头年纪小,心智倒是成熟得很,性子也随和讨喜。 不过,小小年纪在外流浪,适应能力强也很正常。 陆云卿很有耐心地挑完怀蓉送来的布帛,这才状似随意地问道:“怀嬷嬷,今天来的那个大哥哥是谁?他怎么叫奶奶外祖母呢?不是说……” 怀蓉心知夏氏是极其喜欢陆云卿的,陆元河的事情放在小辈里本不能多作讨论,不过陆云卿是个例外,她也不隐瞒,将事态原委缓缓道来。 “小小姐,夫人之前所言都是真的。元河少爷是姑爷带回来的,是姑爷的弟弟,因为年龄和姑爷差了接近二十岁,夫人也想听人叫一声外祖母,就应了下来。” 陆云卿听得心口缓缓缩紧,迟疑地问道,“姑爷……” “这件事,当年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怀蓉不知道该怎么说,声音都带着一丝惊叹,“当年小姐失踪后两年,姑爷忽然找上门来,说自己和小姐已经私定终身,手里还拿着小姐贴身佩戴的坠子。” 失踪后两年…… 陆云卿心中默默对着时间,脸色透出些许 苍白,怀蓉说起当年的事情,神情带着些兴奋,倒是没注意。 “当时家中已经给小姐办了后事,姑爷当时还年轻,正当少年的时候,却硬是守在灵位前不吃不喝好多天,后来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这还不算,醒过来,他就赖在侯府不走了,说要帮忙打理侯府里外。 老爷那时候当然是不信的,可姑爷真的无欲无求,一心一意帮忙打理家中里外。 姑爷手段还是有的,而且洞察力十分厉害,帮侯爷度过了许多难关,甚至还因此遭到报复,差点丢了性命,侯爷和侯爷夫人也因此对他改观,默认了他的存在。” 说着,怀蓉更加感慨起来,“说起来,都过去十年了,姑爷还是这般矢志不渝,真是个痴情人啊。” 陆云卿听得一阵沉默。 所谓的姑爷是谁,已经不用去猜了。 陆钧城。 陆云卿黑白分明的瞳孔有了瞬间的幽暗。 她若是不知道真相,定然也会被这些表象所迷惑。 杀了母亲,又潜伏进母亲家中,陆钧城……在图什么? 陆云卿眯了眯眼,看到怀蓉疑惑的目光投过来,她眼底的情绪瞬间淡了下去,转而换上一副疑惑的面孔。 “怀嬷嬷,奶奶不是说舒姨当年与景王……” 怀蓉闻言面现讶然,下意识忽略了之前陆云卿脸上的异色。 “夫人连这个都跟你说,她还真是喜欢你。” 怀蓉摇头叹息一声,“这件事当年虽然传得满城风雨,可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景王已经疯了。” 云舒死了,景王疯了。 谁也没办法证明当初的事情,所以陆钧城上门,也没人能揭穿他的谎言。 好手段。 连景王都能逼疯,陆钧城身后到底藏着什么?! 陆云卿暗暗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悸动狠狠压下。 这一刻,她知道,母亲的仇暂时报不了了。 她不够了解陆钧城,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且以陆钧城如今掌控侯府的程度,她若是冒险暴露,无异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不能急,要冷静。 陆云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便是再不甘,她也必须蛰伏,蛰伏到能有把握弄死陆钧城的那一天。 …… 半个月后,沈澈回京。 早朝面圣之后,关于陆州瘟疫的消息便在整个京城传播开来。 陆州瘟疫半月平定,沈澈有大功! 圣上龙颜大悦,十七岁,弱冠之龄便立大功,令原本处在风雨飘摇当中的镇王府地位瞬间稳固! 与此同时,关于陆州城瘟疫的一些细节也在京城中传开。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陆云卿正在后院花园当中赏花吃点心,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亮黄色长裙的小姑娘,看上去与陆云卿差不多大,眼睛圆溜溜的很纯净,看上去异常活泼可爱。 李鸢,这是小姑娘的名字,是夏氏专门找来陪陆云卿聊天的。 李鸢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幺女,五岁的时候走失过,去年才被家中找回来,家中上下皆爱护有加。 不过童年的阴影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李鸢一点也不喜欢呆在那个姐妹众多的家里,反而更喜欢从前在乡下与养父母生活。 不过她也知道,回不去了。 这一年来,李鸢很是孤僻,一个朋友都没有,家中都急得很,让李鸢去各种场合,可在一群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圈子里,她却更加格格不入,性子更闷了,话都不怎么说。 夏氏想着这个孩子大抵跟陆云卿能说上话,便让人与李家去说,李家的人跟夏氏想到一块儿去了,立马就把人送了过来。 一开始,李鸢还闷闷不乐的,不愿意说话。没过几天,她就跟陆云卿有说有笑了,两家老人一看,顿时更加开心了,李鸢几乎天天都来。 “云卿,你听说了吗?陆州城的事情,京城里都传开啦。” 陆云卿看着坐在对面叽叽喳喳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话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那个被大坏蛋李昭庆火刑烧死的姐姐好可怜,她叫陆云卿,跟你名字好像啊。” 陆云卿笑了笑,“应该是巧合。” “嗯嗯,京城小姐去圈子名字带云卿的还真有。” 李鸢眨巴着眼睛,回忆道:“就那个啥通判家的女儿,还是个庶出……” 李鸢的话很多,语速还很快,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陆云卿在听,两人都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李鸢也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云卿,云卿很外面的那些刁蛮丫头都不一样,她不会跟她聊那些烦人的珠宝首饰,也不会说哪家哪家公子如何如何,更不会去随意评判别人好坏。 她总是淡淡的笑着,偶尔说出来的话,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云卿真的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人。她虽然早年被拐走,可运气很好,被京郊乡下的父母收养,也没吃什么苦 。 可云卿不一样! 云卿吃了那么多的苦,却还能云淡风轻,自己不管说什么,她都能懂,一点也不幼稚。 这样的云卿,真的好酷! 陆云卿看着就差两眼冒星星的李鸢的,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崇拜,心底有些失笑。 前世一手创造“锦绣商会”,富可敌国的“李大家”,小时候居然这么……天真可爱,也不知道前世那些年经历过什么。 不过,梦想倒是没变。 陆云卿响起前几天,李鸢一脸天真地说,“云卿,我想赚钱,我要做生意,赚好多好多钱,那肯定很有意思!” 陆云卿唇角掠过一丝笑意,“陆州城的消息,你听到了什么?” “诶?你一点都没听说嘛?” 李鸢一脸无奈,“家里都说我孤僻呢,我看你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也是听我兄长说的,他就喜欢打听朝廷上的消息。” 李鸢嘴巴里塞了个点心,不清不楚地说道:“都是个大坏蛋李昭庆的错,要不是他,说不定陆州城根本不会有瘟疫呢,朝中上下也在谈论此事。 我还听说,陆州城里本来住着一个神医,是陆云卿的忘年交,那沈澈还当着圣上的面提议,要给那神医一个封号,后来有人阻拦,就不了了之了。” 陆云卿闻言眸子闪了闪,不置可否。 他没想到去陆州平定瘟疫的是沈澈,她知道自己和卿绣坊之间的关系,那也应该知道,自己没死。 陆州城的瘟疫,她从头到尾,也只是研究了一张药方,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还不至于要到封号的地步。 念及此,陆云卿精致的眸子掠过一丝疑惑。 沈澈,她是为了自己吗? (本章完) 第106章 失足落水 和陆云卿呆在一起,李鸢总觉得时间过得极快,还没聊上多少天就黑了,她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天气已入秋,夜间一天比一天凉爽。 送走李鸢后,环儿拿来一件披风给陆云卿披上,一边低声说道:“忘尘大哥在院子里的等着了。” 陆云卿星眸微眯,快步往回走。 虽然忘尘的年纪足够当陆云卿的父亲,不过男女有别,忘尘平日里不会出现在后院,只会在陆云卿出行的时候跟随保护。 因此,忘尘在侯府当中,完全就是一个因为陆云卿而养着的闲散人员。 他的时间有很多,陆云卿当然舍不得让他闲着。 片刻之后,院中。 忘尘颀长高大的身躯立在院当中,兴许是侯府的伙食很好,他的精气神比起半个月好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查得如何?” 陆云卿也不跟他客套,直言问道,“陆元河可有察觉到你跟踪他。” “他不会武功。” 忘尘简单地回了一句,言下之意显而易见,“陆元河出门去了一家药材商行,我没进去。回来后,私底下见了不少和你一样的人。” “和我一样的人?” 陆云卿眯了眯眼,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陆元河见那些被夏氏领养回来的丫头,她可不认为会是单纯的聊天。 她长得太像娘亲,陆钧城这是试探,还是想要直接铲除她? 又或者,两者皆有之。 “你继续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 陆云卿缓缓吐了口气,“顺便搞清楚侯府的产业布置。” 忘尘闻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离开了。 陆云卿看着他离开,转身回屋坐下,慢悠悠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水。 清冽的香气在口腔中回味,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没有轻举妄动,短短半个月还不够令她掌握情报,在熟悉阶段,她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可偏偏第二天,意外就来了。 “云卿妹妹!云卿妹妹!” 下午秋高气爽,天气正好,李鸢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陆云卿正在院子中歇着,就听到院外传来陌生又娇俏的呼喊声。 陆云卿转过头,便看到一个长相与她有两分相像的娇媚少女一脸热情地走来。 云娇娇,夏氏五年前收养的干孙女,今年十五岁。 陆云卿脑海里闪过 面前少女的信息,小巧的面庞却是浮现无所适从,隐约带着些许怯意。 “姐姐…您是……” 看着陆云卿这幅怯生生的模样,云娇娇眼底掠过一抹厌恶与不屑。 她想到了十岁的自己,一如面前女孩这般无措。 不过,经过侯府五年的贵养,她早就丢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情绪,成为一个真正的侯府小姐。 嗯,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元河大哥也真是,就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便对付一下都能让她哭爹喊娘了,干嘛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云娇娇心中如此想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起来,“我叫云娇娇,妹妹新来家中还不适应,不认识姐姐我也正常。” 陆云卿懵懂地点了点头,旋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给云娇娇行礼,动作生疏不说,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 “云……云卿,拜见…娇…娇娇…姐姐。” 怎么还变成个小结巴了? 云娇娇心中嘲笑,手中动作却不停,亲热地拐着陆云卿就往外走。 “走,去姐姐那儿吃点心,如意坊刚送来的,可好吃了!” 云娇娇说完,就看到陆云卿的黑眸瞬间亮了起来,胳膊里的小手也不再那么抗拒,顺着她往外走。 真是好骗。 云娇娇嘴角扯过一丝弧度,旋即很快隐没不见。 环儿连忙跟在后面,心中默默为云娇娇点了一炷香。 看到有丫鬟跟过来,云娇娇也不在意,拉着云娇娇在后院接近东院的一处小花园的亭子。 亭子里果真摆了一桌点心,卖相十分喜人,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亭子建在悬空的石桥上,下面注了活水,池中鲤鱼众多,坐在此处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赏鱼,的确是种享受。 陆云卿顺着云娇娇的意思坐下来,似是急不可耐地拿了一个点心就吃了一口,没规矩得很。 云娇娇看向她的目光越发不屑,却没发现陆云卿在吃点心之前动作稍微顿了顿,鼻间轻嗅。 没毒,也没下药。 陆云卿吃得更快了。 是了,她现在并未表现出太多威胁,还不至于让人给她下猛毒,毒死她。 再者说,若是这桌点心下了毒,她被毒倒了,夏氏很快就会查到是谁,云娇娇还没这么蠢。 借着点心引她出来么……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伸手抓住茶壶给自 己倒了一杯,大口喝下后,长长呼了口气,抬头笑得灿烂。 “姐姐,点心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云娇娇笑着,完全对陆云卿卸下了警惕,就这种货色,元河哥哥还让她小心行事,真是太小看她了。 “云卿。” 云娇娇忽然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金钗,上面的雕刻飞凤栩栩如生,一看便知名贵之极。 “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云娇娇说着,将金钗塞到陆云卿手中,“这起码值一百两银子,可别弄丢了。” 一百两?! 陆云卿差点没崩住脸。 云娇娇还真把她当成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土包子,此钗用料十足,工艺精湛之极,怕是值一千两都不止! 这一瞬间,陆云卿立刻摸清了云娇娇想做什么。 栽赃嫁祸? 这支钗子是谁的? 数个念头在一瞬间从脑海中闪过,陆云卿欢喜得“噌”的一声站起来,脆生生的俏声里带着满满的惊喜。 “姐姐,这真是送给我的?!太好看了!” 鱼儿上钩了。 看着陆云卿欢喜得蹦蹦跳跳的模样,云娇娇差点笑出了声,忍得很辛苦。 这丫头可真单纯,说什么信什么。 “这么简单,元河哥哥居然给我一百两,太赚了。” 云娇娇笑得眯起双眼,“妹妹开心就好。” “嗯嗯!” 陆云卿双手紧紧抓着金钗,单纯的笑容忽然透出一丝诡异,看得云娇娇心头一寒。 “云……” 云娇娇刚说出半个字,便看到陆云卿的脸上忽然变得惨白,手中的金钗鲜血淋漓,在雪白的藕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深深的血痕! 云娇娇吓得花容失色,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云卿忽然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旋即向前狠狠一推! “啊!!!” 凄厉惊恐的尖叫声,差点穿破云娇娇的耳膜,也响彻了整个侯府后院。 扑通! 陆云卿坠入池水中,像是早就说好了一样,原本一直站在亭子外默不作声的环儿忽然慌张大喊起来,一边喊,一边还哭了。 “不好了!小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呐!小小姐落水了!” “小小姐要淹死了!” “……” 云娇娇看着在短短数个眨眼间发生的变化,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卿!” 听到呼喊声,整个后院的下人都赶了过来捞人,嬷嬷们一个个跳下水,而后仅仅是片刻,夫人夏氏便赶到了。 云娇娇在看到夏氏来临的那一瞬,在看到夏氏脸上焦急与怒火后,脸色陡然惨白。 夏氏匆匆到来,看到在池水中胡乱扑腾的小人儿,脑子瞬间“嗡”一下,什么也不想思考,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好在怀蓉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厉声训斥周围还在岸上的嬷嬷们,“都愣着干什么,全部下去救人!今日小小姐若是有什么闪失……” 众嬷嬷吓得一个激灵,顿时跟下饺子一样跳出秋天冰凉的池水中。 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浑身湿透的陆云卿就被人救了上来。 “咳咳咳……” 陆云卿咳嗽着,嘴里吐出几口河水,人也清醒过来,秋日寒凉的水冻得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着。 “云卿!” 看到她这幅模样,夏氏哪里忍得住,顾不得陆云卿身上都是水,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奶奶,好冷……” 陆云卿喃喃说着,夏氏立刻反应过来,“怀蓉,来帮忙。” 在一群嬷嬷手忙脚乱下,陆云卿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立刻被夏氏塞进被窝中。 “去请御医院大夫来。” 夏氏盯在床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怀蓉点了点头就下去了,秋季虽不如冬季,可池水也是很凉的,小小姐在外过的是苦日子,身子估计也不是很好,的确需要的御医来看看。 怀蓉离开后,屋内除了陆云卿,只剩下夏氏和环儿两人。 “云卿,告诉奶奶,你是怎么落水的?” 夏氏声音尽量温柔,心中却止不住怒意,当时在场的除了云卿,只有云娇娇,此事一定跟云娇娇有关系! 若真是云娇娇推云卿下水的,那丫头心机太深了,如此恶毒,她之前居然一直都没注意到。 她不想听云娇娇狡辩,只想从陆云卿这里听真相! 陆云卿像是害怕极了,听到夏氏的话,只委屈地默默流泪,那咬着嘴唇的可怜模样,看得夏氏心都要碎了。 没过多久,怀蓉带着御医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本章完) 第107章 万般怜惜 来侯府的御医与云家相熟,名叫钟生,年纪不小,面孔温和,是个不与人争的性子,平时侯爷和夫人生了病,都是他过来。 这次过来,钟生看到夏氏一脸焦急的守在个小丫头窗前,心下诧异,倒也没表露出来,二话不说先上去诊断。 片刻之后,钟生移开指尖,将陆云卿的手送回被窝当中,起身走到外屋桌前写方子。 看到夏氏跟来,钟生笑道:“夫人放心,小姐落水时间不长,只是受了些寒气,只是她身子挺虚,怕是会染上风寒,我给她开个方子驱寒,顺便补一补。 倒是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长,须得勤加换药,小姐年纪小,伤口恢复得应该很快。” 夏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多谢钟御医及时赶来。” “夫人不必客气。” 钟生呵呵笑了两声,“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天职,不过……夫人收留养女众多,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您对养女如此上心。” “她不一样。” 夏氏叹息一声,没有解释。 钟生闻言却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这位千金跟您之前收留的,确实不太一样,温婉大气,气质独特,若非她身上有鞭痕,我还真当她是贵族出生的呢。” “你说什么?鞭痕?” 夏氏面露错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钟生见状不由奇怪,“虽然小姐手臂上的痕迹很淡,接近于无,我应该看得没错,若要祛除,怕是需要些时间。” 夏氏听得有些发懵,连钟生是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 她摇晃着步子回到房中,看着已经陷入睡眠的陆云卿,忽地一咬牙,轻声问道:“怀蓉,你之前帮云卿去洗澡,她身上……” 怀蓉听到夏氏的问话,暗叹一声,心知是瞒不住了。 “夫人,我们去外边说吧,小小姐需要休息。” 夏氏嘴唇泛白,轻轻点头,迈步来到外屋。 怀蓉扶着她坐下,低声道:“奴婢这下是知道了,当初在寺庙的时候,小小姐不让人服侍她沐浴,原来不是害羞。” 夏氏心神微震,嘴唇颤动着问道:“她身上……真的有伤?” “而且不少,大部分都是鞭痕。” 怀蓉点了点头,语气越发艰涩,“特别是左边肩膀上,有一道好大的刀口子,足有四五寸长,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夏氏听到这句,陡然捏紧手中的绣帕,只觉得 心口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云卿才十二岁,她幼时到底经历过什么? “难怪……难怪她会不记得。” 夏氏有些恍惚,喃喃自语,“若从前的记忆全是痛苦与难堪,大病一场后,全然忘记,倒也不是坏事。” 夏氏想着,心中对陆云卿越发怜惜。 此时此刻,她将云卿的身份完全代入进了女儿云舒身上。 从前在思念云舒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会想,舒儿被人掳走后,会不会吃尽苦头,遭受毒打,受尽折磨。 十二年后,老天爷给她送来了云卿,身上满是伤痕,那是她女儿曾经受过的伤吗? 夏氏强忍着心中翻腾的酸意,“再去让钟御医多准备点……祛疤膏。” 怀蓉点点头,看着夏氏心痛不已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夫人,您别伤心了。小小姐如今来到您身边,从前的苦头和委屈都不会再有,您应该替她高兴啊。” “高兴?” 经过怀蓉这么一提醒,夏氏立刻想起来之前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锋利阴沉。 “去将环儿喊来。” 怀蓉下去没过多久,环儿便被喊到屋内,她战战兢兢地行礼。 “环儿拜见夫人。” 夏氏看到环儿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心中柔软不少,轻声问道:“今天在赏鱼亭发生了什么?” 环儿闻言身子一颤,忙不迭地说了起来。 “今天,李鸢小姐没过来,小姐就在院子中歇着,没想到十四小姐过来了。” 云娇娇在养女中排行第十四,家中下人都叫她十四小姐。 “十四小姐一来就很热情,拉着小姐去赏鱼亭尝如意坊的点心,小小姐很喜欢吃点心,就过去了。 一开始,两个人还谈得好好的,奴婢站得远,没听清在谈什么,后来十四小姐忽然变了脸色,拿出来一支金钗把小姐划伤了! 小姐惊慌失措,被十四小姐推了一下,就掉进河里了。” 环儿说完,立在一边沉默下来。 陆云卿行动突然,中途也没机会和她交流,她当然没办法和陆云卿串号口供。 不过没关系,她在李家的时候早就见惯了这些,不就是给云娇娇泼脏水吗?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陆云卿亲自指点,她自己就能完成得很漂亮。 夏氏哪里知道环儿如此熟练,她听完这番话,心中郁积的怒火都快炸了。 “怀蓉 !我让你盯着那些丫头别欺负云卿,你就是这么盯着的?” 怀蓉此刻也自责着,听夏氏这么一说,不由苦叹道:“养小姐当中,最刁蛮是九小姐是十六小姐,奴婢一直盯着,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十四小姐……也会这样。” 夏氏气得哼出声,“好啊!都很好!一个比一个会藏心思,怀蓉,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定远侯府的养女太多,看不过来也正常,是该清理一番!” 怀蓉听得心头一惊。 这十二年府里收留了十六个养女,为讨夫人欢喜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了不少,甚至还有闹到府外的,侯爷脸上也不光彩,劝说过几回。 夫人沉浸在悲伤当中,看每一个养女都像是小姐,哪里舍得赶人走,侯爷心疼夫人,只能任由她胡来。 没想到,这次夫人因为小姐姐,居然想动手了。 小小姐,真的不一样啊。 怀蓉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欣喜。云卿的出现给予了太多的安慰,以前的夫人,侯府的威严主母说不定又要回来了! 作为曾经侯府夫人的大丫鬟,怀蓉当然是有手段的,夏氏一经吩咐,她立刻动手赶人。 仅仅半天,十六个养女直接被赶出去十个,其中9个都是以前曾经仗着夏氏宠爱,做过坏事的,最后一个,则是云娇娇。 云娇娇看到嬷嬷们过来赶人,整个人像是被五雷轰顶,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 云卿……就那么重要? “十四小姐,走吧。” 嬷嬷上前,脸上带着笑容,“这是老奴最后一次称呼你小姐了。” “我不走!!” 云娇娇身子剧颤,脸色煞白,忽然跟疯了一样往外逃,却被仆人直接拦下来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婢,别碰我!我要见母亲!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赶我走?!母亲怎么可能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云娇娇疯狂挣扎着,可她娇生惯养,哪里是一群嬷嬷的对手,直接被拖到了后门扔了出去。 扑通一声,云娇娇手臂着地,擦出一行血痕。 她抬头看到身边居然还站着好几个云家养女,脸上都带着苍白与绝望,顿时懵了。 “九姐姐,六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云娇娇仓惶地爬起来,九个丫头像是被这一声唤醒,齐齐看过来,在看到是云娇娇后,她们脸上瞬间爬满了仇恨。 “十四,就是你!” “你害我们被赶出家门,我跟你拼了!” “……” 看到九个姐姐跟疯了一样冲上来,云娇娇吓得魂都没了,手忙脚乱地冲到后门嬷嬷身边,紧紧抓住嬷嬷的袖子,咽了口水,说道: “嬷嬷,带我去见母亲!我是受人指使的,我是受人指使,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原本想要撒开云娇娇的嬷嬷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只犹豫了一下,便道。 “跟我去见夫人。” 云娇娇连忙点头,跟在嬷嬷后面,手中抓着嬷嬷的袖子,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明明,都是云卿自导自演,凭什么最后是我被赶出家门? 云娇娇心中委屈得要滴血,可她知道,她不能说真话,母亲根本不会信她! “陆元河……都是你!” 此时此刻,云娇娇恨的居然不是云卿,而是陆元河。 如果不是他让自己招惹云卿,她平日里装得安安分分的,又没有劣迹,怎么可能会被赶出来?! 她恨极了陆元河,所以在见到夏氏后,她立刻将所有事实托盘而出。 “是陆元河!” 云娇娇脸色苍白,紧紧盯着夏氏说道:“是陆元河让我这么做的,他给了我一支名贵的金钗,说是让我栽赃嫁祸给云卿,诬陷她偷东西,让您不喜欢她!” 夏氏听到这番话,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冷声喝斥:“元河的性子我知道,你到现在还在撒谎,真以为我会念及旧情,不拿你送官?” “不,母亲!” 云娇娇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您看到的一定是真,就像女儿以前装得很乖巧,您不也没发现吗? 陆元河让孩儿做这件事,给了孩儿一百两!银子还藏在床底暗格里,孩儿还没动!孩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本章完) 第108章 性子太软 陆云卿睡了一觉,醒来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隐约听到外屋传来的声音,听上去气氛有些紧绷。 陆云卿起身掀开床帘,守在门边的环儿眼眸微微一亮,低声道:“小姐,您醒啦?” 陆云卿看到她嘴唇微抿,“奶奶可问你话?” “夫人问过了。” 环儿下意识压低声音,“奴婢站得远,没听到小姐您和十四小姐说了什么,你手上的伤是十四小姐划的,你受到了惊吓,不慎落水。” 陆云卿眸子眯了眯,下了床,脚还有些发软。 环儿连忙拿着衣服给她披上,一边又道:“夫人怒了,十六个养小姐被赶出去十个,包括云娇娇。” 陆云卿闻言顿时怔了一下,眸间闪过一分难以置信,一分难以理解。 赤果果的偏袒。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偏袒过她。 她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跟着,别说话。” 环儿点了点头,扶着陆云卿来到外屋。 此时此刻,外屋里站着陆元河,跪着云娇娇,夏氏坐着脸色不太好看,气氛相当严肃。 一看到陆云卿出来,夏氏脸上的肃然立刻消融,心疼地上前揽住柔柔弱弱的小人儿。 “你这丫头怎么起来了?” 软和的声音传入耳中,在陆云卿心田荡起一丝波澜,她展颜轻笑,苍白得有些透明的小脸仿若泛出了光。 “没事的奶奶,这是在做什么?” 站在一边的陆元河听到陆云卿的称呼,眸子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奶奶,何等亲密的称呼? 他在云家呆了十年,曾经也听从父亲的吩咐,撒着娇喊夏氏“外婆”,却被夏氏板着脸训斥“于理不合”。 如今一个被捡回来不过半个月的养女,不过是因为长得像当年的那个女人…… 呵,可笑。 父亲的吩咐没有错,这个云卿不管是不是云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对他们而言就是威胁,必须铲除。 这次,鲁莽了。 想到这里,陆元河眼观鼻,鼻观心,云娇娇没什么证据,他只需要死不承认就可以了。 “当然是在帮你出气!” 夏氏提起这个,心中就生出一股愤怒之意,只是在跟陆云卿说话的时候,不曾表露半丝。 “你既然睡醒了,就在一边坐下来,看奶奶好好收拾欺负你的人。我给你新买了如意坊的点心,你好好吃着 ,不用说话。” 听到这个,陆云卿精致的眸眼顿时微亮,甜甜一笑,点头道:“好。” 她依言坐在了一边,拿起一枚比之前云娇娇精致十倍的点心,放入口中。 甜丝丝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让她整日盘算的心神都不自禁轻松起来。 点心真好,奶奶更好。 陆云卿如此想着,心中的念头发生了一丝变化。 …… “元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这钱袋你要作何解释?” 夏氏板着脸扔出一袋银子,银袋子上绣着云家商会的标志,“商会日常事务都是你们父子二人负责,娇娇还接触不到商会,你可别说这是她偷的。” 陆元河面孔微沉,他没想到云娇娇蠢到这种程度,居然还留着钱袋子,不过他也是疏忽了,轻敌了。 栽赃陷害不成,云娇娇莫名其妙就背负上杀人未遂的罪名,令他始料未及。 心里想着,陆元河脸上却慢慢呈现出伤心,失落地开口,“外祖母,但凭云娇娇一面之词……您就这么不相信孩儿吗?” “这……” 夏氏有些语塞,看着陆元河神伤的模样,心顿时有些软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陆元河在云家呆了十年了,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为了帮衬云家商会,到这个年纪还未成家。 云家,欠这父子二人很多,她这番怀疑,的确是伤人心了。 “陆元河!你别假惺惺的!” 云娇娇看到夏氏神色变化,立刻慌了,尖声厉喝:“家中后院养女姐姐们之间关系不和,基本有一半都是你暗中挑唆的!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一人得到母亲的宠爱,你以为你做的隐秘,可有些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是不说罢了!” 陆元河面色微变,沉声喝道:“云娇娇,你在胡说什么?自己做错了事情,就非要拉其他人下水?你这血口喷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云娇娇气得双眼通红,“我什么时候血口喷人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都给我闭嘴!” 夏氏狠狠一拍桌子,她捏了捏眉心,深深看了眼面色阴沉的陆元河,正要说话,坐在一边吃点心的陆云卿忽然说话了。 “奶奶,不如让我来处置娇娇姐,如何?” 此话一出,场中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滞,夏氏面带诧然地转过头来,看着陆云卿。 陆云卿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 说道:“娇娇姐其实并未做什么,金钗是姐姐送给我,是我太开心了,不小心划破了手臂,还掉在水里,给奶奶您丢人了。” 夏氏闻言狠狠怔了一下,“云卿,你不必为奶奶……” 夏氏没说完,就看到陆云卿站起来来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袖袍晃啊晃,“奶奶,我还从没做过主呢,好不好嘛,奶奶。” “好好好,就你来说。” 夏氏被摇得眉开眼笑,顿时没了之前的威严,连连点头。 “谢谢奶奶。” 陆云卿贝齿微露,面色和善地转过头,说道:“娇娇姐,你起来吧,你也是一片好意,我从未怪过姐姐。” 云娇娇下意识就站了起来,瞳孔中倒映出陆云卿灿烂的笑颜,心里乱哄哄的,没有因为能留下而产生丝毫欣喜,而是本能般的升起一个念头。 云卿,一点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纯粹,小看她的人,都得倒霉! 夏氏看到云卿三言两语就这么放过了云娇娇,心里暗叹。 这丫头,性子太软,太善良。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能在颠沛流离当中还能保持善良,实在是难能可贵。 处理完云娇娇,陆云卿察觉到陆元河那有几分古怪的目光,抬眸朝他笑了一下,转头问道: “怀嬷嬷,您可曾看到我落水之前,手里的金钗?” 怀蓉闻言立刻想起来,点点头道:“是有金钗,奴婢倒是忘了,这就取过来。” 怀蓉说着离开屋子,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中赫然拿着之前云娇娇送出的名贵金钗,上面沾的泥土已经被拾掇干净,看上去比之前还要透亮。 先前还没人在意,怀蓉一拿过来,立刻认出了这支钗子。 “夫人您看,这不是前两天您丢失的凰云钗吗?” 怀蓉将金钗送入夏氏手中,夏氏早就认出了钗子,此刻稍一打量,确定是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钗子,是她梳妆台上的东西。 她的房间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这些时日除了来往下人,只有陆云卿一个人去过。 若非云卿意外落水,她很有可能真的因此怀疑云卿品质不良,继而疏远她! 夏氏念及此处,立刻想起之前云娇娇所说的话,顿时信了八成。 都对上了! 她蓦然抬头看上神色依旧镇定的陆元河,方才被陆元河一番话软下来的内心,又再次变得坚硬,忍不住冷哼 一声。 “真是打的好算盘!” 陆元河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明明都将此事揭过的,可偏偏这小丫头片子心软,饶了云娇娇…… 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陆元河眯了眯眼,眼看被夏氏怀疑,心中却不慌乱。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温厚的笑声。 “远远就听到母亲在发火,什么事让母亲这么生气啊?” 随着声音落下,门槛地上出现一道高大影子,影子的主人很快踏入门槛,满脸和煦笑容地行礼。 “钧城,给母亲请安了。” 陆云卿早在听到那句笑声,就意识到来人是谁,但在她真正看到比前世年轻不少的这道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根本无法保持平和。 就是这个人,不仅玷污了娘亲,亲手杀了娘亲之后,居然还冠冕堂皇地踏入了云家的门槛,靠着虚情假意得到了云家的信任。 陆钧城! 陆云卿的心中仿佛出现一个黑洞,无穷无尽的恨意从中冒了出来,却又全部被挡在她那副小小的皮囊里,没有溢出一丝。 啪! 指甲断了,狠狠掐在了掌心里! 剧痛,令陆云卿清醒过来,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奶奶,这是谁呀?” 夏氏看到陆钧城过来,脸色缓和了一分,却还不太好看,说道:“你应该听你怀嬷嬷说过,他是陆钧城,你叫他……” 夏氏迟疑了一下,道:“叫陆伯便是。” 陆云卿点了点头,起身给陆钧城行了一礼,“云卿给陆伯请安。” 夏氏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出现一丝笑容。 教养嬷嬷教的不错,云卿越来越知礼了。 陆钧城听到这个称呼,瞳色有些阴冷,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暖爽朗,“哈哈,快起来,你可是母亲的小心肝,可别再伤着身子了。” “陆伯说的是。” 陆云卿乖巧地应着,坐下来不说话了。 陆钧城见状,视线回到夏氏身上,说道:“母亲,此事交给我来调查如何?” (本章完) 第109章 看我可怜 “你来?” 夏氏闻言怔了怔,眉间闪过一丝迟疑。 侯府后院的事情,陆钧城不是没帮忙过,以前她也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可现在……被嫌疑的是陆元河,陆钧城来查,就算查到了什么,他会说实话吗? 夏氏心绪翻腾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陆云卿,和声问道:“云卿,你怎么看?”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这丫头在受苦,方才这丫头也想做做主,夏氏索性将选择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她。 陆云卿正想着该如何阻止陆钧城,没想到夏氏直接将话头送到她面前。 她定了定神,怯怯地看了眼陆钧城,小声道:“奶奶,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夏氏看着陆云卿,一颗心就柔软下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支持你。” “嗯!” 陆云卿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儿,乖顺得很。 “奶奶,我听怀嬷嬷说,陆伯平日里还要忙商会的事情,杂事缠身,后院的事情就不用麻烦陆伯了吧?我觉得怀嬷嬷来处理就很好啦。” 陆云卿声音娇软,令人感受不到其中的针对。夏氏听了这句话,却蓦然怔住,原本模糊多年的概念忽然清晰起来。 是了! 这是侯府的后院,她是侯府后院的主人,她才是侯府的主母!如今陆钧城手中忙的、管的,本全都是她的! 什么时候,侯府后院的事情也轮得到区区一个陆钧城来插手了? 夏氏恍然之余,背后惊出一声冷汗,甚至有几分后怕。 当年,她沉溺在痛失爱女的悲伤中,无暇管理侯府,夫君无奈之下,才将家中上下琐事暂时交给陆钧城。【…神笔屋¥#最快更新】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她居然忘了这件事,若非云卿今天无意提醒,她还不知道多久才会意识到。 屋内陷入罕见的沉寂,一向擅长活跃气氛的陆钧城,此刻脸上透出一丝难看。 “奶奶,您怎么了?是云卿说错什么了吗?” 陆云卿像是被这个场面吓到了,苍白的小脸浮现出慌乱,宛若生在风中的小白花,软软的糯音令人升不起防备的念头。 此言一出,夏氏顿时惊醒,陆钧城脸色愈发难看,隐隐有铁青之相。 他苦心麻痹了夏氏多年才达到如今的局面,却被一个稚女一句无心之言给破了。 夏氏没空去看他的脸色,只顾着安 慰陆云卿,声音温柔地不像话,“云卿说的都对,在这个侯府啊,是奶奶说了算,奶奶最疼小云卿了!” “真的吗?” 陆云卿眸间的黯淡一扫而空,瞳孔里亮起星星点点,仿若天上星辰。 那纯净无暇的黑眸,宛若黑珍珠,看得夏氏心都化了。 她怜爱地抚过陆云卿苍白的小脸,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你先下去吧,这里的事情不用你多管了。” 陆钧城顿时感觉心里堵了一口气,他按了按胸口,低头行了一礼,随后深深地看了眼陆云卿,转身无声离开。 “外孙告退。” 陆元河还不敢失了礼数,道了一声后,急忙跟在父亲身后离开。 陆云卿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黑眸沉沉,笑靥如花。 陆钧城住在西院,西院是侯府男主人住的地方,除了侯爷之外,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由此可见,这十年来的努力,他们赢得了定北侯的绝对信任。 陆钧城回到院中房间,并未发怒,只是他浑身透露出来那股如黑色风暴一般的阴冷气息,令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陆元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父亲怒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怒。 他挥了挥手,撤了屋中下人,换了心腹守在外面后,立刻跪下来陈恳认错:“父亲,这次孩儿疏忽了。” 陆钧城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先起来。” 这次计划是他亲自吩咐下去的,陆元河只是执行,在夏氏面前表现也可圈可点,并无过错。 陆元河看出父亲的意思,无奈低叹:“这次的运气不太好,后院那边有了防备,孩儿再下手就难了。” 陆钧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真的是运气不好吗? 陆钧城反复琢磨刚才陆云卿说的那句话,她是夏氏刚刚捡来的孤女,胆小怕事,谁也不敢得罪。 那句话怎么看,都像是在为他着想,不想麻烦他。可却精准击中了夏氏的软肋。 还有之前,云娇娇送金钗送的好好的,偏偏这时候云卿就意外落水躲过了一劫。 可……地点是他们选的,云卿从头到尾都是被动选择,她哪里有策划阴谋的机会? 陆钧城想得有些头疼,一个小丫头心思能有多深?他第一眼就看穿了,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再次捏了捏眉心,陆钧城总算开口,“最近先不要轻举妄动,夏氏当年 本就看我们不喜,这次被突然点醒,怕是会有一番动作,不宜得罪。” 陆元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陆钧城的心思放下,微松了口气,脑海中忽然跳出前几天的猜测。 刚好十二岁,又叫云卿,她会不会……没有死? 可那边的人说,亲眼看到那丫头被活活烧死,在奋力挣扎中,被烧成了一具焦炭。 那边的人情报向来可靠,不会有假。 陆钧城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父亲他老人家如今过得如何…… …… 陆云卿落水,手又受了伤,夏氏宝贝得紧,让钟御医配了最好的药用着,直把陆云卿关在屋中休养三天,养到脸上出现红晕,才放她自由。 太过受宠,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 陆云卿痛并快乐地想着,今天风不大,她坐在花团锦簇的小花园里,悠悠地晒太阳。 忽然,身后不远处脚步声临近。 步子很沉,很稳,是陆云卿从未听过的。 她猝然睁开双眸,回头望去,逆光中她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向他直直走来,停下,然后坐在了石桌对面。 来人着一身黑金色深衣,身形颀长清瘦,却令人感到一股浓浓的压迫,宽正的国字脸透着久居高位的肃然,不怒自威。 定远侯,云固安,她的外祖父。 陆云卿脑海中跳出这条信息,能独自一人来到侯府后院的,只有他一人。 念及此处,陆云卿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 定远侯这大半个月来都在外边办事,但侯府中发生的事情,他却知道的事无巨细。 云卿,在极短的时间内笼络了夫人的心,甚至亲自赐给她名字。 她一来便让夫人赶走了大半养女,让陆钧城父子在她手里吃了暗亏,暗中帮夫人夺权,夫人围着她转,整个侯府后院的人,都在围着她转。 他收到这些情报,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忌惮。 定远侯荒唐地想着,推掉不少事务赶回家中,为的就是好好试探一番云卿,看看她到底是谁派来渗透侯府的。 一个十二岁的丫头,若是背后无人指点,他根本不相信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在见到云卿的面容后,他恍惚了,下意识就将到嘴的狠话咽进了肚子。 难怪,夫人会为她着魔。 她长得,太像云舒。 定远侯心中钝钝地痛,夫人常常骂他铁 石心肠,可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早就碎了。 只是为了侯府,他必须表现得没有弱点。 “咳咳……” 陆云卿素手抵着唇间轻咳一声,唤醒了定远侯飘远的思绪。 他眼中恢复清明,内有关切一闪而逝,旋即苍老微露的面孔噙出一丝慈笑,“怎么光行礼,没有称呼?” 陆云卿暗自惊诧于定远侯过分和善的态度,口中不忘怯怯地说:“云卿……不知该叫什么。” 不应该啊。 陆云卿心中有些奇怪,她让忘尘查过定远侯的资料,绝不是易与之辈。 定远侯是开国功臣,夏朝统一中原后,云固安功劳不小,被先皇赐封定远侯,赏封地万顷。 与他功劳相仿的,下场却一个个都不怎么样,他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凭的断然不是武力,还有头脑。 夏氏感情用事,陆钧城当局者迷,她不信定远侯看不清。 “倒是懂分寸。” 定远侯声音淡淡地响起,他思绪在心中转了一圈,最终选了最温和的方式,与陆云卿交锋。 “谁在你背后?你说出来,与那边断了联系,我认你这个孙女。” 这句话说出,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默然。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定远侯,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做过最坏打算,可没想到……之前的准备,居然什么都用不上。 “呵……” 陆云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定远侯盯着她依然清澈的双眸,满是风霜面孔渐渐绷紧,似乎有些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您信不信?” 陆云卿淡红色的唇瓣勾起一丝弧度,“我来到这里,是老天爷看我太可怜了,帮了我一把。 我想过无数种混入京城的办法,却没想到,会被奶奶直接领回来,领到了我最想呆的地方,见到了我最想见的人。” 陆云卿轻轻笑着,“您和奶奶,云卿都很喜欢。您放心,我对侯府,没有丝毫恶意。” (本章完) 第110章 步步为营 面对谈吐忽然成熟起来的陆云卿,定北侯怔了怔,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绪又变得微乱。 陆云卿的话明显意有所指,可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听不明白,可他也清楚,眼前的小人儿心里藏着秘密,现在……她不愿说出秘密。 对于侯府,对于他定北侯,这丫头并未完全信任。 心底的情愫蓦然浓烈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窜出来的纷乱思绪,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他开门见山,小丫头的谈吐与年龄完全不符,他不怕吓着她。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心思瞬定,嘴角勾了勾,轻声道:“晚辈想帮您。” “帮我?” 定北侯闻言有种啼笑皆非之感,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能帮我什么?” “陆钧城。” 陆云卿很是坦然地道出这个名字,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面泛苍老的外祖父,“陆钧城扎根在此,看似顺风顺水,获得了您的信任,但晚辈觉得,您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定北侯拧眉,意外于陆云卿对他心理的把控,同时也从中听出隐含的信息。 她为陆钧城而来? 似是看透了定北侯心中所想,陆云卿接着道:“您若想摆脱陆钧城的渗透,动作太大,顾忌太多,可晚辈不一样。” 陆云卿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人畜无害得很,“晚辈年纪小,又被宠坏了,有些事情做得再过分,都能用一句‘不懂事’搪塞过去。借晚辈的手,您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逼迫陆钧城。” 说到此处,陆云卿语气一顿,眸光渐亮,“我想,您应该比晚辈更像知道,站在陆钧城后面的人是谁吧?” 定北侯心中蓦然一震! “你到底是谁?” 定北侯忍不住问,他原以为“云卿”跟陆钧城一样,是某方势力派来渗透他的棋子,可这番谈话后,他心中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 无他,“云卿”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连他都感到惊惧的地步。 面对老人的质问,陆云卿微微一笑,站起身,“等到陆钧城惨死的那一天,晚辈会亲口告诉您。” 陆云卿毫不掩饰对陆钧城的恨意。 定北侯沉默良久,低沉的嗓音多出一分释然,一分笑意,“你整日陪在后院,见到我,怎么连个正经的请安都没了?我可是会吃你奶奶的醋的。” 陆云卿闻言怔了一瞬,旋即长眸染上盈亮的光泽。 “孩儿,给爷爷请安!” …… 谁也不知道,云固安回来后,与陆云卿有过一场不见血的博弈。 晚宴的时候,夫人特地将陆云卿打扮一番,安排她与云固安正式见面。 看着陆云卿与当年女儿一般无二的妆容,云固安眼眶泛红,相当爽快地承认了陆云卿的身份。 这大大出乎夏氏的意外,她如何不清楚夫君的性子,那般多疑的人,居然如此轻易承认了陆云卿的身份,令她许多准备都没用上。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多了一分往日不曾有的奇异。 她在皇宫长大,从小陪伴在先皇太后身边,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识过? 有些时候,她不是看不到,只是沉溺于过往当中,不想看到罢了。 晚宴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云固安似是有意给陆云卿撑腰,不仅没阻止消息的传播,还让人将“云卿”的身份散播到侯府外。 没过两天的功夫,京城豪族人人都知道,定北侯府新收的养孙女得到了侯爷的亲口承认,是侯府如今唯一的嫡出!不再跟之前那十几个养女一样,没名没分,胡打胡闹。 谁都明白,“云卿”不过是云舒的替代品,可谁让她生了一副好皮囊,摇身一晃就成了侯府千金,地位尊崇,连圣上都有所耳闻,念叨过两句。 而被满城议论的“云卿”本人,却蛰伏了下来,不管京城达官显贵送来多少宴会帖,她就是不去。 树大招风,现在露面的时机并不好。 陆云卿一向很有耐心,趁着忘尘还在外跟踪陆元河,一点点收集情报,她也不闲着,找来了云娇娇。 云娇娇担惊受怕的好几天,陡然接到陆云卿的邀请,不敢怠慢,立刻主动上门寻来。 下午天气正好,与陆云卿落水那天一样阳光灿烂。 云娇娇踏入云澈院,看到陆云卿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目光有些恍惚。 上次过来,她看到的也是这幅场景。她的心境已从原来的藐视不屑,变得谨小慎微。 仅仅数天罢了,她与云卿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娇娇心中苦涩,踱着步子走进来,给陆云卿福了一礼。 “娇娇,给小小姐请安。” 上次的事,陆云卿为她求情,让她留在了侯府,可却不再是养女的身份,而是……身份特殊一点 的丫鬟。 侯府的下人们短时间内还没适应这般变化,倒也不敢真将她当做一般丫鬟使唤,只是将吃穿用度都降了下来。 云娇娇话落,过了许久,陆云卿才有了反应。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蓦然睁开,坐起身来,清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云娇娇忐忑不安的身影。 “是娇娇姐来了呀。” 陆云卿唇角勾起,浅浅一笑,“我不小心睡着了,真是怠慢了姐姐。” “没…没有!” 云娇娇心中惶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忙道:“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小小姐睡得舒服比什么都好!” 云娇娇说完,却看到陆云卿突然叹了一声,“我最近烦心事多着呢,哪里能睡得好?” 云娇娇也是聪明的,立刻接上话头,“小小姐有什么麻烦?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奴…奴婢一定办到!” “娇娇姐言重了,您在侯府养尊处优多年,谁敢拿你当丫鬟?不过……” 陆云卿歪头一笑,话锋陡转,“侯府对姐姐您恩情不浅,您若是不做点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云娇娇闻言身子微颤。 陆云卿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 她现在的身份,没理让侯府白白养着她,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只有为陆云卿办事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投靠陆钧城…… 云娇娇心里刚刚升起那一丝念头,就被她狠狠掐灭! 若是没有之前金钗栽赃一事,陆云卿即便地位再高,她也会在二者之间选择不定。 可现在……没什么好犹豫的。 且不说她的路都被陆云卿堵死了,就是陆钧城能给她第二条路,她也绝对不会走! 云娇娇心里暗暗想着,脑海中闪过之前陆云卿在赏鱼亭的作所作为。 云卿不会游泳,她那时候看破了诡计,立刻把命赌上,反将一军! 她的手段,太狠!连自己的退路都不留。 区区一个陆钧城,玩不过她的。 跟着云卿,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云娇娇居然感觉未来可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小小姐,您要我做什么,吩咐就是了,奴婢一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 陆云卿怔了一下,眼底掠过诧然。 她还没开始敲打呢,这云娇娇,方才都脑补了些什么? “你要做的也不多。” 心里想着,陆云卿嘴上也不慢,“你在侯府呆的时间不短,总归比我要熟悉。去打听云氏商会的布置,顺便弄清楚剩下来的养女之间的关系,背后是否也有陆钧城的影子,就这些。” 陆云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半个月内,给我答案,越详细越好。” 云娇娇目瞪口呆。 这叫不多? 时间还限制在半个月内? “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做的,要做的,至于原因,你给自己找一个。不要让人联想到我身上。” 陆云卿又添了一句,云娇娇满嘴苦涩。 她忽然觉得,未来又不可期了。 陆云卿的任务很难,不过云娇娇还是咬牙答应下来,匆匆离去了。 这半个月,她势必要吃很多苦头。 没过多久,夏氏就过来了。 “卿卿。” 夏氏拉着陆云卿进屋,精神奕奕,称呼比之前还要亲密不少,“你的出身终究是条阻碍,即便你爷爷向外宣布你的地位,可还是不妥。 我和你爷爷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给你办个归家宴,宴请京城各家豪门,坐实你的身份,你看如何?” “归家…宴?” 陆云卿小脸上的笑容微敛,眸间浮现难掩的复杂酸涩。 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如今外祖母要给她办归家宴,她回来了……娘呢?元晏呢? “卿卿,你不开心吗?” 夏氏察觉到陆云卿神色有异,紧了紧她的软若无骨的小手。 陆云卿回过神来,勉强露出笑容,声音沙哑。 “没有不开心,只是没想到……我也能有家。” 夏氏听得眼眶微热,上前抱住小丫头,轻声叹道:“傻孩子,自打我将你带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会赶你走。” 陆云卿难过地闭上双眸,没人能形容她此刻内心有多么遗憾。 若是娘和元晏也能回家,该多好? (本章完) 第111章 梦真楼现 第二天,归家宴的请帖便送到了京城各个王公贵族府上,“云卿”二字再次成为京城上层圈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太高调了!” “定北侯十几年不办宴会,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养女破例,怪哉!” “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丫头正名,也不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我倒是觉得不奇怪,痛失孤女的人,不能以常理视之……” “是极是极。” “……” 一封烫金请帖由定北侯府大管家亲自送到镇王府。 镇王乃异性王,当年为夏朝立下汗马功劳,大权在握。 自十二年前那场劫难后,镇王身受重伤,自此一睡不醒,成了活死人,镇王夫人为夫君挡了一剑,身死。 彼时,镇王大女儿沈珞堪堪七岁,二子沈澈,三岁。 起初几年,碍于镇王威名,他人不敢鲫鱼镇王府,圣上感念救驾之恩,亦是对镇王照顾有加。 可时间久了,感情会变淡。 仅仅不过五年,镇王就被算计差点被满门抄家,的好在大小姐沈珞拜文相为师,有文相出谋划策,在背后撑腰,镇王府总算熬过一劫,但依然岌岌可危。 这般情况,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前,沈澈立下大功,镇王府危机才算暂时解除。 而今的镇王府,依然是大小姐当家,大小姐不在府中,请帖便到了二少爷书桌上。 “云卿……” 沈澈着一身玄衣,长眉入鬓,往日冷冽的精致黑眸罕见地带着一丝柔和,嗓音清润。 “阿一你说,这是她吗?” 侍在一旁的阿一思忖片刻,摇头道:“公子,不可能的,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陆姑娘要来京城不假,可她如何能与云府搭上线?” 沈澈闻言,眉头微拧,“那为何寻遍了京城大街小巷,找不到她?” 阿一心中也是疑惑,闷闷地道:“兴许是隐姓埋名了,您也知道,陆姑娘现在身份敏感,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京城人流何等复杂,即便是以我们的暗桩查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澈捏了捏眉心,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 “那公子,这定北侯府,咱们去还是不去?” 阿一问到关键上。 “不去。” 沈澈面色转冷。 定北侯向来心机深沉,他地位尴尬,至今未投党派,他若是低调一点还好说,皇子们不会为难他 ,而今这般高调,定是有所动作。 镇王府若是去趟浑水,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会顷刻崩塌。 所以,不能去。 阿一点头表示明白,毫不意外。 公子三岁失了父母,又因王府危机处处受排挤。自从四岁那年差点被人在宴会上毒死,公子就再也不去赴任何宴了。 那时,人人都说镇王府二子胆小如鼠,不比大小姐沈珞,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直到他不声不响,拿到了墨玉梅花令,跌破京城贵胄眼镜。 正是凭了墨玉梅花令,年仅十二岁的公子,成为每日上朝官员当中,年数最小的。 而今,过去三年。 当年的嘲笑早就不见踪影,“胆小如鼠”也成了“天才桀骜,性情冷傲”,甚至很多人暗地里都叫沈澈“小镇王”! 沈珞在前撑住了镇王府的门楣,沈澈在后稳住了镇王府的地位。 一对姐弟,一文一武,被朝堂上下称作“栋梁之才”! 镇王府太弱了不好,太强了……更不好。 所谓的“小镇王”,不过是捧杀之术! 公子越是天才,想杀他的人便越多,这三年来暗杀公子的频率太高了,他都数不过来。 若是常人,每天都要提防从暗中射来的冷箭,神经紧绷,早就疯了。 公子却依旧如常人一般,只是终年不见笑容。 暗杀的事情都瞒着大小姐,导致姐弟二人关系不和。 数个月前,公子再次遇袭,为了救他导致隐毒发作,求医临走之前不惜故意与大小姐大吵一架,气得大小姐住进了文馆,到今天都没回来。 若非在陆州城遇到了陆姑娘,那一次便是天人永隔…… 阿一想得有些多了,沈澈喊了几遍他才听见,他连忙收摄心神,“公子,您刚才说什么?” 沈澈挑眉睨了眼阿一,将请帖扔在桌上。 “去赴宴。” “啊?”阿一双眼微瞠。 沈澈唇角牵了牵,“换个身份去,这些年定北侯藏得厉害,总得亲眼去瞧瞧。” 阿一连声应是,心中却有几分古怪。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 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宴会当天,早已准备多天的定北侯府张灯结彩,花圃里摆满了从外地运来的名贵鲜花,香飘四溢。仆人们皆是穿上统一的 大红色长衫长裙,整齐地立在侯府大门两侧迎客。 侯府门前自天色将黑,便有马车源源不断地赶来赴宴,喧闹震天,好不热闹。 “梦真楼有客到!奉墨绿翡翠镯一对!” 站在门口的礼司接过请帖喊出声,门前周遭喧闹的声音立刻为之一静,旋即四面八方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梦真楼?!” “定北侯的面子可真大,居然能把梦真楼的人引来。” “谁说不是?当年三皇子宴请梦真楼楼主,梦真楼放了鸽子不说,三皇子居然拿梦真楼没辙。” “传闻这梦真楼势力与冥府也不遑多让,虽说是什么生意都做,但做的最多的,还是杀人的买卖!” “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三姑舅舅家的大娘姑爷说的,千真万确。” “……” 密集的议论声当中,一道身形颀长的身影从马车走下,灰色斗篷披肩,帽子挡住了大半的脸,有人悄悄靠近去看,却只看到帽子低下半面白玉面具。 “你看什么?” “谁不知道梦真楼的高层,人人都戴着白玉面具,你就是凑到他跟前,也不知道他是谁。” “我这不是想看看面具嘛……” 那人说着,看到梦真楼之人冷眸扫来,吓得立刻息声,远远躲开。 “少楼主,进去吧。” 戴着白玉面具的阿一在沈澈耳边说道,声音不小,被许多人听见。 梦真楼来了少楼主,是真正的嫡系人物,足可见对定北侯府的重视。 沈澈唇峰邪勾,举步上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定北侯云固安匆匆赶来,抱拳笑道: “没想到少楼主竟有空光临,真是令敝府蓬荜生光啊。” 沈澈轻咳一声,声线与往日冷厉不同,温润中含着一丝可称亲切的暖意,“侯爷客气了,定北侯府不轻易设宴,梦真楼自然是要来捧捧场的。” 沈澈话中有话,言下之意,分明是说“若是不浇一把油,火怎么能烧得更旺?” 云固安笑容微敛,根本不接话头,直言道:“时候不早了,少楼主还请落座。” 沈澈伸手抵着唇间再次轻咳两声,笑道:“叨扰了。” 云固安目送他进去,老眼中光芒微闪。 传闻梦真楼少楼主染有心疾,活不过二十岁,梦真楼建楼的初衷,就是为此搜集天下珍贵药材,为他吊命。 看来,传闻不 假。 …… 正当沈澈与云固安在门口短暂交锋的同时,后院内,夏氏正在亲手为陆云卿梳妆打扮。 “今日的宴,你是主角。若是穿着素淡了,不合场面。” 夏氏拿来一套白色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凤雀展翅之画,流光溢彩,华贵异常。 “这是金面绣,郡主才有资格穿。不过我当年好歹也是王爷之女,即便没有你爷爷撑腰,位分也足够了。” 夏氏一边说着,一边给陆云卿穿戴,“这几日教养嬷嬷教你的礼数,可曾记住?” “奶奶放心。” 陆云卿声线乖巧软糯,“孩儿都记着呢,绝对不给云家丢脸。” 夏氏欣慰地点了点头,穿戴好后,她扶着陆云卿的双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不住了。 眼前的小人儿今日梳了高高的发髻,金色发冠上镶满名贵的南珠,显贵却毫不俗气。 发冠下的小脸柔嫩精致,唇红齿白,眉间一点殷红印记,衬得肤色雪白,仿若剥了壳的鸡蛋,光滑柔软。 再配以白金色宫装长裙拖地,天生清冷的气质仿佛也因此铺展开,美得令人窒息。 “小小姐穿这身真是太好看了!” 怀蓉两眼冒光,惊叹出声,“真是仙女下凡!小小姐再长几年,京城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咱们侯府大门了。” 陆云卿最后蒙上面纱,听到怀蓉所言,小脸微红,害羞地轻笑:“怀嬷嬷就不要取笑云卿了。” 怀蓉闻言乐了,连忙摆手,“好,嬷嬷不说。” 夏氏笑着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轻轻拉起陆云卿的小手,“时候差不多了,随我去前厅。” “嗯。” 与此同时,侯府前厅大堂当中,宾客满座,陆钧城就仅次于主桌的次桌上,面孔泛着一丝阴晴不定。 定北侯的心思,向来是好猜的。这些年来他投其所好,地位步步高升,人人都将他当成侯府真正的姑爷,连他自己都这么想的。 可这次,定北侯忽然宴请四方,高调异常。 他猜不透了。 (本章完) 第112章 宴会冲突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云固安走到主宴桌前,轻咳一声,正要扬声将陆云卿请出来。 蓦地—— “文安侯府到!奉礼大雪山人参一枝!” 小厮迎客声极为突兀的响起,在安静下来的宴场中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云固安面色微沉,抬头便看到大门走进来一名着衣华贵、头戴玉冠的少年郎,脸上带着张扬灿烂的笑。 少年郎仿佛没看到云固安微沉的脸色,吊儿郎当走到宴会场正中央,仰头看着云固安,随意抱拳,姿态轻松地笑问。 “晚辈给云叔父请安,云叔父此番宴请四方,怎么把我们文安侯府给忘了?” 少年郎一开口,声音轻佻,却不乏质问之意,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他是谁?听意思这是不请自来了?” “他就是文安候府的嫡次子,混世魔王洛庭远!” “文安候不让长子来,只派一个嫡次子来露面,摆明了没把定北侯看在眼里。” “啧啧,定北侯与文安候势同水火,那文安候还真怕定北侯对他儿子动手?” “众目睽睽之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还真不敢,文安候是拿捏准了,让定北侯吃暗亏啊……” 宴会众人窃窃私语,落座于次桌的沈澈听得干净,唇角微勾。 这么快就发难了,定北侯又会如何应对? “呵呵……” 云固安闻言轻笑,笑出了声,笑容很冷,“洛冕让你来,没让你哥来,倒也知道本侯的脾性,没兴趣跟一个纨绔废物置气。” 洛庭远一听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咬紧压根笑道,“云叔父说笑了!大哥他日务繁忙,自是没空来这等无聊的宴会。” “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倒是令人艳羡,落座罢。” 云固安轻飘飘地讽刺了一句,没再多言,与一个小辈争执,有失颜面。 洛庭远被气得不轻,但也只这场合撒泼对自己没好处,忍了一口气在主桌坐下。 作为文安候的代表,他自然有资格坐主桌的。 出身侯府,从小父亲也没亏待他,他当然不是真的纨绔,只是为了行事方便,长子不能做的事情,他这个纨绔次子做起来,毫无压力。 这次文安候设宴,定有猫腻,他要亲眼看看,再回去向父亲禀告细节。 解决了洛庭远,云固安定了定神,低沉的声音在宴会场内响起。 “承蒙诸 位前来赴本侯孙女归家宴,本侯失女多年,而今上天垂怜,得一云卿,本侯将她视如己出,自此以后便是我定北侯的亲孙女,是我定北侯府第三代唯一嫡系!定北侯府的未来,将由她继承!”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 “定北侯莫不是疯了?!” “养孙女并非血亲,定北侯何至于此啊?” “听闻那丫头不过稚龄,还没定性,说这些还太早了吧?” “与其选她,还不如让陆钧城继承侯府,好歹也为侯府做牛做马十年了,令人寒心啊……” 坐在次桌的陆钧城脸色狂变,阴沉如水。 他猜到云固安会有大动作,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胆,竟将定北侯的一切都压在了那个小丫头身上! 那丫头来了不过一个月,竟抵过他十年努力,到底何德何能?! 等在前厅后门前的陆云卿听到云固安所言,不由怔住,目光连闪,脸上的郁色一闪而逝。 被云固安阴了! 她就知道,当时云固安那么容易放过她,心里肯定有别的注意。 砰! 夏氏手里的暖壶掉落在地,清脆的声音拉回了陆云卿的思绪,她转头便看到夏氏那张往日和煦的面色异常难看。 “老东西!害死女儿不成,还想害我云卿?!” 夏氏双眼通红,彻底怒了,二话不说就要冲到前厅去,陆云卿眼疾手快,连忙拦下。 “奶奶,这个时候出去找爷爷算账,岂不是给人看笑话?” 陆云卿的声音脆生生的,夏氏听得眼眶反酸,忍不住低声骂道:“傻丫头!你爷爷那是在害你,你还顾及她的脸面?” 陆云卿笑着摇了摇头,抓住夏氏冰凉的手,“我不怕,有奶奶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明白云固安的想法。 不愧是定北侯,心够狠,接着宴会利用她逼出一些老鼠。 不过,她要与陆钧城作对,迟早都是要陷入危险的,云固安只是将这个时间提前。 以后,处在风口浪尖的她,有无数人在暗中盯着,说不定会更加安全一些。 如此想着,陆云卿心中倒不恨云固安。 毕竟,云固安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于他而言,“云卿”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可是,她也不是吃亏的人,若云固安这么做,没有给她准备好足够多的赔罪礼……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你这丫头……要我说你什么好。” 夏氏抹去眼角的一点眼泪,神色恢复镇定,拉着陆云卿走入前厅当中。 前厅内只有一张主桌,两张次桌,灯盏众多,照得厅内亮如白昼。 一步踏入,陆云卿眼中的光线一下子亮堂起来,她眯了眯眼,逐渐适应,走到云固安面前,行了一礼。 云固安举止亲密地揽过陆云卿,笑呵呵地说道:“卿儿,还不快像诸位叔叔伯伯行礼?” 说着,云固安指着书桌上距离他最近的一位面色冷淡的中年男子,温声介绍道:“刑部侍郎,萧寒,你叫他一声萧叔叔。” 陆云卿闻言连忙见礼,萧寒眯着眼微微颔首,便算回礼。 “兵部尚书,王司礼,同样叫他一声叔叔。” “云卿拜见王叔叔。” “嗯。” “他是文相学生,夏元琛,称一声兄长。” “云卿拜见元琛兄长……” “……” 云固安看上去似乎是打定主意让陆云卿继承侯府,亲自一个挨着一个介绍主桌上的人,唯独漏了洛庭远。 介绍完后,他又特意指着坐在次桌的沈澈,说道:“这位是梦真楼的少楼主,你也称呼一声兄长。” 梦真楼? 陆云卿笑容微滞,但只停滞了不到一瞬的时间,便带着一脸懵懂给沈澈行礼。 “云卿拜见兄长。” 介绍到这里,定北侯没再继续,他让陆云卿落座后,无视了身边夫人的低气压,对沈澈笑道:“少楼主何必委屈自己,以你的身份坐主桌绰绰有余。” 沈澈轻咳一声,温润的嗓音宛若清泉流入众人心田。 “梦某一介布衣,就不上去讨嫌了。” 定北侯见劝不动他,也不勉强,宣布开席,歌舞上台,宴会这才热闹起来。 只是主桌上的气氛,却可称得上僵滞。 “云叔父此举,可真是一鸣惊人啊。” 洛庭远阴阳怪气地出声,语调凉凉,“云卿妹妹乖巧,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胚子,用来嫁人是足够了,可要让她继承定北侯府……” 洛庭远盯着陆云卿,身子微倾倒,笑盈盈地说道:“侯爷就不怕贵府姑爷寒心吗?” “哈哈,本官也想知道。” 云固安还没说话,王司礼也跟着话头帮腔,“陆钧城毕竟帮侯爷打理侯府十余年,可谓是死心塌地,侯爷这么做,的 确不地道。” 说完,王司礼还看了眼萧寒。 萧寒目光淡淡,却是没开口,性子一如既往地淡漠。 这萧寒说是刑部侍郎,可刑部自上位尚书死后,至今未立新尚书,刑部所有职务都由萧寒一人统管,论地位不比王司礼低。 见萧寒不搭话,王司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也不多言,转头将视线投给云固安。 云固安沉默片刻,却是笑出了声。 “诸位,我云家的家事,难不成还要跟尔等汇报不成?” “云叔父说笑了!” 洛庭远连忙笑答,“不过是好奇罢了,云叔父若是不愿意说,侄儿自然不勉强。” “既然知道我不愿说,那就别问。” 云固安冷瞥了洛庭远一眼,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这老东西的,态度可真强硬。 陆云卿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她规规矩矩地用餐,谨记夏氏的吩咐不乱看,无视暗中无数审视窥伺的目光。 这些目光当中,也包括阿一。 阿一的身份是沈澈的副手,也坐在前厅内的次桌上,但距离主桌还有些剧烈,他无法明目张胆,只能借着侧脸观察。 宴会外男太多,陆云卿的面纱并未摘下,吃得也很少,偶尔才会动筷,掀起面纱一角。 阿一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个头绪了,只能对着沈澈摇了摇头,小声传音。 “看不清,不过……不太像。陆姑娘是个气质温善的,没那么清冷,而且身高也对不太上。” 沈澈微微颔首,听阿一这么说,倒也不太意外。 他本来就认定定北侯的“云卿”不是她,自然谈不上失望。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吃完席后,便可四处自由活动。 陆云卿僵坐了一个时辰,头上的装饰太重,压得她脖子疼,宴席一结束她就直接告罪离开,与云固安之间的帐,等宴会结束后再算也不迟。 深秋的夜很凉,她从屋子里出来,独自一人走到僻静的花圃前,吸了口凉气,顿时觉得舒服许多。 (本章完) 第113章 指尖断刃 就在冷箭即将射中的那一瞬,陆云卿好巧不巧地弯腰锤了锤腿,箭矢擦着背后的肌肤过去,钉入面前的花圃中,发出一声余响。 “什么声音?” 陆云卿抬头,小脸满是疑惑地自言自语,作势就要跨进花圃当中查看,其背后却是渗出一层细汗,死里逃生的惊悸感令她胸口阵阵紧缩。 是陆钧城,他居然行此险招! 她来不及想太多,眼下危机还未过去,她慢慢地向前踏入花圃,身子因为过度紧张明显有些僵硬,不过在夜色笼罩下,背后接近的杀手并未看出端倪。 他要等到陆云卿弯腰取箭,分神的那一瞬,一刀毙了她! 唯有这般,他才能活命。 陆云卿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圃刺人花枝,尽量拖延时间,指望有人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可她很快失望了。 喧闹下的寂静,光亮中的黑暗,往往是最令人忽视的。 定了定神,陆云卿目中寒光一闪,弯腰摸到那牢牢钉入泥土当中的箭尾,下一瞬,后背生寒! 陆云卿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杀手绝命一刀! 砰! 杀手哪里想到陆云卿居然会躲开,过猛的刀势落入花圃当中,砍断了一大片花枝,弄出不少声响。 “要遭!” 杀手脸色狂变,抬头目现狠色,竟不再隐匿身形,大摇大摆地向陆云卿杀去! 今日定是逃不出去了,可陆云卿不死,他全家都得死! 陆云卿翻出花圃,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边大喊。 “救命!救命啊!” 此处距离前厅不远,片刻就能安全,可她今日宫装太过隆重,长裙拖地,哪里跑得利索。 只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身后杀手已然杀至,刀芒快若闪电刺来! 必死无疑之下,陆云卿脚步陡然停下,她伸手拔下头发上的钗子,眸间透出决然。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一个陪葬! 就在陆云卿将要转身的那一瞬,她猝然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清冽混合的药香味涌入鼻间,带着异性独有的阳刚气息,却令她升不出半点排斥。 镌刻入灵魂中的味道,是他。 沈澈软香在抱,面具下的眼孔跳跃着冰冷的怒意与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若非凑巧出来透口气,他会后悔一辈子! “梦真楼少楼主?!” 杀手认出了他的身份,心 中陡然一惊,手下刀势却更快! 少楼主是个病秧子,一起杀了! 这般想法刚刚升起,杀手便惊恐地看到传闻中的“病秧子”忽然伸出手,指尖妙到毫颠地错开刀尖,对着刀面轻轻一敲。 叮!! 长刀瞬间折断,裂刃竟携着力道折返,一刀削去杀手右臂,掉落在地。 杀手捂着断臂退后,面露惊恐。 一招断他兵刃,这是哪门子的病秧子? 传闻是假的! 梦真楼少楼主不仅没病,还是一个高手! 逃! 将消息传回去,就算没杀成云卿,他也能活! “想逃?” 沈澈冷哼,正要出手,忽然他耳间动了动,随后竟二话不说仰头栽倒,喷出一口血,落在陆云卿白金色的宫装,若点点红梅。 陆云卿惊得花容失色,用尽力气抵住沈澈栽倒的脊背,让他躺入自己怀中,微颤的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诊脉。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我一定治得好你……” 陆云卿低声重复着,脸色白得不像话。 面纱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沈澈精致的长眸睁开一丝缝隙,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满是慌乱的小脸,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线。 是她,陆云卿。 真是让他一阵好找。 自己受伤了,她为何那么紧张? 为何? 陆云卿素白的指尖搭在腕脉上,慌乱的神情瞬间一滞,脸上的慌乱一点点被怒意取代。 脉象强劲有力,有节奏地跳动着,一点也不像是重伤之人,隐毒那一点尾巴被控制得很好,想来是按时吃药了。 他在装伤? 沈澈看到小人儿脸色变化,顿觉不妙,反手握住陆云卿诊脉的小手,紧了紧。 陆云卿这才感觉从自我世界中脱离,周围乱糟糟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抬头便看到另一个带着白玉面具之人抓着断臂杀手走回来。 定北侯等人也到了,看到场中的情景,纷纷面色变幻,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卿儿!” 夏氏倒没有顾忌,赶来后立刻快步来到陆云卿身边,看到她居然抱着一个外男,脸色顿时微变。 “奶奶,我…我没事。” 陆云卿心里恼火归恼火,却没放开沈澈,软糯的嗓音带着死里逃生的惊惧。 “我 …我遇到杀手了,是他救了我。” 夏氏闻言立刻蹲下来检查陆云卿,看到她脚上雪白的肌肤上那一道道划伤的血痕,心疼得眼泪直冒。 “还说没事,这都受伤了。” 陆云卿悄悄将手从沈澈大掌间抽出来,擦掉夏氏眼角的泪,轻声安慰夏氏。 夏氏顿时更加心疼了,这孩子……怎么都不为自己想想。 杀手?要杀云卿?! 场中之人听到陆云卿所言,视线不约而同都投注到陆钧城身上,陆钧城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看不出破绽。 定北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说道:“快去请医师过来!” 梦真楼少楼主受伤,还跟云卿有关系,这可不是小事。 “不用了。” 阿一将杀手四肢折断扔在地上,走到陆云卿身边蹲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来,塞入沈澈口中,一边说道: “我家少楼主此番强行动手,受了些伤,回去调养一番便可。” 说着,阿一命人扶起沈澈,面无表情地抱拳道:“少楼主身子金贵,须得回去卧床静养,我等就不奉陪了。” 定北侯闻言连忙抱拳,道:“是该如此,此番少楼主救本侯孙女之恩,等少楼主身子转好,本侯必定亲自登门拜谢。” “侯爷客气了。” 阿一随意抱了抱拳,便带着沈澈匆匆离去。 归家宴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剩余的宾客们收到消息也都没了继续的念头,纷纷告辞离去,梦真楼少楼主在定北侯府负伤的消息,很快传开。 而此时此刻,沈澈被阿一扶着进入马车后,眸子倏然睁开。 他撒开阿一的手,自顾自地坐下来,抹去嘴角一点血迹,视线落在刚刚抓紧陆云卿的手掌,握了握,眉眼似有一分留恋。 “公子,您这次太鲁莽了。” 阿一坐下来,不解地问道:“这次定北侯府眼线众多,您贸然出手,就不怕被人看出端倪?若非我来的够早,及时将那柄断刀处理了,可就大大不妙了。 再说了,定北侯的孙女死便死了,岂不是更能看……看……” 阿一说到这里,陡然迎上沈澈森冷的眸,立刻识相的闭嘴不言,眸子里带着一丝忐忑之色。 “……公子,我哪里做错了?” 沈澈冷哼一声,擦去受伤的血,睨了他一眼,轻笑,“你还有脸问?” 阿一被笑得心里发毛,思来想去也不觉得其中有什么 问题。 还没想明白,阿一便听到主子又道:“吩咐下去,血影常年暗中保护云卿,定北侯对她不上心,容易出问题。” 阿一闻言微怔,旋即眼眸瞪大,“她……陆姑娘?!” 沈澈邪笑,“知道错在哪儿了?” 阿一顿时冷汗都下来了,立马起身跪下,沉声道:“属下失误!愿戴罪立功,定护陆姑娘安全!” “嗯。” 沈澈捏了捏眉心,心中多出几分烦闷。 定北侯将她放在风口浪尖,想杀她的人不少,血影虽是精锐,却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护住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可以,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可定北侯也不是好应付的角色,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她的身份,明显还想利用她,不可能轻易放人。 她自己又是如何想的? 这次的接触太过短暂,短到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沈澈眯了眯眼,马车内安静下来,一如夜色。 …… 沈澈离去后,钟生没多久就赶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医女替陆云卿上药。 此刻宾客差不多散尽了,宴会场显得分外冷清,云固安命人将杀手提到前厅内。 萧寒上前检查一番后,言语多了份揶揄笑意:“后槽毒牙被卸了,应该是梦真楼之人动的手,想得倒是周全。” 陆钧城听到这句话,眼角止不住抽了抽。 梦真楼不是向来不管闲事,怎么这次偏偏破例了? 难道是那少楼主看上了云卿?! “萧大人。” 云固安脸色阴沉沉的,任谁设宴遇到这档子事,心情都不会太好,“你最擅长严刑拷问,不知此事能否交给刑部……” “可以。” 萧寒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往日淡漠的脸上此刻竟是温和的很,“袭杀恶事本就该由我刑部负责,侯爷放心,下官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寒答应得太快,云固安怔了一下,才拱手称谢。 陆云卿坐在一边,眸光幽然。 除了她,谁也不知道,萧寒是镇王府的人。 (本章完) 第114章 顺理成章 “侯爷何必言谢?” 萧寒似是没注意到云固安神色有异,接着说道:“只是依我看,此杀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侯府,来历必定非比寻常,想要从他手中逃出话来,需要时间。下官一定尽力。” 云固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不明白萧寒为何要点名细说,不过萧寒能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对此事上了心,面色当即缓和数分,颔首道:“那就有劳萧大人了。” “无妨。” 萧寒招了招手,命人将自被擒就一声不吭地杀手押了下去。 “天色也不早了。” 云固安抬头看了眼漆黑无月的天空,对还留在此地的洛庭远等人说道:“云卿受惊,本侯还得处理家务,就不奉陪了。” “哈哈,侯爷尽管忙去,我等这就归家了。” 王司礼客套一番,旋即目光扫向萧寒等人,“我等一道走吧?” 萧寒没有说话,步子就已踏了出去。 王司礼和夏元琛目色均是一闪,跟了上去,洛庭远差了一个辈分,倒是不好直接凑上去,犹豫片刻只能对云固安抱了抱拳,独自离开。 侯府大门前,各家马车已在等候。 “萧大人,请留步。” 王司礼匆匆跟上萧寒,满脸笑容地拱手,“萧大人,这么着急离开?本官还想请你去喝杯茶呢。” “不了。” 萧寒面色没了之前的温和,满是疏远淡漠,“下官还要回去审问犯人,就不多留了。” “犯人被你刑部抓去,有结果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王司礼笑眯眯的,和善的很,“本官只是有些奇怪,向来不管闲事的萧大人,今日怎么主动接了这烫手山芋?你就不怕三皇子那边误会什么?” 萧寒脚下步子停在了马车前,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司礼:“定北侯没有投靠任何人,下官不过是行本职要务,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这话说出来,萧大人你自己信吗?” 王司礼依然不依不饶,夏元琛这时候跟了上来,听到二人对话,脚下步子放慢,却没开口说话。 萧寒看了夏元琛一眼,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萧寒没有多言。 王司礼似是听懂了,乐呵呵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马车。 萧寒深深看了眼夏元琛,旋即也上车离去。 夏元琛独自留在原地,目光闪 动,十二年前他才九岁,在景王的庇佑下,他活得无忧无虑。 十二年前的那场祸乱,所有人都讳莫如深,老师也不愿多聊,他无从得知。 ——砰! 定北侯府大门关上,热闹过后分外冷清,下人们开始忙着收拾宴会残局,陆云卿一行人移驾后院,并未分开。 夏氏扶着陆云卿一起在后厅旁椅坐定,抬头便看到云固安脸色阴沉地对站在堂中的陆钧城说道: “钧城,你让我太失望了!” 陆钧城闻言反应相当激烈,从错愕到委屈,无比自然的过渡,“父亲,您在说什么?您以为杀手我派出去的?” 云固安冷哼一声,“云卿还小,我当众这般宣扬,只是为了抹去她出身低微的过去,你这就坐不住了?” “父亲!” 陆钧城脸色止不住冷下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亲,我还没有那么愚蠢,今日之事摆明了就是一场阴谋,有人想要刻意栽赃嫁祸,离间我和您之间的关系!” 云固安“呵”地一声轻笑,“云卿若是不幸身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 “父亲,您也说是我。” 陆钧城语气艰涩,“您不觉得一切都太明显了吗?正是因为是我,云卿丫头若真……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我头上,不管那杀手有没有得逞,您和我之间的关系,都疏离了。这才是那暗中之人动手的真正目的!” 云固安听到这里,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辩驳下去。 场中陷入寂静,陆钧城当局者迷,陆云卿坐在一边默默听着,倒是看出了云固安的目的。 杀手是谁派来的,暂时没人说得清,云固安一开始就没打算等真相出来,而是借机发难,疏远陆钧城。 有这么一个嫌隙在,定北侯再从陆钧城手中抽离权力,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的真正心思。 自己这外祖父,还真不是吃素的。 果然,场中安静了没多久,云固安便再次说话。 “本来,我想等到云卿及笄之后,再提及此事。” 云固安望向陆云卿,眸光瞬间从冷厉转变为温柔与愧疚,“云氏商会在京城有三家,距离侯府最近的在春花坊,规模中等,有你奶奶帮你,管理起来也不难,你可愿试试?” 此话一出,除了陆云卿之外,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就连夏氏也讶然不已。 夫君倒是舍得,居然拿一家商会给卿儿做补偿。 “奶奶… …” 陆云卿眼眸无措,抬头看向夏氏,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其心中却是一片安然,原来云固安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此做铺垫。 若是没有这场袭杀,云固安迟早也会将春花坊的商会送到她手里,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答应吧,这是你应得的。” 夏氏慈爱地抚过陆云卿的额头,有了商会做底子,云卿在侯府就不是无根浮萍。 毕竟,京城豪门家族的产业,大多都由儿子继承,女儿是联姻的工具,论及身家,大半的京城名媛都不及她。 “那好,此事就定下。” 云固安脸色缓和下来,温声吩咐道:“钧城,回头你带人去交接一番,挑选一些人手给云卿,让她好上手。” 陆钧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心中一阵无力。 云固安居然没给他半点反对的权力,就这么将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商会送给云卿了。 他压了压眉心快要溢出的阴郁之色,恭谨称是,“孩儿这就去办。” 云固安眯了眯眼,点头。 陆钧城,比他想象中能忍。 夜色深了,陆钧城很快离去,他现在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不适合住在侯府,直接借口办事,去春花坊的商会住下。 夏氏亲自将陆云卿送回院子,才与云固安一同回了房间,一路上都没给丈夫好脸色。 回屋后,夏氏坐下来抬头看着云固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杀手,是不是你派的?” 云固安脸色一僵,沉默半晌,语气萧瑟地回应:“我就算再心狠,也不会拿孙女性命做赌注。” 夏氏挑眉冷笑:“那你在犹豫什么?害死云舒还不够,连云卿也不放过?” 云固安心中狠狠一震,这次没有犹豫,“不是你想得那般……” “那又是哪般?” 夏氏眼中含泪,投向云固安的视线仿佛成了刀子,“云固安,你别自作聪明,拿云卿当靶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云峰战死,你面不改色;云舒失踪,你没有掉一滴眼泪。我真的受够了!” 哗啦! 桌边的茶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像是摔碎了云固安的心脏,一瓣瓣的,生疼。 “若是云卿她……不论是谁动的手。” 夏氏憔悴的面容渐渐冷下来,冷若冰霜,“我们就和离!你继续当你的 定北侯,我回我的皇宫,当个冷冷清清的时清郡主,没什么不好。 云固安,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夏氏说完,转身回了里屋,背影透着佝偻与疲惫。 云固安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在他眼中消失不见,嗓音低哑,眼中的愧色都被压在了最深处。 “时清……” 云固安喉咙滚了滚,只喊出一个细弱蚊蝇的名字,便再没了下文。 第二天一早起来,陆云卿换好衣服和夏氏一起出门去春花坊的云氏商会,明显感到周围的守备力量强了数倍不止。 “总归还有点良心。” 听到夏氏低哼一声,陆云卿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笑盈盈地扶着夏氏上了马车,细心地替她理了理微有凌乱的一丝白发,动作温柔得很。 夏氏生了大半夜的气,顿时消散一空。 “云卿,商会可不是那么好管理的。” 夏氏拉住陆云卿的软软的小手,握在掌心,只觉心中一片安宁温暖,口中叮嘱道: “你的身份虽然高贵,可商会是讲究本事的地方,有人会敬你,却不会服你。你年纪太小,去商会要以学习为主,万不可自恃身份,失了人心……” 夏氏温声提点,说了很多。 抛去其他不谈,陆云卿能从小接触商会并不是坏事,她承认的孙女当然不会成为联姻的工具,学点本事是好的。 为此,夏氏早就在与寒梅学府那边沟通,用不了多久,陆云卿就能和李鸢那丫头一起入学了。 陆云卿静静听着,丝毫不觉得夏氏话多惹人烦,反而有些享受。 来自长辈的关切教导,于她而言,相当稀奇。 不论夏氏是否将她当成替代品,夏氏对她的关心从未有假。 春花坊距离侯府很近,不到盏茶时间,马车就到了目的地。 陆云卿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站着三名的华袍中年男子,神态相当恭敬。 (本章完) 第115章 夏氏病倒 “恭迎主母!恭迎云卿小姐!” 陆云卿跟着夏氏走近,三位中年男子立刻行礼,神态礼节都挑不出毛病。 夏氏轻轻颔首,抬头望了眼空空入夜的商会门口,问道:“陆钧城呢?” 站在中间的一人闻言连忙回答:“朱雀大街商会那边出了些小问题,姑爷一早就去了。” “嗯。” 夏氏应了一声,眉头微蹙,以前没有云卿,侯府上下称陆钧城为“姑爷”,她心中倒没太大抵触。 可昨夜云卿差点被杀,陆钧城的嫌疑最大,听着这一声“姑爷”,夏氏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侯府的命令,你们应该都收到了。” 夏氏踏入商会大门,一边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不容置疑,“以后,这家商会的盈利皆归云卿所有,如何运转,如何决策,都要听她的,与陆钧城再无关系,你等可听明白?” 夏氏的话说得太绝对,听得三人都面色微变,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主母,小小姐毕竟年纪在这,如此岂非儿戏?偌大的一家商会……” 主管还没说完,就被夏氏冷声打断,“即便是云卿将这家商会都赔没了,那也是我云家的资产,不会有任何人怪罪你等! 可若是你们敢阳奉阴违……” 夏氏眼神凛冽,时隔十二年,身为豪门主母的威势终于在她身上重现,三名主管吓得冷汗涔涔,齐齐说道:“小人不敢!” “小人定忠心辅佐小小姐!” 夏氏闻言这才脸色缓和一些,“放心,只要你们不犯错,你们的待遇不会少分毫,若能让云卿有所长进,侯府还有重赏。” “谨遵主母吩咐!” 夏氏震慑一番三名主管后,又带着陆云卿来到商会账房,手把手的教陆云卿查账、管账,有她罩着,三名主管不敢放肆,尽心竭力地带着陆云卿熟悉商会。 几天下来,陆云卿便将商会运营模式摸的差不多了。 云氏商会是京城有名的药材商会,定价偏贵,但胜在质量和种类齐全,京城豪门多,不差钱,单是春花坊的商会每日流水都在千两左右,利润相当可观。 有夏氏帮忙,陆云卿接掌春花坊商会无比顺利,短短十日,便将商会打理的像模像样。 夏氏见状松了心头那口气,登时病倒。 钟生来看过后,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陆云卿,不由笑道: “夫人是老毛病,她常年沉浸在悲伤当中,身子本就虚,强撑连着几天 辛苦,触发病症不奇怪,我开了些补药,夫人卧床静养半月,自可恢复。” 陆云卿闻言露出愧色,这些天她忙着商会之事,倒是忽略了奶奶身体,实在不该。 “小小姐也不用过分自责。” 钟生见状,不由出声安慰道:“夫人这几天虽然辛苦了,但想来心里是开心的,与她病症也有帮助。” 陆云卿勉强露出笑容,起身将钟生送到门口,“钟御医辛苦了,云卿定谨记您吩咐,不会让奶奶再去商会了。” “小小姐真是孝顺,这便留步吧,下官告辞。” 钟生拱了拱手,心里也为夏氏高兴,对陆云卿的笑容比平日里也多了分真诚。 云卿看他的眼里,不是感激,而是担忧,他深信,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夫人多年烧香拜佛,总归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 陆云卿回到屋内,夏氏还在昏睡当中,怀蓉去煎药还未回来,她唇线微抿,轻轻搭在夏氏的腕脉上。 若是这个时候,夏氏醒来,她百口莫辩。不过这一点风险,哪里有夏氏的身体重要。 片刻之后,陆云卿松开指尖,将夏氏的手腕放好,心头微松。 除开身子虚,夏氏心胃也有些问题,不过都是隐症,并不严重。等她身子养好,自己再暗中下药疗养也不迟。 念及此,陆云卿又起身来到书桌前,取下备份的药方详察。 用药尚有不完美之处,有两处可作修改,可令补身之效提升三成,不过倒也不用更改,左右不过是多躺几天的问题。 如此她也好趁机脱离夏氏的保护,与商会那三个主管,玩玩把戏。 念头转动,陆云卿唇角牵了牵,守在夏氏床边并未离开,一直等到怀蓉端着药过来,才转身离去。 “夫人,起来喝药了。” 怀蓉轻声唤了一句,夏氏的眸子便睁开了。 她看了眼怀蓉手里的药,神色平静,怀蓉察觉到几分古怪,也没多言,只道:“小小姐一直守在这,刚刚离开。” “我知道。” 夏氏撑着身子坐起来,汤药微烫,她一口口喝完,忽然说道:“将书桌上的药方拿来。” 怀蓉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办。 药方上没有丝毫痕迹,陆云卿还没有傻到在这上面暴露自己。 夏氏盯着药方许久,怔怔出神。 “夫人,这药方……难道有问题?” 怀蓉不知道夫人怎么了,顿时有些紧张。 夏氏恍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药方塞给怀蓉,“没有,我乏了。” 怀蓉连忙将夏氏扶着躺下,放下床帘,“那您再多睡会儿,老奴就守在一边。” 夏氏平躺下来,怔神片刻,忽地抬起手腕看了眼,眸光复杂。 …… 陆云卿从夏氏房里出来,时间刚过辰时,盏茶时间过后,她便到了商会,身后跟着环儿与忘尘。 夏氏在的时候,侯府护卫必定极为上心,可眼下她一人出门,她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云固安,还是将忘尘招了回来。 “三名主管,都是陆钧城的人,这十天与陆钧城来往密切。” 忘尘话少,却都能说到重点上。 陆云卿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陆钧城手段极狠,他苦心经营的堡垒,岂会被夏氏几句狠话摧毁。 今日守在门前等候的主管只有一人,名为王纬,是三名主管当中,心思最多的。 每天清晨陆云卿过来,总能看到他在门前等候,光是在夏氏面前刷脸面的次数,加起来超过三十次。 王纬看到今日下马车的,只有陆云卿一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侯府的归家宴他有所耳闻,但定北侯在宴会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在他的认知当中,云卿能有今天这个地位,全凭夏氏的宠爱,侯爷对夫人是真爱,诓着商会利益折损,也陪夫人胡闹。 等哪一天夫人闹够了,腻了,云卿失了宠,自然也就无需顾忌。 换言之,他们当孙子的时间,不会太长。 王纬心中如此想着,动作却丝毫不慢,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小小姐。” 陆云卿轻“嗯”一声,说道:“将宋宜春和贺同埔都喊来后厅,我有事要宣布。” 陆云卿说着,看也没看王纬便踏入门中,态度相当高傲,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王纬心中鄙夷,表面却不露声色,连声说是。 不多时,三名主管齐聚后厅。 环儿恰好泡完一壶茶给陆云卿倒上,茶香袅袅,透着令人暖和的气息。 “小小姐,昨天的帐,小人还没对完。” 宋宜春过来一站定,便拱着手直接开口:“您若是想做什么,吩咐管事们去做便是。” 他的语气虽然正常,可话中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没时间在这里 浪费时间。 陆云卿放下杯盏,细长的眉锋微挑,轻笑道:“宋主管何必着急,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奶奶今日身体不适,须得静养,日后不会再来商会,此处由我正式接管。 这几日我熟悉商会,也有几分想法。首先便是药材仓库的改制,我昨天去看了,仓库建成时间久远,已经不太防潮,贺同埔,你亲自负责,不得有误。 宋宜春,你将账目对完后,所有账本我都要过目,近二十年的都要。” 陆云卿语速很快,吐词却很清晰,完全不给三人插话的机会。 等他说完,贺同埔和宋宜春才迟疑着点头,这两个任务都没有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力,跟陆钧城的吩咐不冲突,云卿暂时还是受宠的,他们没必要自找麻烦。 “小小姐,修葺商会仓库之事,去年姑爷说过。” 贺同埔面露问询,“只是修葺预算一直没定下来,小小姐觉得要如何安排?” “自然要选防潮最好的材料修葺,工期越短越好!” 陆云卿指节敲着桌子,话声果断,“用不了两个月,冬潮就到了,你难不成还准备等到明年春天再办?如此一拖再拖,药材受潮的损失谁来负责?你吗?” 贺同埔被训得面色铁青,忍不住反驳,“商会利润有限,如此修葺仓库代价太高……” “贺同埔!” 陆云卿声音拔高,瞬间打断贺同埔的话,语调再无之前温柔,清冷又锋利,“看在奶奶的份上,我一直对你们和颜悦色,可你们别忘了,这家商会的主人是谁!你们要是连我的话都不听,留你们有何用?” 贺同埔顿时哑口无言,宋宜春和王纬更是熄了帮腔的心思。 这十天以来,云卿在主母面前都十分顺遂。 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罢了,单纯得很,他们心想着云卿再怎么高傲,也断然不敢让商会赔钱,这商会的里里外外,应该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 现在,再也没人那么想了。 (本章完) 第116章 略施小计 陆云卿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水,淡漠的目光一直都在贺同埔身上转悠。 她的沉默,令贺同埔平白生出一股压力,他不清楚云卿一个小丫头哪儿来这么大的压迫力,他只想迅速打破这种寂静,获得片刻放松。 好在,他很快找到了话题。 “小小姐,修葺仓库的预算,您可有想法?” 贺同埔话出声,王纬与宋宜春瞬间变了脸色。 贺同埔居然自己将决策权送到了云卿手中,他是疯了吗? 陆云卿闻言唇角勾了勾,语气陡然放轻,放柔,“账房有多少银子存余?” 贺同埔下意识就将目光投向宋宜春,宋宜春暗骂一声,有贺同埔前车之鉴,他哪里敢反驳半句,老老实实地说道:“昨日清算后,尚有五十万两存余。” “拿出五分之一来,在一个月内修葺完仓库,到时候我会亲自检查。” 陆云卿说完,眸光淡淡地看着贺同埔,“若是完不成,你的位子,自有他人坐。” 短短一个月…… 贺同埔脸色难看,却不敢多言半句,硬着头皮应下。王纬二人见状均是沉默,生怕云卿的火烧到他们头上。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事。” 陆云卿开口赶人,笑盈盈地说道:“宋宜春,尽快将账本送来,免得等久了,我一生气,又给你们添麻烦。” 宋宜春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吐出一个“是”来。 罢了,只要还让他继续管账,云卿其他吩咐,他照做便是。 商会要是亏了……亏了才好! 亏到侯爷肉疼,云卿一定会失宠! 宋宜春如此想着,三人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听见身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差点忘了,王纬,你留一下,我有事吩咐。” 王纬脚步一滞,看了其他二人一眼,只能转身重新站到陆云卿面前。 “小小姐,还有何事吩咐?” 陆云卿慢悠悠地喝着茶,却不答话,她瞥了眼环儿,环儿立刻心领神会,走到门口看了眼已经走远的宋宜春二人,微微点头。【…¥神笔屋¥*最快更新】 陆云卿见状莫名轻笑一声,却仍然没有半句言语。 王纬摄于方才之事,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等。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王纬站得腿都累了,陆云卿还是没说话。 他终于忍不住要问,陆云卿却忽然开口。 “你可以回去了。” 王纬面 露愕然,云卿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让他回去了? 陆云卿脸上闪过无奈之色,“突然忘了要说什么,等我想起来再吩咐你。” 王纬一阵无言,心头恼火。 合着你让我等了半个时辰,就是想不起来要说什么?耍人玩吗?! 王纬心头憋着气,却也不敢对着陆云卿发,只能勉强笑着拱手,“小人下去忙了。” “去吧去吧。” 陆云卿笑得轻松,转头吩咐,“环儿,去将我前几日看的话本拿来。” 王纬临走之前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更黑了。 果真是在玩,这个云卿……可恶! 今天商会的客人不多,需要王纬亲自接待的就更少,他回到自己休息的屋子喝了两口茶,压了压心头火气,正要出门,却见宋宜春和贺同埔都站在门口。 “你们……” 王纬刚开口就被宋宜春打断,“云卿吩咐你什么了?” 王纬正生气,远没有往日冷静,脱口便回道:“什么也没吩咐,就让我干等了半个时辰!” 王纬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 宋宜春和贺同埔二人的表情各异,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王纬见状心头咯噔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话说出来分明是实话,可停在宋宜春二人耳中,怎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被云卿算计了! 王维急了,连忙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云卿真的晾了我半个时辰,你们不信?” “信,怎么不信。” 宋宜春凉凉地开口,“王兄在我们三人当中最会钻营,也最得姑爷重任,若是王兄叛变,我宋宜春第一个不认。” 王纬听得面色铁青,宋宜春说的是反话,刚才他都解释到狗身上去了。 “我还得抓紧时间修葺仓库。” 贺同埔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期限紧张,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贺同埔竟也不等王纬说话,转身就走。 “我去送账本。” 宋宜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紧跟在贺同埔后头离开。 王纬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僵。 云卿……所有人都小看了云卿,甚至连他自己,也只以为云卿贪玩。 可短短半个时辰罢了,云卿略施小计,就让他被宋宜春二人孤立了! 不出意外,今天的事很快就会 传到陆钧城耳中。 即便到时候陆钧城没有怪罪他,反而选择相信他,但他……能相信陆钧城的话吗? 王纬脸色一阵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陆云卿在商会用过午膳后,宋宜春终于将账本全部送来。 二十年的账本足有好几大箱,直接将陆云卿休息的屋子占了一小半,环儿上前打开一个箱子,霉味扑鼻,她连忙捂着鼻子,一边问道:“小姐,您真的要看吗?这些账本都快烂了。” “快烂的就拿出去晒一晒,这几天天气还不错。” 陆云卿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个账本拍了拍,旋即将之前选好的话本封面作书皮,将烂账本包上。 “小姐真聪明,账本最脏的就是封面,这样就能接受多了。” 环儿眼眸一亮,笑嘻嘻地说道。 陆云卿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拿着账本坐在一边看起来,看得累了就换个地方继续,走走停停地被商会不少眼线看到。 等她这天拿着账本离开商会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陆钧城耳中。 “姑爷,小小姐今天在商会看了一天话本。” 下人来报,陆钧城摆了摆手让他下去,视线从书桌上宋宜春送来的密报移开,随后将密报拿起,交给了陆元河。 “夏氏刚刚病倒,云卿就忍不住贪玩,果真还是个孩子。” 陆元河听到父亲这么说,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将视线移到密报上,眉头顿时皱起。 “王纬怎么会突然叛变?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陆钧城听儿子这么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轻笑:“夏氏不愧是皇族出身,手段还是有的,若非趁虚而入,这云家还不一定能接纳我们。” 陆元河没听懂父亲的话,虚心问道:“父亲,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吗?” “阴谋?” 陆钧城冷然一笑,“阳谋罢了。不论王纬是否叛变,他心中藏了秘密乃是事实,光凭这一点,我也不能用他。” “我们完全可以安抚……” 陆元河话说到一半,脸色变了变,“不能,不能安抚,真是好计谋!” 陆钧城赞赏地看了眼儿子,低哼道:“若是现在安抚,就是摆明告诉王纬,我们在怀疑他。说不定我们这般安抚,直接就将王纬送到了对面手中。若是不安抚,王纬心中更加没底。” “那要怎么办?” 陆元河脸色难看起来,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他 也想不出应对的好办法。 “只能放弃。” 陆钧城面不改色,“夏氏处在高位,她要想玩,身后有定北侯撑腰,我们肯定玩不过。丢了一个春花坊商会没什么,我们手里还有两个云氏商会,不影响大局。” 陆元河恍然称是,“父亲是要求稳?” 陆钧城微微颔首,脸上生出一丝笑容,“夏氏已经病倒了,这怕是她病倒之前给云卿出的主意。左右不过是一个王纬,无伤大雅,眼下先按兵不动,寻找机会让春花坊那边亏得血本无归,夏氏手中没了攻讦的武器,一切迎刃而解!” 陆元河听得兴奋,忍不住惊叹:“父亲果真厉害。” “你也要多学学,十年来我手把手教你,你也是该独当一面了。” 陆钧城呵呵笑着,又问道:“最近侯府后院可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消息,整个后院都被云卿压了一头,没人敢造次。” 陆元河摆了摆手,道:“倒是云娇娇,之前在云卿手中吃了大亏,现在地位一落千丈,似乎是对陆云卿心怀怨愤,一直都在打听另外几个养女的靠山,看上去想报复云卿。” “云娇娇……” 陆钧城想起之前的事,眉头微蹙,“此女太蠢,不宜利用。不过她想要什么消息,可以故意给她,给云卿造成一点麻烦也是好的,最好是将她逼到绝路,走险招。” 说到这里,陆钧城眼眸眯起,“我们可以借给她人手。” “知道了。” 陆元河点了点头,恭身下去。 …… 一连数日,陆云卿都准时出现在商会当中,手里始终拿着话本,走到哪儿,看到哪儿。甚至有人听说,陆云卿还去了勾栏听曲儿看戏,引得商会上下都对这位新主人意见颇多。 贺同埔听在耳中,暗中幸灾乐祸,表面却还装着一副恭敬的模样,来到陆云卿面前询问:“小姐,修葺仓库的材料已经筹备完毕,仓库里的药材要该如何安排?” 陆云卿眼皮一掀,视线从话本上移开,轻笑。 “这么简单的事,你来问我?” (本章完) 第117章 请君入瓮 简单? 贺同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只能说道:“小人愚笨,还请小小姐点明。” “云氏商会在京城又不止一家。” 陆云卿一脸理所当然,话语带着嫌弃之意:“这边的仓库要修葺,那就将里面的药材都运去其余两家暂存,这点变通能力都没有,你是怎么当主管的?” 贺同埔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他在准备仓库修葺材料的时候,就猜过云卿会用什么办法暂时保存药材,他脑海中闪过数种猜测,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将药材送到陆钧城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卿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这简直就是生怕陆钧城找不到借口发难,直接将把柄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掌心啊! 太蠢了! 云卿要是能斗得过陆钧城,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他立刻熄了与云卿继续沟通的意思,点头堆笑道:“小小姐英明,是小人考虑不周,小人这就下去清点药材,明日就送去朱雀大街那边的总商会!” “这还差不多,下去吧。” 陆云卿重新举起话本册子,左手摆了摆,不耐烦地让他下去。 贺同埔无言,转身下去的同时,也将心中最后那点摇摆不定的苗头掐灭。 就云卿这般扶不上墙的烂泥,即便有夏氏在背后撑腰……也远远没有陆钧城来得可靠。 王纬那个蠢货,跟着云卿,迟早要完! 念及此处,贺同埔脚下步子更快,他得赶紧传信给陆钧城,千万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一天,陆云卿只呆了半天就回了侯府,中途去了逛了逛花鸟集市,好不悠哉。 回到侯府后,她将所有下人撤下,只留下环儿在身边。 “小姐,你吩咐的东西,忘尘大哥都准备好了,全在密室里。” 环儿附耳说道,陆云卿微微颔首,来到云澈院后面的附属小院。 云澈院的下人房颇多,小院一直处在废弃状态,直到陆云卿入住才被夏氏吩咐收拾出来,专门留给她专心读书用。 陆云卿知道后,直接将此处划为下人禁地,只允许环儿进来收拾,经过忘尘这个月来暗中改造,小院密室已经成型。 下午阳光正好,阳光透进窗户,洒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微尘在光柱中上下浮动,看着令人心生暖意。 陆云卿将环儿留在外面守门,独自一人走进屋中。 屋内摆设经夏氏亲口吩咐, 三面墙都摆了书架,书架摆满了圣贤书,偶有传记游记,册本精致,是新装订的,想来是夏氏特地找来,让云卿多读一读,增长见识。 在东面书架前,摆着一张长方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备,皆是价格不菲的上品,太师椅漆光滑亮,皆是崭新。 在西边窗子下面,放着一张可斜靠的软塌,上面披着柔软的皮毛,阳光照进来散发着暖和的气息。 一件件家具的布置,尽合心意,令陆云卿忍不住想象,娘亲当年在家中无忧无虑生活的情景。 若是没有陆钧城,她也该是在这般环境下长大。 陆云卿眼眸眯了眯,脸上的暖意敛去,迈步走到书架上的一座小盆景前,双手抱住,轻轻转动。 书架下方发出低沉的齿轮转动音,露出一面向下延伸的阶梯,隐隐有微风迎面吹来。 陆云卿拿出火折子点亮最近的灯盏,灯盏上连着火线,火焰顺着线窜动,将阶梯两边的灯盏全部点亮,照得下方密室一片亮堂。 陆云卿不作停留,抬步走下阶梯,上房的布置迅速恢复原状。 密室足有五十平见方,以硬圆木支撑。其内的布置与上面差不太多,书架、桌椅、软塌、盆景皆有,唯一多出来的,便是一座比长桌还要宽长的石台。 石台分做两部分,左边为药台,右边为毒台,其上工具齐全,皆是按照陆云卿的吩咐定制而成。 昨天,忘尘给她消息,陆云卿是第一次来密室,眼中划过惊叹。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忘尘居然将她的要求,完美地完成了。 换做是她,怕是连密室都挖不出来。忘尘白天还要监视陆钧城那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难道还有帮手,可他分明失忆了…… 陆云卿心中疑惑,但她今日过来还有要事,只得暂时丫头念头,走到药台前,从下方柜中拿出一包包准备好的药材,开始制作黑香线。 黑香线制作工艺不难,原料在商贸最为繁茂的京城也不难找,工具齐备的情况下,陆云卿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制作出一批来。 制作完成后,陆云卿拿出两只香来,捣碎,喂给将从花鸟集市买来的金虫。 金虫像是受到了香沫的吸引,很快表现出兴奋的模样,将黑香全部吃下,金色甲壳上顿时凝聚出一条黑色直线,从头部贯穿至尾。 “金香虫,倒是没想象中那么难。” 陆云卿心神微松,将虫子重新收进虫盒当中,又将黑香线包好,带出了密室。 重新合好机关,陆云卿眼见外面天色尚早,便没急着出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游记来,躺在软塌上看起来。 待得一身药味散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她起身将书放下,来到夏氏院中,陪在窗前与夏氏一起用完晚膳后,这才离开。 “小小姐真是乖巧,她在书房小院那边看了一下午的书,怕您寂寞,特地来陪您用膳呢。” 怀蓉笑呵呵地说道,夏氏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很淡。 云卿识字。 她说自己不记得从前,但一些本能还是留着,就像是那忘尘,明明不记得自己是谁,却依然武功高强一样。 可是…… 夏氏回想起那天陆云卿偷偷为她诊脉的情景,眼底压着失落。 她,真的失忆了吗? …… 陆云卿回到院中,便看到忘尘已在屋前等候。 她姿态随意地上前,问道:“晚膳吃过了?” 忘尘点点头,没说话。 陆云卿习惯了他平日寡言少语的作风,也不多言,推开门让忘尘进来,环儿自觉在门前放风,以防隔墙有耳。 “地下工程不小,你是怎么办到的?” 陆云卿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今晚时间不多,她懒得绕圈子。 忘尘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人帮我。” 陆云卿眸光微闪,却不意外,“谁?” “梦真楼。” 忘尘没有隐瞒的必要,和盘托出,“你要的材料,想要不被人发现,只能找梦真楼。梦真楼的态度……有些特别,派了人帮我修密室,没有收取报酬。” 忘尘说着,皱眉,“是否有可能…跟我以前的身份有关?” 陆云卿听到“梦真楼”三个字,顿时明白是沈澈的示好。 上次被骗的那口气还堵在心里,此刻听到他不声不响帮了自己,陆云卿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沈澈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也不过,对于血亲之外的人,他向来薄情薄幸,从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 在陆州城,她救了身侧一命。 在京城,沈澈也救了她。 人情已经两清,沈澈为何再次帮她?难道是要对定北侯府做什么? 陆云卿想不通,心中有些不安。 眼见忘尘伸手按住头,又在胡思乱想,她只能暂时按下思绪,出声道:“别多想,此事与我 有关,宴会上我与梦真楼有接触。” 忘尘愣了一下,放下了手,点点头,果真不再思索了。 “今夜,你去做一件事。” 陆云卿转回正题,将黑香线拿出来,一阵吩咐。 忘尘接过黑香线放入怀中,很快离开了侯府。 是夜。 春花坊的云氏商会一片静谧,唯独仓库这边热闹得很。 贺同埔正在连夜清点药材装箱,明天一早就要将这些全部送去朱雀大街那边的商会。 他已经发消息给陆钧城那边,可大半天过去了,陆钧城都没有回信。 贺同埔也不多想,这么难得的机会,他不信陆钧城那么聪明的人会抓不住。 忙活了大半夜后,所有药材终于全部装箱。 贺同埔合上清点册子,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看清放一边的滴漏,心里发苦。 在这都丑时七刻了,卯时又要起来。 自从云卿将修葺仓库的任务扔给他,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走,都回去睡觉!明日卯时都过来!” 贺同埔吆喝一声,带着小厮们下去休息,只留了几人看守。 大半夜的辛苦,众人早就疲惫不堪,几人只守了片刻,两只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贺同埔回到房中,睡得香甜,浑然没发现有人进来,将他腰间的钥匙取走。 忘尘拿到钥匙,身形掠过打瞌睡的一众商会下人,轻而易举地就进了仓库之中。 他按照陆云卿的吩咐,点上黑香线,一点异味散入空气中,在药材混合的仓库内,根本闻不出异常。 忘尘守在仓库里,直到半个时辰后,黑香线燃尽,才悄然离去,将一切都回归原样。 翌日清晨,陆云卿早早就来到商会,贺同埔正顶着黑眼圈指挥众人搬运箱子。 看到陆云卿过来,他不敢怠慢,连忙过来行礼。 陆云卿面露微笑,走上前去打开箱子片刻,转身从袖中拿出虫盒。 在闻见原本无味的虫盒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异香后,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更盛。 (本章完) 第118章 青梅竹马 陆云卿脸上时常带着笑的,贺同埔习惯了她的笑颜,接着指挥众人将箱子搬上一辆辆板车,而后在陆云卿的目送中,前往朱雀大街。 陆云卿视线深深地看了片刻最后一车箱子,转身走入商会中。 宋宜春正在例行对账,清晨商会冷清得很,王纬杵在大厅内无所事事,看到陆云卿进来,连忙躬身迎了上去,满脸真诚,“给小小姐请安!” 陆云卿瞥了眼他片刻,忽地唇角微勾,“你跟我进来。” 王纬怔了一下,旋即立刻跟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每天都这般殷勤地给云卿请安,可云卿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样,每次都完全无视他。 今天云卿突然有反应了,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真是犯贱! 王纬暗骂自己一声,身子已经跟着陆云卿踏入房门中,环儿自觉地出去守门。 陆云卿在书桌前坐下,姿态说不出的从容,她靠在太师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纬,“你就没什么要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房间内陡然生出一股莫名压力。 王纬心头一突,不自觉额头出了汗,迅速回答道:“小小姐,自从上次……陆钧城已经不再信任小人,小人得不到任何消息。” 陆云卿闻言面不改色,一双漆黑双瞳古井无波,低头随手抽出一册包好封皮的账本看起来。 屋内安静如画,陆云卿分明什么都没说,王纬却感觉到压力更大了。他擅长钻营,一点也不愚笨,否则也坐不到云氏商会主管的位置。 小小姐不满意。 他的话,不是小小姐想听的。 压力之下,王纬脑筋迅速转动,很快他擦了擦一头细汗,再次开口:“小小姐,在商会交接之前,姑爷过来特地吩咐过。小人还有贺同埔两人,曾经都是姑爷的人,不过小人现在已经不是了。” 陆云卿手中的账本放下,抬起头,目光幽幽,不说话。 仅仅是这些话,还不够表明诚意。 王纬瞬间便理会了她的意思,继续说道:“小姐,您这次修葺仓库,将材料送去朱雀大街那边太不明智了。姑爷有心排挤您,一定不会让你安稳好过,您将所有药材都暂存朱雀大街,一定会出事的!” “出事了才好。” 陆云卿终于出声,说出的话却让王纬一愣,继而脸色微变。 是了! 小小姐并非外人看到那般愚笨,甚至可以说,心机比陆钧城也不 遑多让,怎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她是在给陆钧城下套! 陡然得知真相,王纬一点都不高兴,甚至有些恐慌。 陆云卿看着王纬瞬间变化的脸,突然笑道:“你要不要试试,告诉陆钧城呢?” 王纬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二话不说跪下,“小人已叛出姑爷一方,忠于小小姐,不会犯错!”【*…神笔屋&&最快更新】 “试一试也无妨。” 陆云卿微笑,“你说,陆钧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人不知。” 王纬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姑爷的性情反复无常,心思谁也猜不透。当年姑爷刚刚接手商会的时候,有很多人反对,后来那些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也没人报官,谁也不知道姑爷用了什么方法。小人觉得,小小姐若是要对付姑爷,一定要小心藏在暗中的冷箭。” 王纬一股脑儿将想法全部倒了出来。 他原本不准备说这么多,可奈何……云卿,好可怕!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有如此深的城府,算计到陆钧城头上,要是等她再成长两年……王纬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 他女儿今年十一岁,还在玩过家家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那么大吗?! 陆云卿放下账本,修长素白的手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右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闷响。 王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会强迫你。” 陆云卿终于再次出声,声线多出一丝不同于之前的圆润与自信,笑意轻盈,“我的目标,不在这区区三家商会上,甚至也不在云家。你是第一个投诚的,若能坚持下去,未来这三家商会啊的大掌柜,你可选其一,这是陆钧城无法给你的。” 王纬闻言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陆云卿,眼中闪耀出光亮。 “若是你三心二意。” 陆云卿笑声转冷,“你自可一试,看看陆钧城会的,我会不会。” 王纬心头一震,旋即毫不犹豫地磕头,大声道:“小人愿为小小姐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场面话谁都会说。” 陆云卿神色淡淡,“用行动说话,什么样的能力配什么样的野心,若是你的功劳没能入我眼,就当大掌柜是一场梦吧。” “小人明白!” 王纬直起身,头一次将脊背挺得笔直 。 他王纬出身低贱,能走到商会主管这一步,已经是给祖宗烧高香了。 可人活一世,要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地位身份?! 陆云卿给了他往上爬的机会,他要是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解决了王纬,陆云卿就离开了商会,顺便让忘尘从朱雀那边撤下,改为盯着王纬。 她当然不会信王纬的一面之词,若是这个时候王纬去跟陆钧城报信,她所做的布置不一定会失败,但肯定会受到影响。 …… 回到侯府后,陆云卿看书看到中午,去夏氏院子陪着夏氏一起用了午膳,刚回自己院子不久,便听到下人来报,李鸢来了。 “云卿,我想死你啦!” 李鸢过来就给陆云卿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脸红彤彤的,极为兴奋,“听说侯府给你办了归家宴,还给你一家商会,侯爷对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羡慕!” 李鸢平日里在家人和外人面前都表现得乖巧稳重,大家闺秀,唯有在陆云卿这边才会解放天性,活泼跳脱得很,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带着光。 陆云卿似也被感染,脸上浮现笑容,摇头道:“也就那样,你很久都没来看我,归家宴也没来,都在忙什么?” “说起归家宴,我真是要被哥哥们气死了!” 李鸢扯着衣角,俏丽的小脸眉头蹙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不让我来,说是为了我好,我让哥哥们偷偷带我出来,结果还没出门就被大管家逮住了!还被父亲关了半个月禁闭,我太惨了!” 陆云卿听闻不由笑出了声。 云固安设宴目的不明,李家势力不强,不想趟浑水很正常,倒是李鸢这半个月,怕是憋坏了。 “你还笑!!!” 李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气不打一处来,“我偷跑还不都是为了见你?”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 陆云卿连忙认错,安抚李鸢幼小的心灵,“你不是一直想做生意吗?作为赔罪,我准备开个酒楼,你去试着管理如何?” 李鸢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忘了之前的幽怨,满脸欣喜,意动不已,“真的吗?” 她话问出口,脸上的笑容忽地少了些,“可是我家里肯定不让我抛头露面的,再说了,你投钱建酒楼,我要是给你弄赔了怎么办?还是算了吧?” “先不着急拒绝。” 陆云卿笑了笑,“我手里暂时也没钱,八字没一 撇的,你家的事情好解决,到时候要是酒楼能建成,我帮你跟你家里说,酒楼肯定也不是你一个人管理。” “好!” 陆云卿这么一说,李鸢顿时没了心里负担,立刻答应下来。 这时候,环儿从门外走进来,给两人摆上如意坊的点心。 “如意坊新出的桂花糕,这个好吃!” 李鸢拿起碟子里黄澄澄的糕点,边吃便道:“寒梅学府马上就要招新学生了,我听家里人说,你奶奶安排我们一起入学呢。” 陆云卿闻言点了点头,“应该还有两个月。” “还有那么长时间?” 李鸢瘪了瘪嘴,“我还想尽早去学府呢,家里的书太少,我都要看完了。” 陆云卿没有接话,附属小院的书虽多,但密室在那里,她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去。 “对了,我最近在家里,哥哥们还是在外头跑动的,听说了不少消息。” 李鸢一脸八卦,“你忙着商会的事情,肯定不知道,镇王府的小王爷要定亲了。” 陆云卿手中拿糕点的动作顿时一滞,神色平静地问道:“镇王府小王爷?镇王府有几个小王爷?”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沈澈啊!” 李鸢一脸理所当然,“镇王府不就一个男丁吗?哪儿来那么多小王爷。听说跟他定亲的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有娃娃亲。” “从小就有娃娃亲,怎么又要定亲了?” 陆云卿吃着糕点,却如同嚼蜡,吃不出味道。 “这不是镇王府的地位又起来了吗?” 李鸢一脸嫌弃,“那个季家可真够势力的,之前镇王府风雨飘摇,他们就宣布取消婚约,现在镇王府站起来了,季家的人又说之前所言皆是玩笑。这不,都把大小姐送到镇王府府上了。” (本章完) 第119章 忽然清醒 李鸢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陆云卿的脸色有些不对,原本白里透红的肤色,显露出一丝不同以往的苍白。 “云卿,你这是……身子不舒服吗?” 李鸢面露担忧,她从未见过云卿露出过这种表情。 陆云卿陡然清醒,笑着摇头,“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你继续说。” “往事?” 李鸢见陆云卿不愿多聊,很是自觉地将之略过。 脸色那么难看,大概是伤心事吧,云卿是她最好的朋友,揭人伤疤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做。 “听我大哥说,今年的同年大会提前了。” 李鸢岔过话题,笑着问道:“我大哥他们都到了婚嫁的年龄,家里面让他们去,也能带我去看看,你去不去玩?” “不了。” 陆云卿一口回绝。 她来京城的目的很明确,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关之事上。 “真不去?” 李鸢瞪大双眸,一脸失落,“官试三年一届,下一次同年大会就要等到三年后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佳人才子,不去见识下太可惜了。” “我和你不一样,到时候问问奶奶,再言其他。” 这次,陆云卿头脑冷静下来,顿时意识到之前的表现太过老成,没再拒绝。 李鸢望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忐忑,顿时明白过来,理解地点点头。 侯爷夫人对云卿是很好,可云卿和侯府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没办法和她一样肆意妄为。 察觉到这一点,李鸢顿时有些懊恼自责,也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很快告辞回家去。 送走了李鸢,陆云卿脸上最后一点笑容消失,转身一路无言,进入附属小院。 “除非怀嬷嬷来找我,其他人谁也不见。” 清冷的吩咐声传入耳中,环儿守在门前连忙应了一声,心头有些疑惑。 “小姐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在环儿印象当中,陆云卿发火的次数少之又少,除了在得知弟弟身死的那段时间,陆云卿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笑,仿佛永远都智珠在握,自然应对各种场合。 这样的陆云卿,无懈可击,谁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小院书房。 陆云卿摊开一张白纸,指节捏住毛笔,只写了一个“静”字,便倏然蹙起眉头,放下毛笔,将纸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颤动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清澈眸眼,显露出罕见的烦躁 。 她忽然想起来,就连这种让心神安定的方法,也是他教的。 她的想法,她的洞察力,她的智谋……无一不是在学他,模仿他,原来前世里牢房中耳濡目染的一切,早就融进了骨血里,成了无法磨灭的习惯。 定了定神,她重新拿起毛病,抿紧双唇,写下两个字,重若千金。 “沈……澈。” 他教她的第一个词,就是他的名字。 啪嗒! 毛笔掉在纸上,晕染出一片黑迹,将名字逐渐掩盖。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无比清醒,心中忽然塌陷了一块,无比空洞。 她早就该清醒了,只是不知何时,竟已深陷局中。 现在的沈澈,不是前世那个败尽所有,只剩温柔的他,而是高高在上的镇王府长子,未来的镇王。 他在她心中,完美如神祗,他的妻子也应该是温柔娴静,心地善良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从小在地狱里挣扎,双手浸染血腥,满心阴谋诡计的心有残缺之辈。 不该多想的,也不必多想。 替娘亲报仇,替元晏报仇,才是她最该做的事。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万般纷乱的念头全部压入心底,黯然的双眸恢复平静,心中一片安宁。 “娘亲,元晏,我一定会成功的。” 极淡的话声飘散在空气中,说不清话中蕴含的念。 天色暗下来,陆云卿从小院中走出,环儿立刻被惊动,上前说道:“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去和夫人一起用膳吗?” 陆云卿轻嗯一声,转身向夏氏院子走去。 环儿跟在身后,神色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方才看到的那双瞳眼。 好干净,小姐的双眼比之前还要纯粹了。 纯粹得令人有些害怕。 …… 镇王府,东院书房。 烛光下,沈澈手中摩挲着蚕丝玉佩,出神间,瞳孔失了焦距。 归家宴后,他总是时不时想起那晚软香入怀,那慌乱中饱含真心的喃喃自语。 小姑娘家家的,比他小三岁,居然还想着保护他? 沈澈唇角微勾。 阿一悄无声息地踏进门槛,看到主人又是这般模样,已经见怪不怪。 他轻咳一声,说道:“公子,季家的千金住进了西院,今晚她设宴邀请,您去还是不去?” “西院?” 沈澈漆黑的双眸恢复平素淡漠,长眉挑起,冷声质问:“西院可不是客人住的地方,谁让她去的?” 阿一:“……是大小姐。” 沈澈神色微凝,眉头轻蹙,“她要做什么?” 阿一闻言面露犹豫,见得自家公子神色又转冷的趋势,只得心下一横,实话道:“大小姐从文馆传口信回来,说季家行事虽不齿,季家千金却是难得的佳人,性子温婉,饱读诗书,善解人……” “够了!” 沈澈冷声打断,“我的终生大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阿一识相地闭嘴不言。 大小姐和公子二人皆是性格强势,大小姐对公子,更是有种天生的控制欲,每每公子不接受她的安排,两人必有一番争吵,吵了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下属也都习惯了。 “去将前几日的血衣拿来。” 沈澈陡然出声,阿一连忙下去将衣服拿来,看到公子换上就要出门,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这是?” “赴宴。” 沈澈拍了拍胸口的血迹,长眉轻挑。 季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至少在拿回当年背叛沈家的补偿之前,脸皮还不能撕破。 …… 西院小花园内,季情亲手摆手最好一道菜,神色温然地坐下,抬头扫过小花园门口,却仍未见沈澈的踪影。 “小姐!!” 丫鬟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地说道:“小王爷晾了您这么久,分明就没把您放在心上!咱们何必受这个气呀?西风城给您上门提亲的都能从城头排到城尾了!” “还珠。” 季情打断丫鬟的话,无奈地轻瞪一眼,“长辈安排,如何能违背?小王爷年纪轻轻,就能为朝廷立下大功,应是良配。想来忙于大事,没来赴宴也很正常,我改日再请他便是。” 还珠听得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脸不忿地跺脚道:“小姐,您不是这样的,您真的甘心吗?!您明明喜欢……” “还珠!” 季情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淡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丫鬟被这句话堵住了嘴,眼眶有些发红。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花园入口出现一道人影,立刻出声提醒道:“小姐,他来了!” 季情怔了一下,抬头望见沈澈走来,脸上重新恢复温柔的笑容,但笑到一半,便又僵住。 血迹,血腥味。 沈澈赴宴,居然没换衣服就来了。 他在外边杀人了? 季情是家中娇养的花,哪里见过血,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季情姑娘,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澈面带微笑,血迹的印染下,落在季情眼中显得分外狰狞。 她强自咽了口气,维持住有些僵硬的笑容:“是好久不见,澈哥哥似乎有些变了。” 沈澈点点头,他对季情的记忆不少,三岁到七岁,八岁季家退婚,搬离京城。 印象中的季情一向温柔乖巧,听话懂事。 幼时弱小,他经常受欺负,季情对他的态度倒是没有任何变化,是他幼时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 季情对他,的确有些特殊。 但随着长大,他逐渐认清事实。 自始至终,季情对他的感情都不是真的,她只是季家手中听话的傀儡,所有的温柔,都是顺从命令的产物。 对季情的特殊,也随之成了淡漠。 沈澈的沉默寡言,令季情有些难以继续话题,不过她毕竟是季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很快调整过来。 “澈哥哥,我准备的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季情亲手将筷子送入沈澈手中,沈澈面不改色地接过,目光一扫桌上的菜品,轻笑道:“真是不巧,这些年我口味变了不少,都不爱吃了。” 季情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是存心来拆台的? “听说这些年,季家在西风城发展得不错?” 没等季情找到话题,沈澈主动发言,总算稍稍缓解场中尴尬的气氛。 “澈哥哥说笑了,家中事务,可没有我插手的份,都是大哥在运作。我道听途说了一些,若是澈哥哥不嫌弃,季情可说来解闷。” 季情嫣然轻笑,精致的妆容在夜灯的笼罩下,惊艳又耀眼。 在季家的培养下,她成为了一个绝美的花瓶,比小时候还要漂亮百倍。 沈澈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发怔,陡然响起归家宴上的小姑娘。 真想看看,她打扮成这般清素淡雅的模样。 丫鬟还珠看到这一幕,嘴角微撇。 男人果然都好色,不是好东西! (本章完) 第120章 季家来访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沈澈得到想要的消息,潇洒离去。 季情也因为完成父母的交代,松了口气,提气问道:“母亲明日过来?” 还珠闻言顿时点头,“下人传信来说,今日夫人老爷去了文馆,明日就来登门与小王爷商量婚期。” 季情怔神。 当年沈家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季家也是叛徒的一员。 原以为这次过来,沈家会极为厌恶她,排斥她。 可没想到,沈珞竟然同意这门婚事,沈澈也对她无恶感,仅仅是不上心罢了。 她才来京城数日,就走到了定婚期这一步。 太快了,快到她想不出反抗的法子。 深秋夜风料峭,吹醒了出神的季情。她缩了缩身子,睫毛上挑,轻轻颤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乖顺。 “还珠,我乏了。” 翌日一早。 沈澈刚从里屋走出,便看到阿一走来,“公子,季家的人登门,就在前厅候着。” 沈澈单眉轻挑,低头扣上右手袖扣,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已经查清!” 阿一面容微肃,“季家正所以急着联姻,是因为三皇子的人去了一趟西风城,上次猎场一行,三皇子在我们手中吃了大亏,现在缺钱又缺人,就去西风城打秋风。” 沈澈眯眼轻笑,“季家这是扛不住了,想找个靠山?” “是。” 阿一脸上也跟着多出一丝笑意,“公子您立下大功的消息传到西风城,季家的人立马就赶来京城,并且派人暗中散播消息,您与季家千金的婚约,现在全京城的都知道,还都说您是个痴情种。” 季家当年背叛镇王府,还在背后捅刀子,不少人都知道。如今沈澈居然摒弃前嫌,还要迎娶季家千金,这不是痴情种是什么? 阿一想起听到的那些流言,心中好笑,抬头却瞥见自家主子突然冷下的面孔,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 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全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沈澈声音冷得令阿一心头发寒,他连忙回应,“就最近两天。” “那定北侯府呢?” 沈澈问出这句话,一头雾水的阿一顿时恍然,旋即面色难看起来,踌躇着说道:“陆姑娘最近忙于商会,无心流言,大概……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阿一便看到沈澈脸色 倏然一松,旋即更黑了。 兴许是最近见得多了,阿一莫名就理解了此刻公子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件好事,可若是陆姑娘都不关心公子,对公子来说,也不是好事,嘶…… 公子心情不好,那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公子,您别急!陆姑娘肯定是知道了!” 阿一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定北侯那日不是说,要带着陆姑娘亲自去梦真楼探望吗?到时候您亲自说与陆姑娘听,陆姑娘一定会原谅您的。” 阿一这番话说出口,顿时发觉屋内的冷气压恢复正常,他登时松了口气。 公子短短十年创下梦真楼这般大的基业,操练下属的手段多着呢。 难为他比沈澈也大不了多少,能揣摩到这份心思,全靠求生欲作祟。 “走。” 沈澈压了压眉心,眼底那一丝期待顿时淡去,他轻咳一声,拂袖踏出院子,阿一立刻跟上。 不多时,沈澈来到前厅,一身玄衣,长身挺拔,面容冷凝,气质卓然。 正在喝茶的季家家主看到从外面走来的翩翩冷峻少年,恍然间想起当年镇王年轻时的绝代风采,顿时双眼一亮,起身相迎。 “沈贤侄真是一表人才!沈兄真是好福气,不仅女儿出落得国色天香,儿子也是这般出色,不仅文武双全,小小年纪便能为朝廷建功,叔叔我真是惭愧啊!情儿能成为你的妻子,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季叙这一番将沈澈夸得天花乱坠,一般少年人早就找不着北了,沈澈始终面带淡笑,喜怒不显于前,坐在一边的季夫人越看越是喜欢,拉着季情的小手小声说道:“你看看,沈澈他有才有颜,是未来的镇王,你还有什么不愿的?” 季情艰难地点了点头,双眸却泛着空洞。 自打父亲开始夸赞沈澈开始,她就羞愧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父亲那副谄媚的模样,太丢人了! “叔叔?” 沈澈嘴角一扯,当着季叙的面坐下来,抬头笑道:“季家主也知道羞愧?莫非是在羞愧十二年前的往事?” 季叙闻言面色微变,继而一脸赔笑:“贤侄,当年之事,是我季家做得不厚道。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贤侄又何必抓着过去不放?今天叔叔过来,只是想商量贤侄你与情儿的婚期……” 季叙话到一半,便见沈澈抬手制止,抬眉笑道:“婚期?本王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贤侄!” 季叙脸色终于完全变了,抓紧手边的椅子,“沈家与我季家的婚约,那是十五年前……” “七年前,季家搬离京城。” 沈澈再次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淡淡,却令季叙心头一阵发寒,他指了指太阳穴,“季家毁婚的羞辱,本王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季家主莫非欺我年纪小,不记事?那时,本王八岁,可不是八个月。” 季叙见沈澈如此绝情,脸色也冷了下来,哼声道:“小王爷,这门婚事当年虽然不作数了,可昨日您姐姐已开金口,答应让情儿过门,长姐为母,你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哈哈……” 沈澈笑出了声,讥讽的笑容看得季叙浑身不自在,“什么时候…我镇王府轮到她沈珞做主了?沈珞连家都不回,季家主,你该不会真以为她还能调动镇王府的权力吧?” 季叙闻言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被这句话冻住,思绪瞬间乱了。 不是说,沈家姐弟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吗? 怎么听沈澈的意思,两人之间非但没多少感情,还是互相攻讦排挤的仇人?那他昨天去拜会沈珞,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到底从哪儿买的情报?害死人了! “季家主,怎么不说话了?” 沈澈的话音多出一分揶揄的笑意。 季叙头皮一阵发麻,硬着头皮赔笑道:“是下官倏忽了。既然您不愿,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不过,下官斗胆问一句,小王爷昨夜何必赴宴?倒让下官误会了不是?” 坐在一边没出声的季情听到这句话,眼中豁然生出一丝光亮,可沈澈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她眼眸黯淡。 “婚事,当然可以谈。” 沈澈眯起双眼,视线落在季叙身上,令其感到有些扎人,“婚事成与不成,就要看季家主的诚意了。” 说着,沈澈瞥了眼阿一。 阿一顿时会意,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交给季叙。 “早年你季家从这里拿走了三十五家店契、十一张地契,而今十年过去,本王拿双倍回来,不过分吧?” 季叙看到纸张上的字迹,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拿着纸张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张纸上分明将他季家所属的产业调查了个底儿朝天,其内勾选的四十六家产业,皆是分润流水相当可观的! 若是将这些全部交出去,季家的产业缩水大半 ,怕是连西风城的中等家族也不如了。 季叙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颤声道:“贤侄,你这是把叔叔往绝路上赶啊!” 沈澈眼神淡漠,不发一言。 阿一自发地走到季家夫人面前,将季家母女都请了出去。 接下来的话,多人听到,影响不好。 待得季家母女离开,沈澈脸上淡漠的笑容愈发肆意,“绝路?本王这是给季叔父一条生路,三皇子的那条路,才是绝路。” 季叙的表情瞬间凝固,前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来之前,他有想过沈澈会因为当年的事情刁难,甚至坚决拒绝婚事,他都想好了应对方法,一个黄毛小子,即便是稳住了镇王府,又能有多大能耐? 可现在,他哪里还有半点小觑的心思,面对眼前的少年,他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惊惧。 沈澈,居然连三皇子的动向都能查到,他是怎么办到的? “季叔父,想好了吗?” 沈澈修长的指节轻轻敲着茶杯面,轻笑声落入季叙耳中,犹如梦魇,“这些东西,你要是作为嫁妆给了,我沈家便下聘,聘礼便是你最想要的……我镇王府的庇佑,季叔父以为如何?” 季叙面色苍白,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看清了,三皇子和沈澈两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区别只在于哪个吃相更好看罢了。 “季叔父不用急着回答。” 沈澈放下茶杯,笑容竟有些温暖,“考虑的这段时间,季情可以继续住在镇王府,由本王好好招待。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季叙顿时愕然,急声说道:“情儿是无辜……” “叔父怕什么?” 沈澈轻笑,“季情妹妹是客人,本王可不会害她。时间也不早了,叔父就请回吧。” 言罢,沈澈竟直接起身离开,不再多看季叙半眼。 季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挺直的脊背陡然变得佝偻。女儿是客人还是人质,这一点他还是能分清的。 分明是少年人,怎会如此绝情? (本章完) 第121章 夏氏发难 将季叙抛在脑后,沈澈回到东院屋中换装,精致的长眉间冷气未去。 这些年,镇王府暗中拉拢不少将领,兵部盘剥严重,拨不出军款,他便悄悄垫付以收买军心。 数十万军人的军饷,是极重的胆子。多年的扶持,早已将镇王府积累的底蕴消耗得一干二净,若非梦真楼顺利崛起,在背后勉强维持,局面早就动荡。 可即便如此,眼下的局势依然不安稳。 此处的不安稳,并非指京城,而是与蛮国接壤的边疆。 近一年来,蛮国动作频频,极不安分,一旦爆发战乱,梦真楼积攒的那点家当,还不够打上半个月的,季家这些年在西风城作威作福,富得流油,若能掠夺一番,他手中财政情况将大大宽松。 软禁季情的手段虽然卑鄙,却有效。 季叙不见得有多疼爱自己的女儿,可季情乃是季家独女,真正的掌上明珠!除了她,季叙拿不出任何与人合作的筹码。 换言之,只要季情呆在镇王府,季叙即便是想另找靠山,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季叙交出产业只会是时间问题。 念及此处,沈澈神色恢复平淡,抻了抻袖腕抬头,眼眸亮若星辰。 “去梦真楼!” …… 这两天,陆云卿没有去商会。 除了吃饭睡觉,全都在看账本。 云氏商会利润可观,陆钧城统管多年,其中可操作性的空间太多,她不信陆钧城会老老实实地替云家赚钱。 只是,想要从数以箱计的账本中找出漏洞,无疑极其耗费精力。 当然,在府中下人们眼中,作为侯府新贵的小小姐,似乎全身心都沉迷进了话本,连新接手的商会也不管了。 这个消息,不仅传进了陆钧城耳中,就连被下了禁口令的夏氏院子,也悄然传开了。 “怀蓉。” 夏氏起身靠在枕上,轻唤一声,外屋很快便走来一道略有佝偻的身影,“夫人,您怎么起来了?”【!神笔屋!*最快更新】 “太闷了,推我出去透透气。” 夏氏掀开被子,怀蓉立刻上前来替主子穿好衣服,又推来铺好厚实皮毛的木轮椅,扶着夏氏坐下,用毛毯斗篷将夏氏裹得严严实实后,这才推着木轮椅出了房门。 深秋下午的气息冷得刚刚好,夏氏深吸一口气,便觉得思绪清明不少。 “云卿那孩子,最近是不是贪玩了?” 夏氏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怀蓉 忍不住苦笑,“夫人,小小姐毕竟还是个孩子,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让她独自管理商会,是有些勉强了。” 夏氏蹙眉,沉默片刻,嗓音罕见地有些寒冷。 “让她来见我。” 怀蓉在夏氏身边服侍多年,一听就知道夫人生气,她不由替云卿暗暗捏了把汗,也不敢再替云卿求情,二话不说下去喊人。 不多时,陆云卿快步来到院中。 看到夏氏坐在院中,一副生人勿进的陌生模样。 她微怔片刻,上前行礼,“云卿给奶奶请安。” “起来吧。” 夏氏视线自陆云卿身上一划而过,看向怀蓉,淡声吩咐:“给她看座,然后全都出去。” 怀蓉闻言立刻将下人全部清退,而后亲自搬了张矮椅放在夏氏膝边,临走之前悄悄拉了拉陆云卿的衣角,一共三下。 陆云卿眸底闪过一道隐晦的光。 一下,是微有薄怒; 两下,是怒火中烧; 三下,是勃然大怒! 她不过是“偷懒”几天,怎么也不至于让夏氏陷入盛怒才是。 这不正常! 心中划过念头,陆云卿没有去坐椅子,而是二话不说跪在青石板上,低眉顺眼。 膝盖触碰石板的声响,传入夏氏耳中,令她脸上的怒色微滞,继而神情更寒,一手重重拍在椅把上,怒然出声:“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会怪你了?!” 此话一出,陆云卿双拳瞬间握紧,她抬起头,漆黑无暇的瞳眸撞入夏氏视线。 “云卿不知错在何处,奶奶可否告知,云卿……一定改!” “为何我说到这个份上,你都不够坦诚?” 夏氏苦叹,声音满含失望,失望当中,甚至孕出一缕恨意,“为何…为何要骗我?我对你有哪里不好?你拿我的真心当什么?!” 夏氏伸手狠狠戳着陆云卿的心口,“你这里,是肉长的?” 陆云卿身子微颤,心中仿佛被化开一刀口子,将深秋的凉风都装了进去。 她要如何说? 她要从何说起? 她从未想过,跟夏氏坦白的这一天,会这么早到来。 见陆云卿久久不言,夏氏心情平复,深吸一口气,嘴唇颤动着,继续说道:“前面的,你答不上来。那好,我只问你一句话,寺庙相遇,是偶然,还是…你的刻意安排?!” 陆云卿豁然抬头,双眸再无 往日人畜无害,反是锋芒毕露!声音清脆又坚定。 “是天意!” “天意?” 夏氏怒气微滞,看着陆云卿倏然改变的气质,满腹的怒火居然奇迹般地消解不少。 “孩儿也没相信,居然能这么早见到您。” 兴许是夏氏的质问太过突然,兴许是不忍再看夏氏继续伤心。 陆云卿没能弄清原因,只是感觉心中忽然放下了某一道枷锁,她脸上浮现出绝美的轻笑。 “外祖母大人。” 这一声称呼,犹若闪电霹雳,涌入双耳。 夏氏双目圆睁,震惊地盯着陆云卿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来。 “真是巧呢,孩儿的名字,与您所取的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个形式。不过孩儿已决意舍弃原姓氏,云卿,的确是孩儿姓名。” 陆云卿覆上夏氏冰凉的手掌,轻轻摩挲,笑靥如花,“此次入京,孩儿为复仇而来。母亲枉死、我也未能照顾好弟弟,令他惨死敌人之手,云卿心中有愧,再不敢连累任何人。今日所言,外祖母况且一听,以后…权当是忘了。” 陆云卿直起身,挡住夏氏头顶的光,俏然的白皙面颊陷入暗光中,“以后,孩儿依旧叫您奶奶。孩儿…是有秘密,秘密意味着危险,无法坦诚。奶奶若要继续怪罪,那孩儿只能…当个不肖外孙女!” 言罢,陆云卿断开夏氏紧紧抓住她的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院。 今日所言,已是最大程度的暴露,她不能再多留半分! 此时此刻,陆云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清醒之后,还能更加清醒。 她就不该有丝毫妄想,儿女之情也好,血缘亲情也罢,都会令她心软,而心软带来的后果,她发现自己承受不起。 既然如此,就该一刀两断! 怀蓉守在院子门口,看到陆云卿匆匆出来,正要上前询问,陆云卿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径直离去。 怀蓉懵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方才的小小姐,气质冷然又锋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难道……她也跟之前的养女们一样?” 怀蓉心里咯噔一声,立马转身冲进院子,看到泪流满面的夏氏,顿时大惊失色,“夫人!” 怀蓉的声音惊醒了夏氏,随后怀蓉便看到夏氏忽然站起来,撒开身上冗余的斗篷猫汤,魔怔了一般冲向院门。 “夫人,您这样病情会加重的 。” 怀蓉吓得老脸发白,立马拉住夏氏,可却发现夏氏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 “云卿,我要见云卿!” 夏氏喃喃自语,翻来覆去都是这番话,任由冷风吹着,死活不愿回房。 怀蓉都快吓死了,立马喊来众多嬷嬷将夏氏“劝”回了屋子,按在床上躺下。 夏氏却始终不安分,一群嬷嬷不敢伤了夏氏,都没辙。 “夫人,您冷静一点!小小姐就在后院呢,又不会跑了,您要见她,老奴再去喊来便是!” 怀蓉一句话道出,立刻让夏氏恢复冷静,乖乖躺下不动。 怀蓉这才松了口气,示意众嬷嬷退下后,这才在窗沿坐下,替夏氏掖了掖被子,低声说道:“夫人,别太伤心,您心有魔碍,容易被人钻空子,这不是您的错。” “不,是我做错了。” 夏氏抬头看着怀蓉,眼中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我不该问她的,是我太过莽撞,那孩子这些年……很苦,我错了。” 怀蓉听得一阵心酸,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 听夫人的意思,小小姐并未有异心,如此便好。 “夫人,您是长辈。小小姐不会怪您的,只要您与小小姐好好说,之前的误会一定能解开的。” 夏氏听着怀蓉所言,陷入沉默。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便是那句“外祖母”的由来,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想。 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令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不得不抛弃天真浪漫,决心与仇人玉石俱焚?! 母亲惨死,弟弟死于敌人之手……云舒还有一个儿子?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夏氏心中。 可夏氏知道,那已经是云卿能透露的极限,那孩子有心结,不想连累任何人,即便是自己去问了,也是白费功夫。 夏氏疲惫地闭上双眸,片刻之后,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那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傻孩子,说得遮遮掩掩,生怕她确定什么, 可天底下,哪有巧合? 云卿,乃是云舒当年与夏景那小子私定终身,约定的儿女名讳。 这个秘密,而今偌大一个京城,只有她一人知晓。 (本章完) 第122章 完全颠覆 陆云卿回到院子,眼眶周围的血色已淡了下去,神色恢复如常。 环儿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去说道:“小姐,方才侯爷派人过来传话,让您换衣服,与他一同去梦真楼拜访。” 不知觉归家宴已过去小半个月。云固安这个时候去拜访梦真楼,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陆云卿微微颔首,回屋换挑上一套素净的长裙换上,随后带上面纱,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夜的星眸,气质干净得如一朵小白花儿。 陆云卿换装很快,云固安在门口没等多久,便看到陆云卿款款踏出侯府侧门,青白色的长裙与白嫩面颊交相映成,显得端庄乖巧,纯真无邪。 云固安略微打量一眼,暗暗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幅打扮,旋即沉声道:“梦真楼少楼主在穿话中暗示要见你,别露出马脚。” 陆云卿闻言微怔,继而轻轻点头,侧身上马车,其心中却泛出诸多念头。 云固安对她态度向来淡漠,她本来还奇怪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带她出门了,原来是沈澈暗示。 沈澈…为何要见她? 以他的性子,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并不多,还不至于非要见面详谈才是。 看不透,想不通。 陆云卿蹙了蹙眉,便不再多想,安然靠在软塌上小憩。 等到梦真楼之后,一切自有答案。 在前一辆马车当中的云固安,心中却是另有想法。 梦真楼少楼主的暗示太直白,令他不得不生出猜想。 少楼主看上云卿了? 云固安眉头拧成一股,陷入沉思。 相传梦真楼是专门为那少楼主搜集天下药材所立,若传言为真,少楼主就是梦真楼主人的弱点,若云卿能掌握这一弱点。 梦真楼……或许能为他所用! 这样一来,云卿的价值可就比之前还要高了。 念及此处,云固安又想起之前他已将云卿摆在了风口浪尖,脸上顿时划过一抹郁闷之色。 云卿无疑是他选出来的靶子,用来转移八方投递而来的视线,如此他才能更好隐藏底牌。 可人算不如天算,云卿居然被梦真楼看上了。 原本他觉得,给那丫头安排的保护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 梦真楼总楼建在朱雀大街一侧,名为梦园,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繁华的最中心,占据了足足半个坊的面积,比一般的王侯府邸还要大上许多。 如此规模,已不仅仅是有银子就能办到的,还得有足够的背景,否则光是占地面积超过王侯这一项,就足以治梦真楼主人死罪! 挂着“云”字的两辆马车直接驶入梦园,停在主楼前院门口。 陆云卿走下车来,抬头便见不远处那足够七八层高的梦真楼总楼,楼层竖刻着“梦真楼”三个鎏金大字,即便是站在梦园之外,也能看地清清楚楚。 马车被小厮拉走,陆云卿刚走到云固安身边站定,便看到一名带着面具的管事过来,管事一身黑衣,胸前绣着三枚圆月印记。 陆云卿眸光微闪,回想起来京城后恶补的各方势力辨别印记。 此人,是梦真楼总管,地位仅次于楼主与副楼主们。 “侯爷大驾观临,敝楼真是有失远迎啊。” 总管声音浑厚,听上去像是三十岁开外的中年人,不排除为善口技者。 “不巧楼主外出未归,副楼主们亦是在外奔波收集药材,只能由在下接待侯爷,还望侯爷不要怪罪。” 总管笑呵呵说着,语气前辈,微露歉然。 “有总管你接待,本侯爷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云固安似乎与梦真楼接触不少,丝毫不恼,反是客气得很。 贵楼高层常年不在,京城能接触到这一层的人都知晓,不过这些楼主们在外面究竟是在收集药材,还是干别的,除了梦真楼自己,谁也说不清。 总管点了点头,虚手一引,“侯爷,请!少楼主已恭候多时了。” 云固安颔首,踏步而出,陆云卿立刻跟上。 片刻之后,云固安在前厅见到了沈澈,两人客套一番,话题很快转到互相试探上。 不过两人都是精明之辈,打了小半天的机锋,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云固安暗暗感叹一声后生可畏,随后借了个由头去偏厅与总管谈生意,故意将前厅留给了陆云卿。 目送云固安离开,沈澈长眉微挑,视线落到陆云卿身上,一双锐利的眉眼立刻化作柔软,“陆姑娘,别来无恙?” 此时的沈澈,就像是一只猛虎,忽然放下了防备。 温和。 这个从不曾在他身上出现的词汇,忽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陆云卿愣住了,恍惚间仿佛回到前世大牢中,看到那个被人强行剥去外壳,血淋淋的,没了爪牙的他。 不,还是不一样的。 他那么警惕的人,居然会在她面前主动 放下防备? 真是……荒唐! 沈澈察觉到小姑娘的走神,眉间微拧,忽然起身,走到陆云卿面前。 猝然扑鼻的清冽药香,惊得她回神,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瞳眸,极度维持的平静瞬间破裂 沈澈不知从她眼中看到了什么,忽然轻笑,拉起陆云卿的袖子,转身往里走。 “你干什么?!” 陆云卿小声惊呼,“男女授受不亲,少楼主这般过于无礼!” 沈澈像是没听到,一直来到最顶层,才松开陆云卿的袖子,随手摘了脸上的面具,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 陆云卿扫视一眼周围,书架上的册子放得满满当当,有一本扔在旁边的茶几上,翻开一半,桌上略显凌乱,堆积的传信竹筒压着几张薄纸,隐约可见几点朱红圈字,书桌不远处驾着屏风,依稀能看到屏风后面的软塌,榻边还有几件换下来的长服。 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陆云卿脸顿时红了,瓷白的面颊透出的霞红,霎时好看。 她心中的沈澈,当是神祗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是她的救赎,是她的高不可攀,可今天沈澈却将他带到他生活的住所。 原来,他也只是凡人啊…… 陆云卿不可抑制地升起这般念头,神祗的一面镜子,瞬间破碎。心乱了,再清醒也没用。 她咬咬牙,抬头看向正始作俑者,“你…你怎么能带我来这里?” 结…结巴了? 陆云卿啊陆云卿,你可真是没出息! 沈澈忍不住低笑出声,看到面前的小人儿气呼呼的,耳朵都染成了红翡翠色。 真若晶莹剔透的血色美玉,令他爱不释手。 小姑娘脸皮薄,本就惹了她不高兴,若是再逗她,可就大事不妙了。 沈澈凉薄地活了十五年,此时此刻面对陆云卿,却无师自通,将什么都考虑到了,温声说道:“别慌,此处并非我居所,只是用来办事的地方,偶尔也用来见些隐秘。” 陆云卿看着沈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天沈澈的表现,大大超出她的想象,甚至无法将他与前世的他联系起来。 这是同一个人吗?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小王爷理解错了,小女子虽愚笨,可也知道这里定是梦真楼绝密之所,您带我来这里,就不怕泄露秘密?” 沈澈听到陆云卿的称呼,顿时有些不喜,“你叫我 什么?” 陆云卿微微一怔,声音放轻,“小王爷?” “换一个。” 沈澈突然靠近,陆云卿下意识后退两步,这般举动,更令沈澈眼神阴鸷。 小姑娘也怕他?和其他人一样? 敏感察觉到对方的不喜,陆云卿心底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暗暗松了口气。 喜怒无常,他总归还是喜怒无常的。 这一点,证明他还是他,没有被人掉包。 沈澈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劲,怕是吓到了小姑娘,他轻咳一声退后两步,声线却无法恢复之前温和,语气冷淡地说道:“今日邀你前来,只是想说,归家宴上,我并非有意骗你,我在梦真楼的身份不能暴露。” 陆云卿轻轻颔首,看着沈澈的眸光泛出异色。 他这是在做什么? 解释? 高傲如他,他人感受与他何干?为何要向自己解释这些? 陆云卿不明白,心中却本能般地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一个……她永远也不敢证实的想法。 “你听明白了?” 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奇怪,沈澈不确定,忍不住多问一句。 陆云卿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明白,小女一定谨守秘密,不会将您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沈澈:“……” 他破天荒头一遭跟她解释半天,在她眼中,居然是威胁? 看着眼前似乎依然懵懂的小姑娘,沈澈不得不说服自己,她还太小,有些事情,不懂是应该的。 小姑娘不能打,不能骂,被吓跑了……他更亏。 他拧了拧眉心,强行将心中被撩拨出的火气压了下去,声音低沉地说道:“以后在没外人的情况下,叫我沈澈,不得叫我小王爷。” “为什么?” 陆云卿错愕,眼前男人的种种表现早就超出她两世的认知。 “没有为什么。” 沈澈冷然一笑,“这是本王的命令。” 既然年纪小听不懂,那就由他亲自教吧。 (本章完) 第123章 蛮不讲理 命令? 沈澈在幼稚的举动外,裹上了一层冰,初听着强势又霸道,蛮不讲理。 只是这层冰实在太薄,陆云卿一眼就能看穿,于是沈澈此时的举动,在她眼中,冷厉尽去,还有一分独属于少年的可爱。 陆云卿眸间荡漾。 是了,现在的他才十五岁,并非前世那个历经苦难的他,这中间隔着七年蜕变,二者截然不同。 而她所见的他,也不过是从那个身处绝望的他自己口中说出的,是个冷漠无情、喜怒无常、刚愎自用,无能断送整个镇王府的反贼。 别人如何看他,他自己又怎么知道? 记忆的青苔,仿佛一下子被清水洗得干干净净。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抬眸,眸光如天空般纯净澄澈,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不想再被前世的记忆捆缚,她要亲自用这双眼睛,看看……沈澈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看看。 …… 沈澈在陆云卿面前坐下来,手肘撑在圆桌上,掌间抵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离自己不过一尺远的陆云卿,连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他以为小姑娘被吓到了,迟迟不说话,可坐近了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又在发呆。 她到底有多喜欢发呆? 哗—— 床帘陡然被吹开一瞬,明亮的光洒进来,扫过陆云卿的侧脸。 那一瞬间,半面妆容泛出白玉般的光泽,若人间绝色。 沈澈本能地离陆云卿更近了些。 倏然,一缕少女的香气散发,悠悠飘入鼻间,沉淀如香醇美酒,又如百花香,令沈澈不自禁喉咙滚动,眸色加深。 什么味道? 他脑海里跳出一个词,惊得立刻站起来,凳子随之“砰”地一声倾倒。 响声惊回了陆云卿的思绪,她抬头看到脸色明显泛红的沈澈,心中一阵莫名。 他这是怎么了? 陆云卿没有多问,起身福了一礼,说道:“祖父该寻我了,小女告辞。” 说完,陆云卿不等沈澈有所反应,直接快步离开。 “等等!”【!神笔屋…¥最快更新】 沈澈出声阻止,陆云卿脚步却未停,眨眼消失在楼梯一角。 沈澈看着她身影消失,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翠色步摇,眉间闪过一丝失落。 自始至终,她连面纱都未摘去。 她对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 陆云卿下楼来到前厅,正坐着等待的云固安见到,面上笑容微深,起身对坐在主位的总管拱手:“总管的提议,本侯会好好考虑,这就告辞了,不必远送。” 总管目光扫过一眼陆云卿,起身拱手笑道:“侯爷慢走!” 云固安点点头,带着陆云卿转身离开。 一直看到二人上马车,总管这才要去寻沈澈,转身却见沈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总管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酷吏面孔,这张面孔只要出现在犯人面前,便能将犯人半条命吓了去。 云固安做梦也想不到,梦真楼总管,赫然是之前赴归家宴的萧寒! 此刻,萧寒脸上的淡漠表情,多出一分调笑,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失败了?” 沈澈抬眸瞥见萧寒一脸恶趣味,冷笑:“你很希望我失败?” “楼主说的哪里话?” 萧寒抬手,止住笑意,一脸冤枉,“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 “我这样的人?” 沈澈长眉挑起,犹如利剑:“我又不是出家之人,怎么就不能有情爱?” 萧寒无言。 沈澈作为实力首脑,往常行事作风向来成熟周全,狠绝果断,有时候他这个从兵部长大的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令人下意识就忽略了他的年龄。 今天见到如此不一样的沈澈,让萧寒头一次想起,眼前这个被他们奉为领袖之人,小他十岁。 从小在腥风血雨中长大、淡漠绝情的人,居然喜欢上一个小丫头。 那云卿出身低下、才情全无、也没主见,甚至就是云固安手中的一个傀儡,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怎么沈澈就看对眼了? 萧寒百思不得其解,摇头笑道:“当然可以有,只是今天你也看到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不。” 沈澈定定地看着萧寒,语气充满自信,“我敢肯定,她心悦于我。” “好,就算她喜欢你。” 萧寒突然有种面对自家毛头小子的感觉,头疼地说道:“可谁知道她的喜欢是否别有目的? 云卿刚刚攀附上侯府高枝,定北侯高调承认她的身份,京城有大把的侯府王府人家可选作夫家! 她为何要喜欢终日带着面具的副楼主,而且这个副楼主还是个活不过二十岁病秧子,你想想,这正常吗?” 沈澈 闻言丝毫不恼,反倒是露出笑容:“我刚才带她去了顶层,面具也摘了。” 萧寒脸上的表情瞬间破裂,“你疯了?!” 沈澈摇摇头,坐下来,神色轻松,“难得见你发火,真是稀奇。” “我在跟你说正事!” 萧寒狠狠一拍桌子,声音发寒:“如此感情用事,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关系到多少人的性命?!要是云卿将消息散布出去……” “她不会。” 沈澈勾唇,望着眼前怒火中烧的青年,“萧寒,我知道你的想法,别把她想得那么简单,定北侯府于她,不过是玩具,云固安不见得能玩过她。” 萧寒怒火瞬间一滞,旋即怒容消解,蹙眉道:“你早就认识她,不……她就知道你的身份!” 萧寒话中没有疑问,而是带着肯定。 “你故意隐瞒不说。” 萧寒气笑了,气得脸色发黑。 很好! 他不过调侃两句,这小子立马就报复回来,不愧是一点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梦真楼主。 “礼尚往来,萧大人别客气。” 萧寒闻言,只觉得气血上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扳回场子。 忽然,他瞥见沈澈胸前露出一小半的翠色步摇,脸色立刻由阴转晴,轻笑道:“算了,本官不跟小王爷一般计较,连东西都没送出去,还说什么心悦……” 沈澈动作一僵,低头看到暴露出来的步摇,脸色立刻变得比锅底还黑。 萧寒这才觉得扬眉吐气。 气人,谁不会? 谁也别想好过! …… 陆云卿上了马车还没坐稳,便看到云固安掀开车帘,也跟着坐了进来。 她眯了眯眼,没出声。 云固安见状也不在意,直接问道:“少楼主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陆云卿摇头,“少楼主问了孩儿出身,孩儿没能答得上来,便告诉他实情。随后少楼主又与孩儿聊了些京城趣事,孩儿怕您等得急了,就出来了。” 云固安听得微微拧眉,云卿年纪与心思不符,此番话九成是假,他分明知道自己肯定能辨别得出,为何要说谎话? 不愿意告诉他实情,那少楼主跟她说了什么? 云固安心思转动,却未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提醒道:“梦真楼发展时间虽短,仅有七年,远不如冥府,可这七年来梦真楼发展迅猛, 在京城内的势力逐渐有赶超冥府的趋势,你若能与少楼主搞好关系,对侯府百利而无一害。” “孩儿知道了。” 陆云卿顺从地点了点头,旋即语气顿了一下,问道:“冥府,是什么势力?” 前世沈澈所言中,并未提及“冥府”,难道是早早就被他灭了?还是另有称呼? 云固安见她连冥府都不知道,目光透出一分惊异。 不应该,她若是其他势力安排来的探子,至少应该对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有所了解才是,现在居然连冥府大名都未听说过。 她不曾接触过暗中层面? 还是装的? 云固安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猜想,表面却不露声色,解释道:“冥府是暗杀组织,来历不明,在大夏活动数十年,行踪飘忽无定,在大夏犯下极多灭门惨案,却无人能抓住其尾巴。” 云固安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是连大夏朝廷都极为忌惮的组织!” 冥府…… 陆云卿心中泛起一丝波动,反问道:“那梦真楼不过是做生意的,如何能赶超冥府?” “梦真楼的确是做生意,却不是商会。” 云固安声线微沉,“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当然也包括暗杀,若论业务囊括范围,梦真楼还在冥府之上。” 似乎是打定主意给陆云卿普及势力层面,云固安没有保留,接着说道:“若论整个大夏,梦真楼当然不是冥府的对手,可这里是京城,容不得江湖势力放肆!” 陆云卿立刻明白了云固安的意思。 冥府强在不知底细,才令大夏忌惮,否则一个国家,如何会惧怕一方江湖势力?京城是大夏的大本营,冥府来此当然要有所收敛,也给了梦真楼发展的机会。 朝廷也乐于见到有势力制衡冥府,暗中给予梦真楼方便,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瞬间,陆云卿想通前后,表面却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她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否则会令云固安产生无法掌控之感,那不符合她的目的。 云固安也没指望陆云卿立刻就懂,毕竟年龄摆在这,他心中对陆云卿的猜测,更多的还是背后有人,只是不知是谁,是敌是友。 目前来看,暂无敌意。 “爷爷,陆钧城的背后站着谁?” 陆云卿突然出声询问,今天的云固安,似乎比较好说话。 云固安闻言眯了眯眼,说道:“不确定,只有怀疑,说不定是对方 的障眼法,你听了说不定会影响判断,确定要听?” 陆云卿果断点头。 “也好。” 云固安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三、皇、子。” 陆云卿回想起前世沈澈所言,瞳孔微缩。 夺嫡之争,原来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云固安看到陆云卿的反应,越发确定她身后有人,不禁轻笑:“皇室纷争,向来是祸端,我不愿趟浑水,有些人就觉得,说不定能找一个人,替我做决定。京城的皇子就那么几个,你背后站着谁,就排除谁,然后再猜,是不是简单多了?” (本章完) 第124章 哪个好看 陆云卿还想问云固安的猜测依据,可马车却忽然停下。 “到家了。” 云固安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云卿一眼,转身走下马车。 陆云卿定了定神,跟着下车,追问道:“商会那边……” “你放手施为。” 云固安显然看破了陆云卿的布置,淡声道:“你有心算无心,胜率不低。不过爷爷劝你一句,没必要急着暴露自己。和陆钧城那样慢慢渗透,才是最安全的。否则……陆钧城那边吃了亏,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陆云卿沉默着,轻轻点头。 云固安的意思很明确,必要的时候,云固安很可能会为了大局抛弃她。 她的坦白换来的,也是云固安的坦白。 坦白又绝情。 “听怀蓉说,你前几日惹你奶奶生气了,记得去道歉。” 回到家中,云固安没再聊之前的事,说起妻子,他脸上透出一丝无奈,“另外,我给你配了一队云卫精锐专门保护你,过两天才能到京城,这两日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哪儿都别去。” 云卫,是定北侯麾下最强的一支精锐,大部分都驻扎在军营。 陆云卿没想到云固安居然舍得给她配一队,诧然之余,点头表示明白。 交代完事,云固安也没去后院看妻子,一个人去书房呆了没多久,便再次出门。 陆云卿回到后院,途径夏氏小院门口,正在摘桂花做香囊的怀蓉看到立刻快步走出来,一边说道:“小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早上您见过夫人后,夫人一直有话想跟您说,您快去见见吧!” 陆云卿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了,上午我惹奶奶生气,等她消消气,过两天我再去请罪。” 言罢,不等怀蓉挽留,陆云卿径直离开。 “小小姐!” 怀蓉看着她离去,目中惑色更浓,小小姐和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陆云卿没了踪影,怀蓉轻叹一声,擦了擦手,转身回屋来到夏氏床前。 夏氏看到她的表情,便明白怀蓉没能将陆云卿喊来。 “夫人,您别着急。” 怀蓉拉着夏氏的手安慰道:“小小姐性子一点都不倔,心里也是有您的,等她想明白了,一定会主动来见您的。” 夏氏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轻叹“我倒不是担心这点。” “那……” 怀蓉疑惑,便看到夏氏从床头摸出一枚信物,看到信 物上的“闲”字,信物形状隐约与兵符有几分相似。 “夫人,您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怀蓉大惊失色,颤声道:“您…你真不和老爷过了?” 她从小跟在夏氏身边,一眼就认出了此物。 当年闲王病逝,弥留之际将此物交给了刚刚嫁入云家的夫人。 此符可调令闲王当年旧部,旧部数量不多,却都是可代闲王赴死的死忠之士。 若夫人在云家受了委屈,完全可以与侯爷和离,凭此符接受旧部拱卫,将闲王散出去的产业收拢,一样可以在京城活得滋润。 “不。” 夏氏摇头,“你去找陈宫,凭此符调集隐卫,保护云卿。” 怀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接过此符,侯爷是爱夫人的,夫人同样喜欢侯爷,只是二人中间隔了太多的苦难,让他们有了隔阂。 即便只是一个下人,她也玩玩不愿看到二人和离,那样只会让两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 “奴婢这就去办。” 怀蓉起身,又被夏氏突然拉住,低声吩咐:“隐秘去办,别让他察觉。” “奴婢明白,一定避开侯爷耳目。” 怀蓉谨慎地收好令符,匆匆转身离去。 夏氏微松了口气,靠在床头,陈宫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心腹,与她亦是年少好友,即便没有令符,怀蓉去传信,事情也一定能成。 云卿的位置太尴尬,她始终不放心,唯有亲自安排,才能令她稍稍安心一些。 当夜城外守军营地,一身戎装的陈宫,秘密见到怀蓉。 “陈大人,小姐的吩咐就是这些。” 怀蓉说完,身子微躬,等待对方回应。 陈宫手中把玩片刻令符,抬头看着怀蓉,突然出声:“真不是和离?” 怀蓉尴尬一笑,“千真万确,奴婢又怎会假传夫人的话?” 陈宫顿时一脸可惜,喃喃低声道:“为了一个养孙女来找我,这还是头一遭……” 怀蓉站在一边,额头微现冷汗。 陈宫少年时曾追求过夏氏,而今年过半百,任未娶妻,京城曾有风言,说他就是在等夏氏与定北侯和离,再去追求夏氏。 京城人听到这等谣言,都不当真。 可怀蓉知道,都是真的! 这些年,陈大人明里暗里都曾打听过夫人与侯爷是否感情不和,当年小姐失踪,陈大人还去跟侯爷打得两败俱伤,如今都 还眼巴巴地等着和离呢! “回去告诉时清,我会连夜安排人手,让她别担心。” 陈宫回应很是可靠,怀蓉连忙应下,步履匆忙地离开了。 送走了怀蓉,陈宫回到营帐歇下,却并未熄烛。 “云卿……” 他一双包含风霜的眼望着床边跳动的烛火,浮现出一抹兴趣,“能被时清如此牵挂,定是有些特别的。” …… 接下来数日,陆云卿果真没有出侯府半步,她让王纬送了写账本回来,也不耽误什么,索性就不去商会了。 这一日,陆云卿还没打算好出门还是呆在家中,李鸢就找了过来。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今晚就是同年大会了!” 李鸢一进屋子就咋咋呼呼地问道,“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个皮相不错的,年纪也不大,堪堪二十岁,好多王公贵族都盯着呢!” 陆云卿放下账本,眯眼调笑:“怎么,想嫁人了?” “才不要!” 李鸢顿时个炸了毛的猫儿似的,一屁股坐在陆云卿旁边的软椅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虽然不想嫁人,可去看看总没错吧?这天底下都是男子掌权,男子都贪恋美色,就连教坊司里也全都是女人!怎么女子就不能掌权,不能贪一贪了?不公平!” 陆云卿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 难道前世李鸢就是因为如此梦想,才会成为大夏第一商会的主人? 知结果,观过程,有些时候倒极为有趣。 “没错没错,李大家所言甚是!小女子钦佩不已。” 她忍不住出言调侃,将前世的称呼也用了出来。 李鸢呆了一下,旋即小脸爆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后想成为李大家?” 大家在大夏朝,可不是随便用的,乃是对女子的尊称,唯有那些名流史书的奇女子,才能以此为名。 “李大家”对现在的李鸢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连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大言不惭的那种,所以她只在心里想想,连最好的朋友云卿都没告诉。 可现在,云卿居然叫她“李大家”,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 陆云卿闻言怔了怔,随即轻笑:“我相信你,未来你一定能成为‘李大家’,成为我大夏朝的第一女富豪!”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李鸢翻了个白眼,眼中却带着几分湿润,她连说都不敢 说的梦想,却能得到闺房密友的承认,说不感动,那才是假的。 “话说回来,你到底去不去同年大会呀?” 李鸢趴在桌角,无聊地翻了翻一本书册,“整天盯着这些账本,也不无聊,我看你比我更像是大夏第一女富豪。我还听人说了,京城第一美男子也会去同年大会,不去看看真的好亏!” “京城第一美男子?” 陆云卿好笑地合上书本,“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又去勾栏了?上次跟你去勾栏,我差点没被奶奶训死。” “哎呀,没有!” 李鸢矢口否认,旋即替勾栏辩解道:“教坊司没有美男子,勾栏是有的呀!上次你也见到了,那小生长得是真不赖!我就是纯听戏,真的!” 李鸢说着说着,就说岔了,连忙掰回正题,“京城第一美男子,是家中姐妹告诉我的,洛小侯爷乃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男子,而且文武双全,前两个月去外地剿匪,今天回京,好多京城女子去看呢!” 陆云卿听到“洛小侯爷”四字,心中微动,反问道:“你也去了?” “没去成。” 李鸢俏脸微黑,恨声道:“我家的墙太高了,我一定要习武!” 陆云卿没有笑她,眸间掠过一抹沉思。 师父的洛姓,在京城只有文安侯府有,其他皆是小家。 上次归家宴上,洛庭远现身,她找不到机会试探,同年大会上的机会倒是多得是。 念及此处,陆云卿点头道:“好,我和你一起去,要准备什么?” “真的?!” 李鸢圆溜溜的眸子顿时亮了,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我还怕一个去尴尬呢,现在有你陪我就不怕了。也不需要准备什么,我们年纪小,又不是去相亲的,不过还是遵守一下同年大会的规矩,头上不戴发钗。” “倒是简单。” 陆云卿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的钗子取下,抬头看向李鸢,“可以了?” “可以可以!” 李鸢迈着小步子跑来,跟陆云卿挤在一张凳子上,望着镜中的人儿,低声惊叹,“我们俩长大后,肯定都是大美人儿!” 陆云卿抿唇微笑,甚至认同地点了点头。 对于李鸢的极度自恋,她已经从一开始的印象破灭,迅速走到完全适应的程度,面不改色地应付,都是小菜一碟。 有李鸢在,陆云卿就在主屋看书,让环儿从小院那边搬来不少,随手丢一 本给李鸢。 李鸢不仅喜欢男色,也是个爱看书的,拿起一本游记从上午看到下午,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忘记用午膳。 眨眼就到了黄昏,陆云卿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屋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裙,维持住在众人面前“乖巧温和”的印象,与李鸢一同坐上马车。 车上无聊,陆云卿思维发散,看着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的李鸢,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洛小侯爷和沈小王爷比,哪个好看?” (本章完) 第125章 同年大会 李鸢听到这句话,立刻眼睛亮亮地抬头,看着陆云卿,“你问这个问题,那我可就一点都不困了!” 说着,李鸢蹙紧柳眉,竟真的认真考虑起这两个问题,“我还没见过洛小侯爷呢,不过沈小王爷我远远见过一次,长的是真的好看!唇红齿白,像是神仙下凡!年方十五便身高七尺,再过两年肯定有八尺!” 李鸢说着,一脸郁闷:“可是,听说沈小王爷性子不太好接触,冷冰冰的,连个笑容都没有。洛小侯爷能有如此美名,肯定长得也很好看,要还是温文尔雅之辈,笑起来肯定比沈小王爷好看。” “那要是沈小王爷,也笑呢?” 陆云卿下意识追问一句,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好像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跟李鸢讨论如此无聊的话题? “那就不知道了!” 李鸢一脸可惜,遗憾叹道:“我的那些姐姐妹妹都说,沈小王爷长着一副棺材脸,就算是笑,也是冷笑!不吓死人就不错了,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话到这里,李鸢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似乎对沈澈相当有怨念。 陆云卿微感烦闷,掀开车帘一丝缝隙,看着天边的晚霞,脑子里有些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两刻钟后,马车在京城一角的夏莲苑停下。 夏莲苑是皇家所属的园林,占地足有一坊,时常举办如同年大会这般的见面会、庆典、祭祀活动。 此刻天色渐晚,同年大会已经开始,夏莲苑亮了灯笼,照得黑夜如白昼,远在门口也能听到里边鼎沸的喧闹声。 “啊呀,来晚了。” 李鸢戴好面纱下车,听到声音,赶忙拉着陆云卿往里跑。 环儿和李鸢的贴身丫鬟连忙追了上去,一边叫喊。 “小姐,慢点儿!” 李鸢带着陆云卿很快甩脱了两个丫鬟,一脸兴奋地向最中间的宫殿的疾步走去,一边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夏莲苑为了这次同年大会,特地将园林分成两方,一方为男子,一方为女子。我们只有去那里,才能见到男子。” 李鸢玩性大起,陆云卿无奈一笑,便也随着她了。 李鸢时常说她太懂事,循规蹈矩的,像个老人家。 偶尔逾矩放纵一次,倒也新鲜,她并不排斥。 靠近中间宫殿,陆云卿果然看到几个着衣雅致的男子停留在宫殿外,或是小声交谈,或是吟诗作对。 看到两个小丫头咋咋呼呼地跑 到这里来,不少人看到皆会心一笑,将她们当成过来玩耍的小孩子,便不在意。【……神笔屋*#更好更新更快】 偶有几个调皮的少年郎被吸引视线,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试图借机一睹芳容。 中间大殿灯盏众多,霎是亮堂。 李鸢突然跑进来,差点被亮瞎了眼,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一眼便锁定了被众多青年才俊拥簇在中间的少年。 “云卿,你快看!那就是洛小侯爷,洛庭深!” 陆云卿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少年气质温和,一身月白长袍衬得身材颀长,淡笑的熟悉面容一如曾经。 果真是他,替她在寒梅选拔上讨回公道的,原来叫洛庭深。 陆云卿下意识紧了紧面纱,细长的柳眉为凝。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她? 最好不记得,若是暴露,可有些不太妙。 “走吧,那边有点心,应该出自御厨之手!” 李鸢拉了拉陆云卿的袖子,悄声说道。 陆云卿神色微顿,低声道:“你不上去,说不定还能与他聊聊天。” “不了,我又不是来相亲的,看看不就得了?” 李鸢此刻心思已经全然放在不远处桌上的点心上,一脸随意地说道:“长得的确挺好看,不过也就那样,笑容好假呀!还不如不笑呢,我不喜欢。” 原来是不喜欢。 陆云卿抿唇轻笑,和李鸢一起走到桌边挑了些点心,便坐到大殿一角的椅子上,然后将点心匀给了李鸢,“你吃吧。” “呜呜呜……我刚才没好意思多拿。” 李鸢塞得嘴里满满的,掩在面纱下,一脸感动地说道:“云卿,你太好了!我一定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块点心就把你卖了?” 陆云卿哭笑不得,“慢慢吃,别噎着。” “嗯!” 李鸢吃着,眼睛还不忘扫过大殿中新进来的青年,时不时点评两句。 “看!那就是新科状元,不好看,谁说他好看的,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咦,那个探花居然还可以,之前说状元好看的,都是收了钱的吧?” “哎!那是哪家的公子,看上去不错。” “哇,那个小胖子……” 陆云卿听得昏昏欲睡,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有李鸢陪着,她不好易容,也不能改换身材,贸然怀揣目的去见洛庭深,甚至开口询问,肯定会被洛庭深 察觉出什么。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收获,至少认出了洛庭深后,投其所好打探消息之事,可以着手安排了。 陆云卿想着,抬头却没在原地看到洛庭深与其他人交谈的身影。 走了? 陆云卿疑惑间,忽然看到身边光线一暗,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一人,正是洛庭深! 他怎么来了? 巧合? 还是认出了她? 陆云卿身子微僵,用眼角余光打量,便见洛庭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喝下,然后撑在桌上,右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今日刚剿匪回来,就要来这等场面应酬,自然是累的,看来他只是找来这个角落休息一席。 陆云卿松了口气,收回余光,身子偏向还在叽叽喳喳小声嘀咕的李鸢,不再看他。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这位姑娘?” 洛庭深磁性的嗓音陡然落入耳中,陆云卿嘴唇微抿,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透着疑惑,嗓音婉转动听,却不是她本来的声音。 洛凌青教的口技,自然而然派上了用场。 洛庭深看到这幅眉眼,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只是却没听过声音,他此刻正是疲累,也不愿多思考,举杯轻笑道:“相逢即是缘,我敬姑娘一杯。” 洛庭深举杯示意,陆云卿轻轻颔首,也举起杯盏,礼节做足,“洛小侯爷客气了。” 洛庭深轻嗯一声,唇间微勾,接着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陆云卿眼中划过一抹犹豫,她现在的名字与原名也差不太多,若是说出来,洛庭深肯定能想起他。 可若是说谎,洛庭深迟早有一天会察觉,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暗叹一声,陆云卿不敢犹豫太久,轻声答道:“小女子名……” “洛公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明艳的倩影倏然闯入这片小天地的,打断了陆云卿的回答。 陆云卿微微松了口气,不再出声。 “季情?” 过来的女子并未戴面纱,也有可能是特地将面纱摘了,洛庭深眼力极好,一眼便认出了她,脸上现出几分真心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京了?” 季情听到问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坐在了洛庭深的对面,回答道:“没几天,你刚回来?” “嗯。” 洛庭深轻笑,眼中疲惫消散了些,“多年不见,你 倒是越发出落地漂亮了。” 季情小脸红嫣嫣的,眼中闪过一抹羞涩,“真的吗?” “当然。” 陆云卿自听到“季情”这个名字,视线便忍不住投过去。 与沈澈有婚约的季情? 还是同名? 不过,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她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季情喜欢洛庭深,洛庭深神态自然,似乎身处局中,并未发觉。 “你来京城探望老亲?” 洛庭深给季情倒了杯酒,一边笑问道:“等我忙完这两天,请你赴酒楼,可否赏脸啊?” 季情闻言,眼中失落又欢喜,掩嘴轻笑:“洛小侯爷邀请,小女子哪有不赏脸的份?” “季情,你可真不要脸!” 季情话音刚落,陆云卿便看到她身后气势汹汹地走来一娇蛮少女,一脸怒愤地骂道:“你都住进镇王府了,怎么还敢出来勾引庭深哥哥?真不要脸!荡妇!” 此话一出,季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红润的面颊眨眼褪成雪白。 “洛盈盈!” 洛庭深面色深沉,看了眼季情,抬眸厉声训斥:“你在家里怎么刁蛮,我不管。这里是皇家园林,我洛家还要脸,给我向季情道歉。” “哥!” 洛盈盈眼睛顿时红了,“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护着她!到底谁才是你妹妹?我不要你了!” 洛盈盈说完,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大殿。 场景陷入一片寂静,不少人目光都投过来,窃窃私语声不少。 “那是季家的千金?” “不是说季家千金已经与沈澈婚约恢复,好事将近了吗?怎么还来同年大会?” “难不成还想脚踏两条船?她季家不要脸,沈家和洛家还要脸呢!” “……” 一道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季情浑身紧绷,攥紧双手,指甲刺进掌心都不自知。 “季情……” 洛庭深看着她苍白的面孔,低声问道:“盈盈说的,都是真的?” 季情身子微颤,勉强笑了一声:“我身子有些不适,这就走了。酒楼邀约,洛小侯爷身份尊贵,季情担待不起。” 说完,季情转身,脚步踉跄着离了大殿。 洛庭深盯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嘴唇抿紧,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云卿瞥了他一眼,与李鸢小声交代一句,悄然起身离开了大殿。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了,令陆云卿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不少,她目光扫过大殿外的花园,很快找到快跑消失在花园一角的倩影。 想了想,陆云卿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澈接到云卿来同年大会的消息,刚刚到来,一眼便看到陆云卿的背影,他二话不说就要追上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澈,你也来了?” 沈澈脚步一顿,转身看到脸色无比阴沉的洛庭深,蹙眉道:“我现在没空与你攀谈,改日再说。” (本章完) 第126章 争风吃醋 锵!! 长剑出鞘,钉在石板上轻吟,挡住沈澈想要再次迈出的步子。 下一瞬,大殿里里外外皆是安静了一个呼吸,随后交谈声再次响起,只是比起之前,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沈澈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季情刚走,沈澈和洛庭深撞在一起,这是在为了季情争风吃醋?” “说不好,沈澈与洛庭深本就是死对头。” “是极,洛庭深跟着三皇子,沈澈跟三皇子的恩怨,现在是人尽皆知,啧啧……” “听闻秋猎那天,三皇子受伤,就是沈澈动的手!” “真的?” “猜的……” “噤声!这话能乱说?你不想活了?!” “……” 周围私下谈论声很小,可沈澈却听了个一字不落,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眼中危险闪烁:“对本王拔刀,洛庭深,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洛庭深依然冰着脸,声音低沉,“季情是无辜的,儿时她何曾亏待过你?” “听你说这话,真是稀奇。” 沈澈挑眉冷笑,走上前,轻声放轻:“怎么,这是心疼了?你喜欢季情?” 洛庭深面上冷色瞬间一滞,紧了紧拳头,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沈澈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退后一步,大声笑道:“季情,本王可没有强迫她,本王与季情两情相悦,哪里有你插手的地方?洛庭深,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沈澈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惊疑不定的轻呼。 “澈哥哥?” 是季情到了。 沈澈瞥过面色铁青的洛庭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洛庭深向来喜怒不显于色,今天却失控了,季情,竟然是他的破绽。 再激一激他,说不定之前搁置的计划,又能向前一步…… 念及此处,沈澈转身抬头,冷峭的俊颜冰雪消融,露出温和的笑。 映入眼帘的倩影,令他的温和瞬间凝固。 来人是季情没错,可季情身后不远处,站着一道白色倩影,即便是戴着面纱,沈澈也一眼认出了她。 云卿她……不是走了么? 季情顺着沈澈的视线看到陆云卿,也不在意,接着一脸担忧地问道:“澈哥哥,你怎么了?” 沈澈喉咙滚动,像是吞了一嘴的玻璃,艰难地回应:“没事。” “澈哥哥,我今天是来玩的,没有别的意思 。” 说着,季情指了指头上的发钗,眸光明亮地解释道:“我戴着发钗来,意为有夫之妇,不可能再接受他人好意,你别生气。” “嗯。” 沈澈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回去。” 季情没有去看洛庭深,只笑了笑,点头道:“好,回家。” 沈澈迈步避开地上的剑,忍不住又看了眼陆云卿,期望能从那双漆黑的眸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除了平静,什么也没有。 她的眸眼,像是一汪似水,死寂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刚发生的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刻,他只觉心脏被方才那一剑劈成了两半,撕裂般的剧痛自心口流入四肢百骸,双脚都没了知觉。 季情没有发现沈澈的异样,她伸手将耳边的发丝绕在耳后,亲昵地抱住沈澈的左臂,接着转身的余光,看到那依然杵在大殿门前的少年,嘴唇微抿。 今夜,她看到洛庭深,开心极了,却也绝望极了。 一路逃到池塘边,她本想跳下去,却被一个小丫头拉住了。 她告诉她,“喜欢就要去争取!” 她告诉她,“你死了一次,现在,命是自己的,不是父母的,亦不是季家的。” 她告诉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说得不多,却让浑浑噩噩活了十五年的她,突然清醒。洛庭深是心结,却不再跟之前般难以解开。 “她叫云卿吗?看上去小小的,念头怎能那般通透?” 季情眸光灵动,心中悄悄地念着。 比起洛庭深和沈澈那两个臭男人,她现在似乎对云卿的兴趣,更大一些呢! …… 沈澈与季情结伴离开,一场爱恨纠葛的落下帷幕,不少看热闹的都觉得索然无味,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三三两两地散了。 洛庭深还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塑,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云卿看了一眼他,心中莫名生出“同为天涯沦落人”的荒唐之感。 原来那种笑容,除了她,也可以对着别的女人。 不,她才是不该看到他笑的多余之人。 季情,即便喜欢的洛庭深,那又如何?她是沈澈的未婚妻。 睫毛颤了颤,陆云卿眸子微敛,将水光也敛了进去。 “没出息。” 低哑的嗓音吓了李鸢一跳,不 由关切道:“云卿,你嗓子怎么啦?” 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李鸢,陆云卿低咳两声,轻声道:“没事,有点着凉。” “让你在冷风里看热闹?活该!” 李鸢翻了个白眼,抱着陆云卿一只手替她暖暖,小声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洛庭深真没出息!明明喜欢季情,面对沈澈,居然一个屁都不敢放!这种懦夫不如不要,还是沈澈更好!” 陆云卿怔了一下,笑着点头。 她也是懦夫,一步都不敢踏出去,比洛庭深还不如。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我也看够啦!” 李鸢身子挡在陆云卿前面半步,替她挡住大半冷风,一路咋咋呼呼的话说不停。 陆云卿见状心中微暖,眉目温和地跟了上去。 今生的她,即便没了沈澈,也不是一无所有。 …… 翌日清晨,夏莲苑人走得干干净净。 “洛庭深不知是何时离开的,据宫女们说,走得很晚。” 阿一拿着刚刚送来的情报,照本宣科,旋即抬头道:“公子,梦真楼那边,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沈澈像是没听到,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翠色步摇,精致的眉眼失了焦距,想出了神。 阿一看到这支步摇,悄然移开视线,脸色有些发苦。 不是说,昨天陆姑娘也去了吗?步摇怎么还没送出去? 难怪公子一早上起来就发火。 默默替今早送情报的兄弟默哀两秒,阿一就要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阿一,备马!” 沈澈突然出声,阿一连忙应声,顺便问道:“您是先去处理别院,还是赴约去和万家的人见……” “都推了,去春花坊。” 沈澈起身走去里屋。 阿一顿时惊呆了,忍不住喊道:“公子,使不得!您要是去了,那些皇子们又不知道该怎么看您了。” 话音未落,阿一看到换上梦真楼长袍的沈澈走出来,瞬间哑火。 “城中不是有传言,梦真楼少楼主追求定北侯孙女么?” 沈澈抻了抻衣襟,“本王这就去告诉他们,传言都是真的!省得一个个都想拿她的命搞风搞雨!” …… 今晨,陆云卿一夜无梦,一觉醒来精神饱满。 似乎是睡得太好了,陆云卿心血来潮,决定去商会看看 。 她这一动,守在侯府外的三波人马立刻跟着动了起来,同时也各自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沈澈麾下的血影,早在归家宴第二天就暗中护在陆云卿左右,眼睁睁看着云卿身边的暗中护卫越来越多,心里满是问号。 “怎么又多了一波人?前几天发现定北侯的云卫,已经够稀奇了。” “看行迹动作,有点像陈宫的私军,我打过照面。” “难道云卿是陈宫与夏氏的……” 此话一出,血影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想要杀云卿的人是真多啊,这大半个月单是冥府的杀手,都打过四五次照面了。” “公子看上的,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 云卫此刻也很懵,他们是定北侯特地从外地调回的,对京城比较陌生,完全不认识另外两方人马。 “头儿,怎么办?” “凉拌!有人帮我们一起保护小小姐,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小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 陈宫私军的人马最少,也最是懵逼,领头的将领对比了一下三方实力,很是果断地沉默了。 “将消息回传给大人,我要加人手!” …… 三方人马谁也没想着互相接触,既然都是暗中跟随的力量,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能够和平相处,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处在被保护圈最中间的陆云卿,对此一无所觉。 马车在商会门口停下,陆云卿一下车就看到杵在商会门口的王纬,贺同埔居然也破天荒地现身了。 陆云卿挑了挑眉,踏入商会大门。 “参见小小姐!” 王纬和贺同埔立刻行礼。 “都跟上。” 陆云卿步子不慢,一边解开斗篷丢给环儿,问道:“最近商会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 王纬闻言连忙回应:“城北的两家药堂刚下了大单子,不过供应的珍稀药材行商有两家出了问题,正在寻找可以替代的行商。” “万家的行商专营珍稀药材,我之前看了供应行商名单,怎么没有他们家?” 陆云卿刚问出口,便看到宋宜春走来,一脸稀奇地感叹道:“小小姐连万家都知道,看来这些天下了不少苦工啊!” 宋宜春自以为试探得毫无痕迹,陆云卿却一眼就 看穿了。 她皱了皱眉,娇声呵斥:“宋宜春!你胆子不小,你可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本小姐即便没学两天,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主管能嘲讽的!” 宋宜春脸色微变,连忙跪下道:“小小姐息怒!小人失言,请小小姐责罚。” 陆云卿冷哼一声,“降你一天的职位做小厮,谁也不准帮忙,不做完不准吃饭!” “小人领罚!” 宋宜春闻言松了口气,连连叩首,到底是小孩子,这大概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厉害的惩罚手段了。 “贺同埔,你说。” 陆云卿坐下来,翘起脚尖,慢声问道:“我们云氏商会,为何没从万家进货?” “原先我们商会与万家是有联系的。” 有宋宜春前车之鉴,贺同埔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只是当时我们运气有些不太好,分明是送的极好的药材去拉拢人脉,却弄巧成拙,让万家小姐的寒症更加严重,直接冻废了手脚!此事,怪不得我们头上,只是万家那边却不这么想,最终与我们云氏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云卿闻言目光微闪,接着问道:“谁负责的?” “是姑爷。” (本章完) 第127章 冥府试探 贺同埔硬着头皮答道,这事当年闹得人尽皆知,倒没有隐瞒的必要。 “哼!果真和奶奶说的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陆云卿冷哼一声,跪在地上的宋宜春悄悄挪了挪膝盖,这句话听在耳中,立刻让他自行脑补出今天陆云卿询问的缘由。 原来不是她自己调查,而是听了夏氏的话后,过来听个详细罢了。 还说姑爷是废物。 宋宜春心中鄙夷,小丫头片子,若姑爷是废物,你云卿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夫人不喜欢陆钧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侯府终究是侯爷做主,姑爷只要还有侯爷的支持,在侯府的地位,便无人能撼动。 区区一个云卿,小角色罢了。 宋宜春如此想着,站在最边缘的王纬却是心中惊叹。 小小姐真是将草包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似漫不经心,处处无能,实则却不着痕迹地将宋宜春想知道的,全部送到了他眼前。 看宋宜春跪在地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怕是快将小小姐小看到泥地里去了吧? 再看,贺同埔,啧啧…… 王纬顿时生出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之感,姑爷输在小小姐手里,不是没理由的。 “贺主管,仓库修葺得如何了?” 陆云卿歇了片刻,转移话题。 贺同埔连忙点头道:“回小小姐,第一层料已经铺下去好几天,明天就能铺第二层,只是……” “只是什么?” 陆云卿皱眉,“吞吞吐吐的干什么,结巴了?” 贺同埔紧了紧心脏,“是预算不够!” “哦?” 陆云卿柳眉轻轻一挑,似笑非笑。 十万两还不够修几间仓库,这个贺同埔…真以为她没去调查那些修葺材料的市场价? 贺同埔看见陆云卿的表情,心中顿时一慌,可再看的时候,却见陆云卿脸色已恢复如常,好似刚刚那一丝笑只是幻觉。 “预算不够,那就加!” 陆云卿大手一挥,“差多少?自己取账房那边支取,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不少,到时拿不出像样的仓库给我验收,你这主管也就做到头了,知道吗?” “小人明白!” 贺同埔捣头如蒜,脸上露出笑容,“只要银钱够,小人一定完成任务!” 只要这一次捞个够本,谁还稀罕一个主管位置? 他卷铺盖走人,天下之下,何处去不得? 什么陆钧城、云卿的,他都不伺候了! “那就好,都下去吧。” 陆云卿摆了摆手,赶人离开。 贺同埔转身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王纬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头微微一跳。 怜悯?他在怜悯谁? 宋宜春? 贺同埔瞥了眼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宋宜春,不由微微一笑。 愚忠之辈,的确值得怜悯。 这时,三人面前忽然匆匆走来一名商会小厮,一脸慌张地说道:“主管不好了!楼下来了一群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还是要见这间商会的主人。” 三人身形微滞,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快步小楼。 就目前为止,谁也不希望春花坊的商会出事,做起事来自然尽心尽力。 “有人要见我?” 陆云卿也听到了小厮的声音,目光微凝,走到楼梯扶手前向下观望,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楼下大堂。 商会门前的确乌泱泱来了一群男子,皆是人高马大、身强力壮。 为首的一男子,身材奇高,壮硕非常,面孔阴戾,正如小厮所说,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这些人……” 陆云卿眼眸微眯,她不认识,难道是定北侯的敌人? 二楼距离商会门口距离颇远,陆云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王纬转身快步走来,看到已在楼梯口的陆云卿,连忙说道:“小小姐,那些人非要见你,说是想要瞻仰一番商会女老板,否则就闹事!” 陆云卿蹙眉,没有犹豫,戴上面纱,迈步下楼。 她从不是怕事之人。 此时此刻,商会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旁观,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来了来了”,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投向迎面走来的陆云卿。 看到走来的少年戴着面纱,闹事的阴戾男子面色微沉,却并未多言,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名身材同样高大的刀疤脸男子大步走进商会,笑容狰狞。 在看到刀疤脸的那一瞬,陆云卿瞳孔骤缩,心跳炸裂! 是他! 是当初在醉春楼袭杀的韩厉春的杀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识破自己了? 思绪陡转的瞬间,陆云卿忽然发现刀疤脸走向她的脚步竟未停下,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向她靠近! 他要杀人?! 陆云卿立刻后退,可她这一退,刀疤脸的速度更快,几乎是一眨眼,高大的黑影就笼罩了陆云卿。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谁也没想到,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无礼之举。 陆云卿面色凛然,心头狂跳,袖中匕首滑落掌间。 她不能赌,即便是暴露,她也绝不能死! 就在她将要现匕的那一瞬,忽然—— 一阵风起,将面纱扫落面纱。 她腰间被一只大手牢牢揽住,熟悉的清冽药香扑面,令她将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瞬间安定。 啪! 刀疤脸的手被沈澈牢牢禁锢在掌中,他抬头,面具下冷眸如电,语调寒入骨髓,“想碰她?阁下何不替自己想个死法?” 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刀疤脸疼得直冒冷汗,一双眼却还盯着陆云卿,满脸都是惊疑不定。 “五桐,是你失礼了,还不赶紧向少楼主道歉。” 已经坐在一边的阴戾男子出声,刀疤脸这才恍然,低声下气地说道:“小人只是好奇小姐容貌,是小人唐突,小人该死!” “你是该死。” 沈澈一用力,手中“咔嚓”一声,刀疤脸顿时惨叫出声,他的手腕居然被捏断了! “少楼主大人。” 阴戾男子笑容淡了下来,“可别再动怒了,对身体不好。若少楼主行功过度,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冥府可担待不起啊。” 沈澈眸子微紧,冷哼一声,撒开刀疤脸。 刀疤脸哪里还敢造次,屁滚尿流地爬到了阴戾男子身后,一脸惊惧后怕。 京城果真非常之地,这少楼主听声音年纪不大,内功居然比他还厉害。 只是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冥府? 陆云卿听到阴戾男子所言,瞳孔微深,笼罩在思绪中迷雾瞬间清晰不少。 李昭庆居然和冥府的人有勾结,冥府的人在陆州活动,那十二年前陆钧城接触的,是否也是冥府之人? 又或者说,陆钧城背后并非什么三皇子,他本身就是冥府的人? 正因为如此,云固安才不敢动他? 上次云固安在马车中所言,并非是真,而是在更深一层地试探她? 这一瞬间,陆云卿想到许多。 “咳咳……” 身边的少年忽然低声咳嗽起来,压抑着丝丝痛苦。 陆云卿立刻紧紧扶住他,随后才意识到,他是装的。 装得好像,每一次她都会上当。 阴戾男子看到这一幕,不禁轻笑,“看来京城传言不假,少楼主难得觅得佳人,两情相悦,真是令人欣慰。只是就少楼主的身体,就不怕佳人为你守一辈子寡吗?” “呵,冥府难不成还管人姻缘?” 沈澈低笑,话声充满警告,“你们冥府怎么在京城作乱,我们梦真楼不管。可若是动她,别怪我不留情面。” “少楼主竟是痴情种子,真是可歌可泣。” 阴戾男子笑着感慨,“既然如此,今日在下就不叨扰少楼主会佳人了。云卿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这次行动虽中途被阻,却也已经达成一半目的,京城是梦真楼的地盘,再留下去没有意义。 阴戾男子起身刚踏出一步,商会大门忽然快步走来一名身着粗衣的少女,身后还慢悠悠跟着一位老者,老者不时咳嗽两声,显然身体不太好。 少女看到商会的场景,仿佛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不动了。 阴戾男子挑眉,脚步停下,盯着少女。 “咳咳……” 老者捂着口忍不住咳嗽,“慢点儿,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老者说完,抬头看到商会内死寂的一幕,老脸也差点没崩住,旋即拉了一把眼眶通红的少女,让在门边,抱拳对阴戾男子赔笑道:“小老儿无心挡路,孙女冒失,给您赔罪了。” 阴戾回头看了眼陆云卿,见她依然一脸害怕地躲在少楼主背后,不明意义地低笑一声,踏出门槛。 “爷爷,刚才吓死我了,那些人看上去好吓人!” “嘘……” 阴戾男子走出大门,身后众人跟了上来,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查查刚才进来的那对爷孙。” 那老者看不出什么,不过那少女进来后,虽然极力掩饰,他依然看出一丝破绽。 身边的男子领命,阴戾男子看到刀疤脸扶着手腕过来,眼睛微眯,“如何?” “太像了!” 刀疤脸忍不住惊叹,“简直跟陆云卿长得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刀疤脸又疑惑,“可是我分明亲眼看到她被烧死,太不应该了。” “有没有可能李代桃僵?” 阴戾男子接着问,刀疤脸却是摇头,“李昭 庆和他侄女皆是心狠手辣,特别是李红嫣,心思厉害着!就陆云卿那种靠韩厉春活命的,怎么可能斗得过李红嫣?韩厉春逃离陆州城后,李昭庆立刻就把陆云卿烧死了,十分果断。” 阴戾男子微微点头,迈步离开,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 商会里,阴戾男子一走,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沈澈扶着一脸惊魂甫定的陆云卿上楼,陆云卿也没抗拒,丝毫未看那对站在门边爷孙。 定春、老管家,真是好久不见。 陆云卿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消失在楼梯一角。 “小姐……” 定春眼眶通红,呜咽出声,老管家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别添乱,去买药,小姐的易容术你多少学了点,今晚我们住客栈。” 定春轻轻点头,转身不再看向楼梯。 却说陆云卿二人来到二楼客房坐下。 屏退众下人后,沈澈拿下面具扔在一边,上前查探一番陆云卿,确定他没受伤,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本章完) 第128章 磨镜之好 “那面孔阴戾的男子是谁?” 陆云卿突然出声询问,声线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经历过生死危机。 沈澈愣了一瞬,唇间上勾。 这才是真正的她,那个在他被追杀得浑身是血,也敢开门救他的她,才不是受点伤、见点血就脸色苍白的娇养花。 “那是冥府在京城统管大局之人,名为陵迟,是个极度危险人物。” 沈澈十分乐意提醒陆云卿,说得极细,“冥府杀手分金、银、铜、面,那刀疤脸至多银面,实力一般。陵迟却是黑面,尚在金面之上,是冥府为数不多的长老级人物。” 陆云卿听完眉头便紧紧蹙在了一起,她何德何能被如此人物盯上? “你可知,你现在有多危险?” 瞥见小姑娘眉间显而易见的疑惑,沈澈面露无奈,伸手替她抹平了眉间褶皱,“定北侯手握兵符,可调动三军之一,他膝下儿女全亡,亦是圣上对他放心的原因。孤家寡人一个,只要他死了,兵符自会归于朝廷,不必过多忌惮,可现在……” 陆云卿眸间一暗,“我是女子,他们怕什么?” “怕定北侯的后手。” 沈澈应对如流,向来不喜欢向他人解释的他,现在解释得比谁都细致,“在这个节骨眼上,定北侯高调宣扬你的身份,即便是虚晃一枪,也足够令那些魑魅魍魉跳脚,我想……现在你在冥府里的暗杀令,都快堆满一箱子了。” “那梦真楼呢?” 陆云卿定定地盯着沈澈的双眸,“你接了多少暗杀令?我的。” 沈澈真是爱极了陆云卿用平等的语气等他说话,顺从地答道:“原先是有的,归家宴后就被我全给推了。”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我身边有你的人?” 陆云卿接着问,沈澈蹙眉,未等他说话,便听到小姑娘又道:“不要惩罚他们,陵迟有心算无心。谁也没想到。” 陆云卿说着,心里确实在想自保之策。 她不能全指望别人,可惜那本医术中的毒术,她只记得小部分。依稀记得有几个毒术用来自保,相当好用,可惜不记得具体配方。 沈澈抿唇看着小姑娘,眼神灼灼。 太乖顺的小姑娘,离他很远。 可太坚强的小姑娘,似乎离他更远了。 兴许是少年的眸光太过灼热,陆云卿挪动身子坐远了一些,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多谢小…多谢你出手相救,云卿暂时无 以为报,留待以后……” “不用留到以后。” 沈澈忽然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拿出翠色步摇,“你想报恩,那就收下这个。” 陆云卿看到他手中的步摇,顿时沉默。 那天她在同年大会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抹翠色。 他……没有送给季情吗? “不妥。” 陆云卿吐出两个字来,身子微欠,“云卿欠您人情,如何能以收下礼物抵消?太过失礼。” 陆云卿说完,便看到沈澈面色沉了下来,她正以为他要发怒,却见他眉间的怒色忽地化作无奈,甚至有些……宠溺。 陆云卿以为自己看错了。 愣神之余,沈澈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掰开,强行将步摇塞进她手心。 小姑娘纤纤素手,软若无骨,有些冰凉。 沈澈不敢贪恋,生怕吓到她,放好步摇便松开了,心满意足地轻笑:“我就当你收下了,人情两清。” 步摇上还残留着少年掌心微热的温度,有些烫手。 陆云卿沉默片刻,将步摇放在桌上,推到沈澈面前,“我不能要,你的人情,我会还。” 这件东西,不属于她。 念想,她也不该留。 沈澈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眉头蹙紧,“为什么?不过是一个步摇,你就是收下又如何?” “小王爷难道不知大夏的规矩?” 陆云卿脸上泛出笑容,笑容里透着疏远,“女子首饰,男子是要送给发妻的,小王爷要让我要以什么身份收下?” 发妻…… 沈澈眸色加深,默默地看着满面笑容的陆云卿,没有说话。 “小女子虽出身低微,却还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小王爷,这支步摇您要么送给季情姑娘,要么……就送给其他愿意做您侧妃的女人,恕小女子难从命。” 说完,陆云卿转身径直离开了屋子。 她生怕再逗留一瞬,便将心中的软弱迟疑暴露在沈澈面前。 人总是这样,分明在季情面前说得头头是道,可若是轮到自己,却半点也做不到。 真是可笑。 沈澈在客房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陆云卿出现。 他重新戴上面具,离开了商会。 回到王府,阿一立刻一脸期待地凑了上来,“公子,此行如何?” 说着,他隐晦地扫了眼自家公子胸口,没再看到那 枚步摇的轮廓,不禁暗暗大松了口气。 总算,公子总算是出息了一回。 “她吃醋了。” 沈澈拧了拧眉心,抬起眼皮,“季家那边反应如何,还要多久?” “快了!” 阿一说出这句,便看到自家公子眉心拧在一起,那是发火的前兆。 “原本季叙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谁知上次同年大会之事传出,季家似乎有意于洛家!” 阿一立马出声补救,“您不如去见见季姑娘?季姑娘不是喜欢公子吗?让她去说服季家,应该十分容易!” 此话一出,沈澈果真消去了怒火,同年大会那天与梦真楼计划有关,影响到季家这边,怪不到阿一头上,万事总难两全。 “季情现在在哪儿?” 沈澈陡然问道,阿一闻言连忙道:“同年大会后,季姑娘就没出去,现在应该正在暖阁看书。” 沈澈微微颔首,大步出门。 片刻之后,暖阁门开,季情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抬头看到沈澈,眸间掠过一丝讶然。 “澈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沈澈随意回了一声,隔着一个位置在季情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季情扬了扬手中的书,笑道:“女德。” 沈澈睨了眼封面,长眉微挑,语气不明地说道:“就这么想嫁给我?既然如此,就该多劝劝你父亲,早日将嫁妆准备好,而不是就这么拖着。” “是澈哥哥要得太多了,超过了父亲的底线。” 季情放下书册,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几遍陆云卿对她说的话,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沈澈,我可以帮你。” 这一刻的季情,褪下了软弱顺从的傀儡外衣,变得不一样了。 沈澈目露惊异,没有作声。 话说出口后,季情发现,原来坦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艰难,她神色变得更加轻松自如,“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但季家的权势太大,我处处受制。若是你能成,我也能脱离控制,这是双赢的局面,所以我选择合作,条件就是……事成之后,放我离开。” 沈澈像是第一次认识季情,被这番言论惊得忘了出声。 他的沉默,令季情心里有些慌张,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她这几天盘算了很久,才想到这几句话,不管沈澈是什么反应……再坏也没有比现在更坏了。 “呵……” 忽地,沈澈低低 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以为你会甘心当一辈子傀儡,没想到……你就那么喜欢洛庭深?” “没有,不是他!” 季情扬起雪白的脖颈,目色明媚,笑着说道:“有一位妹妹告诉我,女子不嫁人,也可以活得很好。是她点醒了我,我太执着于父母,殊不知我的人生,应该是我自己的,而不是像木头人一样活着。我决定,等我恢复自由,就去帮她做事,也是为我自己争取价值!待在她的身边,应该会很开心。”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沈澈轻轻点头,“本王原来就不打算将你迎娶入门,季家之后,你去留自由,本王不会多管。” 季情闻言,顿时大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沈澈为了王府颜面,强行留下她,好在一切都向她所愿的方向发展。 “那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说服他,我若以死相逼,不愿入洛家,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季情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走,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恢复自由身了。 沈澈点头“嗯”了一声,忽然心血来潮,问道:“点醒的那妹妹,是什么人?” “她呀?” 季情提到那个妹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是想到了事件最美好的事物,“应该是定北侯府的养孙女,名字叫云卿。” 季情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浑然没看见屋内脸色异常难看的少年。 阿一在暖阁外等待,看到季情匆匆出门去,不由对公子心生敬佩,没想到公子对女人挺有一套啊! 他正要进去夸赞主子,却见到沈澈顶着一张阴沉的脸从暖阁出来,那脸色……乌云密布,好生恐怖。 “公子?” 阿一心里咯噔一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季姑娘没答应?” “她答应了。” 沈澈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阿一更加迷惑,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都答应了,好事啊,怎么还一副臭脸? “可是她喜欢云卿。” 沈澈闷闷一句,惊得阿一背后电闪雷鸣,仿佛被一道霹雳傻了。 他耳朵出问题了? “可是,季…季姑娘是女子啊!” 阿一脱口而出,旋即两眼瞪大。 不会吧? 磨镜之好? 公子的运气也太好了,未婚妻和公子居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是哪门子展开? “给我盯着她。 ” 沈澈黑着脸吩咐,“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要一字不落地回禀于我。特别是去春花坊,给我盯紧了!” “是!” 阿一连忙点头,心中却是感慨。 公子太难了,如今不仅要防着男人跟自己抢女人,连女人都得防着。 (本章完) 第129章 投靠梦真 却说陆云卿离开逃离客房,定了定神便回到平时自己在商会看账本的书房,让环儿将忘尘找来。 忘尘一直都在跟踪王纬,这个时间点应该就在商会附近。 果然不到盏茶时间,忘尘便从陆云卿刻意打开的窗户外翻了进来,面色沉静地问道:“你找我?” “嗯!” 陆云卿面色从容,语速却比平时快上许多,“方才商会门口对峙的时候,进来一对爷孙,你快去跟上他们,夜里将他们请来院子。” 忘尘听出她的急切,二话不说从窗户翻了出去。 陆云卿见状,微松一口气。 忘尘虽然记忆残缺,年纪也偏大,身手的确没话说,做什么都极为牢靠,一旦用习惯了,侯府中那些护卫她还真看不上眼。 平复心绪,陆云卿转手翻开桌边的一卷账本,心里却在想万家行商。 贺同埔说是商会运气不好,她却不觉得。 陆钧城若有冥府帮忙,手段隐蔽诡异,完全可以令万家的人发现不了。 换言之,当初送过去给万家小姐治病的药材肯定有问题,只是一般医师发现不了。 手段特殊的医师? 陆云卿下意识就想到了洛凌青,洛凌青一直被人追杀,她有诸多猜测,其中令她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便是追杀师父的,与师父很可能是一类人。 一群……手段特殊的医师! 如此想着,陆云卿只觉得莫名惊悚,若真有这些人存在,京城中却没有半点关于那些人的言论。 势力之恐怖,可想而知。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压下惊悚之感。 一切只是她的猜测,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 陆云卿“装模作样”在商会看了一天账本,临近傍晚才打道回府,今天冥府试探着实下人,暗中跟随的三波人马皆是精神高度警惕。 兴许是梦真楼的警告有了作用,马车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侯府。 侯府周围皆由云固安亲自布防,除了被云固安默许的忘尘可以在夜间进出,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回到院中,陆云卿直接去了附属小院,一直待到天黑才出来。 忘尘还没来,陆云卿也不着急,先用了午膳,再去附属小院一边看书,一边等人。 …… 与此同时,洛家前厅。 洛庭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长腿交叠,如白玉般的面孔泛着冷色,气 质从容又矜贵。 当真是翩翩贵公子! 季叙暗自惊叹,可一想起白天女儿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心中一阵叹息。 洛庭深若真的喜欢情儿,季家的产业说不定会因为他,在三皇子面前抱住不少。 可情儿怎么就突然对沈澈死心塌地了?不嫁给沈澈,她居然就悬梁自尽! 撇去家世不谈,洛庭深与沈澈在朝中身份,一直不相上下。论性子,洛庭深更加温和,比起沈澈那个贪得无厌、睚眦必报的阴沉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文安候还活蹦乱跳的,镇王早就不知死活,孰优孰劣,情儿怎么就分不清呢?! 情儿是万万不能死的。 若是死了,他季家的产业只会被三皇子全部吞并。现在的情况,就跟当初沈澈说的一样,只有与他合作,季家的产业尚能保留三分,且还能获得镇王府的庇佑。 现在的沈澈声威正旺,他是为未来投资,也不一定是坏事。 季叙强行安慰自己,说服自己,随后深吸一口气,终于出声道:“洛小王爷,不是我季叙不识抬举。” 此话一出,洛庭深长眸瞬间眯起,用淡漠的声音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平静,“季叔父就忍心看着季情跳入火坑?” “怎么能是火坑呢?” 季叙顿时不高兴了,“沈家好歹也是王侯,一门忠烈,名门贵族,如今虽然没落,但沈澈此子亦是人中龙凤,未来定有所为!情儿跟了他,吃不了亏。” 季叙的夸赞就像是一柄柄刀子,直接捅进洛庭深的心口,他的表情终于破裂,止不住冷笑讥讽:“不过是一个用来交易的工具,难不成你还指望沈澈对一个工具上心?” 陡然被戳破脸皮,季叙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沉默半晌,忽然将怀里的一纸信封“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 “即便如此,也是我女儿心甘情愿!与洛小侯爷无关,以后我女儿是镇王府的王妃,不该有的念想,洛小侯爷最好还是放弃!” 季叙气冲冲地说完,直接起身,面无表情地拱手:“时候不早了,草民告辞。” 言罢,季叙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庭深盯着他走入夜色的背影,眸底一片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才将视线移到茶几上的信封。 “庭深亲启。” 时隔多年,洛庭深还是一眼认出季情的笔迹,他想站起身去拿信封,双脚却不愿动弹。 他,居然不 敢。 喉结滚动了一下,洛庭深只觉自己正面临审判,浑身发紧,口干舌燥得厉害。 他一直以为就可以这么活下去的。 季情远在西风城,他看不到她长大成人,看不到她嫁人,也看不到她相夫教子。 他便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为了家族所有人的期盼,继续就这么冷清地活着。 可没想到,季情居然回来了。 他很好地掩饰了重逢的喜悦,却没挡住突然失去的痛苦。 他根本无法忍受季情嫁给别人男人,不论是沈澈还是其他人,都不行! 他破天荒地主动去找季叙,为他担保,一定帮他在三皇子面前争取利益,不管成与不成,他只求能将季情留在身边。 可是,太迟了。 洛庭深干咳一声,喉咙里泛出血腥气。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茶几面前,将信封紧紧捏在手中。 闭上眼许久,他睁开双眸,眼底总算恢复一丝清明,将手里的信口撕开。 他不信,季叙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想听季情亲口说,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这一次他都要牢牢抓住! 信纸出乎意料的厚实,足有七八张。 洛庭深看到,竟有种幸福的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苦涩。 他展开的一张,说的是儿时趣事,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全都是过去的点点滴滴,过去八年,他们之间的那点琐事,她居然全都记得。 洛庭深心神莫名变得安稳,通透。 他手掌极稳地展开最后一张。 “同年大会一来一去,令季情大彻大悟,父母之情于我,最为奢侈,索性便不要。 于是,我与沈澈坦白,提出与他合作。此番之后季家失势,季情便不再是季家小姐,也不会是镇王府王妃。 有位妹妹说,女子不嫁人亦可,她说了很多想法,也愿意给我一个去处。 我便少了后顾之忧,也少了许多念想。 此处念想,也包括你。 怕你不在乎,所以不敢说。 可我现在不在乎了,对你的心悦,便成了无所谓。 江湖路远,后会无期——季情。” 一纸看完,洛庭深眼瞳深邃,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信纸叠好收入胸口,随后再不迟疑,唤来心腹。 “备马,去梦真楼!” …… 洛庭深隐秘到来梦园,刚下车便被请去了总楼顶层。 此刻的顶层,被一排排屏风分割开来,只留下最中间的大厅,大厅中间摆着一桌酒菜,还冒着烟。 沈澈转动着手中酒杯,转头看向洛庭深,也不起身,笑道:“洛小侯爷,落座罢。” “本侯从侯府出发来此,不过三刻,梦真楼的消息,倒是灵通。” 洛庭深一边说着,走到沈澈面前坐下。 “侯爷谬赞。” 沈澈笑声显得意味深长,“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小楼如何敢拉拢小侯爷?” 洛庭深仰头便喝下一口酒,也不怕酒中下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只想知道,梦真楼背后站着哪一位皇子?” 沈澈伸出一根指头,随后摇了摇,“一个也没有。” 洛庭深眉头轻蹙,“那你拿什么拉拢文安侯府?” 洛庭深早就暗中控制了文安侯府,这一点沈澈早就知道,不论是文安候,还是洛庭深那故意藏拙的弟弟,都太小看了他。 若非如此,沈澈也不会处心积虑地拉拢他。 “洛庭深,你是聪明人。” 沈澈放下酒杯,话中笑意渐浓,“大夏皇子中,最不可能坐上皇位的,就是三皇子!他只不过是皇帝故意推出来的挡箭牌,为此护佑真龙。你当真以为皇帝沉迷修仙,就真的是老糊涂了?” 洛庭深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当然知道,文安侯府对三皇子的效忠一直存于表面,并未深入,否则……上次沈澈在猎场对三皇子出手,真以为我无法阻止?” 沈澈眉心忍不住跳了跳,此话真假,他一时分辨不出,不过很可能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故意吹牛。 吹牛吹到本人面前,洛庭深,你可真不要脸! “洛小侯爷果真是带着诚意来的。” 沈澈眉心微拧,“那我梦真楼今日也表明诚意,只是这番话,出了这间房,小侯爷最好烂在心里,否则你一个文安候府,怕是扛不住。” 洛庭深目光一凝,声音下意识放低,“洗耳恭听。” “与我大夏的前身,天香国有关。” 此话一出,洛庭深面色瞬变,心下剧震。 两个时辰后—— 酒菜已凉,洛庭深单顾着震惊,没怎么动筷子。 听完少楼主所言,再看过去的自己,竟生出藐视之感。 可笑他还在夺嫡的漩涡中挣扎犹豫,原来这些神秘势力的目光 从不在意一群皇子之间的胡闹,而是早就看到了更高处。 季情,真是他的福星。 若非她让他下定决心来梦真楼,还不知自己会糊涂多久! 念及此处,洛庭深不再犹豫,扬眉沉声道:“我加入!” 他没有提条件,半夜谈话可以看出,眼前的少楼主是聪明人,多余的话,自不用多说。 “很好!” 沈澈长眉一挑,果真,知道的越多,就越是不愿当棋子,特别是像洛庭深这样的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 他起身从屏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面白玉面具,而后回身放在酒桌上,退给洛庭深。 “以后,你就是梦真楼的副楼主之一。” (本章完) 第130章 筹划势力 洛庭深微怔。 沈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顿时笑道:“是不是觉得,身份太高了?” “的确。” 洛庭深颔首,副楼主的地位,仅次于楼主和少楼主,即便他本身带来权势,也不该对一个刚加入梦真楼的,给予如此高的地位,太过儿戏。 “不,一点都不高。” 沈澈微微一笑,“但凡背后有些权势的,加入梦真楼后都是副楼主,只有看似地位低一级的总管们,才是核心。” 洛庭深闻言立刻理解了梦真楼的深意,此举不过是满足京城一些人的虚荣心,毕竟副楼主的名字叫出去还是好听的。 “那我要如何成为总管?” 洛庭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时间和功劳,缺一不可。” 洛庭深闻言,眉头微蹙,“那我要如何赚取功劳?” 沈澈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笑道:“巧了,有件事你一定能帮得上忙。” “什么?” 洛庭深话应刚落,便看到沈澈伸出手来,“一百万两,可拿得出来?” 看到沈澈如此直白地要钱,洛庭深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崩住,“梦真楼赚钱可比我文安侯府厉害得多,还需要我们上供?” “穷啊。” 沈澈语气透出深深的无奈,“你洛庭深也养了不少私军,我这几天特地去看了看卷宗,约莫五千,可你知道梦真楼,养了多少?” 洛庭深的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震惊于梦真楼这个隐秘组织豢养军队,而是少楼主居然能查出他私军的精确数量。 如此恐怖的情报渗透力,大夏朝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洛庭深终究见识不凡,迅速镇定下来,问道:“多少?” 沈澈伸出两只手。 “十万?!” 洛庭深瞳孔微缩,脑海中开始回忆军部那些态度中立的将领。 “不,是你的十倍。” 沈澈笑声灿烂,洛庭深脑海中的回忆,戛然而止,眼中带着深深震惊与荒谬。 五十万兵力,整个大夏不过百万兵力! 那岂不是说,若是梦真楼要造反,随时都有可能成功?! “别把大夏想得太简单。” 洛庭深不是沈澈吓唬的第一个人,如今震慑新成员的手段,越发熟稔,“天香国全盛时,作用三百万兵力,还不是被莫名其妙就灭了 国?区区五十万兵力,投进去,连水花儿都翻不出来。” 洛庭深沉默了,今天一晚上接触的层面太高,他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打定主意,洛庭深也不愿逗留,直言道:“一百万两,过两日送来。” “小侯爷爽快。” 沈澈抬手抱拳,“在下体弱多病,受不得寒风,就不出门相送了,小侯爷慢走。” 洛庭深微微颔首,心中亮如明镜。 平日里这厮现身宴会,走两步便咳得快要死了一样,可今夜与他攀谈两个多时辰,别说咳嗽,声音比他都要中气十足。 连病入膏肓都是假的。梦真楼,藏的够深!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后门。 忘尘带着两个斗篷人正要进门,却被两边士兵拦下。 “你可以进,他们不行。” 忘尘扫了眼面前两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是小小姐指定要见的人,若是不信,你可以进去求证。” 士兵相视一眼,没敢对忘尘太过放肆,忘尘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谁都看得出来,小小姐最是信任他,若是他在小小姐面前告状,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如此想着,士兵跑进院子,没多久就出来说道:“进去吧。” 忘尘瞥眼看向身后两人,两人顿时会意,先行入院子,忘尘随后跟上。 夜已过半,云澈院却是灯火通明。 陆云卿已提前将下人全部撤了下去,只留下环儿在一边陪侍。 眼见忘尘过来,她目光一亮。 “小姐!” 定春哪里忍得住,一个箭步扑进陆云卿怀中,嚎啕大哭,“我以为你死了,小姐…呜呜,太好了,小姐……” 陆云卿亦是紧紧抱着陪自己一路在陆州过关斩将的贴身丫鬟,脸上泛出宽慰。 老管家站在旁边,抬袖擦了擦老眼,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团聚总是令人感怀。 忘尘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这一幕,心中却泛起奇异之感。 陆云卿向来冷静,精于算计,感情似也淡漠。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而今不过是与从前的仆人相逢,居然如此多愁善感起来。 倒是稀奇。 环儿却是在悄悄打量定春,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小姐原来的丫鬟的回来了,那小姐还需要她吗? 定春也算是历经风雨,情绪很快平定,陆云卿抬头看向老管家,“ 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小姐,一言难尽。” 老管家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容,“当时那场火刑,老奴和定春都以为您……后来定春和老奴就决定来京城,找那个墨玉梅花令的主人,想要替您报仇。” 陆云卿面色动容,没想到这两人能做到如此程度。 “我们一路跋涉,来到京城,才发觉事情不简单。” 老管家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脸上生出后怕,“墨玉梅花令不是能随便打听的,光是打听,就引来了杀身之祸!若非机缘巧合,我们恰巧错过回客栈的机会,我们就见不到小姐您了。 后来,老奴涨了记性,不再随意打探,寻了一间隐秘院落住下。定春当初跟您学了点易容术,我们稍微改换面容,倒是安全,直至今日在商会见到您。” 话到此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 陆云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忽然抬头看向忘尘:“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人在追查他们,费了些手脚。” 忘尘简单解释一句,随后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像冥府的手笔。” 陆云卿眉头立刻狠狠皱起,定春露出的破绽不多,陵迟果真不愧是冥府在京城的首脑人物,嗅觉好生敏锐。 “不用担心。” 忘尘见她如此表情,又出声:“已经全部解决了。” 陆云卿神色一滞,“什么?” “顺藤摸瓜,十二个,全部处理了。” 忘尘神态轻松,说得没有半点血腥气,仿佛杀了十二只鸡。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定春和老管家纷纷瞪大双眼,看向忘尘,怎么也想象不到一路护送他们过来,沉默寡言却十分贴心的中年男子,杀伐如此果断。 “杀得好!断了这条线,定春和老管家更加安全。” 陆云卿首先肯定了忘尘的做法,继而皱眉,“不过,你有些奇怪。” 平日里,忘尘的杀性没那么重。 忘尘闻言迷茫了一瞬,习惯性地按头,脸色苍白起来:“我好像跟他们有仇,但是……记不起来。” 具体是什么仇,他忘了。 “冥府是杀手组织,你跟他们有仇很正常,别多想。” 陆云卿阻止他继续想下去,“你先去休息,明天还有事要麻烦你。” 放弃思考,忘尘脸色慢慢恢复正常,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小姐,这……” 老管家目光瞥向屋外,语露迟疑,“忘尘大侠怎么了?” 陆云卿听到老管家饱含敬畏的称呼,顿时感觉有些好笑,摇头道:“记忆残缺,我还没想到好办法治他。” “原来如此。” 老管家恍然,而后接着道:“小姐,您将我们接过来,定然有事吩咐,就请明说吧。老奴能重新回到小小姐身边办事,最好不过了。” “我也是,小姐。” 定春眼巴巴地看着陆云卿,旋即又瞥了眼定定站在旁边的环儿,说道:“即便是普通丫鬟,定春也是愿意的!” “好了,你们两个,都先坐。” 陆云卿面色温和地扶起定春,和声笑道:“老管家自不用多说,定春,你如此待我,我又怎会亏待你?本来我想着再招揽一些人手再走下一步,现在却不需要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环儿,“你也仔细听。” 环儿闻言,脸上忐忑瞬间一扫而空。 “是!” 一夜在谈话中度过,直到天蒙蒙亮,忘尘才过来将两人送走,自己也领到一道命令,易容去梦真楼买消息。 一夜未眠,陆云卿却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入定北侯府,从夏氏手里得到便利,进而与云固安谈判,得到春花坊商会的掌控权。这一切总的来说,只是意外。 一个在寺庙偶遇,而产生的意外。 直至今日,定春与老管家两位忠仆回归,她才终于踏出计划第一步——开创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一步本是为沈澈准备,前世沈澈拥有镇王府与梦真楼两大势力,依然惨败于敌人之手。她若依附于沈澈,只是出谋划策,远远达不到她心中想要的目标。 另起炉灶,利用她手中可以预知未来大势的能力,将势力培养到与梦真楼一样的高度,才能真正扭转乾坤! 如今,在知道陆钧城背后很可能站着冥府后,陆云卿心中更加坚定。 陆钧城可恨,要杀! 可他也只不过是冥府手里的工具,杀死娘亲的真正敌人,极有可能是冥府。只有冥府,才有可能为了改变京城局面,进而施展袭杀侯爷独女的攻心之策! 倾她所有,灭冥府! 陆云卿心中的念头荒唐又坚定。 早膳后没多久,忘尘就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册卷宗,一边道:“朱雀大街所有大型酒楼的背景,全在这里。” 陆云卿接过卷宗就往附属小院走,这种东西还是去那边看比较保险。 “我们还要多少银子?” 陆云卿一边走一边问,李家的民脂民膏,她没有丢弃,大部分埋在了城外寺庙地界,忘尘知道具体地点,随时取用。 “除了正中心的三家背靠有权王侯的大酒楼,任何一家,都买得起。” 忘尘答着,向来僵硬的面孔勾出一丝笑容。 陆云卿的目的不难猜。谁也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居然会筹划着建造自己的势力。 很好。 (本章完) 第131章 女扮男装 陆云卿听到忘尘的回答也不意外,只是略有调侃的自嘲一句,“李昭庆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忘尘没有再出声,重新变成了闷葫芦。 陆云卿也不在意,注意力很快沉入卷宗当中。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中间街道,道路极宽,足可容纳五辆马车并驾齐驱,街道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能开在朱雀大街的商贾,自然都是有背景的。 各大皇商、王侯手中的商会、酒楼,均在此街占据一方小天地。 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从这些酒楼中买下一家,殊为不易。 陆云卿让忘尘去梦真楼买情报,就是准备挑一个软点的柿子捏一捏。 梦真楼不愧是能在朱雀大街建园的势力,酒楼资料极其详备,陆云卿直接略过前面大部分不能动的酒楼,最终看中一家名为“来福楼”的四层大酒楼。 这是一家落魄贵族世家所开的酒楼,家中两代无官,全靠祖辈与兵部王家的关系狐假虎威,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只是世家这一代都是无能之辈,酒楼经营不善,连月亏损,早就有卖出的打算。若非之前接触的人给出的价钱都不满意,现在的“来福楼”早就改名了。 其他酒楼虽然也有几个像“来福楼”一样,背景不深的,却经营良好,想要拿下怕是要多费一番口舌。 “就是这家!” 陆云卿在“来福楼”圈了一笔,说道:“将此物交给老管家,让他联系来福楼的人,择定时间商谈价格。” 忘尘接过卷宗,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陆云卿这才放松下来,将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转头又下到密室忙活,直到地面上的环儿拉响铃声,才匆匆上来。 “怎么了?” 陆云卿迅速换了一套衣服,掩去身上药香。 “是侯爷身边的老总管,在后院花园等您,好像有事要交代。” 环儿应了一声,陆云卿轻轻点头,快步来到花园。 老总管见到她,脸上立刻堆出笑容,起身行礼:“笑容拜见小小姐。” “起来吧。” 陆云卿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抬头问道:“爷爷让你来传什么话?” “小小姐,事关梦真楼。” 老总管提到“梦真楼”,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一分意味深长,“上次侯爷与梦真楼相谈甚欢,梦真楼决定替侯爷引荐万家之人,以解商会供应困局。姑爷在此事上地位尴尬,侯爷亲自去也未免不妥。想来想去,侯爷想 到了您。” 云固安想和万家冰释前嫌? 陆云卿挑眉,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万家不喜陆钧城,而她亦是陆钧城的眼中钉,云固安大概是觉得,万家说不定会因此对她另眼相看,继而打破局面。 陆云卿唇角微微上扬。 她正准备用这个理由自然接近万家呢,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要知道万家可不仅仅是珍稀药材来源广,在毒材上的来源,更广!原本有好些因为毒材缺失而难以施展的毒术,借着万家的渠道,都能轻易实现。【!@神笔屋~&最快更新】 “告诉爷爷,此事我应下了。” 陆云卿眸光一闪,抬头轻笑,“与万家见面是哪一天?我也好早些准备,免得怠慢了。” 陆云卿表现得落落大方,倒是令老总管有些刮目相看,连忙回道:“时间定在了后天戌时,成非坊的药膳阁,是万家的产业。” 陆云卿点头应下,老总管没再逗留,快步离开。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陆云卿反而成了最闲的,她索性回到房间美美补了一觉,随后又去密室待到晚上才出来。 正巧,忘尘送来消息。 老管家不愧是做生意的老手,速度够快,仅仅只用一天就将商谈价格的时间地点都谈妥。 来福楼的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约定明天见面,地点居然也在药膳阁。 原本来福楼想在自己的地盘商谈,老管家岂能若是气势,就是不答应,双方扯皮半天后,便将地点放在谁也不爱搭理的万家地盘上。 万家的人,出了名的脾气臭,也是出了名的不争,因此药膳阁也成为许多商会众人谈判的绝佳地点。 翌日天刚亮,陆云卿便秘密出门,忘尘跟随其左右,很快将暗中保护的三方人马全部甩脱。 “那云卿身边的中年汉子,是什么来头?” 云卫统领苦恼。 “高手,且还是绝顶高手!” 血影头目眼神冷硬,瞥向最后一人。 陈宫副将挠了挠头,没说话。 三方人马都知道云卿身边的侍卫很强,却没有清晰的概念,这次总算明白他们和那个人之间的差距,也因此破天荒地聚在一起讨论。 讨论没多久,三方人马之间的味道就变了。 “你是云卫的人?甲还是乙?” 陈宫副将没忍住,打探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静。 因为陈宫副将这番话,居然是对血影的人说的。 真正的云卫统领面色诡异,看向血影头目,谁知后者竟然点头,笑道:“甲!” “啊,久仰久仰!” 陈宫连忙抱拳,又将视线移到真正的云卫统领身上,一脸警惕,“敢问阁下为何人效命?” 云卫统领:“……” …… 撇去三方人马不谈,陆云卿此刻已来到定春二人的住处,熟练地从袖中拿出一袋早就配制好的药材包,开始易容。 温软柔和的眉毛被化成如剑一般锋利的竖眉,面孔也在调整下变得线条刚硬,逐渐显露男相。 半刻钟后,陆云卿换上青色长衫,梳好发冠,执扇走出房门,落在众人眼中,俨然成了一身材高瘦、面如冠玉的贵公子。 陆云卿头一次扮成男装,兴趣不浅,捏着喉咙轻咳两声,换上温润的男音:“这身如何?” “太好看了!” 定春两眼发光地跳上前来,“若小姐您真是男儿身,我都想嫁给你啦!” “这就春心萌动了?” 陆云卿摇头轻笑,看到也已易容完毕的老管家和定春,赞赏着点头,“不错,有我五分功力。” “三分就不错啦。” 定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姐,你可要继续教我,这样我也能替你分担。” 陆云卿点头答应,眯眼笑道:“这是自然,你可是未来酒楼的女掌柜。” 定春被说得小脸微红,又忍不住憧憬以后的生活,跟着小姐,日子总是这般惊险又充满乐趣。 陆云卿随后又亲自替忘尘易容成面孔凶厉的护卫,随后四人一同上了马车,向朱雀大街行去。 来到京城后,陆云卿就陷进了定北侯的漩涡,女子身份也不方便,偌大一个京城,都没有好好逛过。 距离赴会的时间尚早,陆云卿索性在朱雀大街逛起来,看到喜欢的全都买下。 在朱雀大街,类似于陆云卿这般公子、管家、婢女、护卫的组合很多,除了因为陆云卿的扮相过分俊俏,引起一些官家小姐红脸攀谈,倒也没有其他意外。 一直逛到正午,陆云卿一行人准时出现在药膳阁。 老管家报出名号后,小厮立刻将一行人带到二楼雅间。 来福楼的人早已恭候多时,看到来人如此年轻俊俏,为首华袍中年人先是一惊,继而连忙露出热切的笑容,上前拱手道:“早在见老管家商谈手段,敝人便知其背后主人定非凡辈,而今一间,公子果真 一表人才,器宇不凡,乃是人中龙凤啊!” “阁下谬赞了。” 陆云卿朗笑一声,来到桌前,与华袍中年同时坐下,交换姓名。 华袍中年姓周,名福礼,是个富态横生的名字。 陆云卿也假名告知。 “止云烟?” 周福礼听到这名字,面孔微露错愕,不由感叹道:“止字,还真是少见,此名实在是……” “过分柔和了?” 陆云卿将周福礼后半句话提前说出来,无奈道:“家中二老皆喜女儿,谁知……名字却也就这样不改了。” 周福礼听得诧然,继而大笑,“令堂与令尊还真是妙人。” 有名字这一话题过度,双方气氛倒是没一开始那么紧绷,显得轻松不少。 酒过三巡后,陆云卿与周福礼又熟络不少,这才抛出正题:“不知周老哥想要卖出个什么价?” 周福礼顿时面容微肃,旋即苦笑道:“我与止老弟极为投缘,也不说虚的了,酒楼的状况,相信止老弟也已经知晓,酒楼价格我可以低一成给你,只有一个条件,不要辞退酒楼的老人。” 陆云卿眯眼看了周福礼一会儿,脸上没太多表情,只补充一句,“周老哥还没说是什么价。” 周福礼见她没明着拒绝,沉默了一下,咬牙道:“一百二十万两!” 这个价格,远低于陆云卿的心理价位,比梦真楼上的“一百五十万”估价还要低整整三十万两。 诧然之余,陆云卿挑眉,“理由?” 一朝天子一朝臣,况且她买下酒楼的目的特殊,原来的小二和掌柜是绝对不能留的。 不过,她也没急着拒绝,倒是好奇周福礼为什么愿意为了那些小二,放弃这么多利润。 周福礼面色阴晴不定,挥手将身后随侍都赶了出去,陆云卿也随他照办。 没了下人在场,周福礼没挣扎太久,便出声道:“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其实都是我周家的旁支,后来被我父亲以小人手段赶出家门。如今酒楼在我手中破落,我心中有愧。” 陆云卿恍然,此人倒是有些许多商人都丢弃的良心。 “周老哥,实不相瞒。” 陆云卿话声带笑,“我开酒楼,也不仅仅是开酒楼。你的那些亲戚留在酒楼里,可不一定是好事。” 此话一出,周福礼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有些惊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老哥无需害 怕。” 陆云卿虚手压了压空气,继续道:“我可以给你多加三十万两,如此你有足够的钱财找个地方东山再起,继续雇佣你原来的这些人。而我这里,你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如何?” 周福礼没说话,陆云卿笑容肆意,又补充了一句,“这家酒楼,我志在必得,老哥可不要自误。” (本章完) 第132章 有毒四方 陆云卿的语气依然温和,可再温和也掩饰不了话中的威胁之意。 “止公子。” 周福礼微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们周家虽已没落,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你这么做,就不怕兵部王大人找你麻烦?” “周老哥别急,小弟好言好语,甚至愿意多出钱,谈何欺负?” 陆云卿听到兵部大名,面色丝毫不变,接着说道:“周家与王家的情分已经隔了两代,你周家没落,再多的人情都有用光的时候。我看周老哥没必要为了区区一道脸面,就与我硬碰硬的好。 若是王家出手,我或许暂时无法得手,可王家也会感到麻烦,你们周家和王家的情分就因为这点小事消耗光了,周家的未来怎么办?” 周福礼被这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都苍白几分。 眼前之人知道得太多了!他一个外人,居然比周家人还要了解周家的尴尬处境。 此人和梦真楼有关系?! 周福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梦真楼的名气在京城很大,规矩自然也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若要去梦真楼买情报,要么就是背景深厚之人,要么需身负决定身手,否则梦真楼概不奉陪。 眼前之人,不论是两者当中的哪一类人,他都惹不起。 止云烟说得对,没必要因为区区家族脸面,替王家招惹强敌,再说了……这雅间里的谈话,只有他和止云烟两人知道,止云烟也不像是会到处炫耀宣扬之人,事后他只要找个由头搪塞,家族脸面还是可以保住的。 念及此处,周福礼抬头,身子微微前倾,定声问道:“一百五十万两,可还算数?” “算,当然算。” 陆云卿眸光闪动,“周老哥这是考虑好了?” 既然做出了决定,周福礼也不迟疑,果断点头,“你我今日就去官府签字契!” “周老哥爽快!” 陆云卿笑容温和,显得平易近人,令人提不起恶感,她抬了抬手里的筷子,笑道:“不如吃饱饭再去?” 周老哥愣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安心坐下吃菜。 酒楼都答应卖了,他和对方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也不用惧怕,至于以后的来福楼会遭遇什么,他决定装聋作哑,即便有人过来询问,他也只当自己一无所知,如此才是求生之道。 午膳之后,双方结伴去官府立下子契,周家主动交了税款,显得格外懂事。 立契之后,陆云卿 一行人亲自去寺庙,将埋了数月的银钱珠宝全部挖出,换上新箱子后,搬上早就雇好的马车,直接运往官府,缴纳足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后,酒楼店契到手。【…#爱奇文学#…更好更新更快】 陆云卿爽快,周福礼也投桃报李,当天傍晚便将客栈小二全部遣散,该收拾的也全都收拾干净。 陆云卿收到消息,直接的一马车的金银珠宝拉到客栈存下,李家的财产本就来路不明,不能存入钱庄,用现银买酒楼还好说,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买下酒楼后,李家的财产大部分都是珠宝,需要时间消化,有一个朱雀大街的藏匿点,消化起来比之前要方便太多。 一天忙碌,不知不觉间时辰已过了亥时,陆云卿不敢再逗留下去,急匆匆交代老管家两句,便先行离开。 有忘尘护着,夜路倒也安全。 陆云卿直接回到之前的隐秘住所,两人都洗去脸上易容,终于赶在子时之前回到侯府。 刚从后门进来,陆云卿迎面就看到夏氏急步走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她。 “云卿,你这孩子!去哪儿怎么也不说一声,是要担心死奶奶吗?” 夏氏话语满是责备,陆云卿却听出了其中的害怕之意,害怕再次失去亲人。 陆云卿的眼眸眯了眯,眼角余光瞥见立在不远处的云固安,而后轻轻拍了拍夏氏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奶奶,我这不是没事吗?有忘尘陪着我,很安全的。” 夏氏一听,顿时抬头看向立在阴影中的忘尘,皱眉斥责道:“云卿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忘尘被训斥得有些恍惚,脑子里又多出几张模糊的画面。 “奶奶,我来京城还没怎么逛过呢!今日偷跑出去,玩得忘了时辰,是我拖着忘尘大哥的,您可别怪他。” 陆云卿连忙替忘尘说话,心中却是疑惑。 夏氏不是不知道她别有用心,怎么还能如此配合她在云固安面前演戏,她们之间的事情,夏氏没有告诉云固安? 不及细想,夏氏便已拉住她的手往后院行去。 “玩得累了吧?可曾用晚膳?” “忘了。” “怀蓉,快去准备夜宵!奶奶陪你吃。” “谢谢奶奶。” “傻孩子……” 两人渐行渐远,留下后院门前一大帮男人。 老总管悄咪咪地瞥了眼夏氏离去的方向,心下念头丛生。 夫人带着小小姐回去,怎么连都 不跟侯爷说一声的?难道,真如传言中那般,夫人和侯爷之间果真出问题,要和离? 云固安眯眼打量着忘尘,这一刻却是兴起了爱才之心,带着云卿那孩子,连云卫的眼线都能轻易躲过去,此人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很多。 如此想着,云固安直接问出声:“忘尘老弟,可曾想过为朝廷小命?” 忘尘抬眸,月亮恰好从云缝隙中飘出,清冷的月光洒下,衬得忘尘面色比平日里还要淡漠三分。 “不曾。” 忘尘回答得心不在焉,抬头看了眼月亮,好似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 “为何?” 云固安面含淡笑,反问道:“忘尘老弟如此身手,怕是比之大内侍卫,也不遑多让。只用来保护云卿,老弟不觉得屈才了吗?” “不。” 忘尘回答越发简单,转身就要走。 云固安身边的老总管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忘尘,不得放肆!问你话的可是大夏定北侯!你堂堂八尺男儿,学一身绝好武艺,不用来建功立业,报效朝廷,整日围着一个小姑娘转悠,难道不觉得羞愧?!” 忘尘瞥了他一眼,竟是一个字也每回,径直离了后门,眨眼消失无踪。 老总管懵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气急不已,“侯爷!这厮实在目中无人,对您如此无礼,简直是在挑战我大夏威严……” 老总管喋喋不休地骂着,云固安却有些烦闷。 这是云卿第一次消失在他视野中,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他的感觉很不好。 云卿去做什么了? 夫人的举动明显是在维护那丫头,她知道了什么?为何不与自己说? 夫妻多年,如今却连这点信任都没了? 念及此处,云固安眼前忽然扫过之前派出去搜寻云卿的人手中,有几张陈宫那边的熟面孔,心情越发不妙。 “老东西,还惦记着?” 云固安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吓得老总管不知所措。 …… 陆云卿回到后院坐了不久,怀蓉便将准备好的饭菜全部端上来,都是她爱吃的。 夏氏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嘘寒问暖,关于商会、身份、还有关于云舒的种种,陆云卿准备的腹稿,全都没用上。 “哎呀,这都四更天了!” 夏氏心疼地抹了抹陆云卿的脸蛋,“看你这一天天累的,脸都小了,今夜睡个好觉,天塌下来也 别管。” 陆云卿闻言会心一笑,甜甜说道:“那您也早点歇着。” 夏氏笑容满面地应下,直到目送陆云卿消失在视线中,脸上的笑容才敛去,露出担忧之色。 “夫人,小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 怀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您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夏氏闻言叹息一声,道:“这丫头什么也不说,云卫和陈宫的人都不顶用,我怕有危险。” “夫人莫怕,这不是还有忘尘看着吗?” 怀蓉接着安慰,眯眼笑道:“忘尘那端是厉害着呢!有他暗中保护,小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怀蓉说完,见夏氏还是愁眉不展,忽然想起来一事,连说道:“对了!夫人,方才我听老总管那边的人说,暗中保护小小姐的人,可不止云卫和陈宫的私军,还有一波神秘人,听说很早就在小小姐左右护佑了。” “嗯?” 夏氏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说不定是弄虚作假之辈,表面保护,实则是想害云卿!” “哎呀,夫人,您想哪儿去了?” 怀蓉无奈,“侯爷认出来了,是梦真楼的人,好像叫什么血影卫,里边个个都是好手!” “梦真楼?” 夏氏听到这句话,立刻想起这些天城中传得厉害的流言,“梦真楼的少楼主果真心仪云卿?” “那还有假?!” 怀蓉故意跳过商会陆云卿遇险之事,劝说道:“梦真楼在京城无孔不入,即便是小小姐偷偷溜出去玩,他们也是知道的,如此明里有忘尘,暗中有梦真楼。夫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您最该做的,就是保重身体,而不是胡思乱想!” 夏氏被怀蓉饶了进去,心神放松下来,乖乖回屋睡下。 陆云卿回到院子却没时间睡觉,一头扎进密室中。 想要拿下来福楼的,绝对不止她一个! 如今店契到手,酒楼易主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出去,京城水下争斗,向来不讲道理。她要在危险来临之前,尽快将酒楼武装起来。 前世医书中,教授毒术的后半本第一页,便记载着一种名为“四方”的毒烟,做出的香饼四四方方,脸盆大小,香燃极慢,一饼可燃一月。 四方分子母,母烟非但不是毒,反倒是能镇心安神的药烟,完全可用来医治常年无眠的病人,已之燃在酒楼大堂中,无人可说其不是;子烟为香囊,同样不是毒,常年佩戴有益身体,可若 是二者合嗅,就会变成令人瞬间失去力气的软骨散! 此毒蔓延极快,瞬息可致人失去反抗之力。 换言之,她只要将“四方”成功配置出来,酒楼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配置四方工序相当繁琐,陆云卿这些天一有空就下密室,也只堪堪完成准备工作,而且还缺一味主药。 (本章完) 第133章 万家姐妹 一夜无话。 翌日天色刚亮,陆云卿便已从床榻上醒来。 昨夜不过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精神却还不错。 “环儿,什么时辰了?” 听到声音,环儿很快过来说道:“刚过卯时呢,小姐您不再多睡会儿?” 陆云卿坐起身子揉了揉眉心,摇头下床,继续去密室盯了一整天,只在怀蓉过来喊她去和夏氏一起午膳的时候,小憩片刻。 傍晚,陆云卿换上一身华锦青色长裙,披上厚实的斗篷赶往药膳阁。 天虽已经入冬,还不是太冷,药膳阁却已烧起了暖气,陆云卿昨天穿得多了,捂出了一身汗,今天特地穿得轻薄了一些,显得刚刚好。 万家总管早在门前等候,听到环儿报出姓名,连忙将陆云卿引往楼上。 四楼天字后雅间,万家二小姐来得很早,她今日特地命人将炉灶烧热一些,可在看到陆云卿穿得那么清凉,正好衬出她那比自己还要好的身材时,心里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定北侯府,果真与他们万家天生八字犯冲! 如此想着,万家二小姐表面却是笑盈盈地主动迎上去,“久闻定北侯收养了一位美貌动人的妹妹做孙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门口双方的下人皆是神色一滞,环儿更是面露怒容。 万家之人,未免太过无礼了! 万家总管疯狂像自家二小姐使眼色,之前不是说好了静下心来好好谈事,怎么一见面就火气这么冲?! 他就知道,二小姐这般爽辣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脾气,之前好言说给她听的,怕都是谎话。 陆云卿眉间微挑,倒是没多少意外之色。【#神笔屋&…最快更新】 第一句话就挑明她的身世来历,这丫头看她很不顺眼。 看她性子如此直爽火爆,应该就是万家的二小姐,万芊,十四岁,比她大两岁。 “姐姐真会夸人。” 陆云卿满带笑容地回了一句,语气不明。 万芊没料到陆云卿性子如此隐忍,分明不是丫鬟说的那般草包,一时间竟微微愣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云卿见状,笑容更深了一些,指了指那桌酒菜,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啊……好啊!” 万芊立刻点头,心中暗恼。 刚才的交锋她居然输了!输给一个乞丐出身的云卿? 万芊心中一万个不服气,瞥眼看向那桌酒菜,银牙 轻咬。 你等着,老娘还有大招! “妹妹说的极是,我们这就坐下说话。” 万芊亲昵地上前拉住陆云卿的手臂,拽着她就往自己选定的位置往下按,可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力气哪里能和常年干粗活的陆云卿相比,按了半天,愣是没能按下去。 陆云卿不是比她小两岁吗? 万芊怔了一瞬,便发现陆云卿竟已脱离自己掌控,坐在了那涂满胶水的椅子……的旁边。 又失败了。 万芊气得脸色微红,气哼哼地坐下,两眼瞪得大大的,好似要瞪死面前之人一样。 面对如此幼稚的手段,陆云卿只觉得有些好笑,她拿起已经倒好酒水的被子闻了闻,嗯……果然有泻药,还是很劣质的泻药,便宜货。 看到陆云卿端起酒杯,万芊立刻神色一振,飞快举起酒杯道:“云家妹妹,我先敬你一杯!” “好啊!” 陆云卿点头,却是放下酒杯,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解毒丹扔进酒杯中,而后举杯一饮而尽。 万芊看到这一幕惊呆了,过了半晌才问道:“你…你那个药瓶,是什么?” “参丸。” 陆云卿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身体不太好,不能饮酒,可既然万小姐作陪,云卿自然是要舍命陪一陪的。” 不能喝酒,那泻药呢? 万芊立刻慌了,“腾”的一下起身靠过来,伸手就要掰开陆云卿的嘴,急急说道:“快吐出来!不能喝你喝了干嘛?!” 陆云卿偏头闪开,平静的视线撞上万芊慌乱的眸,真心笑道:“万芊姐姐心地善良,只是一杯酒罢了,我没事。” 这一句话夸得万芊小脸通红,满是羞愧,“其实…其实我……” “万芊!” 忽然,雅间大门被推开,一个木制轮椅被人推了进来,坐在轮椅上的女子着一身白纱,面色偏白,眉目如画,看上去素雅精致,只是此刻眉宇间却有怒容闪现。 “我是怎么教你的?怎可对云卿小姐如此无礼?” 看到来人,万芊顿时像老鼠见到了猫,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地站直了,眼眶里大颗泪珠儿在打转,“大姐……” 万黛看到小妹这般可怜巴巴地模样,心里就算是有气,此刻也散了,没奈何地轻斥道:“还不快向云卿小姐道歉!” 万黛说完,视线转到陆云卿身上,脸上浮现歉意,“云卿小姐,今日本该是由我来 赴约,万芊自作主张替我前来,差点耽误正事,万黛在这里向您赔罪了。” 万芊的头顿时更低了,眼泪汪汪,与大姐想比,她的确是一无是处,还总是给人添麻烦。 陆云卿没有出声,只是看了眼万家下人。 万黛顿时会意,朗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万芊,你也下去。” “哦。” 万芊低着头就要走,却被陆云卿出手拉住。 万芊诧异抬头,万黛亦是略有惊异地看着陆云卿,难道方才万芊以礼相待,给她的观感还不错? “二小姐是个热闹的人儿,我喜欢热闹。” 陆云卿笑着,视线移到轮椅上,“也需要一个人来帮你。” 万黛顿感惊异,沉默了一下,才点头道:“云卿小姐,说的极是。” 万芊听了两人对话,连忙上去将万黛推到桌前坐下,动作十分熟稔,显然平时也没少推。 三人坐定,万黛看着始终面带淡笑、神色从容的陆云卿,止不住先开口:“果真闻名不如见面,云卿姑娘与传闻中,好似不太一样。” “哦?” 陆云卿柳眉微扬,笑着问道:“传言中,我又是如何一个人?” “这个我知道!” 万芊立刻举手,口若悬河地说起来:“下人们都说,定北侯的云卿走了大运,从一个乞丐变成侯府继承人,简直是草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草鸡就是草鸡,一肚子草,烂泥扶不上墙。即便侯爷与夫人给了她莫大的荣耀,让她小小年纪便掌管商会,却无师自通地学了坏,整日沉迷话本,甚至还偷偷去勾栏看男人!待得再长大一些,定是名满京城的骚……” “万芊!” 万黛及时打断妹妹说出最后两个字,暗暗松了口气,抬头却见陆云卿笑容依旧,仿佛方才那些话侮辱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光是这份定力,别说草包,即便是她自己也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云小姐减小了,万芊自小口无遮拦,没什么心眼儿,我这个做姐姐的,向您赔个不是。” 万黛直接道歉,随后瞪了眼万芊,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无妨。” 陆云卿轻笑,“三人成虎,有的也能说成没的,更何况这些谣言,有部分是我故意散播出去的。” 此话一出,万黛再次被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云卿自揭手段,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万大小姐定然知道, 我现在的身份,与陆钧城不可能和平相处。” 陆云卿终于说到正题上,“万家与定北侯合作的条件是什么,万大小姐直言便是。” 万黛怔怔看了陆云卿片刻,忽然笑道:“云卿妹妹很会说话,那我也不绕圈子,原本我万家并不准备与定北侯府再有任何瓜葛,侯府内的权力争夺,我们万家不参与。若非梦真楼引荐,连这场见面也不会有。” 陆云卿静静听着,并未说话,万黛的话还未说完。 果然,万黛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与你合作,我万黛与你云卿合作,向你云卿所在的春花坊云氏商会供货,而不是定北侯府!所以其他两家云氏商会,没有。” “定北侯不会同意。” 陆云卿说出的话令万黛忍不住眉头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不过我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万黛无声笑了起来,云卿没有令她失望。 万芊坐在两人中间,像是个吉祥物,她眼睛扑闪扑闪的,时而看看陆云卿,时而看看自家姐姐。 不是为何,她忽然感受到气场的存在。 云卿比她还小两岁,居然能在谈判桌上与姐姐不分高下,今日要不是亲眼所言,她就要被那些流言害得失去一个偶像了! “陆钧城……” 陆云卿忽然出声,话到一半,瞥了万黛始终拢在袖子里的手,轻声问道:“他当年是怎么害你的?” 坐在旁边的万芊一脸茫然,转头却看到万黛的眼眶微红,原本恬静淡然的素雅娇容,陡然浮现出恨色。 “连父母都不信我,说我只是运气不好,只是他们也愧疚,便与定北侯不再来往。” 万黛盯着陆云卿,声音低哑得令人心疼,“那是八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你才四岁,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猜的。” 陆云卿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定定地看着万黛,“商会的事情只是顺带,今日我来见你,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万黛心中莫名有些期待,随后忽然看向万芊,“你去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她可以留下。” 陆云卿刚说出口,就被万黛阻止,眼神饱含深意,“不,不可以。” 万芊起了半身,看着两人,“那我……走,还是不走?” 陆云卿看着沉默的万黛,忽然就明白了万黛的意思,抬头笑道:“去吧,保护你姐姐 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万芊头一次被委以重任,兴致勃勃地快步离开,还十分贴心地帮两人上里外两扇门。 陆云卿将涂满胶水的椅子拿开,坐到万黛身边最近的位置上,定定笑道:“先来做第一个交易。” (本章完) 第134章 物超所值 “什么?” 万黛睁大双眼看着考得过分近的陆云卿,面露紧张,却未慌乱。 “将你当初得病,治病的细节,以及陆钧城送药的细节,全部告诉我。” 陆云卿第一句话就让万黛变了脸色,“这可能会让你回忆起很痛苦的事,不过我向你保证,这场交易,对你物超所值。” “好!” 万黛咬咬牙,果断答应。不过是回忆罢了,她还承受得起,再痛苦没有比现在的状态更痛苦了。 “嗯。” 陆云卿从雅间找来纸笔,似乎是要记录下来。 万黛也不在意,缓缓说起幼时之事,这些年来她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一直都在痛苦中煎熬,却怕家人担心,无人能倾诉。陆云卿是陌生人,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她面对他她毫无压力,积蓄的痛苦通过诉说排解出来,万黛感觉轻松了许多。 陆云卿笔下未停。 似乎是回想过许多遍,万黛的记忆很清晰,即便是八年过去,她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 万黛六岁之时,手脚逐渐出现抽搐痉挛的病症,为此万家遍访京城名医,却不能有丝毫缓解。如此过去两年,万黛四肢已经失去大部分知觉,只剩手指头和脚趾能动弹。 虽一直身在重病,万黛却表现出天才般的经商天赋,即便行动不便,也将家中行商管理得蒸蒸日上。 万家上下因此也从不曾放弃治疗,最终在万黛八岁生日那天,好运接触到墨宫神医。 万家上下大喜,神医一番诊断后,最终确定万黛先天不足,四肢所生寒症,须得以金阳花弥补先天不足,寒症自可痊愈。 金阳花虽不是特别珍贵的药材,但因药性刚猛,世间药方鲜少以之入药,却也罕见。即便万家是大夏首屈一指的珍稀药材行商,寻访大夏数月,却也没有金阳花的半点消息。 恰在此时,万家偶然得知定北侯那倒贴上门的姑爷手中似乎有此物,万家之人主动接触。 当时陆钧城在定北侯府中已经站稳脚跟,刚刚接手三大商会不过半年,正确万家的供货渠道,万家稍一接触,陆钧城便欣然应下,带上金阳花赶赴万家府邸。 墨宫神医检查之后,确定其就是金阳花,陆钧城自然乐意将之作为与万家合作的筹码,十分爽快地将金阳花赠予万家,便在万家的首肯下,与之攀谈合作事宜。 可万黛饮下金阳花所熬之药后,寒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扩散至全身,冻得直接昏死过去,差点命归西天 。 墨宫神医以莫大代价才将她救回,抱住一条性命,可手脚却已全然冻死,没有半分知觉,也再无半分治愈的可能。 陆云卿听到这里,手中笔尖顿了顿,问道:“墨宫神医是何身份?为何你们如此信任他,从不怀疑?” 万黛见她不知道墨宫,也不奇怪,当即解释道:“墨宫,乃是皇宫所属,性质与御医院差不多,地位却在其之上。盖因为里面的医师无一不是手段通神,疑难杂症在其手中都不是难题。” “那又如何?” 陆云卿眉头微挑,“即便墨宫在皇宫地位特殊,你也无法保证里面都是好人。我整场听下来,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一场刻意安排的局!想要的东西,不过数月就自动送上门,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墨宫、陆钧城、金阳花,这一步步都有人在背后推动,太明显了。” 万黛心中轰然一震,瞳孔骤缩,“不可能!我那时才八岁,我万家更是从不与人结恶,凭什么害我?” “你不害人,别人就不会害你了吗?” 陆云卿眯了眯眼,话声放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不想定北侯的商会起来,用你断掉二者之间的线,影响可以降到最小。”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万黛紧咬银牙,“你不明白,墨宫神医不一样!那是一群只知道钻研医术的世外高人,又怎会参与到阴谋之中?” 陆云卿无声一笑,不再在这个话题上与万黛扯皮,她已经得到想知道的东西。 “万黛,你的筹码我很满意,作为交换,我会为你请一位前辈出山,帮你医治。” 陆云卿一言出,石破天惊! 万黛面孔震动,声音都在颤动,“不可能,墨宫的人都说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云卿收好记录的纸张,放入怀中,一边说道:“你连京城都没走出过,又怎么知道天底下不会有比墨宫神医更厉害的人?你还年轻,难道就准备一辈子在椅子上度过?” 说到这里,陆云卿微微一笑:“放心,那是一位女前辈。性子随和,很好说话。你若答应,明天夜间子时,秘密来此处。” 陆云卿写下一行字,在万黛眼前晃了晃。 万黛看到上面的地点,心中松了口气,在朱雀大街,也不是什么隐秘地点,应该安全。 “好!” 万黛一口答应下来,若是可以,谁也不想当个废人,从陆云卿的谈判手段就能 看出来,她不是一般人,她既然敢夸下海口,那自己就去试试。 “很好,那我们之间的交易达成。” 陆云卿笑容恢复柔和,不再显得那么有侵略性,“万大小姐说服家中遇定北侯合作,应该不难。此次谈判因为万大小姐的明智,异常顺利,所以我临时决定,再免费附送一条信息给你。” “云小姐真是会做生意。” 万黛笑着回应道:“愿闻其详。” “我想,令堂与令尊之所以不信你的话,是因为觉得陆钧城没有如此做的必要,毕竟若是定北侯能与你们达成合作,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却有冷芒闪过,“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陆钧城真是看上定北侯的财产,才倒贴的吗?” 万黛顿时一怔,“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陆云卿已走到里屋门边,嫣然一笑道:“他是冥府的棋子,可恨,一点也不可怜。” 话说完,陆云卿回身开门,眨眼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陷入巨大震惊中的万黛,久久不曾回神。 …… 出了药膳阁,陆云卿一阵轻松,脑海中却在回想万黛的病症。 她有些把握,万黛的寒症虽然严重,且还经过金阳花的摧残,却也并不代表一丝生机都没有。 若是猜的没错,那多金阳花经过特殊处理,乃是一朵罕见的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金阳花,所谓物极必反,金阳花烈到极致,再经过简单调配,就能变成一碗极为凶猛的寒毒。 寒毒加上寒症,可谓是雪上加霜,万黛那样居然还没死,那墨宫神医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只是那些人未必知道,这等金阳花即便是经过调配,在极寒之中也蕴含一丝极为纯净的阳性药力,这一股阳性未散,万黛四肢便有一丝生机。 陆云卿如此想着,忽然面前多出一道宫装倩影。 她抬头看到来人,却是诧异,“你怎么在这?” 季情嫣然一笑,“我先去了侯府,听说你在这,就特地来找你,我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你说的话应该算话吧?” 陆云卿顿时一怔,“你和沈澈……” “都是假的!” 季情一把揽住陆云卿的臂弯,边走边说道:“陪我逛逛,真是好久都未曾这般轻松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我跟你慢慢说。” 假的? 陆云卿眼底掠过一抹光亮,旋即轻笑:“好。” 二人结伴,很快来到一间成衣坊,季情一边挑衣服,一边将她和沈澈之间的计划说给陆云卿听。 “父亲果真是拿我没办法,没过两天就向沈澈妥协了。交接产业耽搁了好几天,不然我早就来找你了。” 季情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一套淡粉色的留仙裙,“这个好看吗?” 陆云卿点点头,笑道:“幸亏是耽搁了几天,否则我还真没弄好你的去处。不过,你可要想好了,我这里……其实不太平。” 季情一听,眸子居然亮了起来,满含期待地问道:“你背后还有江湖势力?” 陆云卿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激动起来,沉吟一下,勉强点头道:“算是吧。” “哇!” 季情惊叹一声,眼中分明充满向往,“别看我见血都很害怕,其实我也做过浪迹天涯、刀剑相伴的江湖梦呢!从前我没那个条件,现在我可以试试!” 说着,季情直接将手里的裙子放回衣架上,拉住陆云卿就道:“我们去看看长衫,男扮女装肯定很有意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云卿有些无奈,“你我后面都跟了不少尾巴,我先替你易容,送去安置。那地方的对敌手段还未布置好,你到时候可千万别瞎跑。” “易容术?!还有机关术?” 季情双眸更亮了,几乎是瞬间就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武侠游记,“原来真有这些东西啊。” 陆云卿越发无奈了,推着季情就进了试衣间。 在沈澈前世的回忆当中,的确有提及过季情,即便只是只言片语。 五年后,她疯了,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最后死在洛庭深手中,为此洛庭深还升了官。 那时,她不知道季情与洛庭深之间的纠葛,今生遇到后,她心中难免复杂,想起自己前世还不是跟季情一样,一直都在父母面前摇尾乞怜,祈求那一点来自父母的真心疼爱。 可今生的她吗,明白那份爱永远也不会属于她。季情不懂,甚至为此绝望跳河,她便没忍住,帮了她。 只是也因此,让季情提前脱离禁锢,她是否会成为前世那个女魔头? 陆云卿不知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 陆云卿手中备了不少材料,直接将自己和季情主仆四人全都易了容,又换上新衣服,最后唤来忘尘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等待暗中跟踪两人的人马发觉,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而陆云卿从成衣坊来到来福楼,仅仅只需半刻钟。 季情呆呆地坐在大堂的凳子上,看着普普通通的酒楼,心头浮现出浓浓的落差感。 江湖势力……就这? (本章完) 第135章 我答应你 “酒楼开张还需过几日。” 陆云卿端来一壶暖茶放在季情面前,随口问道:“你在家中可学过营算?” “学是学过。” 季情虽然失望于所谓的“江湖”仅仅只是一家酒楼,她很快方平心态,点头回应:“但并未实际操作过,你若是将这偌大一个酒楼交给我来运转,怕是不行。” 季情还当陆云卿无人可用,想要让她临危受命,连忙解释。 “掌柜当然不是你。” 陆云卿哑然,她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刚刚投靠之人来管理,“接下里两日,你就跟在掌柜身边帮忙,顺便学学。等局面铺展开来,掌柜他一个人定是忙不过来的。” “遵命!” 季情一口应下,对自己的新身份倒是适应得够快。 随后,陆云卿将老管家与定春介绍给季情。 季情这几日精神紧绷等待结果,陡然放松下来,没多久就累了,上楼歇着去。 老管家趁机禀报今天酒楼进展。 “恰巧明日牙行将要新到一批人,老奴出高价预定,小姐可想亲自去挑选?” 按照陆云卿的想法,酒楼不论是掌柜还是小二,都应该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暂时来不及拉拢那么多人手,去牙行购买只能说是权宜之策。 “不了,明天尚有其他事。” 陆云卿摆手,缓声说道:“我相信林伯的眼光。” 老管家点了点头,面容微有惊异。 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陆云卿抬头微笑,“林伯早就不是陆家的管家,如今也是将要做大掌柜的人,老管家这个称呼,可以变了一变了。” 林鹤闻言怔了怔,旋即呵呵一笑,颔首道:“小姐说的极是。” 稍后,陆云卿替林鹤诊脉检查一番,发现林鹤身子骨很是健朗,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常有的小毛病,她开了一副药方命其好生调养。 定北侯之事短时间内完不了,酒楼这边的运作只能全压在林鹤身上,自然要保证他不生病。 林鹤领到药方,千恩万谢地下去后,陆云卿又替定春也检查一番,丫鬟出身的定春身体壮实,还很年轻,早就好得看不见瘸腿的影子,各方面都健健康康的。 只是,陆云卿还是察觉到定春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 听小姐问起,定春轻轻叹了口气,“小姐,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念阿凉了。您还记得阿凉吗?” 陆 云卿怔了怔,想起当初在陆家宁死都不出卖她的倔强小子,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他现在还在陆家?” “不了。” 定春摇头,叹道:“当初我和管家爷爷决定去京城,在驿站也看到了他,他说不想呆在陆家了,要去外面闯一闯。我提议让他和我们一起走,他却拒绝了,旁边还站着大马金刀的凶悍汉子,好似混进了江湖势力。” “人各有志。” 陆云卿轻声说道,落在定春耳中,不知是安慰,还是遗憾。 …… 安置好季情,陆云卿原路返回成衣店,撤去易容,一直守在店里等待的环儿立刻迎上来,“小姐!” 陆云卿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神态微露不安的丫鬟还珠,“你先跟着我。” 还珠连忙福了一礼,“是,云小姐!” 陆云卿见她反应,便知季情应该对她提前有了交代,也不多言,顺手挑了几套心意的衣服,上马车打道回府。 暗中四波人马立刻闻风而动。 血影头目皱眉:“怎么又多了一波人?” 云卫统领:“好似是之前跟着季家千金的,我看是镇王府的人。” 血影头目:“……” 陈宫私军:“小小姐怎么将季家千金变没了?到时候若是镇王府的人上门算账,那可如何是好?” 云卫统领:“小小姐也是你能叫的?” 陈宫副将:“怎么?难道要本将直呼云卿?” 云卫统领:“你敢?!” 陈宫副将:“那不就得了?” 云卫统领:“……你!” 血影头目仰头望天,冷面微微抽搐,跟着这两个傻子厮混,迟早会被同化。 蓦地,血影头目双脚一跺,身形瞬间消失。 紧接着,还在吵架的两人便听到隔墙的院子中传来一声闷哼,两人立刻停下争论,同时纵身翻入院中。 下一刻,满院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仅仅是一个呼吸,血影所属便将一院子埋伏的杀手杀了个精光。 陈宫副将一脸感叹,“又慢了一步,定北侯亲自培养的云卫果然厉害!” 站在旁边的云卫统领嘴角扯动,这劳什子误会什么时候能解开? “有一个活口。” 血影抓着一个满身鲜血的黑衣人扔在两人面前,“牙中毒囊已去,你们谁审问?” “我来。” 云卫统领首先 出声,每次出手都被血影的抢先,他心里的气憋着也难受。 “下次让我来。” 陈宫副将说了一声,血影瞥了他一眼,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想杀陆云卿的人就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三波人马互相磨合几场战斗后,杀着杀着,居然杀出了交情,虽然依然不曾通报自家来历,但关系已经比寻常一般朋友都要密切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从杀手冒头到被杀,其实耽搁时间极短。 第四波人马看到,震惊之余不由好奇,云卿哪里来这么多人马保护? 再看那其乐融融的场面,难道是之前他们看错了,不是三波人马,而就是云卫? “定北侯拉来这么多人马保护云卿,真是下了血本,难不成是亲生的?” “别多想,盯紧了,等大少爷过来。” “……” 暗中的危险被阻拦在萌芽当中,马车中的陆云卿一无所知,闭目靠在软塌上小憩,脑海中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模拟“四方”的调配手法。 正当她要开始模拟第五遍的时候,马车骤然停下。 陆云卿蓦然睁开双眸,眉间微蹙,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外面行人聊聊的街道,问道:“何故停车?” “小姐,是有马车拦在路中央。” 车外环儿的声音很快传来,还未等陆云卿起身,便听到环儿惊呼:“是洛小侯爷,要您下车一见!” 洛庭深? 陆云卿立刻想到其中缘由,眉间微缓,吩咐道:“转道离开。” “是。” 环儿应了一声,马车转动方向,但只片刻,便又停下。 陆云卿不及发问,便看到车帘外忽然出现一道朦胧的高大身影,透着一丝冷意的嗓音,缓缓响起:“洛某今日无意得罪定北侯府,烦请云姑娘告知季情去处,洛某立刻离开。” 话音落下,马车内一片寂静,久久未有回应。 洛庭深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正待有所动作,却见车帘忽然掀开,陆云卿在环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洛庭深特意瞥了一眼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洛小侯爷。” 陆云卿蒙着面纱,声音带一丝莫名深意,“今日本小姐与季姑娘结伴同游,刚刚分开,你便找了过来。难不成……你还派人跟踪季姑娘?” 洛庭深粗了蹙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暗中的三波人马闻言,亦是 面面相觑,眼中都不约而同升起感兴趣的火苗,尤其是血影。 他被公子专门派来保护云卿,可见公子对云卿有意,可季情与公子有婚约在身,即日就要成婚。洛庭深居然又对季情用情至深,且今日所见,云卿与季情还是感情甚笃的好友。 啧啧,豪门之间的关系可真乱啊。 “若是本小姐没有记错,季情姐姐乃是镇王府小王爷的未婚妻,小侯爷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季情姐姐,就不怕被京城中人笑话?” 陆云卿不慌不忙地打着机锋,洛庭深却是听着面容微肃。 季情连与沈澈解除婚约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云卿,可见二人关系不怎么样,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如此想着,洛庭深还是耐着性子多解释一句:“季情已与镇王府解除婚约,我只是想保证她的安全。” 说着,洛庭深看了一眼马车边的丫鬟还珠,语气逐渐加重,“她的贴身丫鬟在你这里,你会不知道她的行踪?” 陆云卿闻言轻叹一声,摇头道:“的确不知,本小姐与季情姐姐不过一面之缘,就在那天同年大会上,之后就再无联系。今日碰到也是凑巧,她看上去很是慌张,拉着我一同进了成衣坊,没多久换了一身衣服一个人走了,我还正愁要拿她的丫鬟怎么办呢。” 洛庭深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 陆云卿似是被吓了一跳,小脸微白,却还是鼓起勇气反问道:“我已经报官了,跟京畿府尹说了,还不够吗?” 见陆云卿说到这个份上,洛庭深终于相信她说的是真的,面孔瞬间冰寒,转身就欲走。 却在这时,陆云卿又叫住了他。 “洛小侯爷!” 洛庭深脚步一顿,回过神却明显察觉到眼前小丫头的眼神变了,变得淡漠又强势,还有几分讥讽,“现在才开始补救,不嫌弃太晚了吗?” 洛庭深表情瞬间一滞,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云卿没有回话,继续说道:“八岁到十五岁,七年不闻不问,任由她被季家随意摆布。如今重逢只见了一面,季情好不容易想开了,你表现出这幅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此话一出,洛庭深仿佛被一柄巨锤锤击在胸口,脸色都为此白了三分。 难得见到洛庭深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陆云卿勾唇一笑,“等你想清楚这件事,再来找我。” 陆云卿的意思比较隐晦,洛庭深却 是听懂了,季情就在她那里,但想要见她,需要付出代价。 “我需要付出什么?” 即便知道陆云卿别有目的,洛庭深还是忍不住上钩。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陆云卿勾唇笑了笑,“首先,季情见不见你,取决于她自己。你从我这里只能得到一个向她询问是否见面的机会,可别搞错。” 洛庭深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发怒,眉目之间反而温缓不少。 陆云卿尊重季情,证明季情现在处境很好,这是好事。 “我答应你。” 洛庭深没有犹豫,自从看清自己的内心,加入梦真楼后,他再无顾忌,行事比之前果决了何止半点。 (本章完) 第136章 万黛诊治 洛庭深答应得太快,陆云卿怔了一下,才颔首笑道:“那洛小侯爷,改日再约。” 洛庭深点头,二话不说就欲回去调转马车,可刚走出两步,脸色便沉下,他看到街道远处赫然有一匹快马奔来,眨眼间便到了身前,面容冷峭的少年跳下,大步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沈澈。 虽然季情与沈澈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可一想到满城皆知的婚约,洛庭深脸色便好看不起来,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你来干什么?” 沈澈瞥了一眼站在洛庭深背后不远处的陆云卿,脑海中浮现出两人之前相谈甚欢的情景,心里头顿时憋得难受,眸光锐利地冷笑出声:“怎么?这街道难不成是文安候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沈澈,别把人当傻子。” 洛庭深眼眸眯起,危险之意渐浓,“季情送信于我,你与她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打探她的消息?” “让开。” 沈澈懒得理会这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一把就要推开洛庭深,“本王要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洛庭深却是用上了力气,丝毫不动,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本侯就想多管闲事,你当如何?” “滚!” 沈澈掌中力道陡然爆出,眸光寒下,“你一个文侯之子,别逼本王动手。” 若是往常,洛庭深走到这一步,绝对会选择退让。 可今天他不仅不退,还上前两步,顶着被武力碾压的压力,说得无比认真:“我不会让你再与季情有任何瓜葛。” “不知所谓!” 沈澈嗤笑,正要动手教训洛庭深,却见马车旁的陆云卿上了马车,就要掉头离开。 “小姐,不看了吗?” “不看了,无趣。” 小姑娘说无趣,那便不打了。 沈澈按下动手的念头,临走之前,冷睨洛庭深一眼,“你与季情之间如何,本王丝毫兴趣都无!今日坏我好事,改日咱们再算这笔账。” 言罢,沈澈竟也不要马了,快步走向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马车。 洛庭深立在原地看他离去,眼中升起一分疑惑。 不是季情,那他找云卿作甚? “小姐,小王爷追上来了。” 环儿在马车边上小声提醒,陆云卿眸子睁开,淡淡道:“不用管他。” 正说着,马车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小王爷,别……” 哗—— 帘子忽然掀起,沈澈在陆云卿震惊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挤进了车厢中,马车内的空间立刻变得拥挤。 陆云卿脸霎时红了,“你……出去!” 沈澈一副无赖的模样,摊了摊手,轻笑道:“你若想让我跟在马车旁边,一路招摇过市地回侯府,求之不得。” 陆云卿被这句话堵得没说出话来,这个人……怎么变得如此无耻了?前世,他不是这样的。 “你无赖!” 面对沈澈,陆云卿总是如此词穷。 “无赖?” 沈澈挑眉,非但不怒,反而笑道:“比小王爷什么的,好听多了。” 陆云卿:“……” …… 暗中跟随的三波人马,早就被这一幕惊呆了。 云卫统领:“这…这……作何解释?” 陈宫私军:“前几日京城中人不是还说沈小王爷是个痴情种子,怎么前脚还在与洛小侯爷争风吃醋,转头就攥紧了小小姐的马车?” 云卫统领:“简直岂有此理!此事我一定要告发给侯爷!” 陈宫私军:“附议!” 两人讨论得激烈,忽然齐齐看向一直没作声的血影。 血影脸皮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公子为了追女人,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 陆云卿被沈澈盯得一路头皮发麻,额头都出了层细汗,她掀开车窗帘看了看,回头小声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京城的水已经够混了,若你现身定北侯府,镇王府要如何自处?” 沈澈笑容依旧,“你在关心我?” 陆云卿双目圆睁,气道:“谁关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哦。” 沈澈眼中的光顿时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原谅我了?” 陆云卿越发看不懂他了,叹道:“小王爷,你到底想做什么?云卿为何要生你的气?” “季情,我和季情一开始就没什么。” 沈澈一副陈恳认错的模样,声音软和又乖顺,任谁见到也无法将他与外边那个心狠手辣的小镇王联系在一起。 “和我有疏漏,忘记提前知会你一声,让你受到了伤害,以后不会了。” 陆云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眼满是不敢置信,这是沈澈能说出来的话? 沈澈还在等她的回答,忽然,吱—— 马车停下 ,环儿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静默的气氛,“小姐,到家了。” 陆云卿如梦初醒,立刻起身,“小王爷的话,云卿不太明白,今日时候不早了,改日再叙。” 言罢,陆云卿也不敢看沈澈的脸,逃也似地下了马车,快步踏入侯府大门消失不见。 沈澈一人坐在马车当中,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陆云卿独有的香气。 他精致的长眉微微蹙起,有些不明白,小姑娘分明是冰雪聪明的,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作不知? 也罢,她还小,不能吓着她。 再她及笄之前,先看着她。等到十五岁,直接上门提亲,左右镇王府也是他一人做主。 这一夜,陆云卿没能睡着,心口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不停地折腾,令她思绪全无,满脑子都是沈澈在车中所说的话。 一直折腾到早上,陆云卿才感觉有些睡意,一觉睡到日山三竿,匆匆忙忙地易容赶去酒楼赴约。 万黛比陆云卿要紧张太多,提前两个时辰便到了来福楼。 易容后的林鹤亲自接见,笑呵呵地说道:“可是万大小姐?” 万黛点头,只以为那神秘医师在此酒楼订了雅间。 “万大小姐来得有些早了。” 林鹤对了一下时间,声音温缓地问道:“可要提前用些早膳,距离午膳尚有一大段时间。” “那就劳烦掌柜了。” 万黛点头应下,定了定神,昨夜她根本睡不着,等到天一亮,她就让万芊陪她过来了。 “不麻烦,万大小姐是先生如今后接待的第一位病人,自当重视。” 林鹤恰到好处地透漏信息,立刻引起万黛的惊诧,“原来您是……” 林鹤微微躬身,呵呵笑道:“小人亦是掌管,这家酒楼是先生新盘下的,图个乐子。” 偌大一个酒楼,被说成图个乐子。 万黛轻笑,新生莫名安稳很多,“先生真是个妙人,可否告知名讳?” 林鹤笑着,将早就准备好的言辞道出:“我叫先生姓止,名云烟。万大小姐可称一声云烟先生。” “云烟,好生雅致的名字。” 万黛赞叹一声,早膳刚好端上来,便与万芊一同享用之,不再多言。 真到了地方,见到了医师身边的老仆,万黛心中忽然不急躁了,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中午,酒楼尚未开张,偌大一个大堂内倒是清静得很。 午时 ,陆云卿准时从客栈后门来到大堂,其身着黑色素花长裙,鹤发童颜,面色红润,步子依然矫健。 万黛见之,心中对医师的信心又增多两分,神医看上去年事已高,却能驻颜有术,比之那墨宫神医沾了几分仙气。 如此想着,万黛将心中原本想好的记下试探也全部略去,这般人物看在云卿的面子上为她诊治,若再行试探,恐会弄巧成拙。 “万黛,拜见云烟先生。” “万芊,拜见闻言先生。” 两姐妹同时问礼,高人当面,万芊也收敛自己那调皮的性子,生怕误了姐姐的医治。 “嗯。” 陆云卿将昨天记下的几页纸放在桌上,一边操着一口老妪的嗓音,缓缓说道:“你的情况我已知晓,随我来。” 万黛没想到医师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就要诊治,深吸一口气,让万芊推着轮椅跟上。 陆云卿直接在一楼客房坐下,林鹤熟练地将腕枕等工具准备好。 万黛看了一眼腕枕,随后抬头看了眼妹妹,万芊顿时会意,伸手卷起万黛的袖子,抬起她的手放在腕枕上。 陆云卿看到袖子下面裸露出来的青紫色皮肤,目光微凝,倒不意外。 万黛被寒气侵扰,四肢皮肤恐怕全都是这般青紫色的。 她没有急着号脉,而是拿来一根针,轻轻刺破万黛手腕处的皮肤,滴出一滴颜色极深的黑血来。 见状,陆云卿从药箱中取来一药碟,倒入些许子草萃取的药液,而后握着万黛的手腕悬于药碟之上。 滴答! 血液滴入药碟中,紧随其后的神奇一幕,立刻令万芊小声惊呼。 子草的药液乃是湛蓝色,滴入的血液为黑,可在落入药液的那一瞬,却将药碟结出一面冰层,再之后……居然又一朵太阳般的光芒自黑夜中绽放而出,耀眼夺目。 “好美……” 即便是此刻心系病情的万黛,目中亦是异彩连连,喃喃自语。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脸上多出一丝笑容,她所料不错。 “能治。” 简短的话语如一柄巨锤砸入万黛心田,万芊更是直接被这一句砸懵了,下意识反问道:“真的?!” “老身所言,何时假过?” 陆云卿邪睨了万芊一眼,万芊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来,慌张道:“先生恕罪,小女子一时激动失言,绝不是在怀疑先生的医术。” “罢了,童言无忌,我不与你计较。” 陆云卿挥了挥手,一脸不在意,继而对神情激动的万黛说道:“丑话说在前头,老身的把握,只有七成。且需以你万家常年供应老身毒材,作为交换条件。” (本章完) 第137章 突逢变故 “可以!” 万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甚至还怕云烟先生无所求。 “能向先生这般高人提供研究医术之物,是我万家的荣幸!” 七成的把握! 当年她病情还轻的时候,墨宫神医给她的承诺也不过是五成而已,而今她被金阳花伤成这般模样,云烟先生却还有七成八成。 二者之间的差距,可想而知! 云卿,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结识到医术如此高绝之人。 万黛无不激动地想道。心中对云卿的感激却是确确实实的。 至于是不是骗局,万黛好歹经营玩家商会多年,这点分辨的本是还是有的,毕竟不论是陆云卿所求,还是这位云烟先生的条件,都是建立在治疗有效的前提下。 若是因此病情继续恶化,她万家完全可以借此向定北侯发难,再京城争取到更多利益。 反正这病若是治不好,她也活不了几年。 “如此甚好。” 陆云卿懒得去思索万黛为何答应得这么爽快,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刷刷刷写下一张药方,交给万芊,说道:“此药方服用半月,每天一副。你会出现全身发冷的症状,或许还会发烧,但性命无碍,无需慌张,吃完之后,应该就能感受到四肢所在,这是第一步。半月之后,我们视情况而定。在此期间,不要服用任何其他药物,即便是补药、药膳,也不行。若服之,当有性命之忧。 还有,别将老身的存在暴露,我不喜欢有太多人打扰。” “全听先生的。” 万黛牢牢记下,她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一段时间,直接搬到别院去住,省得被父母询问。 “我一定好好帮姐姐盯着!” 万芊也紧接着握拳保证。 陆云卿不再说话,起身就走。 对于云烟先生的怪脾气,万黛和万芊都没有丝毫不舒服,反而觉得像她那般神医就该是这样怪异,两姐妹对林鹤千恩万谢一番,便带着药方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送走了万黛姐妹,陆云卿还有些困倦,却未在酒楼停留,迅速恢复原貌回到了侯府,若是频繁天天玩失踪,定北侯态度说不定会有变化,她还想将陆钧城逼出云家,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接下来一段日子,陆云卿乖乖呆在家中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定北侯观察一阵后,便放下了之前的疑心,对陆云卿之前失踪之事,没有提上半句。 十三天 后,地下密室内飘出一阵药香,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云卿看着毒台上如四方鼎一般的香饼,疲惫的眼孔里透出一丝放松。 数万两银子搭进去,又向万黛借了主药,总算将“四方”配置成功了。 “叮铃铃……” 挂在密室门口的铃声响起,陆云卿捏了捏眉心,将眼中的疲惫敛去,离开密室,便看到忘尘走来,递上纸条。 陆云卿看到纸上熟悉的字迹,是林鹤的传信。 “小姐的,酒楼定制的新牌匾今天已经挂上了,三天后乃是黄道吉日,是否开张?” 倒是赶了巧。 陆云卿目光一闪,随后点燃蜡烛烧了传信,从书桌抽出一张新纸,落笔:“三日之后,开门迎客!” 写完,陆云卿将纸条交给忘尘,后者出门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忘尘……以前难道是军中斥候?” 陆云卿心中闪过猜测,当初在陆州初遇的时候,忘尘的气息还没现在这样隐晦莫测,颓废中带有一丝军中刚强的作风。 而且这送信的手段,真的好熟练。 脑海中随意闪过这般念头,陆云卿没有深想,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算算时间,商会那边的布置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陆钧城敢不敢出手。” 陆云卿念头一转,从附属小院出来,换上一身衣服直接赶往商会。 与此同时,新挂牌的酒楼当中。 砰! 大门被轰然踢开,紧接着蜂拥进一群不速之客,为首之人乃是一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只是此刻男子脸上却带着狂暴的怒火与杀机,仿佛与这间酒楼有不共戴天之仇。 屋内正在忙碌的小二们皆是一惊,其中一个小二硬着头皮上去问话,“这位爷,本店还未开……” “滚开!” 中年男子一巴掌将小二甩老远,大声喝道:“店主人何在?今日我万家前来讨个公道!” 刚从后房走出来的林鹤闻言,心中立刻“咯噔”一声,表面却依然镇定的,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 “原来是万家来人,不知今日突然造访本店,有何要事?” “你还有脸问?!” 站在这句话中年男子身边的少年站出来,大声喊道:“万芊,出来!” 林鹤视线落到哭得小脸红肿的万芊身上,心思止不住往下落。 万黛定然是出事了,得赶紧通知小姐补 救! “万芊,我问你,姐姐十几天前,是不是偷偷来此处看病?” 万芊红着眼眶还没说话,林鹤便抢先说道:“的确,我家主人的宅心仁厚,在此曾替万大小姐诊治一番。” 此话一出,少年的脸色立刻变得无比狰狞,“我姐姐果然是被你们害死的!今日我就要你们杀人偿命!” 林鹤闻言脸色微变,“万大小姐死了,不可能!” 他回想起陆云卿当初的吩咐,立刻接着问道:“你们是不是给万大小姐吃了药膳,或者是什么补药?” “没有。” 万芊红着眼,此刻看向林鹤的目光分明也含着怨恨,“我一直盯着,没有给姐姐吃任何其他药物,可就在今天早上,姐姐突然就不行了!” 林鹤不禁心乱如麻。 万黛死了,小姐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这可如何是好? “老东西,害人不浅,你的主人呢?莫非是畏罪潜逃了?” 少年脾气火爆,话中的怨恨仿佛凝为实质,“让她滚出来!我要亲手杀了她,以告慰姐姐在天之灵!” “诸位,稍安勿躁,我这就传信主人。” 林鹤定了定神,迅速说道:“主人此刻不在店中,老朽即刻传信,万大小姐说不定还有救。” “我姐姐死了,你还不放过她?!” 少年仿佛疯魔了,冲上去刀刃瞬间出鞘,一刀如电光石火,砍向林鹤脖子。 “林伯!” 定春尖叫着上前阻拦,眼看林鹤就要命丧刀之下,蓦然—— 叮! 刀刃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忘尘面无表情地格飞少年手中刀刃,反手一刀背劈在少年右胸。 少年惨哼一声,口喷鲜血,直接被劈得倒飞出去,吓得一群护卫们惊慌接住。 “少爷!” “少爷你没事吧?!” 忘尘执刀向下,面有冷色地看着面色难看的中年男子,“万家家主,万天豪?”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抱拳道:“正是在下。” 他看出来人武功高强,自己带的这点人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倒不如好生谈一谈。 “无知之辈。” 忘尘收刀入鞘,“云烟先生尤其是沽名钓誉之辈,我若是你,就该以最快速度将云烟前辈请去万家,说不定你那女儿,还能保住一条命。” 中年男子面色变了变,终究因为忘尘的出现改变了态度,对着林 鹤抱拳道:“还请这位老伯,看在为人父母的份上,帮忙传信。” 林鹤摇了摇头,飞快写下一封书信交给忘尘。 方才惊险是没错,可万黛不能死,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忘尘收下传信,淡淡瞥了眼中年男子,哼声道:“若是今天酒楼有失,本座要万家所有人陪葬!” 中年男子连忙抱拳,“不敢!”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他当然不会再对酒楼之人出手。 林鹤心中担忧之余,忍不住多看了忘尘一眼。 本以为是个木讷之人,谁知还挺会演戏,而且……有人护着的感觉,真不赖。 …… 陆云卿的马车还没到春花坊的商会,就被忘尘拦下来。 看到林鹤紧急传来的信件,陆云卿面色一变,立刻调转方向,飞快向酒楼所在方向行去。 是谁在从中作梗? 陆云卿在马车内一边易容,眸中黑光闪过,面色冰寒。 她不喜欢超出掌控的感觉。 马车在忘尘的驱使下,一路狂奔,仅仅不到盏茶时间就到了酒楼门口。 看到忘尘是车夫,在酒楼门口等待的万天豪立刻上前,迅速问道:“可是云烟先生?” “去万家!” 马车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语调饱含深沉怒火。 万天豪神色微滞,女儿重要,他二话不说在前面带路的,心中却是奇怪,分明是自己女儿死了,怎么听上去轿中人比他还要愤怒? 万天豪心系女儿,用钱开路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速度赶到别院。 陆云卿直接下车,步履如风一般快步踏入别院大门。 万天豪看得眼睛微瞪,这是一个老人能有的速度吗? 如此奇异的一幕,让他心中原本的想法,顿时出现动摇。 陆云卿却没空和万天豪说半句话,直接来到别院里设置的灵堂前。 万天豪心系女儿,用钱开路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速度赶到别院。 陆云卿直接下车,步履如风一般快步踏入别院大门。 万天豪看得眼睛微瞪,这是一个老人能有的速度吗? 如此奇异的一幕,让他心中原本的想法,顿时出现动摇。 陆云卿却没空和万天豪说半句话,直接来到别院里设置的灵堂前。 万天豪心系女儿,用钱开路的,马车一路畅通无 阻,以最快速度赶到别院。 陆云卿直接下车,步履如风一般快步踏入别院大门。 万天豪看得眼睛微瞪,这是一个老人能有的速度吗? 如此奇异的一幕,让他心中原本的想法,顿时出现动摇。 陆云卿却没空和万天豪说半句话,直接来到别院里设置的灵堂前。 万天豪心系女儿,用钱开路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速度赶到别院。 陆云卿直接下车,步履如风一般快步踏入别院大门。 万天豪看得眼睛微瞪,这是一个老人能有的速度吗? 如此奇异的一幕,让他心中原本的想法,顿时出现动摇。 陆云卿却没空和万天豪说半句话,直接来到别院里设置的灵堂前。 (本章完) 第138章 起死回生 “活了活了!” “小姐活了!” 下人们看到这一幕,立刻骚动起来,万天豪亦是惊喜交加,随后察觉到众人吵闹,立刻训斥道:“放肆!全都下去,不得打扰先生看病!” 他话音刚落,便见陆云卿施针完毕,将万黛身上的针全部取下,抬头道:“病情暂且稳住,地上寒凉,你来抱她,去房间。” 万天豪立刻上前,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女儿,无比恭敬地对陆云卿说道:“先生请随我来,先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待得救治小女之后,在下必定向先生请罪!” 陆云卿不置可否,只催促一声,“快点。” 万天豪内心暗叹,幸亏这位先生医者仁心,并未因为方才之前拒医小女,否则他将会后悔一辈子。 念及此处,万天豪不再多言,抱着万黛加快速度往后院闺房走。 三人一走,万家总管直起身子,看到众下人呆愣愣的模样,立刻骂道:“都愣着干甚?还不快把灵堂拆了,晦气!” …… 房间内,万黛刚刚安置好,陆云卿便将万天豪轰了出去,并吩咐忘尘守在门外。 万黛的身躯依然更方才一样通红,甚至在冒着袅袅白烟。 陆云卿凑近仔细闻了闻,嗅出一丝人参的甜苦味。 果然,是因为误食补药,幸亏她来得够及时,趁着续命丸药力,行猛针逼出她体内尚存药力,命是保住了,可元气怕也因此损失不小。 换言之的,万黛寿命有损,损伤多少,就要看她什么时候能醒来了。 整个半天,陆云卿都守在床前照看,寸步不离,以防万黛再出意外。 万天豪在房间外奈何不了忘尘,索性直接去了前厅,将别院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不多时,除了方才被忘尘打成重伤的少年,所有人悉数到场, 他面色沉凝,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万芊身上:“芊芊你说,这两日你姐姐服药,情况如何?” 万芊亲眼看到姐姐被救活,心中对陆云卿的怀疑早已消失,只是皱眉道:“姐姐自服药以后,时常出现浑身发冷的症状,不过云烟先生也说过,都是正常现象,不会危及性命。姐姐一直坚持服药,昨晚还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了,和云烟先生说的一模一样,当时我和姐姐都开心坏了。结果今日便成了这般模样。” 万天豪皱起眉头,云烟先生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座别院里的人,前面十几天都好好的,偏 偏是昨日。 “昨天,别院可有人来?” 万天豪转头看向别院总管,总管顿时说道:“大小姐来此处休养,已经跟老奴说了不见客,并无外人上门。” 万天豪闻言,思绪顿时陷入迷雾中,一筹莫展。 便在此刻,万天豪忽然瞥见万芊脸上浮现出一丝惊疑与犹豫,他立刻出声道:“除了芊芊,其他人都出去。” 待得所有人离开后,他蹙眉说道:“你畅所欲言,不论怀疑谁,为父都不怪你。” “是…是三弟。” 万芊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落在万天豪耳中,顿时令其瞳孔皱缩,“你说什么?!” “孩儿也只是怀疑。” 万芊连忙摆手说道:“昨天除了三弟来看大小姐,没人过来。” 万天豪眯了眯眼,没有犹豫,唤来心腹部下立刻去搜三少爷万卓的房间。 万卓重伤半日,喝过药汤后早就睡下,一通搜索下来极为顺利。 万芊就在父亲身边等着,她心中虽然怀疑,却觉得三弟应该不是凶手,早上三弟在酒楼的表现分明是真情外露,那么悲伤疯狂,不像是能亲手害死姐姐的人。 半日之后,下人来报:“家主,没有任何可疑之物藏匿!” 万天豪眉头一松,“那就是有贼人潜入,若贼人有武功,芊芊你也极难发现。” 他说着,表情明显松了口气。为人父母,谁愿意看到同室操戈的情况。 正在这时,后院的丫鬟喜滋滋地来报,“老爷,神医邀您一叙,大小姐已经醒了!” 万天豪立刻腾地一下站起来,二话不说大步前往后院,万芊亦是一脸喜色,快步跟在后头。 片刻之后,房间内。 万黛脸色苍白地几乎透明,却还勾出笑容,歉声道:“孩儿不孝,令父亲操心了。” 见女儿仅仅半日不仅被救活了,还能醒来说话,万天豪眼眶酸涩一片,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醒了就好。” 万芊站在父亲旁边看着,早就哭起来,哽咽道:“姐姐,你真是吓死我了!” 万黛微微笑了笑,视线落在坐于窗前,面无表情地陆云卿身上,脸上笑容顿时敛下,低眉顺眼地乖乖认错:“给先生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是麻烦。” 陆云卿冷笑,抬眉瞥了眼万天豪,“你想死,老身不拦着,可你却连累我身边忠仆差点殒命,酒楼开张之日延迟,这笔账怎么算?” 万黛顿时眼眸瞪大,看向自己父亲。 万天豪一脸尴尬,“此间有些误会,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万家一定竭尽全力赔偿先生的损失。” “人命也是能赔的?!” 陆云卿冷嘲一句,锋利的视线转回万黛身上,“吃了什么?老身不是说过,服药期间,任何补药和药膳都不要碰,你当做耳旁风?” 提及此事,万黛苍白的面孔皱在一起,苦声说道:“先生明察,万黛的确按照药方严格执行,吃食全都由芊芊亲自把关,明明之前一切正常,今天早上……突然就难受得不行了。” 陆云卿听过眸光微闪,抬头看向万天豪,“万家主可曾搜到人参?” 方才搜查院子的动静不小,陆云卿在房中也听到了。 “人参?” 万天豪顿时一惊,连忙唤人过来。 不多时,一个心腹便走进来在外屋停下,手中还拿着一个长形锦盒,里面摆着半株人参。 “家主,确有人参,就在三少爷房中。” 此话一出,屋内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万芊更是瞪大双眸,双手捂住嘴。 万天豪面容乌云满布,看到陆云卿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强自扯出一丝难看至极的歉意笑容,“让先生看笑话了,在下这就去处理。” 陆云卿没有搭理他,收回视线,替万黛诊治一番后,说道:“我开一副药,先调理好身体,康复之后,歇药七日,再从头吃那副药,可听明白?” 见先生竟还愿意为她治病,万黛心中复杂只余,只剩感激,“万黛谨记,绝不会再错!” 陆云卿起身拢了拢袖子,听到此言,直言不讳地讥讽道:“那可说不好。” 言罢,直接转身离开。 万黛屋内安静下来,万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感觉到原本有了一些知觉的四肢又没了感觉,她眼眸微黯,疲惫地闭上双眼。 即便在商场中纵横,见识过诸多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家人也会是这种人。 万芊走到床边,替姐姐掖好被子,轻声安慰道:“姐姐您别伤心,云烟先生醉心于医术,不通人情世故,她说的话您可别往心里去。” 万黛闻言,蓦然睁开双眼,平静地问道:“万卓呢?” 称呼变了,平日里的小卓儿,成了万卓。 万芊眼里闪过一丝难过,闷闷道:“他想杀酒楼的林伯,被先生的人打成了重伤。” 此话落下,屋内安静许多,才传出万黛一声满含疲惫的话。 “我累了。” …… 陆云卿回到酒楼,已经是下午,大堂内早已收拾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早上发生过冲突。 回到自己的地盘,陆云卿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刚洗掉易容坐下,林鹤就过来了。 “小姐,万大小姐没事吧?” 陆云卿微微摇头,“骨肉相残,万天豪也是可怜人。” 说到此处,她抬头问道:“可有受伤?” 林鹤心中微暖,连忙摇头:“忘尘先生来得及时,无人受伤,不耽搁开业。” “如此甚好。” 陆云卿点头,接着说道:“万家对你出手,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提。” 林鹤闻言顿时呵呵笑了起来,“小姐,老奴一把老骨头了,又没成家,能有什么念想?这次万家既然有错在先,咱们多争取利益便是,没必要因此交恶。” 陆云卿沉默了一下,灿然笑道:“林伯虽然年纪大了,可魄力与胸怀却不比任何人小,等您忙不动了,我一定让您安享晚年。” “好啊!” 林鹤欣然答应,眼睛笑眯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话听了进去。 “云卿,你来了?” 这时,季情一大早就出去采买杂物,刚刚回来便匆匆上楼来询问,俏脸透着一丝紧张,“听说早上有人来闹事?这里可是朱雀大街,何人如此大胆?!” “无妨,都解决了。” 陆云卿摆手,继而眉头微蹙,“消息封锁得怎么样?” “小二们都是包身工,已经下了封口令。” 林鹤迅速答道,愁眉不展:“可万家闯入的动静不小,时间虽是清晨,街上行人稀少,却不是没有,酒楼主人是医师的消息铁定藏不住了。” “那要如何是好?” 季情也跟着忧愁起来,这些日子她呆在酒楼,没人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生活从未如此顺遂,自然而然便有了归属感。 “既然藏不住,那便不藏了。” 陆云卿神色从容而平静,任她能预知未来七年的天下走向,手段自前世沈澈那边学到了精髓,却也不是什么都能把控的,如今日这般总有意外。 自从在万黛口中得知皇宫有墨宫那一类特殊存在,她就直觉自己医师身份一旦暴露,定会引起墨宫的窥伺。 同行是冤家,且依照之前墨宫对万黛的所作所为,墨宫与冥府联系密切,多半是敌非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医治万黛,被墨宫发现是早晚的事。” 陆云卿目光灼灼,沉吟片刻,忽然轻笑道:“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本章完) 第139章 欺人太甚 陆云卿话里有话,季情听得云里雾里,却没多问,没聊两句便要下楼去准备开业事宜。 问及有关洛庭深一事,她微微怔了一下,便笑道:“酒楼开张后肯定很忙,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见也不迟。” “那我便原话告之。” 陆云卿颔首,不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之后,陆云卿回到侯府,免不得被收到消息的云固安一阵试探,但她不说,云固安也没别的办法逼迫,只能听之任之。 与此同时,陆钧城这边的日子,却是越发不好过记起来。 自从侯府里多了一个“云卿”,云固安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且都是向着云卿的,陆钧城让出春花坊商会后,虽然没再得到任何刁难,可怎么看都像是个被即将抛弃的野孩子,云卿才是亲的。 “爹!侯爷实在太过分了!” 这一日,陆元河气冲冲地走进屋中,将最近消息“啪”的一声放在陆钧城面前,“侯爷与梦真楼达成协议,梦真楼为他引荐万家行商,侯爷居然没让你去,而是派云卿去!他到底把您当什么了?!” 陆元河这一通埋怨,陆钧城事务也处理不下去了,抬头拧眉道:“急什么?当年定北侯府与万家交恶的纽带是我,云固安不让我去才正常,万家哪有那么容易与定北侯重归旧好,别想太多。” 陆元河顿时急了,“可是外面人都在说,万家和云卿相谈甚欢,准备单独供货给春花坊商会,不给咱们供货!” 啪! 陆钧城手中毛病掉在桌上,豁然抬头,目光凌厉,“你再说一遍?!”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您看看。” 陆元河将纸张递到父亲面前,“今日刚刚传开的,此事得到万家确认,乃是万家大小姐做的主,当不得假!” 陆钧城的面孔不可抑制地阴沉下来。 云固安,欺人太甚! 无视他多年功劳便罢了,无凭无据便将刺杀云卿的罪名直接扣在他头上,削减他的权力,那时候他还能安慰自己,只要息事宁人,等云固安看出云卿那草包的无能,自会将视线回到他身上。 可到今日,陆钧城忽然发现,他很有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云卿和万家是怎么谈的,他不知道,但多少能猜出来,这是那位万大小姐利用云卿,故意针对她。 有个云卿这个替代品,连万家都觉得他可有可无了? 书房内的气氛阴沉到压抑,陆元河不说话了,只期待地看着父亲 。 他相信父亲能肯定比他想得通透,这其中症结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云卿! 云卿深受那老太婆的喜爱,只要她死了,老太婆悲急攻心,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云固安那个老家伙可不会像老太婆一样收养废物,只要云卿一死,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归原状! “云卿,暂时还不能死。” 陆钧城忽然出声,第一句话就令陆元河面色微变,正要劝说,却听父亲又道:“得先给她泼脏水,让她失去云固安的信任。否则以她现在的地位,我们杀了,太明显。” 言罢,陆钧城起身走到棋盘前,捏起一枚棋子,若有深意地说道:“云固安可不喜欢包藏祸心的棋子,这一步若走的成功,可两全其美。春花坊送来的药材都准备好了?” 陆元河振奋起来,连连点头:“早就备好,就等您一声令下!” “也好。” 陆钧城微笑,“最近那边的人对我们不满意了,表现一番,正巧让他们闭嘴。” …… 此后数日,京城风平浪静,酒楼便在这般表面的平静当中,开张了。 噼里啪啦!! 林鹤点燃鞭炮,一阵炸响中,朱雀大街上的行人被吸引而来。 “来福楼换老板了?” “你才知道?来福楼都关店停业许久,当时我就知道换人了。” “听说新老板是皇室中人?” “你听谁瞎吹牛呢,我听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医师!” “别吵了,我听说是江湖中人,与文安侯府有些关系?” “你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 众人正议论时,便见林鹤穿着一身棕金色华袍走出来,举手揭开牌匾上的红布,行人看到新酒楼的名字,议论声顿时更大了一些。 “止,云,烟?” “什么意思?这是酒楼?” “取如此隐晦之名,一看便知不是生意人。” “谁说的?朱雀大街最不缺的就是客人,取一个特殊点的名字,说不定更加吸引眼球!” 争论当中,林鹤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今日我止云烟酒楼开张,酒菜钱一律打七成价,望众人多多捧场啊!诸位,里边请!” “哈哈,好说好说。” “尝尝新菜,原来几家酒楼都吃腻了。” 前世医书当中有几道药 膳,皆是膳中极品,不仅风味极佳,用来调理身体,补足身体亏空的元气,更是效果惊人。 当然,用料亦是昂贵。 陆云卿对比方子削减五成效果,才将药膳的价格控制在能接受的边缘,作为酒楼的镇店之宝。 一小盅,一百两。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富豪,在知道酒楼镇店之宝的药膳后,哪里在乎百两银子,纷纷点菜尝鲜。 酒楼大堂一角,无味的“四方”放在特制的香炉中,飘出袅袅白烟后,很快散入空气中。 一轮顾客下来,众多尝试过药膳的客人纷纷大声赞叹。 “好!” “即便不提药膳作用,光是这份口感,药膳阁就比不了!” “价格也是真的贵。” “哈哈哈哈,不贵也当不起如此美味。” “……” 林鹤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止云烟打出名气的第一步已经走稳了,连忙上楼去给特地赶来的陆云卿汇报。 “小姐,一切顺利!药膳美味,令人难忘。” 陆云卿听到林鹤所言,也不意外。 林鹤找的厨子也就一般,处在大酒楼的平均水平,陆云卿也不指望他能做出多好的菜品,一间酒楼只要有别人比不了的特色,就能在正常竞争中站稳脚跟。 至于不正当竞争,陆云卿还没怕过谁。 念及此,陆云卿又问道:“香囊分发下去了?” “都已配戴!” 林鹤面容一肃,“小二们的香囊,我都让人缝进了衣服,老奴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关乎性命的事,容不得大意。 “对了小姐。” 林鹤忽然想起来一事,说道:“老奴在楼下揭牌之时,听到路人谈论酒楼来历,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您的来历现在恐怕没人能确定了。” 陆云卿眉头轻挑,“混淆视听?” 她立刻猜出来这是万家示好的手段,只有万黛知道,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好,如此也能留下一定缓冲时间。” 陆云卿点点头,“酒楼这边就交给点,若是有人对你们下手,全部拿下关起来,等我过来处置。” “老奴明白!” 话到此处,陆云卿不再逗留,和忘尘一起赶回春花坊的商会。 此后数日,止云烟的名字逐渐因“药膳”打开,被比较的最多的就是玩家的药膳阁。 万天豪知道后,只能轻叹。药膳阁的方子虽然难得,比起神医那种层面的,怕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云烟先生乃当世神医,却开了一间酒楼。” 万天豪想起来有些感叹,“先生看上去不近人情,倒是一个喜欢美食之人。” 想到此处,万天豪吩咐道:“多多搜集美食菜谱,全部都给先生那边送去。” “是!” 心腹二话不说离开。 房内恢复寂静,万天豪幽幽一叹。 自那日先生离开后,他就一直在等先生提及赔罪算账一事,可到现在都没能等到一个准头儿。 先生难道忘了? 不,不会。先生是医师,人命关天的事情,应该比别人记得更清楚。 既然如此,就只能他主动点了,为先生做点力所能及之事,也算是稍稍填补心里那点空缺。 …… 梦真楼将整个京城都纳入监视范围,事无巨细都会进行记录,如“止云烟”这般酒楼出现,自然也会引起关注。 “公子,您看。” 梦园顶楼,阿一将卷宗放在沈澈面前,“就在酒楼易主的前几天,有一位神秘人来梦真楼买过消息,此人武功奇高,我等只稍微试探,便将消息卖了他。” 沈澈眼眸瞬间一眯,“武功奇高?有多高?” 阿一犹豫了一下,说道:“初步判断,怕是不在您之下。” “嗯?” 沈澈面色微凝,“如此危险人物出现在京城,为何到现在才通报?他的档案可建?” “建不了。” 阿一一脸难色,“那人寡言少语,我让人对着脸去京城寻找,最后却找到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身上去,那人极有可能易容。无名无姓无脸,甚至连性别都是假的,没有任何信息可循。” “擅长易容。” 沈澈立刻想起一个地方,直言道:“不用查了。” 阿一点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公子,您也怀疑是墨宫的人?” 沈澈拧了拧眉心,表情罕见地凝重,“不好说,墨宫从未在插手京城产业。” 有了这个苗头出现,是不是意味着,皇宫里的信号要变? “继续调查‘止云烟’。” 沈澈吩咐一句,又补充道:“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阿一点头,随后拿出第二张卷宗,低声道:“公子,边疆 似乎有些不妙。” 沈澈目光扫过卷宗上的文字,嗤声冷笑:“蛮国内乱,居然还想利用我大夏,借刀杀人,罗尔活得不耐烦了?” 阿一摇了摇头,“罗尔为蛮国太子多年,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被二皇子压着打,怕真是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蛮国必定举国大乱!” “是个机会。” 沈澈缓缓吐出四个字,目光变化,“派人盯紧了,罗尔一死,立刻动手。” 阿一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却未犹豫。 “遵命!” (本章完) 第140章 看看也好 二人正说着,萧寒忽然从门外踏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枚最低等级的令符,扬了扬。 “沈澈,你小情人的委托,我帮你拿来了。” 沈澈当即面色一黑,顷刻间甩袖射出一道罡风。 萧寒立马举臂格挡,却还是身形微微踉跄数步,后退“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 受此待遇,萧寒居然哈哈大笑,将手里的令符扔给沈澈,转头就走。 阿一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萧大人总是以激怒公子为乐,而今得知公子有了软肋,手段越发……不着调了。 萧寒走得太快,沈澈连一句骂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拆下令符扫过,脸上冷怒瞬间消失。 萧寒居然没骗她,真的是陆云卿的委托,虽然只是借梦真楼的威势,去演一场戏,操作简单的很,因此被划分在了最低级的任务当中。 “去拿一个三品面具来。” 面具分五品,三品代表在梦真楼是地位中等的管事,不上也不下。 “您要亲自出马?” 阿一惊愕,看了眼桌上还未拆封了十几张卷宗。 沈澈起身舒展一下身躯,哼声反问道:“怎么?本王连出门散心都要受你管束?” “阿一不敢!” 阿一连忙低头,“属下这就去拿面具。” 沈澈随意应了一声,脑海中却在回忆上次与陆云卿见面是在什么时候,这段时间被皇子之间的争斗占据太多精力,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一道令符送到手中,压在心底的思念立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要立刻去见她,就算说不上话,只是看看也好。 …… 与此同时,春花坊云氏商会,二楼大堂内。 陆云卿缓步走进大堂,背后跟着王纬三人,大堂内,主座椅上定北侯云固安、夏氏竟全都在场。 而在定北侯不远处站着的,正是陆钧城父子,背后跟着朱雀大街以及秋然坊商会的管事们,气氛一度凝固。 “好大的阵仗。” 陆云卿边走边感叹,“爷爷,奶奶,这是要宣布什么吗?” 定北侯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回答陆云卿的话,夏氏却是冷哼一声,随后温声说道:“云卿,过来奶奶这里。有人说你利欲熏心,中饱私囊,欲要吞下整个商会,携款潜逃。我今日就要来看看,他们是怎么冤枉你的!” 夏氏刚说完,定北侯便咳嗽一声,淡淡说道:“ 事还未有定论,你怎能偏心,钧城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 夏氏满脸失望地看着面色平静的云固安,停顿了一瞬,忽地冷笑:“老糊涂,也就只有你觉得是好心。” “……你!” 云固安眼睛一瞪,眼看就要争吵起来,陆钧城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父亲,母亲,还请稍安勿躁。” 听到声音,夏氏蓦然回头看向陆钧城,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给云卿泼脏水!” 听到这句话,陆元河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外祖母,您太偏心了。哥哥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您这样说就不怕寒了孩儿和哥哥的心吗?” 夏氏正在气头上,邪睨了一眼陆元河,直接训斥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陆元河脸色立刻变得极其难看,却不再敢说话了。 陆钧城面容沉静,眼神却带着失落,他没有看向夏氏,而是对云固安拱手,无奈道:“钧城也知家和万事兴,便对云卿处处忍让,可谁知云卿下手越来越狠,越来越过分,钧城实在无法忍受侯府产业就这么被云卿消耗一空,恳请父亲收回云卿手里的权力,不要让她在胡闹下去了。” “放肆!” 夏氏气得拍桌,陆云卿连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生气。 云固安听到这些话,总算认真起来,皱眉道:“你口口声声说云卿手段阴狠,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般心思诡谲?还是说,是你无能?” “父亲,此言差矣。” 陆钧城一脸无奈,“越是单纯的孩童,下起手来就越没有轻重,云卿她……恃宠而骄!仗着背后有母亲做主,行事狂妄,无法无天,根本不按规矩来。非是孩儿无能,而是即便孩儿有再多的手段,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陆叔,你一直说我胡作非为。” 站在夏氏身边的陆云卿忽然出声,小脸满含怒容,却生不出恶感,反而令人觉得娇憨可爱:“可我分明每天都很听话,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陆钧城苦笑:“云卿,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我若是没有证据,岂敢将父亲母亲都请来这里?父亲,请看。” 他将一本交易文册呈上,一边说道:“这是孩儿从天海行商那里截获的文册,上面清晰写明来源是力明街,力明街上并无药材商会,也无仓库,春花坊与力明街不过一街之隔。” 话到此处,云固安已经猜到陆钧城接下来想说什么,不过他还是顺着话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钧城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抖,却饱含坚定与勇气,“孩儿想说,春花坊的仓库的药材,并未送到朱雀大街!而是被云卿……直接卖了!” “什么?!” 云固安倏然起身,瞬间暴怒,“竟有此事?!” 他陡然转头,目光如电一般,射向着陆云卿,缓缓出声道:“我早就注意到,你时常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说是出去玩耍,可那日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你这丫头的踪影,云卿,你说实话,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陆云卿沉默,云固安的怒火只有一小半是真,他未必信了陆钧城的话,只是在借机向她质问自己失踪的原因。 “云固安!” 不出陆云卿所料,夏氏立刻就站了出来,“云卿她去哪儿玩,难不成还要全部向你报备?京城这般大,她一个人溜出去玩了,你找不到不是正常得很?” 说着,夏氏又将矛头指向陆钧城,“你说的这些交易文册,货物来源,都可以作假!仅凭一面之词的,我不可能相信你的话!” 陆钧城早对夏氏胡搅蛮缠的本事有了解,丝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当即继续说道:“母亲,孩儿所言字字为真!如今货物还在天海行商放着,箱子上还有春花坊商会的标识,做不了假。母亲若是不信,可移步一观。”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夏氏站起身,“这些证据能算得了什么?既然云卿将货物暂存你那边,你完全可以拿去天海行商卖,再嫁祸在云卿头上。什么交易册子,都是假的。” 陆钧城皱了皱眉,“天海行商家大业大,总不可能与孩儿同流合污吧?母亲若是不信,不如去请他们老板,当面对质。” “好了,都少说两句。” 定北侯深深看了眼陆云卿,打断了两人继续争吵,只沉吟片刻,便道:“一同去天海行商,正好本侯与周老板还有不错的交情,查出真相轻而易举。” “去便去!” 夏氏拉着陆云卿的手,气冲冲地就往门外走。 商会外早就停好一辆辆马车,夏氏随便选了一辆坐上去,拉着陆云卿进来后,立刻低声问道:“那陆钧城如此冤枉你,定然还有后手,你可有把握应付?若没有,也没关系,只消奶奶我一心偏向你,最多丢了春花坊的商会,你爷爷也无法拿你怎么样。” 陆云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夏 氏能说出这番话。 她本以为夏氏表面对陆钧城再强硬,对她定然是有几分怀疑的。 似乎是看出了陆云卿的想法,夏氏抚平她蹙起的眉心,“奶奶怎么会怀疑你,你可是云卿。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怀疑你,唯独奶奶不会,不管你做什么,奶奶都无条件相信你。” 陆云卿眼眶有些模糊了,她转过头不着痕迹地压下眼中的热意,轻笑道:“就陆钧城那点小手段,不足为据,奶奶不必担心。” 夏氏听得眼眸一亮,顿时拍手,“好!不愧是我的云卿!” “嗯。” 陆云卿轻嗯一声,心中变得无比宁静,正是因为有这个老人出现,她在陆州千疮百孔的心才有了些许弥补。 “再有三年,你就及笄了。” 夏氏忽然感叹一声,揶揄着问道:“上次去同年大会,可曾看上哪家小子?” 陆云卿脑海中下意识就闪过一道声音,继而忍不住轻淬道:“奶奶,还在谈正事呢,我还小。” “不小了,别等到及笄再去寻,这些年京城的好小子不多,得提前物色。” 夏氏念叨着,她还未操心过孩子的婚事,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死得时候都未成亲,心中遗憾,如今有了云卿,难免想到这些:“我看夏元琛就不错,一表人才。还有洛庭深也是,虽然比你大了几岁,但没关系的,年纪大的会疼人。” “奶奶,别说了。” 陆云卿被说得头都隐隐作疼。 真是幸福的烦恼。 片刻之后,天海行商门前停下一排马车,定北侯亲至的消息很快惊动老板。 “哈哈哈,云兄大驾光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众人刚到会客厅,便看到一个身材胖得滚圆的中年人快步走来,满面红光地扫了眼会客厅里的情况后,脸上笑容顿时微滞。 这是全都来了? 什么情况,难道是下面的人得罪定北侯府,人家集体过来兴师问罪? 周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呵呵,周兄不必胡思乱想。” 云固安上前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前来,是家中出了一些事,想要过来印证一番,不知道周兄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 周雄脸上立刻重现笑容,只要不是麻烦,什么都好说。 “如此甚好。” 云固安说着,看向陆钧城,后者连忙过来拱手行了一礼, 说道:“周老板安好,不知可方面出示最近一个月的买入记录。” 周雄点头随手招过行商总管,等待片刻,便有人送来账本,一边说道:“这账本是内人亲自负责,每天都会核查,即便是下面的账本出了错,与这本一对照,立刻就能辨别真假。” (本章完) 第141章 超出掌控 周雄说着,将账本递给了云固安。 云固安准确翻到一个月前的账目,不过翻了两页就停下,而后从陆钧城手里接过交易文册,眉头微蹙起。 陆钧城所给的文册,仅有交易地点、交易时间、药材重量以及药材成交价,周雄给的账本上,所记之数目与交易文册相吻合,且还要更细致,多出几句简单的备述。 “九月十五,力明街出药材千斤,卖主鬼祟,遮掩面容,故得好价买入。” 云固安看到这句,原本对云卿的信心顿时产生一丝细微的动摇。 周雄与太后宗族有关系,亦是聪明人,从不参与到夺嫡之中来,不可能帮着陆钧城说谎,也就是说,交易记录都是真的。 云卿究竟有没有给陆钧城下套,还是说……自己被她给骗了?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商会? 不,不对。 若云卿真是为了折损他的财产,不会这么早出手,更不会跟万家达成合作。 云固安思绪纷纷,他紧抿着唇继续翻动周雄的账本,脸上神色顿时又有了变化。 “八月二十,力明街出药材百斤,卖主依然鬼祟,派人尾随跟踪,片刻便被甩脱。” “八月二十一,力明街出药材两百斤,卖主胆子似乎大了不少,光明正大离开,派人暗中尾随片刻,再次失败。” “八月二十二,力明街出药材三百斤,皆为百年年份。” “八月二十四,力明街……” 云固安一连翻了二十几页,皆是力明街的出货记录,可以看出力明街从一开始的谨慎,每次只出百斤药材,到后面越发胆大,最后这次被陆钧城拦下的药材,更是直达千斤! 仓库药材被随意买卖,损失数百万两,他丝毫不知,侯府眼线竟成了摆设? 何人有如此通天手段? 梦真楼,云卿难道就是梦真楼派来刻意渗透的? 还是说,三皇子手中另有奇兵? 怒火在胸膛燃烧,衬得云固安脸色阴郁数分。 陆云卿不知云固安的想法,只站在夏氏旁边,安静地像是与此事无关。 云固安沉默,便转过目光看向周雄,冷声问道:“既然周兄明知这批货有问题,为何还要收下,就不怕麻烦上身?” “侯爷息怒。”【*…神笔屋…&更好更新更快】 周雄慌忙摆手,一脸讪笑道:“敝人又不是算命的,若早就知道这些货是侯爷您的,打死我也不敢收啊!敝人也派人去春花坊的商会询问后,可贵商会管事说, 没有这回事,我便放下收下了。敝人是生意人,哪里有看到便宜不赚的道理,侯爷,您说是吧?” 云固安听得目光连闪,周雄这番话看似低声下去,实则态度相当强硬。 周家背后有太后撑腰,用不着怕他,在上百万银两的利润面前,交情什么的,都是虚的。 念及此处,云固安轻吸一口气,语调平静下来,“你派何人去询?又是何人告知你没有这回事的?” 周雄被问得心惊肉跳,若他处在云固安这个位置,怕是早就怒发冲冠,决计无法做到如此心平气和。 罢了,他与此事关系不大,何必激怒云固安,白白得罪人。 想到这里,周雄连忙招来当日去询问的管事,管事连道:“侯爷,小人当日去春花坊相询,接待小人的是贺同埔。”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视线都瞬间投向立在一边的贺同埔身上。 贺同埔顿时压力大增,竟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哭诉道:“侯爷饶命!小人也是迫不得己,都是小小姐让小人这么说的,小人没办法啊!” 陆云卿双眼眯成一条线,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正视云固安,目光清澈而坦荡。 云固安冷哼一声,甩袖道:“被截获的货物在何处?本侯要亲自验证!” “都在仓库,侯爷随我来。” 周雄表现得相当配合,亲自为众人带路。 片刻之后,所有人在一间仓库前站定,行商小厮们将一箱箱药材搬出,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出一片尘土。 定北侯上前反手推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将箱中药材倾倒而出,箱底独属于云氏商会的标识,立刻映入众人眼帘。 周雄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云卿,眼底闪过的意味,竟带着怜悯。 定北侯脸色阴沉得更加厉害。 陆钧城见状走到近前,指着箱底标识,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云卿!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钧城,你以为云卿不知我云家商会的标识?” 陆云卿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再次被夏氏抢白,她看着场中众人,语气无比强硬,“老身待云卿如己出,她岂会不知商会箱子上有云家标识,你这般自导自演,栽赃嫁祸,手段未免太过低劣!” 陆钧城被说得似乎有些伤心,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失落,轻轻一叹,哀声道:“母亲,您对云卿未免太过偏袒,一条条证据摆在面前,您不相信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包庇 她?难道她能比侯爷,比整个侯府的存亡都重要?” “放肆!!” 云固安陡然呵斥,声若惊雷,“本侯与夫人之间的感情,是你能挑拨的?” 陆钧城面色一白,立马跪下来认罪,“孩儿一时失言,并未有挑拨的想法,请父亲息怒!” 夏氏看到这一幕,面上冷色丝毫未减,缓缓出声道:“你所提的证据,老身一个字都不信。春花坊的商会原本是你在运转,如今云卿掌控时间尚短,贺同埔忠心未改,暗中听令与你也很正常。有贺同埔这个内奸在,一旦货物出了春花坊商会的大门,还不是任你处置?” 云固安听到这番话没有出声,夏氏所言的确有理,他也有此猜测。 今日夫人能言善辩,颇有当年风采。 他本该高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年,她什么都不愿管,就连他也丝毫不关心,如今却为了区区一个养孙女,如此锋芒毕露…… “母亲,您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陆钧城突然出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脊背,言辞凿凿:“孩儿早说过!若不曾将所有线索查探清楚,孩儿又怎敢兴师动众?每次与天海行商交易药材的,都是同一个人。他虽遮掩面目,却仍有迹可循,孩儿已查出他的身份!” 言罢,陆钧城指向倚在仓库门边,存在感极弱的青衣男子身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卿的贴身护卫,忘尘!”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陷入寂静。 忘尘掀起眼皮,目光淡漠地看着陆钧城,只字不言。 他脸上没有表情,陆钧城却瞬间感受到一股天塌般的压迫倾轧而来,仿佛孤身直面天地! 骇然之下,他竟是稳不住心境,踉跄后退。 再抬头,压迫已经消失,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觉。 陆钧城额头浮现细汗。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哥,你怎么了?” 陆元河低声关切,方才除了陆钧城自己,其他人什么也没感受到。 “没事。” 陆钧城晃了晃头,将心里的恐惧感迅速驱逐出去,再次侃侃而谈:“父亲若是不信,可自行验证!孩儿突然发难,云卿自然来不及将所有痕迹都抹去。” 云固安闻言心中一动,云卿中饱私囊,陆钧城说了这么多,他的怀疑只占一半。 只是,忘尘的确过分神秘了,神出鬼没的,便是连住处,他也没查到。 他是云卿带来的人,除了云卿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云卿本身便有所遮掩,直接去问她也问不出什么。若是借此能窥探一二,一箭双雕,倒是好事。 念及此,云固安立刻说道:“忘尘,云卿在外流浪,曾靠你保护。因此你的事,本侯向来不管,可这次不行!即刻带路,本侯要搜查你落脚之地!” 话音落下,忘尘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看着云固安的老脸,眼中闪过隐晦之色。 云固安见状,正要发怒。 却在这时,陆云卿忽然走向场中药材箱子,将方才倒出来的药材全部装回箱子当中。 云固安见她终于有了动作,怒气顿时一滞,“你在做什么?” 陆云卿头也不抬地收拾药材,一边说道:“祖父大人稍安勿躁,片刻就好。” 云固安正要再说话,在瞥见夏氏警告的眼神后,愣是将嘴里的话咽回了肚子。 陆钧城却忍不住了:“父亲,此事不能耽搁!云卿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若是她借机抹去最后一点破绽,就再也查不出真相了!”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陆云卿直起身,拍了拍手,淡淡说道:“忘尘,这一次就听侯爷的。” 忘尘闻言,立刻向外走。 云固安暗自皱眉,他敏感地察觉到,云卿对他的称呼变了,她真要暴露自己? 他忍不住看向妻子,见妻子果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眸中反而划过一丝担忧,他的眸子立刻沉了沉。 他真的比不上云卿? 陆云卿懒得管云固安是什么想法,他抬眸瞥向陆钧城,眼子中的戏谑与淡漠,顿时令后者脸色剧变,“不过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想必陆伯不会介意吧?” “……你!” 陆钧城心头掀起滔天骇浪,他自以为一切都算计地恰到好处,皆在掌控之中。 可……云卿是怎么回事?! 情报当中的云卿,愚蠢之极,草包一个,不应该会有这种表情! 这般胜利在即之刻,忽然发现自己算计的不是软弱愚钝的小猫儿,而是一头利爪暗藏的狐狸的感觉,令陆钧城的心情糟糕透了。 难道要输?! 不,不可能!有冥府相助,十年来连定北侯他都能耍得团团转,又怎会输在一个丫头片子手中? 冥府二字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陆钧城稳住了心境,声音却不自觉少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多了几分寒意。 “跟上!” (本章完) 第142章 铁证如山 片刻之后,一辆辆马车在杂草丛生的巨大别院前停下。 云固安下马后视线扫过只有半扇别院大门,眼神掠过一抹惊异与复杂之色。 忘尘居然住在这里,难怪他之前没能找到。 “太子故所,忘尘,你胆子可真不小。” 陆钧城下马走来,神色已恢复之前从容,“此处虽未重建,人迹罕至,却也不是你这等低贱之人能住的。” 之后,陆云卿搀着夏氏走下马车,夏氏看到眼前如废墟一般的太子别苑,眼眶微红,原本强势的神色立刻变得低落。 “太子故所……” 陆云卿眸光微闪,夏氏显然与当年的太子有旧,不过……关于太子的信息,她能搜集到的极少,似乎与十二年前的京城内乱有关,她让忘尘去梦真楼买,也没买到。 忘尘依旧不改一贯寡言少语的作风,仿佛没听到陆钧城的话,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定北侯则是大手一挥,“给我搜!” 夏氏没急着进去,反是回到马车里歇了下来,陆云卿便也陪着她。 夏氏似乎是看出了陆云卿的疑惑,没等后者措辞发问,便轻声说起这处别院的来历。 而今大夏无太子,便始于这处别院的灾祸。 当年,二皇子夏无涯为众皇子之最,文韬武略皆上上乘,少年之时便胸怀天下,有明君之相!皇帝甚悦,隧拟旨封其为太子,入住东宫! 此后,夏无涯协助父皇处理政务,短短一年便全然掌握治国之策,游刃有余。 皇帝立刻便有退位之意,令夏无涯接管天下,安养万年,可就在圣旨刚刚拟好的那一天夜,太子出宫临时居住的别院突然失火! 一夜之间,太子别院烧成一片废墟,上千人葬身火海,太子也不例外。 皇帝陡闻噩耗,一病不起,朝中群龙无首,京城大乱! 当时的情况,夏氏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内乱之后,异姓王、皇室王爷都死了不少,当朝权势最大的镇王、景王重伤,家破人亡,云舒便是在那场内乱中失踪,再也没回来。 文相得以把持朝政,权势大涨,依附文相的文安候也因此安然度过那场内乱。 内乱后足足三年,京城才从阴影中走出来,皇帝病虽痊愈,手中权力已大不如从前,朝中大臣被文相笼络大半,处境艰难,力不从心,之后便沉迷于炼丹长生之道,不理朝政,俨然成了一名昏君。 夏氏是当年的亲历者,所言虽不详,却带给陆云卿太 多重要讯息。 陆云卿听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墨宫,当时墨宫之人在内乱中,又是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娘亲被冥府之人抓走,是巧合还是被牵连,抑或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被灭了口? 按照夏氏的说法,当今天下是文相在做主,那他何不自己做皇帝,非要留着那老皇帝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疑团冒出来,不等她理清思绪,马车外忽然响起云卫统领的声音:“夫人,小小姐,侯爷您们过去。” 夏氏恍然回神,自然拉着陆云卿的手下了马车。 陆云卿按了按心头思绪,与夏氏踏入别院大门。 别院里到处都是杂草,云固安命人在前厅广场长清出一片空地,此处是别院用来设宴的地方,足够宽敞。 陆云卿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云卫们搬来一箱又一箱药材,放在空地上,云固安随手打开一口箱子,便看到里面都是价值相当高的珍贵药材。 不多时,云卫统领拿来一沓银票,呈给云固安。 云固安看到上面天海商会的印章,眼神终是全然冷下,抬头看到缓缓如常的陆云卿,“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云卿轻轻按了按夏氏的手,随后放开,落落大方地走到场中,向云固安行了一礼,转身瞥向陆钧城,微笑,“看来,陆伯的手段已经用尽,接下来是该是孩儿的主场了。” 云固安闻言蹙起眉头,忘尘亲自带他们来这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实在想不通云卿还有什么办法翻盘。 陆钧城面容冷下,沉默了一下,说道:“虚张声势!” 陆云卿听到这四个字,只笑了一下,摇头轻叹:“陆伯的计划的确是天衣无缝,云卿甘拜下风,奈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陆伯能看清自己,控制自己,却无法控制其他人的想法呢。” 陆钧城闻言脸色变了一下,他没听懂陆云卿话中隐喻,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此番参与计划之人,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忠士,贺同埔也配合良好,谁能坏他好事? 陆云卿说到此处,拍了拍手,朗声轻笑,“有请贵客。” 话音落下,云固安等人皆是面色变化,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下一刻,两道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皆是身材颀长之辈。 云固安看到两人脸上的面具,看向陆云卿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这就是你的倚仗?” 陆钧城看到两人,脸上顿时生出 笑容,立刻说道:“父亲,我早就说过,云卿就是梦真楼安插在侯府的探子,您偏不信!” “陆掌柜误会了。” 陆钧城话音未落,便被为首的梦真楼来人打断,“梦真楼来此,不过是受侯爷夫人之托,做个证人。” 此言道出,陆云卿眉间隐晦地一皱,这跟她送去的任务卷宗不一样,沈澈的人在搞什么? 云固安看向夏氏,夏氏神色不变,反而笑着点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梦真楼之人的确是老身喊来的。” 云固安蹙眉,他没听出夏氏话中真假。 陆钧城被“陆掌柜”三个字噎了一下,神色阴沉几分,但还算有礼,“证人?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你们梦真楼又能证明什么?” “陆伯,您着什么急?” 陆云卿眼嘴轻笑,将场中视线拉回到她身上。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箱子旁边,取出一株药材来,故意放在虫盒上晃了晃,和十天前一样。 陆云卿脸上笑容愈发浓郁,方才,她在天海行商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原以为陆钧城已经够惨了,却没想到,还能更惨。 陆钧城越惨,她就越高兴。 这一幕实在诡异,落在众人眼中,皆是疑惑,陆钧城心中感觉越发不妙,有种大祸临头之感,却看不清灾祸的源头。 “你在做什么?” 云固安好奇问出声,他实在看不懂陆云卿在做干嘛。 “祖父大人。” 陆云卿起身,笑意盈盈地递出手中虫盒,“此虫名为金香虫,出自梦真楼,与黑香线乃是一对。只需点燃黑香线熏烤药材半个时辰,遇到金香虫便能散发出异香,效果数月不散。” 此话一出,云固安立刻眼神一眯,想到了关键处。 陆钧城不是没脑子的人,仅是听到这句话,便立刻明白前因后果。 可那又如何? 他卖给天海行商的,藏在忘尘住处的都是春花坊的药材,有此香线作证,反而更能证明药材就是云卿偷的。 陆钧城如此想着,忽然瞥见脸色煞白的陆元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立刻想起云卿之前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云固安拿到虫盒,听着稀奇,立刻来箱子前,果然问道虫盒飘出一阵香气。 “梦真楼,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云固安回头瞥向梦真楼管事,“事情经过,本侯大抵已猜到, 你来说明经过。” 沈澈面具下的脸微黑,回答的速度却不慢,“禀告侯爷,贵商会春花坊分会修葺仓库,所有药材计划暂存朱雀大街。云卿姑娘纯善,不知人心险恶,侯爷夫人却是知道的,她怕药材丢失,因此委托梦真楼出良策,这才有黑香线一说。” 云固安明白了,晃了晃手中药材,“此药材能引起异香,的确是春花坊商会丢失的药材。” 陆钧城闻言大松了口气,立马快步上前,走到云固安旁边轻嗅,而后立刻说道:“侯爷!此事已查明,罪魁祸首就是云卿!还请侯爷顾全大局,严惩云卿,否则侯府如何立威,震慑宵小?” “陆掌柜,在下的话还没说完呢?您这般急着跳出来,作甚?” 沈澈话中带笑,眼神冷冷盯着陆钧城,“侯爷,这香线神物有一个特点,东西靠得越近,香味越浓。侯爷只试了一株药材,不嫌太少了吗?” 云固安立刻从善如流,将原来的药材丢回箱子,重新拿了一株试验。 有香味,越靠近越弄。 云固安目光微闪,接着试第三株。 “嗯?” 云固安目光变化,仔细嗅了嗅虫盒,又香味,但药材靠近了,香味也没有变化。 他的眼神立刻认真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物,起身将药材箱子合上,拿着手里的两件东西走远。 当走到一定距离后,香味没了。 “很好!” 云固安突然道出一声,听不出喜怒,他蓦然抬头看向已经满脸冷汗的陆钧城,平静出声道:“陆钧城,本侯需要一个解释。” 陆钧城像是卡了壳的机器,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害他? “祖父大人,何必麻烦陆伯?” 陆云卿笑容满面地出声,话中带着揶揄的笑,“再说了,陆伯现在怕也是懵的,根本想不到为什么自己的计划会失败呢。” 云固安认真地打量一番陆云卿,像是头一次认识她。 他本以为云卿只是某个势力手中的棋子,可现在看来……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算计胆识的,放在其他势力,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出来冒险。 “祖父大人,坦白之前,孩儿得先向您认个错。” 陆云卿姿态很低,笑容越发繁盛,“其实,忘尘十天前就发现了这些箱子。” 此话,落在陆钧城耳中,瞬间令他面孔苍白。 他输得不冤。 (本章完) 第143章 杀人诛心 “十天前,忘尘发现了这些箱子上有云氏商会的标记,孩儿便想到,怕是陆伯动手了呢。” 陆云卿眼眸清澈明亮,笑若春风,令人完全感受不到恶意,“孩儿当即命忘尘测试一番,发现里面的药材,有的是云氏商会的,有的不是,当时孩儿就觉得奇怪,为何如此?后来,孩儿发现了一个秘密。” 陆云卿说着,走到药箱面前拿起两株人参,“这株有香味的,年份接近两百年。而这株没香味的,年份刚好过百年。二者同为百年人参,价格……却是差了极多。” 说到这里,场中除了几个特别愚笨的下人管事,基本都懂了。 陆钧城不仅将春花坊商会的药材拿去私自贩卖,再嫁祸给云卿,还将其中年份较高的换成年份较低的,如此一来,即便最后他要将忘尘住所中的所有银票上缴,也能抽取大量中间利益。 夏氏直言冷笑,指着陆钧城:“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若是不贪心,这次云卿怕是会真的着了你的道!” 夏氏说完,才反应过来的,即便陆钧城没贪心,云卿早就发现了这些药材,只需要转移掉,便能让陆钧城落空。 如此想着,夏氏眼眸瞬亮。 云卿比她想得还要出色得多! 陆钧城神色木然,到这一步,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外祖母!” 陆元河忽然跪下来,大声哭诉:“不关大哥的事!是我贪心了,被银子蒙了眼!” “你还敢说?!” 云固安陡然睁开,双目圆睁,上前一脚踢翻跪伏在的陆元河,冷笑出声:“那本侯还真得感谢你,若非如此,本侯怕是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受你兄弟二人诓骗!陆钧城,你好大的胆子!” 陆钧城二话不说跪下,却是依然沉默。 “祖父大人别急着怪罪。” 陆云卿走来,俏脸温和,“贪心的人可不止一个。” 陆钧城豁然抬头,死死盯着陆云卿,若是目光能杀人,陆云卿早是千疮百孔。 陆云卿目光直视陆钧城,眼中戏谑不减,“孩儿早在天海商会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可!能!” 陆钧城眼中阴霾满布,立刻反驳:“买卖事宜,是我亲自动手的,没人可以中饱私囊!” 说完这句话,陆钧城身子剧震,“你诈我?!” 他气昏了头,居然亲口承认了! “恭喜侯爷!” 沈澈走到跟前,声 音中带着浓浓的笑,“这是不打自招啊,侯爷顺利拔除这根钉子,日后就能安心了。” 云固安邪睨了沈澈一眼,他总觉得藏在面具背后的人不是梦真楼的一般管事的,否则怎么敢这样跟他说话? 不过一想到梦真楼少主心仪云卿,便也能说得通了,大抵是派了一位心腹,假扮成一般管事过来。 陆云卿看了眼沈澈的面具,若有所思,随机也俯身一礼:“恭喜祖父大人。” 言罢,她直起身俯视跪在地上的陆钧城,蓦然一笑:“陆伯,我可没有炸您,您也知道,周老板是生意人,他明知那批货物会被你截获,生意做不成,他不动动手脚,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陆钧城闻言如遭重击,几乎瘫坐在地上。 他向来自视甚高,可而今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个十二岁孩童看得通透。 “来人!给我将陆钧城与陆元河押下去!” 云固安大手一挥,立刻有人过来将瘫软的两人拉走,站在大门口的贺同埔和宋宜春早已是吓得尿裤子了。 王纬闻到一阵尿味儿,嫌弃地走远,心中感慨万分。 小小姐真是雷霆手段,他本来还以为小小姐想要除掉陆钧城,怎么着也得两三年的。 横亘心间多年的钉子被拔除,云固安只觉得舒适极了,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 “贺同埔与陆钧城等人同流合污,修葺仓库贪污银钱数万两,将他押入官府大牢,从重发落!” “给我查!其余参与此次计划的一干人等,全部处理干净!” “周雄敢侵吞我云家财产,派人过去,让他负荆请罪!” “……” 事情尘埃落定,陆云卿陪着夏氏直接上马车,看也没看沈澈一眼。 眨眼间,太子故所的人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沈澈与阿一二人。 “阿一,我怎么感觉她认出我了?” “陆姑娘喜欢公子,就算是公子化成灰……呸呸呸,就算是公子戴着面具的,也一定能感觉得出来的。” “那她怎么不和我说话?” “啊这……当时耳目众多,若是跟您说话,岂不是暴露你身份了?陆姑娘一定是在保护您。” “原来如此。” 沈澈恍然点头,心中却还是有点不舒服。 刚才小姑娘离去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 “阿一,我哪里做错了吗?” “公子您 没错的,若是不将夏氏扯进来,陆姑娘表现得太聪明了,肯定会有危险。” 沈澈皱眉,“连你都能察觉得出来,那她为何不见好就收,还主动上去挑衅折磨陆钧城?能有什么好处?” 阿一“……” 他又不是陆姑娘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那么多? …… 陆云卿刚回到侯府,就被云固安喊了过去。 “云卿,此番是我错怪了你。” 云固安态度很好,比起之前多了几分亲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可陆云卿看到他这幅态度,却高兴不起来。 这老狐狸,又要作妖了。 “祖父大人不比如此,为云家清扫叛徒,是云卿该做的,云卿累了,这就回去歇息。” 说完,陆云卿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云固安果然叫住了她,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我早就告诉,不要过早暴露,今日我虽将陆钧城等人全部抓了,可三皇子眼线众多,现在关于你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他耳中,你就真不怕死?” 陆云卿没有说话,她行事用不着向其他人解释。 云固安见她不答,当即冷笑:“你还将你奶奶也牵扯进来,利用她,拿她当挡箭牌,真以为本侯看不出来?” 陆云卿蹙眉,依然不说话。 “云卿,你奶奶疼你,我不会。” 云固安目光冷肃,“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云卿本就因为沈澈捣乱而烦闷,又听见云固安这般说她,眼神终于撤去伪装,冷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屑于装了?” 云固安挑眉,竟也不怒,“陆钧城在我云家十年,根深蒂固,如今被你除去,我虽然清除了一些明面上的叛徒,但肯定有不少还藏在暗中!” 说到这里,云固安坐正,沉声道:“我要你接管朱雀大街和春熙坊的云氏商会,清查叛徒,” 刚才小姑娘离去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 “阿一,我哪里做错了吗?” “公子您没错的,若是不将夏氏扯进来,陆姑娘表现得太聪明了,肯定会有危险。” 沈澈皱眉,“连你都能察觉得出来,那她为何不见好就收,还主动上去挑衅折磨陆钧城?能有什么好处?” 阿一“……” 他又不是陆姑娘肚子里的蛔 虫,哪能知道那么多? …… 陆云卿刚回到侯府,就被云固安喊了过去。 “云卿,此番是我错怪了你。” 云固安态度很好,比起之前多了几分亲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可陆云卿看到他这幅态度,却高兴不起来。 这老狐狸,又要作妖了。 “祖父大人不比如此,为云家清扫叛徒,是云卿该做的,云卿累了,这就回去歇息。” 说完,陆云卿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云固安果然叫住了她,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我早就告诉,不要过早暴露,今日我虽将陆钧城等人全部抓了,可三皇子眼线众多,现在关于你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他耳中,你就真不怕死?” 陆云卿没有说话,她行事用不着向其他人解释。 云固安见她不答,当即冷笑:“你还将你奶奶也牵扯进来,利用她,拿她当挡箭牌,真以为本侯看不出来?” 陆云卿蹙眉,依然不说话。 “云卿,你奶奶疼你,我不会。” 云固安目光冷肃,“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云卿本就因为沈澈捣乱而烦闷,又听见云固安这般说她,眼神终于撤去伪装,冷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屑于装了?” 云固安挑眉,竟也不怒,“陆钧城在我云家十年,根深蒂固,如今被你除去,我虽然清除了一些明面上的叛徒,但肯定有不少还藏在暗中!” 说到这里,云固安坐正,沉声道:“我要你接管朱雀大街和春熙坊的云氏商会,清查叛徒,” “云卿,你奶奶疼你,我不会。” 云固安目光冷肃,“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云卿本就因为沈澈捣乱而烦闷,又听见云固安这般说她,眼神终于撤去伪装,冷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屑于装了?” 云固安挑眉,竟也不怒,“陆钧城在我云家十年,根深蒂固,如今被你除去,我虽然清除了一些明面上的叛徒,但肯定有不少还藏在暗中!” 说到这里,云固安坐正,沉声道:“我要你接管朱雀大街和春熙坊的云氏商会,清查叛徒,” “云卿,你奶奶疼你,我不会。” 云固安目光冷肃,“做错了 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云卿本就因为沈澈捣乱而烦闷,又听见云固安这般说她,眼神终于撤去伪装,冷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屑于装了?” 云固安挑眉,竟也不怒,“陆钧城在我云家十年,根深蒂固,如今被你除去,我虽然清除了一些明面上的叛徒,但肯定有不少还藏在暗中!” 说到这里,云固安坐正,沉声道:“我要你接管朱雀大街和春熙坊的云氏商会,清查叛徒,” “云卿,你奶奶疼你,我不会。” 云固安目光冷肃,“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陆云卿本就因为沈澈捣乱而烦闷,又听见云固安这般说她,眼神终于撤去伪装,冷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说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这是翅膀硬了,不屑于装了?” (本章完) 第144章 放你离去 次日,陆云卿接云氏三家商会的消息便在定北侯的刻意散布中,穿得满城都是。陆钧城暴露的原因却在有心人的故意遮掩下,仅有一小部分人知晓。 因此,京城人人都说定北侯府的“云卿”傻人有傻福,是天下最好运的女子,梦真楼的某人气得摔了卷宗。 冥府的人收到消息,再次因陆云卿齐聚一堂。 “这不应该啊!” 金面皱着眉头分析,“有陆钧城前车之鉴,云固安将侯府生意扔给那个小丫头?他就不怕重蹈覆辙?” “定北侯这些年做事,时而聪明,时而蠢笨,也不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陵迟放下信筒,脸上只余冷笑。 骨肉至亲,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甚至陆钧城此次败北,也有故意的成分在内,让自己女儿接掌商会,自己金蝉脱壳,脱离冥府控制,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怎能让他们如愿?!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刺杀云卿及陆钧城父子!冥府吃的亏,必须丝毫不差地讨回来!” “喏!” “……” 陆云卿见消息传遍了京城,便知道这又是云固安的手笔,与上次在归家宴当中宣布她身份的手段如出一辙。 现如今,提到定北侯府,众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定北侯,而是她云卿。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云固安的行动越发自由。 他到底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这是陆云卿最好奇的,诓着价值千万两银子的商会不要,也要保护的东西……难不成与皇宫有关?他看似中立,其实是某个皇子的支持者?还是说,另有更好的产业,看不上这三家商会? 疑团解不开,陆云卿也就随它去了,她现在疑惑的点不止一两个,若是个个都钻牛角尖,怕是早就疯了。 王纬如愿坐上了朱雀大街云氏商会大掌柜的位置,同揽全局,在商会中俨然已是一人之下。 放在两个月前,王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视线毕生所愿,甚至有些恍惚。 紧接着陆云卿一道道命令下来,他很快没时间恍惚了,大刀阔斧地清洗陆云卿余党,抓的抓,罚的罚,驱逐的驱逐,短短不过四五天,三大商会的管事少了一大半,一时间整个商会上下噤若寒蝉,人心不稳,生怕下一个挨罚的就是自己。 天海商会这次做的不地道,东窗事发后,周雄心知不占理,亲自去侯府请罪,接待的却是陆 云卿。 周雄是知情人之一,眼前的小丫头连陆钧城都能扳倒,更何况是他! 所以明知是狮子大开口,周雄还是咬牙赔偿了三百万两银子,是整个仓库药材总价值的三倍有余。 拿到银票,陆云卿直接将商会上下所有人的月俸提了三成,人心在金钱的作用下迅速稳定,借此商会再打出高价战略,吸引新人加入。 万黛收到陆钧城暴露的消息,立刻派人前往朱雀大街,与王纬达成协议,成为云氏商会的供应商。 种种手段之下,商会一天一个变化,很快恢复到往日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比之前的面貌还要更加精神。 而这些手段的始作俑者,王纬也因此得到商会上下的敬畏,往日同僚亦是敬佩,心道看走了眼,以前怎么没发现王纬竟有如此才能。 王纬第一次尝到权势的滋味,权力在手,威势渐浓,但在陆云卿面前,却依然卑微恭谦地像是一个仆人。 商会上下都以为这些变化都是他带来的,殊不知他只是小小姐手中的傀儡罢了,他不过是一个严格执行小小姐命令的工具,很多人都可以取代他。 都说少年张扬,做出一点成就便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小小姐却是韬光养晦,视名利如浮云。 这般手笔与格局,别说是他,便是那些文院自诩高才的天才也望尘莫及,如何不令他五体投地! …… 这一日,定北侯府云澈院。 陆云卿坐在附属小院的书房中,从陆钧城成阶下囚,到完全控制三大商会,她花了十天。 王纬让她很满意,此人能力一般,但足够听话,自己的每一个命令都能一字不落的执行,没有自己的想法,是她间接控制商会的完美工具。 话说起来,这些天忙的是王纬,她一点也不忙碌。 恰与此相反,她一直呆在侯府中捣鼓毒术,便是连酒楼那边也只是让忘尘盯着,送来的信筒都没看,告知环儿若无紧急之事,不得打扰。 云固安将她捧上如此高的位置,陆钧城维持十年的计划失败,不出意外,她会面对冥府的疯狂报复,若是不做点保命的东西,她连侯府大门都不敢出。 有万家的支持,陆云卿可选择的毒药大大增多,埋头研制十天后,她总算有了一些底气,这才离开密室,拆开酒楼送来的信筒。 第一个信筒送于酒楼开张后第五天,信中说这酒楼生意极好,引起同行眼红,假扮成食客过来偷药膳的方子。林鹤人老成精, 轻易识破,不需要忘尘出手,便指挥小二们将贼人教训一番,赶了出去。 药膳最核心的部分只有林鹤与定春两人知晓,陆云卿倒是不担心泄露,即便是泄露了也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算账。 念及此,陆云卿拿起第二个信筒,送予酒楼开张后半个月,也就是陆钧城发难之时,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抓到第一批不轨之徒,关进了后院柴房,忘尘先生说,都是高手!等您发落。” 此后十天,一共送来三个信筒,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抓到不轨之徒,后院柴房都快要关不下了。 看到这里,陆云卿起身离开小院,两刻钟后,出现在酒楼后门。 “小姐,您总算来了!” 林鹤匆匆过来,一边说道:“定春和季小姐都在大堂忙着,老奴随您去后院。” 陆云卿微微颔首,边走边说道:“最近季情表现如何?” “季小姐是聪慧之人,经商之道领会得极快。” 林鹤一脸赞赏地说道:“再过些时日,等季小姐适应下来,老奴准备将手中的部分事情交给她去做。” “这些你自行决定便可。” 陆云卿笑了一下,又问道:“看到你们抓人关起来,季情的反应如何?可有异常举动?” 听到这句话,林鹤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季小姐开始倒是吓了一跳,后来习惯了。唯一可称得上异常的,大抵是她比其他人都要兴奋。” “兴奋?” 陆云卿目露诧然,回想起当初季情刚刚投靠她之时所说的理想。 “是啊小姐,季小姐好似很喜欢这般生活,若非老奴阻拦着,她怕是会经常去后院对那些贼人问东问西。” “哦?” 陆云卿哭笑不得,旋即眼眸眯了眯,吩咐道:“去拿一顶斗笠给我,顺便将季情叫来,你去换她。” 林鹤怔了一下,便又听陆云卿淡淡道:“听得多,见得少,这可不是好事。” 林鹤闻言心头瞬间升起一片寒意,不敢多言,转身离去。 始终跟在陆云卿身后的忘尘看着林鹤离去,忽然说道:“她不合适。” 陆云卿瞥了他一眼,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忘尘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赞同了她的看法。 不多时,陆云卿便看到易容过的季情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斗笠:“云卿,林伯说你要带我去审问贼人?” 陆云 卿戴上斗笠,眼底染过一层笑意,轻轻点头:“跟我来吧。” “太好了!” 季情稍稍抚平过于激动的心情,言语中还是止不住兴奋之意,“林伯总是拦着,不让我去后院,这次总算能看到了。” “林伯也是为了你好,到时候你可别哭。” 陆云卿打了一剂预防针,但见季情的模样,便知她没有听进去,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忘尘打开后院门锁,让开身位。 扑面而来的阴冷压抑的气息,令季情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见陆云卿从容走了进去,她连忙跟上。 忘尘走在最后拴上院门,微微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是陆云卿。 后院早在准备阶段就被林鹤改成私牢,三人的到来立刻引起牢内众人的主意,可惜中了软骨散的他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眼看着,没人出声。 陆云卿粗略一数,这处小院足足关了四五十人,将私牢挤得满满当当,充斥着一股子臭味,的确是关不下了。 瞥了一眼忘尘,忘尘立刻会意,打开一扇牢门,随便从中抓出一名瘦削男子扔在地上。 瘦削男子摔了个狗吃屎,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才翻过身躺着,望着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云卿寻来一把椅子坐下,与本音完全不同,却同样好听的冷然声线,在小院中回荡:“你还有十息时间,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样的她与季情平日里接触的,判若两人,光是气势便令人惊惧。 她吓得向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茫然无措。 男子闻言却是眼睛一瞪,喘息片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爬起来跪在陆云卿面前,竟然呜咽一声,哭了:“别再关我进去,我…我什么都说!” 牢里的人太多了,他是最早进来的一批人,被关进去半个月,最后连腿都伸不直。每天只有一两口剩菜剩饭,饿得头晕眼花,被折磨得早就在崩溃边缘。 此时此刻,他只想解脱,即便下场是死,也不愿意再这样下去。 “不错的态度,本座欣赏你。” 陆云卿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来历,目的,说来听听。” 男子果然知无不言,迅速答道:“我只是梦真楼最外围的探子,接了任务前来探查此处虚实,因为任务等级不高,报酬又很不错,我就…我就……” 陆云卿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此人只是沈澈派人刺探虚实的炮灰。 念及此,她又道:“此处关押的梦真楼之人你认识几个?全都指出来,本座放你离去。” (本章完) 第145章 全部杀了 根本不需要犹豫,瘦削男子将与自己同行的数人指出。 这些人与瘦削男子一样,都是梦真楼的外围探子,武力不强,意志力也很弱,对势力归属感有限,出牢后个个都痛哭流涕,跪下来求饶。 陆云卿伸手虚按,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坐在面前的斗笠女子。 “本座向来信守承若。” 陆云卿声线低沉而优雅,对忘尘挥了挥手。 忘尘当即从怀中掏出一瓶解药,放在众人鼻间嗅了嗅,瘦削男子等人立刻恢复了几分力气,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皆是不敢置信面前之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开。 “怎么,还要本座亲自送你们离开不成?” 陆云卿语气上扬,瘦削男子等人立刻连道“不敢”,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后院,最后一人甚至还不忘合上院门。 季情见状,脸色顿时好看许多,现在的陆云卿虽然吓人,可心地还是一样善良,没什么好怕的。 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片刻,立刻有不少人都喊起来。 “我是梦真楼的!” “我也是梦真楼的探子,刚才那几个跟我不是同一队,不认识我!” “……” 忘尘充耳不闻,打开稍显宽敞的牢房门,再次拉出一个黑瘦男子摔在陆云卿跟前。 兴许是被关比较短,此人精神尚足,面对陆云卿稍显从容,主动说道:“在下乃梦真楼五品管事,对贵楼并无恶意,还请阁下看在梦真楼主的份上,放在下一马。” 听得此言,陆云卿顿时轻笑,“你也是梦真楼的?” 黑瘦男子心里“咯噔”一声,表面却依然镇定,说道:“当然!楼主见第一批探子没了消息,就派了第二批。” “他说谎!”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牢房里有一人拼了命挤到木头缝隙前,厉声反驳道:“老夫乃是梦真楼第二批试探的领头之人,为四品管事!所有五品光是,老夫都认识,根本没你这号人!” “胡说八道!” 黑瘦男子眼神狠厉地射向那老者,旋即又抬头看向陆云卿,急声辩驳道:“阁下,千万别听那老不死的瞎说!他在混淆视听,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瞒,甘愿受死!” 说完,黑瘦男子死死盯着陆云卿,却只看到那斗笠白纱下方的嘴角微微上扬。 “姐姐你说,这等情况,该如何分辨?” 陆云卿笑而不语,将问题抛给季情。 季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一声“姐姐”说的是她。 她定了定心神,走到黑瘦男子面前,又看了眼在牢里满头大汗的老者,很是干脆地摇头:“我不知道。” 没有逞强,没有不懂装懂,很是坦诚地承认自己不足。 陆云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我教你。” 季情愣了一下,欢喜点头:“好!” 陆云卿闻言不再看她,素手指向那老者,“你来说说,梦真楼五品管事的职责有哪些?” 这个问题在梦真楼不算秘密,老者立刻答道:“搜集低级情报,打探低级情报!楼主大人曾说,即便是最普通的情报消息,也自有其价值,亦是我等存在的理由。” “说的不错。” 陆云卿点头,视线回到已经快要绷不住的黑瘦男子身上,冷然出声,“掰开他的手。” “啊?” 季情还以为陆云卿是在叫她,还未有所动作,便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忘尘已走上前强行掰开黑瘦男子的手掌。 这是一张满是茧子的手掌,粗糙,手指有些变形,季情从未见过,一时间怔住。 “这是一张经常练刀的手,那些茧子又称作刀茧。” 陆云卿悉心为季情解释,语速很慢,每多说一个字,黑瘦男子眼中的惊恐便多一分,“梦真楼的五品管事,忙的都是杂事,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练刀呢?” 季情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而后忙不迭跑到那老者面前。 老者连忙伸出自己的手,果然光滑,不似黑瘦男子可怖。 “可曾明白?” 身后传来陆云卿的问话,季情跑回她身边,认真点头,“受教。” 这些东西,书上可不会教。 陆云卿微微颔首,视线下移落在跪在地上的黑瘦男子,语调揶揄,“甘愿受死?” “不!你不能杀我!” 谎言被揭破,黑瘦男子索性不装了,冷声威胁:“我是冥府的人,你既然惹不起梦真楼,我们冥府你同样也惹不起。若是识相,最好乖乖放我离开,否则休怪我冥府踏破你小小酒楼!” 此话一出,陆云卿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啊!本座小家小业,自然不比梦真楼与冥府两座庞然大物,你将冥府之人全部指出来,本座自然放你们离去,还望在陵迟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见陆云卿语气放软,黑瘦男子大喜,立刻将同行之人指出。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陆云卿的话,根本不需要黑瘦男子指认,冥府之人主动承认身份,一个个被忘尘拎出来扔在地上。 片刻之后,陆云卿面前便多了十五人。 陆云卿抬头扫了一眼牢房内剩余的二十多人,蹙眉道:“怎么还有这么多?全是梦真楼的?” “当然不是!” 方才的老者又出声了,随后他将与自己随行的九位五品管事指出,“我们梦真楼就这么多人,还请阁下高抬贵手。” 陆云卿微微颔首,而后忽然道:“剩下的人既然不是梦真楼与冥府的,全部杀了。” 季情吓得小脸一白,踉跄后退。 忘尘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刀刃,走向剩余的十多人,还未出手,便有四人站出来喊道。 “慢着!” “慢着!我是冥府之人!” “我也是冥府的!” “我是银面,阁下方才抓出的都是铜面!” “……” 忘尘动作立刻停下,回头看向陆云卿。 陆云卿嫣然一笑,冷厉的语气瞬间柔和,“阿峰,既然是冥府的贵客,就请出来吧。” 忘尘听到这个名字蹙了蹙眉,手中动作却不慢,将四人抓出来扔在地上。 兴许是陆云卿的态度太过友好,隐藏得最深的一个冥府杀手也忍不住了,从剩下的人中脱离,被忘尘送出了牢房外。 “长老,这该如何是好?” 剩余之人中,有人低声询问,面露焦急。 被唤作“长老”的冷面老者却是面不改色,压低了声音,“稍安勿躁。” 冥府的杀手们当局者迷,在局外的他却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不仅是他,此时此刻梦真楼的老者也看出来了。 “原来只是吓人的。” 季情心有余悸地回过神,喃喃自语间,还未来得及埋怨陆云卿,便看到后者忽然抬起手,柔和的声线化作淡漠。 “杀了。” “等等!” 黑瘦男子脸色狂变,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忘尘一刀削了脑袋,血喷如注。 “啊!” 季情吓得尖叫,脸色惨白跌倒在地,忘尘手中的刀却未停下,手起刀落,杀得头颅滚滚! 眨眼间,冥府之人被杀得一干二净,刺鼻的血腥味在小院内逸散开来,一片死寂。 季情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看着小院内如地狱一般的场景,恍如梦中 。 不知实说喉咙滚动一声,在死寂的小院中显得异常刺耳,老者被自己吓了一跳,抹了抹头上细汗,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颤抖着抱拳道:“冥府与我梦真楼一直是死对头,阁下所为,小人佩服。” “本座的诚意,你看到了。” 陆云卿轻笑,起身走近老者,胜雪白衣在一片刺目的鲜红中,显得尤为醒目,“回去可以告诉你家主人,本座无疑与梦真楼为敌,楼主大可不必费此周章打探虚实,不久之后,本座与梦真楼还会有一场合作,可别因此坏了感情。” “小人,小人记住了。” 老者冷汗直流,连连点头,面前的女子听声音年纪不大,手段却异常狠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这样的人物既然对梦真楼没有恶意,自然是不得罪的好。 “有劳。” 陆云卿勾唇,“阿峰,送他们离开。” 忘尘上前替老者众人解开毒,老者真切感受到陆云卿的诚意,心里也不慌了,恭敬地抱了抱拳后,快步离开。 解决完梦真楼和冥府的人,牢房顿时空旷许多,只剩十几人在里面瘫坐着。 忘尘送走梦真楼之人回来后,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尸体。 陆云卿自己搬着椅子在牢房前坐下,盯着里面众人片刻,轻声说道:“本座的耐心有限,你们谁先说?” 经过方才的杀戮,剩下的人中早就有人被吓破了胆,立刻大喊起来: “小人是定北侯府的探子!” “小人是三皇子的探子!” “小人是大皇子的探子!” 陆云卿听着柳眉微挑,一个“神医止云烟”倒是将京城各方势力都炸出来大半,幸亏有“四方”守护,否则这家酒楼别说发展,林鹤等人怕是早就被人抓走严刑拷问了。 念及此,陆云卿更加庆幸之前的决策正确,早在酒楼开业之前,就谈妥了所有供应行商,出了任何意外都是让忘尘去处理,防止遇到危险。 也难为忘尘整日东奔西走,还没有半句怨言,陆云卿身边之人里,最忙的就是他了。 忘尘的速度很快,他将所有尸体都运到隐秘之地,倒上一瓶陆云卿制作的化尸水,衣服血水全部化的干干净净,前后处理时间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也就搬运尸体费了一些时间。 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他回到小院里,便看到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不由一阵无言。 陆云卿将匕首擦拭干净,将沾了血的娟帕丢到尸体身上,抬眸看向最后的九人,意思不言而喻。 方才被唤作“长老”之人叹息一声,费力地爬起来,坐直了身子说道:“年轻人,你可知道你闯了大祸?” (本章完) 第146章 拜见宫主 “你杀了冥府这么多人,冥府不会放过你。” 陆云卿挑眉:“老人家何必转移话题,你分明知道,本座要听的不是这些。” “罢了。” 闲杂人等全部死光了,老者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沉声说出一个秘密,“你可知道,冥府背后站着墨宫,墨宫控制整个朝廷,你即便有再强的势力,又如何是朝廷的对手?” 此话一出,陆云卿眼孔骤然收缩。 这一瞬间,她联想起太多记忆,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抓住了一条大鱼?! 沉吟片刻,陆云卿从袖子摸索片刻,伸出手摊开手掌,一枚令牌映入众人眼帘。 看到此物,老者脸色剧变,脱口道:“墨玉梅花令,你是墨宫之人!” 果然! 陆云卿眼眸眯起,沈澈是墨宫之人,却不知冥府归在墨宫麾下,以至于最后墨宫反水,他兵败如山倒! “是了,冥府本就是墨宫的一条狗,就算杀了又如何……” 老者面如死灰,原本还想着靠暴露身份获取一线生机,现在却沉默下来。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所有人将有灭顶之灾。 “老人家误会了,此物乃是我杀人所得。” 陆云卿语气缓和,那老者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放弃吧,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再透露任何消息!” 陆云卿蹙眉,收回墨玉梅花令,这些人显然与墨宫有仇,一旦认定她的身份,竟什么都不肯说了。 无奈之下,陆云卿只得暂时放弃,起身说道:“让林伯看着他们,饭菜上别苛刻。” 言罢,陆云卿回头走到季情面前。 感受到她的视线,季情身子一颤,抬头露出苍白如纸的面庞。 陆云卿摘下斗笠,温然的神色令季情心中的恐惧缓和不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住,你最好还是回去。” 陆云卿没有多说,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小院,却未立刻离开酒楼,而是在顶楼歇下。 一直歇到下午,林鹤忙过饭点过来,说道:“季小姐受了刺激,发烧了。” 陆云卿轻嗯一声,也不意外,“态度如何?可是要回去?” “不曾。” 林鹤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笑道:“季小姐态度依然坚定,并未提出回去,而且似乎觉得发烧丢脸,不让老奴与您说。” 季情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坚强,陆云卿意外,又不意外,毕竟是 前世的女魔头,心性坚强也在情理之中。 “让还珠好生照看她,这些天就别让她忙酒楼之事了。” “是。” 见季情没事,陆云卿不再逗留,登上忘尘驾驶的马车离开。 路上,向来沉默寡言的忘尘却是破天荒地问了一句话:“为何叫我阿峰?” 陆云卿怔了一下,笑着解释道:“总不能暴露你的名字,奶奶曾将你错认成云峰,我便随口喊了。” 忘尘闻言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再说话,沉下心思专心驾车。 回到侯府,陆云卿一路畅通无阻,在下人的行礼中回到后院。 没了陆钧城这块拦路石,她就是整个侯府除了侯爷与夫人之外,地位身份最高的,谁也不敢招惹。 刚到夏氏院子门口,陆云卿便看到云娇娇正在陪着夏氏说话。 现如今的夏氏后院,除了夏氏与她,只剩下云娇娇,有云娇娇做眼线,陆云卿查出养女们或多或少都与陆钧城勾结,索性全部赶出了侯府,只留下功过相抵的云娇娇给夏氏作伴。 云娇娇见到陆云卿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奴婢拜见小小姐。” 她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现在的侯府除了小小姐,再也没有其他小姐。 陆云卿轻轻颔首,“下去吧,我亲自陪奶奶。” “是。” 云娇娇不敢逗留,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小小姐,夫人念叨你好久了!” 看到陆云卿,怀蓉话也多了起来,“老爷真是没眼力见儿,居然将商会全都交给您了,再过一段时间您还要去读书呢,可怎么忙得过来?” “怀嬷嬷说笑了,我不过就挂一个名,都是王掌柜在忙,哪有什么事?” 怀蓉还要再说,夏氏却不高兴了,“怎么,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云卿好不容易过来,你就不能让我多说两句?” “是是是,是老奴疏忽了!” 怀蓉连忙起身说道:“小小姐,夫人特地吩咐老奴炖了您最喜欢的银耳粥,老奴这就去端来。” 说完,怀蓉转身离开,将谈话空间留给了二人。 陆云卿走到夏氏身边坐下,也不再掩饰,直接伸出二指切脉,片刻之后蹙起眉头,问道:“您怎么没喝药?” 夏氏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目光躲闪,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 “一定是下人疏忽了,否则您的脉象怎会一点都未好转?” 陆云卿起身,“我这就去问问!” “诶!别去!” 夏氏一把拉住陆云卿,连忙解释道:“你怀嬷嬷没错,是药太苦了,我都给偷偷吐了。” “奶奶,你……” 陆云卿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外祖母还有这般人性的一面。 夏氏见她没生气,顿时松了口气,哀声叹气:“奶奶年轻的时候,最怕苦了,当真是一点苦味都尝不得,后来你娘……” 夏氏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眼陆云卿,见她没有太多反应,心中窃喜,接着说道:“后来你娘出了事,我便尝不出苦味了,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那都是苦的。” 陆云卿捏着夏氏温暖的手掌,笑了笑,“那现在,奶奶又能吃到苦味了吗?” 夏氏眨了眨眼,“现在,心里没那么苦了。” 原因,自不用多说。 陆云卿笑得眼睛眯起来,“那回头我给奶奶改一个方子,保证甜甜的,一丝苦味都没有。” “好。” 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当年之事。 眼见怀蓉还没回来,夏氏想起来一件事,忽然说道:“你也别怪那少楼主多管闲事,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宁愿拉奶奶下水,也要保护你。” “奶奶……” 陆云卿面露惊异,她没想到夏氏居然连这一层都看破了。 看到外孙女儿露出如此表情,夏氏傲然一笑,道:“别看奶奶现在这般,当年可是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这点眼力见怎么能没有?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后宫最多的就是勾心斗角,天天看着都腻味。” 夏氏握紧陆云卿的手,“所以啊,有些事情你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担着,奶奶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多了。” “嗯。” 陆云卿心中感动,欣然应下。 只是夏氏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舍不得让其遭受任何危险,她更像将整个像珍宝一样的老人藏起来,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她。 “对了,再有半月,便是太后寿辰。” 夏氏忽然想起来一事,说道:“时间虽然还早,你也要提前准备起来,到时随我入宫赴宴。宫中礼仪颇多,以你的聪慧,相信不需片刻就能记住。” “太后寿宴?” 陆云卿方才知晓夏氏是在太后身边长大,是该带她去赴宴,只不过…… “奶奶,我能带忘尘进宫吗?” 陆云卿刚 问出声,便看到夏氏脸色一板,“当然不能,后宫重地,又岂能让男人进去?平日里即便是王爷子嗣都不能随意进入,更何况是一介平民。” 说到这里,夏氏脸色缓和下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皇宫禁地自有大内侍卫守护,不会有事的。” 陆云卿只能点头应下,心中却是决定接下来这段时间都在密室度过。 她刚从那老者口中知道墨宫与冥府之间的关系,又岂能相信夏氏的天真之言。 而且她也没理由拒绝夏氏,太后在深宫,听夏氏的意思不缺手段的,说不定消息灵通,知道她的存在,若是夏氏不带她去,怕是会引得太后不喜。 再者说,太后寿宴上应该能遇到洛庭深,她一直找不到机会与洛庭深见面,到时到时可借机打探洛凌青的下落。 宴会之上,冥府之人怕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行刺,只消准备充足,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 接下来数日,陆云卿果真呆在密室不出去,直到酒楼送来紧急消息。 “出事了?” 陆云拆开竹筒,视线一扫信纸上的内容,登时瞳孔一缩,立刻说道:“去酒楼!” 马车狂奔,不消两刻钟便赶到了酒楼。 此刻正值深夜,小二们都已睡下,酒楼内异常安静。 林鹤与定春早在后门等待,看到陆云卿快步走来,立刻迎上前去,“人都关在后院了。” 陆云卿神色凛然,肃声问道:“你真的听到了?” “听到了!” 林鹤额头冒汗,“老奴听得真真切切,为首之人瘫软之前,的确是惊呼“四方引”三个字,与您所取的名字极为一致,当时老奴便觉得不对,便立刻通知了您。” 陆云卿嘴唇微抿,二话不说快步向后院行去。 不多时,林鹤拿着一盏烛台走进来,里面的二十几人立刻被惊动,之前与陆云卿对话的老者更是面露绝望。 这下好了,连大长老等人都被抓进来,势力精锐失踪大半,怕是用不了多久,在外面的人就会自乱阵脚,被墨宫的人发现。 “大长老,你……唉……” 老者哀叹出声,被唤作“大长老”的老妪却没看到,而是勉力抬头看向栅栏外的陆云卿。 这一次,陆云卿没有蒙面纱。 不论这伙人是来此哪一方势力,那神秘医书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不能容许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等套出她想要的信息,她只能狠 下杀手! “你们之中应该有聪明人。”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说道:“说说,为何知道四方毒烟?你们又是哪一方势力?” 老妪闻言身形微震,脱口问道:“你也知道四方?!” 陆云卿冷笑,看向老妪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四方乃是我亲手制作出来之物,我若是不知,还有谁能知道?” 老妪万万没想到陆云卿没说出这番话,震惊地无疑复杂。 她呆愣片刻,忽然在陆云卿惊愕不已的表情下,跪在地上:“老奴,拜见宫主!” (本章完) 第147章 各怀鬼胎 老妪这一跪,惊得满院死寂一片。 在老妪身后的老者艰难地咽了口水,涩声喃喃:“大长老,您这是……” 陆云卿被老妪打断,眼中杀意褪去不少,蹙眉问道:“你叫我什么?” “宫主,您是宫主!老宫主就什么也没跟您说吗?” 老妪跪在地上没起来,只是挺直脊背,抬头仰望陆云卿过分稚嫩的面容,迅速解释起来:“梅宫神典所记载的毒术,向来只传宫主一人,您既然会制作四方引,便足以说明问题!” “那不叫四方引,而是四方。” 陆云卿心不在焉地出声纠正,心头混乱的思绪在听到老妪这句话后,拧成一股。 前世所得的医书,是她最大的倚仗,除了洛凌青,她不能容许任何人知晓其存在,对她产生威胁。 她一贯以来都是这么想的,却忽略了一件事。 洛凌青,未必是孤身一人。 老妪不知陆云卿的想法,听到她纠正,却是露出笑容,“那是神典中才有的叫法,昔年梅宫迎客殿常年燃‘四方’以威慑来客,久而久之,‘四方’就成了‘四方引’,您这般说,恰是证明您已继承神典,为我梅宫新主人!” 神典,就是那本医书? 陆云卿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洛凌青?” “洛凌青?!” 此名仿佛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魔力,梅宫众人听到皆是脸色剧变。 老妪像是想到了一些极其不好的往事,竭力压下话中的恨意,反声问道:“宫主大人提那个叛徒做什么?” 陆云卿眉头皱了起来,事情跟她猜测得完全相反,“说说她的来历,我很感兴趣。” “洛凌青的来历,只有老宫主一人知晓,老奴也不知。” 老妪回答地很快,对陆云卿没有任何隐瞒,“洛凌青引狼入室,害得老宫主被墨宫贼子偷袭重伤,失踪多年,我等流离失所,勉强与墨宫对抗,却无精力再去搜寻老宫主的下落。” 老妪说到这里,顿时有人忍不住了,怒声开口:“哼!洛凌青那个贱人,宫主视她如己出,她却是个白眼狼,将我们害得如此下场,自己怕是在墨宫里作威作福,快活得很吧!” “聒噪!” 陆云卿皱眉呵斥,那人顿时清醒过来,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老妪却未被吓住,继续恭声说道:“宫主大人,梅宫群龙无首多年,宫中一盘散沙,难以与墨宫对抗!您既已回京,何不回 归,重现当年梅宫荣光?” 陆云卿闻言眼眸眯了眯,轻声警告:“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老妪顿时怔住,脸上疑惑之余透着一丝失落,仿佛被陆云卿的话伤到了心。 陆云卿懒得再看她,吩咐林鹤继续看管梅宫众人,便直接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小院恢复安静。 老妪在众人的搀扶下靠着墙壁坐下,狠狠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大长老,那少女是墨宫的人!我亲眼见到她有墨玉梅花令!” 老者气急,语气都没了之前的恭敬,“她今日不曾遮掩面容,杀心已定!您就算是将梅宫的消息全部告诉她,也改变不了事实啊!” 老妪闻言丝毫不恼,反而低声笑了起来:“老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脑子转不过弯。若她是墨宫的人,方才我们这些人至少要死上三个,可她却一人未杀。” 老者愣了一下,继而沉声道:“可那墨玉梅花令开了二叶,即便她不是那令牌的主人,也是令牌主人赠予,由此可见,她与墨宫之人交好,是我们的敌人!” “可方才老身所言,亦是事实。” 老妪抬头,神情认真地看着面色各异的众人,“四方引的制作方法,的确只有老宫主一人知晓。神典早在当年两宫分裂之时就遗失,如今唯一能获得制作方法的途径,只有老宫主亲自授予这一条路,老宫主将其宫主之位传给那少女,定然有其特殊用意。” 老者被说得哑口无言,一脸颓丧地垂头叹息。 “总之,依照今日那少女反应,我们尚有一线生机。” 老妪缓和一番,继续说道:“接下来这段日子,我等便真正将她当做宫主一般看待,待得博取她信任获得自由之后,再想办法弄清事实。” 此话一出,老者立刻抬头,眼中有惊喜之色亮起,“大长老,原来您……” 老妪看着三长老,摇头失笑,“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又岂会轻易相信他人?那少女所言亦有可能是试探……言多必失,暂且蛰伏吧。” “喏!” …… 梅宫之人的出现,带给陆云卿不少震动,为了防止云固安看出什么,她直接留在酒楼过夜,让忘尘传信给王纬遮掩一二。陆钧城掌管商会之时,忙起来也鲜少回侯府,这个理由对陆云卿来说同样好用,即便云固安知道她消失,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这一夜,陆云卿没睡着。 虽然从那老妪口中得知有关洛凌青的过去,可现在洛凌青在什么地方,依然打听不到,而且那老妪所言也不能全信,谁知她的话中有几分是真。 其他人比起老妪来,心思要浅显的多。从他们反应便能确定,至少洛凌青被梅宫认作叛徒这一点,不会有错。 可若洛凌青真的是叛徒,前世就不会那么窝囊得死在小小一个镇子上,今生她更是得知洛凌青一直都在被人追杀,既然梅宫的人腾不出手来,那追杀她的就只有墨宫了。 因为那所谓的神典? 可洛凌青根本没有神典,只给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穴位铜人,她研究许久都没有任何发现。 “若是能抓到墨宫的高层……” 陆云卿想着,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墨宫暂时不是她所能招惹的。 不仅如此,若那老妪所言是真,墨宫高层若是来酒楼,若是中招,定能认出“四方”毒烟,到时候只能杀人灭口。 趁着现在墨宫还没注意到她,应该尽快从老妪那里挖到更多信息,梅宫与墨宫争斗多年,定然对墨宫极其了解,说不定就能有更好的方法藏匿在墨宫眼皮子底下。 想着想着,陆云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亮,她便从噩梦中进行,额头冷汗涔涔。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个自己无力改变的命运中挣扎。 蹙了蹙眉,陆云卿起身洗漱。 她睡梦向来无梦,昨天梅宫之人带给她的震动,终究是让她心境生出一丝变化。 刚刚用完早膳,林鹤便匆匆走来说道:“小姐,那老妪有话对您说。” 又有了新心思? 陆云卿眸光一闪,起身向后院走去。 片刻之后,陆云卿姿态随意地坐在牢房门前,忘尘面无表情地随侍一旁。 “给宫主大人请安。” 老妪颤颤巍巍地跪下磕了头,然后直起身缓缓说道:“宫主,老奴知道您现在不信,可我等都失踪后,梅宫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混乱,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就这么白白葬送啊!” 陆云卿眯眼打量一番老妪,忽地伸手从忘尘手臂上抽出一柄匕首,慢条斯理地用娟帕擦了擦,漫不经心地答道:“那你当如何?” 老妪闻言就要回答,陆云卿却又打断了她,笑声低沉而妖冶:“想清楚再说。” 老妪脸色微变,准备好的一番言论瞬间卡在了嗓子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眼前少女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用动作说明其用意,那意思分明是说:“别想着耍花招,你们的性命没你想的那么重要,若是再不老实,匕首便能派上用场了。” 她居然被看穿了! 一个连及笄都不到的小女,手段、眼光却丝毫不比老宫主差,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老宫主更适合宫主这个位置。 因为,她足够狠! 老宫主从来都不会滥杀无辜,放在寻常人中那叫善良,可若是坐到掌权者这个位置,便是妇人之仁,害人不浅! 若她……真的是宫主传入就好了。 老妪无比期盼地想着,在这一刻倏然改变主意,肃声说道:“尊上,梅宫虽无法与墨宫匹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亦不是区区冥府之流可比的,您既然与冥府为敌,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此话一出,老妪身后众人纷纷瞪大双眼。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合作?” 陆云卿面上流露出一丝兴趣,“怎么个合作法?” “在此之前,请容老身冒犯。” 老妪身子挺得更直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卿:“这唤作‘止云烟’的隐秘势力,您能做多少主?” “隐秘势力?” 陆云卿柳眉微扬,面色浮现出一分被看破的诧异,“老人家是如何看出的?” 老妪傲然一笑:“老身虽为宫主奴仆,却也是纵横江湖数十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宫主曾言‘四方引’工序复杂,非是一人能制作而出,须得百人毒师合作,以老宫主为核心辛苦制作数月才能得一饼! 尊上既然能产出‘四方引’,便说明您身边至少有上百毒师,且钱财亦是充厚,方可负担成本。” 陆云卿听到这里,面含淡笑,轻轻颔首:“大长老好眼色!” 其心中却是古怪透了,制作“四方”毒烟她前后花了一个月,时间虽长,但只有她一个单独制作,哪儿来的百人毒师? 要么是那老宫主故意骗了这老婆子,要么就是梅宫制作“四方引”的方法,跟她不太一样。 念及此,陆云卿思绪一转,笑道:“你想知道我能控制‘止云烟’多少力量?” “是!” 老妪坦然点头,朗声说道:“梅宫高手众多,皆是身经百战,对敌经验丰富的老手,甚至暗中培养了一批私兵。只要尊上可以控制‘止云烟’五成的势力,我梅宫便愿为尊上趋势,成为尊上手中利刃!” (本章完) 第148章 真的好凶 “五成?” 陆云卿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掩嘴轻轻笑了起来,“阿尘,告诉她,本座能控制多少?” 听到陆云卿又换了一个称呼,忘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乖乖应答:“您是‘止云烟’的主人,自然是能控制十成十的势力。” 陆云卿回头望向目瞪口呆的老妪,勾唇一笑,“本座的名,便是止云烟,你可记住了?” 既然这老婆子愿意胡思乱想,她不介意再添添柴,把火烧得旺一些。 “你的名字就是止云烟?!” 老妪浑身一震,脑海中念头纷呈。 她设想中传承百年的隐秘势力,做主的居然就是眼前的小丫头? 难道是权力交接,她是第二代主人,并且传承了上一代主人的名字?又或者每一代主人的名字都叫止云烟? 定是这样没错了! 以她的才能,小小年纪接掌势力,倒也并无不可。 如此想着,老妪越发为自己方才的决定庆幸,若是棋差一招,他们这些人怕是早就死了。 这“止云烟”不一定是墨宫的对手,但能在墨宫眼皮子底下生存,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老妪想到这里,冷静下来,恭恭敬敬地对陆云卿行了一礼,说道:“尊上,既然如此,梅宫愿意与您结盟,帮您扫清一切障碍,只求尊上能庇佑梅宫根本,保其不在墨宫手里灭亡。” 陆云卿听到这里,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问道:“然后呢?” “然后?” 老妪面露茫然,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还请尊上放我等离开,老身也好迅速集结梅宫所属,加入止云烟。” 老妪说话,陆云卿又扔出一个毫不相干地话题,“你叫什么?” 老妪顿时更加茫然了,她完全摸不清面前的少女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不是在谈正事吗?怎么又扯到了名字上? 想归想,老妪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尊上的话,老身名梅若兰,乃是老宫主所赐。” “梅若兰?倒是好名字。” 陆云卿轻声赞了一句,随后语调更轻了一些,“梅若兰,你觉得本座很好骗吗?” 话音落下,微笑在她脸上绽放开来,梅若兰脑海中立刻闪过“笑面虎”三个字,随后眼前又浮现出一道令她惊恐的倩影。 和她一样! 眼前少女给她的感觉,居然与那位出奇的相像! 笑起来很恐怖,可 不笑又更令人惊惧,性情反复无常,心思不见底,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上一秒还在夸赞的人,下一秒说不定就死了! 梅若兰身子剧颤,二话不说跪下磕头:“没有!属下知错,宫主饶命!” 陆云卿没想到梅若兰直接被吓破了胆,她感到奇怪,拧紧眉心,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想到谁了?” 她嗅到梅若兰传递而出的恐惧,不是她的。 梅若兰面色苍白,抬头看向陆云卿,异常乖巧地回答道:“是梅宫宫主,当今大夏国师,花菱。” 梅若兰好似想到一些往事,声音颤抖起来,“她,疯狂又可怕!” 陆云卿闻言,抬手撑着面颊,沉默片刻,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梅宫有多少精锐?实力如何?” 梅若兰迅速答道:“不到百人,个个堪比冥府银面,更有十人堪比金面!” 陆云卿听得微惊,旋即面露古怪:“那你们又何必亲自出马?” 梅若兰顿时面露尴尬,讪讪笑道:“那是…他们没受伤之前。” 陆云卿:“……” 难怪梅若兰那么爽快就答应归入她麾下,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你很好,敢光明正大算计本座的,你梅若兰还是头一个!” 陆云卿冷笑出声,梅若兰头皮发麻,又是一番求饶赔罪,其身后的众长老,更是一个比一个老实。 陆云卿训斥着这群老头老太太,心思却是活络开了。 她势力初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若是能将梅宫之人接纳吸收,倒不失为迅速增长势力的好办法,不过……这是一把双刃剑,若是控制不好,很可能还会害了自己。 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蛮国内乱在前,她若想改变占据,继而改变沈澈命运,就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思忖片刻,陆云卿眼底闪过坚定,铿然出声:“梅若兰,你即刻传信于梅宫精锐,令其今夜来此集合,过时者当叛徒处置!其余梅宫人等化整为零散入整个京城,不论是去店铺做小厮,还是当学徒,当摊贩,务必令其忘记自己身份,融入京城每个角落,成为本座的眼睛。” “属下遵命!” 梅若兰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在她看来,此处是比原来藏匿场所更安全的地方,有四方守护,即便是墨宫之人攻来也有胜算,而剩余的那些武力值不高之人融入街坊,反而比呆在梅宫据点更加安全。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结束与梅若兰的对话,陆云卿回到客栈中唤来季情。 经过几天休息,季情已经恢复正常,心态也那产屠杀发生了改变,气质显得更加从容沉稳了些。 她看到云卿,杏眸微亮,方才沉稳的气质瞬间消失,脚下步子奇快地走进屋中一边问道:“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尽管吩咐!” 陆云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让你杀人你也去?” 季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我能不能先从杀鸡开始适应?” 陆云卿闻言心头一阵惊讶,旋即轻笑。 不愧是季情。 “小院剩余的那十几人我已经收服,自然不能杀了。” 陆云卿说着,摊开酒楼后院的平面图,“他们已经归降,自然不能再住下牢里,而且今晚还有约莫百人过来,你先适当安置。注意要先让他们吸足四方的烟,再行安排,以防发生意外。” 季情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每次看到云卿,她都能从中学到不少。 “另外,那些小二们虽然不敢多话,但也不能让他们与江湖中人混迹在一起,你的任务就是改造后院,专门开辟一处地方给归降之人居住。”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 季情认真接过平面图,这是她入伙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 季情走后,陆云卿没再逗留,从后门出去,沿着清冷的后街没走多远,便来到云氏商会后面。 她轻车熟路地从王纬专门开的隐秘小门走进去,刚回到自己休息的专属房间,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郡主请留步!郡主您不能进去,小小姐正歇着呢!” “本郡主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她一个小小养女,也敢给本郡主吃闭门羹?本郡主倒要亲自去问问,她究竟有几个胆子!”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屋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陆云卿抬头便看到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武服的刁蛮少女气冲冲地闯进来,看到坐在书桌前看话本的陆云卿,登时气得火冒三丈,蹬蹬蹬踩着靴子上前,对着陆云卿的右脸狠狠甩去。 啪! 陆云卿抬起话本挡住那只手,而后突然站起来,二话不说左边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刁蛮少女当即懵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火辣辣的左脸,疼得直吸气,泪水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充满不敢置信:“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跟你拼了!” 陆云卿眉头蹙起,冷眼射向呆在门外的王纬,“还不快把人拉出去?” 王纬看到陆云卿,就像是老鼠看到猫,哪里敢违逆她半点,立刻就喊来护卫把人往外拖。 “啊啊啊啊!” 刁蛮少女顿时疯了一般地挣扎起来,“云卿!!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别说你只是个野杂种,就算你是云固安那老东西的私生女,本郡主也要扒了你的皮!” 陆云卿本不与之计较,听到这句话,她目光立刻一冷,快步上前对着刁蛮少女“啪啪啪”一阵狂甩巴掌,刁蛮少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别人怎么侮辱她、谩骂她,她都可以没心没肺,唾面自干,唯独娘亲……谁也不能骂一个字! 王纬吓得心肝一跳一跳的,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心中却是担忧小小姐这般鲁莽,要如何收场? 这可是文相最宠爱的小女儿,太后亲封的容雁郡主! 容雁郡主被甩的晕头转向,呜咽求饶,看向陆云卿的目光赫然已带上恐惧,从小到大她还没被人这么打过。 这个云卿,好恐怖! 谁说她蠢笨如猪,胆小如鼠的? 她连郡主都敢打! “还说不说?” 陆云卿停下动作,冷然问道。 容雁立马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甚至还口齿不清地说道:“呜呜呜……我也是人听人说你骂我才来的,我一定是被人骗了,你放开我嘛,我说给你听。” 被人当了枪使?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 陆云卿眯了眯眼,看向王纬:“都出去,知道该怎么说了?” 王纬立刻慌张摇头:“小人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否定,王纬更慌了,思索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日郡主过来就是一场误会,小小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两位化干戈为玉帛?” 陆云卿这才点头,挥手让他离开。 看着王纬屁滚尿流离开的模样,容雁气得脸颊更疼了,谁说云氏商会里谁也不服云卿的?她又被人骗了!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云卿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顿时吓得往后退,谁知这次陆云卿没有打她,直接转身往屋里走。 “关门进来。” 容雁下意识“哦”了一声,关上门后才反应过来,低声暗骂。 “你可是郡主,怎么能怕一个 小小侯爷养孙女?” 话虽如此,可是云卿真的好凶啊! 容雁想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还不过来?要我请你?” 容雁吓得立马将眼泪憋回去,怂怂地挪着步子坐到陆云卿对面,隔桌相望。 (本章完) 第149章 精诚合作 陆云卿从桌底翻出药箱,直起身看到容雁离桌足有三尺远,又道:“再靠过来一点。” “啊?” 容雁眼神惊慌,扭扭捏捏地不敢靠近。 “过来,若你不口出狂言,我也不会打你。” 陆云卿补充一句后,容雁终于鼓起勇气挪了挪椅子,将脸伸过去,她闻到了药箱。 陆云卿拨开药罐,抬手就将药膏抹在容雁红肿一片的脸上,疼得后者轻“嘶”一声。 “说说,谁让你来的?” 陆云卿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提问:“能利用你过来试探我的,当然存不了什么好心思。你方才跟我说话的模样还算聪明,可别说连这点都看不透。” “我当然看出来了,还用你说?!” 容雁立刻出声反驳,随即便感到脸上擦药的力道重了一成,疼得她嘶嘶直叫:“轻点轻点,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你老是凶我干嘛?” 陆云卿将力道放轻,“说吧。” 容雁:“……” 她怎么感觉上当了?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听说你出身不好,哪儿学的医术?” 容雁说完,便感到脸上擦药的力道又有家中的趋势,立刻认怂:“是八公主!是八公主跟我说,你最看不起文相的小女儿,不学无术整日喊打喊杀不说,学武三年也一无是处,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 陆云卿闻言唇角勾起一点讥笑,“我连你是谁都不认识,这种话你也信?” “这不是气到了吗?” 容雁瘪了瘪嘴,忽然感到脸上的肿痛感已经消下去,她惊讶不已,看到床边放着梳妆台,她立刻走过招了招。 在看到脸上的肿痛伤痕已经全部消失后,容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快!云卿,你这用的什么药啊?好厉害啊,比墨宫的药都厉害!” 陆云卿闻言心中微动,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这句话,问道:“八公主为何要试探我?” “我怎么知道?” 容雁嘴巴一瞥,对着镜子整理好发髻后,忽然呆住。 伤都全好了,她还怎么回家告状?! 谁会相信天下间有一种神药,能让肿痛伤痕在片刻之间消失无影? 怕是自己说半天,爹爹都不会信半个字。 容雁气得心肝发痛,捂着胸口转过身,一脸怨愤地说道:“云卿,你好阴险!” 难怪刚才打了她还贴心地帮她疗伤,原来是打 得这个主意,她还以为云卿害怕了。 失策啊失策! 陆云卿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轻笑道:“与此你回家费力解释,不如与我合作,坑一把八公主?” 容雁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爽快地坐下来,“这个我喜欢!” 虽然被云卿打了好多个巴掌,可容雁心里最恨的却不是云卿,而是八公主!被闺中密友欺骗的滋味可不好受。 “八公主……啊呸!宁沅和我一起长大,我还以为她真心待我呢,没想到心居然是黑的!” 容雁气得两眼冒火,直到气顺了一些,才又眨着眼睛问道:“不过云卿,你胆子可真大。那可是八公主,圣上十分喜欢她,你敢算计她,就不怕惹祸上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陆云卿笑眯眯地看着容雁,“她都让你打上门来了,我若是不还手,对得起自己吗?” “说的在理。” 容雁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一口,不清不楚地问道:“不过你身在宫外,宁沅在宫里,连面都碰不到,你要怎么算计她呀?” 陆云卿微微一笑,说道:“你回去后,就告诉她,我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不堪,被你打了两巴掌后,跪地求饶,你出了这口恶气,心里爽快极了。” 容雁想起刚才被打的惨状,小脸一黑,不过还是点头道:“好,我就这么说给宁沅听。” 罢了罢了,云卿藏得好深,心切开怕是比宁沅黑多了! 练武三年虽然没学到什么,但也皮糙肉厚的,就当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反正也没疼多久,这个仇还是忘了的好。 “嗯。” 陆云卿轻轻颔首,忽然问道:“文相与墨宫关系如何?” “你一个养孙女,居然也知道墨宫。” 容雁撇撇嘴,不愧是经她认证心黑手辣的云卿,探查情报都问得这么直接。 “不知道你问这些干嘛,云固安那个老东西应该知道才是,哦对,你是养孙女,他没拿你当亲生的,倒也正常。” 容雁出言挑拨两句,眼看陆云卿依然面含淡笑,心中止不住抖了一下,不敢再嘴瓢,直说道:“我爹他不让我们知道这些东西,不过哥哥姐姐们不敢偷听,我敢!墨宫那个老妖婆来过我家,我爹跟她吵架了!也对,那个老妖婆长得好丑,哪里有我娘漂亮,我爹不喜欢她是应该的。” 容雁说着说着,就偏了话题。 陆云卿省略了后面的嘀嘀咕咕,眸间闪 过思索之意。 老妖婆?国师花菱? 文相如今权倾朝野,与墨宫理念不合,若墨宫没有文相朝廷支持,她的压力会少一大半。 不过光凭容雁肤浅之词,还不能下结论,须得多方确认才是,这次太后寿宴不知有没有机会?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 容雁伸手在陆云卿眼前晃了晃,“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可以走了吧?” 陆云卿回过神,微微颔首。 “真是不近人情,告诉你那么多,连声谢谢都没有。” 容雁撇撇嘴,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道:“我要挑一株人参当谢礼!” 陆云卿会意,头也不抬地说道:“五百两以下,随便挑。” “才五百两?” 容雁震惊于她的吝啬,随后扮了个鬼脸,开门就跑:“小气鬼,我要挑一千两的!” 在楼梯处等待的王纬看到恢复原貌的容雁郡主跑下来,又惊又喜,在听到她的话后,连忙跑到陆云卿房门前问道:“小小姐,这要如何处理?” 陆云卿抬头轻笑一声,“随她去。” 王纬呆了一下,他怎么感觉话里还有一分宠溺的意味?前后不过半刻钟,怎么就从扇巴掌的关系,进展到送礼了? 女子之间的关系真是难以捉摸。 …… 另一边,沈澈收到容雁去云氏商会找陆云卿麻烦的消息,二话不说就要出门,但才等他换好衣服,便看到阿一一脸尴尬地捏着纸条,干巴巴地说道:“公子,事情已经被陆姑娘摆平了。” “嗯?” 沈澈神色微凝,沉声问道:“如何摆平的?” 容雁他见过几面,此女从小受尽宠爱,性子刁蛮又任性,极为难缠。 以她的眼力,不应该看不出她是被人当了枪使,故意去试探。若论手段,她不差于任何人,可若她真的用手段压服容雁,便是着了暗中之人的道。 到时候,文相找她麻烦不说,底子也被人探了去,殊为不妙。 阿一捏着纸条连忙回道:“公子,容雁郡主离开后,大肆宣扬陆姑娘被她甩了两巴掌教训一番,还赔给她一株价值千两的人参好言送她离去,当真懦弱又无能。” 沈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即便他知道这样做才是对的,可小姑娘被打这笔账,却不能不算! “立刻安排人手,打断容雁的腿!” “哎公子,别着急!属下还没 念完呢!” 阿一额头冒汗,语速都快了不少,“本来属下也以为这次陆姑娘忍辱负重,挨了巴掌。可恰巧这次上楼去的护卫就有我们安排的人手,目睹到了真相! 听说那容雁郡主出言不逊,陆姑娘生气了,上前直接甩了郡主好几个巴掌,打得郡主脸都肿得老高了!之后护卫就下去了,那郡主与陆姑娘在屋里聊了一阵,出来的时候不仅脸上的伤没了,居然还挺……开心? 那千两的人参也是郡主主动要求的谢礼,而非赔礼。” 沈澈听到这里,将袍子扔到一边坐了下来,理了理略微混乱的思绪。 小姑娘是怎么做到打了容雁巴掌,又拉上容雁将计就计的? 屋中内容他不得而知,但光看表象也能猜出来,这次算计小姑娘的幕后之人,以后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沈澈想到这里,微微一笑,“看来即便没有我,她也能活得很滋润。” 自从上次见面,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真的一点都不需要他。 沈澈越想,阿一便觉得这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脸色都僵硬几分,忍不住打断沈澈继续想下去:“公子,您在想什么呢?” 沈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阿一,语气虽然平淡,可竟破天荒地透着一丝委屈。 “她都没送过我东西。” 阿一:“……” 这都能吃醋? 以前是吃陆姑娘与洛庭深说话的醋,吃季情的醋,现在没醋吃,自己产吗? 公子疯了! 不行,得赶紧找机会让公子见见陆姑娘,再这样下去,他也得疯! “公子,您别着急啊!太后寿辰没几天了,到时候您不光能看到陆姑娘,还能光明正大地和她说话呢!” 阿一此言一出,沈澈果然精神一振,瞬间元气满满。 “把卷宗全部拿来!” 全部处理掉,给寿辰那天腾时间,他要早些过去。 …… 当夜,梅宫之人果然全都到了酒楼,季情本来如临大敌,可等到真正看到来人,顿时觉得之前的准备都没必要了。 一群被伤势摧残得骨瘦如柴的人,实在提不起算计的兴趣。 不过,她还是谨记陆云卿的吩咐,让这些人吸足了四方后,才安排他们睡下。 陆云卿正在准备太后寿宴事宜,梅宫伤残众多,她也没时间去诊治,只能先让定春帮忙治疗一些伤势 简单的病患。 定春也算陆云卿的半个徒弟,虽说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医书,但那些梅宫之人都是因为不敢购买药材,才导致伤势无法痊愈,止云烟有玩家提供药材,治疗普通伤势自然不在话下。 陆云卿也不能让他们吃干饭,继续闲着,免得因为太闲给她找麻烦,索性安排了一项长期任务,让大长老等人全部参与进来。 梅宫之人因为任务,每天累得吃完饭倒头就睡,管理起来异常简单。 “小姐能想出这一招,真是妙啊!” 林鹤看着睡得跟死猪的一群人,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定春却是忍不住偷笑。 (本章完) 第150章 顺水推舟 就在梅宫众人辛苦当中,十月十八这一天终于到来。 一大早陆云卿就被怀蓉喊去夏氏院子打扮,太后寿宴是喜庆的日子,不能打扮得太肃静,夏氏微她专门准备了一件砂红色宫式长裙,再配以冷翠色的发饰品,更显雪白肌肤,精致可爱,仿佛秋天树下翩翩起舞的枫叶,又如骄阳,明媚灿烂,热情似火。 “真漂亮,比奶奶我当年都要漂亮多了!” 夏氏替陆云卿正了正发髻上的珠翠,感叹说道:“太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陆云卿轻嗯一声,眸光微闪。 太后喜不喜欢她,她都无所谓,只要奶奶开心就好。 …… 云固安今日亦是盛装,在前厅一直等到接见中午,才等到夫人出现。 他看到跟在夏氏身后款款走来的陆云卿,霎时怔住,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夏氏的影子。 是了,她长得像舒儿,像时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若是不靠着这张脸,她哪里有这么容易得到时清的宠爱? 念及此,云固安想起在太子故所发生之事,看向陆云卿的目色更冷一些。 总有一天他会逼出云卿身后之人,让妻子认识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午膳之后,众人启程入宫,入宫的流程相当繁琐,中途停停走走,足足又花去一个多时辰,才到达里仁寿宫。 仁寿宫是圣上专门修葺给太后居住的宫殿,规模相当可观,陆云卿进得宫门,入眼便见殿中广场已搭上了戏台子,戏台下方宴席铺了大半,众多宫女和太监们在里面穿行准备,相当热闹。 夏氏许久未来宫中,心情难以自制,嘱咐陆云卿“不要乱跑,注意安全”后,便去见年少时的好友。云固安更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看也没看陆云卿一眼。 寿宴要到酉时才开席,陆云卿扫过一眼宴席间来来往往的人儿,全都不认识,也懒得上去攀谈。找了此处热闹一角坐下,静静等待。 在她坐下后不久,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入了仁寿宫的一处偏殿。 “公主,云卿来了!” 八公主宁沅正握着笔描画,听到这一声,毛笔霎时一顿,画上出现黑点。 她直起身,放下毛笔抬头,精致的面容上不含半点表情,淡淡出声:“出去。” 宫女吓得身子一抖,立刻快步后退慌忙退出宫殿之外,合上殿门。 殿内的光线一暗的瞬间,宁沅身边多出一蒙面人。 “殿下,云卿坐在宴席中,我们不好下手。” 宁沅眯了眯眼,轻声道:“她人生地不熟,想必夏时清吩咐过她不要乱跑,她留在宴席倒也情有可原。” 蒙面人闻言皱起眉头,“殿下准备怎么做?” “简单。” 宁沅勾唇一笑,“本宫已提前试探过她,一个蠢货罢了!若非国师请求,本宫还真不屑于对付她。此殿乃是本宫在仁寿宫的休憩之所,你的人藏好,不会有人探查。本宫会让云卿自己上门送死,你们等着便是。” 蒙面人闻言抱了抱拳,无声消失在阴影中。 看着那阴影片刻,宁沅伸手拿起方才描完大半的画纸,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撕成碎片,这才起身走出宫殿。 片刻之后,正在闭目养神的陆云卿忽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她睁开双眸,便看到一张精致的笑脸。 “你便是定北侯爷的孙女,云卿?” 陆云卿稍微打量一眼来人的装束,心中一动,乖乖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怯懦与警惕:“你是……” 宁沅见她这般软弱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轻笑道:“本宫,八公主宁沅。” 陆云卿眼眸瞪大,旋即吓得立刻站起身行礼:“拜见八公主。” 宁沅略一眯眼,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一些:“坐下说话吧,本宫可不是会拿身份欺负弱小的刁蛮公主。” 可惜了,这丫头我见犹怜的模样,不能多折磨一番再死,真是遗憾。 陆云卿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八公主,您人真好。” 其心里念头却转动开了,这宁沅演戏很有一套,若非之前容雁供出了她,自己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这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室公主。 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她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宁沅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依然装着衣服温和善良的模样叹道:“宫中尔虞我诈太多,本宫也找不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说着,宁沅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令人不忍。 陆云卿面色动容,看了看周围,忍不住小声问道:“皇宫真有那么可怕?我看这里富丽堂皇的,很好看啊。” 天真! 国师也太小看她宁沅了,这种蠢货若是自己还解决不了,她还当什么八公主?! 她心中嗤笑,表面却悄然叹息,伸手轻轻握住陆云卿的手,说道:“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在这深宫中人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本宫从小到大目睹多少惨剧,全都掩盖在这富丽堂皇下面。” 陆云卿沉默,双眼怔怔地看着宁沅,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怜悯。 虽然宁沅跟她说话别有目的,但这番话……怕是她的心里话吧? 宁沅看到了她眼中的怜悯,她差点控制不住发怒。 蠢东西! 她不需要任何怜悯! 深吸一口气,宁沅压下心中窜动的火焰,故作轻松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也太吵闹,你不如和我一起去偏殿歇着,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也好跟你说说话。” 此话一出,陆云卿眼孔微缩,瞬间明白宁沅话中的真正含义。 在入宫途中,她就一直在想冥府会用什么办法刺杀她,可万万没想到,堂堂一朝公主,居然与墨宫冥府同流合污,在太后寿宴上杀人? 若是自己真的去了,被杀死,她又要如何处理? 见云卿陷入沉默,宁沅顿时眉头微蹙,感到奇怪。 不对劲,以这丫头的性子,不应该特别惊喜地答应她,乖乖去送死吗? “云卿,你怎么了?” 她按下心中古怪,再次问了一声。 陆云卿像是惊醒,回过神后小脸上又是惊慌又是惊喜,“没什么,殿下,我…我就是太开心了,没想到您会邀请我。” “原来如此。” 宁沅心中疑惑尽去,拉着陆云卿起身笑道:“跟我来吧。” “好。” 陆云卿起身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另一只手却悄然摸到了怀中迷药。 不论如何,她不可能去八公主的偏殿,那里不出意外,必定有杀手潜伏,自己不可能是对手。 好在偏殿与宴会之间还有一段空间,转角出是视觉死角,可以动手先将八公主迷晕。 她正要用直接挤开瓶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 话音落下,随后便是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好事被打断,宁沅脸色微微一沉,回过头的瞬间便已切换到疑惑的神情。 陆云卿亦是跟着回头,便看到洛庭深正朝自己疾步走来,那眼中的求知欲几乎呼之欲出了。 刚刚到达的沈澈看到这一幕,心里头立刻窜出一股邪火,冷脸撇开凑上来想要打招呼的莺莺燕燕,二话不说就走过去,速度比洛庭深还要快上几分。 被拒绝两次的莺莺燕燕们见状,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洛小侯爷一进来就直奔八公主,平日里不管怎么说,还能聊上两句呢,这次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难不成,洛小侯爷对八公主有意?” “那沈小王爷又是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还为了季家千金与洛小侯爷争风吃醋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我看呐!沈小王爷谁也不喜欢,之前就是故意与洛小侯爷作对,等到洛小侯爷放弃后,他立刻悔婚,别提多狠了!” “嘻嘻,那不是正好?我最喜欢澈哥哥发狠的样子!” “嘶,你个小浪蹄子……” “……” “八公主请留步。” 洛庭深走到近前,看到宁沅在场,心知不方便问季情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问道:“殿下要将云小姐带去哪里?” 宁沅本想冷脸呵斥洛庭深,但又怕吓到云卿,只能强忍内心不爽,轻轻柔柔地回应道:“此处太过吵闹,本宫与她投缘,便想着带回去聊聊天,怎么?女孩子聊天,你一个大男人也想参与不成?” “不,不是……” 洛庭深话到一半,宁沅脸色刚放松,便听到洛庭深身后又传来一道满含磁性的低沉男音:“洛庭深,你挡路了。” 洛庭深回头见到沈澈,脸色立刻黑了。 怎么每次想要跟云卿打听季情的消息,沈澈总会出现?简直阴魂不散! 沈澈堵了一句洛庭深,视线便已落到陆云卿身上,但只停顿了数息便移开,面向笑容有些僵硬的宁沅,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殿下要将云小姐带去哪里?” 宁沅:“……” 洛庭深脸色更黑了,忍不住低声警告:“沈澈,此处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本王何时放肆了?” 沈澈唇角勾出完美弧度,随后抱拳对八公主说道:“本王一路过来,实在疲累,不知能否入八公主偏殿休息片刻?” 洛庭深气归气,可此时也看出一丝不对劲,当初在街道上,他亲眼看到沈澈进了云卿的马车,这两人定然是有联系。 他察觉沈澈行为有些反常,为了季情,他倒是不介意顺水推舟。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洛庭深立刻也跟着抱拳对八公主说道:“殿下,庭深入宫也感到有些许疲惫,不知可否与沈兄同去?” “洛庭深,你敢跟本王称兄道弟?” 沈澈气得眼神都暗了不少,眼瞳里透出的冷光几乎能杀人。 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还知道配合。 他眼角瞥见陆云卿眼底一闪而逝的轻松,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也不知道在炫耀给谁看。 第151章 定情之物 宁沅拉着陆云卿的手,看着前来搅局的一王一侯,此刻还是懵的。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们两个要作对,去外面打一架就是,何必拉着她夹在中间? “你,你们……” 宁沅正想着如此措辞拒绝,可眼前的两人竟丝毫不给她机会,直接同时抱拳,大声说道:“请公主成全!” 这两道异口同声的请求,直接将整个宴会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对着宁沅四人指指点点。 宁沅眼前一黑,气得几欲吐血! 明明只是简单的刺杀行动,宴席当中根本没人注意到陆云卿的存在,她只要带她进入偏殿杀了,清理干净,事后再来个不认账,谁会死盯着这一点不放? 洛庭深和沈澈找来,她也不慌,左右不过是多两个人知道,这两个也都是聪明人,少一个无关紧要的云卿,都无所谓。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带走了云卿,若是这个时候云卿消失,所有人,包括太后都会问她云卿去了何处。 倒霉! 今日她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碰到这两个扫把星?! 宁沅放开陆云卿的手,强忍着内心将要喷薄而出的郁火,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本宫便让宫女们提前准备一些小食,好好招待二位。云卿,你也一起吧。” 陆云卿装作懵懂地点头,视线扫向洛庭深,眼中感谢之意一闪而逝。 洛庭深看懂了她的意思,眉头微蹙。 宁沅为何要欺负云卿? 沈澈一直都在暗中盯着陆云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血瞬间上涌。 她感激洛庭深,然后呢??? 她是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吗? …… 偏殿大门敞开,宫女们鱼贯而入,摆上了四桌小食宴席。 藏在暗中的冥府杀手看到四个人进来,心里都是懵的。 云卿是自己送上门了,可眼下这情况,能动手吗? 若是云卿一人,他们当然有把握不造成任何动静杀人,可现在……洛庭深也就罢了,沈澈那可是镇北王之子,身手不是一般的好,稍微闹出一点动静,不仅是他们,宁沅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宁沅这是脑子被驴踢了?” 有人暗中嘀咕,为首的蒙面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宁沅的计划胎死腹中,还得装出一副笑脸招待三人,差点憋出内伤。 待得酉时将近,她送走了三人,精致的面容瞬间阴云密布。 黑衣人闪现而出,声音毫无波动地问道:“殿下可有安排?” “沈澈与洛庭深作对,本宫这是遭了无妄之灾。” 宁沅冷哼一声,“宴席将开,你们没有机会出手,本宫另有安排,你等无需担忧。” “什么安排?说来听听。” 蓦然间,偏殿阴影中走出一道身着道袍的倩影,鹤发童颜,身子高挑,其眼中透出的沧桑与淡漠,令得宁沅忍不住身子一颤,眼中露出惊惧:“您怎么来了?” 来人,赫然是大夏国师,墨宫宫主,花菱!而今皇宫的无冕之王! “八殿下,太后寿辰,贫道自然要来庆贺。” 花菱面含淡笑,可却令人感觉不到任何笑意,她随意坐在书桌前的主位上,问道:“八殿下似胸有成竹,贫道心血来潮,倒是想听一听。” “国师大人既然想听,宁沅自然知无不言。” 宁沅恭敬地坐在次座上,娓娓道来,“宁沅也不指望能一次成功,因此还做了别的准备。早在数日前,我便命人去做了一种特制的酒壶,可依靠开关控制里面倒出的是毒酒,还是正常的酒水。” 花菱拣起桌上的画纸碎片,悠然开口:“接着说。” 宁沅面色一喜,继续说道:“寿宴开始后,父皇会亲自过来向太后祝寿,接着便是群臣向太后敬酒,在此之前,我会先向云卿敬酒,证明酒中没毒。之后等其他人向云卿敬酒,又或是想太后敬酒之时,下毒! 到那时,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便是拿着酒壶的宫女,我有足够时间处理掉她。即便是后来查出那酒壶有问题,人都死了,自然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殿内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沅忐忑不久,便听到花菱突然轻笑出声,语带笑意地问道:“你可曾想过,你这般做了……即便查不到你身上,太后颜面尽失,皇帝面上无光,宫内会有多少人掉脑袋?” “那又如何?” 宁沅冷笑,“最好是死得多一些,这宫中的下人们就没有一个手里干净的!即便是全部死光,我也只会高兴!” 花菱白眉微挑,似乎是诧异宁沅的反应,沉默片刻,忽又感叹道:“好浓的恨意。” 宁沅身子微颤,似乎是被这句话勾起回忆,脸色泛白,隐藏得十分完美的想法在脸上显现出来,恨意扭曲,低低出声: “全部, 死光了才好。” …… 却说陆云卿三人从偏殿中出来后,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陷入极为奇异的尴尬当中。 一直走到偏殿进入宴场的拐角处,沈澈忽然伸手抓住陆云卿的手。 陆云卿惊得抬头,看到沈澈那混杂着多重情绪的严肃面孔,刚到嘴边的狠话愣是生生咽了下去。 “你干什么?!” 洛庭深亦是一惊,立马抓住沈澈的手腕往回拽,“快放开!这里人少,可不代表没人。” 这一拽,却是没有纹丝不动。 沈澈只盯着陆云卿,一言不发。 陆云卿无奈,只得对洛庭深说道:“小侯爷,劳烦您去外面看着,若是有人过来,就故意高声说话。” 洛庭深似乎是看懂了什么,低笑一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去帮忙防风了。 见他离开,陆云卿抬了抬被抓紧的手腕,蹙眉道:“你握疼我了。” 沈澈下意识松了力道,陆云卿手腕立刻从他掌心溜走。 沈澈顿时心头一慌,“别走!” “没走。” 陆云卿没好气地看着沈澈:“擅自篡改梦真楼任务,还没找你算账,要生气的是我才对!” “我没生气。” 陆云卿立刻摇头,旋即蹙眉:“你生气了?” “没有。” 陆云卿眉间舒展,神色平静地看着沈澈,坦然问道:“我为何要生气?” 沈澈唇峰微紧,几乎抿成一条线,声音更加低沉了一些:“你说怎么办?我怕你生气,可是你不生气……我更怕。” 沈澈上前靠近一步,几乎将陆云卿揽在怀里的,温暖又清冽的声线中饱含强烈情绪,“普天之下,也就你敢这般玩弄本王,嗯?” 陆云卿瞳孔瞬间收缩,沈澈的话仿佛飘在了云端,在极远的地方传来,可理智又告诉她,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只要她肯伸手…… 她伸手抓住了,抓住了衣襟。 感受到怀中小人儿的动作,沈澈瞳色瞬间加深,猛地一把抱住怀中娇小的身躯,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了,空荡许久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填满。 他等太久了。明明只有几个月,他却感觉有几百年那么长……当真,度日如年。 少年似骄阳,胸怀却已如顶天立地的男儿那般温暖,陆云卿仿佛拨开了内心的迷雾,看清了另一个自己,她在衣襟上扭过头,亲昵的话音透过胸膛传 到男人耳中。 “所以,你在委屈什么?嗯?” 沈澈嘴巴一抿,唇角弧度上勾,用低沉喑哑的声线撒娇,“委屈你不收我的步摇,委屈你跟洛混蛋说话,委屈你送别人参,委屈你谢洛庭深那个混蛋,却也不看我一眼!” 陆云卿忽然一把推开沈澈,脸蛋红映映的,煞是好看。 沈澈被退得后退一步,心中懊恼,怎么一不注意全部说出来了,如此卑劣的想法……云卿会怎么看她? 他正要道歉,却见陆云卿眯眼笑着朝他伸出手,“东西呢?” 沈澈愣了一下,随后忽然明白过来,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送了好几个月都没送出去的翠玉步摇。 上次阿一以为他送出去了,其实只是被他藏起来,一直被拒绝、拒绝,他甚至以为再也送不出去了。 惊喜来得太快,沈澈现在只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身在云端。 陆云卿看着步摇片刻,从头上摘下一株平日里最喜欢带的青玉钗,而后哼声道:“帮我。” 沈澈怔了一下,立刻会意,拿起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在陆云卿发间,其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在打一场战役。 陆云卿盯着少年下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待得他戴好步摇,忽然从他手中夺过锦盒,将青玉钗放了进去,而后亲手将锦盒塞进了少年袖中。 “别弄丢了。” 沈澈捏了捏袖中坚硬,眼底染上一层温柔,认真点头:“好。” “咳咳咳!!” 洛庭深忽然大步走来,挡在了沈澈面前,没头没尾地呵斥道:“沈澈,真以为本侯不是你的对手?!” 沈澈单手揽住陆云卿,将她藏在怀里,“怎么?洛小侯爷又有什么高言阔论,不如说来听听?” 脚步声传来,洛庭深眼角余光瞥见经过的贵族子弟,又看到乖巧缩在沈澈怀里的陆云卿,眼皮子止不住跳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别太过分?!” 话中的怨念,便是连路过之人也感受到了。 贵族子弟们忍不住加快脚步,一边小声交谈:“这是又怎么了?” “哎,这两人吵架不是家常便饭吗?” “洛小侯爷那股子幽怨,难道小王爷又抢了他女人?” “兄台‘又’字用得可真妙!” “哈哈哈……” 众人笑着走远后,陆云卿这才红着脸从沈澈怀中挣脱出来,沈澈不禁面露憾色。 洛庭深看到,脸色更黑了一些,“要不是看在云卿的份上,本侯才不会帮你。” 沈澈长眉挑起,眼中戾气加深:“你说什么?” “别吵了。” 陆云卿拉了拉沈澈的袖子,后者立刻收敛怒容,乖巧得令洛庭深心中暗自称奇。 就沈澈这般野蛮长大的凶人,居然也会折在女人手里,真是稀奇。 (本章完) 第152章 命在弦上 “洛小侯爷,季情她现在过得很好,她曾说过段时间,会见你。” 陆云卿没有提及之前所说的条件,直言告诉了她季情的答案,算是这次洛庭深帮忙放风的回报。 沈澈闻言,立刻明白洛庭深一直追着陆云卿不放的理由,季情居然真的投靠云卿了。 要是放在此次见面之前,他怕是又得胡思乱想一番,不过在与小姑娘交换了定情信物,沈澈此刻安全感爆棚,即便是听到这些话,也没太大感觉了。 “多谢云小姐告知。” 洛庭深闻言神色明显放松,旋即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陆云卿响起季情那双比以前亮了太多的双眸,微微一笑,回应道:“至少现在没人强迫她做任何事,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洛庭深怔了一下,眼中愧色加深,低声道:“也好。” 作为侯府长子,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再次抬头已恢复从容,直接问道:“云小姐之前说的条件是什么,不如说来听听,本侯尽力而为。” 此话一出,沈澈立刻冷哼一声:“你能做到本王自然也能做到,还用不着你来表现。” 陆云卿心中好笑,直言问道:“洛小侯爷,可认识一个叫洛凌青的人?” 说完,她还看了眼沈澈,沈澈转过头,顿时不说话了。 “洛凌青,有些耳熟。” 洛庭深念叨了两句,忽然面色微变,低声说道:“若是说起关系,她是我姑母,只是听我父亲说,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当年祖父派人寻找过很长时间,一直没找到,你见过她?” 陆云卿听过倒也不算失望,如此说来,梅若兰所言应该是真,师父被梅宫老宫主收养长大,作为下一代宫主培养,只是不知道为何被认作叛徒,又被墨宫追杀。 念及此,陆云卿摇头道:“不是很确定,等我查清后再说,此事或许跟墨宫有关,侯爷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此言一出,不论是洛庭深还是沈澈,脸色都变了。 沈澈目色凝重地盯着身旁的人儿。 这几个月她都忙什么了,怎么连墨宫都能牵扯上? 便在这时,酉时的鼓声响起,散在场中的王公贵族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落座。 陆云卿紧了紧沈澈的手掌,随后放开,低声说了一句话,便提着裙摆跑开了。 “她说什么了?” 洛庭深好奇地问道。 沈澈蹙着眉头,邪睨 了他一眼,冷笑:“滚!” …… 陆云卿一走进宴场,立刻有宫女靠近给她引路,待得落座后,陆云卿左右看看皆不认识,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索性只是点点头,便算打招呼。 片刻之后,隔着中间红毯的对面席位坐下一人,竟是沈澈,沈澈的旁边便是洛庭深,两人脸色都冷得快要掉冰碴子。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暗自好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是谁安排的座位?敢把这两位安排在一起,真是胆大包天。” “这可是太后寿宴,两人也不敢将争斗放在明面上,忽略便是。” “……” 谈论声中,席位渐渐坐满。期间,沈澈只看了陆云卿几眼,皆是十分自然地扫过,他的身份在朝廷中相当敏感,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若是直勾勾地看,只会将小姑娘卷入危险,可他……又忍不住。 坐在一边的洛庭深胃里直犯酸,不得不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蓦地,陆云卿听一太监高喊:“太后驾到!” 下一刻,略有嘈杂的宴场立刻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身着金色朝服的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一刻,所有人起身行礼,齐声高喊。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太后面相和蔼慈善,缓缓落座后,苍老威严地声音传遍宴场:“免礼。” 言罢,她对着立在看台一边的老太监点了点头,那老太监立刻高喊起来:“礼毕,开宴!” “谢太后!” “……” 陆云卿坐下不久,便有歌舞升起,觥筹交错间,宴场中气氛逐渐热烈,她孤零零地坐着,一杯酒未喝,一点食物也未尝。 宁沅不会善罢甘休,这是她的直觉。 因此即便是太后宴会上,陆云卿也秉持着十足小心,这般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自然就成了“怯场不堪”、“懦弱无能”、“不堪大用”之类的词汇,她被打上了这些标签,上来和她攀谈的人几乎没有。 陆云卿乐得自在,欣赏着对面席位上的俊秀男子,虽然没有沈澈好看,不过……李鸢若是来的话,大概有不少能入眼的吧? 对面席位上的洛庭深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忽然说道:“不如你去敬酒?” 沈澈仰头喝下一口酒,嘴 角扯过讥讽:“你脑袋被驴踢了?” 洛庭深:“……她这么可怜,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沈澈邪睨他一眼,嘴角讥讽更甚:“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可怜了?” 洛庭深:“???” 沈澈微微张开双手,哼声道:“本王这里不也没人?” “你这是瞎了!” 洛庭深冷笑:“你是没人敢过来,而她是没人愿意和她结交……” 他话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拧眉怒喝:“沈澈!你敢骂我?!” “本王什么时候不敢了?” 沈澈挑眉,“连女人都追不到,你算什么男人?” 啪! 洛庭深手中酒杯硬生生捏碎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远离不少。 “又吵起来了!” “不吵才不正常。” “太后宴会上压低了声音吵,也算是难为他们了,哈哈……” “来来来,看他们作甚,我们继续喝!” “……” 宫女过来重新换了酒杯,洛庭深也不和沈澈继续吵,独自一人喝起了闷酒。 沈澈喝酒的速度则要慢上很多,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 “哈哈哈……” 忽然间,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宫外传来,陆云卿抬头便看到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一边抬手行礼说道:“儿子给母后祝寿来了,望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话间,他从陆云卿身边经过。 陆云卿鼻间轻嗅,眉头立刻皱起一丝弧度。 太后看到皇帝过来,脸上笑容反而淡了一些,微微点头道:“有心了,皇帝可入席?” “不了,儿子还有国事要忙。” 皇帝眼神微敛,笑容无可挑剔,“不能多陪母后,儿子甚感愧疚,这便为母后准备了一台戏,望母后喜欢。” 太后闻言也不说话,只无言看着皇帝。 皇帝移开视线,再次抬手行礼:“儿子告退。” 言罢,竟然直接转身走了,来回耽搁的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到。 “太后,这……” 坐在太后身边的夏氏脸色微变,眉头拧紧,皇帝哥哥的变化太大了,大的她快要认不出了。 太后捏了捏夏氏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这才让老太监重新开席。 刚一开席,陆云卿便看到八公主从上席走下来,姿态 矜持地与几位身份颇高的贵女喝了几杯酒后,不着痕迹地坐到陆云卿旁边,抬起酒杯笑道:“云卿,本宫敬你一杯?” 陆云卿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端起酒杯,酒杯里的酒水顿时洒出去大半。 八公主正愁要如何证明酒壶里没毒了,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连道:“添酒!” 早就被安排在陆云卿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拿起酒壶地给陆云卿添满。 陆云卿眼神何等敏锐,一眼看到那酒壶把柄处比其他酒壶多出一个痕迹不显的凸起。 有暗壶? 陆云卿瞬间记起之前洛凌青给她普及的一些知识,宫中能人巧匠颇多,能造出这种酒壶轻而易举。 “不过,宁沅现在来给她敬酒,这是要撇清关系?” 陆云卿心中念头急转,眨眼间便理清其中思绪,竟是主动端起酒杯,一脸感激地说到:“” 八公主正愁要如何证明酒壶里没毒了,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连道:“添酒!” 早就被安排在陆云卿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拿起酒壶地给陆云卿添满。 陆云卿眼神何等敏锐,一眼看到那酒壶把柄处比其他酒壶多出一个痕迹不显的凸起。 有暗壶? 陆云卿瞬间记起之前洛凌青给她普及的一些知识,宫中能人巧匠颇多,能造出这种酒壶轻而易举。 “不过,宁沅现在来给她敬酒,这是要撇清关系?” 陆云卿心中念头急转,眨眼间便理清其中思绪,竟是主动端起酒杯,一脸感激地说到:“” 八公主正愁要如何证明酒壶里没毒了,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连道:“添酒!” 早就被安排在陆云卿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拿起酒壶地给陆云卿添满。 陆云卿眼神何等敏锐,一眼看到那酒壶把柄处比其他酒壶多出一个痕迹不显的凸起。 有暗壶? 陆云卿瞬间记起之前洛凌青给她普及的一些知识,宫中能人巧匠颇多,能造出这种酒壶轻而易举。 “不过,宁沅现在来给她敬酒,这是要撇清关系?” 陆云卿心中念头急转,眨眼间便理清其中思绪,竟是主动端起酒杯,一脸感激地说到:“” 八公主正愁要如何证明酒壶里没毒了,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连道:“添酒!” 早就被安排在陆云卿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拿起酒壶地给陆云卿添满。 陆云卿眼神 何等敏锐,一眼看到那酒壶把柄处比其他酒壶多出一个痕迹不显的凸起。 有暗壶? 陆云卿瞬间记起之前洛凌青给她普及的一些知识,宫中能人巧匠颇多,能造出这种酒壶轻而易举。 “不过,宁沅现在来给她敬酒,这是要撇清关系?” 陆云卿心中念头急转,眨眼间便理清其中思绪,竟是主动端起酒杯,一脸感激地说到:“” 八公主正愁要如何证明酒壶里没毒了,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连道:“添酒!” 早就被安排在陆云卿身边的宫女见状,立刻拿起酒壶地给陆云卿添满。 陆云卿眼神何等敏锐,一眼看到那酒壶把柄处比其他酒壶多出一个痕迹不显的凸起。 有暗壶? (本章完) 第153章 还不出来 陆云卿想象中的冰冷触碰没有到来,而是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清冽香气涌入鼻尖。 她蓦然睁开眼,迎上沈澈泛红的双眸,唇角微微勾动,细弱蚊蝇的声音在沈澈耳边响起:“太医…后,帮我。” 下一刻,沈澈感到怀中多出一物,赫然是一枚白瓷瓶。 她给自己下毒,却把解药交给他? 沈澈下颔倏然绷紧,漆黑的瞳眸剧烈震动,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自心底升起。 她居然……如此信他。 就在二人暗中交流的片刻之间,大量大内侍卫涌入仁寿宫,将混乱的场面控制下来。 太后受惊,却不慌乱,面含恼色,厉声吩咐:“李秋来,下去弄清发生了何事,速速禀报!” “奴才这就去!” 老太监李秋来匆匆走下高台,坐在太后身边的夏氏,心里头却是莫名发慌。 李秋来下了高台,便看到沈澈抱着一口吐黑血的少女,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 真有人下毒? 这时他也顾不得思考为何抱着少女的会是沈小王爷,立刻命小太监去宣太医,这才环顾一眼寂静的周围,出声问道: “太后有令,谁清楚事情经过,速速说来!” 李秋来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夏氏慌乱之极的呼喊,“云卿!” 他回头一看,便看到嬷嬷扶着太后竟已走到近前,他连忙让开身子,恭声说道:“启禀太后,确是有人中毒,奴才已去宣了太医,尚未来得及问名字。” 太后微微颔首,看着跌跌撞撞向陆云卿走去的夏氏,苍老的面容沉下一分。 “名字,不用再问了。” 太后声音异常平静,李秋来闻言却是头皮一麻,太后这是怒了。 也对,好好的寿宴见了血,甚至还有可能死人,不发怒那才不正常。 “是谁下的毒,自己站出来。” 太后浑浊的眸子扫过场中噤若寒蝉的众人,眼神异常凌厉,“若是自己出来,哀家怎么也要顾及几分皇家颜面,可若是让哀家亲自找……可要想清楚后果。” 躲在人群当中的宁沅身子剧烈一颤,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她还没下毒呢,云卿怎么就吐血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非要在自己敬酒的时候,吐血倒地? 难道还有其他人下毒,她正要当了替罪羊?! “这是不准备站出来?很 好!” 太后面露冷笑,“哀家自入仁寿宫,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哀家面前兴风作浪!” 宁沅死死咬住唇瓣,直接咬出血来。 不是她下的毒,她清清白白,绝不认错! 太后冷冽的双眸扫过众人,而后随手指了一位贵女,“你来说说,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贵女娇躯微颤,小步迈出,跪下恭声道:“启禀太后,臣女的座位离云卿不远,正巧看到八公主殿下向云卿敬酒,云卿喝下那杯酒后,便吐血倒地了。 沈小王爷坐在云卿对面,看到便过来帮忙。” 太后闻言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宁沅向来乖巧,心也善良,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会做出下毒这般狠毒之事? “太后,臣亲眼目睹。” 抱着陆云卿的沈澈抬起头,眼中的情绪收敛干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臣亲眼看到八殿下的贴身宫女为云卿斟酒,不如将那宫女找来对质?” 小姑娘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计谋不能白费,他便是此刻已心疼得快要炸裂,也得忍着继续演下去! “不妥。” 太后还未出声,人群当中又走出来一人,其身着三爪金龙长袍,头戴金冠,面容温和,举止有礼,赫然是三皇子,夏无悔。 “三皇子来了!” “三皇子不是在太学院吗?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夏无悔来到太后面前,二话不说跪下磕头,随后直起身说道:“孙儿在太学院,召集大儒敬奉先贤,为皇祖母祈福,是以来迟,还请皇祖母恕罪。” 太后听得此言,脸色稍微缓和,点点头道:“你既有孝心,哀家岂会怪你?起来吧,你方才为何言不妥?” “皇祖母,孙儿相信沅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心地向来纯真善良,这次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若是真的对峙宫女,中了他人圈套,即便是最后洗清罪名,也怕是会影响到名声。沅儿年纪还小……” 夏无悔说到这里,故意不再往下说。 太后听到这番话,脸上果真浮现出一分犹豫,若宫女对质是圈套,宁沅被泼了脏水,以后还怎么嫁人? “三殿下此言差矣。” 沈澈蓦然出声,眼眸直视夏无悔,淡淡说道:“八殿下若是清白,为何躲到现在还不出现?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如此?” 此话一出,众人四下观望,果真没有看到宁沅的身影,一时 间神色各异。 夏无悔看到沈澈,眼中眸色便阴沉一分,沉声喝道:“宁沅,还不出来?!” 其余围观之人看到两人这般,皆是心思转动。 三皇子与八公主乃是同母所育,离妃死后,他们兄妹二人感情甚笃,沈澈怕是看准了这一点,硬是要给八公主扣一顶屎盆子啊!难怪看到那云卿倒下,立刻就过去了。 有几个熟悉沈澈生活习惯的皇族子弟看着他手中紧抱“云卿”,皆是暗中感慨。 小王爷素来不近女色,不仅如此,还极为厌恶女子触碰,连他的亲姐姐也碰不到他一根毫毛,如今却为了给三皇子添堵,不惜抱着一个身份比贵女们还要低贱许多的侯爷养女,真是难为他了。 “沈小王爷,真是个狠人呐!” “你小点儿声……” 夏无悔发话,不多时人群中便让出一条缝来,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宁沅慢吞吞地走到夏无悔身侧,立刻跪下哭诉道:“皇祖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冤枉的!我只是看到云卿一个人孤零零的很可怜,我就过去敬酒,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太害怕了,就躲起来了。” 太后看着宁沅,一时间分辨不出真假,气氛在这一刻僵滞下来。 正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九皇子夏无舟,忽然出声道:“皇祖母,人命关天,还是先为云卿小姐疗毒,其他事之后再说。” 太后闻言眉间立时一松,欣慰地看过一眼年纪尚幼的夏无舟,扫袖吩咐道:“将云卿移送偏殿,李秋来,去请墨宫之人。” 言罢,太后又看向已老泪纵横的夏氏,安慰道:“你放心,哀家一定不会让这丫头有事的。” 夏氏看明白了太后的选择,她不意外,只是神情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现在又被狠狠提醒了一遍。 李秋来立刻派小太监再去墨宫请人,随后对沈澈说道:“小王爷,劳烦您了。” 沈澈瞥过一眼面带微笑的夏无悔,面无表情地抱起陆云卿走进偏殿中,夏氏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偏殿还未跟来宫女,沈澈小心翼翼地将小人儿放在床榻上,动作小心地替她盖上被子,看得在身后的夏氏一脸疑惑。 难道沈澈不是因为要与三皇子作对,而是对云卿有意? 念头一闪而过,夏氏此刻也没有心思多想,上前紧紧握住陆云卿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慰:“没事的云卿,墨宫医术十分 厉害,一定能治好你!” 沈澈后退几步,退到床侧,伸手握住胸口的药瓶,眼中掠过烦躁。 太医院的人死哪儿去了?! 恰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立刻转身。 洛庭深被沈澈的目光惊了一下,旋即冷笑一声,将手边的宫女甩过来,“我可不是为了帮你,而是看在云卿的面子上。” 沈澈一眼就认出这宫女就是方才为陆云卿倒酒的宫女,再眼看到手里紧紧攥着的酒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谢了。” “你居然会跟我道谢?” 洛庭深抬手,面色揶揄,“我这是为了她,不是因为你,别自作多情。我该走了,省得见到三皇子说不清。” 言罢,洛庭深快步离开宫殿。 过了没多久,太医院与墨宫神医同时到来,沈澈闪身躲在屏风后面,没有露面。 太医来的是钟生,与太后一脉的人亲近,此刻见到面色发黑的云卿,皱着眉头上去诊脉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谁人如此狠毒,竟下如此猛毒!” 夏氏闻言顿时慌了,“钟太医,可有办法?” 钟生摇了摇头,道:“脉象几乎快要摸不到了,此毒我闻所未闻,不好下手……” 藏在屏风后面的沈澈登时心中一紧,捏着药瓶的指节已然泛白。 “既然束手无策,那就滚到一边儿去!” 站在钟生身后的高瘦老者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把推开钟生,“区区中毒,老夫出手,自然药到毒除!” 钟生被推了一个踉跄,也不反驳,此刻云卿的命重要,不是计较的时候。 夏氏虽然知道皇宫当中有墨宫这群人存在,却没怎么接触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看着高瘦老者上去把脉。 只片刻,老者脸色就变了,变得难看起来。 这毒,他竟然也不认识! 怎么可能? 他可是墨宫的人! 夏氏看到面色不好的,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神医,这毒可能解?” 老者闻言立刻回神,一脸无奈地说道:“办法是有,只是不知能否奏效。此毒闻所未闻,不过我墨宫医术传承千年,解毒方法甚多,老夫先写一张方子替她稳住毒势蔓延的速度,再徐徐图之,郡主尽管放心。” 夏氏闻言脸色稍安,连忙点头道:“多谢神医!” “好说好说。” 老者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出去。 上面给他的命令本就不是治好此女,而是让她毒上加毒,死得自然一些。他本来以为还要操作一番,现在确实省了这番心思,只要顺其自然,此女必死无疑。 墨宫的人走了,钟生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临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夫人,小心墨宫之人,他们不一定安好心。” 夏氏神色一怔,正要问钟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他已走远。 (本章完) 第154章 不起作用 “难道,云卿她……” 夏氏喃喃自语,不敢再往下想,她正准备回到云卿床边继续守着,却见床边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一人。 沈澈? 夏氏惊讶,“你还没走?” 沈澈已将解药喂给陆云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正在快速变得红润的面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后,才转过视线,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些许恭敬:“沈澈见过时清郡主。” 是时清郡主,而不是顶侯爷夫人,那定北侯的所作所为,还没资格让他恭敬以待,便是连侯爷名讳也不屑于带着。 夏氏此刻走来,已看到陆云卿正在快速好转的脸色,心中更是惊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澈摇了摇头,抿唇盯着床榻上还在沉睡的小人儿,解药都喂下去了,怎么还不醒来? 夏氏也是过来人,看到他这幅模样,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心中疑惑,两人在京城并无交集,怎么就看对眼的? 便在这时,抱着酒壶的宫女一脸惊惶地走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慌张而变得嘶哑:“请小王爷救命!” 沈澈转过脸看着地上的宫女,面容平静无波,声线也平淡,可却莫名透出无边寒意,“看来你也知道宫里的规矩,你在本王这里才能活命。” 夏氏看出一丝端倪,脸色变化,没有出声,继续看着。 “小王爷,奴婢什么都说!” 宫女举起酒壶,“这酒壶是八公主亲自下令命奴婢去精工坊制作的,所有的工单奴婢都留了备份!还有毒药,毒药就下在这酒壶的暗壶里,是八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毒药,听说药性极猛,见血封喉! 之前…之前八公主邀请云卿小姐去偏殿休息,也是存了杀云卿小姐的心思,那偏殿中藏了杀手!现在不知还在不在,奴婢知道的就这么多,求小王爷救命!奴婢…奴婢一定会被灭口的!” 夏氏越听,越是心惊胆颤。 宁沅居然如此想要致云卿死地,这敌意是从何而来?! 即便云卿因为接掌云氏商会而过分高调,也跟皇宫里的公主八竿子打不着啊? 沈澈眼神依然平淡,接着问:“何人指使宁沅?” 宫女身子一颤,一脸恐惧地摇头道:“奴婢…没看清。偏殿的确有人过来,殿下让我们离得远远的,平日里死在八殿下手中宫女不是少数,奴婢不敢靠近。” “宁沅……竟如此狠毒?!” 夏氏忍不住出声,一脸 不敢置信,从前宁沅在她心目中建立的形象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被她可以捏造的外表骗了! “你是宁沅的贴身宫女?” 忽然间,宫殿内响起第三个声音。 沈澈与夏氏皆是神色一滞,立刻回头,便见原本看上去快要命归西天的陆云卿,此刻面色红润,正面带笑容地看着眼前二人。 “活了!活了!” 宫女像是见了鬼一样,吓得瘫软在地,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忽然就醒了? “云卿!” 夏氏虽然猜到了一点,但看到陆云卿这么快就没事,顿时又惊又喜,紧挨着床榻坐下,伸手握紧陆云卿的手,眼眶又有些湿润了,“你这孩子,快要吓死你奶奶了!” “奶奶我没事,您别担心。” 陆云卿轻言安慰一番,回头便看到一张黑脸。 心中清楚男人此刻生气的原因,她果断露出乖巧无比的模样,眼巴巴地说道:“我错了。” 听到这句,沈澈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内心瞬间化作绕指柔,脸上露出无奈,“错在哪儿了?” “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一时失言。” 夏时清看着二人旁若无人浓情蜜意的模样,眼中流露出追忆,但一想到追忆的对象是云固安,便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立刻停止回忆。 见陆云卿听进去了他的话,沈澈自是不舍得再继续训,面孔柔和下来,“还疼不疼?” 陆云卿摇摇头,傲然道:“你知道的,若论下毒的分寸,天下无人及我。” 看着小姑娘骄傲的模样,沈澈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宠溺地微微点头,“我当然知道。” “咳咳咳……” 夏氏终于忍不住打断二人,说道:“此处毕竟是后宫,不宜久留。等出了宫,再聊也不迟。” 陆云卿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夏氏在场,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视线重新落到宫女身上。 那宫女立刻磕头道:“奴婢的确是八公主的贴身宫女,她做了很多事奴婢都留了证据,若是您需要,全部拿去,只求您救奴婢一命!” “能躲在这里,说明你也是聪明的。” 陆云卿唇角牵了牵,“我也不愿骗你,即便你将所有证据都给了我,我也在太后面前证明的确是八公主主使,甚至因此获利极多……你也依然活不了。” “ 不错。” 夏氏虽然不知道云卿为什么要跟这宫女坦白,还是帮腔道:“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容许任何意外,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自然是死了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宫女瞳孔猛地一收缩,继而满脸绝望的瘫坐在地,嘤嘤哭了起来。 “别急着哭。” 陆云卿翻掌取出一枚药丹,“此物可助你出宫,就看你能拿来多少东西换掉它了。” 宫女哭声立刻停了下来,看着陆云卿手中的丹丸,仿佛是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不管能不能活命,她都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试试。 …… 片刻之后,陆云卿身中奇毒,连墨宫都束手无策的消息传到了太后殿中。 早在此等候的云固安听到消息,立刻抬手向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云卿是臣亲口承认的嫡孙女,不论其出身如何,她都不是任何可以欺辱的,更遑论要她的命?恳请太后彻查此事!” “侯爷莫急。” 太后抬手虚按,缓缓说道:“哀家已命人去请萧大人过来,他是断案能手,定能查出此案真凶。哀家相信,此事绝非宁沅所谓,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为的就是扰乱后宫,损我皇家颜面!不论是为你,还是为哀家,此事定要彻查!” 云固安闻言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忙跪下行礼:“谢太后体谅!!” 三皇子夏无悔、九皇子夏无舟和八公主夏宁沅立在殿下,看着云固安下跪,神色各异。 三皇子瞥了眼妹妹,眉头微蹙,看她心神不宁的模样,难道这次给云卿下毒的真的是她?萧寒可不是一般人物,若真被他查出真相,宁沅必定不受太后喜爱,他的势力势必也会因此受损。 九皇子夏无舟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游离在整个事件之外,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没关系。 没有后台的皇子,存在感越弱越好,今天帮太后下台,他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片刻之后,萧寒便领着一位宫女走进来。 夏宁沅看到宫女,脸色立刻“唰”的一下雪白,三皇子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脸色沉了下去,没有动作。 “微臣参见太后。” “平身。” 萧寒行过礼后,抬头看着太后,肃声说道:“详情微臣已在路上听李公公说了,微臣做主提前走了一趟公主殿,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此话一出,夏宁沅脑海里早是一片空白。 太后面现怒色,但萧寒已经把话说尽 ,她只能按捺住怒火,冷声道:“你查出什么了?若是没查出线索,哀家治你罪,你可认罪?!” “微臣认罪。” 萧寒低头,语气却无丝毫波动地接着说道:“希望太后能给微臣机会将功赎罪,多亏公主殿的线索甚多,此案真凶已明朗。” “什么?!” 太后抓紧椅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太后,下毒之人的确就是八公主殿下。” 萧寒不卑不亢地直言道:“证据确凿,还请太后息怒,听微臣细细道来。” 太后深吸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眸眼,淡然出声:“说来听听。” “是,太后。” 萧寒看也没看宁沅一眼,直接将贴身宫女拉出来说道:“这宫女乃是八公主的贴身宫女,她自知要被八公主殿下灭口,便将所有事情都合盘托出。” 接着,萧寒将沈澈告诉他的话重复一遍,神情严肃地说道:“微臣不知八公主殿下与那侯府小姐到底有何仇怨,一次暗杀不成,二次下毒破坏太后娘娘寿辰,微臣想问一句八公主殿下,您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那些杀手,又是怎么潜入到仁寿宫的?八公主殿下连这种本事都有,微臣说一句大不逆的话,若是八公主殿下哪一天想要刺杀太后,岂不是手到擒来?” “放肆!!!” 三皇子冷眸如电,高声厉喝:“萧寒,你敢咒皇祖母的,你活得不耐烦了?!” “无悔。” 太后略有疲惫的声音现在背后响起,夏无悔脸上神情一滞,随后慢吞吞地转过身,低头行礼:“儿臣激动了,请皇祖母恕罪。” 太后摆了摆手,不想与他多言,只看向夏宁沅,“宁沅,抬起头来。” 宁沅身子微微颤动,抬起那张苍白无比的小脸。 太后嘴唇抿动,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亲自跟我说,云卿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宁沅呼吸瞬间停滞,眼泪从脸上滑落,嘶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沅儿真的没有下毒。” “执迷不悟。” 太后摇头,沧桑的脸上有失望,更多的却是厌恶,“连你也是这般……” “皇祖母,连您也不相信沅儿吗?” 宁沅瞪大双眼,一脸绝望与不敢置信,“您最喜欢沅儿的。” 太后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萧寒,“你还有话说?” 萧寒 抬手行礼,恭声说道:“微臣查案向来讲求真凭实据,但凭这宫女一面之词,微臣自然不会相信,微臣在公主殿找到这些年八公主暗中所为,还请太后过目。” 太后微微点头,李秋来立刻下来取了萧寒手中的册子,匆匆呈上去。 而夏宁沅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萧寒那些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从何而来? 忽然间,她回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在看到后者那一副解脱的模样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又彻底疑惑。 母妃明明说,恐惧才是控制人心的最好手段,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起不了作用了? (本章完) 第155章 反将一军 太后拣起李秋来送上的册子,只翻了两页便不耐烦地合上。 “萧大人,此事让皇帝去处理,哀家累了。” 说完,太后便起身回了内殿,扔下一众人不管了。 云固安微怔片刻,首先行礼:“恭送太后!” 三皇子亦是敷衍了一句,看也没看自己妹妹一样,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三哥!” 夏宁沅一脸慌乱地追出去,却被守门的嬷嬷拦了下来,李秋来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太后传口谕,将八公主夏宁沅幽禁公主殿,听候处置!” “不!” 夏宁沅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我是冤枉的!” “你们别碰我!我是大夏公主!” “你们这些贱婢也敢抓我?!滚开!” “皇祖母,我是冤枉的!您怎么不信我?!” 李秋来看着夏宁沅狼狈地被拖走,摇了摇头,太后最喜欢的夏宁沅的一点就是心思单纯善良,如今八公主将最受太后宠爱的一点,变成最厌恶的一点,太后又怎会再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李秋来看向站在门边的萧寒,躬着身子笑道:“夏大人果真厉害,过来不过片刻便让真相大白。” 说着,他看向萧寒身边的宫女,“此女就交给奴才来处置如何?” 宫女闻言心中立刻慌张起来,却还是记住了陆云卿的吩咐,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好似已经放弃挣扎。 “李公公还是陪着太后,派一个小太监跟着便是。” 萧寒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本官知道该怎么做。” 李公公不疑有他,连是点头赞道:“萧大人不愧是刑部的人,办起事来就是爽快!那咱家就去忙了。” 萧寒目送他离开后,示意小宫女跟上,走到仁寿宫外当着小太监的面,让小宫女将毒丹吃了下去,小太监确认小宫女没了鼻息后,立刻跑回去复命了。 萧寒直接拎着小宫女的“尸体”,丢在板车上出了宫,死了的宫女都会先送到宫外的义庄放上三天。那义庄无人看守,也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小宫女尸体失踪这种小事。 沈澈说的他都做到了,后面的他也懒得多管。 待得仁寿宫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时清哭哭啼啼地走进大殿,过了许久才眼眶红肿地与李秋来走出来。 “郡主,您也别太伤心了,对身体不好。” 夏时清当年呆在太后身边许多年,李秋来对夏时清的态度,明显要亲近一些,出声安慰道:“您看,太后心里还是有您的,这次不仅让皇帝去处理此事,还给了云卿小姐“云安郡主”身份,此后再也没人敢拿云卿的出身说事了。” 李秋来说着,心中暗叹,墨宫都解不了的毒,这郡主也当不了几天。 “多谢李公公宽慰。” 夏时清抹了抹眼泪,“我现在就想带云卿回家,宫中虽好,我怕云卿睡不习惯。” 李秋来心中也可怜夏时清,连连说道:“太后早就应下此事,奴才这就去安排,让‘云安郡主’早些回家。” 夏时清鼻音极重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片安宁,没有半分欺骗太后的不适。 太后的心有多狠,情有多薄,她从小看到大。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她能活着坐到太后的位置上,就很能说明问题。 当初接云卿回家的时候,她也有过担忧,怕云卿别有用心,后来渐渐摸清云卿的来历,她又怕云卿太过单纯,手段不够生存。 呆在侯府这种地方,注定会卷入是非中,没有城府只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现在,她放心了。 那丫头不仅心思够深,发起狠来也不手软,比起自己来还要厉害得多,宁沅惦记她,她反手就将宁沅送入绝地。 这般果断,不愧是她的亲外孙女! 夏时清想着,心里美滋滋地接到陆云卿一路出宫。 在宫门外,马车忽然停下,夏时清还未来得及问话,便看到沈澈钻了进来,一双眼分明黏在云卿身上。 夏时清脸上的笑容立刻止不住了。 不仅是手段,这魅力也没人挡得住啊! 没看那谪仙一般的梦真楼的神秘少楼主,还是手握重权的少年王爷,一颗心全被拴牢了么? “你怎么没走?” 出了宫,陆云卿坐起来,看了眼笑容满面的外祖母,小脸微红:“就不怕被人看见?” 沈澈坐到陆云卿身边,低沉的笑声里透着宠溺,“不怕。” “咳咳,小王爷,云卿还小。” 宫中不便多问,这时出了宫,夏时清终于忍不住了,“不提定北侯,云卿现在也是太后赐封的‘云安郡主’,更是我的心头宝,你前几日还与那季家千金不清不楚的,若是又来祸害云卿,我可不答应! 再者说,云卿也不是没人追求,那梦真楼的少楼主虽是江湖身 份,却也不差。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沈澈脸上泛出淡淡笑容,点头道:“我的事情,云卿都知晓,包括季情之事,郡主不必担心。” 夏时清看得眉头微皱,她故意提到梦真楼,怎么沈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季情…云卿难道愿意二女共侍一夫? 不行!绝对不行! 此番回去,她一定要好好说教云卿一番,沈澈若只是一时兴起,还是趁早绝了心思为妙。 …… 就在陆云卿乘车出宫的同时,御书房内已站满了人。 大太监李贺全躬身立在皇帝身边小声说道:“陛下,太后的意思是您拿主意。” 皇帝夏寂过分清瘦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眼中难掩疲惫:“这点小事,也要朕开口?” 此话一出,李贺全面露尴尬,“陛下,八殿下毕竟是您的血脉,下面的人又怎么敢随意处置?” 夏寂怔了怔,他的思维似乎极其迟钝,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抬头看着御书房内垂首恭立的众人:“那个云卿……是哪家女儿?” 云固安闻言立刻站出来,“陛下,云卿乃是微臣孙女,太后赐封‘云安郡主’。” “哦,是云安郡主啊……” 夏寂念叨了一句,又呆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宁沅毕竟是朕的女儿,此事是她执迷不悟,朕平日里忙于政务,疏于管教,说起来也不全是她的错。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补偿?与朕说说,朕答应下来,此事就算揭过。” 萧寒闻言目光一闪,站在一边看着定北侯如何反应,面容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站在定北侯旁边的文相亦是不作任何反应,其耳朵却是立了起来,分明对此事相当关心。 “陛下所言,却有几分道理。” 云固安盯着皇帝,缓缓说道:“可八公主行为太过恶劣,云卿也不知有几天可活,此事关乎一条人命……微臣想要苏州兵器坊的主导权!”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云固安,好大的胆子,若是陛下清醒的时候他说这番话,怕是立刻就会被退出去斩首示众! 兵器坊向来是皇家所属,做臣子的要兵器坊,那就等同与造反! “定北侯,你简直胆大包天!” 文相当即站出来厉声呵斥,旋即抬手向皇帝迅速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兵器坊关乎军队战斗力,若是被云固安所掌,定会引得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局面 动荡啊!” 皇帝夏寂呆呆地看着文相,听完这句话,忽然问道:“你是谁?” 文相心头一颤,陛下已经疯到连他都认不出了?今日去给太后祝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陛下,老臣是容青啊!” 文相的老眼浮现湿润,皇帝恍然,拍掌道:“原来是容爱卿,你刚才说了什么?” 文相:“……” “等等,朕想起来了。” 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见皇帝恢复正常,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定北侯身上。 “回禀陛下,而今兵器坊贪腐严重,造出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实在令军中在外征战的将士心寒。” 顶 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见皇帝恢复正常,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定北侯身上。 “回禀陛下,而今兵器坊贪腐严重,造出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实在令军中在外征战的将士心寒。” 顶 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见皇帝恢复正常,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定北侯身上。 “回禀陛下,而今兵器坊贪腐严重,造出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实在令军中在外征战的将士心寒。” 顶 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见皇帝恢复正常,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定北侯身上。 “回禀陛下,而今兵器坊贪腐严重,造出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实在令军中在外征战的将士心寒。” 顶 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见皇帝恢复正常,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定北侯身上。 “回禀陛下,而今兵器坊贪腐严重,造出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实在令军中在外征战的将士心寒。” 顶夏寂抬手阻止文相开口,转头看向定北侯,道:“你想要兵器坊?为何?那可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本章完) 第156章 少年妖孽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死寂一片。 文相容青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佝偻着身子跪下来:“陛下三思!” 紧接着,站在后面的文武百官有大半都跪下。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 夏寂茫然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抬头问道:“无涯,朕说错话了?” 李贺全刚刚捡起药丸站起身,听到这句话腿脚一软,又跪了下去,颤着声音道:“陛下,奴才是李贺全,您认错了。” 夏寂恍惚了一瞬,似是认清了面前的人,又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无涯呢?” 李贺全嘴唇哆嗦着,皇帝经常问他这句话,他最怕听到的,亦是这句话。 “朕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夏寂蹙起眉头,眉宇间仿佛重现当年威严。 跪在文相身后的百官却不知李贺全的禁忌,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官员抬头,恭声说道:“陛下,太子已经去了十二年了,您忘记了?” 听到这句话,李贺全面色瞬间惨白无比,身子却又放松下来,好似过了鬼门关。 “无涯……去了?去了什么地方?” 夏寂面露疑惑,喃喃自语间好似回忆起了什么,面上疑惑逐渐被阴沉取代,渐渐加重的压迫感几乎要令百官窒息。 他乃天子! 即便是疯了,糊涂了,也是九五之尊,皇气非一般人能承受。 “无涯,他原来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夏寂忽然低笑,眸色恢复些许清明,看着刚才说话的年轻官员,问道:“你叫什么?” 年轻官员面色一喜,立刻说道:“回禀陛下,微臣乃礼部郎中,陈……” “拖下去,斩了。” 夏寂挥手,下一刻,门外进来大内侍卫。 那年轻官员吓得身子一软,立马跪在地上磕头:“陛下饶命!陛下,臣知错,饶命啊!” 求饶声没有持续多久,便在门外一声“咔嚓”中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满头冷汗,有几个方才也想站起来的官员此刻不由庆幸自己的速度足够慢。 夏寂好似暂时恢复正常,眸光清明如当年,他满含威严的双目扫过座下众人,视线忽然定格在萧寒身上,问道:“是你破了下毒案?” 萧寒立刻跪下,低头道:“回禀陛下,正是微臣。” 夏寂微微颔首,抬头看向李贺全,李贺全连忙低声提醒:“刑部侍郎,萧寒。” 夏寂闻言回过视线,轻笑道:“你做得不错。” “替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微臣不敢邀功。” 萧寒的声线一贯的缺少感情波动,缺少敬畏,听上去干巴巴的,就像是一个傀儡。 夏寂却是毫不在意,仿佛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起身笑着走出了御书房。 李贺全早就习惯了夏寂的莫名其妙,连忙跟了上去。 文相看着这一幕,内心叹息,圣上疯疯癫癫的,怕是根本早就将兵器坊的事情忘了,可圣上忘了,他却不能忘,否则等圣上哪一天想起来,那就是死罪。 皇帝离开,百官们也各自离去,今日他们都吓得不轻,也没心思在此处逗留交谈,眨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 却说夏寂除了御书房,李贺全刚跟上来,便听到前者说道:“去东宫。” 李贺全点了点头,立刻喊道:“起驾,东宫!” 圣上经常去东宫,不管是清醒的时候,还是发疯糊涂的时候,他也早就习惯。 片刻之后,龙辇在东宫前停下,夏寂负手走到宫殿门前,李贺全便跟往常一样自动停下,可谁知这次皇帝却说:“跟进来。” 李贺全心中惊异,连忙跟了上去。 东宫的摆设跟十二年前一样,丝毫未动,殿正中摆着灵位与祭台,挂着太子少年的画像。 夏寂记起来,那是夏无涯入宫与他见的第一面,他喜不自胜,招来画师将儿子的形象留在画上,此后每年一幅,皆是宫廷最顶尖的画师所作。 灵位前挂着的,是第十幅画,亦是最后一幅。 夏寂望着儿子的画像不久,忽然道:“李贺全,拟旨。” 李贺全讶然望着清醒过来的圣上,圣上十二年未理朝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片刻之后,李贺全拟好圣旨,匆忙离去。 夏寂就留在东宫里,坐在原本夏无涯经常帮他打理朝政的书桌前,静默不言。 蓦然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大殿,却未隐藏行迹。 夏寂立刻察觉,抬头看到来人,眼眸垂下,“原来是国师,国师不在炼丹房呆着,怎么过来这里,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朕?” 花菱微微低头,面上却无丝毫敬畏,直言道:“陛下,圣旨……臣认为不妥。” 此话落下,随之而 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夏寂似乎不太明白花菱的似乎,便一直看着花菱,眼神有些奇怪。 “陛下,刑部尚书的位置已空了十二年,你这样做,会要了萧寒的命。” 花菱眼神幽暗,低声说道:“萧寒是一位有能力的大臣,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夏寂听她这般,竟没有丝毫动怒,只看了她片刻,忽然反问:“朕要你炼丹,你炼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还需一段时日。” 花菱神情自若,缓缓说道:“起死回生,乃是逆天之术,臣相信您对太子的情感定能感动天地,定能召回太子魂魄,令他重回您身边。” 夏寂闻言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花菱低头,轻声道:“臣告退。” 他果然清醒了,不过……到底是执念过深,即便是清醒又如何?继续加大用药量便是。 夏寂看着花菱离去,手掌一翻,从中翻出一瓶药丹来。 国师言,只要一直维持服用此药,便能维持住太子阴灵不散,让他找到回家的路。 他信。 …… 萧寒刚回到刑部不久,便看到李贺全匆匆走来,一脸笑容地说道:“萧大人,咱家先给您道个喜,接旨吧?” 萧寒想起方才皇帝问他的话,立刻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头半跪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萧寒,为官十二载,不辞辛劳,屡破命案,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为社稷之福,朕心甚慰,特晋刑部尚书,钦此。” 说完圣旨,萧寒起身,眉头蹙得更紧。 李贺全笑眯眯地合上圣旨,将圣旨交在萧寒手中,感叹道:“这可是十二年来,圣上下的第一道圣旨,萧大人,这般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 萧寒面无表情地收好圣旨的,说道:“本官送李公公。” 李贺全也不推辞,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特地走慢了一些,和萧寒闲聊一阵后,这才离去。 他离去后不久,萧寒被晋为刑部尚书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官场! “陛下这是终于清醒了?!” “十二年了,陛下总算放下过去了!” “上天佑我大夏!” “陛下清醒过来立刻就将兵器坊的权力给了定北侯,那是何意?” “难道陛下要对文相下手?!” “不好说,不好说,别急着站队,先行观望。” 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此刻掀起新的波澜。 而嫌弃波澜的始作俑者陆云卿,反倒没有人再关注,人人都以为她没几天好活,投注视线的价值不大。 萧寒拿到圣旨不久,便来到梦真楼与沈澈见面。 沈澈摊开圣旨,皱眉看着上面的字迹,沉思不久,问道:“你亲眼见到皇帝,他现况如何?” “十分清瘦。” 萧寒拧眉描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记性大不如从前,不过再提及太子之后,他似乎真的清醒过来。” 说到这里,萧寒面上泛出疑色,沉声道:“墨宫医术诡谲,皇帝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脱离控制,难道是墨宫已完全控制皇帝,拿到国玺,这道圣旨是国师发的?” 沈澈冷目一闪,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寒见状,忍不住问道:“你在墨宫潜伏多年,就没查出什么?” “墨宫核心尽在宫中,极难渗透。” 沈澈终于出声,眸中神光内敛,散发出少年人罕有的从容气质,“我倒是另有想法。” 萧寒扬眉,不及细问,便听沈澈敲了敲指节,眯着眼继续说:“你之前说,皇帝在糊涂的时候应下定北侯,我觉得不对……你不觉得,他突然下旨晋升你,是在替定北侯吸引火力吗?” 此话一出,萧寒瞬间头皮一麻,震惊脱口道:“皇帝在装疯?!” 说完,萧寒脸色又浮现出惊疑,“不对,若皇帝是清醒的,又岂会任由墨宫与文相权倾朝野,任由皇子们争夺皇位?大夏十二年逐渐没落,各地贪腐严重,混乱不堪,他曾是明君,如何能忍受?” “不知道。” 沈澈干脆给了萧寒一个答案,旋即又道:“当年的内乱发生时,我还太小。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就无法清楚皇帝现在的处境。或许他是真的疯了,将墨宫当成了救世主,又或许……他还在忌惮着我等不知的存在,只能装疯卖傻,连天下都顾不得。” 萧寒闻言一阵沉默,十二年前他也不过十多岁,他没有沈澈的早智,而今虽入住刑部多年,亦是查不出当年真相。 沉默良久,他问出一句话:“我要怎么做?” 沈澈仰过头,手掌枕在身后,轻声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按照平时一样活动,我会给你多排些人手保护你。左右尚书的位置空了十二年,你早就掌控了刑部,你来做尚书,刑部一点乱子都不会出。真正的乱子还在定北侯那,你虽然给他分散了一批 压力,可他能不能扛住剩下的敌意……真说不好。” 说到此处,沈澈忽然坐直了身子,眸光微亮,“或许是我想多了,定北侯……” “定北侯怎么了?” 萧寒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受到自己与沈澈之间的差距,心中敬畏。 沈澈笑了起来,“若是真如我所料,定北侯便快要和离了。” 萧寒闻言暗暗叹息,怎么突然从国事转到和离上去了?他果然又没听懂。 少年妖孽,不外如是。 (本章完) 第157章 执迷不悟 云固安从宫中回到侯府,花了不少时间。 他刚出宫便遇袭,杀手手段异常狠辣,皆是亡命之徒!虽说他早早就做了准备,可还是被亡命之徒冲破了防线,在付出轻伤的代价后,才将所有人都格杀,无法留下活口,云固安也不意外。 他动了有些人的蛋糕,引起反扑,派出的杀手必是死士,即便留活口也问不出什么。 “冥府?还是死士……” 回到家中,云固安还在思考,忽然又想起私牢内关押的一名杀手和陆钧城父子,前者是在归家宴上刺杀云卿的,经过萧寒审问后变成了人彘,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他没有萧寒那么狠,只是砍去了陆钧城的双手,陆钧城硬气得出乎他的意料,倒是吓得陆元河全都说了。可陆元河毕竟年轻,知道的不多,连陆钧城背后的人都没接触过。 对于这个结果,他很不满意。 好在这次有人对云卿下手,兵器坊的权力终于拿到,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抢,总算不用再顾忌什么。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想到这里,云固安匆匆来到后院,还未入得夏氏院子,便看到怀蓉走了出来,说道:“侯爷,夫人已在林枫阁备好了酒菜,正等你过去,老奴特地在这里等您,就是怕您找不到夫人。” 云固安闻言怔了一下,旋即眉头紧紧拧起来。 林枫阁,那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适,转身向林枫阁的方向走,听到怀蓉跟过来,他边走边问道:“云卿怎么样了?” 怀蓉摇了摇头,哀声叹道:“不太好。” 云固安微微点头,步子加快了一些。 片刻之后,他来到林枫阁,看到那明晃晃的烛火中,端坐在桌前的老夫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刀刻一般的痕迹,满是沧桑,此刻又莫名洒脱,是他不想看到的洒脱。 眉头蹙紧一些,云固安终究什么也没说,大步走来坐在了夏时清对面。 “你来了。” 夏时清回过神,淡淡说了一声,神色不见悲伤,她举起酒壶替云固安倒了一杯酒。 云固安依旧不出声,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夏时清看到他这般模样,笑了笑,问道:“兵器坊拿下来了?” 云固安心头一震,沉默良久,轻轻摇头,“没有,文相不会轻易放手。” “他连皇帝的命令都不听?” 夏时清又笑着问了一句,让 云固安心中愈发不安。 她从来都不过问这些事,怎么今日…… 定了定神,云固安没有隐瞒,沉声说道:“若是十二年前的皇帝,文相不敢造次,但现在……文相只当没听见。” “如此看来,你有一场硬仗要打。” 夏时清面色温和,从袖间取出一张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云固安面前,上面分明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即便在夏时清拿出信封的那一瞬间,云固安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东西,可真看到上面写的这三个字,他还是慌了心神。 “怎么?” 夏时清见他久久不说话,脸上笑容敛去,淡淡说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 云固安出声,这才发觉嗓子已经哑了,他低声咳嗽两声,嘶哑着开口:“我有封地。” 说完,云固安又怕夏时清没有理解,补充道:“我准备送你去……我没打算和离过。” “这样……难得你这般为我着想。” 夏时清看了眼和离书,似乎有要收回的意思。 可她仅仅是看了眼,便又笑道:“可是,我想和离。” 云固安脸色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唇颤动良久,才低低地问道,声音都透着不甘心,眼神中满是质问,“就为了云卿?为了区区一枚棋子?” “云固安,我早就警告过你。” 夏时清一脸失望地看着他,“如今你用云卿的性命,换了兵器坊,就别指望我再留下。她在你眼中是棋子,在我这里……她不仅不是,还是比你更重要的亲人!” “亲人?” 云固安深吸一口气,太阳穴被刺激得突突直跳,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慈不掌兵。时清,你从小在宫中长大,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云卿换来如此大的优势,我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你应该替我高兴。” “高兴?” 夏时清倏然起身,“砰”地一声将酒壶摔得稀碎,酒香遍地,眼中连失望都不在,只剩冷然:“云卿他不是你的兵,是我的孙女!二十二年前,你弄丢了我儿子,十二年前你弄丢了我女儿,如今你竟然连孙女都不放过……我再留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这句话太伤人,仿佛是一柄刀子插进了云固安胸口,疼得他脸色苍白:“你糊涂了?你分明早已看出她不似表面那般单纯,背后有可能站着比三皇子还要更加可怖的黑手,你还这么宠着她,甚至不惜与我和离?” 夏时 清冷冷一笑:“可我若是说,云卿她是云舒的女儿,是你的亲外孙女呢?” 云固安愣了一下,摇头叹道:“她除了脸,哪里有一点像舒儿的?再者说……她心思深沉,定是有人刻意培养,故意找机会接近你,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执迷不悟?” “是你太过自负,刚愎自用。” 兴许是早就习惯了失望,夏时清此刻没有太多悲伤,反是感到轻松,她压下眼眶中湿润,叹道:“我要走,你留不住,明日我便搬离侯府,你好自为之。” 云固安瞬间失神,看着将要离去的夏时清,忽然喊道:“我若…我与云卿滴血认亲,你留下!” “云固安,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晚了。” 夏时清停下脚步,回头坦然地看着面容此刻无比苍老的云固安,“机会只有一次。” 说着,夏时清深吸一口气:“若是你在云卿中毒后,哪怕去看她一眼,再去找圣上要那所谓的兵器坊,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云固安怔怔地看着夏时清消失在夜色中,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还是不明白,他都是为她好,为她着想,亦是为了整个大夏,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呆愣愣地坐在阁内,下人们也不敢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入了冬的夜色极凉,令他清醒。 清醒的瞬间,他看到桌上的和离书,忽然低低笑,又似呜咽。 “也好,如此……更安全。”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夏时清的院子门便打开了。 她一夜未睡,分明都已放下了,却也不知为何睡不着。 行李早被怀蓉收拾完备,全部装上马车,今日只要带着陆云卿上马车,便能彻底与定北侯府脱开关系。 那个人,自然也眼不见心不烦。 夏时清如此想着,抬头便看到云固安就站在门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大抵也是一夜未眠。 夏时清权当做没看到,说道:“怀蓉,我们去接云卿。” 怀蓉瞥了眼侯爷,见他面色沉沉的不说话,也不多言,领着一众嬷嬷去陆云卿院子。 不多时,怀蓉便抱着云卿走出来,。 见她小脸青黑,嘴唇泛紫,双眸紧闭,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云固安眸色更沉了一分,忽然说道:“听说万家的大小姐被人治好了墨宫也束手无策的寒症,我会派人去打听医师下落。” 夏时清像是没听 到他的话,吩咐怀蓉小心翼翼地抱着陆云卿送到马车当中后,这才回过神,微微点头道:“多谢侯爷美意,此事不劳侯爷费心,我亦会派人去打听。” 云固安被这句话噎得心里一阵难受,脸色颓色更深。 派人? 夏时清能派什么人? 他脑海中跳出“陈宫”二字,心脏止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她要去找陈宫! 可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妻子,他不能阻止,若是再像昨天一样吵架,只会更加难以挽回。 云固安心中念头转动极快,眼看夏时清上马车,他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她的袖子。 夏时清蹙眉低喝:“你放开!” 迎上夏时清清冷的眸眼,云固安手中一松,忽然说道:“三家商会给你。” 说完,他又补充:“闲王当年本就占了一半,另外一半是赔礼。” 夏时清闻言露出笑容,“本郡主正愁如何筹钱给云卿治病呢,多谢侯爷馈赠。” 见他还接受自己的东西,云固安心中微安,声音却透着一丝苦涩:“不必。” 夏时清点点头不再看他,坐上马车消失在云固安眼中。 怀蓉小声对云固安道了一声别,便随马车远去。 …… 离了侯府大门,陆云卿便睁开双眼坐起来,看到身边还在怔神的夏时清,她唤了一声:“奶奶”。 夏时清回过神,看到陆云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说道:“奶奶没事,只是地方住得久了,就有了感情,难免伤怀。” 陆云卿轻嗯一声,她没有多问。 她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就更不提别人,外祖母活了这么多年的,怕是比她看得透彻。 “奶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见陆云卿转移话题,夏时清也乐得如此,说道:“你奶奶从小长大的地方,闲王府,你陈宫爷爷应该在那里等我们了。” 言罢,夏时清又解释道:“他曾经是你曾祖父身边的亲兵,现在乃是京营都督之一,统领三万京军保卫京城,这十万京军中有不少都是你曾祖父的私军,借由陈宫之手隐藏在京营中。” 陆云卿微微颔首,京城军队力量她之前也了解过基本信息。 总的来说,分为护佑皇宫的御林军,以及保护京城的京营,京营又分为京军与亲军,各三万多兵力,再加上御林军精锐一万五,共计七万五千余人捍卫皇权。 不过以现在大夏朝堂的情况,这七万五千人到底被多少势力暗中分流控制,她自然查不到。 (本章完) 第158章 分一杯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闲王府门口。 定北侯府在京城西,闲王府在在京城东,以朱雀大街为中间线隔开,距离相当遥远,反倒是离同在城东的镇王府近了许多。 “奶奶,陈宫爷爷为人如何?” 下车之前,陆云卿问道。 “你是想问他可不可信?” 夏时清拍了拍陆云卿的小手,叹着说道:“你不曾接触过他,有此疑虑也是正常,不过你接下来出去,总是免不得要跟他打交道。奶奶跟你保证,他是信得过的人。” “嗯。” 陆云卿轻轻点头,她不是轻易相信人的性子,但她知道陈宫的副将一直在带人暗中保护她,这一点瞒不过忘尘的双眼。 不过,该有的试探还是会有,谁也说不好陈宫会不会是第二个云固安。 片刻后,陆云卿下了马车,便让环儿推来轮椅坐了上去,随后盖上厚实的毛毯,她脸上中毒的妆还未卸,虽是睁着眼睛的,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她极度虚弱,命不久矣。 “奶奶,您进去后,不用特意说明我的情况。” 听得孙女所言,夏时清微微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云卿做得很对,能够睁着眼睛去见陈宫,便已是对她刚才那番话的最大信任。 闲王府很大,比候府要大的多。虽然十多年都没主人居住,门庭冷清得很,却被下人们打扫得很干净,这里面大多有陈宫的功劳。 这是一个念旧的人。 陆云卿如此想道,便看到一名身着便服,头发灰白的老者龙行虎步,从前厅中走出,迎面过来。 “时清!” 陈宫看到夏时清,眼中透出久别重逢的温情与喜悦,语气干脆地说道:“路上挺冷吧?我怕云卿受不住,命人提前在暖阁烧了炉子,我们先去那边再说。” “谢谢大哥。” 夏时清眼中微微湿润,若是没有陈宫在背后支持,她也不可能那么有底气与云固安决断。 “你这丫头,说什么谢?” 陈宫笑得无奈又宠溺,“快走吧。” 说着,他目光投向坐在轮椅上病恹恹的陆云卿,眼底略过一丝诧异。 宫中传闻不是说她的毒伤连墨宫都束手无策,一直昏迷不醒吗? 陈宫在打量陆云卿的同时,陆云卿也在打量着他,本以为陈宫是外祖母少年时的爱慕者之一,现在看来,却是错了。 陈宫与外祖母之间分明是纯粹的兄妹感情,是云固安反应太过,才引起了他的误会。 当然,也有可能是陈宫掩饰地足够完美,连她也蒙骗了过去。 暖阁果真早就通了暖炉,屋子温暖如春,陆云卿身上的毯子着实有些热了,她伸手推开一点,环儿连忙除了去。 陈宫看了她一眼,将夏时清提远了一些,轻声问道:“云卿的情况如何?” 夏时清记得陆云卿的话,只摇了摇头,道:“她在路上说,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陈宫怔了一下,旋即点头道:“好。” 能被闲王当年从乞丐堆里捡回来,作为半个义子悉心培养,他又怎会是愚钝之辈。 陆云卿入定北候府数个月,不仅帮云固安除掉了陆钧城这个眼中钉,还给他争取到天大的利益,这丫头怎么也不可能简单。 夏时清见他答应,平静一笑,随后便带着下人全部出了暖阁,将空间留给二人。 陈宫面对陆云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吟片刻,上前推着轮椅将陆云卿推到暖阁软榻边上,正要动手将小丫头抱上去,陆云卿忽然开口。 “陈将军,不用麻烦。” 陈宫动作一滞,而后点头轻笑:“好。” 他随手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陆云卿面前,问道:“你想跟老夫聊什么?” 陆云卿抿唇,“陈将军是闲王的义子?” 方才陈宫指使闲王府下人的模样,俨然是半个主人,那些下人也称他为“大少爷”,而不是“将军”。 “原来不是,你奶奶嫁人后,那就是了。” 陈宫笑了一下,说道:“义父只有你奶奶一个独女,他那时候大概是将老夫当童养婿看待。” 兴许是因为陆云卿的情况,兴许是性格使然,陈宫说起话来没有负担,轻松又爽快。 陆云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接着问道:“你喜欢奶奶吗?” “当然喜欢!” 陈宫承认得异常果断,骂道:“若是没有云固安那个混蛋,老夫会把你奶奶捧在手心里宠上一辈子,哪里舍得让她承受那些痛苦?” 陆云卿下巴微点,没有继续问陈宫的喜欢是何种喜欢,现在对于奶奶来说,最重要的早不是喜欢和爱,能陪伴她,带给她温暖与慰藉,就足够了。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夺嫡之争,你选谁?” 陈宫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陆云卿的问题跳跃性如此大,直接从儿女私情跳到国家大事上。 像她一般大的黄毛丫头,还在玩过家家的,怎么到她这里,连皇子夺嫡都要关心一下了? 陈宫好笑又惊奇,也察觉到陆云卿不论谈吐还是思维,都不能以年龄判断。 大抵是她快要死了,大抵是因为她是夏时清带来的。大抵是因为这么小的孩子,是在难以对她升起警惕心, 陈宫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地作答:“老夫谁也不看好,所以谁也不选。 京城恐怕要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水深,三皇子高调猖狂,坐拥大儒支持,可文相到底是在支持三皇子,还是他自己,难说。 大皇子自以为得到军部支持,便觉得稳坐钓鱼台,行事异常低调,却不知王司礼手中的兵符,大概只能调动三分之一的兵力,另外三分之二谁能调动,老夫至今都没能查出来。 还有墨宫,自从国师与文相决裂后,谁都不知道墨宫在做什么,皇帝又为何那么信任她,将他放在身边? 皇帝是真疯还是假疯布局?” 陈宫越是述说,语气也是深沉,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这些疑团一天没能弄清,老夫便无法再向前走一步,虽说总会到抉择的那一天,但总归多护你奶奶一天,便是一天。” 陆云卿听完这一席话,沉默不久,微微笑道:“舅祖父对谁都如此真诚坦白吗?” 陈宫听到她的称呼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道:“那当然不是,这番话只有你知道,连你奶奶都不清楚。” 小丫头虽然聪明,但他话中涉及的信息何等庞大,应该没听懂,不过……他本就没指望她听懂,只是心里憋太久了,小丫头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陈宫如此想着,忽的看到陆云卿嫣然一笑,说道:“舅祖父一席话,真是令云卿茅塞顿开,想来这次苏州兵器坊的争夺,势必相当热闹呢。” 陈宫闻言顿时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听懂了?” 陆云卿一脸莫名,“舅祖父说的都是大白话,云卿为何听不懂?” 陈宫:“……” “您既然决议不参与争斗,那便保护好奶奶,这样云卿也能放心去趟一趟浑水。” 陆云卿忽然起身离开轮椅,跳上皮毛柔软的软榻,坐在边缘晃动着脚丫子,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地模样。 她星眸闪烁,展颜轻笑:“这可是孩儿幸幸苦苦设的局,怎么能让云固安一个人拿好处?怎么着,也得分一杯羹吧?” 陈宫顿时呆住了。 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完全想不到整个事件都是陆云卿这个小丫头捏造出来的骗局。 她把连同皇帝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骗了! 血液在这一刻加快流动,陈宫脸色微红,冲击来到太大,脑海中的想法太多,他根本无法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中乱窜的念头,又气又笑:“你奶奶也知道?” 陆云卿点头,“知道我骗人,却不知道我会去趟浑水,正巧云固安那边靠不住,奶奶由您保护才是最安全的。” 陈宫被这一句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得很是舒服,舒服着舒服着,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真的老了吗? 不,军营里他新收的那几个小子还不是毛头一个,全是这丫头表现太过,太打击人了! 不过再怎么说,这丫头总是认了他这个舅祖父,自己可是长辈! 陈宫想着,立刻一点也不伤心了,甚至有点开心,他轻咳一声,神色恢复严肃:“老夫不管你有什么秘密,背后又藏着多少弯弯绕绕。一句话,别让你奶奶担心。” 陆云卿轻轻点头,“今夜孩儿就走,还望舅祖父遮掩一二。” “小事。” 陈宫摆了摆手,“去陪陪你奶奶。” “孩儿遵命。” …… 深夜,陆云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闲王府。 夏时清披着衣服站在后门暗处,直到马车消失在眼中,她悠悠叹了一声气。 “既然担心,怎么不多问两句?” 陈宫走来,他一直都在暗中盯着。 夏时清笑着摇头:“她不说,自有她的道理。她比她娘要聪明多了,也冷静多了,未能报仇之前,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此话一出,陈宫面色微变,眼神都变得凛冽:“你是说!难道……” 夏时清没让他把话说全,点了点头。 陈宫脸色立刻完全变了,“不行!我得去追她回来!” 说着,他就要冲出去,却被夏时清拦下,摇头道:“我猜的,她不肯说,只是默认。别让她有太大负担,她能长大不容易,有些事情不是你拦着就能解决的。” “那也不能让她……” 陈宫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差点忘了,云卿并没有将她去兵器坊的消息告诉妹妹。 想到这里,陈宫叹息一声:“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你是没看到,我孙女有多优秀?” 夏时清微微一笑:“夏宁沅是想害她,却被她反将一军,在太后面前失了宠。只要她愿意,谁也别想从她身上捞好处,云固安也不行。” 陈宫愕然:“你……” “怎么,那丫头不说,我就猜不到吗?” 夏时清面露无奈,叹道:“她不想让我担心,我便装作不知,如此她心里少个挂念,念头通达一些也好做决定。” 陈宫听得面色复杂起来,久久无言。 第159章 止云阁主 朱雀大街,止云烟酒楼。 林鹤早早便接到忘尘送来的消息,领着梅若兰等梅宫高层在后街门前等待。 见到陆云卿二人进来,林鹤连忙上前行礼:“阁主。” 梅宫的人在,林鹤当然不能喊她小姐,平白少了威慑力,沈澈被人称楼主,那她就称阁主好了。 名号就这么随意定了下来,至于全名,自然是“止云阁主”,止云烟与她而言意义深重,“烟”字,不配入她名讳。 梅若兰等人自然不知其中内情,亦是跟着行礼,齐声道:“拜见阁主。” 陆云卿目光平淡地扫了眼梅若兰等人,出声道:“都进来。” 片刻之后,众人在顶楼长桌前坐定,林鹤首先说起事情进展。 “阁主,没长老带来的精锐已有大半伤势痊愈,共42人,其中13人为金面实力,29人为银面,再剩下的都是比较复杂的伤势。” 陆云卿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梅若兰,“苏州兵器坊那边怎么样了?” 梅若兰闻言连道:“探子已经在那边蹲守两天了,目前还没什么动静,不过可以看出那边来往的人在增多,相信用不了多久,定北侯就会出手。” 说完,梅若兰犹豫了一下,问道:“兵器坊之争,京城里的牛鬼蛇神怕是都会出现,我们…我们真要出手?” 陆云卿柳眉一挑,揶揄笑道:“怎么?我治好了你一小半的精锐,你觉得翅膀硬了,要反悔?” “没有!” 梅若兰吓得声音陡然拔高,连忙否认道:“属下既然归顺阁主,自然不会再反悔,属下只是担心……阁主切勿小看京城任何一方,他们手中都有私军!” “你梅宫不也有吗?” 陆云卿挑了挑眉,“难道说,你之前骗了本座?” “属下不敢。” 梅若兰面露尴尬,犹豫了一下,心里没底地坦白道:“梅宫的确养过私兵,但都是以前的事了,当年墨宫攻打我们梅宫,私兵死的死,逃的逃,早已经不存在了。” 说出这番话,梅若兰生怕陆云卿生气,连忙补充道:“属下绝无欺瞒之意,只是当初有眼不识泰山,误将您当做小人物,现在就是给属下一万个胆子,属下也不敢说谎啊!” “行了。” 陆云卿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命令道:“这次苏州兵器坊,就由你带队,我会让林伯解开你的控制。” 梅若兰目光一震,立刻起身行礼:“属下定将功赎罪!” “这不是将功赎罪,这是在证明你的价值,梅若兰。” 陆云卿眼眸平静地看着老妪,“止云阁不是开善堂的,你的人用了我多少银子,就得挣双倍甚至更多回来,这次兵器坊算是一个机会,本座看你们表现。” 梅若兰心中一沉,语气肃然:“属下…属下……一定会给阁主带来好消息。” “嗯,去吧。” 陆云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说道:“到时你只需带队,至于出手时机,本座自会派人通知你。” 梅若涵低头缓缓退了出去,一直退到门外楼梯处,她才入梦初醒,不知何时背后已被汗水湿透。 陆云卿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梅若兰叹了口气,方才她听得很清楚,也听明白陆云卿背后的意思。 天上不会掉馅饼,止云阁替梅宫精锐们疗伤,却只治了伤势粗浅的小一半人,剩下一半,但要看他们的表现。 “大长老这次,我们……” 梅宫三长老忍不住小声发问,梅若兰眼神微动,沉声道:“尽力而为!我们现在也算止云阁的外围成员,阁主不会让我们白白送死,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相信以后阁主会真正接纳我们,让我们接触到止云阁的核心。” 三长老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终究没把心里话问出来。 真的要舍弃“梅宫”的信仰吗? 梅若兰又怎会不知众人想法,只是现在的梅宫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遇到止云烟这种愿意接纳她的,总比被花菱杀光的好。 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且,她心中还有一个疙瘩未去。 “四方引”的制作方法,止云烟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她与老宫主之间是否相识? 她很想直接问阁主,但心里也清楚,以她现在和止云阁之间的关系,即便是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而且还会让梅宫众人的处境更加尴尬。 “梅长老,你们还在这?” 这是,林鹤从陆云卿房中走出,笑呵呵地靠近过来说道:“方才阁主说了,那42人暂时不用再进行之前的任务,也好养精蓄锐,为大战做准备。梅长老可以问问他们有什么想吃的,老朽让人去准备。” “好,老三,你们都去问问。” 梅长老点过头,招呼一群众人下楼,林鹤与她并肩走在最后,又笑道:“对了,阁主还说,已经传信给阁中炼药长老过来稳定梅宫精锐伤势,梅长老无需担忧。” 梅长 老听闻此言,心头的阴霾这才少去一片,抬手行礼道:“替我多谢阁主仁慈。” “阁主向来仁慈,梅长老不必客气。” 林鹤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跟着陆云卿演戏久了,说什么都自然得很。 梅长老眼皮子止不住跳了跳,没接住这句话。 …… 翌日清晨,梅宫精锐们醒来,便闻到菜香味,一个个起得比兔子还快。 “都起来,今天的菜闻着味道不错的!” “快快快!” “陈二的那几个混蛋吃的比猪还多,速度还快,每次去都吃他们的剩菜剩饭!” “……” 他们住的地方类似于天井,是季情监督他们亲手挖出来的住处,分为上下一层,上面一层,地下一层。 上面一层住的是伤员,下面一层则是留给伤势痊愈的人居住,也方便做任务。 等到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住在低下一层采光最好的几个房间之一,门被缓缓推开,一名神态慵懒的青年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对着清晨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小声嘀咕。 “这日子,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话刚说完,人就被人从后面推了出来。 “你就知足吧。” 出来一人亦是青年,长相很是斯文,腰间却挂着一把带着血槽的狰狞利刃,将斯文的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大长老能找到靠山治好我们,就该心怀感恩,挖土便挖土,胜在安全。” 青年话未说完,隔壁房门砰地一声被踢开,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长相狂野的暴躁青年。 “黑背儿,这话也就你说得出口!到底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天天让老子挖土?哪里有打打杀杀爽快?” 说完,还用砂锅大的拳头互相碰了碰,一身肌肉自衣服底下凸显出来。 “快别说了,我昨天没睡好!” 慵懒青年打了个呵欠,“吃饭去,还得挖土呢,省点儿力气吧。” 三人没再说话,慢吞吞地顺着绳梯从天井里爬上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饭菜被人抢光。 不多时,三人来到地面二层,季情专门为众人准备吃饭的空地,亦是众人平时锻炼恢复的地方。 此时空场地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张桌子,接近四十号人吃得满嘴流油,互相争抢,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场面异常混乱。 可是,在这些饭桌中,却有一桌菜整整齐齐 地备着,其他人仿佛看不到一样,上面的饭菜一筷子都没被人动过。 三人却已习惯这种场面,作为梅宫精锐当中最强者之三,他们有资格享受特权。 施施然坐下,斯文青年面露惊讶:“今天怎么吃得如此丰盛?” 暴躁青年抓起一把鸡腿就往嘴里送,不清不楚地说道:“就你问题多!想那么多做什么,吃了这么多天的菜,总不至于被毒死。” “也是。” 斯文青年笑了笑,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吃起来,动作却比暴躁青年还要快上几分。 慵懒青年夹起一片肉,慢吞吞地嚼着,仿佛在嚼蜡,他看着正在消灭大餐的二人,忽然道:“要是老大也能坐在这里跟我们吃饭,那就好了。” 两人吃饭的动作顿时一滞,暴躁青年面露笑容,一巴掌甩在慵懒青年脑瓜子上,骂道:“吃饭还那么多话?吃完再说不行?” “老四说的不错。” 斯文青年筷子重新动了起来,“这里的人性子还算随和,除了不能出去,并未禁制我们去探望大哥他们,只是他们的伤势颇重,你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慵懒青年没再说话,闷闷吃了起来。 忽然,斯文青年眼神一变,抬头向上看去,却见三楼扶手边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女子在前,面带白纱,看不真切。男子在后,神情淡漠。 另外两人感受到斯文青年的目光,沿着方向看去,皆是看到楼上之人。 “那是谁?止云阁的高层?” 慵懒青年疑惑出声,旋即恍然:“难怪今天梅长老们都不见踪影,肯定是见那个女人去了。” “管她是谁,吃饭。” 暴躁青年收回目光,专心对付饭菜。 斯文青年却是忽然起身,向天井锁住的大门走去。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动作停滞,视线紧紧着他的脚步移动。 斯文青年一直行到铁门前,悄悄门。 不多时,季情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何事?” “季姑娘。” 斯文青年面带微笑,说道:“在下有要事禀报三楼的那位,劳烦通报一声。” “你要见阁主?” 季情讶然的声线响起,旋即轻笑:“我知道了,不过你用不着急着求见阁主,今天你们不用去做任务,稍后阁主会过来的。” 果然,今天不用挖土。 斯文青年目光一闪,接着说 道:“多谢季姑娘告知。” 言罢,他转身回到桌边继续吃饭,其余人看到皆不由失落。 又失败了。 受伤的时候,这里是他们的药庐,可现在伤势痊愈了,这里就成了牢笼,谁也不知道要被关多久。 (本章完) 第160章 棒子大枣 “那三人实力不错。” 三楼,忘尘忽然说道:“相当于冥府黑面,这样的人,天井一层还有六个。” “黑面?” 陆云卿讶然,“和冥府陵迟一样?梅宫那么厉害?” 忘尘点头:“梅宫曾与墨宫并驾齐驱,又怎会差?不过,陵迟厉害的不仅仅是武功。” 陆云卿同意他这个说法。 能作为首脑统管京城冥府的,自然不能只是武夫,还得是智者。 不过…… 陆云卿抬头看向忘尘,面容浮现出一丝奇异,“你想起了多少?” 这种隐秘可不是靠查就能查出来的,只能是忘尘自己的记忆,而且……忘尘能想起来这里,说明多年前在京城逗留过,且地位不低。 “有些片段。” 似乎是恢复了一些记忆,忘尘不再露出茫然之色,只是平静地述说:“很少,都是多年以前的常识,现在也用不上。” “这不是用上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你不说,我可不知道梅宫当年辉煌过。” 忘尘唇角欠了欠,似乎是笑了一下,眨眼间便消失,陆云卿差点以为是幻觉。 似乎是心情放松,忘尘脑海中忽然又涌出一些碎片,他蹙了蹙眉,提醒道:“墨玉梅花令,不要戴在身上。” “嗯?” 陆云卿微怔,继而眼眸眯起,“你是说……墨宫在墨玉梅花令上下了毒?” 忘尘微微皱眉,随后十分干脆地摇头:“不知道。” “连我都未发觉,只能是隐毒。无妨,若只是隐毒,无需忌惮,待我回去检查一番便是。” 陆云卿说完,沉默了一下,倏然问道:“你的记忆在逐步恢复,会有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到那时你又当如何?” 忘尘深深地看了眼陆云卿,说道:“我叫忘尘。” 忘却前尘,便不会再回头。 陆云卿眸间闪过一丝异色,轻嗯一声,没再多言。 忘尘多半已经记起了自己是谁,即便没记起,大概自己也猜到了,只不过……大抵是过去已没了留恋,他既然不愿意回去,她自然不会强求。 “那你呢,打得过黑面吗?” 陆云卿别过头,笑得眉眼弯弯,眸光闪动:“你若是压不住黑面,那我这个做阁主的,可就装不下去了。” 忘尘唇峰又勾动了一下,看向陆云卿的眸光充满自信,隐约闪过身为长辈的爱护。 “放心。” …… 吱呀—— 铁门打开,以陆云卿为首的众人在排列整齐的梅宫精锐的注视下,进入天井二层场地。 此刻,饭桌已经被收拾下去,以保证动手空间足够宽敞。 “阁主,老身来为您介绍。” 梅若兰身子落后陆云卿半个身位,一边说道:“这四十二人中,二十九人为银面实力,放在军营里至少也是百夫长。” 陆云卿点头,对手拿花名册的林鹤说道:“编入丁卫。” 林鹤立刻执笔圈名,众人听到她的声音皆是面露惊异,好年轻的声线,听上去怕是不超过二十岁,这样的女子当阁主,靠谱吗? 他们心中闪过疑惑,但看到大长老那副恭敬有加的模样,倒是没有不长眼的出来放肆。 站在不远处的斯文青年却是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林鹤记好,大长老来到单独列出的十人面前,“这十人为金面实力,皆精通暗杀、斥候各个方面的能力。” 陆云卿目光简略扫过,淡淡道:“编入丙卫。” 这十人虽然早有所料,可听到仅仅是丙卫,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最后一列的三人。 梅若兰见状,立刻说道:“他们三人……” “编入乙卫。” 陆云卿直接打断了梅若兰,语含淡笑地说道:“本座听阿尘说,他们三人有黑面实力,是也不是?” 梅若兰本来还想藏住这三个底牌,说出金面中实力较强的,没想到被陆云卿直接点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点头。 “阁主大人。” 却在这时,斯文青年来忽然出声,抬头直视陆云卿:“您说要将我们编入乙卫,属下敢问……可否有丙卫?” 斯文青年话音刚落,便见疑似少女的阁主眼眸弯若明月,轻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斯文青年当即单膝跪下,说道:“属下不才,想与甲卫比试一番,还请阁主成全。” “哦?” 陆云卿笑意越发深沉,“你对本座的分配,不服?” 此话一出,斯文青年立刻感受压力,那是精神层面的压迫,他呼吸微滞,继而果断点头:“是!请阁主成全!” 慵懒青年与暴躁青年见状,立刻也跟着单膝跪下,沉声道:“请阁主成全!” “放肆!不分上下尊卑,真以为阁主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 陆云卿还没说完,梅若兰便慌了,厉声训斥三人后,又小声求情道:“阁主,他们三人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千万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 斯文青年跪在地上听到这句,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对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阁主说这句话,不觉得怪异吗? “梅长老,稍安勿躁。” 陆云卿抬手阻止梅若兰立刻说下去,笑声清浅:“年轻气盛,自当有锐气,否则岂不是成了软脚虾?” 梅若兰听得此言,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连连点头道:“阁主说的极是。” 赞同的同时,她眼中也多出一分期待。 他们这几个老弱被“四方引”放倒,后来看到的也只是陆云卿凭借“四方引”的地利,虐杀冥府之人,止云阁的武力,她还没真正见识过。 “跪在最前面的,你叫什么?” 陆云卿抬手指向斯文青年,语调透着一分赏识。 斯文青年立刻抬头,沉声说道:“禀告阁主,在下姓薛,单名一个守字。” “薛守?” 陆云卿重复一遍,点点头道:“阿尘,你去试试他。” 忘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步走出。 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的。 梅若兰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愕然,他们眼里对“阿尘”的定位,最多不过是阁主身边的仆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心腹,从未想过他会有多高的实力。 难道止云阁已经到了拿甲卫当信鸽使唤的奢侈地步了? 梅若兰忍不住荒唐地想。 这时,忘尘与薛守已走到场地中间,众人散开让出一个大圈。 薛守见忘尘手无寸铁,便也解下腰间的狰狞勾镰扔在一边,抬手抱拳:“请指教。” 忘尘抬手抱拳,没有出声。 薛守感受到了忽视,眼底微冷,双脚猛地跺地,身形窜出闪出一连串残影,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好快!” “薛大人的身法又进步了,难道挖土也能练功?” “……” 下一瞬,薛守已闪到忘尘身前,一拳轰向忘尘面前。 自大之辈,这一拳他便要教他重新做人! 薛守心中闪过念头,就在拳面将要触碰到忘尘面门的那一刻,忘尘动了。 他的动作极为简单,仅仅是抬手,然后握住薛守的拳头,向右一甩。 轰! 震天巨响响彻耳膜,吓得酒楼当中正在过来喝早酒的客人们纷纷抬头看。 “这大冬天的,怎么还打雷呢?” 天井二层,所有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呆呆看着那挂在墙上缓缓滑下来的薛守,此时此刻心神战栗,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好似原本他们以为已经看到了天,今天这天却被一人轻而易举地,像是捅窗户纸一般捅出来一个大窟窿。 “太强了!” “好可怕的力量,那是武功能练出的实力?” “薛大人在他面前就跟纸一样脆弱……” 梅若兰惊得嘴唇哆嗦,眼眶差点都要掉下来,原来跟在阁主大人身边沉默寡言,只要阁主吩咐什么都做的“阿尘”,居然是如此深不可测的高手! 她对止云阁的想象,还是低了。 陆云卿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异彩,忘尘果真没让她失望。 “尘叔!” 就在这时,惊呆的季情回过神,立刻埋怨起来:“我好不容易修建的房子,你悠着点儿啊!” 忘尘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点头,“知道了。” 梅宫精锐们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谁修的房子,说清楚点! “季姑娘”看上去人畜无害得很,可让他们劳动起来,却是心比谁都黑。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挖出偌大一个天井建筑来。 “咳咳咳……” 薛守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嘴角咳出血丝,眼中满是骇然。 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忽然,他眼前一暗,却是忘尘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起来,阁主有令,我控制力道,你只是轻伤。” 薛守闻言更是沉默,他握住忘尘的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定,叹道:“属下服了。” “我只是阁主的仆人,不是你的上司。” 忘尘淡淡提醒一句,走到剩下两人面前,“一起上。” 慵懒青年与暴躁青年相视一眼,同时抱拳。 “江筑!” “向繁华!” 忘尘抱拳,数息之后—— 砰!砰! 墙上多了两幅“挂画”,不过声响倒是比之前小了许多,季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尘叔是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三名最强之人被制服,梅宫剩下的精锐自然心服口服。 陆云卿训了一番话 后,便径直离去。 翌日一早,梅宫探子传信,苏州兵器坊仍未开战。 天井众人只得继续养精蓄锐,等待战机。 恰在此时,铁门大开,一名身着白袍的老者提着药箱走进来,眯眼笑道:“老朽乃止云阁炼药长老,可有人代为引路?”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喜。 “药师来了,止云阁的药师来了!” “太好了,大人们的伤有救了!” “……” 不多时,易容成老者的陆云卿忽然看到慵懒青年从天井边缘跳了上来,眼睛亮得不像话:“大夫,小子叫江筑,特来为您引路!” (本章完) 第161章 雨夜亡命 陆云卿也不点破江筑的小心思,跟着她下到天井一层,进入一个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房间中。 江筑极为熟练地从床底下抽出凳子放在床边,拍了拍让开道:“大夫您坐!” 陆云卿也不谦让,直接坐下,江筑却已眼疾手快地将一只满是毒脓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陆云卿愣了一下,也不多言,伸出二指切脉。 片刻之后,她移开指尖,面带笑意地说道:“身中多种剧毒,却能坚持到现在,实在难得,这是你什么人?” 江筑抿唇,声音低沉下来:“我叫他老大,他是我们共同的大哥,也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 说完,江筑又尴尬一笑,“自然比不得那位尘大人。” “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 陆云卿笑呵呵的,从身边拿出银针布摊开,一边说道:“忘尘大人在阁内的地位可不一般,他或许是止云阁最强者。” “原来如此。” 江筑本来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不少,原来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那位大人太强。 “嗯,你们还年轻。” 陆云卿忙活着,一边以长者的身份劝慰:“等你们到忘尘大人那个岁数,说不定也能和他一样强。” “承蒙老先生吉言。” 江筑抱了抱拳,眼神坦然:“不过小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忘尘大人那样的实力,可不是光凭积累就可以,应该是止云阁的底蕴,真是厉害!” 陆云卿听到想打听的消息,不再多言,继续行针。 行针一个时辰后,江筑渐渐发现老大的左手变得肿胀、黑紫,而脸上、胸口的毒脓则是全部瘪了下去。 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毒全部逼到左手,这针术好惊人的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拿着。” 陆云卿塞给江筑一个罐子,江筑立刻心领神会,将罐子移送到左手下方。 陆云卿飞快地在男子收上开了一个口子,漆黑发臭的毒血立刻像是瀑布般流进了罐子中。 待得伤口流血转红,陆云卿撒上药粉止血,随后给男子喂下一枚中和体内余毒的药丹,便起身打算去下一个。 江筑呆了呆,连忙起身喊道:“老先生!” 陆云卿闻言回头,一脸疑惑:“还有何事?” “这就完了?” 江筑脱口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小子是谁,大哥体内定还有余毒,您不开个方子什么的 ?” “老夫已经中和他体内余毒,无需另行开药。” 陆云卿冷冷一笑:“再者说,你何曾见过毒师给人开药方的?” 说完,她也不等江筑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江筑愣在原地,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在他眼中和蔼可亲的慈祥老者,居然是和以前梅宫那群长老们一样玩毒的狠人?! 陆云卿继续挨门挨户地诊断。 这些人都曾是梅宫好手,病情不复杂,无非是中毒或伤面难以痊愈,陆云卿准备全部看过一遍后,将后续治疗全部交给定春,顺便再教她一些医术。 直到入夜,陆云卿才将剩余五十三人伤症全部看完,回到顶楼后她简单吃了一点饭菜后,便累得睡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陆云卿准时睁开眼,精神已恢复饱满。 洗漱一番后,她刚在早膳面前坐下,林鹤便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信筒,“小姐,探子来报,在兵器坊周围发现行军痕迹。” 陆云卿目光一凝,接过纸条扫过一眼,立刻沉下眼眸,“命人下去准备,即刻出发!” “是!” 与此同时,沈澈也收到消息,他合上纸张,抬眸,“准备得如何?” 阿一连忙回道:“昨日便已整装待发。” “好,让他们即刻潜入,兵器坊周围茂林丛生,小心埋伏。” 沈澈说完,阿一转身就要出去,却又被沈澈打断。 “等等!” 陆云卿也不点破江筑的小心思,跟着她下到天井一层,进入一个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房间中。 江筑极为熟练地从床底下抽出凳子放在床边,拍了拍让开道:“大夫您坐!” 陆云卿也不谦让,直接坐下,江筑却已眼疾手快地将一只满是毒脓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陆云卿愣了一下,也不多言,伸出二指切脉。 片刻之后,她移开指尖,面带笑意地说道:“身中多种剧毒,却能坚持到现在,实在难得,这是你什么人?” 江筑抿唇,声音低沉下来:“我叫他老大,他是我们共同的大哥,也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 说完,江筑又尴尬一笑,“自然比不得那位尘大人。” “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 陆云卿笑呵呵的,从身边拿出银针布摊开,一边说道:“忘尘大人在阁内的地位可不一般,他或许是止云阁最强者 。” “原来如此。” 江筑本来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不少,原来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那位大人太强。 “嗯,你们还年轻。” 陆云卿忙活着,一边以长者的身份劝慰:“等你们到忘尘大人那个岁数,说不定也能和他一样强。” “承蒙老先生吉言。” 江筑抱了抱拳,眼神坦然:“不过小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忘尘大人那样的实力,可不是光凭积累就可以,应该是止云阁的底蕴,真是厉害!” 陆云卿听到想打听的消息,不再多言,继续行针。 行针一个时辰后,江筑渐渐发现老大的左手变得肿胀、黑紫,而脸上、胸口的毒脓则是全部瘪了下去。 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毒全部逼到左手,这针术好惊人的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拿着。” 陆云卿塞给江筑一个罐子,江筑立刻心领神会,将罐子移送到左手下方。 陆云卿飞快地在男子收上开了一个口子,漆黑发臭的毒血立刻像是瀑布般流进了罐子中。 待得伤口流血转红,陆云卿撒上药粉止血,随后给男子喂下一枚中和体内余毒的药丹,便起身打算去下一个。 江筑呆了呆,连忙起身喊道:“老先生!” 陆云卿闻言回头,一脸疑惑:“还有何事?” “这就完了?” 江筑脱口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小子是谁,大哥体内定还有余毒,您不开个方子什么的?” “老夫已经中和他体内余毒,无需另行开药。” 陆云卿冷冷一笑:“再者说,你何曾见过毒师给人开药方的?” 说完,她也不等江筑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江筑愣在原地,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在他眼中和蔼可亲的慈祥老者,居然是和以前梅宫那群长老们一样玩毒的狠人?! 陆云卿继续挨门挨户地诊断。 这些人都曾是梅宫好手,病情不复杂,无非是中毒或伤面难以痊愈,陆云卿准备全部看过一遍后,将后续治疗全部交给定春,顺便再教她一些医术。 直到入夜,陆云卿才将剩余五十三人伤症全部看完,回到顶楼后她简单吃了一点饭菜后,便累得睡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陆云卿准时睁开眼,精神已恢复饱满。 洗漱一番后,她刚 在早膳面前坐下,林鹤便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信筒,“小姐,探子来报,在兵器坊周围发现行军痕迹。” 陆云卿目光一凝,接过纸条扫过一眼,立刻沉下眼眸,“命人下去准备,即刻出发!” “是!” 与此同时,沈澈也收到消息,他合上纸张,抬眸,“准备得如何?” 阿一连忙回道:“昨日便已整装待发。” “好,让他们即刻潜入,兵器坊周围茂林丛生,小心埋伏。” 沈澈说完,阿一转身就要出去,却又被沈澈打断。 “等等!” 陆云卿也不点破江筑的小心思,跟着她下到天井一层,进入一个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房间中。 江筑极为熟练地从床底下抽出凳子放在床边,拍了拍让开道:“大夫您坐!” 陆云卿也不谦让,直接坐下,江筑却已眼疾手快地将一只满是毒脓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陆云卿愣了一下,也不多言,伸出二指切脉。 片刻之后,她移开指尖,面带笑意地说道:“身中多种剧毒,却能坚持到现在,实在难得,这是你什么人?” 江筑抿唇,声音低沉下来:“我叫他老大,他是我们共同的大哥,也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 说完,江筑又尴尬一笑,“自然比不得那位尘大人。” “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 陆云卿笑呵呵的,从身边拿出银针布摊开,一边说道:“忘尘大人在阁内的地位可不一般,他或许是止云阁最强者。” “原来如此。” 江筑本来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不少,原来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那位大人太强。 “嗯,你们还年轻。” 陆云卿忙活着,一边以长者的身份劝慰:“等你们到忘尘大人那个岁数,说不定也能和他一样强。” “承蒙老先生吉言。” 江筑抱了抱拳,眼神坦然:“不过小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忘尘大人那样的实力,可不是光凭积累就可以,应该是止云阁的底蕴,真是厉害!” 陆云卿听到想打听的消息,不再多言,继续行针。 行针一个时辰后,江筑渐渐发现老大的左手变得肿胀、黑紫,而脸上、胸口的毒脓则是全部瘪了下去。 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将毒全部逼到左手,这针术好惊人的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拿着。” 陆云卿 塞给江筑一个罐子,江筑立刻心领神会,将罐子移送到左手下方。 陆云卿飞快地在男子收上开了一个口子,漆黑发臭的毒血立刻像是瀑布般流进了罐子中。 待得伤口流血转红,陆云卿撒上药粉止血,随后给男子喂下一枚中和体内余毒的药丹,便起身打算去下一个。 江筑呆了呆,连忙起身喊道:“老先生!” 陆云卿闻言回头,一脸疑惑:“还有何事?” “这就完了?” 江筑脱口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小子是谁,大哥体内定还有余毒,您不开个方子什么的?” “老夫已经中和他体内余毒,无需另行开药。” 陆云卿冷冷一笑:“再者说,你何曾见过毒师给人开药方的?” 说完,她也不等江筑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江筑愣在原地,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在他眼中和蔼可亲的慈祥老者,居然是和以前梅宫那群长老们一样玩毒的狠人?! (本章完) 第162章 厉害厉害 哗!! 山间狂风大作,陆云卿站立不稳,向后一步抓着忘尘的衣袖,眯着眼睛像山下看。 林间树叶被狂风吹得簌簌作响,一时间分不清是风吹着动,还是人在里面活动。 所有的痕迹都被风声掩盖,便在这一刻…… 那蹲伏在荒山中间犹如野兽的漆黑建筑倏然一阵明亮! 刺眼的光芒照亮周围数十丈空间,亦是照亮正在潜入欲要进去击杀文相守军的人马! 顾不得谩骂,云固安双目圆瞪,怒吼冲破风声响彻荒山。 “给我杀!!” 下一刻,打量云卫精锐不再隐藏身法,光明正大地一拥而上,与文相守军冲到一起! 眨眼间,文相守军便有数人被杀,容青培养的士兵终究不如定北侯,不过在占据时机与地利的情况下,倒也没有立刻露出败象。 “文相这只老狐狸……” 沈澈负手立在山巅,面无表情地眯起双眼,阿一躬身立在身后。 荒山周围埋伏众多,又有风雨声掩盖,对文相来说本是劣势,可文相将所有守军都转移到兵器坊周围,再以兵器坊火把点亮四周,瞬间将劣势扭转,不可谓不妙。 “不过……” 沈澈唇角上牵,“既然挣脱朝廷束缚,选择以武力决定归属,文相若是就这点底牌,必败无疑。” 阿一没有出声,忽然他耳朵动了动。转身下山。 片刻之后,阿一重新回到沈澈身边,低声说道:“三皇子的门客现身了,身后还跟着洛远山的私兵。” 沈澈抬手,“再探。” 阿一低头下山,迅速消失不见。 兵器坊前,刺鼻的血腥味被狂风带走,只剩下尸体遍地,其中大半都是文相守军。 剩下的守军已经全部逃进了兵器坊,兵器坊内地形复杂,谁也不敢贸然进入。 刷刷—— 数十个云卫精锐中间让开一条道路,定北侯缓缓走来,他苍老的脸上血点遍布,手执长刀,戾气惊人,冷声道:“容青,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就这点人马,如何能是本侯对手?” 话音落下,兵器坊中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而此刻远在定北侯头顶上的上头,文相听到这句话眼皮子抽了抽,其身边心腹顿时问道:“三殿下门客和御林军的人都到了,相爷您看……” 文相眯了眯眼,“兵器坊地形复杂,放三殿下的门客进去,他们都是高手,区区 云卫,若是单对单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言罢,文相老脸闪过狰狞之色:“云固安,若是没了云卫,你什么也不是!” 区区异姓侯,还想要动摇国本,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可能将大夏的未来断送在这等莽夫手中,三皇子大才,乃是未来明君,即便眼下局势再乱,他也要替陛下守好根基,辅佐三皇子继位! 兵器坊前,落针可闻。 “咳咳……” 云卫统领轻咳两声,上前说道:“侯爷,请派我等进去杀光他们,属下定拿下兵器坊归来!” “不忙。” 定北侯面容冷肃,“文相狡诈阴险,里面定然有诈,你等先退在一旁修整,统计伤亡。” “是!” 云卫统领刚转身,便看到一队人马光明正大地走来,其为首一人,竟是大皇子。 定北侯的眼眸瞬间眯起来,他凝立片刻,待得人马走近,才上前见礼:“参见大皇子殿下。” “侯爷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大皇子笑容温厚,仿佛没看到躺在不远处的那一列列尸体,“昨天本皇子在苏州破获一起命案,没想到紧接着便接到苏州兵器坊的消息,文相此次公然违逆父皇的命令,实在不该……侯爷,本皇子这次可是来帮你的。” 东面山头上,沈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阿一姗姗来迟,一脸尴尬地说道:“大皇子门客潜伏极深,他身边跟着兵部列火营的人。” “王司礼的人?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本心啊。” 沈澈挑了挑眉,轻笑道:“一间兵器坊钓出这么多条鱼来,阿一,你说……本王未婚妻厉不厉害?” 他说起陆云卿,眼神分明流出几分炫耀与得意。 “厉害厉害。” 阿一干笑着附和,心说您老脸皮也是厉害,这最多也就走到私定终身这一步,到了您这儿婚约都自动上了。 轰隆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自天边闪过,豆大的雨点终于从云层中砸了下来,眨眼间便大雨滂沱,犹如瓢泼。 “冬天的雷,还真是少见。” 南边高山上,陆云卿嘀咕一声,睁大眼睛却是被雨幕遮挡,看不清山下发生了什么。 忘尘替陆云卿撑起伞,自己却在外面被打湿,缓缓说道:“冬日下了雨,便不会再有雷了。” 陆云卿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问道:“你对大皇子了解 多少?” 忘尘看了陆云卿一样,眼中划过一丝惊异,却没有拒绝这个问题,低声说起来:“他的母亲是当今皇后,他……心思比三皇子要深,但自皇后家族被皇帝取缔,他便低调起来,广交江湖同道,曾与刑部走得很近。不过……景王不喜欢他,他没有得到刑部的支持。” 忘尘越说越是顺畅,似乎也没了隐藏的心思,“他身后跟着的应该是兵部尚书王司礼的人,烈火营的三十六精锐,我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们是王司礼的人。” 陆云卿微微颔首,眸间掠过思索之意。 文相与三皇子算是一伙、定北侯眼下虽不曾露出败迹,但双拳难敌四手,如今大皇子极是出现,怕是起了拉拢定北侯的心思。 不过……现在决定兵器坊的归属权,还是太早了。 陆云卿眯了眯眼,夜还长得很呢。 “大殿下不是向来不管庙堂之事情,怎么会选择帮本侯?” 定北侯定定地看着大皇子,笑容有几分嘲弄,“不怕惹一身腥吗?” “侯爷何必如此防着本皇子?” 大皇子戴上蓑笠,笑容不变,“侯爷如今的处境可是不妙,若再不找一个靠山,怕是辉煌只是过眼云烟,今日你还在这里与文相斗得不相上下,明日怕便已身首分离了。” “不劳大皇子挂念。” 定北侯抱拳微笑,“既然大殿下古道热肠,那边与本侯一同探一探这兵器坊如何?至于大殿下的提议,等尘埃落定后再谈也不迟。” 大皇子脸上笑容敛去一些,沉默不久,便又恢复笑容,“也好。” 他招了招手,身后门客立刻站出一排,“这些兄弟,皆是本皇子在江湖上结识的生死之交,武功各有长处,更精通机关之术,相信只要他们出手,文相里面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那本侯就沾沾光。” 云固安抬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不多时便有十几个身着云卫轻甲之人来到他背后,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他们的盔甲与其他云卫略有不同。 “你们配合大皇子的兄弟们走一遭,切记不可伤了自己人。” 云固安说着,负在背后的手却做出了另一个手势。 意为:“杀光除你们之外的所有人!” “遵命!” 一行二十多人从兵器坊大门进入,不多时里面便传来惨叫声。 文相站在山头上,脸色难看异常。 “大殿下不管朝堂多年, 怎么忽然也来凑这个热闹?” 他浑浊老眼闪过一丝冷意,既是龙子,自然会对的金銮殿上的龙椅产生觊觎之心,是他之前太天真了。 “也好,一间兵器坊,看清了不少事情。” 文相伸手捋过胡须,笑声苍老:“若不是那云卿已死,老夫说不定还得亲自前去感谢一番。” 兵器坊内三方混战,在逼仄的空间留下一道又一道血迹。 在外面等待的众人便觉得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雨声渐渐小了,陆云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忘尘似乎一直都在记时间,直接回道:“刚过子时。” “那还有得打。” 陆云卿神色有些苦恼,“冥府的人真慢,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 说着,她忽然又兴起了求知欲,转头问身边的人:“当年镇王是怎么受伤的?” 忘尘身形微微一震,似乎是被这句话带到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晚上,同样的雨夜,同样的杀机与血腥…… 他没有回答,陆云卿只能再换一个问题:“那景王又是怎么疯的?” 忘尘深深地看了眼陆云卿,说道:“云舒被掳,他追了过去……后面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你的武功是学的谁?为何这么厉害?” “吃过一枚丹药,无师自通。” “什么丹药这么厉害?” “不知道。” “那你是奶奶口中的云峰吗?” 忘尘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伸手轻轻扣了一下陆云卿的额头,“你的问题太多了。” 眼见他不愿回答,陆云卿也不再问他,便自己琢磨,“不对,云峰死在二十二年前,你却对十二年前的内乱如此清楚,显然……你不是云峰,那又是会是什么人?” 陆云卿嘀嘀咕咕的,变小的雨点又有加大的趋势,也就在这一刻……兵器坊的大门忽然被一道巨力轰开! (本章完) 第163章 恭迎阁主 “哈哈哈哈……今天这里还真是热闹。” 笑声在场中响起,云固安与大皇子显然都认得这个声音,皆是面色剧变。 出来之人不是三皇子的门客、也不是大皇子的门客,亦不是定北侯派进去的秘密底牌,而是……陵迟! 冥府的陵迟,竟然早就在兵器坊! 下一刻,兵器坊两边窗子被人破开,飞出数道人影各自落入定北侯与大皇子阵营。 定北侯派进去的十五名底牌,只剩下七位,且身上都带着伤势,气息不稳;大皇子那边更惨,进去十位门客只剩凄惨的两人,且其中一人还被砍去了右臂。 大皇子脸色难看又透着骇然,定北侯派进去的人居然比他苦心搜罗的门客还厉害?那些人怎么可能是云卫?! “咳咳咳……” 文相踏着泥泞从暗中走出,身后跟着稀稀落落的三名三皇子门客,脸上却不慌乱,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陵迟:“这里不该是冥府能染手的地方?陵迟,你应该明白,即便你最后胜了,也不可能拿到兵器坊的控制权。” “文相大人安好。” 陵迟抱拳行礼,朗声笑道:“兵器坊的控制权,在下自然是不敢想的。三位大人物每一位都带了至少五百位精兵,虽然三位谁也不敢擅动兵力,生怕造反的名头被扣牢,可在下若是逼得狠了,无异于自取灭亡。” 大皇子冷哼一声,语气充斥着怒火,“既然知道,你又来此处干什么?” “哈哈,大殿下息怒。” 陵迟此刻满脸笑容。 定北侯心中凛然,感到不妙。 “三位大人,在下自然是不敢动的,军营的精兵,在下也不会得罪。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陵迟笑容在脸孔上放大,“有人买了诸位身边所有私兵的性命,冥府自然要为委托人分忧,给我杀!” 下一刻,四十五道黑影同时冲出,杀向三方人马。 这是将京城冥府的高端力量全部带来了! 定北侯三人目眦欲裂,奋起反抗,若是身边亲信力量真被杀干净,他们的手中对军队的掌控权势必下降到最低点! 到那时威慑力不在,人心浮动,京城必将群魔乱舞,甚至十二年前的乱象会重现! 冥府竟然打着这般主意,唯恐天下不乱! 阿一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身子前倾:“公子,出不出手?” 沈澈神色淡漠,“再等等。” 冥府打着 跟他一样的心思,愿意干脏活,他自然不会介意,只是……这是谁的授意? 阿一点点头,再问道:“陵迟此人是抓是杀?” 沈澈拧眉,继而断喝:“杀!” 陵迟难抓,万一逃了也是麻烦,杀了干脆。 而与此同时,陆云卿看着下面打杀的惨状,微微一笑,道:“可以了,动手吧。” 忘尘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大号琉璃瓶,里面白色雾气缭绕,似是活物一般,拧成一股股不断扭动。 忘尘将之瓶塞拨开,那些白雾就像是疯了一般全部宣泄开来,眨眼间便消失在二人面前。 忘尘见状,迟疑了一下,说道:“雨势很大。” 言下之意,就那点雾毒,怕是一点作用都不会起。 陆云卿勾唇一笑,“看着便是。” 那本医书上的下半部,第一页的“四方”的效果最是单纯,越往后,效用越是心惊,就比如这“雾蛊”,晴天虽然能用,可效果却远不如雨天来的恐怖。 只是,再往后的毒术,她记不得太清了。 前世她谨记师父的吩咐,继承了那本书,可那时的她,太过善良,也太蠢,只想着一心治病,前半本背的滚瓜烂熟,后半部只是顺带看看。 能记得“毒鸟”、“雾蛊”这些完全是因为这些还不算可怕。 …… 兵器坊前,厮杀在继续。 不知不觉间,起了淡淡薄薄的雾,像是雨雾,又不太像,随风一起滚动,却未曾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起雾了。” 山下,江筑有些无聊地嘀咕一声,打了个呵欠。 梅若兰强打精神,她已经等了数个时辰,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再过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难道阁主不准备动手了? 梅若兰心中刚升起这个点头,黑色毒鸟从云雾中传出,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精神一振,拆下竹筒观阅,随后面色微变,立刻吩咐道:“都解开随身带的锦囊,吃下红色药丹,跟我上山!” 说完,梅若兰没有迟疑,自己先作示范,迅速吃了红色药丹。 众人见状,纷纷拆开锦囊服药。 江筑手中拿着药丹,忍不住问道:“长老,您不是说,不要轻易服用止云阁的东西吗?怎么……” 梅若兰咽下药丹神色微松,旋即面色复杂地指着头顶上白茫茫一片,说道:“这雾,有毒。” 江筑闻言不说话了,立刻吞了药 丹。 吃丹药只是有可能中毒,不吃丹药,必定中毒!谁愿意拖着中毒的身躯去战斗? 阁主早就算准了他们的想法,谁也无法幸免。 梅若兰叹息一声,面容一改颓然,杀机浮现:“上山!杀光冥府所有人!” …… 另一边,陆云卿正在下山,边走边问:“你和陵迟谁厉害?” “自然是我。” “那能活捉吗?” “可以一试,不行再杀。” “好。” 沈澈等人亦在下山,雾气太浓,站在高处看不到占据,自然也就没必要留在那里。 “山间气候倒是麻烦,数九寒冬……” 沈澈步子加快一些,一边吩咐道:“让人送一批边疆白狐皮过来,挑出毛色最好的给闲王府送过去。” 阿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属下遵命。” 兵器坊门前,定北侯三人身边都剩下没几个人,云卫被杀了干净,只剩下云卫统领重伤做光杆司令,那神秘七人只折损二人,剩余五人只是伤势更重了,暂无性命之忧。 文相与大皇子便有些凄惨了,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陵迟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手下的折损率超出他预料之外,怕是不好向府主交代。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那五人,好似想就此窥探出来历,这几人的武功高得不太正常,看路数倒像是出自宫中…… 难道,是大内侍卫? 可他一个异姓侯爷,哪里使唤得动大内高手? 陵迟如此想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雾内闪过一道黑影,他瞳孔微缩,正要出声戒备,下一刻……左边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竟是一名隐匿在暗处的冥府杀手被砍断了双腿,倒在众人视线当中。 “又有人来?!” 定北侯心头一紧,心中已后悔贸然行动,钓出的鱼儿太多,这已经不是吃不吃得下的问题,而是自己会不会被鱼反吞了…… “什么人装神弄鬼?!” 陵迟厉声冷喝,雾气中又有一道人影闪过,下一刻一颗头颅从雾中抛出,落在众人中间,竟是连惨叫也没有。 看到杀手脸上的金面,陵迟面容再不复镇定,立刻大喝:“所有人集合防守!” “杀!” 梅若兰苍老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惨叫声。 三息过后,回到陵迟身边竟只剩十人。 陵迟心中无比沉重起来,眼睛环顾雾气周围,冷声喝道:“梦真楼主,你当真以为冥府不敢动你?若是惹恼府主,召集天下所有冥府杀手,你扛不住!” 话音落下,雾中响起一道银铃般的轻笑:“陵迟黑面,可别误会,小女子虽敬仰梦真楼主,却还不至于假冒他。” 陵迟脸上狠厉倏然一滞,这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与此同时,快要走到山顶的沈澈也听到声音,脚下步子立时一滞,眉头皱起。 陵迟此刻还算镇定,听得此言,立刻转变态度,对着虚无抱拳道:“阁下若要兵器坊,我冥府拱手相让,何必动手伤了和气?” 雾气中又传来轻笑,语调慵懒又透着妖媚,:“兵器坊,小女子要。人,也要杀!” 话音未落,陵迟脸色狂变,狼狈地扭转身躯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背后致命一击。 一双狰狞的勾镰滞了一滞,重新隐入雾中。 陵迟爬起来,立刻躲入冥府杀手保护圈,额头已浮现出一层冷汗。 那一副勾镰太具有特点,他已经认了出来! 梅宫的黑面! 他曾经追杀过此人,可惜被他跑了。 居然是梅宫,那群毒师还没死绝?竟然将这群人都治好了! 知道暗中之人的来历,陵迟反倒是心里有了底,冷声大笑道:“梅大长老,你这一大把年纪不守着你那群老弱病残安分地去死,怎么还掺和冥府之事?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再被灭门一次?” 回答陵迟的只有更加猛烈的攻势。 陵迟面露震惊,他分明一直都在监控京城大小药堂,可是这些老鼠藏得太深,一直不露头。 现在居然不声不响地伤势好转,还成了此次兵器坊争夺的最大赢家,真不怕墨宫报复? 定北侯等人看着陵迟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杀,心中畅快之余,更多的是警惕与疑惑。 不是梦真楼之人,那来的又是何人? 听陵迟所言,好似还与之相识,且是敌对。 已经走到山顶的沈澈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动。 梅大长老? 梅宫的人? 京城中知道墨宫的人不在少数,但知道梅宫存在的,绝对屈指可数,若非他年轻时曾冒险去过墨宫禁地,也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墨宫与梅宫本为一体,当年他还曾射向过,梅宫或许就站在墨宫后面,是 更大的黑手。 没想到墨宫早就把梅宫灭了,只是不知为何,梅宫似乎找到了底气,不再东躲西藏,公然与墨宫对抗。 那底气的来源,便是方才出声的女子吗? 沈澈很快理清其中线条,步子更加慢了一些。 待得杀到陵迟身边只剩下五个金面,梅宫所有人蒙着黑面,从雾气中浮现,将陵迟团团包围,控制起来。 随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雾气中出现一高一矮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梅若兰躬身让开身位,垂手而立。 “恭迎阁主!” (本章完) 第164章 大礼相送 听到“阁主”二字,陵迟的心便止不住往下沉。 梅宫有了新靠山,那便意味着不会对他有丝毫忌惮,便意味着……他今日,生死难料! “陵迟。” 陆云卿拟出的声线尾调很是奇异,有种甜甜的感觉,像是被淬了毒的蜜糖,总是令听到的人忍不住神经紧绷。 “你是冥府的黑面,有实力,有头脑,就这么死,可惜了。” 陆云卿勾唇笑着:“所以本座,额外赐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将身边的五人都杀了……” 此话一出,陵迟身边五人脸色瞬变,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陵迟二话不说便出手削掉了他们脑袋,血流满地。 陆云卿轻咦一声,随后轻轻拍手,赞叹道:“真是果断,不愧是冥府出身。” 陵迟沉眸盯着陆云卿,浑身紧绷,见她没有立刻下令杀了自己,顿时长长舒了口气,低头说道:“望阁主……说话算话。” 说完,他抬起双手,束手就擒,显得无比配合。 陆云卿看着他被绑起来,送入迷雾当中,这才将视线回到云固安三人身上。 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有权有势的三人,此刻竟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未知的东西,最是可怕。 陆云卿乐得拖延时间,过了半刻钟,才缓缓出声问道:“文相大人,这里没有三皇子的人,你说说看,你为何要选择站在三皇子这边呢?” 文相突然被问到,老脸神情有了明显的凝滞,他搞不清此女的目的,不知是敌是友,亦是不敢为她动京营的精兵。 不过,他也料想到此女不会杀她,索性保持沉默。 陆云卿轻笑一声,也不恼,视线转向大皇子,“大殿下,您想当皇帝吗?” 大皇子脸色一僵,这话不能乱说,万一她是父皇派来试探的人,说了就会掉脑袋! 他可不是备受父皇偏爱的夏无涯。 最后,陆云卿的视线落在云固安脸上,几天不见,云固安脸色明显差了不少,淋了雨水后更显狼狈。 她走到云固安面前。忘尘打着伞跟在后面,看到这张脸,他眼底波动了一瞬,但波动的幅度很小,谁也没察觉到。 正当云固安以为也要被问问题,却听到面前女子忽然说道:“兵器坊的铸造权,分本座一半。” 此话一出,场中三人皆是脸色微变。 “阁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大皇子第一个沉不住气,冷声说道:“兵器坊是皇室产业,不论是之前的文相大人,还是定北侯爷,都只是暂代管理之职位,皆无铸造权!” “大皇子所言甚是!” 文相脸色倒不显得难看,反而带着淡淡笑意:“阁主初来乍到,不知我大夏规矩也是正常,不过我大夏的规矩不能破,你若是挑衅大夏威严,我等精兵皆可动!” 容青一言道出,又是试探,又是警告与威慑,手段玩得比大皇子老辣得多。 陆云卿哪里看不出他是虚晃一枪,只是笑道:“文相大人,稍安勿躁。您这些年克扣的兵器也不在少数,何必把自己也骂进去?” 文相老脸瞬变:“……你!” 陆云卿却是不再看他,只看着定北侯,笑问道:“侯爷考虑得如何?您要知道,便凭你现在的实力身份,想要吃下苏州兵器坊,就跟做梦一样,本座这可是在帮你。” 云固安面色不变,看着陆云卿:“有你,老夫就能吃下了?” “本座可不敢妄下论断。” 陆云卿饶有深意地看了眼文相与大皇子,“还有一方也可合作,或许定北侯爷已经猜到了。” 云固安看了一眼四周,沉声问道:“老夫想知道,你明明有三个选择,为何选我?” 陆云卿看了一眼文相二人,没有说话。 忘尘立刻上前,直接推着两人往山下赶。 “推什么推?本皇子自己会走!” 大皇子气得两眼冒火,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妥协。 文相更是干脆,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推敲,颤颤巍巍地下了山。 待得二人离去,陆云卿这才看着云固安,笑盈盈地说道:“因为他们二人没有软肋,而你有!且本座,恰好找到了。” 此话一出,云固安瞳孔骤缩,“你……!” “本座一向不滥杀无辜。” 陆云卿尾音上扬,说得煞有其事,“前提是,你得安分。” 云固安眉心直跳,手掌握紧了,又松开。 沉默许久,他声音更加低沉:“合作可以,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那是自然。” 陆云卿嗓音清澈起来,令人不自觉便选择相信,“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以后一定会感激自己做出今天的选择。” 陆云卿说完,转身离去。 忘尘临走前看了脊背佝偻下去的老人一眼,举着伞离去。梅若兰等人带着陵迟跟上。 眨眼间,兵器坊前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定北侯一方。 云固安望着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心中一片死寂。 连冥府都查不出的势力,他面对她,只有妥协。 为了这个国度,他失去太多了,也无法再忍受失去,容许他自私一次吧,就一次…… 云固安努力说服着自己,后悔与愧疚如潮水一般涌来,涌出了眼眶,一片模糊。 可是……他苦苦坚守三十二年的代价,云峰的死,云舒的死,无数人的死,都白废了?!!! “老夫…是罪人。” 哽咽伴随着云雾,消散在山中。 陆云卿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轻哼着歌儿下山,哼到一半,面前雾气中多出一人来。 藏在斗笠下的唇角上挑,她轻咳一声,脆声开口:“可是梦真楼主?” 沈澈隔雾望着她,没有回答,其背后人影幢幢,从雾气中浮现。 “楼主,先别忙着动手,本座可不是你的敌人。” 陆云卿接过忘尘手中的伞,抬手示意。 忘尘俯身打开手提箱,拿出第二瓶黑色“雾蛊”,也是解药。 他拨开瓶塞,黑色雾气立刻飞散无影。 沈澈拧眉看着这一幕,忽然发觉眼前的雾气开始散了,朦胧中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他眼神陡然变了变,想起方才看到那突然浓重起来的古怪雾气,竟是对方在搞鬼? “楼主不必着急。” 这时,陆云卿的声音又响起来,“此毒名雾蛊,只要不行功,不动手,便不会中毒。” 言罢,她将一瓶丹药塞给梅若兰,梅若兰立刻会意,上前走到沈澈面前,将药瓶递给了阿一。 “小女子想着,这药瓶中的解药,应该能表明本座诚意。” 陆云卿悠扬轻快的声音传来,令人感到轻松:“兵器坊的铸造权,梦真楼可有兴趣?” 沈澈看到丹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轻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阁下需要,那梦真楼便不抢了。” 沈澈的选择出乎陆云卿之外,她本以为梦真楼一定会选择插上一脚,毕竟沈澈在边境养兵众多,不可能不需要兵器。 不过,眼下也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 她轻轻一笑,“既然如此,止云阁便却之不恭了。梦真楼的运作模式,小女子向来喜欢,若是止云阁能与梦真楼成为朋友,再好不过。” 沈澈面具下的神情冷淡,不置可否,跟在陆云卿面前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陆云卿撇撇嘴,懒得跟他在说下去,只道:“今日梦真楼礼让,止云阁记下了,所谓礼尚往来,日后小女子会有大礼相送,告辞。” 言罢,双方分道扬镳。 眼看对付的人下山,都要看不到了,阿一挠了挠头,凑在沈澈旁边小声道:“公子,真的不动手?” “不了。” 沈澈负手走向另一个方向,一边说道:“只要兵器坊换的人不是皇子,是谁都无所谓。”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止云阁……” 沈澈扬手,“谨慎探查,若是中毒,别指望我出面去请解药,丢人。” 阿一顿时想起之前漫天的白色雾气,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暗自决定,严格按照公子的吩咐探查。 虽然这止云阁表现得相当善意,甚至愿意与公子分配兵器坊的铸造权,可这止云阁的毒术当真厉害。 若是探查不小心中了招,公子出面,解药大多是能求得回来,可是就跟公子说的一样,太丢人了。 …… 陆云卿回到酒楼,黎明刚至。 让陵迟吸足“四方”控制起来后,她便直接回四楼睡觉,也不急着审问,到了她的地盘,便是插翅也难逃。 梅宫众人一夜未睡,却毫无睡意,自从一年前梅宫被墨宫派冥府杀手灭门,他们这些逃出生天的人,心里都憋着气。 如今转投止云阁的第一战居然就是杀冥府之人,他们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一群人睡不着,回到天井后居然自行组织起来下去挖土了。 季情看得一头雾水,难不成被她欺负傻了,挖土什么时候也能成乐趣了? 陆云卿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她起来用了午膳,便戴着纱笠,来到关押陵迟的小院。 陵迟看到她的装束,便认出了她的身份,直接开口道:“我杀了冥府的金面,就算回去也免不了死罪。阁主大人想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只求阁主信守承诺,放我一条生路。” “你倒是识相。” 陆云卿笑声随意,“那就先说说梅宫之事,本座收了梅宫的人,总不能一无所知。” 陵迟果真讲起梅宫的由来,他作为京城冥府首脑,接触墨宫的机会有很多,知道的不少。 陆云卿这才知道,原来墨宫与梅宫本为一体,名叫天香殿,后来不知何故分裂成两宫,双方关系不和,却也没到打生打死的地步。 直到十二年前,太子之事,双宫也有参与,而且处在对立面,梅宫受到重创,就此没落。 墨宫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接触到梅宫少宫主洛凌青,之后策反她,在一年前直接攻入梅宫内部,自此梅宫灭门。 “墨宫为何要攻打梅宫?” 陆云卿眯眼看着陵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只是单纯的派系恩怨,不值得动手。” 说到这里,她不等陵迟回到,又问道:“本座听闻,梅宫有神典?” 陵迟脸色微变,既然陆云卿都知道神典的存在,他也没必要隐瞒,直接点头道:“是有神典,不过已经遗失,墨宫灭了他们也没得到。” “你说洛凌青策反后就失踪了,会不会在她身上?” 陆云卿适时抛出第二个问题,有前面的话题铺垫,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突兀。 陵迟自然察觉不到陆云卿的真正目的,直接摇头道:“我们已经抓到了她送入宫中,墨宫内变化不明显,应该没有得到神典。”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眼眸微颤。 终于打听到师父的消息,原来在宫中,难怪在京城里没有丝毫痕迹。 她迅速稳定心神,接着说道:“在宫中何处?花菱审不出的答案,不代表本座也问不出。” 第165章 付不起价 “我不知道。” 陵迟眼神坦然,回答得十分干脆,“冥府长老之下的所有人,只是墨宫的一条狗罢了,包括我在内,都接触不到宫中核心。” 陆云卿听到这个答案,虽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 她将前世记住的医术毒术运用到今生,才发觉其中手段是有多么厉害,有些甚至已超出凡人认知。 若花菱觊觎神典,又得知师父是神典下落的唯一线索,她谨慎藏起师父的行动,并不奇怪。 如此说来,只要神典一天没到手,师父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略微放下了心,陆云卿重新审视面前的阴戾男子,出声问道:“既然没有归属感,也不被上层尊重,你留在那里为墨宫卖命的意义又是什么?” 说着,陆云卿摊开双手,“是人皆有私心,本座从不信陌生人之间会有毫无私心的奉献。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组织。不可能仅仅只用控制性命的低级毒药来维系。吸引你们留在那里的,是什么?” “阁主大人这句话,便是问到墨宫根本了。” 陵迟笑了笑,神情自然地不像是一个阶下囚:“冥府等级森严,金面以下皆是草芥,有人走投无路只能托庇于冥府,不过他们却不知道,进入冥府后,死得很可能比外面还要快一些,上层可不会在乎那群废物的死活。而从金面开始便成了冥府的中坚力量,墨宫虽然拿我们当狗,却不敢不重视。” 说着,陵迟拉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红色花纹,纹路是一朵花的形状,线条极其诡异,盯得久了,甚至令陆云卿有些头晕。 她立刻移开视线,脑海中忽然浮现一段记忆,是前世那后半本看不下去的毒术。 “往生花?!” 陆云卿脱口而出。 陵迟听到这三个字却是浑身剧震,脸上的平静瞬间破裂,露出比陆云卿还要震惊骇然的表情。 “你知道此物?!” 陵迟话出口,顿觉失了分寸,连忙补救:“阁主大人,您知道往生花?” 陆云卿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其说话的同时,心中却在竭力回忆那一页的内容。 可惜她前世看到这一页时的记忆已经模糊,除了记得“往生花”三个字,其他一概不清楚。 陵迟却像是被她吓到,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比起之前明显多了恭敬:“阁主大人见识真是渊博,此物在墨宫也仅有少数人知晓,金面或许听过此物传言,却还没有被种下纹身的资格。” 陆云卿心中不解,语气却未露异样,平声问道:“你留在墨宫就是为了它?” 陵迟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阁主大人,世上没人不怕死,便是连当今圣上也在追求长生不老,在下当然也不能免俗。” 陆云卿轻笑,淡淡道:“本座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过……这些念头还是早些放弃为妙,即便有长生不老之法,你付不出足够代价,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撂下这句话,陆云卿起身离开。放在前世,若是有人跟她说可以长生不老,她只会嗤之以鼻,可现在……她都可以重活一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陵迟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瞳中透出浓烈的情绪。 她没有否认,在他看来,那便是默认。 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只是他付不起代价。 这一刻,陵迟恍然有种明悟,大隐于市的“止云阁”,或许是与“墨宫”一样的性质的势力,又或者说……止云阁很可能比墨宫还要神秘莫测! 如此势力,掌权者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可能吗?再联想到此女不论是手段还是谈话,都没有半分朝气,他更愿意相信是返老还童! 若是能加入止云阁…… 陵迟眼眸越来越亮。 回到屋中的陆云卿,自然不知陵迟因为她一句莫须有的威慑,内心已然彻底倒向了止云阁。 她不能多问,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若是就这么贸然问起娘亲当年被杀的消息,目的性太强,怕是立刻就会被陵迟识破,到那时她只能杀人灭口。 梅宫的人将她当成神秘势力的头领,对她恭敬有加,她可不能迷失,且更要如履薄冰,谨慎前行。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她除了这座酒楼,什么也没有。 梅若兰现在还被她编织出来的谎言蒙在鼓里,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真相,陆云卿只求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 兵器坊前发生的争斗,在接下来半个月内,通过各种方式,逐渐传遍了京城每一个有心人耳中。 陆云卿打造的势力,第一次进入人们视野。 神秘而强大,成了众多势力对它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最终赢家的来历,可却没有一人能看出一二,除了梦真楼。 “公子,咱还派人去不?”阿一说着,脸上隐有薄汗。 当初在山上,那位神秘女子的提示很明显,止云阁这个名字与朱雀大街新开的酒楼“止云烟”有两个字重合,必然不是巧合。 得到公子首肯后,他派高级密探前去暗中探查,每次都是被酒楼小二用推车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甚至那店小二还会贱兮兮地说上一句:“大人,掌柜的说了,如此热情咱们酒楼消受不起,小的们推车也累人,就别再派人前来光顾,行么?” 阿一当即气得差点升天,又照公子吩咐派了三波人去,里面甚至还有黑面。 可是无一例外,全都被毒倒了送回来。 遇到如此状况,即便是沈澈也束手无策。 他将手边的一堆关于止云阁卷宗放下,蹙眉道:“雾蛊可有查到来源?” 阿一连忙摇头,“梦真楼记载的蛊术没有一个符合的,与之最为相似的便是南疆白云派的飞云蛊,可范围很小,而且限制很大,在雨天也用不了。跟雾蛊那夸张的范围根本没法儿比。 还有那酒楼中的毒,大家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中毒的,进去吃喝的客人一点事都没有,只要我们的探子活动范围超出大堂之外,立刻就会浑身酸软无力,任人宰割,幸亏止云阁目前对咱们没有恶意……” 阿一书跑到这里,抹了抹头上冷汗。 沈澈眉头不由蹙得更紧,止云阁棘手程度尚在他预料之上,这势力明显以毒术见长,且皆是闻所未闻的诡异毒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中招。 相比之下,墨宫都不那么难缠了。 “公子,何不去请教陆姑娘?” 这是,阿一忽然说道:“您对陆姑娘的医术那般超绝,对毒术似乎也有了解,相信她也是有特殊传承的,说不定就知道止云阁的来历呢?” 阿一这般提醒,沈澈顿时心神微震。 他差点忘了,小姑娘在太后寿宴上行事大胆,给自己下毒这件事。连墨宫都解不开的毒,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沈澈眼眸微眯片刻,忽然道:“去给闲王府送拜帖,以梦真楼的名义。” “是!” 阿一点头转身欲走,没走几步,再次被沈澈喊回来,问道:“边疆的狐皮到了没有?” “到了!” “好,随我一同先去挑选,止云阁的事情之后再说。” 沈澈言罢起身向外走,阿一连忙跟上,心中却是暗自决定,下次只要公子提起陆姑娘,她一定守在公子身边等他把话说完再走。 不多时,一纸拜帖送入闲王府。 “梦真楼的少楼主?” 陈宫接到拜帖,哑然失笑:“他倒是对云卿动了真心,如今那丫头在外头看来时日无多,又脱离了定北侯府,除了李鸢那个丫头来找过,还真没其他人过来。” 夏时清想起之前跟沈澈的对话,说道:“给那丫头送一封信吧,这件事还是她来自己决定。” 陈宫点头笑道:“好。” 对于妹妹的决定,他自然无条件支持。 兵器坊的消息他自然也收到了,此次云固安、三皇子、大皇子都没得到好处,反倒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势力拔得头筹,定北侯如今损失惨重,手下将领死了不少,又失了云卫,兵器坊铸造权名义上是一半的一半,实际上恐怕主导权还在那神秘势力的手上。 他心中还有一个猜测,陆云卿离去后不久,便出现了一个神秘势力,或许…… 陈宫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得荒唐,自己这是神经过头了,那丫头有心计有手段,但唯独缺的是实力,没有实力用来威慑,又有谁会听从她的号令?就更不提建立势力了。 …… 陆云卿这半个月来的生活过得相当规律,大部分都在密室中度过,薛守等人完成任务回来后,对止云阁也产生了一丝归属感,对于“挖土”这项长期任务倒是不再抗拒,地下工程的进度也因此快了不少。 本就建成一半的陆云卿专属密室,在众人从兵器坊回来后五天内便落成,新的毒师台子和药师台子也全部齐备,再加上从万家那边打量采购药材毒药,一共花去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在万家打折之后。 不过,之前有万家赔偿的银两,维持现状还够用,在加上接手兵器坊,以后陆云卿也不会缺钱,倒是不用做买卖维持。至于酒楼的流水,只能做日常开销用,毕竟穷文富武,养活薛守等高手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费钱的事情。 就在这般平和当中,陆云卿接到了沈澈的拜帖。 她顶着一头鸡窝从密室里走出来,小脸因为长时间在密室活动没有照到阳光,显得有些苍白,殷红的唇色便异常明显。 “沈澈怕是猜到了什么。” 忘尘走过来的,直言道。 “无妨,我会消去他的怀疑。” 陆云卿嫣然一笑,雪白的面孔落在忘尘眼中有些耀眼,“毕竟,我那么相信他,他也应该相信我。” 忘尘蹙眉,“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他看不明白,明明是两情相悦,陆云卿在这个时候选择欺骗,很可能会遗憾终生。 “不能,止云阁要独立与梦真楼。” 陆云卿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容清浅,“若是连我也迷失……” 她不知道自己的怀疑对不对,可一旦止云阁与真楼合二为一,便是当局者迷,看不清敌人所在。 即便她与沈澈最终分道扬镳,她也不想让悲剧重演。 第166章 怎么败的? 陆云卿的话令忘尘难以理解,他不明白这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苦衷,不过他也是有秘密的人,便没有多问。 收拾洗漱一番,陆云卿换上一套江湖中常见的长衫,再戴上斗笠出门而去。 梦园与止云烟之间隔着一段路,但总归是一条街上的,陆云卿步行来到梦园前,只花了盏茶时间。 梦园中来往的江湖中人不在少数,陆云卿一点也不起眼,她直接跨入上次和顶杯过来的前厅当中,左右看了看,向后殿走去。 还未走到后殿门前,她忽然眼前一花,被两道戴着面具的管事拦住。 “客人,后殿不是您能去的地方。” 那管事话音刚落,便看到陆云卿伸手示出一道白玉令牌,这是上次在马车上的时候,沈澈送给她的,并未说明是什么,不过光看材质也知道跟梦真楼有关。 那管事看到白玉令牌,眼神立刻变了,二人立刻让开行礼:“恭迎副楼主!” 原来是副楼主令牌。 陆云卿收好令牌,穿过外厅与内殿的小门,嘈杂声立刻降低了不少。 此刻后殿没人,陆云卿循着上次的记忆上楼,刚走到三楼,便看到阿一下楼,脸上并未戴面具。 阿一陡然在这里见到陌生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按在刀柄上。 但在看到面前之人拿下斗笠后的那张脸,他愣是生生收回攻势,面露笑容,低头恭声说道:“见过陆姑娘。” 陆云卿眨了眨眼:“你家公子呢?” “公子就在顶楼……” 阿一话说到一半,便见陆云卿快步上楼,眨眼消失不见。 顶层阁楼内,沈澈正冷着脸看着坐在书桌对面的萧寒,气氛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冷肃…… 萧寒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忽然沈澈耳朵微动,豁然转头,目光如刀子一般看向门口,寒声发怒:“本王说了,谁也不见,都给我……” “滚”字刚说出一半,一道肤色雪白的娇小身影跨入门槛,眼眸定定地看着沈澈,微笑。 “是云卿唐突了,小王爷先处理正事。” 陆云卿说完,转身就要走。 随后萧寒便看到,原处在爆发边缘的沈澈,二话不说站起来,身子一闪便到了陆云卿伸手,拉住了小姑娘柔弱无骨的小手。冰冷的声线瞬间如冰雪一般消融:“我是骂阿一的,没说你,别生气。” 刚走到门边不远的阿一:“???” 陆云卿看了一眼里面坐着 的萧寒,摇头笑道:“我没生气,是我来得匆忙,你先处理正事,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陆云卿就要挣脱开男人的手,可沈澈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用力向后拉。 陆云卿小声惊呼,猝然被男子拉入怀中,小脸立刻红了。 萧寒还在呢。 感受到怀中小人儿的温度,沈澈低笑一声:“能有什么正事,就是一个脑子转不过弯的过来闹别扭,正好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说着,沈澈拉着她回到书桌前,将她放在书桌旁边的软椅上,确定陆云卿没有再离开的意思,这才将视线落回萧寒身上。 萧寒打量一眼陆云卿,随后笑道:“难怪你没对夏宁沅下手。” 沈澈连三皇子都敢动手,没道理会放过动他女人的八公主,原来陆云卿根本没事。 沈澈冷然一笑,“云卿又岂是区区夏宁沅能算计的?倒是你,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尾巴要翘上天了?” 陆云卿坐在软椅上静静听着,一边拿起软椅上的面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澈的气息。 萧寒看了眼陆云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道:“皇帝很可能没疯,你的计划危险性太高,我不可能陪着你去送死。” “夏寂疯没疯,都无所谓,萧寒,你还是不懂我。” 沈澈说到这里,忽地又补充一句,“还没云卿懂我。” 萧寒:“……” 陆云卿低头,耳根微红。 没有经历那七年劫难的沈澈,自信,嚣张,骄傲,与前世完全就是两个人。 不过,不论他是什么性格,只要他是沈澈,她就喜欢。 沈澈见萧寒不说话,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说到底,你终究没有王侯的格局,仍旧被限制在条条框框中,若非景王的吩咐,你怕是连加入梦真楼的胆子都没有。” 萧寒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不用激我,义父这些年浑浑噩噩,或许是疯了才会答应你的条件,可我没疯!” 沈澈唇角微勾,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坐在一边的陆云卿总算听出一丝意思,萧寒似乎想要脱离梦真楼,想要另谋发展?是因为皇帝疯症存疑而退缩? 她回想起前世沈澈与萧寒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忘年交,并未提及矛盾。即便当时沈澈起兵造反,萧寒也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至于再后来,沈澈兵败,萧寒下场凄惨,都是沈澈不愿提及的话题,陆云卿只从只 言片语间知晓,萧寒是个相当重情的人。 这次两人之间的争吵,只是一点小波澜,兴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和好。 不过,陆云卿却不想让两人矛盾继续,她重生归来,本就是想改变沈澈的命运,沈澈身边的人自然也包括在内。 “萧大人。” 清脆的声线如珠玉落盘,在萧寒耳边响起,他转头看过去,便望见少女那双明媚动人的眸子,“景王的病症,或许我能帮上忙。” 陆云卿说着,转头看着沈澈,嫣然一笑:“伯父在京城吗?” 两句话道出,两个男人之间的战火瞬间消弭。 片刻之后,沈澈带着陆云卿来到梦真楼绝密的院落中,萧寒跟在最后,看到正在院子里正在仆人照看下晒太阳的老人,面色无比复杂。 轮椅上的老人满头白发,两眼呆滞,口中时不时流下口水,被下人细心擦去,丝毫没有王爷威严。 这是陆云卿第一次见景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嘴唇微抿,压下心头那股一样,走到景王近前,一边问道:“萧大人,不是说景王疯了吗?怎么看这模样,更像是痴傻。” 萧寒微叹一声,“伤势恶化了。” 陆云卿点点头,让仆人将景王送回屋中诊断。 萧寒没有进去,眼看沈澈要跟着进屋,他一把拉住他,低声问道:“这些年你我能找的医师都找过了,连墨宫之人都束手无策,就她一个小丫头……” 沈澈扬眉,轻声道:“若是连她也不能治,那这个天下便再无人可治你义父伤势。” 萧寒无言,他已经习惯沈澈动不动就在他面前炫耀陆云卿,不过……既然他对陆云卿有信心,肯定有一定依据。 与此同时,屋内。 陆云卿挥手让仆人出去,将沈澈二人也拦在了门外。 她已经给景王切过脉,脉象一切正常,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治好他。 翻开银针包,陆云卿坐在窗前拧了拧针头,眉间微蹙。 脉象正想,这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个疯魔痴呆的老者,怎么可能还保持年轻人一般的正常有节奏的脉搏,太假! 这让她想起了医术中一种施针秘法——封脉术。 若真是如此…… 陆云卿眼眸眯了眯,一针扎在景王手腕一处隐穴! 下一瞬,景王松弛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片片诡异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被一针激活,像是 成了活物一般,遮掩将银染成黑色,顺着针尖往上爬! 灼热的痛感令陆云卿立刻松手,惊魂甫定。 “不仅仅是封脉术,还有更厉害的咒蛊!” 陆云卿面露凝重,之前看到往生花,她就有些怀疑墨宫的人曾经拥有过神典,如今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然确定! 陵迟说,梅宫与墨宫本为一体,墨宫之人曾经看过神典也很正常,不过……绝不会是花菱! 否则,她不能那么渴望神典。 如此说来,是上一代的墨宫宫主暗算景王?那么镇王呢? 上一代的墨宫宫主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将神典传给花菱? 疑团越来越多,一时间也不会有答案。 陆云卿蓦地,抬起右手看到指尖那一个黑点,“咒蛊,麻烦了。” 按照咒蛊的扩散速度,景王怕是早就成了蛊人,清除起来极其麻烦,还有可能惊动施蛊之人,以她现在的半吊子毒术水平,恐怕难以防住。 陆云卿皱着眉头出了屋子,萧寒面容却很平静,兴许是失望了太多次,他的心早就没了波澜。 沈澈却是眼见,看到陆云卿指尖那一点黑色,立刻紧张上前抓住她手,“怎么回事?” 陆云卿连忙攥起手,“没事,再去看看沈伯父,我再说结论。” 沈澈视线盯着她小手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不准说谎。” 陆云卿露出笑容:“嗯,不说谎。” 景王与镇王对外宣称已送出京城隐居疗养,实则全都安排在梦真楼的密地当中悉心照顾。 沈澈也有好长时间没来看父亲,此刻带着陆云卿过来,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怪异感。 这算不算媳妇儿见公婆? 陆云卿还是照老规矩将二人留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诊断。 这次倒是没再出现咒蛊,只是镇王当初被人伤到后脑,有所损伤,想要修复亦是极为麻烦。 看完两人,陆云卿三人再次回到顶楼上。 沈澈亲手泡了一杯茶送到陆云卿手中,顺手将小人儿揽在怀中捂暖,眼神瞥向陆云卿的指尖,果然再次看到那黑点,他眸眼沉了沉,抬头看向萧寒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喜。 陆云卿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抓住他略显粗糙的大掌,十指扣住,沈澈冷面瞬间柔和。 陆云卿见状,抬头看向萧寒:“萧大人,小女子想问一句,当初给景王大人看病的墨宫神医 ,是哪一位?” 萧寒顿时一惊,“你怎么知道有墨宫之人替义父看过病?” 话说出口,萧寒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是一位老者,看上去普普通通,听闻已老死在宫中,怎么,他有问题?” 陆云卿眼眸微凝,抬头看向沈澈,后者抿唇,沉声说道:“墨宫有些古怪,我没让他们接触过父亲,便也因此生出隔阂。” 陆云卿闻言,登时松了口气。 心中又隐隐疑惑,沈澈虽然是墨宫之人,但进去的目的是潜伏刺探,他早就对墨宫怀有戒备之心,按照这种情况,墨宫不可能算计得到他。 那么,前世沈澈又是怎么败的? (本章完) 第167章 过于奢侈 按下心中疑惑,陆云卿看向萧寒,面露凝重:“若是所料不错,景王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般,就是因为那墨宫老者动的手。” 萧寒呼吸一滞,面容都因此变得苍白起来,“你说什么?” 陆云卿看着他的反应,轻声一叹:“景王被人下了蛊,而且是很厉害的一种蛊,我暂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医治他。” 沈澈闻言眼眸一凝,抓起陆云卿的小手,“就是这个?” 陆云卿见他不依不饶,只能点头,无奈笑道:“只是不小心沾染了一点,回去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沈澈半信半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萧寒此刻的面色却已能称得上惨白,当初墨宫之人主动提出要帮景王看病,沈澈让他拒绝,他却没忍住答应了,没想到…… 原来义父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 “萧大人也不要过于伤怀了。” 陆云卿出声安慰,“方才我检查一番景王身体,发现他被照顾得很好,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萧寒神色一怔,继而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之色:“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陆云卿笑容真诚,“需要一些天材地宝,在此之前我会开一张方子,让景王暗示服用,也有遏制蛊虫继续活动的作用。” “蛊虫……” 萧寒闻言色变,神情阴寒,“墨宫竟然给义父下蛊!” 萧寒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却在这时,一支笔如箭矢般从他面前飞过,射在门框上,入木三分。 沈澈收回手,语露讥讽:“怎么?还想去墨宫与人理论?信不信花菱也送你一只蛊虫?景王的伤势谁也查不出的,你就这么去了,想害死我女人?” 萧寒听到这番狠话,立刻清醒过来,面露歉意,随后沉默片刻,说道:“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次萧寒离开,沈澈没有阻拦。 萧寒走后,屋内就剩下他和陆云卿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陆云卿更加不自在,就要从沈澈怀里挣脱出来。 沈澈却是不让,一双臂膀将小人儿全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低沉的嗓音令人发酥,“你想逃哪儿去?” 陆云卿自然是拗不过沈澈,再三挣扎不成功后,只能任由沈澈抱着,双眼瞪着男人不说话。 沈澈笑了下,下巴抵在小人儿的额头,“你就呆在闲王府不出来,也不知道想我?” “这不是出来了?” 陆云卿有些受不了男人黏答答的,伸手摆弄着男人宽大粗糙的手掌,“你找我什么事?我还得回去呢,天都黑了,奶奶该等急了。” “不着急,回头我亲自送你回去。” 沈澈看着小人儿摆弄着他的手掌,淡淡的温馨自心底浮起,眼底染上一层笑意,唇间在小人儿耳边吹气,“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嗯?” 陆云卿脖子一缩,小脸更红了,“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也就在面对沈澈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住内心,还能有小姑娘的正常反应。 沈澈当是觉得有趣极了,不过也不敢过分,说起此次目的:“听说过雾蛊吗?我最近遇到一伙神秘势力,手段不赖,特别是毒术。” “雾蛊?” 陆云卿眼眸眨了眨,抬头迎上沈澈温柔如水的目光。 他的眼睛澄澈,就像是满是繁星的夜空,此刻表面透着一层水光,更令人迷醉。 前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星辰黯淡,陆云卿却还是喜欢看,今生……自然更喜欢。 沈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自鸣得意,小姑娘果真还是喜欢他的,这么快就被迷住了。 他轻咳一声,低低哑哑地问道:“陆云卿,你在看什么?” 陆云卿立刻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理直气壮地答道:“自然是在看男人。” 沈澈被她的态度小惊了一下,继而淡笑:“什么男人?” 陆云卿眼尾上挑,“我的男人!” 沈澈瞳色瞬间加深,抱着小人儿的双臂更紧了一些,低沉的声线在陆云卿耳边响起,“嗯,你的男人。” 陆云卿靠在男人温暖的胸怀,此刻怀中的温度却在上升,有些滚烫,有些灼热,却让她贪恋。 她舍不得放开,生怕一放开,便忽然梦醒,又回到绝望的、遥不可及的前世。 谁也不愿意打断这片刻温存,陆云卿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黑了,沈澈才哑着嗓子说道:“我送你回家。” 陆云卿直起身,理了理衣服,红着脸低声道:“好。” 沈澈喜欢看她这般,亦喜欢她与他一般算计他人的小狐狸模样,总之……怎么也看不够,怎么都喜欢。 “三年太久了。” 替陆云卿套上厚实的斗篷,他忽然叹道。 陆云卿怔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更红了。 大夏京城贵女,须得十五岁及笄之后,才可嫁人 。 沈澈,要娶她。 这一世,她会成为沈澈的妻子吗? 这般想法对她而言,过于奢侈了。 沈澈戴上面具裹挟陆云卿一同出门,寒风吹得陆云卿头脑一阵清醒,慢慢冷静下来。 待得二人上了马车,她抬眸说道:“雾蛊我曾听过,似乎与一本书有关系,不过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书籍,我回去翻一翻,再告诉你。” “好。” 沈澈没有怀疑陆云卿的话,转而说起京城局势,有一个能同他谈论国家大事的女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闲王府。 为了避嫌,沈澈没有进去,送到闲王府便先行离去,陆云卿深深看了眼离去的马车,迈步走进府中。 夏时清看到陆云卿回来,自然高兴,一边问起跟少楼主相处得怎么样。 陆云卿当然不能说实话,随便搪塞了过去。 “你放心,你陈宫爷爷特地将暗中跟着你的那些人都赶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你今天不是从王府出去的。” 夏时清说起这件事,又多问了一句,“你的事情都忙得怎么样了?” 陆云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笑道:“差不多了,从今天起我就回来住,之后每天去朱雀大街的商会。” “好,好!” 夏时清顿时更加开心了,虽然没问道陆云卿具体都做了什么,但陆云卿能回来住,已经是惊喜。 …… 一个月后,定北侯传信,苏州兵器坊第一批制式兵器鲜鲜出炉,他没有刷花招,老老实实派人送了一半的量到交接仓库。 陆云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巧就在酒楼内,她反手就让人传信梦真楼。 “公子,有止云阁的传信!” 阿一攥着纸条迅速走进来,脸色凝重,“我们的情报泄露了!” 沈澈这个月时不时能与陆云卿见面,心情特别好,见他这幅模样,也仅仅吃蹙眉,低头展开纸条。 “梦真楼主,苏州兵器坊的第一批兵器已经出炉,止云阁愿以低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全部卖给梦真楼,愿梦真楼在蛮国战场,旗开得胜,成为最终赢家——止云烟。” 啪! 沈澈合上纸条,沉声道:“消息从何泄露?可曾查到?” 阿一摇了摇头,若是查到,他现在的表情就不会这么难看了。 “大礼相送。” 沈 澈喃喃自语,响起当初在山上与止云阁主见面,对方说的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原来这就是大礼,的确能称得上大礼,蛮国那边兵器消耗得厉害,若是吃下这批武器,而不是从小国渠道购买,梦真楼能省下不少银两。 只是……止云阁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处全是梦真楼的,止云阁凭什么帮他? 沈澈摸不透止云烟的心思,如此莫名其妙的善意令他对止云阁的态度更加警惕,不敢轻易接收那批兵器。 他斟酌了一下午,正要让阿一去街斜对面的酒楼送拜帖,便看到阿一又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公子,止云阁的传信。” 沈澈立刻打开,只扫了一眼他脸就黑了。 “对不住了梦真楼主,小女子方才忘了提条件,这才想起来,还望楼主勿要怪罪。止云阁小门小户,自然不比有正规军的梦真楼,待得楼主得胜控制蛮国,还望楼主行个方便,允许止云阁在蛮国地界建立分阁。为此,止云阁也会在战场上,为梦真楼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还望楼主勿要推辞。——止云烟。” “公子,这个止云烟绝对是故意的!” 阿一见沈澈脸色不对,立刻替他骂了起来,“故意拿您寻开心,梦真楼岂能失了颜面?属下这就去言辞回绝!” “回来。” 沈澈慢条斯理地合上纸条,抬眸淡淡说道:“止云阁是毒师组织,阁主性子恶劣倒也正常,若能有毒师相助,降低蛮国战场的战损率,这点花招又算得了什么?派人去对面传信,这件事,梦真楼应下了。” 阿一顿时喜笑颜开,“属下这就去。” 沈澈看他模样,不由笑骂:“敢拿本王寻开心,我看你是皮痒了!” “公子,属下这是替您高兴啊!” 阿一嬉笑着,脸上神色却透着真诚,“止云阁条件不算困难,若战场上的兄弟们真能少死一些,您心里也舒坦不是?” “慈不掌兵。” 沈澈冷哼一声,“楼中捉襟见肘多年,既然有人替我们减少开支,本王自然乐得,这才是主要原因。” “是极是极,公子所言极是。” 阿一笑容越发灿烂了些。 (本章完) 第168章 入太学院 沈澈懒得与阿一计较,也没有再讨论关于止云阁之事,他丢出一物,说道:“此物放入仓库封存起来。” 阿一接过东西看清,心中奇怪,这不是公子送给陆姑娘的墨玉梅花令吗,怎么拿回来了? 不过,对于公子的命令,他向来无条件执行,点了点头,笑着离开。 自从公子有了陆姑娘,就变了,他也变了。 公子阴沉的性子都被冲散不少,若说以前的公子是高高在上的无情神祗,现在则是多了人情味。 不是说以前的公子不好,只是现在的公子……更好!至少他不用在担心公子因为情感缺失而孤独一生。 …… 这一日,是寒梅学府学子入府日。 李鸢早早就到了闲王府,她是陆云卿为数不多的密友,提前得知陆云卿没事的消息,今天是过来和陆云卿一起入学的。 屋内的陆云卿已经换上了寒梅学府太学院的月白色长裙,简单的发髻上插着翠色步摇,配以苍白的肤色,透出一股清冷素淡的气息。 “太学院虽然是文相在管,那是做学问的地方,气氛还算平和。” 夏时清将书册递给陆云卿身边的环儿,一边说着,眼中却不自禁露出忧色,“你好不容易脱离那些人的视线,现在重新出现,定会引起有心之人注视,万事小心!” “奶奶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陆云卿甜甜一笑,眸光微闪。 本来她已经放弃入学的打算,以在闲王府休养的名义暗中行动更好。 不过这个月来,她以止云阁主的身份从沈澈那边换来不少消息,梦真楼与墨宫之间本就不太对付,她问起墨宫时,沈澈直接将所有情报都送了过来,也算是礼尚往来。 梦真楼在京城经营多年,对墨宫自然摸得很细,她将情报与陵迟提供的消息进行比对,发现不少隐秘,其中就有关于太学院。 文相曾与墨宫有过极其深入的合作,对墨宫的了解绝对不是一星半点,沈澈曾在太学院的藏书楼中,查到不少墨宫隐秘。 现在文相与墨宫决裂,那些资料大概也被清理了。 不过,陆云卿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文相与花菱的见面方式。 花菱身处宫中,出来的次数极少。 可据情报现实,花菱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文相家中,太学院这些地方,她特地暗中找容雁求证过,情报属实。 由此可以推断,宫中与宫外存在密道,而且 很可能就在太学院中,她若是想进宫寻找师父所在,太学院就是一个突破点。 夏时清也知道陆云卿看上去脾性乖顺,实则极为倔强,她做出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如此,她也只能随她去了。 不多时,陆云卿来到前厅,在此等候的李鸢看到顿时目光一亮,起身就过来行了一礼,笑嘻嘻地说道:“参见云安郡主!” 陆云卿抿嘴微笑,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个爆栗,“就你戏多。” “这不是感谢郡主您带我去太学院嘛?” 李鸢站直身子,眨了眨眼笑道:“我听说太学院的士子都长得很好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我未来的如意郎君呢!这次可是托了你的福,不然我这个普通贵女的身份可进不去。” “行了,别耍宝。” 陆云卿无奈一笑,回头对夏时清说道:“奶奶,那我们这便走了。” 夏时清点点头,“放心去吧,你的消息陈爷爷都安排好了。” 陆云卿轻嗯一声,与李鸢一同离开闲王府。 而早在前几日,京城内就有消息以相当自然的速度散播开了。 “听说了吗?云安郡主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 “云安郡主,谁啊?” “就是上次在太后宴会上中毒的那个,姐姐您还去赴宴了呢,怎么忘啦?” “啊我记起来了!不是说连宫中医师都束手无策吗?怎么好的?” “听说是被一个江湖游医用偏方治好的,不过似乎也没全好,活不了多少年。” “能被赐封郡主,便是少活三十年也赚了!” “今天是寒梅学府开府的日子,云卿被封了郡主,岂不是能去太学院?” “云安郡主出身低贱,怕是没怎么读过书,若是真的病情好转,肯定会去太学院的,那可是镀金的好机会!” “……” 且先不提各方反应,时至卯时,闲王府的马车停在寒梅学府门前。 此刻学府门前已有不少年轻男女在等待,看到闲王府的马车,认出标识的学子纷纷面色微凝,投来视线。 陆云卿与李鸢一下马车,便感受到数十道目光注视,她也不在意,慢步走到学府小门前,让环儿将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没多久,小门便打开,出来一位老者对陆云卿行了一礼,说道:“郡主大人一路辛苦,请随小人来,入学流程已经给您办好了,剩下的选择课程还需要您亲自来。” 陆云卿点点头,在身后各种羡慕嫉妒的视线中走进小门中消失不见。 在她离开后,门前响起一阵细微的谈论声。 “郡主身份高贵,竟不用在此忍受寒冷,提前进去,真好。” “高贵什么?这云卿的出身便是连一般商女都不如,如今愣是成了郡主,真是要气死人!” “我看郡主脸色苍白,大概身体未好。” “呵呵,兄台关心郡主,难不成是心动了?” “兄台莫要嘲笑我,以我寒门出身,如何高攀得起郡主大人?” “……” 谈论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下一辆到来的马车打断,车帘布掀开,下来一对母子,长得却不像。 “晏儿,求学不易,莫要浪费光阴,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身着锦袄的妇人细声叮嘱,眉宇间满是关切,虽然穿得厚实,但依稀可以看出她腹间微微隆起,已有身孕。 若是陆云卿在这里,定会认出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陆州城任职的绣坊坊主,救走陆元晏的袁雪。 陆元晏微微低头,眼神恭敬中带着谦和疏离,言辞有度地说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才刚过十一岁生日,可属于孩童的幼稚与天真,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沉静与成熟。 像极了陆云卿。 又或者说,他在无意识地模仿他姐姐。 袁雪轻轻叹息,陆元晏来到京城接近一年了。 一开始,他情绪崩溃,内心坍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自寻短见。 若非夫君耐心极好,一直都与她一起安抚他,这孩子怕是早就没了。 能在短短一年内恢复到现在这个模样,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当然,为了让他恢复,她不得不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让陆元晏活下去的谎言。 他姐姐没死,只是失踪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谎言多久会被识破,不过她相信,只要元晏进入学府,读的书多了,接触得多了,他会明白性命的可贵。 便在这时,学府大门开了。 陆元晏又向袁雪行了一礼,与书童一起转身踏入学府大门。 身后马车离去的声音传入耳中,陆元晏稍显明亮的眼神黯淡一分。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养母在骗他,当初那位沈小王爷从陆州城带回来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虽然养母有 意隐瞒,可他上街稍微一打听,便全都清楚了。 姐姐已经死了,仇人死在了瘟疫中。 这个世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实在没有意思,可在他上吊,被养父救下的时候,他看到养母的泪水。 养母说他是错的,他不明白。 可他也不愿意看到二老为他伤心,他暂且放弃了随姐姐离开的打算,决定按照养母说的,试一试。 或许,他能试着带着对姐姐的那份思念,一起活下去。 亦或许,养母说的那句话,真的……真的不是骗他的。 毕竟,当初他没有亲眼看到姐姐被烧死,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可能,他都愿意去相信,身在梦中不愿醒来。 陆云卿被带到一处独栋阁楼面前,阁楼向南,共有两层,通体新刷过棕色木漆,在一堆灰色建筑中显得十分鲜明。 “郡主大人,这是您在太学院休憩的场所。” 管事老者及时介绍,“如您这般身份的,皆有一栋阁楼暂作休憩之处。” 陆云卿点点头,推门走进阁楼当中,屋内已烧了路子,暖气扑面驱散一身寒意。 她随手将斗篷放在一边,上了二楼,推开一半窗子,阳光便洒了进来。 “此处视野开阔,是个不错的地方。” 陆云卿淡淡出声,便听到身后跟来的管事笑道:“多谢郡主夸奖。” 陆云卿没有回应,她看了片刻风景,忽然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座风格大同小异的阁楼问道:“那是何人在住?” 管事老者顺着视线看去,顿时说道:“那是镇王府长子,沈澈小王爷的居所。” 陆云卿微微一怔,回头看向管事老者。 管事老者顿时会意,低头道:“梦真楼一品管事,周海,拜见陆姑娘。” 陆云卿面上冷色顿时缓和不少:问道:“梦真楼渗透太学院到什么程度?” 管事老者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回答。 (本章完) 第169章 没有破绽 “回陆姑娘的话,太学院毕竟有朝廷背景,又在文相手中把持,渗透起来不容易,数年来仅有十几人而已,地位的最高的一人不过讲师。” 阿一走到陆云卿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阿一,见过陆姑娘。” 站在一边的周海接到命令后虽然有所猜测,但在真正看到阿一对陆云卿的态度,还是忍不住惊骇。 作为梦真楼得以接触到核心的成员,他当然知道阿一不仅仅是家仆,更是沈澈从小培养起来的精英,真正的左膀右臂。 如今阿一的表现,已经给他们足够多的暗示,眼前这位一直被京城中人群嘲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主母! 念及此处,周海的头压得更低了。 陆云卿见到阿一,面色微露惊奇,“你怎么来太学院了?” 阿一瞥了一眼周海,待得周海匆忙下楼后,他才笑答道:“公子也来了,只是大小姐突然造访,公子只能让属下过来与您说一声。” “他来这里做什么?” 陆云卿越发奇怪,“还有这座阁楼,我没那么金贵,这点小事没必要动用梦真楼的力量。” “陆姑娘不必担忧,若是有人去查,也只会查到是镇王府托关系替您安排的阁楼。” 阿一笑起来,自从他知道陆云卿医术高超后,便明白过来,当初在陆州城,是她不顾危险救了公子性命,更是替公子除去了困扰多年的隐毒。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认可,将陆云卿当做未来镇王府主母一般恭敬。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眉头瞬间狠狠蹙到一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这是公子的原话。”阿一神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沈澈要公开我们之间关系?” 陆云卿面容立刻冷了下来,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不行!此事我会让闲王府那边遮掩一二,不要跟镇王府扯上关系。” 阿一顿愣住了。 陆云卿再聪慧,医术再好,也无法摆脱出身低下的事实,即便现在被赐封郡主,她背后也只剩下一个夏时清。 夏时清一死,陈宫大概也不会正眼看她。 没有后台支持,出身底下的郡主,嫁入候府都算是高攀了,更不提嫁入王府,成为王妃。 原先设想他将这件事告诉陆云卿,她应该是惊喜,高兴的,根本没想到她会严词拒绝。 难道镇王府衰落,梦真楼又是江湖势力,她看不上,只是在玩弄公子的感情 ,这才不愿公开消息? 阿一越想,语气也变得低沉,甚至带上一丝质问之意:“陆姑娘,既然您与公子两情相悦,公子此举分明是愿意接纳您入王府,您……为何不愿?难道,您对公子还有不满?” 陆云卿闻言,沉默片刻,叹道:“阿一,你觉得镇王府如今在处境如何?” 阿一心中一沉,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变冷。 果然! 可若是这般……公子陷的那么深,又要如何自处? “镇王府正室的位置,只能是皇室出身。” 陆云卿的视线从窗外移开,转过身看着阿一,神情透着认真,“至少在他羽翼未丰满之前,不能改变,也不能有丝毫风险。所以,即便是违背他的命令,这件事你都要帮忙遮掩。” 阿一顿时怔住。 “按照大夏律法,世袭罔替,他在冠礼后便可继承镇王名号。” 陆云卿轻声说起来,“镇王当年为大元帅,常年为大夏出征,大权在握,统管三军,更培养出一只令敌国闻风丧胆的炼狱军。十二年前京城内乱,三军分别交由定北侯、王司礼、文相三人统帅,这三人心机尚可,却皆不是骁勇善战之辈,比之镇王想去甚远,如何能令军中武将臣服?” 阿一听着,眼眸渐渐被震惊覆盖。 公子时常说若论大局眼光,陆姑娘不在公子之下。 他本以为公子只是吹牛,现在亲眼看到,才是所言非虚。 如此奇女子,又怎会跟寻常女子那般虚荣……他方才竟以那般狭隘的想法看她! 阿一心中羞愧,连忙打消之前荒谬的想法,谦虚问道:“这跟您拒绝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不懂,兴许这就是他与公子之间的差距。 “看来你家公子,没有跟你说过。” 陆云卿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耐心解释:“为了维持镇王现状,沈澈必须强势,如此虽然保住了镇王府的威名,却也让皇室忌惮。三年后沈澈及笄,定有镇王旧部提议让他去军中发展,如此……你让皇室怎么想?” 阿一听到这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以他的头脑,还看不到这么远的事情。 可听陆云卿这么一说……功高盖主! 皇帝定然要对镇王府下手! “如今大夏本就因十二年前内乱而逐渐衰落,再有大乱,皇室也承担不起。” 陆云卿视线投向远处的阁楼,“阿一,你若是大夏皇帝,当会如何做?” 阿一脸色变幻,答案……陆云卿在一开始就已经说了。 “陆姑娘是说,为了将镇王府捆绑在战车上,皇室极有可能招公子为驸马?” 话到这里,阿一终于恍然大悟,看向陆云卿的目光钦佩中带着复杂。 陆云卿微微颔首,轻声道:“唯有联姻才能让皇室放心,这一点……他应该明白。” 阿一沉默了,他没想到公子这个决定背后,居然有这么多内情。 镇王府的正室只能是公主,而如陆姑娘这般的奇女子,又岂会甘心当侧室? “所以,他不能有破绽。” 阿一听到这句话,顿时瞳孔剧震。 他又错了! 不是不甘心,而是害怕公子因为她而受到钳制。 “其实,现在就很好。”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已经很满足了。阿一,沈澈感情用事,可你不能由着他,这一次……听我的。” 阿一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良久,他缓缓俯身,单膝跪地。 “属下,遵主母之命。” 陆云卿身子微颤,却没有回头。 阿一站起来,脸上笑容灿烂,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距离陆云卿不远的那间阁楼内。 沈澈靠在软椅上,刀削斧凿一般的面孔上一片冷肃,他手中盘弄着蚕丝玉佩,看着突然进门做客的两女沉默不言,深不可测的黑眸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 “阿澈,还不站起来行礼?” 眉宇间与沈澈有五分相似的女子踏入门槛,一贯强势的眉头蹙起,冷声训斥道:“六公主前来做客,许久不来太学院,你连基本的尊卑礼仪都忘了吗?”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沈澈的胞姐,沈珞。 沈澈微微勾起了唇,正要说话,便见站在沈珞旁边的六公主,一把拉住沈珞的臂膀笑道:“沈姐姐您别这样,我与沈澈小时候就见过了,我当他是朋友,朋友之间要行礼作甚,岂不是生分了?” 沈珞闻言面色微缓,看到沈澈还坐在软椅上一动不动,不仅竖眉:“六公主都替你打圆场到这个份上,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的面子都要被你丢光了!” 此话一出,沈澈眸光微凝,旋即淡淡笑起来,笑容中透着一丝凉薄,“多谢六公主。” 六公主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小声嗯了一声。 沈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由笑道:“六公主快坐下说 话,就把这里当家一样,不必拘谨。” 沈珞的暗示太明显,六公主的脸更红了,时不时偷看坐在对面的沈澈一眼。 不得不说,光论皮相,整个京城没人比得上沈澈,特别是那般淡漠如神祗的气质,对怀春少女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所以,对于皇室的命令,她心里并不抗拒,甚至隐隐有些欢喜。 自从夏宁沅失宠后,她的处境就好了不少,甚至时常都能受到太后召见,她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公主,若能作为纽带嫁给沈澈成为王妃,已经是极好的结局。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皇室给她的命令仅仅只是接近沈澈,培养好感。 听说沈澈十七岁都没碰过一个女人,便是连之前的婚约也为家族荣誉无情撕毁,这样的男人薄情,可一旦动情,便会全身心都扑在她身上。 这样的男人,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沈珞与沈澈毕竟是亲姐弟,即便有矛盾也不会太影响感情,有沈珞帮忙从中撮合,她得到沈澈的心,应该不是很难。 沈澈听到姐姐的话,蹙了蹙眉,终究没说什么,他和沈珞不合,但也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吵架。 沈珞见弟弟没有反驳,眉眼间顿时柔和不少,说起上次瘟疫之事。 “我在太学院发展女学,足够支撑王府生存,你完全没必要去冒险。” 沈珞脸上闪过责备之意,旋即又轻轻一叹,“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重提。接下来你就留在太学院里安分一些,不要到处瞎跑,顺便也陪一陪六公主,她鲜少出宫,今年受我之邀入学,很多事情都不习惯,你多帮帮。” 六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见对面的沈澈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向外走。 (本章完) 第170章 这种货色 “站住!” 沈珞面色微变,立刻站起来呵斥。 沈澈停下步子,视线回瞥,神情淡淡道:“姐姐还有何事?” 沈珞皱起眉头,“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自然。” 沈澈淡淡一笑,“若是姐姐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留在太学府!” 沈珞语气逐渐强势,“现在太学府和墨宫之间关系断开,你的墨宫身份也没什么用了,语气在外面不务正业,不如回来帮我。” “回来帮您?” 沈澈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沈珞,眼神莫名刺人,“原来照顾六公主是假,帮您才是真。” “帮六公主的话自然也不是假的。” 沈珞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态度随之微微软化,没再提自己的事情,说道:“六公主初来乍到,现在留在太学院读书,天天出入宫门也麻烦,这里隔壁不远的阁楼不是一直都空着吗?你带六公主去安排一下。” 沈珞说着,看向六公主,六公主立刻站起来,柔柔弱弱地说道:“那就多谢小王爷了。” 六公主说完,却见沈澈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盯着沈珞,半晌不言。 这种沉默,沈珞再熟悉不过了。 自沈澈懂事后,每次只要她帮他做一点决定,他不想与她吵架,都会以这般沉默来拒绝。 且每次!他都不会按照她的安排来,一意孤行,死性不改! 想起当初的种种,沈珞心里头一股邪火立刻窜出来,正要发怒,阿一在这时匆忙走了进来。 看到沈珞也在,阿一连忙行礼:“参见大小姐。” 旋即他看到站在沈珞旁边的宫装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位是六公主,阿一,还不快见过?” 沈珞提醒一句,阿一立刻想到之前陆云卿说的种种,脸色顿时微变。 难道大小姐已经倒向皇室? 他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动作却也不慢,连忙行礼。 六公主一看便知他是沈澈身边的心腹,当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起来吧。” 沈澈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道:“都安排好了。” 阿一连连点头,阁楼的事情他已经听从陆云卿的吩咐办好,也不想瞒着公子,只是现在有外人在场,他不好明说。 沈澈闻言唇角上勾,脸上露出片刻笑容,又很快收敛,六公主差点以为看错了。 “原来你早就替六公主安排好了?这就带我们过去吧,我也顺道去看看。” 沈珞自以为听明白两人之间打得哑谜,脸上笑容盛了不少,六公主在皇室当中可是最漂亮的一位,这小子冷冷淡淡,她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原来是装的。 言罢,她见阿一还在发愣,顿时皱眉道:“还不快带路,平日里你最是机灵,办事也牢靠,怎么这时候掉链子?” 阿一懵了。 什么六公主?带路去哪儿啊? 沈澈眉宇间透着烦躁,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他也懒得和她吵闹,指着阿一去屋里拿东西。 片刻之后,阿一抱着长长的锦盒从屋里出来,锦盒特地用的琉璃装饰,不用打开盒子也能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的雪白狐皮。 此物本来上次就该送了,奈何陆云卿突袭梦真楼,两人温存忘我,沈澈哪里还能想起来有这回事。 六公主看到里面的雪白狐皮,顿时小声惊呼,眼瞳中透着浓浓的惊喜,“好漂亮的皮毛!” “这是边疆的雪狐吧?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珞脸上浮现诧异,看到六公主喜爱的模样,眼中升起欣慰,难得夸赞道:“毛色如此漂亮的雪狐可不多见,你这次有心了。” 沈珞说着,六公主正要上千揭开锦盒摸一摸。 便在这时,沈澈忽然伸手接过锦盒,看也没看六公主,转身就欲离开。 六公主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一想到刚才她的动作,神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要有多难堪就有多难堪。 “沈澈,你要干什么?!” 沈珞震惊大叫,沈澈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踏门而出。 阿一看了眼完全呆滞的二女,心中暗叹。 大小姐糊涂啊。 他摇了摇头,立马出门快步跟上追上去。 待得沈珞回过神来,阁楼早已经人去楼空。 她转头看到脸色苍白的六公主,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是感受到目光注视,六公主回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本宫早就听闻小王爷不近女色,果真名不虚,既然小王爷没空,就劳烦您帮本宫安排一下阁楼吧。” 沈珞闻言顿时大松了口气,忙道:“阿澈从小就不服管教,本性难移,公主您不计较便好,我这就帮您去安排阁楼,就安排在我方才说的那间。” 六公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沈姐姐了。” “公主客气了。” 沈珞笑着点头,眼中闪过恼怒与失望之色。 老师早就告诉她,如今镇王府势弱,沈澈成为驸马是暂时稳固镇王府地位的唯一办法,她好不容易从宫中拉出来六公主,那小子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天天就知道捣鼓那些没用的朝堂政事。 他都十七岁了,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为她分忧? 压下心头怒火,沈珞招来管事去走流程,一边亲自带着六公主向不远处的阁楼走去。 …… 而与此同时,木漆阁楼二层。 沈澈迈到陆云卿身后站定,面容沉凝,漆黑的眸子看着依靠在窗边的少女,眸间光芒明灭不定。 他生气了。 陆云卿回头对上他眸子片刻,嘴唇紧抿,侧过头错开视线,轻声道:“你……为何要那么做?” 阿一不懂,他不会不懂。 话音刚落,陆云卿便听到背后步履接近,男人双手张开,将她拥入满怀。 清冽又强势的气息拥入鼻间。 男人凑到她耳边,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低声喟叹:“陆云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云卿僵着身子,心停顿了一拍,耳根红透。 “陆云卿,你是本王的。” 沈澈低低的嗓音透着霸道与深情,“我迫不及待想要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是本王的。” 沈澈重复了两遍,像是怕陆云卿没听清。 陆云卿心跳的厉害,耳朵被他蹭的发痒,她转过头,低低道:“你不生我的气?” 沈澈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我撺掇阿一违背了你的命令。” 陆云卿的声线越发低了,“沈澈,你不能这样做,我不能成为你的软肋,你也不能有破……唔。” 在她话还未说完,沈澈忽然扭过她的下巴,低头一口衔住了她的嘴唇! 陆云卿瞬间怔住,一双杏眸瞪大,眼底满是震惊! 便在这时,沈珞带着六公主来到阁楼楼下。 看到里面有下人活动的痕迹,沈珞顿时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周海听到外面的声音,出来一看顿时面色微变,一阵小跑来到近前行礼:“拜见六公主,拜见沈司学!” 沈珞冷着一张脸,极是难看,“此处不是一直没人住吗?怎么突然又有人了?” “沈司学,今日是开府日啊!” 周海连忙道:“太学院有新生入学,一位郡主入住了此楼,还请司学令寻他处。” “区区一位郡主,难不成你还想让六公主让地方?” 沈珞俏脸含煞,“赶紧让里面的人搬出来!” “司学,这不合规矩。” 周海忙道:“况且里面住的还是云安郡主,最近太后亲封的,背后还有闲王府和陈大统领,您看……” 沈珞一听,脸色就变了,眼中也出现迟疑之色。 “这间阁楼是……” 周海见状,立马接着补充,“是闲王府的路子。” 沈珞顿时沉默了,闲王府虽然只剩下一个夏时清,可还有一个大统领陈宫也是闲王义子,与夏时清感情甚笃,不好得罪。 六公主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不过她也不想让沈珞为难,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沈姐姐,就另外选一处阁楼住下吧,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珞见她一再让步,心中歉意更深,叹道:“此事…对不住了。公主请跟我来,我一定让选一出最合适的地方给您住下。” “如此甚好。” 六公主笑了笑,正要离开,忽然瞥见阁楼内人影闪动,她忽然目光一凝,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脸色立刻变了。 “沈姐姐您看,那是不是阿一?” 沈珞心头一跳,顺着六公主的视线看过去,却没看到阿一的身影。 她回头笑道:“六公主,您定是看错了,阿一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他与阿澈离开太学院,应该是去办事了。” 六公主一想也对,沈澈与定北侯根本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跟这个的云安郡主有关系,是她太敏感了。 待得二人离开,躲在一楼暗处的阿一抹了一把头上冷汗。 差点坏了主母吩咐,真是好险。 沈珞走在六公主身后,对之前六公主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她忍不住回头看阁楼,一眼便看到二楼窗前正在缠绵的二人,那少女背对着她,男子又埋着头,看不真切。 即便看不真切,沈珞也被这一幕震得不轻,旋即冷笑。 一来太学院就搞上了男人。 云安郡主,原来是这种货色。 (本章完) 第171章 太学选课 “沈澈!” 陆云卿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男人,脸上的羞赧的红晕久久不褪,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沈澈退后几步站定,唇间还残留着少女软嫩的触感与幽香,他心中有些留恋,更多的却是悔意。 冲动了,他还是没忍住。 如此急不可耐,陆云卿怕是会把他当做贪恋美色的轻浮之辈。 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被自己一时冲动给毁了。 “是我之过。”他哑声道。 嗓音在两人之间散开,沉寂良久,沈澈没能得到回应,他眸间黯淡一分,声音低沉:“既然不愿公开,便随你。” 言罢,沈澈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当中。 等到他离开,陆云卿这才按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倚着窗前蹲下来,心乱如麻。 她脚软了。 “小姐……” 环儿上楼看到陆云卿缩在窗墙下,顿时一惊,连忙走过来扶她到一边坐下,“小姐,您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云卿定了定神,轻声道:“你先下去,我想静一静。” 环儿连忙点头,快步下楼,行李却是想着刚才小王爷离去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小姐与小王爷相处一直都很不错,怎么刚到太学院就闹矛盾了? 环儿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匆匆下楼而去。 陆云卿坐下来,心却静不下来,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空白的天空,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沈澈那双黯淡的双眸。 她对阿一说的那番话,的确是顾虑所在。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除了这个顾虑,还有别的因素在驱使她,限制着她不去打破现状。 她明明清楚,即便现在公开与沈澈的关系,不提对双方的影响,以沈澈的性格,会不顾一切地站在她这一边。 可有时候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就是害怕。 今生走到这一步,不管是她还是沈澈,还有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都被影响,命运早已偏离前世。 她无法再精准预知未来。 她一边因为前世的遗憾,去不断探索真相,而另一方面,却又因为不断探索而得到的情报,对未来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前世的沈澈,究竟是怎么败的? 这一个月来,沈澈对她没有保留,她知道了他手中所有的底牌,比前世告诉她的还要 更多,即便是后来他在蛮国出师不利,又被墨宫针对,也不应该连逃都逃不出去,最后落得囚禁数年,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里面,一定有连沈澈也不知道的原因。 还有那陵迟所说的往生花,以及那下本部她记不清楚的神典内的恐怖内容,令她很是在意。 种种的种种纠结在一起,产生的惊悸感,才是她拒绝沈澈的关键。 她不愿为他添半点败率,可这些,却是无法跟他坦白的。 “罢了,等蛮国之战结束后。”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闭眼片刻,蓦然睁开,眸中光芒闪动,这一次……她要扭转乾坤! 片刻之后,陆云卿下楼,一眼便看到放在茶几上的琉璃锦盒。 “这是……” 环儿看到她下来,立刻上前说道:“小姐,这是小王爷带过来的,听阿一大人说,是边疆顶级的雪狐皮毛,万里挑一。” 陆云卿眸间掠过暖色,微微颔首:“拿下去,好生保管。” “是。” 环儿连忙抱着锦盒往楼上去,周海接着凑了过来,笑呵呵地问道:“郡主,阁楼可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您提出来,小人立马安排。” “不用。” 陆云卿笑容清浅,“周管事之前不是说,太学院的课要我自己选吗?怎么个选法?” “小人正要说这件事。” 周海从怀中拿出一卷卷宗,放在桌边摊开,“这便是太学院所有课程,您可自由选择,最少三门,最多七门,否则夫子安排不过来。” 陆云卿坐下来细看,发现卷宗上课程竟没有陆州城学府的男女限制,连兵法都有。 她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周管事,自去年大夏推行女学,我听说便是太学院在背后支持,您可知是谁在主导?” 周海一听,顿时笑着说道:“郡主,您这问题放在外面没人知道,但在太学院可不是秘密,主导女学的不是别人,正是小王爷的胞姐,沈珞郡主。” “是她?” 陆云卿面现讶异,她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沈澈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及沈珞。在前世,沈澈对他姐姐的情感亦是疏远中透着复杂。 念及此处,陆云卿问道:“小王爷与沈珞郡主的感情如何?” “这就不是小人能知道的了。” 周海摇头,有些东西即便是知道,也不能乱说的,虽然这位云安郡主对主上好似很不一般。 陆云卿也没强迫他,低头研究卷宗,沉吟半天,在三门课程上圈了字。 “好了。” 陆云卿将卷宗递给周海,“何时开课?” 周海看到卷宗上圈的课程,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医、兵、射。 第一个还好理解,这位云安郡主之前在太后寿宴上中毒,虽然侥幸活下来,听说身子还是虚弱,想要自己研究医术很正常。 可后面两个…… 兵,教的行兵布阵,兵法计策,是未来想要去军中发展成武将的士子才会学的。射,便是射箭之术,同样是武将所学。 选择这两者的士子几乎都是男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学子,只是…… “怎么,有问题吗?” 陆云卿见他迟迟不回答,眉头微微皱起。 周海立刻回神,连忙摇头笑道:“没有没有,小人这就上报给学府办,小人告辞。” 周海行了一礼,收起卷宗便匆匆离去了。 陆云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 沈珞亲自安排好六公主的住处后,回到学府办坐了片刻,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看到二楼的那荒唐一幕。 她粗了蹙眉,吩咐道:“将云安郡主的课程卷宗拿来。” 身边侍女立刻行了一礼,下去不多时,便捧着周海送来的卷宗呈上。 沈珞打开一看,眼中厌恶更甚,暗道一声果然。 射、兵二课,九成九都是男学子,选这两门的女子,大多都是抱着去钓金龟婿的念头去的。 “果真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 沈珞喃喃自语,随手将卷宗扔在一边,眼中透着无奈。 她推行女学的本意,可不是帮这些浪蹄子进来祸害男人的,而是真正想要推行女官! 自镇王府危机后,她深感女子地位低下,若女子也能像男人一样成为朝中重臣,大权在握,那么女子,也能成为家族的支柱! 这一点,她也得到了老师文相的鼎力支持。 老师学究天人,见识远非她能比,既然能得到他的支持,说明这一步她走的没错。 可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巴掌,将女子接纳入太学院,这些贵女非但没有给自己争一口气,反而搞得太学院内乌烟瘴气,私通之后搞出人命,提前成亲的大有人在。 到现在,许多贵女都将太学院当做找 优秀夫君的途径。 “如此歪风邪气,决不能再任它发展!” 沈珞眼眸中透着坚定,“这一学年,便将女学新规颁布下去,不合格者一律清退!” “是!” 桌前众女学府管事立刻齐声应道。 …… 杂草丛生的太学院一角,忘尘脚尖轻点,越过斑驳的院墙进入年久失修的阁楼内。 院子里的杂草已有一人高,中间铺就的石板满是青苔,在忘尘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音。 阁楼只剩半边门,门纸脱落,衰败不堪。 他走进去,抬头便看到二楼腐烂的地板破开一个大洞,屋袜缝隙里透进来光线中,细尘在上下浮沉。 屋内家具破落,蒙上一层厚厚的白灰,透出一股子发霉腐烂的味道。 忘尘扫开灰尘,在一张摇摇欲坠地椅子上坐下来,两眼平静地看着面前缺了一条脚倾斜的书桌。 他不能住在陆云卿那里,此处离陆云卿所在不远,若有任何动静,都能及时赶过去。 接连数日,陆云卿都呆在阁楼内,沈澈没有再来过。 偶尔忘尘送来止云阁那边的传信,止云阁尚无自有的情报渠道,不过没关系,她重生归来,暂时还没影响到蛮国那边,只要能从梦真楼那边得到蛮国战乱的大致情况,她便能推测出大致情况。 便在这般安定当中,关于她的情况也送到了墨宫宫主面前。 花菱看完一纸传信,精致的面容没有半分波动,抬眸问道:“是谁治好了她?” 跪伏在下方的探子面色一紧,连忙道:“得到消息后,我等立刻派人去查,是一位江湖游医,似乎有意避开我们,再加上陈宫封锁严密……” 花菱眼眸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是让他跑了?” 探子顿时面露慌张,埋头喊道:“宫主恕罪!” 话音刚落,探子便觉得脖子一痛,耳边响起滚落的生意,意识迅速陷入黑暗。 (本章完) 第172章 出来考核 宫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开,便有人无声进殿内,将无头尸身迅速脱了下去。 清洗干净血迹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花菱擦去指甲上一点血迹,眼眸思索片刻,光芒沉下。 罢了,既然已经对她有所防范,即便是抓来那丫头研究,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还对文相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也不宜动手。 且蛮国那边战事紧张,她被牵扯住大部分精力,云卿也好,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兵器坊势力也好,留待蛮国战事后一起处理掉便是。 …… 这一日,太学府开课。 陆云卿的第一节课便是射箭,她换上一身便装出门,忘尘暗中跟随。 不多时,陆云卿便来到演武场大门外,环儿送上课令,两边周围立刻放行。 太学院学子众多,大多为儒士,选择入军营的只是少数。但文武都选的士子不在少数,有些是为了强身健体,拥有自保之力,也有些是为了未来选择能更多一些。 因此,前来演武场中学武的士子不在少数。 陆云卿一进来,便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汗水臭味,环儿忍不住捂住鼻子,她倒是没太多反应,循着指引一路来到射箭场的周围。 “咄!” “咄!” “咄!” 箭矢射中靶子的声音越发清晰,陆云卿步子加快,走过拐角来到射箭场外围,入眼所见却不是射箭的男子,而是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 “咄!” 又是一箭射中靶心,贵女当中立刻掀起一阵欢呼声,似乎是被人训斥过,这些声音都不大。 “五殿下箭术好生厉害!” “五殿下当真文武双全,一表人才!” “五殿下太棒啦!” “妾身若是能得五殿下亲自指点,箭术定能突飞猛进。” “就你一个家族次女,也想与五殿下说话?做梦吧!” “……” 陆云卿站在贵女圈子外面,总算明白当时周海拿走卷宗的表情,为何会变成那样。 “小姐,我们过去吗?” 环儿小声在她耳边问道,小脸也透着一丝尴尬。 即便小姐穿着便服,恐怕也会因为这群贵女被人当做哗众取宠之辈。 陆云卿目光一闪,却是点了点头,迈步走到这群莺莺燕燕旁边,默立不言。 她其实早就在忘尘的 指点下,练习箭术。 以她的身份和年龄,都不适合习武,止云阁和京城局势也会牵扯她很多精力,但她不能连一点伤人手段都不会。 所以,她选择了不用近身就能造成杀伤力的箭术。 忘尘教给她呼吸法很是神奇,她空暇之时就练习,从一开始的连靶子都射不中,到现在精度已经提升不少。 相信只要在忘尘的教授下继续练习,绝对不会比军中射手差。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进太学院的真正目的,那么就注定不能在所谓的课程上浪费精力,所以她便选了自己擅长的。 如此,既能节省时间,也能为以后在公开场合使用箭术、医术做个铺垫,可谓一举两得。 陆云卿靠过来,最近的一位贵女立刻察觉到了,她转头看了眼陆云卿,不认识,也懒得与陆云卿搭话,视线重新回到演武场中。 陆云卿也看向场中。 只见一名头戴金冠、身材颀长的蓝袍少年正手持长弓,屏气凝神地拉满弓弦,对准百丈之外的靶子。 下一瞬,少年手指松开,随着“咄”地一声响动,靶子那边响起喊声。 “九环!” 外围顿时又是一阵欢呼,少年听到声音,却是皱了皱眉头,问道:“沈郡主什么时候过来?” 他身边的一位学子连忙说道:“五殿下,刚才就有人去通报,想来很快就到了。” 少年闻言将弓塞进学子手中,转身下去歇息,脸上隐约有一丝怒容。 几个身材健硕的学子见状,忍不住冷哼道:“文相纵容沈郡主,也不是这个纵容法。” “是啊,太学院何其神圣之地,如今乌烟瘴气,都是沈郡主异想天开惹的祸。” “看看这些贵女,个个穿得长裙拖地,戴着满头的珠翠,没有一个是真心来学箭的,大夏皆是男子当权,不是没有道理!” “咦,倒也不是全部都穿着长裙,你看那边……” 忽然有人惊奇道,那被唤作“五殿下”的蓝袍少年也下意识看过去。 这一看,竟真的看到有一位女子穿着黑色便服,头上也简单的盘起,只插着一株翠色步摇。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扮,配上那苍白又精致的精致面孔,竟如清水出芙蓉一般,说不出的清丽,在那一群庸脂俗粉中,夺目又谣言。 “看到了,还真有!” “那是哪家小姐,似乎年纪挺小的,是个美人胚子……” “看 着有些眼熟。” 身边的同窗肆意谈论,对陆云卿碰头论足,蓝袍少年蹙起眉头,顿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令他眉头皱得更紧。 众人正谈论着,忽然听到靶场外一阵骚动,竟是沈珞亲自呆着一群管事过来,还在练箭的士子们也停下,场中顿时一静。 众人对沈珞有意见不假,但她毕竟是文相的得意门生,又是郡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珞过来就看到围在靶场外的贵女们,心中怒火升腾,招手让身边的管事过来,冷声道:“念。” 那管事立刻站出来,朗声念道:“近日太学院妖风邪气盛涨,太学办新规早在数日前便已颁布,严令禁制女学子扰乱武课!违者抄学府新规百遍,禁足七日!” 此话一出,所在围在靶场周围的贵女立刻炸了。 “凭什么?” “什么叫扰乱武课,本小姐也是来学箭术的!” “沈郡主,你口口声声说要开办女学,结果还不是将男女区别对待?” “……” “住口!” 沈珞俏脸含煞,阴冷的怒吼声立刻让场中的谩骂声停滞。 “区别对待?” 沈珞冷眼扫过对面一群莺莺燕燕,“就你这们这幅打扮,也敢说自己是来学箭术的?” “有何不可?” 一娇蛮女子站出来,打扮精致的小脸满是不服,“谁说女子穿襦裙就学不了箭术的?什么扰乱武课,我看你才是扰乱武课,平白打断士子们练箭,浪费时间!” 沈珞认出了娇蛮女子,脸上竟生出几分笑容,问道:“洛盈盈,本司学记性不错,你学箭已有两年了。” 洛盈盈双手抱胸,站出来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 沈珞笑容更深一分,摆手道:“管事,学箭两年的考核线,念。” 洛盈盈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那管事是沈珞培养的心腹,片刻也没耽搁,当即念出了声:“练箭两年者,须在百丈外射中五环以内,方为合格。” “洛盈盈,听清了吗?” 沈珞伸手摘过旁边的弓箭,扔在洛盈盈面前,“你若能达到考核线,我便承认你没有扰乱武课,其他人亦是一样。” 洛盈盈小脸顿时一白,“百丈射中五环?我怎么可能做到,我是女子,你怎么能拿男子的标准来要求我?” “哦?” 沈珞眯 起双眼,冷声道:“方才不是还有人骂我,将男女区分对待么?现在又怪我一视同仁了?” 贵女们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所有学箭一年的女学子全部出列!即时考核,未达标者一律作退学处理!” 沈珞语气冷寒,视线一扫场中贵女,“太学院,容不下投机倒把之辈!” 此话一出,所有贵女们面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若真的被赶出太学院,那就太丢人了! 站在不远处的男士子们见状,不由小声谈论起来。 “撇去其他不说,论及手段,沈郡主倒不是一般柔弱女子能比的。” “那倒是。” “只是这样的女子太少,沈郡主对女学的设想过于天真,也不知文相大人在想什么……” 真正见到沈珞雷霆作风后,众人的语气比之前好上不少。 “五殿下,您觉得如何?” 有人问道。 五皇子视线从陆云卿身上收回,淡淡笑道:“沈珞这般女子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他方才一直都在注意那黑衣女子。 自始至终,不论沈珞说什么,她的面容始终都那么平静,没有变化半分。 比起沈珞来,她的身上多了一分令人心灵沉静的力量,虽然没有半点交流,但他竟觉得此女很可能比沈珞还要优秀。 “五殿下说的极是。” 身边的士子们附和,倒是没人听出他话中有话。 在沈珞的压迫下,洛盈盈终究还是捡起了地上的弓箭,慢吞吞地走到靶场中间。 “洛盈盈,考核已经开始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沈珞在身后训斥,洛盈盈涨红着脸,拉着弓箭半天都没能拉开,更不提射箭了。 众人顿时失笑,洛盈盈哪里还有脸面留在这里,直接掩面而逃,隐约能听见哭声。 沈珞见状丝毫没有心软,冷笑出声:“下一个!” 所有人都没能逃过退学处理,很快外面就只剩下寥寥两三人,陆云卿的装束异常显眼。 沈珞眯眼看着她,忽然说道:“你,出来考核!” (本章完) 第173章 真情最贵 陆云卿怔了片刻,才意识到沈珞指的是她。 她对沈珞的印象还算不错,若是陆州城没有寒梅女学,她恐怕现在还在潜阳镇上为寻找脱离陆家的机会而苦苦等待。 凭这一点,再加上她是沈澈的血亲,陆云卿便没有理由与沈珞交恶。 大抵是因为这门箭术课每年选择的女学子太少,沈珞管理整个太学院,也不可能记得所有人。 如此想着,她微微一笑,言语温和地解释道:“司学,学生今年刚入太学院,之前并未学过箭术。” “未学过,便不能考核了?” 沈珞挑眉冷笑,眸间看着陆云卿的目光毫不掩饰讥讽,“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太学院新规,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投机倒把之辈,只有退学一个下场!” 听到这句话,陆云卿立刻嗅到对方针对的味道。 针对来得莫名其妙,她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温和:“司学,您与学生并不相识,又如何确定学生是投机倒把之辈?学生来此是真心学箭,您若是不信,大可一年之后亲自来考核学生,学生记得新规上并无新生考核一说。” 沈珞见她这般据理力争的模样,再想起前几日所见,心中厌恶更浓。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机却不浅,竟然拿她亲手制定的新规压她,难怪能迷得时清郡主神魂颠倒,为了她与定北侯和离。 她也不想挑明前几天看到的事,口说无凭,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这云卿倒打一耙。 可她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既然已经知道云卿是个什么货色,她又怎能容许云卿继续留在这里浑水摸鱼,祸害太学院的其他学子? 想到此处,沈珞脸上冷意收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缓缓说道:“新规需要遵守是不假,但旧规也不能忘,旧规中学箭本就有门槛,凡学者,不论男女,皆至少要拉开一石弓一成才可学箭。否则连弓都拉不开,如何入门?” 沈珞说出此话,不远处的一众学子们顿时面色各异,私底下一阵议论。 “学箭要拉开一石弓一成?旧规中根本没这条,新学者明明用的都是分量轻的木弓,待得学到一定火候才能接触军中弓箭。” “沈郡主这番睁眼说瞎话,是故意要拿个软柿子立威!” “沈郡主过分了,她惩治那些庸俗女流之辈,我等没意见,可她针对一个新入学的女学子,有失偏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谴责开了,可却没 一人上前去帮忙。 能在太学院上学的,皆是贵族,为了一个不知身份的小妹妹得罪备受文相大人青睐的沈珞,很不划算。 砰! 管事双手搬着一旦大弓放在陆云卿面前,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大弓落地,震起一大片灰尘,呛得陆云卿旁边两名贵女连连咳嗽,两眼瞪着那把夸张的大弓,惊愕不已。 便是之前洛盈盈等人用的弓,也没这么重啊。 陆云卿双眸微微眯起,沈珞一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分明是要找个理由,强行将她赶出太学院,以此立威。 这般毫无理由的针对,瞬间将她对沈珞积攒的好感消耗一空。 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你还愣着作甚?” 见陆云卿无动于衷,沈珞目光愈发冰冷,“难不成还要我请你?!从小家教礼仪尊卑都学到狗身上去了?连最基本的听从师长也做不到?” 此话一出,陆云卿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有了变化,双掌倏然紧握。 沈珞这句话意有所指,她知道她是谁。 她不是随便找个人立威,而是故意针对自己! 陆云卿目光冷了下来,这种没来由的恶意,即便她是沈澈的亲姐姐,她也没必要再留手。 “沈珞,你过分了!” 陆云卿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沈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怒斥。 她抬过头,便见到方才被众贵女唤作“五殿下”的蓝袍少年大步走来,俊逸的面孔上微有薄怒:“为人师姐,何至于出言如此刻薄?辱及家门?” 沈珞望着蓝袍少年,万万没想到一向不管闲事的五殿下会突然站出来主持公道,一时间哑口无言。 陆云卿被抢去了话头,只得暂时沉默,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位传闻中无夺嫡之心,如闲云野鹤一般的五皇子。 夏无宇。 她对前世京城的了解,止步于沈澈口述。 沈澈与夏无宇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最后死在了三皇子手中,且是被乱刀砍死,也不知道这位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三皇子那般残杀弟弟。 沈珞看到陆云卿打量五皇子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五皇子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五皇子被看得莫名其妙,眉间不由皱起,沉声道:“沈郡主,你既为司学,就该一视同仁,处事公正,不该随意欺凌弱小。此事你态度过于偏激,应该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 “道歉?” 沈 珞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唇间扬了扬,旋即面露无奈地摇头道:“五殿下,您知道她是谁吗?您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您什么也不知道便过来指责本司学,是否也过于偏激呢?” “学生倒是也想听一听。” 夏无宇听得神色微怔,还未说话,便听到陆云卿忽然出声,笑着问道:“沈郡主眼中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沈珞蹙眉片刻,冷声道:“你是吃准了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揭穿你的丑闻?” “郡主说的话,学生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陆云卿神色凄凄,眼中却透出几分不甘心,话声满是倔强:“学生大病初愈,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一点防身之术,强身健体,怎么郡主大人非要抓着我不放?难道是连您这般读圣贤书之人,也因为学生是养女出身,故意给学生难堪吗?” 沈珞脸色微变。 这个云卿…… 夏无宇闻言顿时猜出了陆云卿的身份,脱口问道:“你是云安郡主?” 陆云卿无奈点头,旋即向夏无宇行了一礼:“云安拜见五殿下。” 有陆云卿那句话作引导,夏无宇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看向沈珞的目光越发不喜,“沈郡主……你早就知道这位姑娘是云安郡主?故意针对她?” 沈珞脸色难看起来,连忙否认:“我没有,五殿下,我怎会因为出身之见就针对她?” “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夏无宇面色冷了下来,“若非如此,你为何非要从云安的家教礼仪上找借口侮辱她?” “我……” 沈珞语塞,她承认自己是有门户之见,可京城贵族中哪个不以有色眼光看人? 这根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可拿到明面上,又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你不必再狡辩。” 夏无宇脸上难得失去笑容,展露出身为皇子的威严,“你如今的一切,靠的都是你老师文相力荐,朝中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皇子原先也没有异议,可若是你连最基本的道德都遵守不了,将他人的尊严踩在地上任意践踏,如何有资格继续坐在司学的位置上?!” 沈珞听得瞳孔剧烈收缩,吓得后退数步,脸色难看之极。 向来不管事的五皇子居然站出来公然指责她? 就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小浪蹄子? “五殿下,稍安勿躁。” 陆云卿忽然制止夏无宇,话声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 清脆,听上去令人莫名放松。 夏无宇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散了一些,看向陆云卿。 陆云卿笑容清浅,接着说道:“学生相信沈司学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被那些贵女们气昏了头,说错了话。” 话到此处,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五殿下不必做到这一步,能为云卿说句话,就很好了。” 她在太学院的存在感越低越好,若是五皇子替她出头,怕是不需要第二天,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太学院的名人。 那样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还怎么去找去皇宫的密道? 沈珞的事情不算完,她若要讨债,也无需假意他人之手,平白欠五皇子一个大人情。 夏无宇自然不知陆云卿打着低调的心思,听到这番话,他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内心蓦然荡起一丝波澜。 以他的头脑,自然听出云安郡主前半句话是假,后半句话才是真。 的确如她所言,为了这点小事得罪文相不值得,可……还是头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 在他十九年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夏无宇看向陆云卿的视线,忽然变得无比柔和起来。 云安,听说她出身低微,从小便一直流浪,到京城后被时清郡主收养。 听说时清郡主为了她与定北侯和离。 原本他是有些难以理解的,可现在……忽然就能理解了。 上次太后寿宴他没有去,但也听说了,云安差点被毒死,定北侯对她不管不顾,还用她的性命去父皇面前交换利益。 云安真心待时清郡主,定北侯如此……无情,换做是他,他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离。 毕竟,在这冰冷的皇城中,真情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本章完) 第174章 那么重要 夏无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珞的目光非但没有软和,反而愈发凌厉。 陆云卿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抢在夏无宇出声之前,喝止道:“五殿下!” 夏无宇怔了一下,抬眸瞥见陆云卿坚定拒绝的目光,浑身紧绷片刻,终是放松下来,缓缓道:“沈珞,此事本皇子暂且不究,但……下不为例。若本皇子再有发现你这般无理由地欺凌云安,休怪本皇子无情。” 言罢,夏无宇没敢看陆云卿的表情,转身离开。 他需要好好静一静。 陆云卿瞥过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再看全场寂静无声,只得摇头,低声道:“看来今日的箭术课是上不成了,学生告退。” 说完,陆云卿也转道回返。 沈珞回过神来,看到陆云卿离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可五皇子的警告在先,她也不敢再强行留下她。 想了想,她丢下一众管事学子,快步朝五皇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五殿下!” “五殿下请留步!” “五殿下!” 夏无宇听到身后沈珞的声音,本不想理会,步伐加快,可沈珞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也不想将那个女人带回自己住处,只能停下来等她过来。 “五殿下。” 沈珞见前面的人停下,总算喘了口气,走到夏无宇面前,无奈叹道:“五殿下,今日之事并非你所看到的那般。我为司学,又岂会真的无理取闹?” “哦?” 夏无宇冷冷看着沈珞,淡淡道:“敢问郡主理从何来?” “五殿下,您千万别被云卿那般柔弱的外表给骗了!” 沈珞神情认真,言辞凿凿:“她根本就是一个喜欢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我亲眼看到她在自己阁楼内与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若有半句虚言,我沈珞愿遭天打五雷轰!” 夏无宇面色微变,沉默片刻,才道:“本皇子还不至于沦落到识人不清的地步。” 感觉到夏无宇语气变化,沈珞心头微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无奈道:“五殿下,我承认平时行事激进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单凭出身,就毫无理由地针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妹妹。五殿下若是不信,大可等上一等,像您这样的身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攀附,您只要保持清醒,再多‘碰巧’遇她几次,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话到此处,沈珞行了一礼,离开。 夏无宇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身。 回到阁楼内,夏无宇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他真的中了云卿的圈套?她拒绝自己为她出头,是在欲情故纵? “罢了,就跟沈珞说的一样……” 夏无宇深吸一口气,暂且撇去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日久见人心,云卿是否真如沈珞所言,以后自见分晓。 上午练箭出了一身汗,他沐浴更衣后来到阁楼内殿。 屏退宫女们后,他在书桌前坐下,转动桌底开关。 下一刻,书架移开,露出镶嵌在门墙内的灵位与祭桌——兄长夏无涯之灵位。 曾经在宫中受万人敬仰的二哥,如今却连名字也成了忌讳,便是连他祭念都要偷偷摸摸的。 夏无宇满面复杂,拿起香线燃起,虔诚地拜了三拜。 他为五皇子,却是父皇一时宠幸宫女所生。 母亲无权无势,父皇子嗣众多,他丝毫不受重视。 自母亲死后,他被过继给离妃抚养,离妃心如蛇蝎,母亲便是她害死的,给他吃的饭菜别说肉食,便是连盐分都没有。 若是没有遇到二哥,他早就病死在离妃宫中。 在他眼中,二哥就是光芒万丈的神,二哥一入宫就被封为太子,受尽父皇看中宠爱。他一点都不觉得嫉妒,只为他感到高兴,为天下黎明感到高兴。 二哥若能继位,大夏百姓必定能活得更好。 可那么好的二哥,终究还是被奸人所害。 一晃眼,二哥离开十二年了,他也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娃娃。 可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年的凶手,连父皇都查不出来,抑或是……他查出来了,可他是帝王,凡事要以大夏为重。 为了一个死人动摇社稷,不值得。 夏无宇感到一阵窒息,他插好香线,心中的思念如潮水一般用来。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去二哥当年住的地方看看。 十二年了,那个地方他一次都不敢去,或许……也该放下了。 想到这里,夏无宇换上衣服屏退随从,一个人匆匆出了门。 不多时,夏无宇来到一段墙影斑驳的阁楼院门前。 院门上还上着锁,只是门扣已经烂了,稍微一扯便断开,链条的声音落在地面上,砸碎了石板。 也惊动了住在里面的忘尘。 “这间院子,还有人来?” 他眉头轻蹙,听到脚步声接近,他立 刻闪身躲入灰蒙蒙的窗子帘布阴影内。 吱呀—— 夏无宇推开只剩半边的门扉,望着破落不堪的内饰,心中正无限伤感,忽然他瞳孔一缩,看到那书桌后面唯一称得上干净的破烂太师椅。 有人来过?! 这个地方除了他,还有谁会来?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摸了摸椅子,感受到座板正中间还残留着一丝温暖,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头皮都微微发麻。 人刚刚还在,也就是说……现在很有可能没走。 难道有罪犯逃狱,潜入太学院住下了?躲在这里,刑部的确找不到。 夏无宇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个最有可能。 他按捺住紧张的心神,朗声道:“阁下,还请现身一见。” 忘尘躲在布帘后一动不动,透过缝隙看到夏无宇的面孔,眼眸闪过一丝光亮。 “阁下,在下乃大夏五皇子。” 夏无宇做出防备的姿态,一边接着说道:“此处当年曾是我二哥居所,我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太学院空置的房间多得是,若你还想继续藏着,可以换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夏无宇顿了顿。 难道人已经走了? 他心中怀疑,不过还是继续把话说完:“半日之后,我会亲自带人过来,阁下若是听到,还请尽快离开。” 言罢,夏无宇又等待片刻,没听到什么动静,身子顿时放松下来。 他本意是过来缅怀二哥,但此处很可能有危险,他不宜久留,既然决定打开心结,那下次过来缅怀也一样。 想到这里,他就欲离开。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同时,忽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不远处,淡淡响起。 “五殿下,请留步。” 夏无宇瞳孔骤缩,身子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已经坐在桌前的忘尘,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分,干着嗓子问道:“你……是人是鬼?”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能有那么快的移动速度吗? “鬼?” 忘尘低声重复,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义的笑,“或许吧。” 夏无宇闻言顿时觉得这屋子里冷飕飕的,浑身都凉透了。 不对! 他忽然响起之前触摸椅子的温度,心神稍微安定下来,沉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住在此地?” 忘尘眼神定定看了夏无宇片刻,视线撇在一边,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夏无宇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真是一个怪人,他分明已自曝身份,此人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他也不想与这种人过多接触,打定主意待会儿就带人过来肃清此地。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这一刻,他忽然注意到书桌上的一幕。 便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夏无宇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东西,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大口喘息着,竟是全然忘记面对未知之人的恐惧,三两步走到书桌前就要拿起那本已经烂得不像样子的书册。 砰! 忘尘一只手拍在册子上,拍烂了册子,也将册子上新写的字迹拍成了碎片。 “你干什么?!” 夏无宇惊怒,伸手就去抢忘尘手下的烂册子,可刚碰到册子边角,就被忘尘一手抓住手腕甩开。 夏无宇蹬蹬向后连退,一直碰倒在一堆破烂木头中才停下,刺鼻的灰尘沾得满身都是,呛得他连连咳嗽。 可他却不在意,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像是疯了一般又去抢忘尘手下的册子。 砰! 夏无宇又倒飞了出去,这次更远,一直摔在墙上滑下来。 他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边溢血,走到桌前忽然被一个东西绊住,直接跪在了忘尘面前。 忘尘看着他嘴角的那一抹鲜红,眼眸微眯,不为所动。 “还给我!” 夏无宇抬起头死死盯着忘尘,平素恬淡的眼神此刻几欲噬人:“这本册子不是你能碰的,你若再阻拦,本皇子今日若不死,他日必要你性命!” “不过是一本破册子,有那么重要?” 忘尘移开手掌,将已经拍得破破烂烂的册子扔在夏无宇面前,里面泛黄的书页撒了一地。 夏无宇的双眼顿时红了,跪在地上伸手将一堆碎片懒在一起,颤着双手整理,声音沙哑得厉害,跟个疯子一样念叨着。“你不懂,我找了十二年,我找了十二年!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 “够了。” 坐在上方的人忽然换了一种声线,那是镌刻在灵魂中,熟悉的声音。 夏无宇的身子陡然僵住了。 (本章完) 第175章 密道所在 “二哥?” 夏无宇声音发颤,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忘尘那副完全陌生的面孔,怎么都无法与十二年前的那张脸重合起来。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 “二哥,你是不是易容了?” 夏无宇站起来,双眸亮得可怕,他上前去摸忘尘的脸,却没有摸到面具之类的东西。 这就是忘尘的本来面目,没有易容。 夏无宇思绪顿时乱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你二哥。” 忘尘缓缓出声,声线不再跟之前那般年轻,“多年前,我与你二哥乃是旧识,后来我离开了京城。” 夏无宇听到这句话,眼中光芒亮了一些,不由问道:“你是二哥的朋友?可我并未见过你。” 忘尘面不改色,淡淡道:“怎么,你二哥交的朋友,难不成还要全都告诉你不成?” 夏无宇顿时语塞。 “夏无涯当年是怎么死的?何人所害?” 忘尘眯起双眼,“当初我暂离京城,没想到再回来,竟天人永隔。你既然这么多年来对你二哥念念不忘,想来暗中也有探查过当年惨案。” “查不出来。” 夏无宇有些丧气地坐在地上,得知忘尘是二哥当年的朋友后,他心里对忘尘也卸下了一丝防备,毕竟二哥在太学院的居所,现在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 “我虽为五皇子,可手中无权无势,如何与那些庞然大物硬碰硬?” 忘尘闻言也不意外,接着问道:“可有怀疑对象?” 夏无宇苦笑一声,“所有皇子背后的势力都可以列为怀疑对象,大皇子背后的王司礼、三皇子背后的文相,还有宫中的墨宫,这三方都不是易与之辈,我没办法深入探查。” 夏无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不过……当年京城乱象丛生,也不是无迹可寻。 我猜是文相和墨宫一起动的手。墨宫与二哥之间向来不对付,二哥当年对墨宫防备颇深,放火的人很可能是文相的人。后来追杀二哥的,才是墨宫!” 忘尘闻言眸光微闪,“墨宫与文相为何决裂?” “看来阁下来来京城,也暗中查了不少线索。” 夏无宇闻言心中对忘尘的信任多了一分,迅速回答道:“此事当初我也十分在意,冒险查过,整个京城除了我,还真没几个人知晓。” 夏无宇说着,神情变得严肃,“国师想让文相 取代父皇,坐上皇位!文相不愿意,两人分道扬镳!” “文相为何不愿意?” 忘尘挑眉,声音泛冷:“难道他还秉持着那可笑的名正延顺,选择扶持三皇子隐入幕后,不愿成就千古骂名?” 夏无宇闻言讶然,点头道:“的确如此!国师与文相在宫中也有争吵,我亲耳听见文相这么说过。” 忘尘沉默。 夏无宇却有些好奇忘尘的身份,此人对文相的性格似乎相当了解,文相心中那般想法实在罕见,在枭雄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真,若非身边之人,文相绝不可能将此事透露出去。 见忘尘久久不言,夏无宇忍不住先开口道:“大侠轻功了得,还未请教名讳?” 既然放下了灵异之谈,刚才那般鬼魅的速度,夏无宇只能往武功上联想。 忘尘瞳孔重新凝聚焦点,好似刚刚回神,他看了夏无宇片刻,不答反问道:“太学院与皇宫之间的密道在何处?” “你也知道密道?” 夏无宇顿时一惊,心中更加肯定此人与文相曾经有过说不清的关系。 皇宫与太学院之间的密道,乃是绝密。 若非当初他在太学院偶然看见国师与文相私底下见面,继而怀疑,暗中调查,他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条暗道存在。 “我的确知道。” 夏无宇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不过自从文相与墨宫决裂后,那条密道应该已经被封住了,我可以把具体地点给你,你若要去探查,须得万事小心,墨宫培养的人武功路子很是诡异,防不胜防。” 夏无宇说完,直接捡了一根断裂的毛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起来。 忘尘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眸间闪过一丝复杂,没有说话。 …… 半日之后,夏无宇神情恍惚地回到了住所,他直接脱下身上的衣服烧掉,又让宫女重新准备热水沐浴。 在太子故所见到忘尘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 当夜,忘尘循着夏无宇所画的地点,潜入太学院藏书阁后山。 藏书阁后山不常有人来,亭台间草色泛黄,一片萧瑟。忘尘悄无声息地来到假山侧,果真看到有一丝缝隙直通池塘下方。 他闪身进去,靠在墙边仔细聆听,不多时,两道悠长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有人守着,不过此地没人过来,守卫松懈,早已睡着了。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忘尘如同鬼影一般 飘入密道深处。 盏茶时间后,他在一面巨大的石门前停下,石门缝隙全都填上了沙子封死。 多番发力后,石门纹丝不动,忘尘眯了眯,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陆云卿阁楼内室亮起一盏微弱的烛光。 “你找到密道了?这么快?”陆云卿面露惊讶。 “正巧碰到了五皇子。” 忘尘实话实话,“诈了他一番,他正巧知晓密道所在,不过密道深处已经被封,需要炸药才能炸开。” 此话一出,陆云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炸药的动静太大了,不管是白天黑夜,只要用了,文相和墨宫那边铁定会察觉。 沉吟片刻,陆云卿再问道:“那扇石门,用的是什么石料?” “是极其坚硬的岗岩。”忘尘摇头,“除了炸开,没有别的办法。” 陆云卿拧眉,“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忘尘点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从窗户离开。 …… 接下来几天,陆云卿除了按时去听课,其余时间都在思考破开密道的办法。 只是正如忘尘所言,岗岩的硬度在石料中是出了名的。 那就是只剩下削减炸药动静这一种办法。 “削减动静,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减轻所有人对震动的感知……” 陆云卿心不在焉地翻开兵法书,抬头看到老夫子走进学舍内,她暂且按下心绪,准备认真听讲。 这位曾老夫子所讲的兵法课,十分生动有趣,目前是她来太学院的唯一收获。 前世她虽然耳闻目染,在沈澈身边也学到不少东西,可从未系统全面地学过兵法,如此听过几堂课下来,曾老夫子着实给她不少惊喜。 曾老夫子一进来,视线就落在陆云卿身上。 看到那双明亮的双眸,他赞赏地点了点头,走到教桌前坐下。 他信奉有教无类那一套,并不会因为陆云卿是女子,就会对她学兵法有意见,而这位云安郡主的确是学得认真,而且是真心喜欢兵法,从她眼睛里的光就能看出来。 论及认真程度,这个学舍中士子,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今日,老朽……” 曾老夫子刚开口,便忽然看到学舍外又走进来两人。 沈珞与沈澈,这姐弟二人今日竟然一起来听兵法课? 曾老夫子愣了一下,便见沈澈上前行了一礼,笑道:“学生 今日心血来潮,想来听一听老师的兵法见解,来迟一步,还望老师见谅。” 沈珞听到弟弟这么说,附和地笑了笑。 她也正想用这个理由,沈澈说了,她也不想再重复一遍。 只是,这小子平日里不是最讨厌来太学院吗? 难道是前几天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沈珞心中疑惑,随后抬眸看到坐在士子当中一脸认真读书的陆云卿,眼神暗了暗。 她倒是小看了此女的城府与耐心。 她派人盯着阁楼,没看到有男人进出阁楼的迹象,看来是已经抛弃了之前目标,转而要对。 可这么多天下来,除了上课,她竟都没有主动去接触五皇子。 再这样下去,五殿下势必会因为之前自己告诫他的话,对自己产生恶感。 她如何能忍? 今日过来,她就是要亲自盯着云卿,看她在课堂上有没有小动作,只要能抓住云卿的破绽,她与五皇子之间就能消除隔阂,说不定五皇子还会因此而感激她。 虽说五皇子没有野心,日后怕就是个闲散王爷,但也比现在的镇王府强。 老师曾经说,镇王府要获得皇室好感,才能免除灾劫。她一直没能找到突破口,眼下能她因为云卿而与五皇子产生交集,也算是因祸得福。 沈珞想着,看到陆云卿身后的位置还空着,她正要过去,却见沈澈抢先一步坐了下去,眼神定定地看着前面,也不知是在看老夫子,还是陆云卿。 这个二弟,坐哪里不好?非要靠着狐狸精坐? 沈珞心里憋着难受,但老师也不好与沈澈多言,只能坐在陆云卿斜后方的位置,以免被沈澈挡去视线。 曾老夫子见所有人都落座,正要再次发话,忽然门口又进来一人。 六公主夏宁馨落落大方,娇弱的容颜露出清浅笑容:“久闻曾老夫子对兵法见解极深,学生冒昧,想来试听一课,还望老师准允。” “既然公主殿下愿意听,老朽自然不会阻挠。” 曾老夫子呵呵笑着,他就算再吃顿,此刻也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他的课比起从前,就多了一个云安郡主。 难不成这几个人,都是冲那丫头来的? (本章完) 第176章 还在生气 曾老夫子如此想着,表面却未露异色,抬手让夏宁馨落座。 “多谢先生。” 夏宁馨欣喜应下,转身走到陆云卿身边,像是才看到沈澈,露出意外之色,继而小脸微红,浮现出几分羞赧,低头提着裙摆在沈澈左边的桌位坐下。 曾老夫子开始上课,陆云卿却因为背后那道堪称灼热的视线,有些静不下心来。 沈澈来这里做甚? 一看到他,陆云卿便忍不住想起那天在二楼窗前发生的事,脸上禁不住一片火烧,好在她低着头,有头发遮掩,倒并未被人看出异常。 课堂上安静得很,沈澈除了看她,并未再有其他动作,陆云卿稍稍安心,勉强将心神放回书本上。 坐在她右边的夏无宇看到她认真听讲的模样,暗自皱眉。 这些天,云卿根本没有像沈珞说的那样故意接近他,不论是箭术课,还是兵法课,她都怀着一颗真诚之心努力学习,心无旁骛,即便偶然碰见他,她也只是行礼打声招呼,便自行离去。 如此至纯至真的一个小姑娘,居然被沈珞污蔑成品行败坏的浪荡女子,给他的观感,就像是在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上,泼了一盆又丑又黑的脏水,着实令他感到气愤。 正巧今日沈珞过来,他决定等课程结束,就让沈珞好好向云卿道歉。 正如此想着,夏无宇忽然感觉到一道锋利如刀子般的视线向他刺来! 他心中一凛,微微偏过头,便见沈澈正冷冰冰地盯着他,目光里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夏无宇微微发怔,继而心中浮现出无比荒唐之感。 身为男人,他天生便懂了那道目光的含义,只是……沈澈这种人,居然也会对女人动情? 太荒谬了! 自打沈澈少年为官,京城中关于沈澈无情的话题就没少过。 镇王府不倒,沈澈在朝中处处表现又为可造之材,想要攀附沈澈嫁入王府的不在少数。 他清楚地记得沈澈前年赴文相宴,被一名贵女下药爬床,借着药劲他非但没有把人办了,反而拎着那贵女当中施以鞭刑,直打得那贵女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贵女有错在先,沈澈手段虽然过了,也没起大风浪,最终不了了之。 那次,他也在场。 沈澈冷酷又疯魔的形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到现在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而且,那贵女所在的家族,在一年后忽然就没落下去,全家搬离京城消失在众人视野 中。 时隔一年之久,文相宴上的事情早就被掩盖,没有人往沈澈身上去想,可他心中却有八分把握,就是沈澈所为。 沈澈,和他父亲完全不同。 此人睚眦必报,冷酷无情,且十分擅长伪装。 表面上,他与洛家小侯爷因为小时候一点矛盾,一直针锋相对,给人的感觉还带着孩子气,不足为虑。 可实际上,动起手来他比谁都狠,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一个枭雄般的人物,连姐弟亲情都看得很淡,又怎会真心喜欢云安郡主? 夏无宇更愿意相信,沈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要用虚情假意哄骗云安郡主,进而达到某种目的。 再联想到前几天沈珞对他说的话,他忽然反应过来,沈珞根本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帮他弟弟剪除麻烦! “不行,此事不能再掺和下去。” 夏无宇心中警钟敲响,十九年在夹缝中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若是平白卷入这个是非中,他很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可一想到云安郡主那么纯真美好的小姑娘,就要被沈澈迫害,他心中便难受得厉害。 “十二年过去了,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二哥,我真是个废物……” 夏无宇低着头,目光渐渐沉寂下去。 沈珞坐在沈澈的斜后方,倒是没看到弟弟与夏无宇之间的眼神交锋,她一直都在观察陆云卿,可惜陆云卿课上规矩得很,装得一副认真投入的模样,她一点破绽都寻不到。 反倒是沈澈……虽然只是侧脸,但神情中透出的温柔与无奈,真切得都快要满溢出来。 第一次看到,沈珞还能劝自己说是幻觉,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一堂课上,沈澈至少这样看了云卿十次! 那种温柔的注视,连她都没有享受过,如今沈澈却用来看一个狐媚子! 六公主那般端庄的人儿他看不上,非要在云卿身上栽跟头! 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沈珞差点气得肺都炸了,一想到沈澈以后极有可能迎娶云卿入门,她的脑袋里便有一根筋气得突突直跳!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沈澈只能听从她的安排,称为六公主的驸马,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她不能让弟弟误入歧途,耽误大事! 夏宁馨不是瞎子,她就坐在沈澈旁边,看得比沈珞还要清楚得多。 “他喜欢云安郡主?” 夏宁馨 脸色微微发白,瞬间有种未来被人强行夺走的挫败感。 云安郡主,不过是连皇室血脉都没有养女,只要夏时清死了,她背后没有闲王府做支撑,即便沈澈再喜欢她,也没资格做正室。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可心中的失落感却没有得到丝毫释放。 她明明设想好的,一步步用温柔占领沈澈的心,像这样的男人一旦动情,眼里就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到那时,他会将她捧在手心宠着,宠一辈子,她也会幸福一辈子。 可现在,手心的位置却被云卿占了,没了空位,她还要怎么继续? “若是…若是没有云卿……位置是不是就空出来了?” 夏宁馨眼瞳幽暗,看着陆云卿的背影,眸底浮现浓烈又纯粹的恶意,又转瞬即逝。 “今日课程便讲到这里,云卿,随老朽出来。” 曾老夫子合上书本,看着陆云卿说道。 这还是曾老夫子第一次在课堂上单独喊人出去,陆云卿怔了一下,便放下书本跟上前去,留下学舍内一众学子面面相觑。 “云卿,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学舍外,曾老夫子站定,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师也帮不上其他忙,不过倒是让你提前离开。” 陆云卿闻言怔愣少许,旋即微笑:“多谢老师帮衬,不过一点麻烦,学生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曾老夫子见她不像是在说假话,微微点过头,便转身离开了。 陆云卿目送他远去后,回学舍收拾书本,刻意避开沈澈的视线,转身快步离去。 夏无宇见到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云安郡主虽然纯善,却不肤浅,大概不会被沈澈的虚情假意蒙骗。 想到这里,夏无宇收拾一番,拿着书本出了学舍,今日上午没什么课了,他准备再去二哥院子,看看还能不能遇到那个神秘人。 正想着,夏无宇忽觉眼前一阵人影闪过。 他抬头看向窗外,赫然看到沈澈追着陆云卿离去的方向跑去,紧接着跟在后头的,是沈珞和六皇妹夏宁馨。 他蹙了蹙眉,鬼使神差地也出门跟了上去。 剩在屋中的学子看到这一幕,神情皆是有些诡异。 “这……” “谁知道发生了何事?” “沈澈之前便与云安郡主有些不清不楚的,听说还因为她与洛庭深大打出手。” “我听到的怎么跟你说 的不一样?” “事关皇室两位子嗣,最好还是不要胡乱瞎传,以免惹火烧身。” “这位仁兄所言极是!” “……” 陆云卿自认走得不慢,可还是被沈澈拦下,好在她挑的路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 多日不见,沈澈看向陆云卿的目光炙热得如同太阳一般热烈,可又透着几分晦暗不明的小心翼翼。 “还在生气?” 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好似受了风寒。 陆云卿蓦然抬头,竟发现沈澈清瘦了一些,面孔棱角显得愈发尖锐,狭长的眸眼间透着几分憔悴。 “你……” 陆云卿心中一疼,手刚伸出一半,便忽然看到沈珞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 “贱人!勾引五皇子还不够,还想祸害本郡主胞弟?” 沈珞大声厉骂,裹挟着一身怒火,右手高高扬起,狠狠扇向陆云卿右脸。 陆云卿眼眸瞬间眯起,却没有去阻拦。 啪! 沈珞手腕一疼,便看到自己右手被沈澈牢牢箍,她愕然抬头,却是望见自己弟弟眼底一片冰寒,戾气丛生。 沈珞从未见过这般陷入暴怒的弟弟,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澈,你干什么?!” 夏宁馨匆匆赶来,急忙说道:“快送开,你姐姐的手都被捏紫了。” 沈澈像是根本没听到夏宁馨的话,只冷冷盯着沈珞,口中吐出两个字。 “道歉。” “道歉?道谁的歉?” 沈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澈,“你……你让我向云卿道歉?!” “不用了。” 陆云卿突然出声,她看了沈珞一眼,轻声道:“小王爷的家事,我在这里不方便。” 话到这里,陆云卿明显感觉到沈澈眼中的黯色变重,她连忙补充一句:“稍后小王爷若是有空,可来阁楼作客。” (本章完) 第177章 这种黑锅 听到陆云卿还愿意跟他见面,沈澈眸色立刻明亮起来。 陆云卿心头一松,这时她看到夏宁馨后面似乎又有人过来,也不愿多留,朝夏宁馨点头示意后,转身快步离开。 夏宁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黑芒一闪而逝,正要借沈珞之便与沈澈多说几句话,背后忽然又传来碍事的声音。 “宁馨,你在这里做甚?” 夏无宇走来,视线看向沈澈二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惊讶。 早就听闻沈澈与其姐关系很差,原来已经到了动手的地步? 他视线环顾一圈,没看到陆云卿的身影,顿时心中一阵轻松。 “五皇兄,您怎么来了?” 夏宁馨心中暗恼夏无宇搅局,表面却是装得一副温和又着急的表情,“沈姐姐不知道怎么惹得澈哥哥生气了,您快帮忙劝一劝吧。” 此话一出,夏无宇神色微微一僵。 澈哥哥? 五皇妹什么时候与沈澈的关系这么亲密了?还是说…… “公主殿下。” 沈澈撒开沈珞的手腕,漆黑的双眸直视而来,眼中尽是冷意,“本王若是没记错,公主殿下还要比本王大一岁吧?” 夏宁馨还是头一次听到沈澈对她说这么长的话,当即心中振奋,小脸微红,揪着衣角小声说道:“小王爷记得没错,只是本宫觉得小王爷十分可靠,光是看到就能令本宫有种心安的感觉,因此不知不觉便叫了一声澈哥哥,还望小王爷不要介意。” “本王介意。” 沈澈话出声,瞬间便让夏宁馨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嘴唇微微发颤,“为何?” “公主殿下不必知晓原因,只需牢记这一点即可。” 沈澈拧眉,眼中透着不耐,他现在只想解决沈珞,然后去找小姑娘说话,可没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澈,你怎么能这么对六公主说话?” 沈珞立刻怒了,“是因为云卿那个狐狸精是不是?” 啪! 话音刚落,沈珞就被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直让她扶着墙边缓了许久,脑袋里的嗡嗡声才小了下来。 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脸抬起头,“你…你居然敢打我?为了一个狐……女人,打你的亲生姐姐,你疯了?!” 沈澈缓步靠近,棱角分明的面上冰寒一片,眼中的戾气浓郁得化不开,声线低沉,犹如恶魔低语。 “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 沈珞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弟弟,直吓得连连后退。 夏宁馨身子僵硬地立在一旁,脸色比之前更加白了一分。 只因为说了一句云卿坏话,他便连姐姐都打! 一个曾经什么都不是的低贱弃女,凭什么能被他如此维护,捧在手心?! 被捧在手心的,应该是她才对! 她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要去羡慕一个弃女?!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的才对!” 夏宁馨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怨毒,看得夏无宇心下微跳,急忙说道:“小王爷处理家事,那我等便不多留了,这便告辞。” 言罢,他拽着夏宁馨就要离开,这一拽之下居然没能拽动,夏宁馨就像是入了魔一般,口中不断小声呓语,面孔时而扭曲,时而正常,将那张年轻精致的小脸破坏得一干二净。 夏无宇吓得差点松开了手,好在他的力气终究是比夏宁馨大上许多,愣是生拉硬拽着将她带走,将空间留给沈澈姐弟二人。 …… 沈珞被沈澈逼到了墙脚,退无可退,向来坚强的心崩溃了,泪流满面。 “阿澈,姐姐都是为了你好,可你非但不领情,还打我?” 沈珞眼里占满委屈,涩声道:“为什么?你都已经十七岁了,还不能理解姐姐为你做的一切吗?” 沈澈停在了沈珞面前,看到她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神色丝毫没有软化,只淡淡问道:“为何要污蔑云卿?” 沈珞闻言怔了一怔,继而惨笑,“连姐姐的话都不回答,你的眼里,什么时候只剩下云卿了?” “这是两码事。” 沈澈眼神透着冷淡,“要我理解你?是不是把王府的基业拱手送给皇室,再和你一起当文相的狗腿子,你才觉得我理解你?” “老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沈珞满脸痛苦,看向沈澈的目光透着不解,“阿澈,你要姐姐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老师真心在为我们考虑,若非如此,当年他又何必帮忙维持王府在朝中地位? 现在你虽然立过功劳,可圣上心思难猜,如今王府的处境仍然岌岌可危,唯有你! 阿澈,唯有你迎娶公主,称为驸马,向朝廷表忠心,才能解此局!” 沈澈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珞,良久,他轻叹一声,再次问道:“为何要污蔑云卿?” “你果然是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沈珞轻咬银牙,恨恨出 声:“阿澈,像我们这些人,所谓婚嫁不过是用来谈判的筹码,又怎么会有真情在? 那个云卿……极为擅长勾引男人,就是想要靠男人上位!现在勾引五皇子还不够,连你都沦陷进去……你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 沈澈听着,眼中光芒渐渐沉了下去,语调森冷,“她勾引五皇子?证据呢?” “证据?” 沈珞愣了一下,继而立刻答道:“当然有证据!当日在箭术课上,我早知云卿品行不断,便刻意针对,想要让她知难而退,自己退学。 谁知向来不喜欢管闲事的五皇子居然站了出来,为她解围。这两人暗地里肯定有私情!” 沈珞说完,本以为沈澈会改变看法,对她态度缓和一些,谁知他面上冷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本加厉。 “你针对她?!” 沈澈脸色泛寒。 梦真楼的人应该一直都在看着她才对,怎么此事他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你为何针对她?” 沈澈眯起狭长的双眸,眼中寒光闪烁,“你是因为五皇子站出来,才觉得她有问题,那在此之前,又凭什么觉得她品行不端?” “当然有凭证!” 沈珞想起当初看到的那一幕,毫不心虚地对上沈澈锋利的视线,“我亲眼所见,她在进学府第一天,便与一个男人在二楼搂搂抱抱,甚至亲嘴!” 此话一出,沈澈立刻怔住了。 沈珞以为她的话有了效果,立刻再接再厉地说道:“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那丫头才十二岁,便懂得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将来长大了定是祸水,如此你还觉得她配得上……” “是我。” 沈澈忽然出声,神色坦然地看着沈珞,直接承认。 沈珞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瞪大双眸看着沈澈:“你说什么?!” 她回过味来,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皱成了川字,“云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为了保护她,连这种黑锅你都要背?” “黑锅?你不必对她有如此深的成见。” 沈澈想起这些天陆云卿被沈珞针对,竟然是因为他,心中微沉,低声道:“如果你是说入学府第一天,那个人的确是我。冲动所致……她到现在都不曾原谅我。” 沈珞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哑口无言。 “此事错在我,你以后不得再针对她。” 沈澈说完,见沈珞久久没有 反应,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此事闹得如此不愉快,一半是误会,一半则是出身带来的偏见。 若是他姐姐能有小姑娘一成聪慧,都不至于会有今天这般误会。 想到此处,沈澈步子加快,片刻之后便来到陆云卿的阁楼外。 环儿早就受到吩咐,看到沈澈过来,直接放他去二楼,自己则在一楼外守着。 沈澈上了楼,便看到陆云卿坐在窗台前的软榻上,手中卷着兵法书,白皙无暇的侧脸透着专注。 似是听到上楼的动静,陆云卿抬起头来,看到面容中掩盖不住愧疚的男人,她立时怔住:“你怎么了?” 沈澈缓步走到陆云卿面前,终究没敢靠的太近,在三丈远的地方站住,声音低沉地说道:“对不起。” “嗯?” 陆云卿还是头一次看到沈澈如此低落,她的心控制不住地揪起来,立刻放下书册,起身走到男人面前,主动伸手拉起男人粗糙又冰凉的手,剪水双瞳透着温和,轻声笑道:“只要不是动了我的奶奶,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在沈澈面前,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沈澈黯淡的眼底蓦然一震,忽地抓紧陆云卿的小手,“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陆云卿疑惑,她就没生过沈澈的气。 话音刚落,陆云卿便被沈澈猝然涌入怀中,男人紧绷数日的心神在一刻得到释放,“上次是我一时冲动,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女子未出嫁前,名节比什么都重要,他虽然心里已经将小姑娘当做他的妻子,可小姑娘毕竟没过门,他那般唐突,小姑娘生气是应该的。 “唔……你说那件事啊。” 陆云卿脸颊泛出一片红晕,可还是轻声应道:“是你,所以……没关系。” (本章完) 第178章 烟花大会 听到这一声呢喃,沈澈抱着陆云卿的力道更紧,眼中瞳色加深,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分骨子里的欲味。 “你这般纵容我,真不怕我得寸进尺?” 陆云卿身子瞬间僵了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侧脸在男人的胸口蹭了蹭,抬头望见男人深邃的眼眸,蓦然轻笑,“是你,所以不怕。” 前世迷恋的,遥不可及的梦,这一世近在眼前,她怕什么?她只会高兴! 重生之后的世界在她的影响下,已走向未知,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珍惜与沈澈在一起的每一刻,并竭力帮他完成大业! 如此,她便算弥补了前世遗憾。 即便以后沈澈可能会循着前世的轨迹,遇到那个女人,甚至和前世一样,娶那个女人,她也不会后悔。 “云卿。” 沈澈眼瞳深沉地盯着怀中的小人儿,眼底染上一层暗色火焰,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心中欲念差点被陆云卿这句话彻底勾动。 良久,他轻叹一声,抱着陆云卿在软榻上坐下,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中的欲念竟已消退,恢复清澈。 陆云卿给了他肆意妄为的权力,可他若是真的那么做了,便是对陆云卿的不尊重。 “云卿,你记住。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沈澈说完,静静望着陆云卿。 他隐约看出来小姑娘的想法,似乎对未来充满悲观,极度缺少安全感。 这般情况,并非单凭言语就能扭转。 不过,他与她之间,有的是时间。 陆云卿望着沈澈极度认真的神情,眼角蓦然一红,噙着笑轻轻点头。 “好。” 她从来不信什么承诺誓言,但这是沈澈说的,即便明知未来有变数,她也愿意相信。 二人温存片刻,理智回归,沈澈才将沈珞一事大致述说一遍,继而道:“你不用在意她的身份,会有人盯着她,箭术课上那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沈澈说到这里,话声微沉。 陆云卿看他一连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意,摇头轻笑:“无妨,此事没造成太大麻烦,你打理梦真楼和王府已经够忙了,就不要再为这些小事操心了。” “小事?” 沈澈轻轻捉住陆云卿的小手,十指相扣,温和的声线中又难言霸道,“你的事在我这里才是首位,王府和梦真楼都得往 后靠。” 陆云卿怔了一怔,想起前世沈澈起兵造反,蓦然出声问道:“那这个天下呢?” “天下?” 沈澈愣了一下,忽然一把揽住陆云卿,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我要天下做什么,有你就够了。” …… 沈澈一直到陆云卿去上医术课才离开,却未离开太学院,而是来到自己阁楼坐下,脸色渐渐沉下来。 “阿一,传信周海,让他立刻来见我!” 阿一闻言连忙应声出门,心中暗叹。 周海自作聪明,这次怕是要倒大霉。 比起兵法与箭术来,医术课便显得乏味多了,教的皆是基础入门的医书,陆云卿早在洛凌青住在陆宅的那会儿,便学得通透。 教授课程的药师是太医院的御医,学问不错,但在陆云卿面前,便显得班门弄斧了。 陆云卿听得兴致缺缺,周围听课的闺女们也都不在心思,私底下聊天,御医虽然看到了,却也不敢得罪,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贵女们聊的大多都是谁家的首饰好看,谁家的绸缎鲜艳等等,陆云卿也搭不上话,正无聊着,便也顺带着听一听。 “下元节你们都准备去哪儿玩呀?” “我家中祭祖要一整天呢,玩不了。” “啊,那太可惜了!听说那天朱雀大街有烟花大会呢!晚上肯定特别热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哥是礼部的人,听说这几日都在忙着布置了,怎么会有假?” “肯定很热闹!我要拉着兄长一起去!” “……” 烟花大会?! 陆云卿昏昏欲睡,听到这个词顿时心神一震,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若是整体朱雀大街都放置烟花,那规模不可谓不大,在那个时候炸地下通道,便能最大限度的削减被发现的可能性! 陆云卿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十月十五下元节,今天是十月十三,还有两天,她需要知道烟花燃放的具体时间地点。 最好! 放置烟花的地方再动一动,离太学院越近越好! 按捺住心思,陆云卿耐心等到课时结束,立刻回到阁楼联系忘尘。 “烟花大会?” 忘尘闻言目光一闪,继而点头:“确实可行,你想改设烟花地点,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 陆云卿一怔,“谁?” “五皇子,夏无宇。” 忘尘沉声道:“礼部曾在太子手中多年,五皇子从小跟在太子身边,他手里还有太子旧部,改设烟花地点这种小事,对他而言,小事一桩。” 说完,忘尘看到陆云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当即道:“此事我来找他即可,你不必出面。” 陆云卿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忘尘片刻,点头道:“也好。” “我去了。” 忘尘似乎没看到陆云卿脸上的异色,转身从窗子跳入将黑的夜色中。 陆云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房顶,眼底闪过莫名之色。 当夜,五皇子阁楼。 夏无宇顺着楼梯往二楼行去,眉头紧缩。 他还在想白天的事,沈珞与沈澈姐弟二人的矛盾,明显是因为云安郡主,那他白天的才想便不成立。 沈珞只是骂了一句云安郡主,沈澈便不惜动手,难道沈澈真对云安郡主动心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像云安郡主那般纯净的人,不应该被卷入镇王府的是非中。 就像是二哥一样,明明对谁都没有恶意,对谁都那么善良,可就因为一个太子的位置,被人残害致死。 他不想再看到陆云卿也重蹈二哥覆辙。 “六皇妹藏得极深,若非今日被沈澈打击到了,谁也不知道她居然心思阴暗到那种程度。” 夏无宇喃喃自语,一想起夏宁馨满脸扭曲的怨毒模样,他便有些不寒而栗。 不出意外,六皇妹会对云安郡主下毒手,至少在太学院内,他一定要保护好云卿。 心中怀着这个念头,夏无宇走到书桌前,拿出火折子点燃灯盏。 屋内视线陡然一亮,坐在书桌前的忘尘陡然映入眼帘,吓得夏无宇一个哆嗦,本能爆退直接撞在背后的书架上。 待得看清了来人,夏无宇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略有埋怨地说道:“前辈,您好歹给我一点准备,这样真的会吓死人的!” 忘尘扫了一眼阁楼屋内的摆设,忽地在桌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机关,他直接转动。 看到这一幕,夏无宇脸色微变,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咔咔咔…… 一阵低微的转动声后,书架移开,露出镶嵌在墙体里的灵位与祭桌。 忘尘看到灵牌眯了眯眼,走到近前抽出三支香线,点燃,上香。 他是太子好友,若是 不上香,说不过去。 夏无宇看到这一幕,终于有些相信忘尘真的是大哥当年的至交。 他走到忘尘旁边,双手合十,对着灵牌拜了拜,而后直起身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清,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书房就是仿照二哥当年的书房建的,连机关都一样,只不过二哥的机关更加复杂,没有特定的手法,打不开。” 忘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今看来,二哥非常相信你,连机关手法都教给你了。” 夏无宇说着,视线投向祭桌上用面糊粘上的册子,“这本书,便是你开启机关拿到的吧?” 忘尘不置可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说道:“可还记得皇宫密道。” 夏无宇一怔,“自然记得。” “那我要你将下元节烟花的位置挪一挪,你可能做到?” 忘尘开门见山,听得夏无宇又是一愣,继而面露惊骇:“你要进宫?!” 忘尘点了点头。 “你进宫要做什么?” 夏无宇脑子有些乱,“难道你还想进去查探当年的凶手?” “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做到。”忘尘神色寡淡,“若你还掌握着太子当年的旧部,这点小事不难,事后也能将自己摘干净。” 夏无宇眼神复杂起来,忘尘不回答,他便当他是默认了。 “即便有烟花大会掩盖,你去炸密道也太危险了,若是惊动大内侍卫,你逃都逃不了。” 夏无宇喉咙滚动,踌躇片刻,蓦然抬头道:“我带你入宫!” 听到这句话,忘尘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就不怕惹火烧身?万一我是去刺杀皇帝的呢?” 夏无宇心头微震,目光却只迟疑了一瞬,便迅速恢复坚定:“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如此熟悉二哥,不可能是敌人。 我是皇子,还未及冠,不曾搬出宫,进宫再正常也不过!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都可以带进去!” (本章完) 第179章 惊人猜测 “不用。” 忘尘盯着他片刻,淡淡出声:“五殿下只需改设烟花燃放所在,其他的,便不劳殿下操心了。” 夏无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忘尘已经移开视线,显然不想再听他多言。 他咬咬牙,颔首道:“好!我帮你安排烟花掩护,具体时间明天就能传信与你。” 夏无宇话说到此处,一晃神的功夫,书桌前的人已消失。 他豁然转头看到打开一半的窗户,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不甘。 至少一次也好,他不想再像当年一样,躲起来当个逃兵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眨眼便到了上元节当日,这一天太学院休课,太学院中大多人都回家祭祖,抑或是出去游玩,只有寥寥数个以外地身份入学的士子留在院中。 太子故所中,忘尘将一捆炸药绑在身上,望着外边还未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暗自计算着时间。 却在这是,换上一身黑衣的陆云卿走进来,一边问道:“准备得如何了?” 忘尘看到她这幅装扮,面色瞬间绷紧,忍不住皱眉道:“你也要去?” “我自然要去。” 陆云卿面不改色,语气沉静,“墨宫同样精通毒术,我给你的解毒丹药不一定奏效,关押我师父的地方必有毒术陷阱,你若是陷进去解不开毒,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忘尘顿时沉默下来,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放心,这次我亦是准备充足,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陆云卿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忘尘眸光微沉,绑好身上的炸药最后一个绳扣,又拿起一捆绳子绑在腰间,走到陆云卿身前蹲下,沉声说道:“我背你。” 陆云卿怔了一下,旋即轻笑。 “好。” 陆云卿体态娇小,比一把精钢长刀重不了多少,忘尘背着她速度丝毫不减,趁着夜色在房顶上几个跳跃后,便来到密道口前。 到了此处,陆云卿轻手轻脚地从忘尘背上爬下来,点起一支迷香吹向密道里。 不多时,里面响起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云卿听到后,吃了一颗解毒丹,当先进入密道中。 忘尘对陆云卿的所作所为早就见怪不怪,也吃下一颗解毒丹,跟了上去。 密道内没什么光亮,陆云卿点着火折子进去,没多久就看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的两个守卫,她直接 跨过去往里走了接近一里路,才在第三个转角看到那扇大门。 她上去检查了一番,发现果然与忘尘所说,是岗岩所造。不仅如此,就连密道两边的墙壁也是岗岩。 忘尘一过来就布置起炸药来,动作极快,陆云卿在一旁暗自算着时间。 盏茶时间后,所有炸药布置完毕,安全起见,火线一直引到密道门口,两人便在门口静静等待,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陆云卿望着傍晚满是霞光的天空,眼中闪过可惜之色。 这次入宫虽有凶险,但忘尘曾言他对宫中路线很是熟悉,即便救不出师父,也可全身而退。 如此,她也不想让太多人参与进来。 特别是沈澈。 他的处境已经够麻烦了,自己不该成为他的累赘。 念及此处,太学院的街道上蓦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耀鸣,一点火光在耀鸣中迅速升空,爆出第一朵巨大的彩色焰火。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 百花齐放! 全城都在这一刻陷入烟花大会的狂欢中。 忘尘二话不说,点燃引线。 砰!! 砰! 伴随着新一轮烟花在天空绽放,密道终点的石门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太学院内地表轻微的震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走!” 忘尘蹲下身,低喝一声。 陆云卿立刻爬上他的背抓紧衣襟。 下一刻,忘尘双脚发力,地面荡起一圈轻微的气爆,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一段密道年久失修,要显得破落得多,略微影响速度。 好在设想当中的第二道石门和陷阱都没有出现,陆云卿微微松了口气,目光凝重地望向微微泛着光亮的密道终点。 忘尘先行放下陆云卿,上去后不久,陆云卿便听到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闷哼声。 不多时,忘尘回返,接她上了通道口。 此刻外面的天已全然黑了,烟花还未停下,借着烟花的光亮,陆云卿看清了周围。 密道的出口,竟是一处干涸水井。 水井边不远的墙边,倒着两个被忘尘放倒的男子,看穿着便知是墨宫守卫。 视线从守卫身上移开,陆云卿略微打量一番这片破落不堪的院子,目露疑惑。 “此处为冷宫。” 忘尘简短解释一句,熟练地扒下两个 守卫的衣服和令牌,扔给陆云卿一套。 陆云卿顿时会意,立刻换上,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些工具,垫高了身材。 片刻之后,两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红墙绿瓦间的大道有不少墨宫守卫在巡逻,在看到两人也没太大反应,权当做没看见走了过去。 “此处守备如此松懈,师父不可能被关在这里。” 陆云卿目光微闪,低声说道:“去墨宫最核心的地方。” 忘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头走进小巷,两人一路翻过好几个鬼气森森的冷宫,才看到处在冷宫正中间那座戒备森严的宫殿。 忘尘趴在墙头上,低声说道:“国师寝宫。” 陆云卿眸眼微眯,轻手轻脚地爬到忘尘背上。 无需言语,忘尘纵身跳入夜色中,犹如一道鬼影顺着屋脊迅速接近。 陆云卿伏在背后,按照忘尘所教的呼吸法减少呼吸波动,一边替忘尘留意周围动静。 忘尘的确是对皇宫十分熟悉,这种熟悉不仅仅体现在路线上,更体现在对建筑的理解上。 只见他在国师寝宫房顶摸索片刻,忽然从瓦片间拉出一条短棍,再将上面的瓦片全部移开,房顶上方竟出现一个可容一人进入的空间。 陆云卿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办到的,就被带入寝宫中。 忘尘在房梁上观察片刻,便直接跳下房梁,落地无声。 寝宫当中黑漆漆一片,连灯盏都不曾燃上,其中并无花菱身影。 忘尘放下陆云卿后,迅速在寝宫内各处寻找机关。 陆云卿本想帮忙,但看到他的简单又专业的手法,顿时熄了添乱的心思,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双眼却在忘尘身上游曳不定,神色莫名。 盏茶时间后,忘尘忽然抬手向她挥了挥。 陆云卿顿时目光一凝,快步走到忘尘身边,看着面前一张大床。 忘尘指了指床沿凸起的花纹边缘,手掌在虚空转动。 陆云卿看懂了他的手势,从随身带的小包裹中取出一瓶无味水淋在机关周围。 下一刻,一股异香从机关缝隙内飘散开来。 陆云卿鼻间轻嗅,脑海中闪过数个与异香相对应的毒药,随后取出一瓶膏药涂抹在自己和忘尘双手和鼻间,又取出两枚雪白的丹药各自服下后,才对忘尘点头示意。 忘尘见状,二话不说上前转动机关。 咔咔—— 大床缓缓移动,露出一条向下 延伸的木梯,密道两边烛光闪动,照亮了站在木梯上方陆云卿两人的面孔。 忘尘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但仅仅片刻便被一股清凉之意代替,他抬手看到自己指尖一点黑色正在缓缓褪去,看向身边正在揉着太阳穴的陆云卿,眼中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异色。 连花菱的毒术都能解开,他竟还是低看了她。 没有多想,忘尘当先一步走下木梯,陆云卿缓解头晕后,立刻跟上。 或许是对自己的毒术太过自信,下方的密室内没有任何陷阱和机关,密室足有百丈方圆,墙体都被凿成格状,里面分门别类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丹药瓶。 在密室中央,陆云卿看到一个比自己用的还要大了数倍的毒师台子。 陆云卿走到近前快速打量一番,上面放置的工具与她所用的极为相似,不过还是有些差别,并且少了好些个极为重要的转换工具。 “花菱当初看到的神典毒术,是残缺的!” 陆云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转步走到第二间密室,映入眼帘的一幕顿时令她瞳孔骤缩。 忘尘收起丹药架上的一瓶丹药与压在丹药瓶下方的纸张,转身看到陆云卿定身立在内室门前,便也走过去看向里面。 下一刻,他浑身微震,反应竟比陆云卿还要强烈。 尸体,这间屋子里居然摆满了尸体。 陆云卿走进屋中,来到最近的一具焦黑的尸体前,迅速检查一番。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年轻的尸骨,且是被活活烧死的,并且身亡时间距今已超过十年。 花菱用了特殊的方法,保证尸身不腐烂。 花菱保存如此多的尸体,是在做什么? 陆云卿心生疑惑,顺着尸身查探一番,她忽然发现这些尸体有很多共同点。 都是被活活烧死的。 骨龄都不大,在20-30岁之间浮动。 身亡时间距今都超过十年! 陆云卿想到这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惊人猜测。 (本章完) 第180章 太子殿下 十二年前,太子别院的那场大火! 这些人,当年全都是太子别院的! 花菱保存这些尸体干什么?还是说,她也已经怀疑…… 陆云卿倏然回头。 忘尘的手从一具尸体上收回,抬起头,神态异常平静。 “抓紧时间。” 陆云卿怔了一瞬,随后立刻起身往下一间密室走去。 一连又搜过两个储存尸体的密室,陆云卿依然没看到洛凌青的身影,便是连精通机关的忘尘也没有找到任何隐门,她皱起眉头。 师父关系到神典的下落,花菱将她藏得深一些可以理解,可这里的密室应该就是花菱的最大秘密所在,她连炼制的丹药都放在这里,又能将师父藏在哪里去? 对了,神典! 陆云卿忽然眼眸微亮,若她是花菱,能带给她绝对安全感的唯有神典,若是以神典上的障眼法隐藏一个人,在花菱的认知当中,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 陆云卿迅速回忆出神典中的数个障眼法,只要知道原理,破除障眼法很简单,可是她没有材料! 不过,这里是花菱的老巢,又怎么可能缺材料和工具! 想到这里,陆云卿快步返回第一间密室的毒师台前,略微扫了一眼工具,便抓起桌边的材料进行配置。 花菱的工具没她完整,不过用来配置解除障眼法的药粉还是绰绰有余的。 忘尘看到陆云卿投入配置中,默默走出密室梯外盯着,好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花菱随时都有可能回来,陆云卿紧绷心神,在环境的刺激下,状态前所未有的良好,一次性便配置出需要的药粉,用时不过半刻钟。 拿到药粉,陆云卿挨着洒向所有密室的墙壁,终于在药粉触碰第四间密室墙壁后,墙壁如雪遇到火一般溶解,露出一扇狭窄的铁门。 忘尘早就见识过墨宫的神奇手段,但在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忍不住振动。 他方才敲击这片墙壁的时候,分明是实心的土质,仅仅时一片薄薄的涂层,竟能混淆视听。 涂层完全溶解后,铁门自动打开一丝缝隙,陆云卿眼神微紧,猛地拉开铁门。 铁门背后的密室十分狭窄,只放了一张床榻,陆云卿牵挂许久的洛凌青赫然就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师父!” 陆云卿面露惊喜,心性却未有丝毫慌乱,立刻对忘尘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离开。” 洛凌青的状态,完全可以等回到自己地盘上慢慢检查。 忘尘闻言二话不说,上前搬动洛凌青。 可这一搬动,忘尘忽然看到一条连接在洛凌青身上的透明丝线忽然断开! 紧接着,整个密室所有灯盏瞬间熄灭,远处更是传来砰然一声巨响! 密室大门关闭了! “不好!” 忘尘瞳孔一缩,当机立断一把将洛凌青甩在背上,腰间绳索松开,眨眼将洛凌青固定。 陆云卿反应亦是极快,跳上忘尘宽大的脊背,一手扶住旁边的洛凌青,另一手死死抓住忘尘的衣襟。 空出双手,忘尘抽出腰间长刀,大步朝密室木梯行去,随着步履加快迅速蓄势,在到达密室大门的那一刻,累积到巅峰! 面对头顶已经封死的密室大门,忘尘凛冽双眸寒光一闪,猛地吐气。 轰!!!! 在陆云卿震撼的双眸中,长刀挟万钧之势直接将大门连同压在上方的寝宫石床轰成漫天碎屑! 轰然巨响瞬间传遍整个皇宫! “刺客!” “有刺客!” 在御书房的花菱蓦然抬头望向巨响穿出的方向,脸色剧变,眨眼睛闪出殿外,跳上高墙向自己寝宫赶去。 在她离开后的瞬间,神情浑浑噩噩的皇帝夏寂眼神立刻恢复清明,望着远去的花菱,喃喃自语道: “朕的猜测没有错,国师,果真是……” 忘尘刚冲出密室,边听到殿外密密麻麻地脚步声,他眼神丝毫未乱,收刀的同时摸出两条火折子,看也不看各自投掷向两个方向,双脚一跺,急速升空。 陆云卿这才发现忘尘不知何时,竟已在寝宫和密室内都埋下密集的火药线。 她立刻记起来之前在密室中发现的一两箱硝石! 下一瞬,轰!!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宫殿房顶,一股起浪呈环状冲击而出,随之掀起的狂风只将靠近而来的墨宫高手吹得睁不开眼。 刚到房顶忘尘的却是借力冲击波,以更快地速度消失在空中,眨眼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刚到宫门外的花菱亲眼目睹寝宫爆炸的这一幕,登时目眦欲裂,气急败坏的尖喝声传遍大半个皇宫。 “找死!” “本国师传令,拿下刺客,生死不论!!” 墨宫高手和大内侍卫立刻被调动起来,纷纷向忘尘逃跑的方向追去。 花菱第一时间跳到废墟中间,挥袖扫开碎石,看到已经被炸塌的密室,她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来人,快挖开此处!” 花菱心急如焚,连刺客都顾不得,她要第一时间救出洛凌青。 其他所有东西没了都不重要,洛凌青……千万不能死! 另一边,忘尘接着爆炸余波飞出老远,直从冷宫一直飞到皇宫东侧,才借着好座宫殿卸力停下。 刚一落地,忘尘就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口衣襟。 被炸的晕乎乎的陆云卿见状顿时一惊,清醒过来,取出一枚续命丸就往他嘴里塞。 忘尘也没拒绝,张口吃下后,擦掉嘴边血迹,才说道:“无妨,轻伤。” 陆云卿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他们就在爆炸正上方,她和师父躲在背后,忘尘首当其冲,居然只受了一点轻伤! 这是何等强悍的体质?! 她忽然有些明白忘尘这些年一心求死,却为何一直都没死成了。 “冷宫那边的密道废了,我们要重新找路回去。” 忘尘说完,忽然注意到肩膀上陆云卿的视线,他顺着视线朝前看,顿时看清面前宫殿牌匾上的两个字。 东宫。 一个爆炸,居然直接将他们从后宫送到了东宫。 “重新找路?” 陆云卿收回视线,盯着忘尘的侧脸,声音透着一丝莫名,“正门定是死路,你还知道别的密道?” 忘尘怔然回过神,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知道,但不一定能用。” “那就试试。” 陆云卿忽然从他背上跳下来,轻笑道:“不带路吗?太子殿下。” 忘尘听到陆云卿的称呼,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推开殿门,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入得殿内,陆云卿眼前的视线陡然一亮,浓郁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一尘不染,家具摆设都被人小心翼翼地维持在原样。 忘尘眼眸微凝,拉着陆云卿来到内殿,看到那挂在墙上的画像与祭桌,神情怔了一怔。 陆云卿看看画像,又回头看了看忘尘,忽然说道:“不像。” “那你,还觉得我是太子?” 忘尘松开陆云卿的手,走到祭桌前,看到那香炉内厚厚的香灰,目光愈发深沉。 “世间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容貌的方法,光是我知道的,便有八种。” 陆云卿走到忘尘身边,沾上一点香灰凑在鼻间轻嗅,“你的武功奇高,有些际遇也很正常,更何况,若是不改变容貌,你怕是进京不久就会被人认出来。 不过,我可是听说皇帝下令不得有任何人祭奠你,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堂而皇之地在东宫设祭桌。” 说到这里,她眉头忽然皱了皱,“这些香灰,怎么有散魂散的味道?” 她立刻想起皇帝因为太子的死,得了失心疯的传言,若是一直服用散魂散,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花菱有意谋划皇帝! 可这些散魂丸都变成灰了,皇帝根本没吃! 皇帝在装疯! 陆云卿瞬间推测出结论,背后顿时生出一层冷汗。 谁都没有讲皇帝放在眼里,可夏寂能在花菱眼皮子底下装疯隐忍,怎么可能一点图谋都没有? 沈澈前世的失败,难道根本源头出在皇帝身上? 陆云卿眼底略过一丝担忧,抬头却道:“圣上似乎为你神伤多年,确定不告诉他你还活着?” 忘尘眸光一闪,没有说话,走到内殿保持原样的博物架前,将放置在最里面的金佛左旋三次,右旋四次,再向前推了两个小格。 下一刻,博物架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道幽黑的密道。 “走吧。” 忘尘轻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道。 陆云卿早就习惯了他沉闷的性子,也不再多劝,快步跟着走进密道中。 不多时,博物架恢复原状,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片刻之后,皇帝夏寂拖着老迈的身躯,慢吞吞地来到东宫前。 这条路,他每天都会走,便是连路上的花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今夜,有些不一样了。 夏季看着东宫前阶梯上的一笑滩血迹,怔了片刻,忽然疯了一般冲进宫殿内。 在看到殿内的画像并未毁损后,他立刻松了口气,神色落寞地,慢吞吞地坐在书桌前。 忽然,他注意到书桌上多出来的一张纸条。 第181章 当年真相 “这是……” 夏寂拿起纸条,看到上面分明写着散魂散的功效,看字迹分明是花菱所写,且写下的时间也有些久了。 花菱所谓的可以接引太子魂魄的药丹,就是散魂散。 “国师,你终究还是骗了朕。” 夏寂的眼光黯淡下来,脸上却无震惊之色。 他起身走到祭桌前,从怀里拿出一颗散魂散捏碎扔在香炉内,随后倒上一层香油,以烛火点燃。 香炉内窜出一团火焰,烧得丹药渐成灰。花菱十二年来从未间断散魂散的供给,他便也给亡子烧了整整十二年。 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比花菱所说的,更加天真的理由。 所谓的“引魂丸”,不该是给儿子服用吗? 可儿子已经死了,他要怎么给儿子寄过去丹药? 烧! 就跟烧纸钱一样,烧过去! 用这样的谎言,夏寂捱过了十二年。 如今,终于被这一张纸条唤醒。 原来他自打心底里,都不曾信任过花菱,信任过墨宫。 “娴儿,你在地下骂了我三十七年了,还是……早就投胎转世,不记得朕了?” 夏寂的双眼像是透过虚空,看到三十七年前,那个大着肚子冲他笑的女人。 “朕连你都保不住,连我们的儿子都保不住,还当什么大夏皇帝……” 胸口传来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夏寂脸色苍白,捂住胸口,神情却透着麻木。 他不喜欢清醒着,清醒的自己会忍不住思考,忍不住回忆,忍不住愧疚…… 深吸一口气,夏寂将纸条扔进火焰中,眼神逐渐混浊,疯癫。 可没多久,他便清醒过来,从心底席卷而来的痛苦令他浑身发颤。 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即便是想沉沦,那张纸条的内容也会在眼前迅速浮现。 夏寂抓着心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倒在祭桌前,两眼死死盯着画像中面带微笑的少年,心中坚持的那一丝希望与理智逐渐消散,绝望在沉默中迅速累积。 当这股绝望累积到极致,浑身发颤的夏寂忽然身子一松,平静下来。 他躺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汗水沿着白发鬓流下。 他抬起头,脸上除了平静与死寂,再没有其他表情。 “都是大夏皇朝的错。” 夏寂忽然轻声说道:“无涯,你肯定也是这样觉得,才会无情地弃朕而 去,宁愿死……也不愿坐上这个痛苦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由朕来亲手结束这个错误。” 东宫密道显然已经年久失修,里面结满了蜘蛛网,蛇虫鼠蚁不在少数,好在陆云卿随身携带的香囊就有驱虫蛇的作用,省去了不少麻烦。 两人走了一小半,坍塌的地方不在少数,好在通道没有完全封闭,尚能通过。 摸索不久,忘尘着从墙上找到一个满是灰尘的火把,抖了抖,用火折子点燃,密道内立刻亮堂起来。 陆云卿看着密道尽头的黑暗,声音传出很远,“这条密道通往什么地方?” “定北候府。” 忘尘简单回应,“尽头已经塌了,我们要另外找地方上去。” “定北候府?!” 陆云卿惊异不已,东宫密道怎么会和定北侯有关系?她还以为通向别院。 不过有了这条提示,她很快联想到之前奶奶将忘尘误认为他的儿子云峰,心中立刻产生了新的猜测。 忘尘看到陆云卿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问道:“什么时候怀疑的?” 这句话,无疑是默认。 陆云卿虽然对忘尘的身份早有怀疑,可在忘尘真正承认他就是曾经死去的太子夏无涯时,内心还是忍不住狠狠震了震。 不过,忘尘终究陪在她身边很久了,就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长辈一样护着她,陆云卿实在提不起敬畏之心,只笑道: “怀疑,自你住在太子别院那种鬼地方,我便有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怀疑。 后来你对京城隐秘如数家珍,怀疑增为三成,再后来,你又能让五皇子帮忙,怀疑便有了七成! 今天,你不近精通机关,还对皇宫那么熟悉,怀疑便是九成九了。” “我记起往事没有很久。” 忘尘眼眸淡然,却投着认真之色,“并非有意欺瞒你。” “即便是有意隐瞒又如何?” 陆云卿笑得坦然,“你的身份太敏感,任何一丝暴露都有可能令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隐瞒着才是好处多多。 只是我有些奇怪,既然你恢复记忆了,当年的事……你总该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何还留在我身边不曾离开?” “为何要离开。” 见陆云卿并未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态度,忘尘虽神情不显,但眼中却透出一丝轻松。 “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陆云卿面色微凝,“果真是 狸猫换太子!” “不。” 忘尘摇头,低声道:“是太子变成了狸猫,又回去当了太子,最后却还是免不了一死的故事。” “错!舅舅不还是好好活着吗? 即便有很多人因舅舅而死,舅舅可以自责,却不能消沉,杀光了那些凶手为当年的人报仇,不才是更好的选择吗?”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忘尘怔神片刻,旋即竟也破天荒地轻笑起来。 “你说得对。” 当年,母妃身死,他是遗腹子,是父皇亲手剖开了母妃的肚子,将他取了出来,随后他被秘密送给父皇心腹定北侯养育。 恰巧,夏时清头胎生出了一个死婴,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定北侯的长子,云峰。 在定北候府的十年,他早早便得知真相。 只因为他是父皇内定的太子,未来的九五至尊。身为一朝天子,不能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 他在仇恨中长大,远远没有五弟所说的那般善良,十岁入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当年毒害母妃的凶手之一,离妃。 离妃死后,他将夏无宇接到身边培育,仅仅是当做一个心腹和工具罢了。 父皇说了,身为帝皇,要足够无情。 他做到了,锋芒毕露,为太子的十五年间,仗着父皇的宠爱,他将当年与母妃身死有关之人杀了大半。 终究是引火自焚,在二十五岁那年招致死劫。 “那舅舅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陆云卿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十二年前太子别院失火,几乎所有人都确定太子已死,肯定是有人看到。 “我是逃了。” 忘尘记起那天的烧红半边天的别院,亦是记起那夜被一剑穿心的冰凉。 “别院有一条机关密道通往城外,我那是工于心计,身手普通,也无内功傍身,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逃了,抛弃了别院所有人。” 忘尘眯起双眼,“入口陷入火海中,我孤身一人逃到城外,自以为没人能追上来,却遇到了墨宫的阻击。” 陆云卿听得心神微微绷紧,一个身手普通的武功人,是怎么从墨宫手中逃出生天的? “镇王和景王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及时赶到,替我挡住了墨宫的人,我拼命逃,最终却没能逃过一死。” 忘尘说到这里,陆云卿双眼不由睁大。 死了? 当年杀死舅舅的又是谁? “是太后。” 忘尘微笑,笑容冰冷,“我扰乱后宫,她一脸痛心地将剑送入我的心脏,我杀了多少个妃子,她就刺了多少剑。” 说到这里,忘尘顿了一下,笑容愈发浓郁起来。 “皇帝夏寂,他就在一边看着。” …… 陆云卿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酒楼顶层,迎着窗子吹着凉风。 忘尘一番话震得她心神纷乱,切实地认识到皇室有多残酷。 母亲被害死,舅舅隐忍十年回去报仇,杀的都是父亲的女人。 太后以扰乱后宫为由杀了舅舅,可真正的理由,已经呼之欲出了! 舅舅母妃当年身死的背后,很可能就是太后在主导! 妃子死得太多,太后害怕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如此说来,当年太子别院失火的幕后黑手并非她一直猜测的墨宫,而是太后! 太后与墨宫之间非但不是传言中的关系不好,反而联系相当紧密?! 一直支持舅舅的皇帝选择在那时候站在离太后那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被母亲虐杀,是否也是没能抗住压力,身不由己? 陆云卿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京城的势力纠葛,却不想原来是坐井观天。 自舅舅传出死讯,皇帝便一蹶不振,明君形象崩塌,很可能也是太后控制了皇帝。 又或者说,之前夏寂表现出的公正贤明,都是在太后控制的范围内! “太后……” 陆云卿回想起前世沈澈莫名其妙的几次失败,即便是沈澈事后也无法想通那些敌人的底细。 现在是否能挂上太后的头衔? 花菱与太后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合作无间?还是各怀鬼胎? 还有死而复生,舅舅自己都讲不清楚,只知道当初从乱葬岗上醒过来,已经是失忆状态,一路随波逐流,直到遇到了她。 陆云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暂时将心头的思绪全部压了下去。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 她有前世印证,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现在该是去看看师父的状态才对,师父若能苏醒,她也能得到更多线索。 (本章完) 第182章 梦真集会 就在陆云卿为洛凌青悉心治疗的同时,皇宫被袭的消息眨眼间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被各方所知。 “什么?!皇宫遭袭了?” 夏无宇一脸“震惊”地站起来,看着宫里来的太监,忍不住问道:“父皇他怎么样?可有受伤?刺客抓到了吗?” “五殿下放心,遭到袭击的地方是墨宫,国师的寝宫被炸,并无人伤亡。刺客逃得极快,到现在也没抓着。” 太监笑眯眯地说着,“圣上有令,确认各位殿下的安危,既然殿下没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夏无宇惊魂甫定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松,那位前辈应该已经逃出宫了,直接炸了花菱寝宫,应该查到了不少线索! 他真想立刻去二哥的故所去找他,可却又不想因为自己给那位前辈带去危险,只能作罢。 深夜,梦真楼内灯火通明。 沈澈戴着面具匆匆赶来,顺手接过阿一手上的卷宗,推开顶层大门,楼内长桌两边已经坐满,皆是戴着白玉面具,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因为皇宫遭袭一事,梦真楼头一次召集所有副楼主见面。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与沈澈单线联系,他们谁也不认识谁,空气中猜忌的味道渐浓。 开门声响起,所有人转过头,看到少楼主亲至,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快步走到上首位置前坐下,沈澈目光扫过在座的六位,轻咳一声,缥缈的声线带着笑意,“事发突然,我也长话短说,刺杀皇宫,诸位若有线索,可以分享出来,又或者说……” 沈澈语气顿了一下,声音略沉,“你们中,可有人参与?” 话音刚落,坐在右首的萧寒便故意哑着嗓子笑起来,“少楼主说笑了,梦真楼的第一条例便是情报共享,若真是在下做的,我又岂会不告诉楼主? 要知道,墨宫与冥府沆瀣一气,袭击墨宫这种大事,若能得到楼主支持,说不定还能让墨宫损失更大。” 此话一出,其余五人心中皆是一惊。 墨宫和冥府是一伙儿的?! 坐在萧寒斜对面的洛庭深忍不住打量萧寒,此人知道的隐秘颇深,他会是谁? “原来墨宫与冥府,竟有如此关系。” 坐在洛庭深对面的白发人低沉出声,“难怪墨宫那一群手无缚鸡之力毒师如此猖狂,以前得罪墨宫的那些人,大多便是被冥府灭口的,老夫原以为只是墨宫买凶,没想到……” “不错,多谢这位仁兄无偿提 供此情报。” 坐在末尾的面具人说道,听声音相当年轻,“依在下看来,在座的诸位大抵都曾遭过冥府刺杀,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与墨宫有关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开诚布公,有少楼主在此主持公道,大家也不会吃亏。” 年轻面具人说完,萧寒古怪地看了一眼他。 此人怎么比他还像托儿? 对于梦真楼,他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楼主是沈澈,副楼主的身份乃是绝密,只有沈澈与他的心腹阿一两人知晓。 沈澈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年轻面具人,笑道:“二副楼主说的不错,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我同意。” “老夫也同意。” “……” 六人全票通过,气氛也变得缓和下来。 年轻面具人当先举起手,说道:“我先来吧,昨夜的国师寝宫被炸,虽然消息封锁很快,还是被我查到一些消息。” 说着,年轻面具人将一张纸卷拿出来,阿一立刻上前接过,送到沈澈手里。 沈澈接过没有打开,而是抬头说道:“此事,梦真楼已探到基本消息,诸位先行看过,之后再查漏补缺换取合适的贡献,各位以为如何?” “看来少楼主,不是第一次举行这种集会。” 洛庭深突然出声,以他的武功还无法控制嗓音变化,不过压低声线做到与平时不同还是很简单的。 沈澈的确是第一次举行集会,不过对集会的规矩早有设想,如今洛庭深这么问,他目光一闪,便轻笑着点头道: “诸位都知道,我身体不好,以前都是父亲在忙,现在我不过是套用父亲的规矩罢了,也是为诸位的利益着想。” 萧寒听得忍不住翻白眼,好在有面具遮掩,天色又暗,没人看到。 他真是服了沈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洛庭深听到这里,自然深信不疑,低头打开阿一分发的梦真楼卷宗。 事发突然,梦真楼在皇宫的眼线难以渗透进墨宫,只是远远看到,将爆炸的时间和场面记录下来,关键的情报一点都没有。 沈澈也打开了三副楼主的卷宗,卷宗记录只有寥寥两行字,却是看得他瞳孔微缩。 他抬头看到众人已将梦真楼的卷宗放下,轻声开口:“花菱轻功火候不低,疑似一流高手。” “什么?!” “花菱身怀武功?” 除了三副楼主,其余五人 尽皆愕然,便是连萧寒也不例外。 他眉头皱了皱,“那此前关于花菱手无缚鸡之力,甚至体弱多病的情报,是她在藏拙?” “此事老夫也有所耳闻,只是当年不曾在意。” 坐在萧寒旁边的白发面具人哼声道:“当年老夫亲眼见到一个神似她的背影以轻功离去,后来听到她体弱多病的消息,现在想来,是在故意蒙骗老夫!” 白发面具人说到这里,笑了笑,“如此,老夫这里倒是多了一条情报,虽说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待得皇宫之事讨论完后,我会将消息卖给少楼主。” 沈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贡献即将到手,白发面具人心情相当不错,接着说道:“三副楼主都提供线索了,那接下来就老夫吧。” 他学着三副楼主,将卷宗递给阿一。 沈澈拿到后打开看了一眼,抬头说道:“三副楼主提供的消息,其余五位皆不知道,便算作五点贡献,三副楼主觉得如何?” 年轻面具人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 另外五人也不否认,他们的真实身份都被梦真楼知晓,若是刻意说谎,不懂装懂……他们还丢不起人。 阿一记录完毕后,沈澈接着说:“四副楼主的消息,国师遭遇袭击后,并未立刻去追杀刺客,而是召集所有人挖地下密道。” 沈澈说完,抬头对白发面具人说道:“此消息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便算作一点贡献。” 白发面具人本就接触不到皇宫,能用这个消息捞到一点贡献已经很满足,当即点头答应。 “接下来,便是我了。” 五副楼主声音浑厚,隐有大将之风,可在场所有人将大夏将军中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没对上号。 卷宗送到,沈澈眼神蓦然一凝,“那刺客……最后消失的地方在东宫!”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东宫?!” “此事,难道还与十二年前的内乱有关?” “不好说,不过刺客能找到东宫附近的密道,那肯定与皇室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某一个反对墨宫存在的皇子干的。” “墨宫现在捞捞将皇帝控制在手中,还有哪个皇子敢违逆?不要命了?” 洛庭深默默坐在位置上,他的资历还是太轻,文安候府的底蕴还是太浅,这些人说的他都插不上话,光是消化话中含义都来不及。 在这些人面前,一个文安侯府算什 么? 梦真楼给他副楼主的位置,大抵是看在潜力的份上,跟文安侯府的关系不大。 如此想着,洛庭深愈发沉默起来,心中对梦真楼的印象,也隐约蒙上一层敬畏的色彩。 “好了,讨论就到此处。” 沈澈听完萧寒所言,抬手制止众人继续说下去,“既然刺客不是我们任何一方,梦真楼查探也有了大致的方向,眼下正是需要忙碌的时候,在下就不多留诸位了。” “哈哈,梦真楼的情报能力一向无孔不入,那老夫就回去等消息!” “走了。” “在下告辞!” 眨眼间,顶层阁楼内的人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阿一和萧寒还留在沈澈身边。 沈澈蹙眉。 他请来的六位副楼主,其中五位便囊括了大半京城势力。 “不是他们任何一家势力,那动手的只能是的皇子,又是哪一位隐藏颇深的皇子,连我都没看出来底细?” 便在这时,阿一忽然脸色一凝,来到窗前取下鸽子腿上的信件,送到沈澈面前。 沈澈快速打开传信,上面赫然写着。 “刺客借烟花大会之便,炸开太学院与皇宫之间的密道,直达冷宫!” …… 酒楼内,陆云卿皱着眉头,手掌从洛凌青额头离开。 洛凌青昏迷不醒,她居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是中毒,脉象也正常,也没有中封脉术,到底是什么手段?” 陆云卿将所有能试过的手段都试过了,可还是一筹莫展。 “莫非,不是毒术?” 她感到了麻烦,原以为救出师父,不管师父中了什么毒,被花菱怎么控制,她都能解开。 结果,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也有可能,是神典后半部分的毒术,我的记忆太模糊了。” (本章完) 第183章 死了也好 “是我小瞧了天下人。” 坐在床边,陆云卿轻轻吐气,眼神无比清醒。 靠着前世记住的医术和部分毒术,今生她无往不利,虽说因为种种原因对墨宫保持忌惮,但在她心底里,一直都没将花菱的毒术放在眼里。 自大,她太自大了,对未知缺乏足够的敬畏。 陆云卿眼神内敛,将洛凌青的手放回被子中。 师父虽然因为未知手段无法醒来,却也没有生命危险,她有充足的时间解局。 好在仅仅是昏迷,若是因为离开那间密室而致使师父身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陆云卿暗暗告诫自身,起身离开房间,片刻之后来到关押陵迟的小院子。 被关押许久,陵迟的心彻底静了下来,他虽然是冥府在京城的领头人,杀过不少人,做过不少恶事,但大多都是听令行事。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敢说自己一点罪过都没有,可那些血债总归还是要算在墨宫的头上,他最多算是一把沾血的刀。 止云阁主虽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他也能感觉得出来,那位阁主对他没杀意。 只要不是死罪,什么都好说。止云阁连墨宫绝密的往生花都知道,说不定会是一个更好的东家,为谁卖命不是卖? 陵迟早就看开了。 因此,看到陆云卿进来,陵迟立刻起身行礼:“拜见阁主。” “起来吧。” 陆云卿在牢狱前的太师椅坐下,目光冷淡地说道:“十二年前的内乱,你可知幕后黑手?” 陵迟愣了一下,继而摇头道:“我那是还是金面,接触不到阁主所说的那一层。” “金面。” 陆云卿挑眉,“那你是夜袭太子别院的那伙人之一?后被镇王拦下,让太子逃了?” 陵迟听得心头狂跳,这才多久,阁主居然连事发当夜的事情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可是十二年前的事! 这是何等惊人手段?! 陵迟不敢再有所隐瞒,连连点头道:“在下的确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人,只是当时领头之人并非是我,我后来能成为黑面,也是因为那次行动得到了大笔赏赐。” 陆云卿心头一惊,没想到陵迟竟然真的是当年别院杀手之一,当年夜里冥府派出的杀手可不仅仅去了别院,同时还暗杀了许多与太子交好的皇族子弟。 她按下心中惊诧,接着问道:“那当年镇王和景王是如何重伤的?” “我们的人虽多,却也奈何不了那两位王爷。” 陵 迟摇头,“镇王曾是三军统帅,一身实力高深莫测,景王偏弱,但也有接近黑面的实力,我们围杀许久都未曾建功,让他们二人从容离去。 后来,我听说他们二人重伤的消息也吃了一惊,景王还能理解,可镇王……,我也想不到什么人能重伤他,大抵是遭人暗算了。” 陆云卿闻言眯了眯眼,陵迟自然不知她与沈澈之间的关系,没必要撒谎。 忘尘舅舅说花菱的轻功不凡,会不会是她暗中偷袭? 倒也不必多猜,镇王伤势难治,到也不是不能治,只是需要时间,等镇王醒来,自然会有答案。 念及此,陆云卿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那天夜里定北候府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多少?” 这段时间,她将京城内各个王侯当年的情况都问过一遍,铺垫的够长了。 陵迟听到这句话,果真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道:“阁主,其他候府的事情您问起来,我知道的不多,但唯独定北侯……您算是问对人了。” 陆云卿斗笠下的双眸微微一缩,语气却毫无波动,“说来听听。” “定北侯也是倒霉,儿子死的早,女儿云舒从小就喜欢太子,时常去太子别院。” 陵迟说起来,连连摇头:“太子当年手段狠辣,对身边的人也不亲近,云舒也不例外。” 陆云卿默默听着,舅舅离开候府去宫里的时候,母亲应该才三岁,舅舅改换面容瞒过了天下人,却还是让母亲感到亲切吗? 陵迟不知陆云卿所想,只继续说:“事发当夜,我等截杀镇王不成,便回了冥府驻点,结果看到了定北侯之女云舒。 我当时问了抓人回来的银面才知道,云舒撞破了我们在太子别院的布置,被那个银面发现,直接带了回来。” 陆云卿嘴唇抿紧,“然后呢?” 陵迟似在感叹,并未发觉陆云卿的异样,接着说道:“定北侯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死了还不得发疯?当时我就建议打昏了放她回去,可那银面却另有想法,向当年的黑面大人请命,算计定北侯。” “银面?” 陆云卿脑海中电光闪过,“是陆钧城?” 陵迟听到她的猜测,也不奇怪,陆钧城暴露被定北侯囚禁的消息,止云阁随便查查就能知道。 可他还是摇头,“不是陆钧城,是他的爹,陆远山。” 陆远山?陆家老太爷?! 陆云卿脑海中浮现那个已经被毒得瘫痪的老人,眼中一片空洞。 原来,杀母之仇,她早就报了? “不过,以陆远山的榆木脑袋, 又怎会想到那般毒计?” 这时,陵迟又冷笑一声,“多半还是那陆钧城在暗中出谋划策。” 陆云卿眼孔一缩,心头发紧,“陆钧城为何要这么做?他与定北候府,难道有什么仇怨?” “仇怨?” 陵迟嗤笑,“非但没有仇,那云舒还对陆钧城有恩!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那小子当年设毒计的真正目的。” 陆钧城算是半个冥府的人,陵迟查起他当年的底细很是容易。 当年陆远山暗地里是冥府刺客,表面上则是一家小药材商会的老板,靠着人情关系,将陆钧城送去了寒梅学府。 陆钧城从小就知道父亲的身份,耳闻目染下,性子冷漠孤僻,受人欺凌。 在某年的开府之日,云舒看到他受人辱骂,便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却一下子走入了陆钧城的内心! 陆钧城知道,他与云舒的身份相差太大,云舒又与景王两情相悦,他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 云舒被抓进冥府,陆钧城知道那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便让父亲提议将云舒杀了,让定北侯绝后,他甘愿做棋子为冥府谋夺利益。 此事一时半会儿,定北侯也找不到凶手,冥府自然应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靠着瞒天过海之计,陆钧城将云舒暗中送回老家软禁。 因为有陆钧城接手,陆远山也得以隐退,回到老家享清福,顺便帮忙看着云舒。 “这些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陵迟深吸一口气,言语复杂,“若非我无意中得知陆钧城的女儿在京城现身,又混进了定北候府,恐怕到现在我都被蒙在鼓里! 现在,唯一让我疑惑地便是陆钧城为何要杀云舒?他当年分明已经骗过了所有人,云舒亦是他所爱,甚至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哪里来的杀意?” “本座也很想知道。” 陆云卿声线有些沙哑,“你的故事很不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正巧本座与定北侯之间还有一个约定,想来这个答案,很快就能揭晓。” 陵迟闻言连忙低头行礼,“阁主大人手段通天,在下佩服。” “那个云卿的底细,冥府还有多少人知晓?” 陆云卿问得很随意,陵迟也没在意,连忙答道:“只有我一人知晓,当年参与太子别院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也无人述说。” 陆云卿轻嗯一声,起身就要离开,陵迟见状连忙说道:“阁主!在下说了这么多秘密,冥府早就回不去了,若是阁主大人不嫌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陆云卿步 子未停,就像是没听到,径直离开了院门。 陵迟暗叹一声,重新坐下,也不知道被囚禁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陆云卿回到顶层阁楼,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内,蜷缩在床榻上,咬牙仅仅攥住胸口。 她现在只觉得恶心,无比恶心。 她是陆钧城强求下的产物,母亲应是恨极了陆钧城,当年大概也很厌恶她吧! 她或许早就活不下去了,那样活着对她来说,是极致的折磨。 弟弟,死了也好。 陆云卿头一次生出这种想法,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眼瞳幽暗地看着。 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后悔去追寻真像。 若是不知道这一切,她就不会如此发自内心的厌恶自己。 太脏了。 这具身体流着那个人渣的血液,太脏了……她怎么配得上沈澈? 配不上! 她缓缓闭上双眸,脸色苍白地蜷缩成一团,静静睡去。 翌日,定北候府。 “侯爷,外面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封信。” 云固安一怔,“什么人?” 管家摇头,“那小乞丐说,侯爷打开信就知道了。” 云固安皱着眉头接过,他这段时间很低调,上次兵器坊大战损失了太多人,需要时间来恢复。 这么低调,不至于还会有隐秘势力找她才是。 如此想着,云固安打开信件,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眼孔骤然收缩。 (本章完) 第184章 都是脏的 “侯爷,那陆钧城审讯得如何了?云卿虽已离开候府,可约定不能作废。 侯爷若是方便,下次送兵器的时候,可将陆钧城一同带来,也好让本座解了心中疑惑——止云烟。” 云固安面无表情地收起传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云卿的背后,竟然就是止云阁,原来他早就被止云阁盯上了,输得不冤。 “清儿还说她是我们的亲外孙女……” 云固安眼神落寞,终究是老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家都散了。 “都是报应。” 云固安摇了摇头,命人备车离去。 陆钧城心性坚定,光靠刑罚折磨,根本问不出什么,可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距离下次兵器结算还有几天,他想再去试试。 止云烟酒楼。 林鹤拿着传信送到陆云卿面前,说道:“小姐,定北侯答应了。” 林鹤说着,欲言又止,自从上次小姐从陵迟院子里出来,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还是会笑,还是会暗示吃饭睡觉,可就是有些地方不同了,林鹤说不上来,只是偶尔触碰到陆云卿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便心中难安。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千万别憋着,告诉老奴,老奴也好替小姐分担。” 陆云卿抬头轻笑,“林伯,我没事,我自己就是医师,还能有什么事?你速速打理出一间单独的院子,格局参照陵迟,留给陆钧城住。” 林鹤闻言面色微变,“小姐,那可是……” “只是一个囚犯。” 陆云卿脸上笑容收敛,目光冷得如刀子一般,“怎么,林伯难道对老东家还有念想?” 林鹤听得一阵窒息,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陆云卿,小姐从未跟他说过如此重话,怎么今天? 陆云卿看到林鹤微微苍白的老脸,眼中略过一丝烦躁,叹道:“对不住了林伯,我情绪不对,刚才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林鹤面色缓和,脸上担忧更浓了,“小姐,老奴没关系,倒是您……” “我没事。” 陆云卿平复心神,“你只需将陆钧城当陌生人处理,其他不用管。” 林鹤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强求,只能离去。 林鹤走后,陆云卿眼中平静不再,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好累。 当天,她便回了闲王府,沈澈应该还在忙着追查她在皇宫犯下的大事,只有回到夏时清身边,她才会好受一点。 夏时清这段时间养在王府里,除了陆云卿 就没什么要操心的,气色好了不少。 在看到陆云卿一脸憔悴地回来,她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拉着陆云卿的小手坐下。 “怀蓉,快去准备吃的!还有,将屋内那件大袄拿来,这丫头穿得太少了,也不怕得风寒!” 夏时清满口责怪,眼中充斥着心疼,“你这丫头向来心事不显,怎么这副模样回来?是不是那沈澈欺负你了,奶奶去找他算账!” 陆云卿看着夏时清气呼呼的模样,心中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不少,噗嗤一声笑道:“跟沈澈没关系,只是有些事情没想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跟奶奶说说。” 夏时清将陆云卿抱在怀里,慈祥苍老的声音透过胸口传到陆云卿的耳中,“奶奶好歹也活了五六十年了,这人啊,经历得多了,看得也透,说不定……你这丫头的事情,在奶奶这里就不算什么呢。” “奶奶说的极是。” 陆云卿在夏时清温暖的手上蹭了蹭,感受内心片刻宁静,关于娘亲的事情,她是不愿在外祖母面前提的,这是外祖母一生都过不去的坎。 提了,外祖母只会比她更伤心。 可是,陆云卿终究还是小瞧了夏时清。 “是不是关于你娘的事?” 夏时清突然出声,陆云卿抬头便看到她那双笑眯眯的,满是鱼尾纹的眸眼里透着平静,“你这丫头的性子,奶奶我也是摸得差不多了。 你行事颇为果断,优柔寡断这个词跟你搭不上边,能扰乱你内心的事情更是极少,既然跟那沈澈没关系,奶奶我这里也没出什么事,那便只有你娘了。” 陆云卿沉默片刻,说道:“奶奶,若是我说,我娘并非云舒呢?” 夏时清心思微颤,表面却还是维持着笑容,轻声道:“那也说来听听吧,丫头,不管如何……你都是我认定的孙女儿,谁也赶不走你。” 陆云卿静静看着夏时清,夏时清也静静看着她,微微一笑。 她知道陆云卿在撒谎,陆云卿也知道她看出来了,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或许,或许隔着这一层谎言,在听到云舒当年遭遇的时候,她能好受一点。 “奶奶,我娘并不喜欢我爹,她是被强迫的。” 陆云卿道出了心声,声音平淡,可夏时清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彷徨,“我那时候小,没有记忆,奶奶您说,我娘她……会喜欢我吗?” 夏时清听得浑身微颤,脸色都白了一分,她原先设想过很多女儿的下场,都不是很美好。 陆云卿出现后,她的想法就变了,或许……当初女儿被掳走后 ,被一个神秘人救了,她可能失忆忘记了景王,与那个神秘人结为夫妇,生下了云卿。 云卿说她心中有仇,或许……或许是那位救下云舒的神秘人遭仇家追杀,云舒也惨遭杀害,只留得陆云卿孤身一人。 若是那般……女儿至少有过家庭,有过自己的人生,可云卿的这番话,残忍地将她所有幻想都撕碎了。 真相,这就是真相。 夏时清捏紧拳头,捏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刺痛让她迅速清醒过来,迎上陆云卿担忧的双眼,她悲伤地喃喃道:“我原以为,这颗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陆云卿看到了她掌心的血,也看到了她眼中自然浮现的疏远与迟疑,心瞬间冷了。 她站起身来,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说的是我娘,并非云舒小姐,您别伤心。” 终究还是要划清界限的。 她的存在只会让外祖母感到痛苦,一遍遍地想起当年女儿被强迫的惨状。 这里,也不是她的港湾,她本来就不该有奢望。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片刻之间便冷静下来,微微一笑道:“郡主,我与定北侯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拂,云卿这便告辞了,您……多多保重,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言罢,陆云卿起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夏时清只怔怔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从闲王府出来,陆云卿孤零零地站在街道口,一脸茫然。 这一刻,她竟有种无处可去之感。 唰! 忘尘忽然出现在身侧,夏无涯已经是过去,他更喜欢“忘尘”这个名字。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会想通的。” 忘尘轻轻诉说,看着陆云卿的目光亦是闪过一丝复杂。 审问陵迟的那天,他就在院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管如何,云卿是无辜的,她是妹妹的女儿,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至于云卿的父亲,便当做不存在吧。 “也许吧。” 陆云卿轻声开口,“忘尘舅舅,我想静一静,带我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吧。” 忘尘目光一闪,拉起陆云卿的肩膀眨眼消失在闲王府周围守卫的视线中。 太子别院。 即便是白天,这里也如鬼域一般,一个人都没有,即便是有人经过,也会刻意绕行,生怕触了霉头。 别院内杂草丛生,横垣断壁,却有一面湖泊未曾受到破坏。 忘尘直接讲陆云卿带到湖边,便径直消失了。 陆云卿看着平静如镜的湖泊,只觉得内心和思绪也安静下来。 这是代价。 重生的代价。 她扭转了前世的命运,可也活得比上一世更加沉重,一个人紧守秘密,注定背负更多。 “好累。” 她眼里透出疲惫,遥想前世牢狱中俊美无双的青年,她现在眼中的疲惫,是否也跟他那时一样? “累,还不来找我?” 蓦然间,一双大手揽住她的盈盈细腰,温暖得有些炙热的怀抱瞬间将陆云卿包裹进去。 沈澈低过头,看着小姑娘憔悴不少的侧脸,眼里透着心疼,低沉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责怪与在意,“几天都不见人影,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嗯?” 陆云卿双眸睁大,抬头看到沈澈肃然的面孔,讶然道:“你怎么找来的?” “是你的护卫亲自去梦真楼找我。” 沈澈低哼了一声,“遇到麻烦了也不来找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 陆云卿回头扫了一眼,看到忘尘的背影在院门后一闪而逝,不禁无奈。 “没有,只是你最近很忙,我……” 陆云卿说到一半,便被沈澈伸出手指尖封住了唇,“我不是说了,在我这里,你才是第一位!若是连为你遮风挡雨都做不到,我还算什么男人,嗯?” 沈澈抱得更紧了一些,陆云卿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沈澈,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那么善良,甚至连身上流着的血,都是脏的。” (本章完) 第185章 疯狂夏寂 沈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怔然,继而眉头蹙成一团。 小姑娘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伸手将小人儿转过来面向他,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忽然低笑:“脏便脏了。” 陆云卿怔住,继而便看到沈澈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对着她掌心不知何时被指甲刺破的伤口,轻轻吻了上去。 陆云卿身子瞬间僵住,震惊地看着他,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平静,颤抖着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沈澈喉咙滚动,轻轻吮吸,带着一丝幽香的血腥味顺着口腔氤氲,他漆黑眼底的温柔随之晕染开。 “如此,我便与你一同脏了,我可没资格嫌弃你。” 陆云卿呆呆地看着面前温柔如水的少年,忽然泪流满面。 沈澈见安慰不成,居然还惹哭了她,顿时慌忙伸出袖子要去擦她的泪水,谁知陆云卿竟上前一步,狠狠埋入他的胸口。 沈澈双手抬了片刻,缓缓抱住陆云卿的后背,轻轻拍打,耳边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他嘴唇微抿,眼神幽暗。 小姑娘的直觉很敏锐,也很有主见,因为尊重,他除了派人在暗中保护,没有让任何人去调查她的一切。 可现在,小姑娘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如何忍得住?! 陆云卿终究是两世为人,情绪宣泄开来后,便迅速恢复冷静,只是却有些不好意思从沈澈怀里抬起头来。 她重生回来分明决心要默默守护沈澈,如今却沦落到被沈澈安慰……丢人。 沈澈听到怀里的哭声停了,唇角微勾了勾,低声道:“天快黑了。”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也不好再赖着,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闷闷地说道:“把你的衣服弄湿了,真是抱歉。” 沈澈低头看到胸口湿了一大片的,抬头眸子里含着笑意,轻声说道:“它的荣幸。” 陆云卿最是受不得他这般撩拨,耳朵当即红了一片,偏过头撇嘴道:“这些花言巧语,都是谁教你的?” “看到你,便无师自通了。” 沈澈笑了笑,捧起小姑娘的小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做本王的王妃,本就不需要善良,善良只会害了自己。你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陆云卿听得小脸爆红,从沈澈手里挣脱开来,微微拉开一些距离,“突然说这些做甚,我…我什么时候答应做王妃了?” 看着小姑娘口是心非的模 样,沈澈也不点破,沉沉地笑道:“我送你回去。” 陆云卿轻吸了口气,按住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脏,连忙回绝,“不了,我回云氏商会。” 沈澈微微挑眉,“那也顺路,我回梦真楼。” 陆云卿点点头,躲着沈澈的视线快步离开。 她着实被他方才那番大胆的动作刺激得不轻,心乱得很,不过心里那团阴霾,确实散了不少。 沈澈看着她一路小跑的羞涩模样,唇角忍不住向上牵了牵。 忽地,他神色一冷,看向身侧。 看到来人是忘尘,他的神情这才微微缓和,目中不乏戒备之色。 自云卿入京,此人就一直跟在其身边保护她,平素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这次去梦真楼寻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出现在顶层,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看其年纪,是陆云卿的某个长辈? 可潜阳镇陆家那种小家族,能出这般非凡? 沈澈念头未去,一向沉默寡言的忘尘忽然出声,“若是负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沈澈面色沉了沉,没说话。 他不是一个喜欢允诺的人,更何况……这个人不是陆云卿。 沈澈一路将陆云卿送到云氏商会门口,才趁着夜色离去。 刚在梦真楼坐稳,便看到一脸焦急的阿一匆匆忙忙地进屋来,迅速说道:“公子,您方才都去哪了?李公公在王府等了许久了!” 沈澈眉头顿蹙,拿起衣服就往外走,“李贺全,还是李秋来?” 阿一面色凝重,“李贺全,带圣旨而来。” 沈澈狭长的双眸瞬间眯起,大步迈出门槛。 片刻之后,镇王府。 站在前厅的李贺全看到沈澈趁着夜色回来,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说道:“哎哟!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让咱家一阵好等。” “今日正好来了雅兴去喝酒,对不住了,李公公。” 沈澈嘴上道歉,脸色却是淡漠得很。 对于这位小王爷,李贺全接触的不算少,早就知道其脾性,也不恼,接着笑着:“幸亏这圣旨多,咱家东奔西走的,也能在圣上面前替您找个由头圆过去,话不说多,小王爷,接旨吧?” 圣旨多?! 沈澈眼神变幻了一下,旋即退后一步,低头半跪在地,李贺全立刻展开圣旨急急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令镇王长子 沈澈为征蛮副将,随征蛮大元帅定北侯出征蛮国!驻其平定内乱,以显大夏仁善! 自令下三日内出征,不得有误!钦此!” 李贺全念头,沈澈便直接站了起来,脸色冷然一片,“李公公,陛下还给谁下了圣旨?” 话说着,阿一已经将钱袋递了过去。 李贺全接过钱财袋掂了掂,顿时不急着回去了,一脸无奈地摇头道: “陛下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躲在东宫里不出来,刚出来……就一连颁了十几道圣旨,整个京城内凡是能带兵打仗的,都接到了。” 沈澈闻言,捏紧手中圣旨。 夏寂这是真的疯了? 难道是上次那个神秘人袭击皇宫,做了什么刺激了夏寂?! “小王爷,咱家也是猜测。” 李贺全看在银子的份上,靠过来低声道:“兴许是陛下清醒了,想要重立太子,这蛮国内乱啊,便是皇子们的一项考核,谁能拿下……谁就是下一任太子!” 话音落下,沈澈嘴角一扯,“李公公,话可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李公公闻言丝毫不怵,反是笑道:“这不是看在小王爷困惑的份上,咱家才冒险多嘴两句,时候不早了,咱家真该走了,再不回去,圣上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 沈澈当即抱拳,淡淡道:“公公慢走。” 李公公最后打量一眼沈澈,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离去。 送走了李贺全,阿一面色凝重地走回来,“公子,回梦真楼?” “不了,今日就歇在府里。” 沈澈看了一眼门口,卷起圣旨负手回院。 李贺全是夏寂身边的大太监。伴君如伴虎,他怎会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方才那番话,即便是给再多的银子,李贺全也不敢说,现在却说了,只能是夏寂特地吩咐。 夏寂,居然试探他,是知道了些什么?怕他起兵造反? 权势和皇位,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从小到大走到这一步,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庸人自扰。” 沈澈坐在书桌前低声轻笑,话中不乏讥讽,“阿一,以最快速度搜集消息传过来,走暗道,外面定有皇帝的人盯着。” 阿一心神微凛,立刻应声转身离开。 盏茶时间后,朱雀大街,止云烟酒楼。 陆云卿从云氏商会回来不久,便看到林鹤手里拿 着传信急匆匆走来,“小姐,发生大事了!这是梦真楼刚送来的。” 陆云卿立刻接过,打开扫过一眼后,俏脸霎时生寒。 夏寂一天发了二十八圣旨!全都是三天内令人去蛮国平顶内乱,沈澈竟也在其中。 前世半年后,沈澈才会因为身中隐毒而私自离京,前往蛮国寻找那解毒圣物。 今生他的毒已被自己解了,按理来说无需再去边境,可没想到皇帝竟突然发疯。 为何早不疯,晚不疯,偏偏是现在? 陆云卿脑海中电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四周的窗户。 “我并未做什么。” 声音忽然出现,陆云卿循声向门口看去,便看到忘尘一脸平静地走进来,“在这里,我可以走门。” 陆云卿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顿时又气又无奈,“若是没有做什么,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将他刺激成这样?” “只是让他别活在梦里。” 忘尘神色微沉,蹙眉道:“既然选择当一辈子的傀儡皇帝,就别再那般假惺惺。” 夏寂记着他,只会让他感到膈应,恶心。 陆云卿闻言,立刻明白忘尘做了什么,心中愈发气闷。 这事还真是舅舅惹出来的,站在舅舅的立场上,他没有错。 正是因为没有错吗,她也没有理由指责他。 “我也没想到他会发疯。” 忘尘蹙眉片刻,面现复杂之色,喃喃道:“到现在才挣扎,不嫌太迟了么……” 陆云卿沉默,看着面前书桌上铺开的情报传信,眼中思索之意渐浓。 若大夏真的掺和进蛮国内乱,边疆势必会成为绞肉场,比前世更加凶险残酷! 提前半年介入蛮国内乱,罗尔太子还未死,变数太多了,若要保证沈澈立于不败之地,她原先准备的东西不一定够,还得继续想办法增加胜算。 在陆云卿的思索中,夜渐渐深了。 这一夜,许多人未眠。 (本章完) 第186章 恼羞成怒 翌日天亮,京城还是如往常一般繁华热闹,可若是有心人观察,便会发现梦园门前来往的人,要比平时多出数倍。 王公贵族居住的坊,亦是个个大门紧闭,气氛凝重。 三皇子府,夏无悔在书房守了一夜,终于在早上看到老师的身影。 “殿下,老臣来迟了。” 文相披着一身露水匆匆入屋,满是皱纹的脸透过风霜更显一分苍老,“一共二十八道圣旨,朝野上下尽皆震动!太后大怒,圣上已经去仁寿宫觐见了。” 夏无悔皱起眉头,“老师,父皇不理朝政十多年,如今这是要做什么?将大半兵力都派去出征蛮国,就不怕北疆那边趁虚而入?连我都懂的道理,父皇不可能不清楚。” 文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叹道:“帝王心最难捉摸,老臣也不知为何啊,不过这对殿下来说,并非坏事。” “嗯?” 夏无悔眉毛一挑,“老师此话何意?” “这是殿下您的机会,也是所有皇子的机会。” 文相呵呵一笑,低声道:“李贺全宣圣旨后说的那番话,果真不仅仅是对殿下说的,所有接到圣旨的人,他都说了。若是老臣所料不错,那番话乃是圣上特意吩咐李贺全那么做的。” 夏无悔眼睛立刻就亮了,“您是说?” “殿下,圣上这是在选太子了!” 文相笑眯眯地点头道:“陛下疯疯癫癫的,老臣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择选皇子入住东宫,没想到竟还有转机!” 文相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无悔,“殿下,虽然陛下这些圣旨很可能是在他疯癫的时候,胡乱下的,但……君无戏言!圣旨下了,那就得作数!” 夏无悔心头微震,脊背都忍不住挺直了,“老师,您是说……要争?” “自然!” 文相重重点头,沉声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圣上给一条正统之路,要比我们之前准备的都要容易。 蛮国内乱入局者不胜枚数,水早就搅浑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鹿死谁手,我们机会不小,且老臣探查得知,大殿下身边的王司礼大人,已在调兵遣将。” “大皇兄决定插手了?” 夏无悔听到这里,眼孔顿时一缩,所有的迟疑瞬间抛诸脑后,拱手向文相行了一个学生礼,沉声道:“老师,这次学生就全靠您了。” 文相欣慰一笑,上前握紧夏无悔的双手,目光灼然,“殿下放心,老臣虽为文臣,可朝堂上不 论文臣武臣皆有大半出自寒梅学府,都是老臣的学生,老臣早已为殿下准备好一切,只等出征拔得头筹!” 夏无悔顿时大喜,“多谢老师,学生日后定有厚报!” 文相呵呵一笑,捋须叹道:“老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求什么回报?只求……这社稷安稳呐!” 夏无悔面露羞愧,“是学生落俗了,老师真乃当世圣人。” “不过是一点心愿罢了。” 文相摇头,出声叮嘱:“三天时间紧迫,殿下也要尽早准备出发才是。” “是,学生这就去准备。” 夏无悔送走了文相,脸上笑容立刻淡了下来,眼中泛出冷意。 “圣人?呵……” 能在宫中活下来的皇子,又岂会是蠢货? 他早就知道文相不过是想通过他,在幕后控制整个朝廷,不过他并不抗拒。 若是文相当初没有保住幼年的他,他可能早就死在夏无涯的手中了。 母妃死后,母妃家族也被夏无涯满门抄斩,他身后无人,要想夺得皇位,只有依靠文相,至于登基后如何从文相手中夺权,那是以后考虑的事情,他只看现在。 …… 沈澈越发忙碌了,圣旨一出,之前袭击的皇宫之事也不再有人关注,兵部异动频频,他只能一直坐镇盯着。 太学院也受到影响,箭术课上的人都少了许多,令陆云卿惊奇的是,夏无宇居然还在。 似乎是感受到陆云卿的目光,夏无宇拿着弓走过来,笑着说道:“奇怪我还留在京城?” 陆云卿面露惊色,连忙行礼,“见过五殿下。” “不必如此,你我是同窗,繁文缛节都免了吧。” 夏无宇轻轻一笑,“今天有许多人问我,我都懒得搭理,不过一直闷在心里倒也挺难受的,你若是不嫌弃,我说与你听听如何?” 陆云卿柳眉轻蹙,夏无宇的态度有些奇怪,难道是忘尘告诉了他身份。 下意识的,她拉开一段距离,浅浅笑道:“能聆听皇子殿下的心里话,是云卿的荣幸,旁人都羡慕不来呢。” 夏无宇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不恼,反而越发放松了,开玩笑的说道:“我看你就不羡慕。” 陆云卿笑而不语。 夏无宇左右看了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太学院有一间茶屋,这个时间人很少,不如去那里坐一坐?” 想到忘尘与夏无宇之 间的关系,陆云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点头道:“那云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结伴离开靶场,过了不久,一名靶场黑衣管事急匆匆地向太学办行去。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一间通体暖色调的草屋茶舍,其外表虽是草屋,里面却别有洞天,装饰精致高雅。 暖炉烧得正旺,暖和得很,也正如夏无宇说的,没什么人。 “这处茶舍要价不菲,再加上茶味太苦,即便是贵族子弟也鲜少愿意过来。” 夏无宇说着,提起茶壶给陆云卿倒了一杯,陆云卿连忙起身,“五殿下,臣女受宠若惊。” 夏无宇登时脸色一板,“都说了,我们以同窗相称,难道云卿你不愿当本皇子的同学?” 陆云卿无奈,缓缓坐下来,“五殿下,小女子可不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无宇微微一笑,“自从二哥死后,我难得遇到一个看不反感的。我这辈子不娶妻,不生子,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了结余生,你也不用害怕,只当是听一个普通朋友胡言乱语吧。” 夏无宇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云卿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叹道:“那您说吧,只要殿下不觉得无聊。” “如此便好。” 夏无宇虽然在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平静。 “我现在,特别想见一个人,可我又不知道去那里找他。” 陆云卿眸眼微微一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夏无宇低声叹息,“我去二哥的故所寻他,可却找不到。” 陆云卿闻言,才知忘尘并未暴露身份,只是既然没暴露身份,他又是如何让夏无宇帮忙的? 念及此,陆云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果真苦涩异常,她眉头皱了皱,问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还要找他?” 夏无宇怔了一下,面露苦笑,“我不知道,或许……只是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关于二哥的事情。” “二哥……” 陆云卿嘴唇微抿,低声叹息道:“五殿下,隔墙有耳,若是被人听去,您不会有事,小女子却会有大麻烦。” “无妨。” 夏无宇嘴角一咧,“这处茶馆本就是我开的,方才我已命人清场,不会有人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清场?” 陆云卿眼神微凝,面露 无奈,她已经可以想象沈澈通过眼线得知后的表情了。 压下杂念,陆云卿目光恢复清明,缓缓出声道:“五殿下,今天圣旨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小女子也有所耳闻,您就真的不争一争?” “争?” 夏无宇嘴角泛出自嘲之意,“我拿什么争?大皇兄有王司礼撑腰,三皇兄也有文相支持,我还想多活两年。” 陆云卿看着夏无宇年轻的面孔,想起他前世避世不出,依然下场凄惨,唇峰微抿,忽然道:“有些祸事,不是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夏无宇顿时一怔,正要再说什么,茶舍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郡主,五殿下说了,谁也不能放进去,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管事了。” “让开,我有急事找五殿下!” “郡主,五殿下……哎!您别闯!” “郡主,郡主……” 夏无宇刚刚站起来,便看到茶舍门被沈珞大力推开,毫无顾忌地闯进来。 沈珞一进来,视线扫过空空的茶舍,最后定格在茶香袅袅的桌前,脸上的气势汹汹瞬间停滞。 怎么跟夏宁馨说的不一样? “沈郡主,好大的官威啊。” 夏无宇面无表情地走来,眼中覆满寒意,“看来我这个小小的皇子身份,已经挡不住文相大人的得意门生了。” 沈珞听得脸色顿时一白,连忙说道:“五殿下,都是误会!” “误会?” 夏无宇嗤笑,“我怎么觉得是沈珞郡主狗眼看人低,尽把人往坏处想?” 此话一出,沈珞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五殿下,这次擅闯茶舍是我不对,可你这番话……不觉得过火了吗?还是说……” 话到此处,沈珞看向依然坐在桌前,神色平静从容的陆云卿,冷笑道:“殿下跟云安郡主真的有什么,恼羞成怒了?” (本章完) 第187章 撕破脸皮 “恼羞成怒?” 不等夏无宇有所反应,陆云卿蓦然勾唇一笑,清清淡淡地说道:“郡主殿下不觉得,您比五殿下更适合这个词吗?” 沈珞脸色微变,瞪眼看着陆云卿,“……你!” 云卿入太学院一来,一直都是一副随顺乖巧的模样,她暗中示意管事略作刁难,对方也没太大反应,没想到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反呛自己?! “我什么?” 陆云卿抿唇轻笑,“沈郡主,小女子知道有些事情您看不惯,暗地里弄些小动作,小女子也懒得搭理,可没想到您竟会如此得寸进尺。 今日郡主所言,关乎女子名节,应当慎重,您今天若是不说个所以然来,这太学院司学的位置,还是趁早交给别人坐吧。” 陆云卿这一番夹枪带棒,丝毫不留情面,直让沈珞面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好不精彩。 夏无宇也没想到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云安郡主怼人如此利索,惊讶之余,一脸揶揄地看向沈珞,“原来沈郡主是在铲除异己,本皇子这是挡着郡主的路了,才受牵连?” “你,你们……” 沈珞气急了,浑身都在发颤,脑子里嗡嗡作响,指着陆云卿,本能地说出了心里话:“就知道勾引男人!我一定会抓到你把柄的!沈家的女主人只能是皇亲国戚,你想进嫁给我弟弟,门都没有!” 陆云卿闻言面色丝毫未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愚不可及。” 沈珞当即气血上涌,恼羞成怒,陷入暴怒! 方才,她还暗自懊悔今日过于冲动,没想到云卿听到不仅反应平淡,还骂她愚蠢? “贱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沈珞冲上去就要动手去扯陆云卿的脸,夏无宇脸色微变正要阻止,却见茶舍门口忽然闪进一道身影,将沈珞狠狠推开,跌坐在地,双手撑在地上都划出血痕。 沈澈挡在陆云卿身前,转头眼神警告地看了眼夏无宇,而后低头看着沈珞,话声凛冽,“前几天我说的话,看来你是全当做耳旁风了。” 沈珞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澈,爬起来连道:“阿澈!你来这里做什么?圣上旨意不可违,你该去军部好好准备才是!怎么能分心管这些小事?!” “小事?” 沈澈嘴角扯过一丝讥讽,“我的终生大事,什么时候是小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珞捂着出血的手辩解,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是我镇王府的 长子,终生大事自然非同小可,我说的是这个贱……” “巴掌还疼吗?” 沈澈忽然出声打断,吓得沈珞连忙捂脸,继而面露愤慨,恨声道:“沈澈!我才是你的亲姐姐,我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怎么就不领情?她云卿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处处护着她?” “沈珞,或许是我错了。” 沈澈声音微沉。 沈珞闻言脸色一喜,可看到弟弟异常平静的面孔,她忽然有些害怕。 “自从你进了太学院,我就没有管过你,本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文相的用意,没想到……” 沈澈上前一把抓住沈珞的手腕,“你这么喜欢管我的事,那么礼尚往来,我也随你去见见文相。” 沈珞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妙,可她的力气哪里有沈澈大,直接被拖走。 临走之前,沈澈回头忘了一眼神情有愧的陆云卿,眼神暗了一下,轻声道:“先回阁楼,我会去找你,很快。” 见到陆云卿点头,沈澈这才拖着挣扎不停的沈珞离开。 一场闹剧后,茶舍里又只剩下陆云卿与夏无宇两人。 夏无宇眼前闪过方才沈澈看他那眼里的占有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云安郡主,你若想安稳度日,最好还是不要与沈澈走得太近。而且,沈澈脾性暴躁薄情,也非良配。” 陆云卿怔了一下,问道:“五殿下与沈小王爷走得近吗?” “自然不近。” 夏无宇摇头,“沈澈此人颇为疯魔,行事狠辣,我不愿,也不敢与之为伍。” 陆云卿闻言,嫣然一笑,“既然离得不近,殿下看到的也仅仅是表面,怎能仅凭片面便否定一人?这样的话,殿下不必再说了。” 夏无宇愣了一下,才含笑点头道:“你说得对。” 其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京城贵女有不少都喜欢沈澈那般酷冷的性子,云卿的年纪小,谈吐说话虽故作成熟,但终究天真,扛不住沈澈区别以待,还是陷进去了,他说再多都没用。 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夏无宇想到这里,说道:“你有约,我就不多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陆云卿微微颔首,“还请殿下代为保密,我与沈小王爷之间,不便为太多人知晓。” 夏无宇眉头皱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其心中却是暗想,沈澈果真只是玩玩,连两人的关系都不让说出去,以后有的是这丫头后悔的时候。 …… 沈澈拖着沈珞塞进马车,直接造访文相府邸。 文相正巧还在家中整理文书,听得下人来报,眉头蹙了一下,“将他们请去后厅,说我片刻便来。” 如此敏感的时间档口,沈澈和她姐姐来做什么? 文相心中疑惑,动作也不慢,匆匆理好手上的文书,起身搭了一件厚实的棉袍,快步来到前厅,一边笑呵呵地问道: “沈小王爷可真是稀客啊,是小珞带你来的?” “文相说反了,是本王带胞姐过来赔罪的。” 沈澈脸上在笑,可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森冷,“这些年多亏相爷照顾,胞姐才能稳坐太学院司学的位置,可本王知道我这姐姐愚笨,将太学院搞得乌烟瘴气,令相爷蒙羞了。 胞姐当不得如此重任,本王思索再三,决定带胞姐回家反思,太学院司学的位置,还请相爷另请高明。” 文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蹙眉盯着沈澈,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老师……” 沈珞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沈澈轻飘飘一个幽冷的眼神吓回去,只能继续沉默不言。 “沈小王爷,老朽自认没有对不起沈家的。” 文相没能看出什么,叹息出声:“到底是何原因,让小王爷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不至于。” 沈澈微微摇头,“不过是不想在出征途在外,家中也不安稳。文相不用再劝了,我与我父一样,都是倔脾气,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我父亲是半个死人,镇王府如今由我做主,别说让我这个姐姐脱离太学院,便是让她直接嫁人,她也抵抗不得!相爷明白了吗?” 文相脸色微微变幻,怔了半晌,才露出笑容,说道:“小王爷这是吃准了现在老朽腾不出手来对付你?” 沈澈唇线微抿,“相爷与我追求不同,何必强人所难?” 沈珞一脸茫然地站在两人中间,明明双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却无法理解其中意思。 “明白了,明白了。” 文相忽然笑得很开心,一脸说了两遍“明白”,看着沈澈饶有深意地说道:“小王爷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就不怕老朽秋后算账?” 沈澈眼中眸光一闪,拱手抱拳,“沈澈告辞,相爷就不用送了。” “好,年轻人真有志气。” 文相大声夸赞,脸色却阴沉得厉害,吓得沈珞脸色都白了一分 。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清过自己的老师。 …… 沈澈回到镇王府,直接命人将沈珞软禁起来,她太容易被人利用,留在外面只会坏事。 他出府坐回马车,阿一亲自驾车离开,一边在车帘外问道:“公子,这么快就与文相撕破脸,是不是太亏了?到时候去了蛮国便将,我们肯定会被文相针对。” 沈澈眉间微沉,是亏,可他不后悔。 他不能容许任何人欺负到陆云卿头上,特别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姐姐,每发生一次这样的人,都会让小姑娘愧疚。 她越是愧疚,他就会感觉自己离她好似更远了一些。 事不过三,两次已经够多了,在离京之前掐灭风波源头,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沈澈拧了拧眉心,压下近日来一连串的杂念,沉声问道:“你之前说,在学府物色到一个好苗子?” “是,他叫袁晏,是礼部相公郭玉晨的养子,随的母姓,今年十一岁。小小年纪性子沉静,处理事务逻辑清晰,极有条理。他也想加入我们,欲要靠楼内情报追踪某个仇人的下落。” “为报仇么……” 沈澈沉思片刻,首肯道:“年纪不大,那便吸收进来当种子培养试试,以观后效。” “好的公子。” 片刻之后,沈澈到达太学院,径直来到陆云卿阁楼。 “小王爷。” 环儿见到他连忙行礼,说道:“小姐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沈澈点头,疾步上楼看到茶台前朝思暮想的人儿,脸上的淡漠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陆云卿听到动静,抬头望见他,脸上露出无奈,“跟文相闹翻了?” (本章完) 第188章 安稳的天 “无妨。” 沈澈走到茶台前,依着陆云卿坐下,伸手揽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小人儿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发间,声线低沉又醇厚,“文相在止云阁手中吃瘪,近来行事越发张狂,不加掩饰。我本就有意与他摊牌,如今不过是将时间提前了,你不必多想。” 陆云卿轻嗯一声,“沈珞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 “说谎。” 沈澈伸手刮过陆云卿小巧的鼻尖,眼眸湛湛:“若是不在意,又岂会特意说出来?” 陆云卿微微一怔,低声道:“她终究是你的亲姐姐。” “那又如何?” 沈澈捧起陆云卿的小脸,与她对视,眼神专注而认真,“你才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 陆云卿眼神软成一团。 她真怕自己就这么沉溺在沈澈的温柔中。 “沈珞头脑拎不起,你无需与她计较,若是她再找你麻烦,你照样打骂,不必留情面。” 沈澈还在说,眼神宠溺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还有两天我就要离京了,你除了沈珞的事,就没话对我说?” 陆云卿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试探着说道:“一路顺风?” 沈澈脸色微黑,二话不说上手挠起陆云卿的痒痒。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别挠了!” 陆云卿最是怕痒了,被挠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小脸通红,抓住沈澈到处作乱的一双大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像是一只发怒的小猫咪,“环儿他们都要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 沈澈任由陆云卿攥着手,漆黑的眸底有一股情绪在逐渐沉淀,“我很长时间都要看不到你了,怎么办?” 他才刚刚与陆云卿确定关系没多久,如何舍得离开? 虽说,以他暗地里的能耐,可以用梦真楼楼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来,可蛮国战局瞬息万变,他若是陷进去,根本没办法脱身,更遑论回来? 蛮国罗尔太子至今未死,战局胶着,便是大夏入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改变战局。 若是拖个三五年无法回京,云卿……还会等他吗? “我等你。” 陆云卿伸出小手轻轻抚过沈澈棱角分明的面庞,神色温柔,声音却带着坚定,“不管你去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澈心中仿佛落下一颗大石,罕见地笑得灿烂起来:“别说一件,便是 十件,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让我来猜猜……你是要我回来就娶你?” “不。” 陆云卿摇头,微笑,“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沈澈闻言,漆黑的眸底狠狠一震,他怔怔盯了陆云卿片刻,毫不犹豫地对着小人儿柔软的唇吻下去! 男人纯粹又清冽的气息,透过唇间传递到意识里,陆云卿这次没有恍惚,没有意外,缓缓伸出双臂抱住了男人的背后。 沈澈微微眯起的眼神瞬间睁开。 她,竟在回应他?! 即便是与他交换定情信物后,她表面装得很完美,可他却能看得出来她的若即若离。 可这次,她没有犹豫,只有热烈! 沈澈倏然抱紧怀中的人儿,眼神渐渐温柔,沉溺于唇齿缠绵之间。 忘我的一吻,不知过去了多久,沈澈放开了陆云卿,眼神温脉,笑看着她。 陆云卿脸上泛出红晕,手指抚过略微红肿的唇瓣,男人残留的触感依旧清晰。 沈澈看她这般娇羞,勾唇轻笑,“记得写信送去梦真楼,虽不知你一直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你不愿说,我便也不问。不管蛮国内乱要持续几年,我要多久才回来……两年后,你及笄,我及冠,我会宣告全京城,你就是镇王府的王妃。” 沈澈说着,声音更加低沉,“这辈子,你别想逃。” 陆云卿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重重点头。 片刻之后,沈澈离开了太学院,他还有太多事要去准备,能抽出半天来陪陆云卿,已经是极限。 环儿一脸不解地看着整目送沈澈离开的陆云卿,忍不住问道:“小姐,小王爷对您情深义重,不像是会移情别恋的人,更有能力自保,你为何还要这般忧心忡忡的?” 陆云卿微微一怔,看向环儿,“很明显吗?” “啊?” 环儿一愣,继而点头,“您一个人的时候,很明显。” 陆云卿眸光微敛,转身回屋,眼底闪过一道幽芒。 环儿话不假,可她却不知,沈澈此去蛮国边境,将会遇到他前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前世,沈澈去蛮国不过是为了皇室一味解毒秘药,解他身上隐毒。 他秘密离京,本只想浑水摸鱼,全身而退,并无叛乱之意,却因为那个女人起兵造反。 他向来说一不二,可那个女人却能轻易改变他的决定,最终招至败局。 甚至在他被那 个女人害得锒铛入狱,在陆州城幽禁的两年,提及那个女人的名字,他也只是目露复杂,并无多少责难怨恨,甚至不愿跟她多说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事。 在他被问斩之后,城中每每有传言流窜,皆是与那个女人有关。 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是前世后来对他的评价,有人说,若是没有那个女人,沈澈或可李代桃僵,改朝换代! 正是因为听得多了,知道的多了,陆云卿才会如此的……没有自信。 一旦那个女人出现,沈澈会是如何反应,她根本不敢去想。 一开始,她只想暗中相助沈澈,改变他今生兵败惨死的轨迹,根本不曾奢望过什么。 可沈澈,却因为机缘巧合对她动了心,她更是控制不住自己,与沈澈走到一起。 可她总有种自己算计了沈澈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不管前世那个女人在世人眼中是如何祸水,她的确走进了沈澈的内心。 “罢了……” 陆云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澄明清净。 沈澈未来将会如何选择,她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帮他在蛮国获得更多便利,她想帮他,跟任何事情都无关,仅此而已。 …… 一连两日,沈澈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在临行前的一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随后赶去云氏商会。 陆云卿这两日都闷在止云烟新建的地下密室中,同时让忘尘盯着沈澈的动向,自然早早就在云氏商会等着了。 这一夜,沈澈歇在了云氏商会,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仅是相拥而眠。 沈澈在陆云卿面前的确是话多了一些,也不是绵绵不休,可昨夜,他说了整一夜的话。 翌日天微微亮,闲王府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云固安一身重甲,银光锃亮,在冬日显得越发寒冷。 他冷肃的面容比起平素多了一丝颓丧,开门出来的陈宫看到他,神色微怔。 自从兵器坊被那神秘势力摆了一道,云固安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话,即便年过半百,双鬓发白,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现在则有些意志消沉。 是因为那神秘势力的逼迫,还是因为时清?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陈宫一身便服走出来,在云固安面前站定,冷冷道:“你来做什么?时清不会见你。” “我知道。” 云固 安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若是放在以前,他还会与陈宫拌嘴两句,现在……没了念想。 他将手中捏着有些皱巴巴的信,递给陈宫,“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兴许这一次出门,便再没有机会说了,这封信你也可以看……若我死在蛮国,若你愿意,便将它交给时清。” 陈宫脸色微变,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信封,“云固安,你的武功虽然没我一半厉害,但还不至于死在战场上,这封信我会替你保存着,等你回来亲自交给她。” “或许吧。” 云固安反应淡淡,声音冷肃起来:“陈宫,此信所写关乎京城最大的秘密,我保管了三十七年,本想带进棺材里,可又怕时清遗憾终身。你若是看了,千万不能妄动,我可不想在边疆收到你的死讯。” 言罢,云固安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东边升起半边的太阳走去,渐行渐远。 “固安保管三十七年的秘密……” 陈宫眉头紧皱,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信件,忽然觉得它无比沉重起来。 辰时,京城南门大开,行军开赴沙场的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一大早朱雀大街两边就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陆云卿带着面纱,站在人群当中,遥看跟在云固安马骑后边一身戎装的沈澈。 “这是又要打仗了?” “听说是去蛮国开疆扩土,圣上亲令,择一子继位呢……” “又要死人了,唉……” 窃窃私语声当中,队伍行来,沈澈扫过街道两边,一眼就锁定在陆云卿身上。 随着队伍前行不断移动,二人对视片刻,沈澈终究移开,目视前方。 曾经,他只是为了自保,与人争斗,其乐无穷。 现在,前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要给那个捧在他心尖上的小姑娘,一片安稳的天。 (本章完) 第189章 面见生父 大批军队离京后,京城内热闹繁华不减,仿佛清晨萧杀的送行是幻觉。 只是,坊间百姓谈论的话题变了,由原来的鸡毛蒜皮、勾栏瓦肆,变成即将开启的两国交战,边疆战事。 “依我看来,现在出兵殊为不智啊!” “兄台有何高见?” “蛮国民风彪悍,军队平均实力本就比我大夏强,现而今蛮国皇帝驾崩后,乱归乱,可蛮太子未死,还不至于群龙无首。一旦遭到我大夏倾轧,蛮国内部很可能暂且放下派系仇怨,联起手来对付我们。” “皇室急着出兵,说不定那太子已经死了呢?只是我等消息滞塞,不知道罢了。” “也有可能……” 陆云卿从茶坊前经过,听到这段对话,心下暗叹。 坊间也有能人,只是他们不知,这次大夏举兵出征,不过是皇帝疯癫下的产物。 片刻之后,她回到止云烟,看到大堂内满座的客人,莫名觉得有些冷清。 “小姐……” 林鹤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这段时间,他从小二里选了两个头脑不错升为管事,接手酒楼繁琐的杂务,季情也成长极快,不管是酒楼运转还是止云阁的一些事情,她都办得漂亮,逐渐能独当一面。 他已经不用像以前一样忙碌,专心负责起事关陆云卿的一些隐秘之事,只是正是负责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小姐的生父,陆钧城。 陆云卿将那一丝冷清的念头驱散,抬头望见林鹤,脸上不见往日笑容,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样了?” 林鹤连忙答道:“断了三根肋骨,失血过多,身上各种刑具留下的伤势很多,都不致命,人已经醒了。” 昨夜,定北侯就将陆钧城连同新一批的弓箭、长枪等武器。 只是,送来的陆钧城却不是完整的,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陆云卿还有话要问,自然不能就让他这么死了,可也不想亲自出手救治,索性给了一颗续命丸,让定春去处理。 “已经醒了?” 陆云卿眼中厉芒闪过,“你撤去易容,去见他。” 林鹤愣了一下,迟疑道:“那老奴要跟他说什么?” 陆云卿沉吟片刻,说了一段话。 林鹤当即点头,立刻下去准备。 片刻之后,陆云卿戴着面纱,跟在林鹤身后踏入了陆钧城的小院房间。 浓郁的血腥 味扑鼻而来,她粗了蹙眉,没有作声,走到床前不远处的椅子前坐下。 林鹤见状,走到床前看着形销骨立、眼眶深陷,正在昏睡当中的陆钧城,出声唤道:“老爷,老爷……您醒醒?” 陆钧城吃力地睁开眼,迟钝地移动眼珠子,看到站在窗前的苍老又熟悉的人影。 他反应了一阵,眼眸渐渐睁大,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股不敢置信,“老管家,你怎么…咳咳……在这?!” 他想要坐起来,却被胸口剧痛刺激地脸色煞白一片。 林鹤入陆府的时候,陆钧城才不过六七岁,如今见他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心中难免悲伤。 当然,若是他知晓陆钧城当年的所作所为,绝不会露出如此表情。 “老爷,您伤势很重,还是躺着吧。” 林鹤连道,陆钧城怔了一下,颓然躺平,嘴里还是忍不住在问:“老管家,我爹他们呢?您怎么会一个人入京?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事?” “老爷,陆州瘟疫您是知道的。” 林鹤照着之前陆云卿所说的,哀叹出声:“潜阳镇已经没有陆家了,老太爷老夫人他们,还有家中上下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老奴逃了出来。” 陆钧城顿时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大声道:“不可能!!” 这一声怒喝牵扯到伤口,让他更疼了,可他却丝毫顾不得,“老管家,我分明打听过老家消息,潜阳镇上根本没有瘟疫,你在骗我?!” “老爷,老奴何必骗您?” 林鹤摇头,“来京后老奴有幸拜入一方势力,管理一些普通的杂务,倒也知道您在京城的跟脚,您打听的对象莫非也是冥府的人?他们说的话,难不成还比老奴还真吗?” 陆钧城顿时愣住了。 只是将他当作棋子随意丢弃的冥府,和在陆家兢兢业业三十年的老管家,他当然知道选择哪一个。 可是……老管家说的话,他如何愿意相信?! 家破人亡的噩耗,令他脑海中空白一片,差点让他直接晕过去。 可他到底经历太多,竟还是扛住了,沉默良久,他再次出声,声线越发嘶哑:“能从定北侯手里要人,定是非比寻常的势力。老管家,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如何能毫无代价地加入这样一家势力?” “因缘际会罢了。” 说到这里,已经超出陆云卿的交代,林鹤只能自己胡编乱造,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刚入京的时候碰巧救了一个小姑娘, 没想到竟是这一方势力的小阁主,借了她的面子,我才得以托身于此。亦是因为小阁主知晓老奴与老爷您的关系,这才网开一面,特地安排我来见您。” 听到这句话,陆钧城感到一阵窒息,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被单,苍白的唇间都咬出血来。 “原来你还是有心的。” 坐在一旁的陆云卿忽然出声,声线冷若万年寒冰。 陆钧城顿时一怔,抬头抵着枕头,透过床帘看到坐在桌前的模糊影子,旋即一脸疑问地看向林鹤。 林鹤只能顺着低声道:“是小阁主。” 陆钧城眼神变幻了一下,低沉沉地说道:“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本座可不是在救你。” 床帘后面那道模糊的影子变幻了一下坐姿,言语带着讥讽嘲弄,“只是好奇,害得定北侯府绝后的人,在听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陆钧城心头一震,憋着心头的气,咬牙笑道:“那在下可是令阁主失望了?我还没有冷血到连家人都不顾的地步。” 他在冥府呆了十数年,心思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方才与林鹤的那场对话,根本就是这小阁主在故意试探。 “失望?” 陆云卿冷笑,“不,本座可一点都不失望。你在定北侯那吃了那么多苦头,嘴里的秘密吐出了多少?” 不等陆钧城回答,陆云卿便接着说道:“你性情执拗,却又天真的可怜,明知成了定北侯的阶下囚,还指望冥府去救你?竟是一个字都不肯说,若是能从你嘴里挖出秘密,想必那定北侯也不会轻易就这么送给本座。” 陆钧城脸色苍白,抿唇不言。 可陆云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他心头大震。 “不过,定北侯没办法通过冥府找到你的跟脚所在,本座可不一样。” 陆钧城心口一缩,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死死盯着林鹤,咬紧牙关厉声喝道:“林鹤!我陆家待你不薄!” 林鹤沉默,只是看向陆钧城的目光更加复杂,更加……怜悯。 陆云卿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小姐的性子虽然清冷又强势,做事却有理有据,从不无缘无故与人交恶。 再联想起当年陆家上下封锁关于小姐生母云氏的消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位夫人的死,难不成是老爷的错? 他还是没往陆钧城是凶手的方向去想。 “如何? 陆钧城,可考虑清楚,说还是不说?” 陆云卿步步紧逼,“不说,林管事方才对你说的那番话,便会从假的变成真的。” 陆钧城眼露挣扎,他不想祸及爹娘,可若让他剥开心瓣说出那些秘密,那般痛苦……比断手断脚更甚! 他至今都无法面对,甚至不愿去回想。 “老爷,还是说吧,那定北侯手里的兵器坊,都能被阁主抢去一半……灭陆家这种事,对阁主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林鹤忍不住低声劝道,他也想知道当年老爷究竟犯了什么错。 陆钧城闻言,终是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这是一个比冥府还要神秘强势的势力,他如何能反抗? 屋内寂静了许久,陆钧城深吸一口气,说道:“阁主,我可以说,但阁主又要如何保证遵守约定,不去祸及我家人?” 话应刚落,陆钧城便听到床帘后面那道人影嗤笑一声,“小小一个潜阳镇陆家,难不成还能威胁到我止云阁不成?若非因为你,那种小虾米,便是连本座睁眼瞧它的资格都没有。” 陆钧城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眼神已经恢复平静,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只能信阁主一次。”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云卿轻轻拍手称赞,“若非你成了残废,说不定还能在阁中找到一份差事。” 心知话到了火候,陆云卿抿唇,声音放轻,“你爹当年是冥府银面?” 陆钧城闻言已经有些麻木,见这位神秘阁主连当年绝对的隐秘之事都能查到,心中再无疑虑,点头道:“是。” 林鹤却是震惊了。 老太爷年轻的时候,竟是个杀手?! 还未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陆云卿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浑身剧颤。 (本章完) 第190章 你不会死 “太子别苑失火那一夜,你父亲负责点火,被云舒撞破,是也不是?” 陆钧城眼瞳麻木,平静如一潭死水,出声承认,“是。” 站在旁的林鹤闻言心神一震,自从来京城后,12年前的那场大祸,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陆家的老太爷,竟然是当年的直接参与者。 “云舒被你父亲抓去冥府,陵迟提议放人,当年的冥府驻京首领却被你一番劝说,打消了这个念头,继而选择利用云舒的死来间接掌控侯府,是也不是。” “是。” “可你却当年心系于云舒,使出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将云舒强行带回老家成亲,是也不是?” 陆钧城眼神震动,嘴唇颤抖了一阵,才低声说道:“是” 陆云卿缓缓眯起双眼,继续说道:“你强行将云舒娶回家中,两年生了一儿一女,是也不是?” 陆钧城似是记起了当年一些往事,脸上闪过一丝柔软,“是” 林鹤看着心中却疑惑,老爷若是对小姐少爷有一丝舐犊之情,又怎会离家十年都未曾回去见一面,任由杨氏欺凌他们呢?但凡他与杨氏提点一句,杨氏都不会那般猖狂,甚至对小姐下杀手! 便在这时,陆云卿最后一句问话在房间响起,落在另外两人耳中,如惊雷般炸响。 “云舒当年生下你儿子后,与你发生争执,你一气之下杀了云舒,是也不是?!” “不是!!” 陆钧城麻木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人不是我杀的,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不是我杀的!” “那又是何人?” 陆钧城皱眉,透过窗帘看着里面反应激烈的陆钧城。 陆钧城不太像是装的,而且到了他这般半死不活的境地,也没有理由再装下去。 “是她自己!” 陆钧城声音忽然低沉起来,想起当年的事,他脸上没有愧疚,只有疯魔一般的愤怒,“我没想过杀她,我只是想要吓吓她。两年了,我与他有夫妻之实,都有了孩子,她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甚至宁愿去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景王? 就因为那景王是出生皇家的王爷,而我只是平头百姓,她就要如此区别对待,凭什么?!” 陆钧城面容扭曲,整个人都陷入疯狂。 疯子! 娘亲,毁在了这个疯子手中……这个疯子,居然是她的父亲。 陆云卿满心 悲戚。 若是可以的话,她情愿自己没有出生。 林鹤一脸震惊的看着陷入疯狂的陆钧城,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原以为小姐从小受尽欺辱,心中对生父有怨,才会有这般冷漠态度。 可到现在才知道,是她误会了小姐,小姐内心藏着这么多的苦楚与折磨,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林鹤心中愧疚无比,看向陆钧城的目光顿时变了,这个疯子,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他现在完全理解小姐对陆钧城的冷漠,甚至还觉得这样对陆钧城太轻了,就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云卿极力控制自己内心沸腾的情绪,“如此说来,云舒当年是自杀的,可你既然能看住她两年,为何还会发生如此意外?” “她故意惹我生气。” 陆钧城喃喃地说着声音低沉无比,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日日夜夜守着她两年,那一天,她突然好酒好菜的招待我,我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心思不在挂在景王身上,可是她居然在酒里下毒! 我太生气了,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带她出去,站在镇外的那座悬崖边上,威胁她要是再不乖,我就杀了女儿!她毫不犹豫跳崖了!为什么?她连女儿都不要,为什么……” 陆钧城的话像是毒药,刺激得陆云卿眼前一阵发黑。 她喉咙一梗,藏在袖子里的指节捏的直接发白。 真好。 父亲要杀她,母亲宁死也要抛弃她。 这样的事实,比她预想中还要残酷一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哑声笑道:“陆钧城,你怎么连这点都看不破?这一双儿女那是你强迫云舒所生,你威胁不到她,不该是理所当然吗?” “不是,不是的!” 陆钧城愤怒辩解,眼眶泛红:“陆云卿根本不是我与她亲生,云舒定是被景王诓骗,破了身子,生下那个野种。我留着陆云卿。就是让她有个念想,可没想到她居然那般心狠。。” 陆云卿听到这里愣住了。 林鹤也愣住了,转头呆呆地看着陆云卿。 这么说来,小姐乃是景王之女,本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啊?! 陆云卿呼吸停滞片刻,揪起来的心忽然就松了一大半。 静默片刻,她起来揭开面纱,来到床前。 陆钧城看到陆云卿那张脸,顿时恍然:“云卿,你是云卿,原来如此……堂堂隐秘势力少阁主潜伏定北侯府,我 输的不冤。” 陆云卿讥讽一笑,“不,你说错了,我是陆云卿。” 陆钧城听到这个名字,陡然瞪大双眼,说道:“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云卿一脸冷漠,“我来京城就是为了追查娘亲当年失踪的真相,多亏有你告知,我才能知晓细节,陆钧城,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陆钧城一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是他抛弃任其自生自灭的养女,那一个是站在眼前高高在上的神秘势力小主人……这两者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眼前的事实摆在面前,让他不得不相信, “哈哈哈哈……” 陆钧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苍白的脸上癫狂无比!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看着陆云卿。“我不是你的生父,你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即便是又如何?” 陆云卿面泛冷意,“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你杀的是我娘,对我也没有任何养育之恩,即便是生父,我也照杀不误!” “哈哈哈哈……好一个照杀不误!” 陆钧城又低声笑了起来,目光怜悯的看着陆云卿:“我倾尽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你娘,死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不过,你就不想知道你娘当初为何投河,也不愿意为了你委曲求全吗??” 陆云卿皱了一下眉头,陆钧城却是生怕自己没机会再说,立刻接着说道:“这个疑团我想了很多年,你娘当初那么喜欢景王,他又怎会不顾紧王之女儿独自离开?” 陆钧城眼神阴寒的。看着陆云卿,“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你根本不是景王之女!” 陆云卿勾唇冷笑:“故意乱我心境。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不信也没关系。” 陆钧城满脸笑容,笑得令陆云卿觉得有些恶心。“你娘当初被我带回陆家,并非完璧之身!我一直以为是景王糟践了她,可你若真是景王亲生的,他又怎会抛弃你又不顾。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反复回忆当年的每一件事。。” 陆钧城的笑容有些疯癫,“当初为了瞒住所有人,我没有亲自护送她回泸州,还是请了一群颇有信誉的山贼。” “闭嘴!” 陆云卿厉声冷喝。 陆钧城却没有停下,仿佛魔咒一般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我一直不敢往那个去想,现在……哈哈哈哈! 景王对云舒可是怜惜得很,断然不可能在成亲之前要了她!你是你母亲与那群山贼所生,哈哈哈哈……” 陆钧城拼命地笑着,可站在床前的陆云卿除了一开始愤怒,到后来竟渐渐平静下来,一脸淡漠。 “想要激怒我,杀了你?” 陆钧城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狰狞地地看着陆云卿,“你不信我?!” “为何要信你?” 陆云卿笑容清浅,“我只听我想听的,你百般污蔑娘亲,可见你对她也不是真爱,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就你也想和景王相比?你连他的一跟脚趾头都比不上!” 陆钧城被戳到痛处,眼珠子一瞪,口角呕血,就要咬舌自尽! 林鹤眼疾手快,直接上前掰开陆钧城的嘴,塞进布团,随后一脸嫌恶地按住其左臂。 “陆钧城,你不会死。” 陆云卿笑容很平静,“就这么让你死了,太可惜,我心里会不痛快,我会像你当年折磨我娘一样,我会治好景王,让他来亲手杀了你,那才应该是你的结局,不是么?” 陆钧城两眼瞪如铜陵,剧烈挣扎,口中发出“唔唔”声响,却被林鹤死死按住。 “你就在这里静静等待那一天到来吧。” 陆云卿说完,转身离开,一直走到院子外才停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但出奇的也没她想象中那么伤心,甚至多了那么一丝期盼。 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对陆钧城失去希望,如今只不过是确认罢了。 陆钧城的话,她当然没有全信,只不过……她可以去验证! 毒师测试血脉的方法有很多,只消他先解决景王体内的蛊,就能轻而易举地验证陆钧城所言。 (本章完) 第191章 以牙还牙 次日,陆云卿回到太学院继续学业,救师父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留在太学院也没有了意义,奈何就这么直接消失,是人都会想到皇宫遭袭的事情跟她有关。 她不想连累外祖母,只能再多待些时日。 沈珞离开了太学院,司学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文相暂时无暇理会司学接任人选,直接令夏元琛暂代司学之位。 夏元琛,乃景王义子,身份特殊,态度中立,也是用来维持太学院稳定的最好人选。 夏元琛上任显得波澜不惊,也没搞新官上任三把火,只理好司学应尽的职务,应付了事,其余时间都行踪飘忽,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大家看在他处事公正的份上,也没人计较这一点。 似乎是在摸索新司学的性子,太学院消停了一阵子。 只是,消停了没多久,便有各种关于陆云卿的传言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上一任司学沈珞被剥夺官位,是云安郡主在背后作祟!” “云安郡主?不太可能吧,她身后无人,如何能搬得动沈司学?” “哈哈,这你可就说错了,云安郡主虽然背景不行,可她勾引男人的手段,可是厉害得很呢!” “我也听人说,云安郡主是攀上了沈小王爷的高枝,沈珞郡主不同意,才会被沈小王爷强行带回家中软禁!” “啊?竟是如此!” “不对啊,云安郡主不是跟五殿下有私情吗?怎么还跟沈小王爷有关系?” “小小年纪,这般不知检点,简直是在丢我们女人的脸!” “就是!” “……” 陆云卿阁楼前厅,坐在位置上的五皇子夏无宇一脸怒火,重重一拍椅子,“荒唐!如此荒谬离谱的谣言,竟还有人信,真是岂有此理!” “无宇大哥说的极是!” 李鸢大剌剌地坐在对面,仰头喝了一口茶,翻了个白眼道:“再说了!阿卿要是真如传言所说,怎么能说是丢女人的脸呢?该是榜样才对!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吗?” 夏无宇被李鸢这一番抢白惊呆了,顿时哭笑不得,“小鸢,你可真是……” 夏无宇一时间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陆云卿坐在一旁看着,面泛微笑。 李鸢在太学院学的是经商方向,求学的时候与她碰不到一块儿,不过中午晚上还能一起见面喝茶。 五皇子的茶馆茶水虽苦,却别有一番 滋味,她带着李鸢常去,一来二去的,李鸢倒也跟夏无宇混熟了,私底下称呼更是不论尊卑。 夏无宇似也乐在其中,每次有李鸢在的时候,他出现的次数都变多了,只是其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诶,我说阿卿!” 李鸢没管夏无宇,转头一脸无奈地看着陆云卿,“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大夏风气可不像蛮国,一点都不开放,要是传得太厉害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你可要是被浸猪笼的。” “无妨,清者自清。” 陆云卿微微一笑,“捕风捉影的事情本就不真,若真有人因此事发难,只消验证一番,传言不攻自破。” “云卿,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淡了。” 夏无宇摇头叹道:“那暗中传播谣言之人,明显是在针对你,你就不想知道是谁?” “我自然知道。” 陆云卿的话,令夏无宇一愣,“你知道?” 陆云卿轻嗯一声,笑道:“是六公主殿下。” 夏无宇微微一怔,继而眉头皱了起来,他回想起那天在箱子里夏宁馨脸上的表情,六皇妹确实有很大怀疑。 “只是一些小手段,不必理会,五殿下您也不必去找她,以免她凭此再做文章。” 听陆云卿这么说,夏无宇犹豫了一下,只能点头。 其心中却是暗叹,这段时间的接触,令他意识到,论洞察力,云卿竟还在她之上。 若非她性子恬静,不喜争斗,夏宁馨怕早就被她狠狠教训一番。 三人闲聊一阵子,待得天色将黑,夏无宇为了避嫌,提前离去,李鸢今夜却是直接住下了。 “阿卿,看看!” 李鸢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乐滋滋地塞到陆云卿手中,“我这赚银子的速度,还可以吧!” “我先看看。” 陆云卿一边说着,翻开账本,脸上惊异之色渐浓。 她对李鸢早有承诺,给她一家酒楼经营,这家酒楼当然不能是止云烟。 在未征得对方同意之前,她还不想让李鸢卷入恶劣的争斗。 而且,李鸢现在的年纪也太小了,经历也浅薄,她便在春花坊另外买下一家酒楼交给李鸢经营。 “短短不过两个月,这家酒楼的流水竟然翻了两倍?!” 陆云卿惊叹,抬头看向李鸢,“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简单!” 李鸢毫不藏私,将自 己的经营心得喋喋不休说了出来,陆云卿只听到一半,便揉着太阳穴直接喊停,“可以了,这些心得你说了也不是他人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陆云卿说着,笑了起来,“鸢鸢,你果然是经商奇才。” 李鸢双手叉腰,眉飞色舞,“那是!” “不过,也不能骄傲。” 陆云卿笑容收敛,轻声提点,“不过是一家小酒楼,你的目标可是天下第一女富豪,这还差得远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李鸢挨着陆云卿坐下来,“阿卿,你放心好了!这点小成就可满足不了我,我准备再攒两个月的流水,就去再买下两家酒楼,形成连锁经营。逐渐扩大规模。”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用等了,我再给你一百万两,你看着用吧。” “真的?!” 李鸢眼睛顿时亮起来,兴奋大笑,“阿卿,你真有钱!你看着好了,不用几年,我们俩就能成为京城最富有的女人,嘿嘿,到时候那些俊俏小生,还不是人我们挑?” 陆云卿无奈扶额,“别带上我。” “哎呀,知道知道,你就看着你家沈小王爷吧!我可不会为了一根草,放弃整个草原!” 陆云卿看着李鸢嘚瑟得就差流口水的模样,习以为常地笑了笑。 至于前世那个被尊称为“李大家”的大夏奇女子,早就形象崩塌了。 一晃眼,便是三个月过去,太学院内的传言一直没有消停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陆云卿却是无暇理会。 此刻,正值深夜。 止云烟酒楼地下密室中,到处都是黑色飞鸟的尸体。 陆云卿神情郑重地站在毒师台前,眼中难掩疲惫,却又透着期待的光亮。 “第三十六次,我已经将所有缺陷都补全,没有理由再失败。” 陆云卿盯着台子上,躺在一滩黑水中的黑毛红喙小鸟,待得将那一滩黑水全部吸收,小鸟翅膀颤了颤,忽然睁开一双血色的鸟眼,嘭然振翅在密室内飞起来。 陆云卿伸出手,黑鸟径直落在她的掌心,蹦蹦跳跳的,时不时用嘴巴摩擦翅膀。 “鸟眼若血玉琉璃,鸟身如麻雀,这黑玉鸟,应该成功了。” 陆云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面露欣喜,“不过还是要试验一番。” 她带着黑玉鸟离开密室来到酒楼顶层,打开窗户,然后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张信封拆开,倒出几根发丝。 这几根发丝,是夏宁馨的。 夏宁馨常常故意与她上同一堂课,发丝在她的座位上总会留下一两根,收集起来也简单。 陆云卿将发丝递到黑玉鸟面前,那黑玉鸟竟是直接张嘴将发丝吃了下去,随后陆云卿做出一个指令,黑玉鸟立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振翅飞走,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对着茫茫夜色,陆云卿冷然一笑,关上窗户回去洗漱一番,直接睡下。 夏无宇说她性子淡,不喜计较? 笑话! 自打前世惨死之后,她就明白,对待敌人,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自己!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夏宁馨都快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她又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之前是为了黑玉鸟腾不出精力来,现在…… 陆云卿一觉睡醒,已快到辰时。 她起身打开窗户,看到停在窗外的黑玉鸟,嘴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笑了笑,拿出一包特质的鸟食喂饱它,悉心放置好,这才驱车去太学院。 这一天,一直在太学院流传谣言的主角,直接从陆云卿变成了夏宁馨。 “昨夜六公主殿下被鸟儿啄了嘴,都破相了!” “被鸟儿啄嘴?真的假的?六公主殿下晚上睡觉不关窗吗?” “谁知道呢?” “我还听说啊,这三个月来在传谣言的,就是六公主殿下!这是被上天惩罚了!” “啊?!竟然是这样?” “原来我就觉得奇怪了,这无风不起浪,云安郡主性子幽静,平日里也断无逾矩之举,怎么就变成水性杨花的人了,原来是六公主殿下在捣鬼啊!” “那还能有假?不然云安郡主还能控制鸟儿不成?” “没想到六公主殿下竟然是这种人!” “六公主殿下定是嫉妒云安郡主的美貌,最毒妇人心啊!” “前些日子我就一直看到六公主殿下在云安郡主面前晃荡,原来是耀武扬威!” “……” 嘴上裹着一圈白布的夏宁馨听到这些谣言,脸色狂变,直接气得两眼冒金星,一口血喷了出来。 (本章完) 第192章 二副楼主 兵法课,夫子未到,士子们陆陆续续入室就坐。 在看到早已经坐在位置上的陆云卿后,众人愣了一下,纷纷含笑点头。 陆云卿亦是轻轻颔首,表示回应。 不多时,夏无宇也赶来,径直在陆云卿旁边坐下,问道:“今晨的传言,都听说了吗?” 陆云卿迟疑了一下,疑惑问道:“略有耳闻,五殿下可知真假?” “是真的。” 夏无宇面露无奈,“也不知是哪儿来那么凶悍的鸟儿,六皇妹嘴上的伤口极深,怕是要留疤了。” “这样……” 陆云卿思索一阵,接着说道:“六殿下若是回宫请墨宫神医看,可有可能不留疤?” 夏无宇看她关心的神情不似作假,粗了蹙眉,说道:“云安,我与六皇妹之间生疏得很,你完全没必要以德报怨。” 陆云卿怔了一下,旋即摇头轻笑:“殿下误会了,只是之前的传言若真是六殿下做的,她受了这般伤,定会恼羞成怒,怪罪于我。若真再留了疤,我恐怕要被六殿下记恨一辈子,难以自在了。” “原来如此。” 夏无宇恍然,继而眉头紧锁,他方才竟没想到这一层。 云卿喜欢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若真是被六皇妹盯上,这日子定是不得安生了。 “云卿!!!” 二人正谈论着,学舍外忽然传来一声满含怒意的叱喝。 陆云卿抬头便看到嘴上裹了一层白布的夏宁馨双目怨毒,大步走到陆云卿面前,扬起手就要甩巴掌。 啪! 夏无宇眼疾手快地接住夏宁馨的手,脸色冷然,“六皇妹,你这是做什么?” “五皇兄!” 夏宁馨看到夏无宇竟然阻止她,眼睛都泛出血丝,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我嘴上的伤,一定是她在暗中捣鬼!您不帮我也就算了,为何阻我?!” 夏无宇偏头看了眼神色还算平静,眼中难掩惊吓的陆云卿,心头顿时涌出怒火,“这么说来?关于云安郡主的谣言,真是你派人在外散播的?” 夏宁馨眼孔收缩了一下,连忙否认,“我没有!只是我听他人看到云卿说是我在暗中故意污蔑她,也唯有她会报复!五皇兄,您可不能被她骗了!” “一派胡言。” 夏无宇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夏宁馨的手,“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云安郡主喜恬静,怎会在外搅风搅雨?倒是你……栽赃嫁祸也要有个 限度,身为皇室公主,尽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夏宁馨面色微变,再看向周围士子晦暗莫名的视线,看向陆云卿那张故作惊慌的面庞,心中恨意无可抑制地高涨。 可恨! 所有人都不信她,真以为她糟了天谴! 可她却有种冥冥中的直觉,昨夜她受伤,还有今晨迅速散播开来的谣言,就是云卿的手笔! 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妖法使得鸟儿听话,袭击了她,可她幼年在宫中,见识过墨宫毒师那些诡异莫测的手段,驱使鸟儿又算得了什么? 怪就怪,这个夏无宇早早就出宫生活,太没见识! 她捂着嘴,剧痛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使得她心头憋着一股邪火,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五皇兄,今日你说什么都没用!” 夏宁馨冷笑看着陆云卿,“今日本宫胡搅蛮缠定了,来人!” 话音落下,学舍外立刻进来十几个太监,迅速将陆云卿包围在中间。 学舍其他士子看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微变,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设计到皇室子女的,他们这些背景偏弱的可不敢掺和。 夏宁馨看清周围士子的反应,讥笑一声,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云卿带走,本宫要亲手教训她!” 太监们刚动弹,就被勃然大怒的夏无宇挡住,“夏宁馨,你敢!” “本宫又有什么不敢的?” 夏宁馨面露笑容,揶揄地问到:“听闻五皇兄手里还有当年那位留下的旧部,五皇兄大可将他们叫出来,英雄救美啊?说不定云安郡主一开心,便对你投怀送抱呢?” “你真是疯了。” 夏无宇怒极失笑,心中却是暗暗焦急。 夏宁馨分明是有备而来,先下手为强,即便他手里的人不是当年二哥留下的旧部,现在出来也会被夏宁馨坐实罪名,那顶大帽子扣下来,触碰皇室禁忌,不仅救不了云卿,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陆云卿依然坐着,面上有几分故作镇定的味道,不发一言。其心中却真无紧张之感,她精通医毒之术,又有忘尘保护她,这世上能伤她的人有,却绝不会是区区一个夏宁馨。 夏宁馨见夏无宇久久不敢动弹,顿时大笑,“原来不过是个懦夫,是本宫高看五皇兄了,我们走!” “慢着!” 便在这时,学舍门外走进两人,正是久未出现的 老夫子,以及新任司学……夏元琛! “六公主殿下,您公然在学舍欺凌弱小,莫非是没将本官放在眼里?” 夏元琛负手走来,面含淡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适可而止吧,太学院乃神圣之地,可容不得您这般胡作非为。” 夏宁馨面色微变,看到夏元琛身后的众多管事,足够二三十个,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陆云卿视线越过人墙,便看到站在夏元琛身边的老夫子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感激地回应,老夫子这么久没出现,原来是帮她搬救兵去了。 夏无宇见状亦是神情微松,可脸色依旧不好看,郁郁沉默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元琛,你也要多管闲事?” 夏宁馨冷哼一声,“云卿令本宫的脸毁容,此乃大罪!我将人带回去惩治一番,有何不可?” 夏元琛眯了眯眼,顿时笑了,“六公主可有证据?” “夏元琛,你是听不清本宫的话?” 夏宁馨眼神变出几分狠厉,“景王府可不比当年,你平白给景王招惹祸端,他可庇佑不了你。” “这就不劳公主殿下操心了。” 夏元琛淡淡一笑,“本官在其位,则谋其政,维护太学院和平本就是夏某该做的,六公主若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便是闹到圣上面前,本官也不怕。” 夏宁馨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嘴唇颤动,殷红的血迹透过白布映出。 “夏元琛,你很……好!” 她攥紧手掌,眼神阴戾地深深看了一眼陆云卿,“你最好期望下次,也有这么多男人肯护着你。” “六公主。” 夏无宇忽然出声,眼神比之前还要寡淡,语气却认真异常,“没有下次。” 夏宁馨根本懒得理会这种警告,转身就走,那十几个太监立刻跟上去。 夏宁馨一走,学舍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夏元琛这才将视线转到陆云卿身上,温和有礼地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云安郡主可有兴趣移步详谈?” 言罢,夏元琛又看向夏无宇,“五皇子也可同来。” 夏无宇皱了下眉头,却是摇头道:“不了,本皇子另有要事。” 夏元琛微微讶然,也不多劝,继续一脸问询地看着陆云卿。 陆云卿却是看向他身边的老夫子,老夫子见状顿时捋胡呵呵笑道:“云卿,你就去吧,这堂课回头老朽亲 自给你补上,在太学院自要多多仰仗司学的。” 陆云卿闻言轻轻点头,对夏元琛微微福了一礼,说道:“那就叨扰司学了。” “无妨。” 夏元琛笑容温润,“此处离五殿下的茶馆最近,我们就去那边如何?” 陆云卿微微一笑,“但凭司学安排。” 夏无宇眼神微动,看着两人离开,终究是沉默地坐了下来,没有提出同行。 片刻之后,陆云卿与夏元琛二人在茶馆雅间的茶桌前相对坐下。 夏元琛亲自提陆云卿提壶到了一杯茶,一边笑道:“在下还记得初见郡主之时,还是在归家宴上,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你我身份便都变了。” “世事无常罢了。” 陆云卿端坐与桌前,眉目淡然。 “郡主好心态。” 夏元琛轻赞一声,却见陆云卿摇头,眼中难掩惫色,“公主殿下不能招惹,学生唯恐避之不及,亦是感到心累。司学若是允许,还请准云卿休学。” “休学?大可不必!” 夏元琛惊异片刻,摇头否道,同时眼神示意守在不远处的管事,那管事立刻退到雅间外面放风。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柳眉微蹙,不由问道:“司学……这是何意?” 夏元琛却是双手抱拳,脸上笑容变得真诚起来,“少楼主临行之前,可是不厌其烦地叮嘱我等,要我等照顾好陆姑娘,在下如何放心让陆姑娘离太学院而去?” 陆云卿心头蓦然一震,脑海中立刻回忆前世沈澈提及的梦真楼之人,却没有夏元琛这号人。 是试探?还是真的?! 她心中警惕,表面露出疑惑之色,“夏司学,您这是……” 夏元琛见她还在掩饰,丝毫不恼,起身双手抱拳,“梦真楼二副楼主,见过陆姑娘。” (本章完) 第193章 当然值得 “二副楼主?” 陆云卿眉间蹙然,前世沈澈提及的二副楼主分明不是夏元琛,而是九皇子! 夏元琛在说谎?还是另有原因? 只是沈澈还未将副楼主的信息告知于她,这句话,她不方便问出口。 “是。” 夏元琛自然看不出陆云卿心中所想,当即解释起来:“小王爷他至今一共拉拢到六位副楼主,皆是各方掌权之人,我除了知道首副楼主是我大哥萧寒,其余人的身份,并不知晓。” 夏元琛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陆云卿面前,“小王爷曾说过,您性子偏慎重,怕是不容易相信在下,在下本来还不信,呵呵……这是楼主留给您的信。” 沈澈的身份乃是绝密,即便是梦真楼内也仅有数人知晓,陆云卿听到夏元琛说出“小王爷”,心中已然信了一大半。 她伸手拿起信封揭开。 “云卿,见字如面。我思索再三,恐京城再出变故,鞭长莫及,便将夏元琛安排入太学院,他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与我结生死盟,足够可靠。夏元琛既是你我之间的信使,亦率领一批人暗中保护,你可安然受之——沈澈。” 陆云卿唇角微勾,心中再无疑虑。 “原来夏司学是九皇子的代言人。” 她将信纸点燃,扔在一旁的火盆中,笑问道:“可您不是景王义子,怎会与人在深宫的九皇子扯上关系?” 提及“景王”,陆云卿声线有一丝异样,夏元琛却未发觉,笑答道:“此事说来话长……” 九皇子夏无辛的母妃乃是皇商出身,地位卑贱,生下夏无辛后也不见受宠,在宫中没什么存在感,却也因此,日子过得安生。 九皇子却是早智,七年前,他方三岁便看透皇室种种,居安思危,在母妃那里骗出大笔银钱,交由当时经常入宫的沈澈,有了足够的银子支撑,沈澈这才能在八岁的时候,便着手为梦真楼做准备。 可以说,没有九皇子暗中相助,梦真楼的辉煌可能要向后延好几年。 “九殿下所求,不过是他们母女平安罢了。” 夏元琛言语不乏感慨,“大哥当年也为梦真楼奔波在外,我出身景王府,自然也随兄长入梦真楼,当年在梦真楼,我见到不过六岁大的九殿下,却能与小王爷大哥他们高谈阔论,实在钦佩,便与九殿下结了缘,帮他在外行方便事。” 两人在茶馆谈论小半天,待得时辰接近中午,才各自离开。 临走之前, 夏元琛还不忘给陆云卿安心,“陆姑娘请放心,六殿下那边有我盯着,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陆云卿微微点头示意。 这样一来也好,安心在太学院研究药学,时间长了,她的一些医术也能拿到明面上来。 接下来的一天就在平和当中度过,只是在兵法课上的冲突,却是通过学舍中的那些士子,在太学院里传播开来。 虽有夏元琛为了皇家颜面,明令禁止,可暗地里谈论的,还是不少。 “没想到六公主殿下,居然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不仅心胸狭隘,还蛮不讲理,手段狠辣,若是当时夏司学没拦住,云安郡主可就遭殃了。” “当初我竟还觉得六殿下娇娇弱弱的,霎是可爱,真是瞎了眼。” “……” 众人暗地里谈论没多久,便有人听说夏宁馨连夜回宫治伤,颇有几分狼狈而逃的意思。 陆云卿却无太大感觉,她从来都没有将夏宁馨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回到酒楼后,她第一时间进了低下密室。 黑玉鸟培育成功,接下来可实现量产,她还得忙活,只是比起之前试验来,就要轻松多了。 翌日,休沐。 陆元晏穿着崭新的管事袍子,戴着面具,在五品管事的引领下,走过梦真楼大堂,来到一间专门负责处理低级情报的屋内。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情报司的一名五品管事。” 老者笑呵呵地拍了拍陆元晏瘦弱的肩膀,“你年纪小,一进来就跳过下面的位置直接成了管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好好干,可辜负了大总管对你的期望。” 陆元晏没有作声,微微点头。 老者见他如此冷淡,也不恼,天才总有几分傲气的,他领着陆元晏来到一面桌前坐下,“大总管交代过,每次休沐过来,自有你需要做的事情,我会带你一段时间,之后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陆元晏看着屋内虽然戴着面具,却依然在说笑的众多管事们。 梦真楼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气氛也很轻松。 陆元晏心里的紧张缓解不少,对着老者拱手行礼:“多谢……老师。” “哈哈,不必叫我老师。” 老者爽朗一笑,“就叫我一声付师傅吧。” “好。” 陆元晏点头,眼中燃起暗色火焰。 他一定要弄清楚当初在陆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京城之外 的州内的情报,要三品管事以上才能调阅。 他会以最快速度成为三品管事! 两日过后,深夜。 止云烟酒楼地下密室中,陆云卿疲惫地看着毒师台上排排站的十二只黑玉鸟,眼中却透着一丝轻松。 三个多月,沈澈应该快到边疆了,总算赶在入蛮国之前,将这批黑玉鸟培育了出来。 她轻呼一口气,取来干净的信纸,用左手写完一封信,塞入被命名为“一号”的黑玉鸟脚上信筒内,之后便带着十二只黑玉鸟直上顶楼高台,放飞。 十二只黑玉鸟,像是十二道黑色箭矢,眨眼间消失在视线当中。 唰! 忘尘悄无声息地现身,走到陆云卿身后,言语虽淡,却带着关切,道:“这样下去,你身体扛不住。我已让环儿送口信去太学院,你多休息两日,再回去。” “听舅舅的。” 陆云卿回过头笑起来,在烛光的映照下,很好看。 忘尘似是记起了一些往事,眼神复杂起来,低声道:“值得吗?” 陆云卿微怔,继而笑得愈发灿烂,“当然值得。”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茫茫夜色,叹道:“蛮国太子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得安心,只有他死了,沈澈才有胜算。” “你该为自己想想。” 忘尘眸光深沉,这句话却未得到回应,他微微摇头,隐入暗中。 …… 羸州,乃苦寒之地,方圆百里都不见人烟。 大夏军就驻扎在一片荒芜的雪地中。 天将黎明,沈澈却刚从主帐回来,他为副将,自然单独拥有一个营帐。 营帐里的炭盆烧得火红,驱散了他体表冷意。 又是争吵的一天,大皇子、三皇子、定北侯还有各方势力扎堆,怎么可能讨论出统一的攻打方案来? 若非明面上身份所限,他根本懒得去主帐旁观。 晃去头顶雪迹,他却未急着入睡,而是坐到书桌前,拿过今日刚送来的唯一一封信件。 阿一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叹道:“公子,羸州太冷了,即便是楼内精心培育的飞鸟也冻死不少,只有这一封信的飞鸟坚持到这里。” 沈澈没有说话,快速拆开信件,看到上面写着前两天在太学院发生的事,脸色沉了沉。 夏宁馨……幸亏他早有准备,有夏元琛在旁帮衬,京城应该不会再出事。 只是……小姑娘说好了 给他写信的,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羸州的恶劣天气,也不知她写的信,是不是也被埋在了风雪里。 阿一见自家公子不言,便自觉坐到炭盆前添炭,羸州真的太冷,即便有武功傍身,依然禁不住冻。 帐中正静默着,沈澈忽然耳朵微动,起身走到帘帐门前掀开,便看到雪地上黑压压的十二道小黑影,在屋内光亮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刺眼。 沈澈瞳孔微缩,阿一也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黑玉鸟,顿时大惊:“止云阁?!公子,这……” 沈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看到黑玉鸟飞进了营帐内,他向帐外左右看了看,这才放下帘帐,重新回到营帐内。 阿一却是急了,“公子,止云阁应该不知道你娘的身份,这些黑玉鸟是怎么找来的?怎会知晓我等所在?” “别急。” 沈澈睨了阿一一眼,伸手摘下“一号”黑玉鸟腿上的信筒,从中抽出有些厚实的信封,径直打开。 “梦真楼主,若能收到这封信,可是吓了一跳?楼主莫怪,小女子并不知您身份,只是在前两日赠送的避毒香囊上做了些手脚,让小女子的鸟儿能将信送予您。 这些鸟儿,名为黑玉鸟。不畏寒暑,再严酷的天气都能适应,且飞行极快!小女子曾试验过,飞行千里只需时辰,这些鸟儿是小女子子时放出的,若是所料不错,楼主那边该是寅时与卯时之间?” 沈澈看到这里,心头微震,“阿一,现在是什么时辰?” 阿一连道:“属下入帐之前正巧看过,是卯时三刻!” 沈澈微吸一口气,眼中难掩惊色,之云阁主那等人,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若是真的,有这些黑玉鸟相助,他足以占尽先机! 他低头接着看信,本以为接下来该是止云阁对他提条件,可没想到……真正令他震惊的,居然还在后面。 (本章完) 第194章 年末生辰 “除此之外,小女子虽对国家大事不甚了解,但也清楚蛮国太子活着,不论是对楼主还是大夏各个皇子都没有好处。 这,才是小女子送楼主黑玉鸟的真正作用。 任何一直黑玉鸟,楼主皆可当做一名体态微小的杀手看待,若楼主能找来任何与携带有罗尔太子气味的物什,特别是血……十二只黑玉鸟联手,即便罗尔太子藏得再好,也难逃一死! 另,楼主切记看完此信后,取出避毒香囊中的解药服下,这黑玉鸟全身皆毒,触之即死。此番小女子可是特地为了楼主的安全,将鸟儿羽毛上的毒性略作处理。下次,可就没这么温和了。——止云烟。” 沈澈看完信纸,抬手看到指尖已经有一片青黑在蔓延。 “止云阁主,好算计。” 他轻哼一声,抬手将信纸塞给一旁的阿一,阿一快速扫完信上所写,顿时微惊,忙不迭地跑去翻箱倒柜,没多久就将一枚精致的香囊找出来。 阿一打开香囊,果真看到里面藏有两颗珍珠大的药丸。 “公子,幸亏咱们出于谨慎,将这香囊带上了。” 阿一说着将解药递过来,沈澈伸手接过,也不犹豫,直接吃下。 梦真楼和止云阁正是合作的蜜月期,止云阁主还犯不着在这种紧要关头对他下毒。 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阿一,你怎么看?” 阿一面露犹疑,“公子,这些黑玉鸟被止云哥主说得神乎其神的,可鸟儿杀人这种事,实在夸张,不能轻信。” “是夸张,可止云阁行事向来超乎寻常。” 沈澈精致的眸眼闪过一道微芒,“上次的雾蛊,令我大开眼界,这次……未尝不能给我惊喜。” 说到这里,沈澈语气一肃,“接下来两日,由你亲自秘密测验这批黑玉鸟虚实,若是真的……宁可牺牲部分暗子,也要拿到罗尔的血!” “遵公子令!” 沈澈轻轻颔首,心中却对那神秘的“止云阁主”生出一分钦佩与好奇。 自打他以梦真楼主的身份在外行走,还从未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过他。 这次,止云阁主给他的,是赤裸裸的阳谋,可他明知如此,却不得不顺着止云阁的意思去做。 可他却一点都不生气。 杀罗尔,大夏各方势力都想去做,止云阁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似乎也没想去与其他人合作的念头。 对于这点,沈澈甚至感到一丝庆幸,若是有一个 精通各种诡异毒术的敌人,而不是盟友,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而此时此刻,令沈澈心潮澎湃的始作俑者,正睡得香甜。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陆云卿迷迷糊糊地起了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便在环儿的服侍下享用了一顿精心准备的午膳。 午膳过后,陆云卿戴上纱笠,悠闲地出门逛了一圈朱雀大街,偷得浮生半日闲。 直到傍晚她去了一趟云氏商会,对了一番账目后,才回到了止云烟酒楼。 至于外祖母的事情,她不愿去想,即便是闲王府多次派人去太学院找她,她也是避而不见。 是夜,陆云卿刚刚用完晚膳,正准备看会儿书就睡下,窗外却是响起了黑羽鸟的叫声。 她眸光一凝,立刻起身打开窗子,看在站在窗棂上的黑色小鸟,她眼神微微亮,捉住鸟儿随手关上窗户,迅速回到桌前坐下,拆开腿上的信筒。 将信筒内的信纸展开,沈澈在梦真楼惯用的熟悉笔迹跃然纸上。 “多谢止云阁主赠鸟,解我梦真楼燃眉之急,遥想数月前阁主曾言有大礼相送,本以为那批兵器便是,却不想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黑玉鸟,小巧多变,速度无边,杀伤力更是出乎意料之外,在下自会善用之,以不负阁主所期。 他日若蛮国成我梦真后花园,那园主的位置,必有止云阁主一席之地。——梦真。” 陆云卿唇角微微上过,笑得眉眼弯弯,心中轻道。 “能帮到你,就好。” 一夜无话。 翌日,陆云卿便回到太学院继续学业,太学院没了夏宁馨这个存在,气氛变得平和不少。 没了紧迫之事当头,也没有人再出来捣乱,日子便显得平淡下来。 陆云卿却乐得如此,出了照常求学练箭,平日就跟李鸢和夏无宇两人走得近一些,每过一段时日便写信交给夏元琛,让他寄给沈澈。 往往不到一天,就能收到沈澈的回信,到底是用什么送信的,可想而知。 对于他这般“公作私用”的无赖,陆云卿暗暗无奈好笑,但也只能装作不知。 不过,她扪心自问,当初培育黑玉鸟,所选择的第一个方向,便是极致的速度,未尝……没有设想过今日这种情形。 闲王府还是会来人拜见,不过,兴许是知道她现在不想被打扰,来人的次数渐渐变少了。 便在这般平和不起眼的生活中, 陆云卿一边等待边疆罗尔的死讯,一边在按部就班地研究医术。 前世医书结合今生从师父那边血刀的正统岐黄之术,她可以有很多研究的方向。 师父未醒,景王中蛊,镇王脑中伤重,都是她继续研究的动力。 如此平静地度过一个月后,年关到了。 陆云卿站在止云烟酒楼的最高处,看着京城内万家灯火,天上有细雪飘零。 她陆云卿,十三岁了。 她的生辰,便是除夕,自小到大,她从未过过生辰。 今年今日,元晏离她而去,沈澈也不在她身边,自然没有过的必要。 只是…… 陆云卿望向闲王府的方向,眼眸沉沉,掠过一丝黯然,旋即转身往地下密室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闲王府。 除夕之夜,陈宫难得有人陪他一吃团圆饭,自是命府中上下准备了满满一桌精致的菜品,连下人们过年的赏钱的都多发了三成。 夏时清坐在桌前,看着满脸喜色的陈宫,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陈宫看她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脸上笑容也淡了下来,温声道:“在想云卿?” 夏时清沉默,直到现在,她只要一想起当初陆云卿对她说的话,她的心中依旧是一团乱麻。 陈宫一开始不明白这祖母孙女俩在闹什么别扭,怀蓉明里暗里跟他也透露了不少。 一开始,他自然是震惊的,不过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即便再震惊的情绪,也随着时间流逝而销匿。 “时清。” 陈宫放下筷子,声音低沉又认真,“不管当年,云舒是何境地……孩子是无辜的,她无权选择以何种方式来到这个世上,你有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大哥,妹妹明白。” 夏时清轻叹出声,愁容满面,“我早就想通了,可是当初我伤了那孩子的心,后来即便我数番让怀蓉去太学院找她,却连面都没见着。” 说着说着,夏时清眼眶便湿润了,“我早该想到的,那孩子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多苦楚,即便外表装得再坚强,内心却是敏感脆弱的,一旦伤了,没那么容易好。” 陈宫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此事好办!我这便命人去商会找她,你们面对面说开了,总比现在要好。” 夏时清却是摇头,“我已经找过了,她不在商会。” 陈宫登时一怔,他知道云卿与京城某 个隐秘势力有关,甚至还参与过上次兵器坊的争夺,可以他的情报能力,自然查不出陆云卿具体属于哪个势力。 既然人不在商会,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已在商会那边留了信儿,若是她去过商会,就一定能看到。” 夏时清言语间满是苦涩,“她到现在还没来,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宫皱着眉头不久,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夏时清的肩,没再说话。 …… 又是一夜通宵,陆云卿满身药味地从密室里走出来,太学院早就停了课,她完全沉浸在药学当中,不愿去考虑其他。 睡过一觉后,陆云卿匆匆吃过一顿饭,便去往对街不远的云氏商会。 不在太学院的时候,夏元琛只能通过云石商会联系到她,为了不暴露止云阁,她只能三天两头地去商会确认传信。 可今日这一过来,她便看到王纬盯着两个大黑眼圈,跟个门神一样站在她的书房门口。 “哎呦!小小姐,您可总算来了!” 王纬看到陆云卿,连忙凑到近前连说道:“夫人昨天在这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您,说是让您回去吃年夜饭呢!” 陆云卿步子一顿,顷刻间便又恢复正常,随口道:“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王纬见她不在意,也不敢多想,继续道:“今天一早,太学院那边派人送了信来,小人呈在桌上了。” 其心中却是暗自奇怪,小小姐与太学院之间的联系未免也太过频繁了? 心中如此想着,周纬却明白这些话他要是问出口了,只会自找麻烦。 这几个月来云卿过来的少,态度也还算温和,可她当年整治陆钧城的手段,他可是半点都不敢忘! 他可不想做第二个陆钧城。 陆云卿推开房门,正要迈步跨进门槛,忽的犹豫了一下,吩咐道:“备车,稍后我要回王府。” (本章完) 第195章 冰释前嫌 “是。”王纬连忙回应,目送陆云卿进入房间,随后匆匆前去准备。 屋内,陆云卿来到书桌前坐下,一眼便看到夏元琛送来的信封,她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却发现里面多放了一页从情报卷宗上裁下来的纸张。 她神色微凛,立刻展开细看。 “腊月二十五,罗尔死于深夜,胸口被锐器戳烂,死状诡异,仵作未能看出是何物所伤。” 陆云卿眼眸眯起,她曾对夏元琛说起自己想知晓边疆战况,夏元琛问过沈澈后也答应了。 这纸张的花纹,乃是梦真楼独有的,做不了假。也就是说,梦真楼明面上给其他所有势力的情报,就是如此。 沈澈成功了。 她心中涌现出喜悦与轻松。 铲除这一大拦路虎,接下来的边疆战局,她应能预测一二。 如此一来,沈澈的赢面就大多了。 陆云卿想着,从桌边抽出一张信纸,左手提笔写了片刻,忽然眉头紧紧皱起,将纸团起扔进炭盆中。 当初她设想的很好,一旦沈澈去了边疆,她便将前世敌人几个关键的埋伏点提前告知,以帮他扭转战局。 可真正写起那几个转折点来,陆云卿却是犹豫了。 前世和今生,终究是有差别,光是下场的势力便有极大不同,她分明记得大夏的皇子们,都是后期才下场,而今生从一开始就趟了进去。 局势瞬息万变,情报差之毫厘,便足谬以千里! 她若是死板地按照前世的转折点,将情报透露给沈澈,万一今生有了变化,便是对沈澈的误导,这样的误导足以要他性命。 “必须由我亲自验证,确认无误后,方可告诉他。” 陆云卿眼眸逐渐亮起,“就该这样!正好,梅宫的人也好久没活动了。” 一念通,陆云卿眼中再无阴霾,起身去里屋换了一身衣服,出门乘上马车前往闲王府。 …… 闲王府后院,夏时清坐在院内椅子晒着太阳,阳光正是热烈的时候,晒在神色暖呼呼的,夏时清两眼却黯然如冰,透着沧桑与孤寂。 昨天,她等了一夜,都未等到想见的那道身影。 “连回家的第一顿年夜饭,都不愿来,是我伤她太深了……” 夏时清眼角含泪,脑海中回想着当初在定北侯府,小丫头蹲身枕在她腿上,笑靥如花的小脸;小丫头不论再忙,都要与她一同用膳的体贴;小丫头在看到她犹豫、厌恶,伤 心黯然的决绝。 “夫人!夫人!!” 忽然,怀蓉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夏时清缓缓回过神来,看到满脸充斥着喜色与兴奋的怀蓉,张开了嘴,“夫人!小小姐回来了!!” “什么?!” 夏时清心中蓦然一颤,两眼瞪大望向怀蓉身后,恍惚间,她顿时看到那朝思暮想的小丫头,从阳光中走来。 “云卿!!!” 夏时清激动地浑身颤抖,用力扶着椅子站起来,快步向陆云卿走去,途中却是被石子绊了,一个趔趄就要跌倒。 陆云卿一惊,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夏时清,却被夏时清反手死死抓住,老妇人两眼泛出泪花儿,就这么看着陆云卿,哽咽道:“你这丫头,好狠的心,这是不要奶奶了?”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怔了一怔,眼眶微红,还未回应,便听得夏时清紧张又陈恳地说道:“上次是奶奶不好,奶奶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不管过去如何,错都不在你身上,你是我夏时清的外孙女儿,谁也不能否认!” 陆云卿眼眶更红了。 虽然从云氏商会中出来的时候,她就猜出来夏时清应该原谅了她,不再计较以前的事情,可这一番话,还是听得她心头滚热。 “不是外孙女儿,是孙女儿。” 陆云卿笑得甜甜的,另一只手轻轻抱住夏时清,“娘亲她没嫁人,孩儿就是云家人,就该叫您奶奶。” 夏时清听得一愣,继而破涕为笑,笑得开心极了。 “是这样,云卿你说的是!你是我夏时清的孙女儿,亲孙女儿!” 夏时清笑着笑着,脸色涨红咳嗽起来,陆云卿连忙替她顺气儿,温声细语地说道:“孩儿昨夜也在想您呢,只是人不在商会,没能收到您的口信儿,不然,孩儿说什么也要赶回来。明年孩儿一定与您一同用年夜饭。” “好好好,好孩子。” 夏时清在陆云卿的搀扶下缓缓坐下,笑眯眯地看着陆云卿,怎么看都看不够。 急匆匆赶回来的陈宫,在门外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转身离开。 陆云卿先是替夏时清检查一番身体,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放宽心与夏时清聊着闲话。 她足足陪了小半日,祖孙二人两人间总有说不完的话,直到中午怀蓉过来,夏时清才意犹未尽地坐上饭桌。 “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夏时清夹了一筷子五花肉放在陆云卿碗里,一脸遗憾地说道: “昨天竟是你的生辰,就这么错过,太可惜了。” “无妨。” 陆云卿扒了一口饭咽下,笑道:“明年再过便是。” “嗯。” 夏时清点点头,旋即又微微摇头。 这丫头除了一开始装得天真烂漫的骗人,其他时候,哪里有十三岁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在外面不容易受欺负。 想了想,她又问道:“你和那沈澈,最近可有联系了?” 陆云卿怔了一下,还是点头答道:“书信往来。” 夏时清眉头微蹙,“边疆战事,如今如何?” 陆云卿唇间微抿,低叹道:“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虽然助沈澈杀了罗尔太子,可接下来的战争局势,依然无法预料。 “是啊,谁也说不清。” 夏时清勾唇笑了笑,“奶奶这句话倒是问岔了。云卿,十三岁已经不小了,此番沈澈前去攻打蛮国,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若是时间长了……你人老珠黄,不值得。 这京城别的不多,青年才俊那是一抓一大把,我闲王府的名头,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为你找一个好人家不是问题,你可曾想过另寻归宿?” 夏时清话音刚落,便看到陆云卿脸上笑容淡了一些,摇头道:“奶奶,孩儿不着急终生大事,说不定……明年他就回来了。” 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绝了,夏时清哪里还不清楚自家孙女儿的心思,点点头道:“也好,感情上的事情,奶奶也不是个明白人,你自己做主便是。奶奶只求你活得开心,若是哪一天不开心了,就回来。”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点头应是。 这就是她的奶奶,她的亲奶奶,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她,唯独奶奶不会。 便是将她与陆家的老太婆比一比,她都觉得是对奶奶的一种侮辱。 陆云卿难得放纵,呆在闲王府陪了夏时清一整天,陪她睡午觉、赏鱼、晒太阳、刺绣,直到第二日清晨,她才在夏时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解开了一道心结,陆云卿只觉得浑身轻松自在,跨入止云烟酒楼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来到顶层后,她习惯性地打开窗户,却看到一只“六号”黑玉鸟正在窗棂上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好在窗棂上本就有鸟食挂着,不至于饿死“六号”。 陆云卿熟练地拆开信筒展开信纸。 “罗尔已死,多谢阁主鼎 力相助,解此困局。止云阁毒术真乃天下一绝,此战若胜出,不知阁主可否现身一见,以遂心愿?——梦真。” 原来只是一封道谢之信。 陆云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思索再三,还是没舍得将这封信烧了,而是带到地下密室,小心翼翼地收藏好。 不多时,一封密令送到天井。 经过数个月的疗伤与磨合,梅宫已隐隐脱去原来的桎梏,正式成为止云阁的一员。 而今,众黑面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正闲得慌,都在挖土呢,便看到季情捧着一封信走来,大声喊道:“乙卫们,速速过来!” 还在挖土的江筑等人一惊,而后江筑连忙碰了碰身边有些灰头土脸,气质却依旧沉稳的汉子,说道:“老大,喊我们呢!” 那沉稳汉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自伤势痊愈后,一次任务都没出过,自然不习惯这个称呼。 “看来是来任务了。” 他起身伸展了一下身躯,全身骨骼顿时一连串的“噼啪”作响。 看到自己的兄弟们都聚集过来,沉稳汉子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走!” “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江筑露出微笑,眼中也有一丝期待。 “季情妹子,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可是会情郎去了?” 众人一过来,就有人调笑,几个月下来,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季情,自然熟悉。 季情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面颊却是微红,将信封交给领头的沉稳汉子,娇哼道:“一天天就知道口上花花……这次可是远赴边疆战场的大任务,你们报恩的机会来了,可别让阁主失望啊。” “边疆?!” 沉稳汉子神色微凝,低头打开了信封。 (本章完) 第196章 千机少主 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 “乙卫于海、薛守、江筑、向繁华……9人,丙卫33人,边疆蛮国探查各方排兵底细,听候差遣。” 沉稳汉子,也就是于海,盯着信纸,神色微凝。 让梅宫的高端力量全部出手,止云阁未尝没有考较他们的心思。 要知道冥府在京城活动的也仅仅只有一个黑面,便是首领,去边疆探查情报何须将所有黑面都派出去? “于海大哥,你且带众人准备一番,晚上便出发吧。” 季情接着说道,“阁主说了,你们都是内功深厚的好手,限你们三日内抵达,会有黑玉鸟为你们引路,一路随行,待得到达目的地后,自可拆开黑玉鸟的信筒,知晓下一步行动。” 言罢,季情又跟众人讲解一番黑玉鸟的使用禁忌,众人听得连连惊叹。 江筑更是忍不住说道:“便是原来在梅宫,也没听过有如此强悍的信鸟。” “好了,我们不要给季姑娘天麻烦。” 于海收好信纸,对着季情微微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他们下去收拾。” 梅宫等人显然是急着表功,没等到傍晚就启程离京。 陆云卿接到季情的回报,心思微安,转身又去地下密室泡着。 兴许是因为心神轻松,又兴许是日有所思,她忽然想起来前世医书后半本一小段模糊的描述,恰巧就是关于洛凌青中的毒术! “原来师父是被封闭了五感!” 陆云卿大喜,埋头一边回想,一边研究。 记忆模糊,研究起来磕磕绊绊的,极为困难,但陆云卿也不急,师父身体无碍,她看到了希望,有的是时间耗。 陆云卿过着闲王府、止云烟、太学院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日子便这么一天天的流逝,眨眼间便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三皇子与大皇子早就闹掰,各自从定北侯手下分裂出一支志军各自为主,沈澈和一群副将亦是各自离去,佯作消极行军,背地里却以梦真楼的身份开始行动! 这一年,于海等人毫不偷懒,带回验证精准的情报,又被陆云卿发给沈澈,令得沈澈捷报频频,三皇子与大皇子争相拉拢。 这一年,李鸢学商有成,将酒楼开遍了小半个京城,名字各不相同,风格亦是迥异,在陆云卿的有意遮掩下,只有小部分被梦真楼查到。 这一年,陆云卿在夏时清陪伴下,度过了第一个生辰,吃上了第一顿年夜饭。只可惜,身边少了 两个人,一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澈,一个是……元晏。 这一年,陆元晏如愿以偿,成为了三品管事,盯上了在事件中出逃的“李红嫣”!立志成为一品管事,获得与“李红嫣”有关的更多情报!有权指派梦真楼杀手报仇! 年后夏季的某一日,止云烟酒楼门口,跨进来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其身上的衣袍虽然干净,却不合身,再仔细看一些,便能发现他脚上一双黑靴,分明被血浸染。 柜台旁边的定春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对劲,疾步走来,警惕地问道:“这位客官,您……” “我要见你们阁主!” 中年男子低吼一声,旋即竟是直接晕倒在地,不省人事,吓得旁桌的食客一大跳。 “来人!将人搬进去!” 定春连忙唤人过来,周围的食客看到皆是感叹。 “这止云烟酒楼的药膳好,老板人也善良!” “是啊,京城能有这么一家药膳酒楼,真是我等的福分。” “……” 定春经过一年的锻炼,医术早已今非昔比,中年男子的伤势虽然复杂,却不需要陆云卿出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 “剑伤、毒伤、刀伤,此人难不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收拾好中年男子的伤势,定春检查一番他的面皮,并未易容,心中更加奇怪。 “他是从哪儿听到我们止云阁的名头的?不管了,去告诉小姐。” 定春转头离开,顺便吩咐守在门口的两个丁卫看着。 她走了没多久,中年男子就醒了过来,睁眼看到干净的床帘,他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安心下来。 总算……总算是到了。 若非少主提及,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隐秘势力存在。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试! 片刻之后,还在太学院的陆云卿接到消息,却未急着离开,而是听完了这堂课,才不慌不忙地离开。 等见到中年男子,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 房间内,中年男子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立刻不顾一身重伤,起来看到陆云卿走进来,纳头便拜! “求大人救救我家少主!” 陆云卿听得莫名其妙,淡淡道:“起来说话,说清楚。” 见对方没有赶他离开,顿时大喜,语速极快地说起缘由。 原来,此男子隶属于一个叫做“千机殿”的势力,此势力陆云卿也有 所耳闻,是一个专门做情报机构的中等势力,其老巢应该在苏州那边,具体什么地方,并无人知晓。 这也是“千机殿”安身立命的根本,江湖人一方面想知道他人秘密,一方面又最忌泄露自身情报,千机殿若是大本营暴露,早就被江湖中人踏平了。 不过现在看来,千机殿很可能已经被人灭了,否则这这中年男子也不至于求到她这里。 “就在半月前,我千机殿总部被冥府之人探查到,一夕被人灭门!唯有我带着少主和一些残余的骨干逃出来!” “少主决意入京来投靠贵阁,谁知刚到城外就中了埋伏,如今被困在城外荒山中,靠地形艰难抵挡,唯有我一人逃出来通报消息!”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涕泗横流,跪下来重重磕头:“少主天纵之才,精阵法、演算之道!若大人愿收留,必能助止云阁一臂之力!还请大人看在这个份上,救救我家少主!” 陆云卿眯眼,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千机殿的情报系统的确厉害,论完善甚至还在梦真楼之上,毕竟梦真楼并非纯粹做情报的势力。 如今止云阁的情报,全靠李鸢发展的酒楼收集的散乱信息,情报准确性也低得厉害。 她本就有心组建情报系统,奈何能人太少,她愁了一年,如今千机殿自己送上门,她岂有不接之理? 念及此,陆云卿轻喝:“阿尘!” 忘尘淡然现身,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他这外甥女只能这么喊,他也习惯了。 “你速带此人去城外荒山救下千机殿少主,其余人不重要,务必保住千机殿少主性命。” 忘尘微微颔首,一个闪身抓起中年男子的衣领,打开窗户,跳出窗外瞬息消失不见。 陆云卿回到房间,慢条斯理地吃着晚膳,耐心等待。 一个时辰后,忘尘从夜色中归来,一手拎着满脸惊骇的中年男子,一手拎着一个面上带血,却依然能看出来几分清秀的少年。 清秀少年灵动的眼中没有惊骇,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若是波叔再来得晚一些,他这辈子就交代在荒山中了。 忘尘将两人丢在房内,不置一言,离开了房间,没多久就有仆人送来热水,让清秀少年冲洗身子。 清秀少年显然被保护的很好,身上只有些许轻伤,只简单包扎一下就好。 定春包扎完了,看到清秀少年脸色微红,倒也觉得有趣,笑着说道:“阁主有请,少殿主还是快些 吧。” 清秀少年反应过来,连忙迅速穿好新送来的衣服,谦逊地回应:“还请姐姐带路。” 不多时,清秀少年来到顶楼屋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迈进房门,也不敢抬头看,直接躬身抱拳:“千机殿莫临,多谢阁主救命之恩!日后千机殿将为止云阁所用,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陆云卿戴着面纱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椅把,抬眸打量莫临。 忘尘舅舅不是一般的厉害,短短一个时辰不仅救了这位莫临,也将千机殿残余的部众救下来,她已经安排人去城外破庙接应。 片刻后,她轻声问道:“回答本阁主一个问题。” 莫临听到这般清秀动听的声音,止不住愕然抬头,在看到桌前窈窕动人,姿态慵懒的女子,顿时呆了。 如此神秘强大的止云阁阁主,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这是聋了?” 清冽的嗓音带着些冰冷,莫临顿时一个激灵,乖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请阁主发问,莫临必定知无不言。” “你是从何处得知我止云阁名讳?” 莫临本就不打算有任何隐瞒,立刻回答道:“千机殿顶级隐秘卷宗所写,这一年来的边疆战事,有一伙神秘人在暗中窥伺,千机殿命人多番探查,才从梦真楼一个暗线口中得知贵阁存在!” 陆云卿眉头蹙了起来,“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仅余我一人。” 莫临语气泛出苦涩,“原本还有我爹,和大长老等人知晓,他们……全被冥府之人杀了。” 陆云卿挑眉,“你亲眼所见?” 莫临心头一堵,艰难点头,“亲眼所见。” (本章完) 第197章 羸烟初现 莫临回答的同时,原本因为被救而温热的心也快速冷却下来。 他出身千机楼,看遍人间百态,虽年纪轻轻,却不单纯,甚至十分现实。 只是因为父母亲人尽皆惨死,他处境艰难地逃亡,被止云阁救下,心思不稳。 不过,面前这位女子颇为无情的问话手段,令他清醒过来。 止云阁不是他的亲族,两者之间只存在冰冷的交易,他如今寄人篱下,药更加谨小慎微才是。 念及此,他忍不住补充道:“在下自知为贵阁惹下冥府这般大敌,今后定尽心竭力为止云阁创造价值,不负阁主所期。” 陆云卿自是不知莫临心态变化,接着说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止云阁与冥府之间本就有仇隙,所以便是真让冥府知晓你的存在,本阁主不会交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莫临最害怕的事情被陆云卿说破,当即心头一松,真心感激道:“多谢阁主庇佑。” “嗯。” 陆云卿应了一声,“你的那些旧部也快到了,去见见吧,之后的事情,自有人与你接洽。” 莫临顿时松了口气,低头行礼,“莫临告辞。” 初见止云阁阁主,他一开始虽震惊与对方的年轻,可短短接触下来,也着实感到压力,甚至连呼吸都感到紧张。 他曾经在父亲面前感受过这种压力,不过比起止云阁主来,压力还是小了些。 “不愧是顶级隐秘势力……” 莫临想起那份卷宗记载的,止云阁光是在边疆活动的黑面就有吵过一掌之数,金面更多。 便是冥府,也没这么奢侈。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我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莫临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阵不安,快步离开。 千机殿的事对陆云卿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万家大小姐万黛早在半年前便已痊愈,万家家主乃是行商,消息本就灵通,有女儿一事,不难猜出止云烟背景恐怖,这一年隐隐已有投靠止云阁的意思。 陆云卿研究毒术,也需要一个稳定的毒材来源,便默许了万家的意思。 此事,虽然万家极力封锁消息,可还是抵不住墨宫的探查。 这半年来,冥府的杀手和墨宫的探子来了不少,全部有去无回,如今算算,怎么也有上百人了。 陆云卿明白,弄出这种动静,这座酒楼早就被墨宫盯上了,只是花菱的注意力恐怕也被蛮国那边牵扯,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她。 那她还怕什么? 按照现在两国依然僵持的战局 ,想要尘埃落定至少也得一两年。 再给她一两年的时间发展势力,研究毒术,待得花菱归来,不提能与墨宫分庭抗礼,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想着,陆云卿将杂念抛诸脑后,转头又去研究医术。 前一年来,陆云卿研究毒术陷入瓶颈,烦躁之下转而研究前半部医术。 谁知竟发现许多想通之处,原本固有的理念也有了新的火花碰撞,激发出新的灵感。 温故而知新。 陆云卿头一次切实地理会这句简单的真理,转而投入进去,内心更加宁静。 若非现实种种逼迫与心中执念,她其实更喜欢治病救人的医术,而非重重惊艳却阴毒的手段。 便在这般宁静当中,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半年后,在止云阁庇佑下扎根重建的千机殿已初具规模,莫临的确是一个天才,不仅将情报管理的井井有条,还发掘出不少人才,甚至暗中挖了几个梦真楼的墙脚。 夏元琛得知后,也只能无奈,在战场上,梦真楼与止云阁合作十分紧密,那几个人才和二者关系比起来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挖便挖了。 “半年前千机殿被灭,我还觉得可惜呢,没想到其暗地里投靠了止云阁,藏得可真严实。” 半年后才知道千机殿在京城,夏元琛也不意外,毕竟千机殿就是做情报起家的,熟悉收集情报的手段,刻意躲避下,梦真楼不知道也正常。 放下手里的卷宗,夏元琛拿起下一个,一年多的事情过去,大夏军队早就进了蛮国境内,基本每天都会有卷宗从那边送回来。 “边城蛮兵突袭,又死了上千人?” 夏元琛暗暗心疼,蛮国内乱,抵抗力量竟还这么强,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结束后,大夏三军还剩下多少。 同一时间,蛮国边境一座小城到处硝烟滚滚,破碎的街道上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尸体。 士兵们在收拾尸体,沈澈着一身重甲,腰间挂刀行走在街道上,刀鞘碰在坚硬的铠甲上,砰砰作响。 阿一跟在后头,从一个尸体上跨过去,抹了把脸上的汗,蛮国夏天比大夏热多了。 “公子,这次对方早有准备,咱们突袭建功不多,不过胜在我们武器更加精良,战损不多,仅有两百。” 沈澈轻轻点头,脚下步子加快,顺着街道来到小城中心的城主府,走了进去。 此刻城主府早就空了,里面血迹不多,还算干净。 沈澈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脱下头盔,连日来的鏖战,说不疲惫是假的。 不过,战 果亦是十分喜人。 都城附近的小城已被他拔去大半,隐隐成包围之势,盯死了都城。 接下来,只要能拿下都城,接管都城的防御工事,在以止云阁赠送的手段稳固,这片领地便算打下来了! 到时,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大夏境内王府出现变故,他也不至于没有退路。 “公子,热水烧好了。” 阿一过来喊,沈澈顿时精神微振,提着铁盔循声而去。 片刻之后,城主房间内,沈澈脱去身上衣物,跨入木盆躺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上次洗澡,还是一个月前的事。 人舒服了,沈澈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这一平静,思念便自然而然在心中涌现。 与小姑娘初见,相识相知,再到坦白心意,不过半年。 坦白不久,他便不得不离京,至今已有接近两年。 确切来说,是五百六十五天。他心中对陆云卿的情感非但没有变淡,反而随着时间变得愈发浓烈。 幸亏有黑羽鸟,在这接近两年的是内,小姑娘依然在等他,一直与她书信往来带给他太多慰籍。 他此番征战虽然十分顺利,但也不是没遇到过危机,不过靠着心中的思念与执念,尽皆撑了下来。 “多亏有止云阁……” 一想到战局,沈澈便会不自禁地联想到止云阁。 他清晰的记得,这一年多打生打死,至少有六次生死凶险,都是靠止云阁提前传信,让他避开敌方的绝杀埋伏,进而绕后突袭,反败为胜! 至今为止,他都猜不到止云阁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须知,战场局势变幻莫测,敌人的想法也在时刻改变,更何况这场蛮国战争中,下场的可不仅仅是两国,还有各种隐秘的江湖势力和其余小国牵扯。 如此复杂的局面,至于阁主竟然能做到洞悉战局,这能力……与其说是预测,倒更像是未卜先知。 他一度怀疑止云阁也已经暗中派军下场,可若是如此,止云阁军完全可以选择与他们合作,扩大战果,而不是藏起来。 想不通。 “罢了。” 沈澈靠在浴桶边上,闭上双眼,睡意渐渐袭来,恍惚间眼前闪过两年前在京城与陆云卿亲密的种种。 忽然间—— 哗啦! 一声清脆的,花瓶摔碎的声音自堂屋响起。 沈澈猛地睁开眼,闪身跳出浴桶从披风上拿过黑色内衬披在身上。 与此同时,门外阿一带人迅速冲进来,在看到堂屋僵立在原地,脸色隐露惊恐的瘦 弱少女,皆是一愣。 “怎么回事?” 沈澈披着微湿的长发走来,一身黑色内衬已被内力蒸干,显得皱巴巴的,却将其修长又不失健壮的身躯完美衬托出来。 瘦弱少女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顿时眼眸微亮,“您就是打下城池的大人?!” 沈澈听到她的口音,顿时眉头微蹙,“你是大夏人?” “是。” 瘦弱少女乖巧地回道:“奴家本是羸州边境村子的一个小医女,后来村子被蛮人占了,奴家就被抓来了蛮国。” 少女说着便有些哽咽,忽然跪了下来,磕头道:“多谢大人令奴家重归自由!奴家愿追随大人做一个随军医女,以报答大恩,还望大人成全!” 沈澈听闻她是医女,又跟陆云卿是差不多的年纪,嘴角不自禁泛出一丝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俏丽的小脸露出惊喜之色,连道:“羸烟,羸州的羸,烟火的烟!” 阿一见到自家公子居然对除了陆云卿之外的女人笑了,心中微微一惊。 “嗯。” 沈澈随口应了一句,却没太多想法,看其瘦骨嶙峋的模样,当即吩咐道:“来人,先将她带去用膳。” 羸烟自然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跟着军士步子欢快地离去。 “公子,您这是……” 待羸烟走后,阿一上前迟疑地问道。 “你小子在想什么,我知道。” 沈澈无奈看了眼他,“军中的确急缺医女,能多一个自然是好事。不过在此之前,得查清她的身份来历,你亲自去办,勿要疏漏。” (本章完) 第198章 谣言四起 打下这座小城后,梦真楼所属军队暂时进入修整期,驻扎在城中休养生息。 阿一却是在城中搜查其“羸烟”的情报来,对于公子的命令,他向来尽全力执行。 特别是在心底承认陆云卿的主母身份后,对公子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其他女人,他都会本能排斥。 因此这次搜查,他几乎拿出来十二成的努力来,一路顺藤摸瓜,证实了羸烟所言非虚,的确是来自大夏羸州的一个医女。 其师父似是个隐世高人,医术颇为精湛,在羸州小村当地颇有名声,蛮国不擅岐黄之术,当初城主一位子嗣病重,听到那医师名声在外,便派兵去将人抓了回来。 可惜,病没治好,那位子嗣还是死了。 城主一怒之下,杀了医师,却将颇有姿色的羸烟留了下来,成了一名侍女。 之后的事情,脉络便都清晰了。 沈澈听完阿一回报,便放羸烟入了随军医部。 羸烟以精湛的医术治好了不少原本性命垂危的军士,那些被救的军士自然心中充满感激,“烟儿医师”的名字渐渐传播开来。 半个月后,沈澈再次开战,一鼓作气拿下都城周围所有小城,甚至都没怎么遇到像样的抵抗力。 “蛮国与大夏不同,这些都城便如诸侯,蛮国皇室内乱,势力割据如我所料,更加厉害。” 沈澈站在窗前遥望都城方向,目光极亮。 “止云阁情报渗透竟如此厉害,竟连这座都城主人,梁王与接壤各地诸侯的关系都很冷淡,我攻打多日,竟五一人来救。” 止云阁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背后如此扶持他,又是什么目的? 他眯了眯眼,猜不透,心情却很好。 只要打下这座都城,巩固一番,回京之日,指日可待。 到时候,就能见到小姑娘了。 “烟儿医师,你这治骨手段真的绝了!” 一个腿上绑着层层白布的老兵对着正在收拾药物的羸烟,伸出一个大拇指,一脸感慨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废了,没想到烟儿医师一出手,愣是把我这条腿给救回来。” “哈哈哈,老九,你是第一天知道烟儿医师的厉害?” 躺在隔壁床上的士兵哈哈大笑,“有烟儿医师在,只要你脑袋不掉下来,阎王老儿都不收你!” “就是!” “烟儿医师可是能在阎王手里抢人的,前几天那赵老四会来的时候,眼看都没气儿了,你是没看见,烟儿医师小施手段,那赵老四就活了!” “诶哟,王家老大,你这嘴不出说书可惜 了!” “哈哈哈,等我退役,我还真就准备开家说书的茶馆,专门说咱们烟儿神医!” 一直微笑不言的羸烟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受宠若惊地神色,连忙摆手道:“王老哥,这可使不得,我哪里是什么神医,您真是折煞我了。” “烟儿医师您何必谦虚呢?” “我老家可是京城的,京城药堂里的坐堂医师都没你厉害!”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而后其中一人忽然满脸八卦地问道:“烟儿医师,听说你被收留的时候,正巧撞见咱们统帅洗澡,是不是真的?” “啊!” 羸烟闻言立刻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脸色泛红,羞赧地连忙否认道:“没有这回事,你们……别瞎说!”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烟儿医师害羞了!” “统帅平时出征都带着面具,也不知道洗澡的时候戴不戴着,长得可英俊?” “烟儿医师肯定知道,看她脸红的样子,肯定英俊!” “英雄救美,烟儿医师甘愿留在军营,怕是对咱们统帅动心了。” 羸烟见他们说得越来越过分,脸红得快要滴血,“你们…你们!”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赌气捂着脸跑了出去。 营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色都很尴尬。 “小丫头脸皮薄,王家老大,你这玩笑开过了啊!” “哼,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 “这可是咱们营里的宝贝疙瘩,还不赶紧出去道歉?!” “我这就去追!” “快快快,伤势轻的全都去!” 医部营帐先是烟儿跑了,后是一大堆人追了上去,顿时引起了军中其他士兵的注意,纷纷找人询问。 没过多久,“烟儿医师喜欢统帅”的谣言便传播开来。 “统帅雄才大略,带着我等一路打胜仗,未尝一败!自古美人爱英雄,烟儿医师爱慕统帅,再正常也不过了!” “若我是女儿身,怕是非统帅大人终身不嫁!哈哈哈!” “不过我也听说,当初烟儿医师与统帅见面,就跟茶馆说书人嘴里说的似的……” “我怎么听说统帅与烟儿医师之前就认识,统帅攻打蛮国这片封地,就是为了救烟儿姑娘!” “听说烟儿姑娘与统帅两情相悦,奈何家中不允……” “我怎么听是统帅爱慕烟儿姑娘,强行将烟儿姑娘留在军营?” “错了错了,烟儿姑娘分明对统帅有意……” 谣言刚传了没半天,在众多军士谈论传播下,又 多出来许多版本,并且越传越夸张。 最后终于传到了沈澈耳里。 “查!” 沈澈眼神冰寒,看着过来禀报的阿一,“看来是打了太多胜仗,连张副将他们都有些飘了。” 阿一亦是满心憋着火气,“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士,胆敢冒犯主帅威严?还请公子准我杀鸡儆猴!” “杀!当然要杀!” 沈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沉声道:“骄兵必败,战场何等肃然?岂是谈风月之所! 若是现在放松,赌城一战胜算更小!若是不杀几个人祭旗,何以让他们警醒?” 阿一顿时神态微松,拱手行礼,“阿一这就去办。” “慢着。” 沈澈叫住阿一,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觉得我此番不会严厉惩治,为何?” 阿一心中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公子向来铁面无私,阿一当然相信公子,只是……那羸烟给阿一的感觉不太好。” “嗯?” 沈澈眉头微挑,“继续。” “属下也说不上来。” 阿一神色略微泛出几分苦恼,“只是下意识觉得,那羸烟有些不对劲。” 沈澈沉吟片刻,淡声吩咐道:“那羸烟医术很不错,在军中声望大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影响到上层决策,你不必忧心,下去吧。” 阿一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他离开后,沈澈抵着侧脸撑在太师椅边上,眼神微微失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晚,传谣言最狠的几个直接被阿一斩首示众! 沈澈的训令也由阿一之口传遍整个军营。 军令如山,违抗者死! 一时间,所有军士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说与烟儿医师有关的任何八卦。 夜凉如水,羸烟孤零零地走到斩首台前,望着远处的几个无头尸身,默默流泪。 “王大哥,是我不好……” 远处前来吊唁的几个士兵看到,皆是轻轻一叹,心中对烟儿产生的膈应也消失无影。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跟烟儿医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烟儿医师也是受害者,当时都被那群痞子说哭了。” “可军营里有女子,便是有祸端,这话没错。” “烟儿医师救了我们不少人,王大哥也是自己嘴贱,飘了,死有余辜。” “是死有余辜,动摇军心,军心一旦散乱了,到时候攻打赌城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幸亏统帅很清醒,及时制止。” 众人低声 谈论着,之前还说羸烟是“害人精”的几个也转了话题,没人再把罪责怪在她身上。 一直哭到半夜,羸烟眼眶红红地回到自己休息的营帐。 她是医部医术最好的医师,自然受到优待,单独住在一个营帐里。 放下门帘,羸烟揉了揉哭的发酸的眼眶,脸上的愧疚自责迅速淡去。 “沈澈,藏得真深……” 她低声喃喃自语,当初在城主府她第一次见到沈澈,差点露出破绽。 好在,还是被她完美掩饰过去了。 “谁能想到,梦真楼主居然是京城各方谁也不看好的沈澈小王爷?” 羸烟说着,眼眸泛起光亮。 沈澈在京城呆的好好的,说明连那个人也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那她完全可以换一个方法,不必再听那个人的命令,就为自己,仅仅只为自己! 只要能迷惑住沈澈,为她所用,她手掌数十万大军,完全没必要怕那个人! “爹说得对!我的命运,本来就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该是他人的傀儡!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我爹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羸烟眼中闪过一丝厉然与恨意,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亲人,也绝对不行! 羸烟呼吸微微粗重了些,忽然外面传来老医师焦急的喊声:“烟儿医师,睡了下吗?有个军士的情况不太好,你快点儿过来!” “知道了,马上过来!” 羸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恨立刻消失,转而又带着之前柔柔弱弱,还有几分自责的神色,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199章 李家遭难 正当沈澈军营中风波平息,准备着手攻打梁王都城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夏京城,却起了风波。 这一日,陆云卿正在太学院听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转过头去,便看到往日乐呵呵的李鸢眼眶红红的,正一脸焦急祈求地看着她。 她眉头顿时蹙起,起身向夫子告假一声,快步出了学舍。 她迈出门槛,李鸢便冲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嗓音带着哭腔:“我爹娘被抓了!” 陆云卿脸色微变,拉着李鸢走远了一些,不慌不忙地沉声说道:“怎么回事?你别急,我一定帮你。” 似乎是被她镇定的情绪所感染,李鸢深吸一口气,也冷静许多,脸色苍白地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恐怕五皇子才能救我一家!云卿,你和五皇子关系比我好多了,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我知道这样做肯定让你很为难,可是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李鸢哀求地看着陆云卿。 陆云卿微微一笑,拉着李鸢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李鸢顿时松了口气,重重点头! 陆云卿陪着李鸢一路向夏无宇开的茶馆行去。 在她心中,李鸢未来必定是止云阁一员大将,只是因为李鸢年纪小,经历少,她准备迟一些,再准备以合适的方式让她逐步接受自己的身份。 所以,若是夏无宇可以解决李鸢的麻烦,她倒是不介意欠他一份人情,以止云阁的能耐,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二人来到茶馆坐定,片刻之后,收到消息的夏无宇便匆匆赶来,“急急传信让我过来,怎么回事?李鸢你该……” 夏无宇玩笑开到一半,看到李鸢的神色,顿时将后半句咽下去,神情微肃。 他示意其他人下去后,坐下来眼睛盯着李鸢,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从小生在人情薄凉的皇宫,二哥死后,便尝尽人间冷暖。 李鸢虽然是接触云卿后才认识的,可她那般平日里嬉皮笑脸,没大没小,也没什么心计的模样……他真的很珍惜。 如今,开心果变成这般憔悴的模样,他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紧绷感,只想尽快抚平她心中的焦灼。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无宇,没有说话。 夏无宇到场,李鸢终于说起自家的遭遇。 “半月前,王家曾派人过来提亲。” 此话一出,陆云卿和夏无宇皆是一惊。 “王家?哪个王家?”夏无宇皱眉 ,京城姓王的家族太多了。 陆云卿眉头蹙得更紧,“都半个月来,你怎么没跟我提过一句?” “这不是怕你担心么。” 李鸢勉强露出笑容,“而且,那提亲不太和规矩,当时我爹娘便回绝了。” 李鸢说着看向夏无宇,眸中升起一丝希冀,“是兵部尚书王司礼大人的嫡幺子。” “王子荣?!” 夏无宇目光泛寒,脸色很是难看,“偏偏是那个畜牲。” 李鸢看到夏无宇的反应,心顿时沉了下去。 夏无宇不忍直接拒绝,只能继续说道:“你先别急,将来龙去脉说一遍,我与王家之间关系势同水火,直接出手只会火上浇油,你说清了,我才能去找合适的人帮你。” 李鸢低低嗯了一声,沉默片刻,终于说起此次事情缘由。 原来,半个月前,王子荣派了一名奴仆去李家提亲,态度虽然尚可,言语之间却是要李鸢嫁入王家做妾。 李家本就亏欠李鸢,这些年疼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会答应? 碍于王子荣的身份,李鸢父母婉拒了,奴仆也没说什么,当即离去。 半个月下来,无事发生。 李鸢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就在今日,身为商会仓库管事的李家夫妻双双以“监守自盗”之名入狱! 王子荣不敢来太学院直接抓人,就派人传信告诉李鸢,若是想让爹娘平安,就乖乖嫁给他! 李鸢刚刚接到传信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清醒过来后,立刻慌不择路地去找陆云卿帮忙,前后时间耽搁不到一个时辰。 夏无宇听完,沉思片刻,起身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你。” “多谢殿下。” 李鸢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等我消息。” 夏无宇微微一笑,匆匆离去。 李鸢怔怔地望着他离开,心里却很没底,她终究经商数年,察言观色很有一套。 她能看出来,夏无宇也没把握,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五皇子,面对兵部尚书定是很难。 她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明知艰难异常,夏无宇为什么会郑重地答应她? 李鸢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眼露希冀地望向云卿,在她的印象里,云卿不管遇到什么,都是那么镇定自若,仿佛不管什么困难,都拦不住她。 “云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低声问道。 陆云卿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与不安,笑容温和,微微点头,“有,只是 ……这世间既然有光,那必定会有影,我们去接触的,便是影,你愿意吗?” 李鸢顿时一愣,继而咬牙点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 却说夏无宇离开太学院后,秘密来到梦园。 夏元琛接到大哥萧寒发来的传信,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五皇子居然主动接触咱们,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夏元琛匆忙收拾一番,快步离开司学办。 一阵紧赶慢赶后,夏元琛前脚刚踏进梦园后门,戴上面具还没来得及去见夏无宇,便听到管事来报。 “二副楼主,陆姑娘来了,还带了一人过来。” 夏元琛步子一顿,面具下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陆姑娘特地来园内,难道有重要之事? 念及此,他转身往陆云卿所在的贵宾室走。 而与此同时,夏无宇坐在萧寒面前,神情郑重地问道:“贵楼楼主曾经说的话,现在可还算数?” 萧寒压着嗓子,笑道:“楼主大人正在外奔波,许多大事在下都做不了主,不过五皇子殿下的事,自然作数。” 夏无宇暗暗松了口气,沉声道:“我可以加入你们,不过有个条件。” 另一边,夏元琛进屋就看到陆云卿眼神示意,他当即笑道:“郡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啊?” 陆云卿微微一笑,“请贵楼帮一个忙,一切按规矩来……” 陆云卿说起李鸢的事,李鸢神态拘谨地坐在一旁,眼神微微恍惚。 梦园占据朱雀大街半坊之地,她当然好奇打听过。 不过在得知梦园黑白两道都混,连人命的生意都做后,她就不敢打听了。 可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能坐在梦园的贵宾接待室里。 她视线悄然转过,落在正在与夏元琛交谈的陆云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那般从容不迫,令人安心的气质,她也好想拥有。 夏元琛听完叙述,微微颔首,“郡主稍待,容在下去调取卷宗。” 言罢,他起身离去。 陆姑娘嘴上说是按规矩办事,可她毕竟是沈澈的心上人,甚至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楼主夫人。 这件事,他当做得漂亮! 来到存放卷宗的地方,他刚将命令吩咐下去,便看到管事迅速捧着卷宗放在他面前。 这么快?! 夏元琛愕然,管事这时却道:“二副楼主,大总管刚刚调阅过这些卷宗送回来,您就来了。” “哦?” 夏元琛若有所思,挥手让管事下去。 难道五皇子过来,也是为了那李鸢的事情? “那丫头倒是好运。” 夏元琛想着,翻开卷宗看了不久,眉头便皱了起来。 王子荣的烂名,京城贵族圈子人尽皆知,仗着王家的权势,强抢名女,威逼利诱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王司礼对幼子相当宠溺,每次都替其擦屁股。 王子荣虽然跋扈,却也不是傻子,知道那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梦真楼,就是不能惹的。 夏元琛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只消亮一亮梦真楼的招牌,事情就能解决。 可看完卷宗,他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李鸢居然是个经商奇才,短短两年间,便将手中的几家客栈,发展到几十家,手中流通银更是超过五百万之巨。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若是李鸢刻意隐瞒资产,即便是梦真楼也难查出准确值。 王子荣不知从哪里知晓李鸢的底细,便打着娶妾的幌子,欲要霸占其手中财产。 被拒绝不成后,便使出阴招。 如此大的利益勾引,即便是梦真楼出面,没有足够大的威胁,王子荣仗着王司礼在背后,是绝对不会轻易退步的。 “小王爷带走楼中大半精锐,光靠楼内嫡系出手,怕是拿不下王子荣。” 夏元琛有些苦恼。 数百万的资产虽然不少,能让王子荣动心,却无法令其他副楼主动心。 在他们眼中,李鸢虽是经商奇才,可价值也就那样,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为了李鸢去跟王家作对的。 陆姑娘的价值自然绰绰有余,可她的身份,沈澈有过死命令,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本章完) 第200章 绕了一圈 想了想,夏元琛派了一名管事去五皇子所在贵宾室。 片刻之后,萧寒跟着管事来到夏元琛所在的静室,神情透着一丝疑惑,“二弟,你这个时间不该在太学院吗?” “李鸢和陆姑娘现在就梦园。” 夏元琛无奈道,旋即将事情来龙去脉,以及猜测说了一遍。 “大哥以为,此事要如何处理?” 萧寒闻言沉吟片刻,便蹙眉道:“梦真楼号称没有没有接不了的生意,难得五皇子入局,此事我们定要应下,唯一的难点,便是要如何做。若不动用其他副楼主的力量,我们可不一定能拿得下王子荣。” 夏元琛赞同地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忽然眼眸微亮,“大哥,我们何不请止云阁帮忙?” “嗯?” 萧寒亦是神情微动,继而点头道:“或可一试,止云阁主颇为爱才,之前千机殿的少主投靠止云阁,止云阁硬是顶着冥府的威胁将之收入麾下,那李鸢在经商方面天赋不浅,说不定也能入止云阁的法眼。” “既然大哥也同意,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派人送信。” 夏元琛起身,“若是止云阁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让副楼主们出手了。” “也好。” 萧寒也跟着起身颔首,“养军千日,用在一时。他们一直都在受楼中消息便宜行事,仅仅是逼迫王子荣知难而退,问题不大。” 夏元琛“嗯”了一声,快步离开。 不多时,他来到陆云卿所在的贵宾室内,先是对陆云卿轻轻点头,而后笑道:“李姑娘,你的请求我们梦真楼应下了。” 李鸢眼中立刻泛出惊喜激动之色,旋即又紧张起来,接着问道:“那我要付出什么?” “李姑娘,说实话,此事若是放在平时,本是小事一桩。” 夏元琛摇头,温声解释:“可在大夏与蛮国开战的特殊时期,我们也拿不出太多筹码威慑王家,只能说有八成把握。” 说到这里,夏元琛看了一眼陆云卿,接着说道:“看在郡主的份上,李姑娘可先不付出代价,待得事成之后,再付也不迟。至于具体代价是什么,李姑娘也请放心,必定是您能给出的。” 夏元琛将种种顾虑都说开,李鸢虽然依旧心中担心不安,但已经比之前好受很多。 至少,她已经尽最大努力救爹娘,若是仍然失败……她穷极一生,也要报仇! 陆云卿瞥见她眼中坚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们的人已经去处理此事了,大约需要半天时间确定,李姑娘是在这里等?还是去郡主的商会等?” 夏元琛很是贴心地询问。 李鸢怔了一下,偏头看到笑容柔和的陆云卿,心神也跟着放松些许:“去商会。” 一个是陌生的江湖势力,一个是闺中好友的地盘,她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也好。” 夏元琛轻轻颔首,“云氏商会与本楼不过一街之隔,若是有什么消息,在下会立刻派人送信过去。” 李鸢忧心忡忡地点头应下。 片刻之后,陆云卿带着李鸢进入云氏商会,直接上楼进入自己在此歇息的房间。 李鸢也曾在这里小住过,来到熟悉的地方,爹娘的事情也有了着落,她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顿时觉得一阵疲惫,陆云卿便劝她睡下,另外唤来几个丫鬟看着,自己则是直接从后门离开,来到止云烟酒楼。 刚踏进后堂,陆云卿便看到林鹤拿着一封传信走来。 “小姐,梦真楼的信。” 陆云卿目光微凝,接过来打开扫过视线,神情顿时透出一分古怪。 李鸢的事情,最终居然绕到她这里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梦真楼被沈澈带走了大批精锐,处理一二品官以下的相关事件尚可,而若是碰上诸如王司礼这个级别的麻烦,的确有些捉襟见肘,她是该帮一帮。 更何况,还跟李鸢有关。 只是她现在犹豫的是,是否趁此机会向李鸢摊牌? 定春端着茶水过来,放在陆云卿旁边的茶几上,她跟在陆云卿身边的时间是最长的,只是歪头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便明白现在自家小姐在苦恼什么,当即轻声提示道: “小姐,奴婢觉得,咱们可以趁机向李小姐表明身份。” “哦?” 陆云卿柳眉微挑,看着定春,轻笑道:“原因呢?坐吧,说来听听。” “是,小姐!” 定春当即笑嘻嘻地坐下来,分析道:“小姐您想,此事您就算通过梦真楼帮李小姐解决了麻烦,可李小姐这次深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没有足够的靠山,她接下来势必会畏首畏尾,甚至很可能放弃经商的想法!” “那丫头看上去性子跳脱潇洒,其实很倔强,放弃倒是不会,只是畏首畏尾……” 陆云卿皱了皱眉,旋即看向定春,不由调笑道:“定春,你这次的见解,可是比我还要通透呢。 ” “都是小姐教得好!” 定春连忙谦虚道,“而且李鸢小姐毕竟是您的闺中好友,小姐您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番小姐您为友情所惑,举棋不定是人之常情!” “好了,去把林伯喊来,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止云阁这两年你还真没白呆。” 陆云卿哑然失笑,吩咐一声。 定春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转身跑开。 没多久,林鹤拿着陆云卿的谕令送到千机殿莫临面前,“一个时辰内,调查出兵部尚书幺子王子荣的所有破绽,莫殿主,这可是阁主帮您重建千机殿以来,亲自书写的第一道谕令,你可别懈怠。” 莫临神情一振,眼神发亮,“林伯放心,莫临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让阁主姐姐失望!” “姐姐?” 林伯失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只留得今年十七岁的莫临一脸疑惑,“我叫姐姐,有错吗?” 他没想太多,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将乙二二、丁六七的卷宗全部调来,以最快的速度!命所有人收集此人最近一个月的信息,盏茶时间内汇总到我这里!” “是!” 整个千机殿,在莫临一声令下后,犹如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迅速运转。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莫临便亲自将卷宗交到林鹤手中,眼中满含期待,“林伯,教主姐姐看了是什么反应,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及时调整,查漏补缺。” 林伯看着他干劲十足的模样,笑着应承下来。 小姐的止云阁,当真群英汇聚,越来越强大了。 片刻之后,陆云卿从林鹤手中接过卷宗,讶然不已。 她也没多言,直接翻开卷宗查阅起来。 “这……” 看了一会儿,陆云卿双眸微微睁大。 这卷宗上的情报信息之详尽,远超她意料之外,竟是连王子荣最近一个月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有详细记载。王子荣这些年犯下的罪,更是写满了四五个卷宗。 在翻到第四个卷宗的最后一页,陆云卿忽然瞳孔微缩。 王子荣,连朝廷命官都敢残害?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朝廷命官! “怕是连王司礼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会如此胆大包天吧?” 陆云卿轻叹,合上卷宗,将这份卷宗单独截取出来,再附上亲笔信,一同装入信封中,递给了林鹤。 林鹤接过信封微微躬身退下,命人前去送信。 做完此事,陆云卿回到了云氏商会,恰好刚过一个时辰。 李鸢睡得很沉,还未醒来,陆云卿便在一边拿起一本医术看着,等待梦真楼那边的消息。 一炷香后,梦真楼派人来传话。 陆云卿连忙叫醒李鸢,与之一同前往。 此时此刻,梦真楼内。 不论是萧寒还是夏元琛,内心都未曾完全平静下来,眼中甚至还残留着几分震骇。 止云阁的回信,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若证实为真,王子荣别说继续强取豪夺了,便是连王司礼的乌纱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这究竟是千机殿的情报,还是止云阁原本就……” 萧寒止不住去想,可一想到止云阁在蛮国战场上给沈澈一份份神一般的情报之时,尚在收留千机殿之前,他心中便升起更浓的敬畏。 “二副楼主,大总管,云安郡主和李鸢小姐已经到了。” 管事唤醒了还在出神的两人。 夏元琛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语气轻松起来:“大哥,这是好事!止云阁和咱们是朋友,王司礼这次就算不倒台,也会吃一个大亏!那几个副楼主中,应该有王司礼的仇敌,咱们只需要递刀九成。” “止云阁这把刀,怕是要劈死不少人。” 萧寒亦是赞同地点头,“你先去见陆姑娘他们,我去找五皇子,总之……此次我梦真楼赚大了。” “没错!” 夏元琛笑了一声,快步离开。 贵宾室内,李鸢一脸忐忑地坐在陆云卿身边,神色紧绷地地看着门口,心都揪成一团。 这才两个时辰,太快了。 会不会是梦真楼也没办法,会不会一口回绝她? 正胡思乱想着,李鸢看到戴着面具的夏元琛步子轻快地走来,“李姑娘,恭喜了!” (本章完) 第201章 面见阁主 李鸢紧张忐忑的双眸立刻变亮,“噌”地一下站起来,“我爹娘他们出来了?” “李姑娘,稍安勿躁。” 夏元琛无奈道:“就这么点时间,派人去官府提人都来不及呢,在下已命人探过虚实,令尊与令堂虽深陷牢狱,却未受刑,皆无大碍。 此番王子荣之所以想要强娶姑娘,是因为姑娘手中的客栈,太多了,以至于王子荣生出强取豪夺之意。” “我就知道。” 李鸢缓缓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镇定,李家虽与时清郡主有些亲近,但家中上下在京城中连贵族都不算,她思来想去,也隐隐猜到是那些客栈惹的祸。 “我以为自己藏得够严实了。”李鸢轻叹一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夏元琛摇头轻笑,“更何况那王子荣本就是贪婪之辈,手中小人颇多,找软柿子这种事,他可颇为在行。” 言罢,夏元琛话锋一转,“此事,本楼替姑娘联系到一位隐秘势力的首领,那位似乎对姑娘的经商才能颇为欣赏,愿意帮您一把,不过也是有条件。” 李鸢连连点头,“但说无妨,只要是李鸢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夏元琛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暗道这李鸢倒是重情之辈,她回归李家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半罢了,能为父母做到一步,殊为不易。 不过,若是李鸢真能在止云阁获得地位,此番梦真楼也算是与李鸢结了一个善缘。 “那位在信中提及,要求不难,不过却需要李姑娘亲自去见她。” 夏元琛指节在桌面轻轻敲击两下,接着道:“若是姑娘答应,梦真楼这边送姑娘过去,挽救姑娘父母之事也会同时进行,相信不出两日,李家夫妻二人便能平安归来。” “我去!” 根本不需要犹豫,李鸢一口答应。 夏元琛点头,一点也不意外李鸢的选择,他招了招手将门外等候的管事喊进来。 那一品管事进来,先是行了一礼,而后对李鸢说道:“还请李姑娘随小人走。” 李鸢站起身,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云卿。 “李姑娘,那位说了只让你一人去,可不能带上其他人。” 夏元琛及时提醒。 看到陆云卿微笑鼓励的神色,李鸢顿时一咬牙,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贵宾室内只剩下陆云卿与夏元琛两人。 李鸢一走,夏元琛顿时轻松不少,直接拿下 面具笑道:“陆姑娘,相信小王爷也跟你说过止云阁,那止云阁指明让李鸢一个人去,我也不好违抗,还望陆姑娘能理解。” “无妨,既然沈澈相信止云阁,我便也相信。”陆云卿微微一笑。 “与陆姑娘相处,真是自在。” 夏元琛感慨一声,“楼主能与您相伴一生,也不知道他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止云阁真是帮大忙了,若非他们出手,这次解决李鸢的事情,不会那么轻松,而且不仅如此。” 说到这里,夏元琛嘿嘿一笑,“咱们这次也算是一箭双雕!什么都没付出,仅仅只需传递一个消息,就能让五皇子加入梦真楼,可谓是血赚!楼主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陆云卿:“……” 看着夏元琛颇为自得的模样,陆云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哭笑不得。 当着本人的面占便宜,以后若真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既然此事梦真楼有十足把握,云卿也就不多留了。” 陆云卿起身,一边说道:“若是李鸢还回到这里,麻烦告诉她,我在云氏商会等她。” “消息一定带到。” 夏元琛起身相送,“陆姑娘慢走。” 陆姑娘轻轻点头,转身走远。 …… 离开梦真楼后,陆云卿先是回到云氏商会,再通过云氏商会的暗道回到止云烟酒楼。 “小姐,李鸢姐姐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定春小跑过来说道,陆云卿臻首,“我先上楼,再过片刻,你去请她过来。” “明白!” …… 李鸢被管事一路引领进入街对面的止云烟酒楼后,顿时忍不住问道:“不是说隐秘势力吗?管事你带我来酒楼作甚?” 那一品管事没说话,一直领着李鸢穿过热闹的大堂,来到二楼一间安静的房间内,才呵呵一笑道:“此处便是止云阁所在,路已带到,姑娘在此稍待,小人就先回去了。” 看着一品管事二话不说转身离开,李鸢懵了。 她和云卿,这是被人骗了?! “你便是李鸢?”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有道清脆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李鸢连忙转身,看到定春,顿时紧张地点头,“是我。” “不必紧张。” 定春安抚地笑了笑,“随我来吧,阁主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好…好……” 李鸢一想到即将面见一位大势力的首领,紧张地都开始结巴起来。 定春见安抚没太大效果,便熄了继续说话的心思,带着李鸢一路上到顶楼,来到陆云卿的房门前,敲门道:“阁主大人,人已带到。” 这一刻,李鸢紧张得心里砰砰乱跳,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承认自己经商手段是有一些,可明面上她名下的客栈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她分给了云卿。 李鸢实在不觉得,仅凭那点儿小客栈就能获得这位“阁主大人”的青睐。 莫非,这“止云阁主”乃是好色之人,看上了她?否则怎么会带她来酒楼房间,梦真楼的人还说这里就是止云阁,骗谁呢?! “进来。” 便在这时,屋内传来略显清冷嗓音。 李鸢下意识就觉得有些耳熟,但因为太过紧张,一时间却没能联想起来,只是想着这阁主是女子,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吱呀一声,门被定春推开了。 李鸢一脸局促地踏进门槛,身后便传来关门的声音,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又开始往不好的地方联想。 “愣着干什么?过来。” 陆云卿一脸无奈地看着僵在门口的李鸢,她连声音都没伪装,李鸢也没从夏元琛口中听到“止云阁杀人不眨眼”之类的恶语,至于这么害怕吗? 不过,她也能理解。 李鸢与她不同,十几年的人生活得顺风顺水,天真烂漫,从未接触过阴暗面。 害怕,是正常的。 但若是无法适应,她可就要想办法以更加温和的方式让李鸢接受止云阁了。 正如此想着,李鸢身子忽然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抬头迈不步子。 都走到这一步了,止云阁既然愿意帮她救爹娘,那怎么也不至于杀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直畏缩不前,可不是我的风格! 李鸢给自己打气到一半,看到坐在书桌前似笑非笑地倩影,一脸的慷慨就义瞬间化作呆滞,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她这是太过紧张,出现幻觉了? 怎么面前这个人,看上去那么像云卿呢? 云卿?止云阁主?! “怎么,换个地方就不认识我了?” 陆云卿嫣然一笑,点了点桌边的椅子,“过来坐,我们慢慢聊。” 李鸢愣了半晌,在逐渐 认识到自己的闺中好友真的是一方隐秘势力首领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嘶……疼疼疼!” 李鸢松开手,脸上立刻露出无比兴奋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在陆云卿身边坐下,鬼哭狼嚎起来,“哇!云卿你真的不厚道!什么时候悄悄弄了个大势力出来?还不带我玩,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 “这可不是玩。” 陆云卿摇头,神情微肃,“李鸢,我早就帮你当做止云阁的一员,只是你年纪还小,我本来的计划是让你再成长两年,人情世故看得多了,再逐步让你接受,没想到叔叔伯母会因为那些客栈遭殃,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前告诉你。” 说到这里,陆云卿神情越发郑重,“你是我入京一来,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强迫你,所以加不加入止云阁,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 “我加入!” 李鸢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你先听我说完。” 陆云卿无奈,“若是你一时头脑发热决定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创建的止云阁虽然不做人命买卖,但也不是善男信女的势力,平素见血的事情,也不少,甚至很可能被卷入凶险当中。” 李鸢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却又很快恢复笑容,一脸轻松地说道:“我还当什么呢?原来就这个,京城这么繁华的地方,每年暗地里死的人还少吗? 云卿,你可别小看我,我小时候在京郊乡下也见了不少,让我面不改色,我暂时还做不到,可心里真的一点也不怕。” 李鸢笑得眉眼弯弯,“我扩张客栈的时候也遇到不少阻碍,人情世故看得多了,只要在这世上,你不想惹麻烦,麻烦还来惹你呢!我父母这次就是,平白受了无妄之灾,要是早就有止云阁庇佑,这种祸事肯定不会发生。 再说了,云卿你手段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对自己人真的没话说,当初我开客栈的银子还是你给的,你却没有强取豪夺,还强行分了我一半客栈的份额,我跟着你肯定不会吃亏!” (本章完) 第202章 王家倒了 陆云卿没想到李鸢能看得这么通透,微微怔了一下,便点头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那太好了!” 李鸢搬着椅子坐到陆云卿旁边来,一边嘴里说个不停:“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次算是知道厉害了。云卿,这次事情过后,你帮忙把我名下的客栈全部转走吧。 这样一来,我明面上就成了一个打工的,肯定没麻烦了。” “我也正有此意。” 陆云卿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会给你一批可以信任的人,专门供你驱使,你将客栈转到他们名下就可以了。” “不行!” 李鸢闻言小脸顿时板起来,“那个梦真楼的都说了,这次我爹娘的事情因为你出手才这么容易解决的,我怎么能让你白辛苦?这样,我手里的客栈你再拿去一半好了。” “不用了。” 陆云卿摇头轻笑,“你现在连人都是我的,客栈放你那又怎么了?” 李鸢呆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行吧!” 李鸢也很干脆,不再强求陆云卿收下那点客栈,以后她尽心尽力为止云阁做事就是。 虽然即便没有报恩这一条,凭借她和陆云卿之间的关系,她也一样会那么做。 而正当陆云卿与李鸢坦诚之时,梦真楼一纸书信却是送到了文相府上。 身为文相,并非武臣,也未接到圣旨,容青自然不能擅自离京。 他能为三皇子做的,只能是为他拉拢到足够多的武臣依附,借此在蛮国战场获得优势。 这两年,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人为争夺蛮国地盘,打得不可开交,光是内耗的战损就超过十万之巨! 文相和王司礼之间原本只是关系疏远微妙,如今这么一闹,直接成了死敌。 “该死,王司礼这厮……欺人太甚!” 接到战场刚送来的前两日战报,文相看完顿时气得忍不住大骂。 他辛辛苦苦为三皇子笼络的军中能臣本就不多,如今却被王司礼暗地里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让其中一位能臣反戈,倒向大皇子阵营! 三皇子争夺都城本就不占优势,被王司礼这么一捣乱,劣势显而易见。 若是不想法子削弱大皇子身边的人,三皇子必败无疑! 文相沉着一张老脸,忽然门外传来心腹的禀报声,“相爷,梦真楼管事送来一封信,说对您有大用。” 梦真 楼?! 文相顿时来了精神,连道:“呈上来!” 这两年各方江湖势力都借着大夏向蛮国开战的当口,下场浑水摸鱼,其中战绩最为耀眼的,当属梦真楼! 两位皇子内战,同时也牵扯住蛮国军队主力,梦真楼选的都城位置太好了,远离了两位皇子的主战场,看最新情报已经拿下最后一座都城外围小城,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不过,即便梦真楼真的拿下蛮国一座都城,文相也不觉得有什么。 仅仅一座王侯封地大小的地方,即便梦真楼真的占了,成为一个小国,但有如何比得上大夏的泱泱国土?! 大夏,才是他要争的地方! 蛮国,只不过是让两位皇子决出胜负的战场罢了。 若是梦真楼不急着攻打都城,反而选择帮三皇子,那他的赢面就大多了! 不过容青也只是想想,只期望梦真楼送来的东西真的有用。 如此想着,心腹将信件呈上,容青连忙揭开。 他看完之后,顿时大喜,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哈哈,真乃天助我也!” 王家府邸,王司礼笑眯眯地坐在软塌上,炉子烧得屋内火热,身姿婀娜的美姬翩翩起舞,琴音绕耳,绵延不绝,当真享受。 他最是喜欢这般轻松闲适的感觉,思索问题也能更快一些。 “大人,文相半盏茶前,匆匆入宫了。” 忽然,一名心腹来报。 双方对弈,王司礼自然一直都派人盯着文相府的动静。 听到心腹的禀告,王司礼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入宫?” 这个时间入宫,难不成是跟皇帝装可怜,搬救兵? 可此番乃是夺嫡之争,皇帝帮了任何一方,都会让夺嫡直接演变成造反。 皇帝向来心狠无情,又怎会答应? 容青真的求他,只会招来罪名,那个老家伙就算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这般愚蠢。 想到这里,王司礼忽然有些不安,立刻说道:“备车,我要入宫!”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容青跪在地下,声泪俱下,“林御史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他眼力容不得沙子,惩治了许多贪腐官员,得罪太多人! 他那桩悬案,刑部线索断绝,本以为凶手自此逍遥法外,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臣多年以来,从未放弃追查凶手,终于被老 臣找到切实证据! 陛下!老臣恳请严惩凶手,以告慰林御史在天之灵啊!” 夏寂神色木然地看着容青呈上来的奏折,只看着,不出声。 冥府,又是冥府。 这两个字眼,到底要控制到他什么时候?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陛下,兵部尚书王司礼大人求见。” “人来全了?也好。” 夏寂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不多时,王司礼一脸慌张地疾步走进来,一下子就跪在文相容青的旁边,大声说道:“陛下,臣冤枉啊!!” 夏寂瞥了一眼身边的李贺全,淡淡出声:“你什么时候多张了一张嘴?” 李贺全连忙跪下,“奴才一时糊涂,陛下恕罪!” 夏寂冷哼一声,将手中折子扔在王司礼面前,“看看,看完了再喊冤也不迟。” 王司礼抖着手将奏折捡起来,看完之后脸瞬间煞白一片。 那个孽障,居然背着他闯出此等天大的祸事! “陛下,这都是文相一面之词,不可轻信!” 王司礼放好奏折,立刻矢口否认,“臣幼子虽性格顽劣,却还不至于闹出人命!更何况,那是御史台的大夫!就是给子荣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呐!” “王大人!” 文相立刻大声辩驳,“这上面跳跳证据确凿,稍微查证一番便可,你还想替你儿子求情?!” 王司礼咬牙,“臣不敢!若子荣真犯下如此大祸,臣愿大义灭亲,亲自斩下我儿首级,以慰林御史在天之灵!” “决心不错。” 夏寂淡淡夸了一句,却让王司礼愈发惶恐。 “那朕就遂了你的愿,李贺全,宣萧寒入宫!” 王司礼闻言浑身微冷,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片刻之后,身穿官服的萧寒来到夏寂面前,行朝堂之礼,“参见陛下。” “嗯。” 夏寂微微颔首,也不说闲话,直接进入主题,“文相告发王司礼幼子王子荣,为当年林御史被杀一案真凶!证据已条条列出,还需证实,你速速去办,落实此事。” “是!” 萧寒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接过李贺全手中跳跳罪状。 这些证据从他手里交到文相手中,最终却又重新回到他手里,真是奇妙。 萧寒身负皇令,证实证据真伪一路畅通无阻,仅仅一个时辰便召 集到与此案关联的所有人,全部验证完毕。 这也归功于梦真楼早有准备,提前将藏起来的人,安排到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让整个查证过程变得异常轻松。 一个半时辰后,萧寒回到御书房,将一沓口供全部呈上,“启禀陛下,林御史被杀一案,罪证经由下官查证,全部属实!” 跪在地上的王司礼听到这里话,顿如五雷轰顶,瘫坐在地。 夏寂看完萧寒呈上来的一张张口供,最后直接一把撒在王司礼脸上,“小小年纪,贪财贪色,强取豪夺,谋害朝廷命官!王司礼,你可真生了个好儿子!” 王司礼顿时惊醒,跪着爬到夏寂脚下,连连哭诉:“陛下恕罪!臣错了,臣不该过度宠溺,以至于害了他!陛下恕罪啊!” “恕罪?那谁来偿还林御史的性命?!” 夏寂狠狠一脚踢开王司礼,起身喝道:“萧寒,朕命你即刻将王子荣缉拿归案,押入死牢,秋后问斩!至于你……” 夏寂低头看这涕泗横流的王司礼,摇头轻叹,“子不教,父之过。若非没有你在后面当他的靠山,他又怎么敢犯下如此罪过?你……卸任吧。” 王司礼顿时不哭了,愣愣地看着夏寂许久,才缓缓跪直了身子,缓缓拜了下去。 “臣,遵命!” 当天,王子荣锒铛入狱,王司礼被革职查办的消息便像飓风一样刮过,传得满城风雨,到处都在谈论! 更有被王子荣欺压的老百姓拍手叫好,直言苍天有眼,圣上英明! 李鸢还在止云烟酒楼,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 短短一夜之间,王家倒了? 就是因为她? 因为云卿的一句话?大夏二品官员就这么丢了乌纱帽? 这一刻,她才明白云卿手里的权势,究竟有多大。 如此话语权,怕是时清郡主也办不到吧? 陆云卿听到这个消息,却不意外。 夏寂早就疯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他做出最坏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又要如何面对太后的指责呢? (本章完) 第203章 狗急跳墙 在王司礼被革职查办后不久,夏寂就被一道懿旨召集进仁寿宫。 “朕给母后请安。” 夏寂走进来,毫无诚意地行了一礼,便直起身抬头看着坐于高位的太后,神情淡淡,“不知母后这么急着叫朕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你这是明知故问。” 太后摇头,气得笑出了声,“那王子荣杀害朝廷命官,是该死,可又何必动王司礼?你可知一个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会引起朝堂多大震动?” “朕知道母后喜欢安稳,也念旧。” 夏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这大夏乃是朕的天下,后宫不干涉朝政,您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更该守规矩。” “放肆!” 此言一出,太后原本还能称得上温和的神色立刻变得严厉冷寒,“皇帝,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朕不聋不瞎,不疯不傻,自然明白。” 夏寂见太后发怒,丝毫不怵,笑容不减地继续说道:“母后年事已高,何必再操心这些细枝末节?朕还有要事要忙,就不在母后这边多留了。” 言罢,夏寂微微恭首,转身就走。 “站住!” 太后气得脸色都变了,站起来厉喝,夏寂却像是根本没听到,顺着宫门前的大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寂……你,很好!” 太后颤颤巍巍地坐下来,口中低声念叨,语气令人生寒。 “太后娘娘,何必为了一个快退位让贤的棋子生气?” 花菱从后殿走出来,其脸上神态与在皇帝面前截然不同,充斥着恭敬之色。 太后坐下来顺了口气儿,哼声道:“我让他稳坐皇位几十年,甚至有意培养他成一代明君,就为了区区一个子嗣,竟跟哀家反目成仇? 早知他如此心慈手软,当初就该让老四继位。”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娘娘还请宽心。” 花菱恭敬出声:“到底并非亲生,养不熟也是正常。” “马后炮。” 太后白了她一眼,“你若是男儿身,哀家也就不用被那姓夏的气得七窍生烟了!” 花菱笑容微敛,“太后慎言。” 夏寂是个傀儡皇帝,宫中上下,或多或少都能看出一些。 可墨宫宫主是太后私生女这件事,除了太后与花菱,谁也不知。 太后通奸,给先皇戴了绿帽子,这般丑闻若是爆出去,光是想想就 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太后自知失言,叹了口气,无奈道:“哀家破例将墨宫宫主之位传给你,就是让你跟哀家顶嘴的?” 花菱低头,“草民不敢。” “你怎么不敢?” 太后一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旋即又摆了摆手,“罢了,你这丫头在毒道上颇有天赋,宫主之位传给你,也不算埋没了。 自是,我让你用药控制那夏寂,让他乖乖听话,这些年来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最近就变成了疯狗,到处咬人?” “太后娘娘,皇帝陛下看似冷静,实则疯狂。” 花菱目光一闪,解释道:“草民给陛下准备的丹药,可使他神志混乱,犹如木偶,可这是对正常人才能奏效。 若陛下本身就疯狂无比,精神亢奋,那丹药能否对他奏效,草民也不敢保证。”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么说来,皇帝已经疯了?” “的确。” 得到花菱的确认,太后顿时信了,止不住蹙眉,“十二年前,我就想废了他,可下任太子还未定,也是麻烦,蛮国那边可有消息传回?那两个孩子斗得如何?” 花菱摇头,“皆是平庸之辈,且还蠢笨,不堪大用。娘娘何不择一年纪小的皇子,亲自培养?” 太后沉重一张老脸,却未点头,喃喃道:“让哀家再想想。” 花菱闻言当即躬身,“草民告退。” 太后挥了挥手,似是乏了,没再说话。 花菱离开仁寿宫后,直接来到御书房见夏寂。 夏寂看到来人,不禁笑道:“国师大人亲临,难不成是太后又传了懿旨?” “夏寂,你应该感谢我,在太后面前圆了谎。” 花菱径直在书房龙椅上坐下,看着自己异父异母的哥哥,“若是太后知道你一颗毒丹都没吃,她不会放你活到现在。” “这是被看出来了?” 夏寂闻言一点也不慌,只是笑了笑,在花菱对面坐下,“你说那些事引魂丹,我自然是烧给了无涯,何错之有?” “装疯卖傻,你这又是何必?” 花菱轻叹,微微摇头,“我受太后之命入宫为国师,曾是看不起你,不过现在……你早就知道太后与墨宫的关系,有所防备?” “知道又如何?” 夏寂冷笑,“十二年前,甚至在朕登基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有太后在,有墨宫在,在皇位上的只能是傀儡 ,可怜朕的那些儿子们,还在为这么一个破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话到此处,夏寂面露自嘲,看向花菱,“国师大人来次,就是专门来看朕的笑话的?” “当然不是。” 花菱摇了摇头,示意御书房太监宫女全部下去后,唇角微勾,轻声说道:“不知陛下,可有兴趣……杀太后?” 夏寂闻言一愣,继而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等心头的悸动稍微平复,冷笑出声:“国师,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朕可不愿信,也不敢信。” “陛下怀疑我,乃人之常情。” 花菱眯眼轻笑,“不过,我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可未必有陛下想的那般深厚。 陛下的爱妃,太子,可都是死在太后手里,我想这世上最想杀太后的,定是陛下无疑了。” 夏寂沉默,眼中闪过警惕。 他当然想杀太后!恨不得她立刻死在他面前! 可是,他更怕这是个陷阱。 若是就这么白白死在花菱的陷阱中,没能让太后陪葬,他有什么颜面下去见爱妃和无涯? “陛下不必急着做决定。” 花菱起身,面含微笑:“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您若是有不惜毁灭一切的决心,与草民合作,自是明智之举。” 言罢,花菱转身离去,只留夏寂面色沉沉,寡默不言。 四日之后,远在蛮国境内的大皇子夏无棠一脸意气风发地回到营帐中。 这几天压着夏无悔打,真是痛快极了! “哦?王大人又送信来了?” 心腹送来信筒,看到款式与之前有些不同,他也不在意,一脸笑容地拆开信筒,动作轻巧地拿出里面的纸张摊开。 只扫了一眼,夏无棠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瞳孔微微放大,再三确认纸上的内容是真的,而不是幻觉后,他彻底陷入了呆滞。 啪—— 信筒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惊醒了处在呆滞中的夏无棠。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缓缓蹲坐下来,眼中甚至出现几分茫然。 最大的靠山倒了,没有王司礼压着,跟随他的那些军中将领还能剩下几个? 这场夺嫡之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输了?! “不!” 夏无棠突然嘶吼出声,抬起头来,眼中竟已覆满血丝。 他是 夏寂长皇子!老二死了,老四也死了,老三一个舞文弄墨的算什么东西?!至于尚且年幼的老九,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是他的! “我才是大夏天子!” 夏无棠咬紧牙关站起来,大步迈出营帐,片刻之后,所有大皇子所属将领齐聚主帐,脸上皆带着丝丝疑惑。 不是才刚讨论完今日占据,怎么大殿下又让他们集合? “我收到密报,三皇子暗地与蛮国勾结,意图灭杀我等!” 夏无棠直接捏造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虚假情报,沉声厉喝:“若是夏无悔与都城联手,我们必然不是对手,得先下手为强!” “什么?” “三皇子与蛮国勾结?” “自断前路,他疯了吗?” “真是岂有此理,三皇子如此作为,就不怕圣上怪罪?” “……” “诸位,事不宜迟!” 夏无棠根本不想给众人闲聊的机会,急急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先下手为强!本皇子已掌握证据,只要能抓到三皇子,此番争斗,足可了结!” 夏无棠脸上的焦急自然不假,编造的谎言一时间也找不出漏洞,顿时有不少将将领信了。 “大殿下说的没错,我们要快!” “赶在三皇子反应之前,打得他措手不及!” “好,大殿下快下令吧!” “是不是太过急切,若是假情报,我们主动攻打三殿下,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优势,怕是就这么没了。” 众将领有赞同,又反对,不过还是赞同的居多。 他们这些武将常年在战场上混迹,性子比官场中的人都要单纯,又哪里能和心思复杂的皇族比?更不会想到大皇子会为了自己,行同室操戈之禁忌,众人讨论没多久,攻打三皇子军营的作战计划便直接确定下来。 “好!” 夏无棠面带喜色,眼底却闪过疯狂之意,“听本皇子号令,即刻出发!活捉夏无悔!” (本章完) 第204章 死不瞑目 而与此同时,三皇子营内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主帐内,夏无悔神色略有阴沉地走进来,看到定北侯云固安一副老神地坐在椅子上,顿时走进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侯爷真是稀客啊,怎么,不呆在大后方享清福,居然有空来本皇子这一亩三分地?” “三殿下,老臣前来,自然是有好消息。” 云固安听得夏无悔冷嘲热讽,却丝毫不恼,反是面带恭敬地微笑道:“殿下不是正恼于庞正青背叛,不敌大殿下吗?” 说着,云固安将早就准备好的情报卷宗递给夏无悔,“看完这卷情报,殿下就会明白老臣来此为何了。” 夏无悔听得微怔,将信将疑地接过情报,打开看过后,眼神立刻睁大,抓紧情报卷宗,“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是老臣今日刚从京城得到的消息。” 云固安微笑点头,“大殿下败局已定,老臣虽不想掺和夺嫡之争,可现在京城局势如此明显……毕竟,老臣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 夏无悔听到这里顿时笑了,哈哈大笑,面对云固安再无阴沉之色,“有侯爷帮忙,无悔自然求之不得!” “多谢三殿下收留。” 云固安拱手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大皇子那边若是接到消息,定会有所行动,三殿下以为要如何应对?” “自然全军出击!” 夏无悔眼中厉色闪过,“一举夺下夏无棠的地盘,奠定胜局!” “老臣亦是有此想法。” 云固安好似真的诚心投靠,又提出好几个颇为巧妙的计谋,说得夏无悔心花怒放,仿佛看到自己即将登上皇位。 “侯爷稍等,我这就命人去请诸位将领们过来!” 夏无悔抬步正要出去,忽然一名将领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大喊道:“殿下不好了,大皇子率军打过来了!” “什么?!” 夏无悔满脸愕然,差点以为听错了,“王司礼已经被革职查办,他怎么还敢打过来?” 过来禀告的将领听到这句话,立时震惊当场。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殿下,大皇子必是已得到消息,狗急跳墙,隐瞒消息蛊惑将领为他卖命!” 云固安走来急急说道:“快!召集全军应战,老臣也会出面作证,大皇子既然送上门来,我们岂有不收之理?” “侯爷所言极是!” 夏无悔目光亮起,连是指着半跪 在地的将领说道:“就按照侯爷所言去做,快!” “杀!” “投降不杀!” “夏无悔暗中勾结蛮族,投降不杀!” “圣上有令,活捉夏无悔,回京问罪!” “……” 大皇子的大批军队冲杀进三皇子军营,整个场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好在,三皇子虽然能力平庸,但也不是毫无能力,临危不乱,很快命众将领重新组织起军队抵抗。 “夏无棠,休得一派胡言!” 三皇子这边的将领也叫喊起来,“分明是你背后的王司礼被革职查办,你走投无路,竟敢蛊惑军中将领为你一己之私犯错!你才是罪人!” 亲自率军出战的夏无棠脸都绿了,杀机凛然地吼道:“到这个时候还敢狡辩,给我杀!” “坏了!” 夏无悔看到对面军队根本不听他们这边的辩解,毫不犹豫地冲杀过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两军交战互相言语攻讦,意图影响军心是常有的事情,若是拿不出有力证据,他还真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败了。 “都住手!” 就在这时,定北侯的驾马从军中走出,拦在两军中间,冷声喝道:“听信大皇子一面之词就攻打本朝军队,若是皇帝怪罪下来,诸位可曾想过后果?” “定北侯?!” “定北侯怎么在三皇子军营里,难不成之前三皇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 看到云固安现身,原本意志坚定的大皇子阵营将领们立刻动摇,踌躇不前。 “王司礼幼子曾伙同冥府暗杀御史台大夫,如今圣上已亲自下令,将王子荣押入死牢,秋后问斩!王司礼教子无方,受连坐,革职查办!” 云固安铿锵的话声在军营中响起来,浑然不顾大皇子阴沉到扭曲的面孔。 “诸位想想,此番行动是否为大皇子突然仓促下令,他跟你们所言的一切,可有证据?” 此话一出,所有将领都不约而同看向夏无棠。 夏无棠脸皮微微抽搐,却还死扛着不认,反是冷笑道:“云固安,我三弟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不顾名节地为他证清白,你这么做真不怕父皇怪罪下来,要你的命?” 云固安苍老的面孔上泛出笑容,却没回答。 “大殿下……” 夏无棠麾下的一名主将忽然出声,目光犹疑地看着他,“殿下之前 说有确凿证据,证明三殿下勾结蛮国,敢问……证据在何处?” “还有圣旨。” 另一外将领也跟着说:“殿下还说奉旨捉拿三殿下,圣旨又在何处?” 夏无棠神色瞬间凝滞,刚才他们明明都已经小幅度接触战斗,若是没有云固安出来阻止,他已经成功了! 看到希望的那一刻,他只想让将领们更加卖力,哪里想过后果? “哈哈!大皇兄,这是圆不起谎了?” 夏无悔笑容满面地从军中走出来,将一张卷宗“啪”地一声扔在泥地上,“这是定北侯亲自送来的情报卷宗,大皇兄,您的靠山已经倒了,您还想硬撑到什么时候?” 夏无棠身躯剧烈抖动了一下,眼神愤恨地看着夏无悔,颤声道:“三弟,你……运气可真不错,下一次……哥哥定不会让你如愿!” 他忽然提缰绳调转马头,大声厉喝:“愿意跟本皇子东山再起,跟我走!若能功臣,本皇子虚拟一世功名利禄!” 言罢,他毫不犹豫地驾马狂奔离去,他大势已去,谁也无法保证夏无悔不会动手杀他,到那时才是一切皆休! 此次若能逃回大夏,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放弃! 忽然,夏无棠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除了他自己的马蹄声,竟然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一个人也没有跟来? “可恨!!” “一群看菜下碟的墙头草,可恨!!!” “枉我如此厚待尔等!” 夏无棠仰天悲愤狂吼,身下马匹速度却不降反增。 “哈哈,追!” 三皇子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浑身微颤,却还有理智,并未亲自上马追上去,只命部分人接纳留下来的将士们,又派云固安亲自带人追赶。 “侯爷,这次可就靠你了。” 三皇子神情郑重,“本皇子不想看到任何危险的种子留在外面。” “殿下放心。” 云固安应下,二话不说带人追向大皇子逃跑的方向。 而在暗中,目睹这一切的于海沉了沉眸子,放飞手中的黑玉鸟后,无声地尾随上去。 却说大皇子一路狂奔,慌不择路,却还知道往密林里逃,很快就消失在地众多将士的视野内。 “分头寻找,看到立刻放信号弹!” 云固安果断分兵追赶,自己身边只留下心腹 。 待得其他士兵全部离开后,云固安脸上沉凝严肃这才缓缓散去,化作浓浓的萧索与寂然。 “老三,该你了。” 他唤了一声,跟在身后的一名心腹站出来,拨开腰间一个竹筒,放出里面像是蜜蜂一样的昆虫。 那昆虫一出来,立刻循着一个方向飞去,云固安立刻跟上。 大皇子身边服侍起居的太监,一直都是他的人。 或者说,一直都是皇帝的人。 不到盏茶时间,云固安就看到了正在林间转悠的夏无棠。 “云固安?!” 夏无棠面露惊恐,怎么会这么巧? 他立刻驾马转身就逃。 云固安却是从背后抽出弓箭,速度飞快地拉满弦。 嗖—— 箭矢划破空气,射中马匹后退,夏无棠顿时从马下摔下来,一直滚着撞到大树根下才停下,一阵龇牙咧嘴。 他正欲站起来,却见眼前光想忽然一暗,云固安已经无声站在他面前。 “呵……侯爷真是好箭法!” 夏无棠脸上挂着落寞又癫狂的笑容,“你要抓我回去,让我那三弟羞辱?还是受了他的命令,过来杀我? 没想到你云固安竟也是如此货色,之前装得一副清高模样,仗着功高谁也不搭理,现在局势明亮,立刻跟狗一样去夏无悔面前跪舔,哈哈……呃!” 噗嗤! 刀刃如腹的声音响起,夏无棠呆呆地看着捅在自己胸膛的长刀,抬头望向神色寂然的云固安,口角止不住溢血,“嗬嗬……云固安,你真敢杀本皇子?” “到现在,你都不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云固安神情怜悯地看着夏无棠靠着树根渐渐滑下去,“要你死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当今圣上,老臣我,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 此话一出,本来眼睛逐渐闭上的夏无棠忽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固安,最终也没能问出为什么,遗憾死去,死不瞑目。 (本章完) 第205章 秘会连王 三皇子军营。 夏无悔等到天黑,终于看到定北侯带着人马赶回来。 军营内火把烧得正旺,照得夏无悔侧脸红通通的,也照亮了定北侯周围的空间。 夏无悔四目一扫,心顿时沉了下来,“没有追到?” 云固安眸光沉沉,没有回答夏无悔的话,只是说道:“殿下,去帐中说吧。” 夏无悔眼里掠过一抹失望,却未责怪,只是点头:“也好。” 其实他内心对定北侯的期望本就不高,毕竟大皇兄这次虽然败了,可也不代表这次夺嫡之争就必败,只是可能性下降到一成不到,那一成的机会,便是大皇子的母族,江州大贵族伶舟家。 伶舟家族虽非一方诸侯,可在朝中的关系网也不容小觑,若是他们真的愿意在大皇兄夺嫡失败后不惜代价帮他,自己这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稳,还是两说。 站在云固安的立场,不想将伶舟家得罪死也是正常,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过对他夏无悔来说,云固安这么做,注定无法得到他的承认。 夏无悔心思转动着,与云固安一同进入营帐中。 营帐门刚放下,云固安就从怀里取出一枚带血的玉佩,递给夏无悔。 夏无悔顿时一惊,伸手抓住玉佩,打量片刻,低声道:“是大皇兄的玉佩,没错。” 说着,他抬头盯着云固安,眼中有期待,甚至浮现出一分惊喜,“你……抓到大皇兄了?” “老臣惭愧,并未抓到大皇子。” 云固安面露愧意,叹道:“追击过程中,大皇子不慎跌落悬崖,老臣绕路下山崖寻到了他的尸身,已经不成人样了,只得就地掩埋,带回了这枚玉佩以供殿下辨认。” 夏无悔立刻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夏无棠,死了? 与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大皇兄,就这么突然死了? 夏无悔升起的头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欣喜,而是复杂。 这个念头的出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当初不论是四皇弟还是二皇兄死,他都没有太大感觉,这次……难道就是因为打交道太久了?对手也会生出感情? 夏无悔一时杂念纷呈,他晃了晃头,沉默片刻,“明日再去一趟,我要亲眼看看他。” “老臣遵命。” 云固安低头拱手,退了出去,留下夏无悔一人独处。 夏无悔默默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知道门帘落下才收回目光,眸光闪烁。 大皇兄,真的是摔死的吗? 如果是,那就意味着定北侯已经对皇族失去敬畏之心,他就得小心了。 明天,就知道了。 …… 云固安出了三皇子营帐,来到三皇子特意为他准备的豪华大帐内,不多时,换了一身轻甲装出来,对守在帐外的老太监,意味深长地笑道:“告诉三殿下,老臣去小城里逛逛,明日定回来,让他无需忧心。” 老太监连忙点头行礼,亦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祝侯爷遇得美娇娘。” 云固安笑容更浓了一些,丢出一锭银子,转身离营而去。 三皇子的营就驻扎在自己占领的小城旁边,虽有禁令,抓住了就要掉脑袋,夜间营里偷溜出去泻火的却不在少数,现在大皇子威胁既除,营里禁令也宽松不少。 看着云固安离开,老太监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旁边的小太监顿时嘀咕起来:“我还听过定北侯在京城与时清郡主年轻时的说书呢,什么两人琴瑟和鸣,神仙眷侣,原来都是骗人的。” “你这小子,连定北侯爷都敢编排,胆子不小!” 老太监翘着兰花指笑骂:“这世上除了咱们,哪个男人能管住自己下半身,那些说书的也是男人,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权当听个乐呵,你还真信?” …… 云固安一身轻甲入小城,一路不做耽搁,直接进了小城最出名的青楼。 三皇子派来跟踪的两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放下心来,速速返回。 青楼内,云固安一进来就被老鸨带着姑娘们围住了,拥簇着进了二楼雅间。 “云兄,你可总算是来了。” 雅间内,一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躺在姑娘们怀里,举着酒杯悠悠道。 他脸上泛着淡红色,显然已在此处喝了不短时间。 “处理夏无棠废了些功夫。” 云固安在汉子对面坐下来,皱眉对老鸨道:“我不需要服侍,都下去。” 老鸨面露犹豫,看向光膀汉子。 那汉子直起身坐起来,摇头笑道:“云兄,你可真是无趣。罢了,你们都下去吧,守好外面,若让探子听去了消息,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遵命。” 老鸨脸色微白,迅速招手让所有姑娘们都出来,匆匆离开房间。 不多时,雅间内就只剩下云固安与光膀汉子两人。 光 膀汉子从椅边拿来一间薄薄的白色内衬披上,显露出一身强壮的肌肉,随后拿起酒杯对云固安,肆意笑道:“本王还是第一次跟大夏侯爷喝酒,咱们碰一杯?” “客随主便。” 云固安拿起酒杯,“我先干了。” 言罢,云固安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云兄真是豪爽!本王就喜欢交豪爽的朋友!” 汉子也一口喝尽杯中酒,畅快大笑。 云固安只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和大皇子一直在攻打的都城之主——连王。 “云兄身为此次大夏军统帅,却要对大夏皇子下杀手,本王一直都不信,直到现在。” 连王眯着眼,晃了晃杯中酒,“虽不知云兄为何要如此做,不过这些皇子们死了,对本王而言,有益无害。云兄准备什么时候再动手?我们这边的兄弟,可是都准备好了。” “不急,大皇子才刚死。” 云固安放下酒杯,眼神始终淡漠,缓缓说道:“时间间隔太短,即便我做得天衣无缝,也一定会被怀疑。至少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动手。” “这么久?” 连王皱起眉头,“如今云兄的军队与那夏无悔汇合,夏无棠的人马也到了他手里,我连城若要抵抗,得死多少好儿郎?” “这一点,连王也不必忧心。” 云固安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我会提前派人告知你三皇子攻打的方向,你的人不会损失太多,用一个月的时间,来伪造出三皇子急功近利,屡屡兵败的假象,才能更好得手。” 连王听得心中微微泛寒,表面却连连惊叹笑道:“你们大夏人,玩起阴谋诡计来真是厉害。你做内应,可本王又怎么知道你送来的情报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本王一大意,岂不得阴沟里翻船?” “我已经杀了夏无棠,证明了自己的诚意。” 云固安微微一笑,“连城与阴城离得不远,若是连王实在不放心,可以请阴王过来助战。” 连王听得目光连闪,云固安这句话看似是为他着想,实则是威胁。 他们大蛮与大夏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王室式微多年,对边缘属地的控制极弱,这些王室内乱,控制力几乎是没有了,任由各个都城之主争夺地盘。 阴王觊觎他这片领地已经很久了,若是云固安不与他合作,转而去找阴王,后果他可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好!” 想到这里,连 王忽然喊出声,“本王就等云兄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见到夏无悔的人头!” 云固安勾唇微笑,“那就请连王等我好消息吧。”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陆云卿从地下密室中出来,洗漱一番后回到屋中,照例打开窗户看看有没有边疆消息。 吱呀一声,窗户打开一扇,清冷的月光照进来,也让陆云卿看到正在窗棂上歪着头的黑玉鸟。 陆云卿抱着黑玉鸟关上窗户凑到书桌烛光前解下它腿上的信筒,信筒上刻着一个简单的“于”字。 竟是于海亲自发来的消息。 陆云卿连忙拆开信筒。 这两年磨合下来,也让她摸清了,梅宫九个黑面的性子,于海传信回来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是极其重要的消息。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陆云卿摊开纸张,看得瞳孔一阵收缩。 云固安居然亲手杀了夏无棠?! 还去蛮国小城秘密见了一人,按照于海的判断,很可能是他们攻打的都城主人,连王。 他疯了?! 陆云卿眉头蹙的紧紧的,看着传信上简单的字迹。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定北侯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大夏军统帅,他消极作战已经足以让皇帝问罪,若是两个皇子在他的率领下尽皆身死,他还怎么回京城? 只怕一回来,皇帝立刻就…… 等等! 陆云卿眼神微变,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为救洛凌青去过一趟皇宫,借忘尘舅舅之手进了东宫,却意外证实皇帝没有服用花菱给的惑神丹,十二年来一直都在装疯卖傻。 那上次在太后寿宴上,又是怎么回事? 她故意中毒后,定北侯借机向皇帝要兵器坊的控制权,皇帝是清醒的,为什么会答应? 除非…… (本章完) 第206章 唯有三人 “忘尘舅舅!” 陆云卿忽然唤道。 下一刻,忘尘推开门走进来,神情带着淡淡的关切,“何事?” 陆云卿这两年早就习惯他神出鬼没般的出现方式,直接问道:“当年舅舅寄养在定北侯府,是舅舅母妃的嘱托,还是皇帝的意思?” 忘尘闻言回应:“当年我也打听过,是定北侯主动请缨,他理由有二。 一来我母妃身死,夏寂无法顾我周全,送出宫外才能活下来。 二来,时清郡主之子出生即夭折,我顶替之,也能让时清郡主免去伤痛。” 陆云卿目光微微一闪,“皇帝答应了?” 忘尘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他别无选择。” “那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 陆云卿将手里的传信递过去,一边说道:“从一开始,定北侯就是夏寂培养的心腹之臣?” 忘尘看过传信上的内容,眼神微凝,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当年我沉溺仇恨,未曾在意过这些。” 这一刻,他记起了很多往事,一旦猜出了事情背后的根源,那当年定北侯的种种令他无法理解的古怪行径,就都能解释了。 陆云卿轻轻颔首,同时心中止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既然忘尘舅舅,是定北侯听皇帝的命令才收养,那他……当年真的喜欢过奶奶时清郡主吗? 抑或是说,在云固安的心目中,皇帝与夏时清,哪个更为重要? 在云固安未回来之前,这注定是个无解的问题。 陆云卿在书桌前坐下来,指尖轻轻点动桌面,“舅舅以为,定北侯接下来暗杀三皇子的可能性有多少?” 忘尘想起两年前十八道圣旨连发的那一天,眸光微沉,答道:“十成。” “看来舅舅也和我想法一样。” 陆云卿眼眸微眯,声线略有复杂之意:“原来皇帝从一开始,就准备杀了他那两个儿子么,虎毒尚且不食子……” “帝王无情。”忘尘淡淡出声,放下传信,转身正欲离去。 “舅舅。” 陆云卿忽地出声又喊住了他,“此事,止云阁是否要阻止?云卿想听听您的意见。” 陆云卿说着,又补充一句,“云卿知道舅舅不愿与皇室再产生任何纠葛,但云卿作为晚辈,还做不到不考虑舅舅的感受,就直接做决定。” 忘尘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陆云卿片刻,若有似无 地笑了一下,“这世上能动摇我内心的还有三人,可没有他夏无悔。” 言罢,忘尘飘然离去。 陆云卿怔然。 三个? 奶奶夏时清,五皇子夏无宇,还有……她? 她唇角微勾,拣起桌边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随手扔在火盆里,眼神淡然如水。 既然忘尘舅舅不在意,沈澈的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翌日清晨,秋高气爽。 陆云卿刚到太学院阁楼,就看到夏元琛手里拿着书信匆匆过来,一脸喜色。 “夏司学,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云卿面露讶然,心跳微微加快,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 夏元琛屏退左右后,立刻笑着将书信塞给陆云卿,“陆姑娘,楼主他在昨日,攻下梁王都城了!” 陆云卿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迅速拆开书信细看。 “云卿,见字如面。梁王孤立无援,坚守都城近一年,终穷途末路,选择投降,待我巩固都城防事,便即刻回京,以解相思之念——沈澈。” 陆云卿看到最后一句,脸颊微红,眼神却止不住欢喜之意。 夏元琛看到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情意,心中略有艳羡之意,笑了笑,又闲聊两句,便径直离开。 在太学院里的时候,他为了避嫌,向来与陆云卿极少接触,若非这次消息喜人,他也不会走这一趟。 夏元琛走后,陆云卿喜不自禁,上楼在书桌前坐下,拣过一张画到一半的画像摊开,提笔接着画。 画卷上气质清冷的男子,似也因为心境的变化,嘴角多出一丝温和的笑,令得整幅画的气息都变得温暖起来。 她画的,是上一辈子的沈澈,那个留存在记忆中,不会再出现的沈澈。 只是映在画中的人,却又与记忆中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她真的做到自己想做的,改变了沈澈这一生的轨迹! 占下了蛮国一座都城,沈澈自此就有了退路,而前世得到伶舟家族支持的大皇子,今生早早就死了,三皇子怕是也难逃定北侯毒手。 两个皇子早早死去,剩下的唯一一个皇子,只有与沈澈关系莫逆的九皇子。 到这一步,沈澈根本不用再谋反,那前世造反兵败的可能性,自然也无限接近于零。 一切的悲剧,都被扼杀在源头。 一如四年前她重生那日,所渴望期盼的一样。 啪。 陆云卿轻轻放下毛笔,看着桌面上完工的画作,露出从未有过的轻松之色。 但这份仅仅在陆云卿脸上持续片刻,便化作平静。 待得墨迹干了,陆云卿将画卷起来,放入纸筒,小心翼翼地珍藏好。 做完这些,陆云卿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伤寒杂病论》,从中间折页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上,画的是整个京城的地形图,上面圈圈点点标记了很多个隐秘地点。 千机殿耗时一年整,将冥府在京城的所有可以据点都标注出来,为此……损耗了不少人马。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云卿眼中闪过凛然寒意,娘亲和弟弟,皆是间接或是直接死在了冥府手中,这份仇恨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她永远也忘不了。 “你们,都放心好了,用不了太久,我会让整个墨宫都下去,给你们赔罪。” 陆云卿轻声自语,声音没传出多远,便消散在空气中。 …… 梁王都城,此刻城门外的牌匾已被摘下,换上一张新的,名为“梦真城”。 都城内的蛮国百姓似乎早就习惯了城主更迭这种事,在经过攻城时的慌乱后,待得牌匾更换,战事平定,都城里的民心也迅速安稳下来。 沈澈花了三天时间,一门心思扑在梦真城周围的防御工事上。 在接收了梁王府邸里的一批俘虏后,他才知梁王本是蛮王边境内一个山匪,当年趁着两座都城互相攻打的时候趁虚而入,偷袭原城主,才运气极好地得到了这座城。 也正是因为如此,梁王的实力得不到周围城主的认可,人缘一直不是很好。 梁王是山匪起家,防御工事上也有自己的一套,再加上这座都城本就易守难攻,沈澈便是有止云阁在旁协助,也足足与之耗了一年时间,才一举拿下。 不过,在防御工事上再厉害的山匪,又哪里能有大夏正统军队出身的在行。 不过三天,沈澈便将都城周围的所有防御工事全部重新调整了一遍,将城周经营成铁桶一块,平时只需维持两万左右的军队进行维护,便可抵挡十倍数量的大军。 做完这些,沈澈立刻着手准备秘密回京。 可就在启程的前一天,阿一拿着一纸传信满脸凝重地走进来,“公子,咱们恐怕暂时是回不去了。” “嗯?” 沈澈眉间微拧,上前接过阿一手中的传信展开 。 这赫然是身为“征蛮大元帅”的定北侯云固安亲自发出的一道命令,命所有在外驻守的闲散队伍,即刻全部赶往三皇子所在连王领地内,不得有误。 信上还提及大皇子失去王司礼支持,仓皇而逃,不慎掉落悬崖身死当场。 沈澈看得嘴唇微抿,沉声道:“最近止云阁可有关于京城的情报送来?” “不曾。” 阿一连道:“想来是止云阁觉得京城之事与我们无关,且我们正忙着攻打梁王城,怕我们分心吧。” “嗯。” 沈澈应了一声,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一张信纸提笔就写。 两年多以来,他和那位止云阁主也算是老朋友了,除了陆云卿,他给止云阁主送的信怎么也超过三百封。 二人虽然未见面,却也因为这几年的合作无间,可互相信任,有些话也不用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沈澈先是询问一番京城现状,而后提及梦真城分阁事宜,前后书写时间不超过十个呼吸,便放下笔将信纸递给阿一。 阿一即刻用黑玉鸟传回京城,心中亦是感慨,这用惯了黑玉鸟传信,再用其他的信鸽,根本适应不了,且止云阁那神鬼莫测的情报能力,作为盟友的一方,实在是感受到无与伦比的便利。 若非止云阁鼎力相助,他们想要拿下梁王都城,时间起码还要再多上一倍。 要是哪一天梦真楼和止云阁闹掰,整个梦真楼上下,怕是都会有好一段时间不习惯,甚至士气低迷吧? 希望那种事,永远也不要发生。 阿一心中默默想着,守在黑玉鸟专属的鸟笼边上,耐心等待。 三个时辰后,黑玉鸟飞了回来。 阿一连忙摘下黑玉鸟腿上的信筒送入城主府书房。 沈澈看完后,这才知道京城在短短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梦真楼虽然也有关于王司礼的消息传回来,可他最近太忙,再加上只关注止云阁的消息,还真的没在意。 (本章完) 第207章 赔罪之礼 书房内,沈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完梦真楼数月以来送来,积压许久的卷宗,狭长的双眸在烛光的照耀下映着沉静。 他已经理清事情原委。 大皇子败给三皇子这件事,真要说起来,症结还出在他梦真楼和止云阁身上。若非梦真楼请求止云阁出手,止云阁也不至于拿出那么多证据来,直接让文相有机可趁,提前结束了与王司礼之间的争斗。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怕是暂时无法回京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澈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挥袖扫开堆了满桌的卷宗,清楚一片区域来,从桌旁的纸筒中取出一幅画,小心翼翼地摊开。 画上画的,是和陆云卿在梦真楼初见之时的惊艳。 世人皆说女大十八变,一晃眼时间已过去两年零十个月,他的小姑娘,如今出落成什么样了呢? 沈澈想着,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青色发钗,指节轻轻摩挲着,怔怔出神。 蓦然间,房门被敲响,阿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澈立刻收好发钗,将画卷小心卷起收好后,才出声应道:“进来。” “公子,已经打听清楚了。” 阿一匆匆进来,一边说道:“王将军他们都受到定北侯的传令,时间与我们收到的时候相差无几,看来这次定北侯是铁了心站在三皇子那一边了。” 沈澈闻言眼眸微眯,挺拔笔直的脊背后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椅把手。 夏无悔的母妃,极有可能是当年谋害他生母的帮凶之一。因此,他跟三皇子之间,从小就结下了无法化解的仇恨。 只不过,因为他是功臣之后,又因为三皇子的母妃早早就被当年的太子处死了,也不敢对他吓死手,这么多年来,摆在明面上的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也被上层圈子当做一谈资。 而暗地里,二人早就是一生之敌。 幼年时,夏无悔就曾屡屡派杀手暗杀他,他次次都是死里逃生,险象环生,直至建立梦真楼后,情形才好转。 而在他的梦真楼羽翼逐渐丰满后,他们二人之间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调转,他曾经不止一次欲要致夏无悔于死地,只是每次夏无悔运气都很不错,侥幸躲了过去。 现在,定北侯竟想要让他帮三皇子攻打都城。 痴人说梦! 沈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传令下去,梦真所属军留守都城,其余人等随我北上,前去与统帅汇合。” 阿一闻言顿时一惊,“公子,咱们真去?” “自然要去,不得不去。” 沈澈轻笑,眼中冷芒流转,“不去,那就是违逆军令,定北侯为统帅,可先斩后奏,本王可不想让他借题发挥。不过……定北侯既然未曾规定具体时限,我们只需‘尽力’赶去便是。” 阿一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笑道:“属下这就将所有将军们喊来,制定汇合路线。” “何必着急?” 沈澈长眉微挑,悠悠道:“今夜深了,各位将军们也需好好休息,明日再商谈也不迟。” 阿一恍然,“属下这就去告知各位将领,让他们安心。” “嗯。” 沈澈随口应了一声,看着阿一右脚跨出门槛,忽然又道:“阿一。” 阿一:??? 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阿一暗暗叹了口气,只得转身回到书桌前,说道:“公子是在担心陆姑娘?” 沈澈微怔,继而轻轻点头:“你觉得,我该送什么礼物赔罪为好?” 说好了即刻启程秘密回京,连信都传回去了,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回京之日再次变得遥遥无期。他无法想象,小姑娘知道后该多失望。 “公子,陆姑娘向来是善解人意的。” 阿一连忙出声安慰,“只消公子解释清楚原委,以陆姑娘的性子,可不会死抓着不放。” 沈澈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让你帮忙挑个赔罪礼,可不是让你讲道理。” 小姑娘的性子,他自然最是了解,她那般能藏心思的人,就算真的伤心失望,怕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半分,依然与人有说有笑的。 陆云卿就是太懂事了,一点也不会胡闹,懂事得令人心疼。 他不愿看到她那样委屈自己。 那丫头心里藏着很多沉重,她不说,他却能看出一二来,他从不逼迫她,却也不希望自己也成为那负担中的一分子。 既然约定终生,他就该是那个能上小姑娘敞开心扉的温暖归宿,就该成为她唯一的避风港。如今他犯下失约这般严重的过错,如何能不赔罪? “公子,属下也没成家呢,哪能想到怎么向女子赔礼。” 阿一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终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 沈澈上下打量一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阿一,倒是没再跟从前一样训斥,反而是认同地 点了点头,“此事,的确是为难你了。” 阿一:??? 虽然公子难得没骂他,可他怎么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心酸一阵,阿一忽然响起一件事,连忙说道:“对了公子,因为老爷的伤,这些年楼里搜查‘江湖奇物’的行动早就成了习惯,当初渗透蛮国的时候,也打探过不少这方面的小型,其中或许有一件奇物能当做赔罪礼。” “哦?” 沈澈来了兴趣,接着问道:“什么奇物。” “天精石乳!” 阿一目光一闪,定声道:“当时能查到天精石乳,也是偶然。听说此物在阴王手里,以公子现在的身份,换到的可能性不算低。” “阴王,就在连王临域?” 沈澈思索不久,便轻轻点头:“天精石乳,的确是最好的礼物。” 他知道陆云卿幼时处境艰难,饱受摧残,曾经落下一身病根子,后来虽然被她自己治得差不多了。 可在江湖武林观念中,人在幼时受重伤,损的是先天气! 想要补足先天,何其艰难?就陆云卿那身体底子,虽然现在还算健康,可等以后年纪大了,会比寻常人更容易生病痛。 若是有足够的天精石乳,即便无法完全补足先天,也能让陆云卿的身体底子大好,一生无病不痛。 只是这等奇物太过珍贵,可遇而不可求,如今既然沈澈得到消息,岂有不试之理? 阴王并非易与之辈,好在梦真楼这些年搜罗的奇物也有不少,说不定就有阴王需要的…… 沈澈心中掠过诸多念头,挥手让阿一下去。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和阴王打交道。 …… 翌日,沈澈与众多镇王旧部定下行径路线,分兵十二,各自散开依照各自隐秘的路线回归,若真按照路线一丝不苟地执行,所有人到达三皇子营,需一个半月之久。 当然,梦真楼“借”大夏闲散在外的军队,打下梁王都城这种事,在军中算是公开的秘密。但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各位将领死不承认的情况下,没人能真的计较什么。 真较起真来,这些将领也只是听从统帅的命令,“固守”边疆而已,在大皇子未倒下之前,连统帅自己都躲起来打酱油,他也没资格去指责其他人。 开拔之前的晚上,关于三皇子的消息便传开了。 羸烟收到消息后,立刻找到负责调集军士们的百夫长询问,“吴大哥,听说你们都要走 了?” 被唤作吴大哥的百夫长看到羸烟,顿时眉开眼笑,点头道:“没错,烟儿医师你运气不错,我之前特地看了一眼你的安排,是留在都城!不必再跟着我们一路吃苦了。” “我……留下来?我能安稳的生活了?!” 羸烟低声重复一遍,小脸上显示浮现出惊喜之色,继而眉头又皱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人后,才拉着百夫长走到僻静的地方,接着红着小脸扭捏地问道:“吴大哥,那…统帅大人,也留下吗?” 百夫长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领神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继而叹道:“统帅,当然也会离开,我说烟儿妹子,这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和别非要惦记着统帅那等大英雄,那不是你这般平凡的小姑娘能想的……” 百夫长说着说着,眼神流露出迷茫之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到他的表情,羸烟脸上的忐忑和紧张眨眼便消失无影,她眯了眯眼,说道:“主战场那边发生什么了?为何你们急着调军离开,将你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部告诉我。” 一刻钟后,羸烟顶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走出来,其心中却很不满意。 百夫长知道的还是太少了,要是千夫长当面,她应该就能接触到略有核心的情报。 可惜,这种毒术只能在没人的地方使用,要是有旁人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我得跟着沈澈一起走!” 想起上个月与那边接触的不愉快,羸烟眸底暗色一闪而逝。 为了获取信任,她潜伏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沈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男人! 她就不信这天底下,会有男人能在她术法下不动心的。 (本章完) 第208章 青玉钗碎 眼见天色还早,沈澈明天才会带军离开,羸烟也不着急,回到自己营帐中,突然目光一凝,快步走到堆着药包的桌上,拿起白玉令牌,俏脸微沉。 墨玉梅花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年来,她已经将墨宫在军中的探子全部暗中控制住,难道还有遗漏的? 念及此,羸烟目光一闪,收起墨玉梅花令出了营帐。 片刻之后,羸烟借“采买药材”离开了军营,来到都城内一家小药坊内。 经营小药坊的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妪,看到羸烟进来,她顿时放下手里的算盘,笑眯眯地上前问道:“客官,可要买些药酒?咱们药坊的药酒在城里谈不上最好,却是最划算的。” 羸烟闻言顿时露出惊奇之色:“真的?看来今天我运气不错,店家,我正缺些药酒,不知可方便带我去看看?” “请随老身来。” 老妪脸上浮现出慈祥和善的笑容,带着羸烟往里屋走,一直走到放置药酒的仓库里,她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缓声说道:“少宫主,我们和宫主不是您的敌人,您又何必将安插在梦真楼帮军里的探子全部控制呢?这些年,我们跳过重重阻碍渗透大夏三军,每一个探子可都安插不易啊。” 羸烟被点破所作所为,嫣然一笑,称赞道:“花姥姥不愧是娘亲身边的首奴,我不过是搞了一点小动作,花姥姥您立刻就知道了。” “呵呵,只是在宫主身边待得久了,习惯谨小慎微罢了,当不得少宫主称赞。” 老妪笑着,将手里的一坛药酒递过来,“这次便算了,下次……少宫主可别这么不懂事了。” 羸烟看了一眼老妪手里的药酒,却没有接,只笑道:“姥姥要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一并说来就是,今日之后我会想办法跟着梦真楼军队离开,姥姥下次见我,可就要在京城了。” “少宫主这般努力上进是好事。” 老妪见她不接,便将药酒硬塞进羸烟手上,依然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既然少宫主这么说了,老奴还真有一件事,望少宫主能解惑。” 羸烟厌恶地看了眼手中的药酒,吐出一个字:“说。” 老妪浑浊的老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缓声问道:“老奴当初花大力气,将您送到梦真楼主面前,您真的没看清梦真楼主的真面目?” “我还以为姥姥会问点别的。” 羸烟蹙起眉头,“这个问题,姥姥已经问过不下百遍,我每次都回过,难道姥姥还没听清? 那我今日就再说一遍,那梦真楼即便是洗澡,亦带着面具的,不过听声音应该是年纪不大,约莫在三十岁左右,姥姥这次听明白了吗?” 老妪眼睛眯了一下,轻轻点头,不再提及此事,指着羸烟手中的药酒道:“这药,少宫主还是早些喝了吧,对您身体有好处。” “我没病没痛,不想喝。” 羸烟直接将坛子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转身就走,可走到仓库门边,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下。 “少宫主,老奴可不想强迫您。” 老妪晃悠悠地从身后走来,面带笑容:“宫主吩咐过,少宫主此后每年必须喝下至少一坛药,既然少宫主即将远行,今日就在这里将药全部喝了吧?” 羸烟没有回头,望着两个黑衣人,杏眸忽然泛出点点粉意,若是寻常人见得此眸,必定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可这两个黑衣人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心头一惊,眼中粉意熄灭,内心涌起的反噬令她顿时有片刻恶心感,脸色微白。 “少宫主,不管你试多少遍,都是没用的。” 老妪不慌不忙的苍老声音如同诅咒一般,在羸烟背后继续响起:“老奴既然敢接下宫主的命令,来与少宫主接触,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 老妪拿起架子上的药酒,送到羸烟面前,面露微笑:“少宫主殿下,请吧。” 羸烟轻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摄人的寒意,伸手接过老妪手里的药酒,拨开塞子仰头便喝。 这药坛里装的根本不是酒,而是花菱让她乖乖听话的要,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哗啦! 一口喝下大半,羸烟撒手将药坛摔得粉碎,双眸如蛇,阴冷地看着老妪,“可以了?” “哎呀,少宫主您只喝了大半,这下药力都不能维持一年了。” 老妪一脸可惜地看着地上洒出来的药水,“那少宫主可得在十个月内赶到京城拿药,否则万蚁噬心的痛苦,少宫主您可扛不住啊。 您要是死了,宫主可是会伤心很久了,您父亲的仇,也就没人报了。” 羸烟嘴角扯过一丝讥讽,“我可以走了?” 老妪点点头,脸上又恢复恭敬的笑容:“少宫主在整个墨宫的地位,仅次于宫主,来去自然是自由的。” 羸烟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姥姥唾面自干的本事,烟儿可是拍马都赶不及呢。” “多谢少宫主称赞。” 老妪拿来早就准备好的 一扎药酒,“别忘了带药酒回去,少宫主准备如何混入随军行?梦真楼主说不定会趁此机会撤离蛮国,必然是不愿带任何外人一起离开的。” “这就不劳姥姥操心了。” 羸烟抱着药酒转身离开,神色淡漠。 这世上,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当娘呢。 …… 是夜,城主府中下人都歇下了,入眼一片漆黑,唯有书房的灯亮着,屋内炭盆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沈澈坐在桌前正在翻阅梳理最近的情报卷宗,青玉发钗就放在手边,偶尔瞄上一眼。 他脸上的面具自上次被羸烟撞见,就鲜少摘下。 同样的错误,他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对于羸烟这个看到他真容的女子,杀还是不杀,他心中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杀。 可若真正追究其原因来,沈澈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兴许,正是因为她和云卿一样,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女,也没什么坏心思,他让阿一警告一番后确定没出纰漏后,也就抛开了。 蓦地,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沈澈翻动书页的动作顿时一滞。 他长眸微眯,盯着通往堂屋房门,伸手缓缓抓住放在溪边的长剑,就在他即将出剑的那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端着杯盏酒菜的羸烟红着小脸走进来,眼中泛起点点粉红,轻声呢喃:“公子……” 沈澈手里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眼前恍惚间仿佛有桃花瓣飘落,而后他眼中的羸烟变了,变成了一个身子赤果、魅惑无边的绝世美姬,正在一步步接近。 “公子,请怜惜妾身,与妾身共沉沦,想尽人间欢乐,好么?” 羸烟柔弱无骨的雪白身子攀上沈澈的胸膛,沈澈恍惚间,顿时感觉有一股邪火从下腹窜上来。 可紧跟着,沈澈忽然瞧不清美姬的面孔,模糊间他仿佛看到了陆云卿满脸失望,伤心欲绝的面孔! 轰! 沈澈内心蓦然剧震,所有桃花魅惑都被一股坚定的意念冲破,陡然碎裂。 “滚!!” 沈澈一口咬破舌尖,瞬间恢复清醒,猛地一脚狠狠踢出。 “啊!!” 羸烟惨叫一声,捂着小腹倒飞转倒一大片盆景,眼中露出狠色,怨恨之意暴涨。 失败了! 为什么? 之前她明明一次都没有失败过,为何 偏偏在沈澈身上无法奏效? 不及细想,羸烟听到门外大片脚步声接近的动静,迅速从窗外翻了出去,身化云烟眨眼消失在视线中。 “公子!” 阿一带着心腹冲进房间,看到房内一片凌乱,顿时大惊失色,上前扶住还在按着额头的沈澈,“公子,公子您怎么样?!” 沈澈口角出一丝血迹,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站立不稳,伸出手支在桌边,却听到“啪”的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入耳,听得沈澈微微一怔,松开按住额头的手,低头看到地面上碎成好几块的青玉发钗,立刻蹲下身去捡。 尖锐刺破了指尖,流出点点血迹,沈澈也不顾,不消片刻就将所有碎片都捡起来,放在盒子里。 阿一眼神示意心腹下去后,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澈:“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澈蹙起眉头,回想起此刻越发模糊的记忆,只得摇头:“记不清,只知道是一个精通魅惑之术的高手,差点让我中招。” 阿一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要不要请医师来看看?” “不用,只是心神略微受损,休养两天便无大碍。” 沈澈随口应着,一边专心拼凑青玉发钗,忽然他皱起眉头,道:“阿一,你看着发钗,是不是缺了一片?快帮我找找。” “啊?让属下看看。” 阿一凑到近前仔细看着几乎拼凑完好的青玉发钗,只余些许细碎得不能再细碎的边角缺失,顿时陷入沉默。 沈澈没有在出声,眼眸阴沉地看着沾上血迹的青色发钗,小姑娘送她的定情信物,就这么碎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本章完) 第209章 特来杀你 翌日,清晨破晓。 沈澈小心翼翼地将重新粘结成一个整体的青玉发钗放进锦盒中,合上后,他脸上一夜未睡的疲色也尽数收敛,重归漠然冷色。 “阿一。” 房门立刻被推开,阿一快步走进来,身形微恭,沉声道:“公子,所有将士都已整装待发。” 沈澈将锦盒收进怀中,起身擦去指间残留的干涸血迹,大步向外走,一边问道:“昨日之事,查得如何?” 阿一顿时面露羞愧,“查不到,昨夜巡逻的人全都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昨天是他们守夜。” 沈澈闻言也不觉得意外,“那贼人惑神之术,颇为诡谲,防不胜防。他们若是记得,才令人奇怪。” “那公子,我们若是就这么离开,都城怕是会不安稳。” 阿一面露忧色,“留在城中的人又要如何应对?” “传令下去,让他们不要独自行动。” 沈澈嘴角扯过一抹冷意,“那惑神之术是厉害,但缺陷也很明显,若是多人在场,只怕刚刚施展就会被人发觉。” 而且,沈澈还有种莫名的直觉,昨夜那个人对这座都城的兴趣似乎不大,其真正目的应该是自己。 若是自己离开了,说不定那个人也会暗中跟上。 想到此处,沈澈接着吩咐:“去与三皇子汇合的路上,让下面的人也小心点,同样不要独自行动。” 听到自家公子有条不紊的安排部署,阿一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连连点头:“明白!” 片刻之后,沈澈恢复本来身份,率领一支军队开赴连王城,而昔日镇王座下的左膀右臂,副将温唐、副将闫辉各自率领的军队各自在护佑在沈澈左右翼,其余暗中支持沈澈的副将则散乱分布在前后百里内,匀速行军,若有人想突袭其中一支队伍,其他所有队伍都能立刻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其中一支队伍中的后勤军中,羸烟正大光明地坐在装满药罐的板车上,随军行进。在其身边负责保护医部的百夫长老吴似乎完全忘记羸烟并不在随军进赴的名单里,嘘寒问暖。 “吴大哥,我真的不累,您还是去看看其他人吧,他们都是些老先生,身子骨肯定没法儿跟年轻人比的。” 羸烟笑容温和地送走了老吴,靠在板车边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骄阳初升照在身上,散发出一丝丝温暖的感觉。 羸烟直视骄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逐渐多出点点阴沉。 幸亏她凡事总习 惯给自己留后路,短短一夜时间,还不至于让沈澈查到她这里。 只是这次之后,势必会引起沈澈的警惕。 不过,此番失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想到这里,羸烟低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两指夹起一枚淡青色的细小碎片,杏眸微眯。 至少,她已经知道失败的原因。 如沈澈这般薄情薄幸,心狠手辣的性子,竟早就心有所属,情根深种,她以情诱之自然会引起沈澈内心最原始的抵抗,失败是理所当然。 知道这一点,下一次再行惑神之术,就好办多了。 …… 行军途中,时间不断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连王城外,夏无悔一脸阴沉地回到军营内,一把扯下盔甲砸在地上,狂怒低吼:“一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自接收大皇子军队后,他麾下势力大涨,与陆续汇聚而来的队伍汇合后,规模已达到史无前例的七十五万! 可这七十多万大军,面对区区一个连王城,不仅久攻不下,还屡次败得莫名其妙,损失惨重。 而今军中上下,互相猜忌,士气甚至还不如与大皇子爆发争夺战的时候。他让云固安全力彻查军中奸细,细作杀了一波又一波,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若是再这么损失下去,即便夏无棠已经死了,他败战而归,那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反而便宜了在京城什么都没做的五皇弟和九皇弟。 “殿下。” 略显尊敬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同时门帘掀开,一身戎装的云固安走进营中,肃声道:“老臣一月来尽心竭力,终于找到兵败根源,殿下之忧可解。” 夏无悔闻言顿时心中一振,起身问道:“当真?!” “老臣怎敢言假?” 云固安严肃的面孔挤出一丝笑容,“主要在犯已经抓到,正要行刑,殿下可有兴趣看看?” “当然!” 夏无悔也不戴头盔了,迈步就往外走,哼声道:“本皇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军中将领如此胆大包天,通敌叛国!走!” 云固安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可惜之色,迈步跟上。 兴许是这一个月来,云固安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夏无悔现在对云固安的观感非常好。 毕竟容青只是想利用他间接掌控大夏,而云固安则是真心归顺于他,一个位在他高处,一个屈居于他之下,夏无悔下意识就更加亲近云固安 。 因此这次云固安带路,夏无悔毫不犹豫就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云固安来到军营一处专门关押犯人的区域,停在营帐前,恭声说道:“殿下,犯人就在里面。” 夏无悔二话不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却只看到一个身着蛮国异服的精壮汉子正坐在地上喝酒。 “这?!” 夏无悔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回头看到云固安走进来,神态已不复往日恭敬,充斥着淡漠之色。 这一刻,夏无悔瞪大双眼,他终于明白这一个月来不断失败的原因,可已经太晚了。 “哈哈哈哈!三殿下这是明白了,还不算太过蠢笨,比你那位兄长稍微聪明一点。” 坐在地上的精壮汉子站起身,手里拎着酒坛,肆意笑道:“对了,定北侯应该还没告诉本王的身份吧?” 夏无悔瞳孔一缩,震惊失色:“你……你是?!” “本王,正是连王。” 精壮汉子丢开酒坛,腰间长刀瞬息划过长空,割过夏无悔脖颈,“应定北侯之邀,特来杀你!能死在我连王的刀下,三殿下也该瞑目了,哈哈哈哈哈……” 夏无悔惊恐绝望地瞪大双眼,捂着不断冒血的喉咙,“嗬嗬”两声,最终没能说出一句遗言,倒地身亡。 云固安看着地上还在时不时抽搐的尸身,神色平静又淡漠,仿佛以为皇子的死,无法给他带去任何震撼。 他抬脚跨过夏无悔,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道:“连王,本侯还要处理后事,就不多留了。” “云兄,本王这才刚才,你就要赶人了?” 连王笑容爽朗,见云固安还是那副寡淡的模样,不禁觉得无缺,摆了摆手道:“罢了,既然云兄是守信之辈,并未在此埋伏,那本王便也信守承诺。” 连王直接收起长刀,毫无防备地向外走,与云固安擦肩而过,见这般云固安都没有偷袭他,连王脸上的神色越发无奈了,拱手抱拳道: “云兄,本王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云固安拱了拱手,没有说话,目送连王出了营帐后,他才在夏无悔的尸身旁坐下,说道:“老五,进来收拾一下。” 下一刻,营帐里进来一名身材颀长,眼露精光的汉子,看其面容赫然是当初参与过兵器坊争夺的高手之一。 看到三皇子的尸体,老五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略微收敛尸身后,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大哥,此次之后,你真要回京?当初圣上 承诺过,此事之后,你可暂不回京,否则必要遭太后迫害。” 云固安抬眸看着老五认真的面容,严肃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嗯,回去。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以你们的能力,生活下去不难。” “大哥……” 老五拳头握紧,挣扎片刻,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们几个都是前大内侍卫,为圣上献上一切是我等使命,可大哥你不一样!你是异姓王,你也不欠皇室的,何必对圣上言听计从,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他们这些大内侍卫当年被夏寂以各种理由送出宫,安排在定北侯手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处处都受云固安照顾,早就将云固安当成大哥一样的人物,看着云固安因为皇命束缚,妻离子散,他们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至少,大哥完全没必要听圣上的。 云固安神色微怔,似乎对老五说出这番话很是惊讶,不过只是片刻,他便恢复淡然,语气平静道:“或许吧,可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帮圣上做到这一步,我也腻了。” 云固安眼中闪过疲惫,轻轻笑道:“你们看来也累了,那就留在这里休息,而我……一步错,步步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京城里,还有人在等我,等我给她一个交代,至少在我死之前……” 云固安眼眸沉沉,抬头目光悠远地看向京城的方向:“我想亲口对她说出当年的真相,为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赎罪。” (本章完) 第210章 京城风波 夏无悔身死当夜,一只黑玉鸟展翅高飞,两个时辰后落在“止云烟”酒楼顶层窗棂上。 陆云卿早上起来后,才发现这只黑玉鸟的到来。 又是“于”字。 陆云卿神色微凝,迅速拆开信筒,看到信纸上的潦草字迹,眉间立刻拧起。 仅仅时隔一个月,夏无悔就死了。还是在自己军营中,被连王暗杀,定北侯难辞其咎。 如此急不可耐,他是真不准备回京城了? 那奶奶那边,又要如何是好? 想了想,陆云卿坐到书桌前左手提笔书信一封,塞进刻有“云”字的信筒中,绑在鸟笼中体型比寻常黑玉鸟略微娇小的黑玉鸟腿上,推窗放飞。 这种改进后的黑玉鸟,体型更小,速度更是要快上许多,但相对的寿命也缩短了不少,从唤醒后到死亡,最多只能存活一个月,杀伤力也弱。 不过用来传递紧急消息,倒是相当不错。 仅在一个时辰后,沈澈军上空便出现一只黑玉鸟,在低空盘旋片刻,落在沈澈肩头,歪头看着沈澈。 “黑玉鸟?” 阿一吃惊地看着自家公子肩头,自从公子打下梁王城后,止云阁那边送信的频率便急剧下降,这个月来更是一封都没看见。 当然,止云阁没送信来,往往意味着前路无危险,阿一乐得如此。 可这个时候黑玉鸟突然飞来,难不成阴王城要他们动手? 阿一的心缓缓提起。 沈澈面不改色地伸手将肩膀的黑玉鸟捉下来,行速放缓,直接拆下信筒,跟随他行进的这支队伍都是梦真楼真正的嫡系私军,倒不用担心泄密。 这数年来的征战,有止云阁提前发现埋伏,及时提供情报,梦真楼无往不利,即便曾有鏖战,也是胜率颇高的鏖战,掌握主动权的一直都是他。 因此,即便黑玉鸟飞来,沈澈也不会有太大反应。 不过,在他看到信筒可的不是任何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云”字后,眸光顿时一凝。 止云阁主亲笔信? 除了一开始接触黑玉鸟,上次见到这种形制的信筒,还是他攻打梁都城周遭第一座小城时。 那一战,也是他打得最艰难的一战。 小城军备力量本就不强,全靠躲在高墙内防守,拿下本是轻而易举,可那次他刚进攻不久,便又受到另一伙来历神秘的队伍袭击。 这伙人数量不多,却武功奇高,面对普通军事根本就是 一场屠杀。 陡然腹背受敌,即便是沈澈也难以顾全大局,若非关键时刻于海率众多手下来援,挡住那伙儿神秘人的攻势,也就没有现在的梦真城了。 于海现身后,当即点明自身身份,顺便将刻有“云”字的信筒转交给沈澈,便如昙花一现,重新隐入暗中。 沈澈这才知道止云阁早就发现了这伙儿人的踪迹,止云阁主更是亲笔书信一封,提供出新的合击战阵,足以令那伙神秘人无功而返。 可黑玉鸟在传信过程中出了些意外,耽误了时间。 不过从那一次,沈澈也能看出,止云阁主一般不会用“云”字信筒,除非是他即将遭遇极大危险,抑或是蛮国战场出现大的变动。 念头一闪而过,沈澈收敛思绪,展开信纸,刚看到第一行字,便令他心头微震。 “三皇子昨夜已死于蛮国连王暗杀,定北侯有通敌之嫌,楼主若要暗中接近,务必提高警惕。” 夏无悔,死了?! 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夏无悔,就这么死了? 沈澈恍惚了一瞬,转眼便清醒过来,眸底有畅快,更多的却是落寞之意。 夏无悔死了又如何? 母亲,终究是回不来了。 阿一驾马跟随在沈澈身边,将自己公子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惊异又是好奇。 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这些年来除了陆云卿之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别的东西能让公子产生如此大情绪波动。 正想着,阿一便见沈澈将信纸塞了过来,他连忙接过细看后,立刻面露喜色:“太好了!公子我们……” 阿一话到一半,看到沈澈恢复淡漠的面孔,顿时息声,心里渐渐领会过来。 是了,除了陆姑娘,公子心里的女人,就只有夫人了。 “给温唐他们传信,命所有人在阴王城外三十里处扎营。” 沈澈忽然出声下达命令。 他有止云阁黑玉鸟此等奇物相助,提前知晓情报,可皇宫没有。 消息传回京城起码还得再有一两日,在朝中命令未下达之前,与定北侯见面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也需要给阴王城足够压力,否则那“天精石乳”可没那么容易得手。 阿一依言传讯下去,温唐和闫辉等人虽然觉得命令奇怪,却没人站出来反驳,而是一丝不苟地执行。 他们曾经忠于沈澈,是因为其父是镇王,而非沈澈自己的本事。在他们这群见惯了打打杀杀的战场将领们而言,朝堂上尔虞我诈,未免儿戏了一些,即便沈澈做得还算不错,也无法入他们法眼。 可经过这两年的不断征战,温唐等人早就从一开始的爱护、怀疑,到现在打心底里承认了沈澈统帅的地位,其钦佩程度犹在镇王之上! 用兵如神! 战场上的沈澈当真如神一般,洞悉战局的能力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年来他们大小征战不断,竟无一败! 虽然他们也知道止云阁的存在,可情报送来,也要看放在什么人手里用,像他们拿到情报最多只能做到规避风险,沈澈却屡屡将计就计,剑走偏锋,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落荒而逃。 “又是一道看不明白的命令,这就是我们和统帅之间的差距啊。” 温唐接过斥候送来的秘密传令,轻叹一声,旋即转过脸看着驾马随在身侧的儿子,“你要是能有统帅一半的本事,我也就知足了。” “统帅,定北侯?” 儿子一脸茫然,温唐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两日后,仁寿宫。 “什么?!” 太后双目圆瞪,一脸惊怒地站起来,“三皇子,也死了?!” 李秋来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呈上密报:“这是今晨送来的,请娘娘过目。” 太后怒色未退,一把抓过密报展开,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复往日慈祥,吐着胭脂粉的沟壑折起来,顿时让这幅和善的面孔,变得有几分狰狞。 “这定北侯,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后怒极而笑,将密报狠狠砸在李秋来身边,道:“哀家倒是没想到,夏寂身边还有如此一位忠仆,就因主子一句话,连我皇族子嗣都敢杀!” 李秋来被太后这一席话说得有些发懵,捡起密报来看过后,连声道:“太后娘娘,这上面不是说三皇子被蛮国连王所杀吗?怎么会……” “哼!他定北侯年少时常年镇守北部边疆,岂会出现如此纰漏,这分明是任由连王潜入军营暗杀三皇子!” 太后说着,老眼眯起,“这欲盖弥彰的把戏,玩得倒是不赖。” 此事真相如何,已经无人知晓,定北侯不可能自己站出来指认自己,蛮国连王更不会。 若是只按照表面上的结果判罪,定北侯最多落得一个“护主不力”的罪名,叛得再 重也罪不至死。 再联想起夏寂当初变得异常强硬的态度,事情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夏寂与定北侯,当真好胆! “虽说,无悔与无棠,本就不是哀家心中最佳人选。” 太后平复怒火,重新坐下,缓缓说道:“可那人也该是由哀家来选,而不是他夏寂擅自做主……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倒是舍得!” 李秋来跪在地上默不作声,权当做没听到刚才那番话。 他服侍在太后身边多年,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想刚才太后说的,他不仅不能说,还要全力忘记。 只有忘了,他才能活得更加长久。 而与此同时,东宫中却传出一阵畅快之极的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痛快!” 夏寂拎着酒壶,两眼迷离地靠在“夏无涯”的祭桌旁,低声道:“无涯,父皇送两个兄弟去陪你了,你放心……你想杀的,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皇子死在蛮国的消息,很快通过梦真楼的渠道放出来,眼下大皇子身死的风头还没过去,又死了一个皇子,顿时嫌弃轩然大波。 “大皇子和三皇子尽皆身死?!” “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此两位殿下本是太子的有力竞争人选,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是啊。” 同一时间,五皇子和九皇子也从梦真楼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情报。 梦园内,夏无宇戴着面具坐在一人前,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都拧成一股,“定北侯与两位皇子无冤无仇,何必要这么做?” 坐于对面的萧寒顿时微微一笑,“关于这方面的情报,梦真楼自然也有,就看五殿下出不出得起价了。” 夏无宇一脸无奈地放下卷宗,这梦真楼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死了,他可没有等价的情报与之交换。 (本章完) 第211章 马上之人 九皇子与夏元琛见面,则是另一幅光景。 “元琛哥,你总算知道来看我了!” 夏无辛看到夏元琛从殿门走进来,平日里表现得乖巧安静的小圆脸上两颗眼睛顿时闪闪发亮,放下手中书册就跑了过去。 “殿下,慢点儿!” 跟在后面的老太监连忙喊,心道这九皇子和夏元琛的私交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好,他被太后派来伺候九皇子多日了,还没见过九皇子这么开心过。 夏元琛看到有陌生的太监在,顿时上前拦下九皇子,连忙说道:“殿下,这一声哥下官可不敢当,您再这么说,下官可就不敢来了。” “元琛,你可真是越长大越不好玩了。” 夏无辛没好气地撒开手,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太监,哼声道:“全都下去!” 老太监笑呵呵地对夏元琛行了一礼,也没违逆,带着所有宫女太监们全都出了宫殿,并贴心地关上殿门。 看到老太监走了,夏无辛这才拉着夏元琛到里面坐下,松了口气道:“我还真怕你反应不过来。” 夏元琛顿时一笑,说道:“我虽然没有殿下您聪慧,但还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行啦,知道你这些年跟着他学了不少本事。” 夏无辛摆了摆手,谨慎起见,他没提沈澈的名字。 “我是来给殿下送东西的。” 夏元琛将怀里的卷宗取出来递出,夏无辛接过立刻认真地看起来,脸上时不时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夏元琛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看着夏无辛认真的侧脸,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九殿下和沈澈很像,这里的很像,并非是指性格,而是才智和魄力,比起自小性情冷淡的沈澈,九殿下就像是一颗永恒不灭的小太阳。 明明在宫中,他收到的欺负一点也不比沈澈少,可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脸上永远都带着真诚又灿烂的笑容。 出淤泥而不染,他真的很喜欢和九皇子相处,是以第一次见面后,他便自告奋勇追随之,成为其在梦真楼的代言人。 这时,九皇子终于拧着眉毛放下卷宗,脸上难得露出苦恼之色,“这么说来,父皇本来就想让大哥和三哥去死?为何?” 虽然卷宗上只是写了最近表面发生的一些事,但他很快就推测出来背后的始作俑者,除了父皇,再无人选。 只是他想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而且以前父皇行事也从未如此疯狂过。 是三年前 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他? “不知道,圣上这般……倒像是困兽犹斗,只是不知是否是墨宫困住了他,九殿下您这边就没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 夏无辛露出丧气的表情:“皇祖母突然派了一个老太监过来看着我,烦都烦死了。” “那太监是太后派来的?” 夏元琛惊诧,继而轻笑:“看来太后也知道不少,她是怕圣上也对你动手,所以提前安排人保护你吧。” “谁知道呢?我在宫中本就行动不自由,现在有人天天看着,更加不自在了。” 夏无辛靠在背后的软垫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房顶繁复的宫廷花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一样,逍遥自在。” 大夏律法,皇子及冠后才能出宫立府,他今年才十四呢,一想到还要呆在这深宫六年,他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而且,父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撑个六年,要是提前驾崩了,他怕是还没见过宫墙外的太阳,就提前死在这深宫里也说不定。 夏元琛不止一次听过夏无辛吐苦水,顿时出声安慰道:“殿下,何必忧思?比起从前来,现在我们的情形已经好上太多了。” “你说的也对。” 夏无辛从软垫上弹起来,坐直,接着问道:“与你们合作的那个隐秘势力,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夏无辛没有点名道姓,夏元琛却一下子领会过来,能与梦真楼合作无间的也就只有止云阁了。 “殿下此话何意?” 他忍不住蹙眉道:“我们与他们之间一直关系不错,且此番我等能有今日,其中一半功劳都得归功于他们。” “你也说了,一半功劳都归他们。” 夏无辛忍不住撇嘴,“你们得了一个城,他们却只要一个城中据点,付出相同的代价,你们比他们得到的要多得多,放做是你,你心里会舒服吗?” 夏元琛顿时说不出话来,甚至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是啊,止云阁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图一个城中据点?不会太亏了吗? “我看他是最近打的胜仗太多了,得意忘形,要是我去,肯定不会这样。” 夏无辛轻哼一声,“你回去记得提醒他,千万不要大意。” “一定。” 夏元琛暗暗记下,又陪着夏无辛聊了小半天闲话,这才在夏无辛一脸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当天,夏元琛用黑玉 鸟将夏无辛的原话传给沈澈,只是……用止云阁的东西,说止云阁的坏话,难免心中古怪,好在这丝古怪随着放飞黑玉鸟,便也随之远去了。 “是九殿下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夏元琛在内心补充了一句,虽然九皇子的话很有理,可人都是有情感的动物,接近三年的紧密合作,他们对于止云阁的观感,自然是好感远远大于恶感的。 时间在京城暗流汹涌当中不断流逝。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蛮国特使突然造访大夏,奉礼求和,请求大夏退军。原来在半个月前,蛮国终于平定内乱,重整朝纲,新王蛮亓登基。 蛮亓自然不能坐视大夏攻打而不顾,可他身下的位置还没彻底坐稳,自然无法分心退敌,只能派特使来低声下气地求和。 在以“放弃连王城”为条件后,让连王成所属地域成为名义上大夏领地后,夏寂终于答应退军,也算是保住了大夏面子,不至于人心浮动。 而实际上,夏寂的条件远远没能达到蛮亓的底线,他曾设想过夏寂一定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他难以承受,却又无法拒绝的条件,可现在这条件……太松泛了,以至于蛮国特使误以为另有阴谋,在京城心惊胆战了数日,确定事情没有反转后,才满心不可思议地回去。 两日后,退军皇令传至连王城外。 定北侯收到命令后,即刻下达指令,全军退出蛮国境内。 时至这一日,沈澈已在阴王城内赖了足有二十天。 阴王即便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对上沈澈这般几乎耍赖般的逼迫,也只得认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天精石乳”打发他离开。 沈澈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迅速撤离。 阴王松了口气的第二天,才得知大夏统帅已经下达“撤军”的命令,自是后悔自己怎么不再多扛两天。 …… 黑玉鸟无声扑棱翅膀,落在陆云卿窗棂上,她拆下“于”字信筒放飞,打开看到的是于海众人快回来的消息。 于海他们回来了,沈澈应该也已经启程出发了。 陆云卿心中升起一丝期待,目光遥望蛮国方向。 上次的事情闹了乌龙,倒也不奇怪,说起来还是因为她瞒下大皇子身死的消息,以至于沈澈做出了错误判断。 不过这次,回京是板上钉钉了。 所有大夏军汇合回返,沈澈也不太可能遭到危险。 剩下的,便只有等待了。 略微平复心情,陆云卿转身下楼,来到地下密室,按照一直制定的计划,熬制今日给洛凌青服下的药汤。 在太学院,她将明面上医术提升到能在药堂坐诊的水平,便主动退学。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按照她原来的预测,师父苏醒应该就是这几天。 具体的时间,她也无法料定,不过左右已经治疗师父接近三年了,其中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她早能以平常心对待。 不过今日,似乎是她的幸运日。 煎熬刚到一半,陆云卿就看到忘尘找了过来。 “洛凌青醒了。” 只一句话,便让陆云卿手中的药扇掉落在地,继而不敢置信地再次问道:“真的?” 忘尘难得见她如此激动,勾唇轻笑:“快去看看。” 洛凌青真的醒了,看到陆云卿后,只说了一声“真好”,便再次昏睡过去。 毒已解开,只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陆云卿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调整药方。 就在不断调整药方下,洛凌青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转眼便又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这一日,大夏军终于回京了。 陆云卿早早就在离城门最近的茶馆二楼预定了雅间,当天一早,她便和李鸢来到雅间坐下,推开窗子满心期待地等待起来。 李鸢看她茶也不喝,只一心站在窗外看着,顿时忍不住撇嘴,“这城门还没开呢,你就这么看也看不到啊。” 她话应刚落,便听到城墙下轰然一声巨响,赫然是城门打开的声音。 “来了来了!” 李鸢顿时从桌前跳起来,来到陆云卿身边,嘴里也没闲着:“让我看看咱们阁主未来的夫君在哪里呀?” 陆云卿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视线便重新回到刚刚显露身影的定北侯身上。 “云固安,他居然还敢回来?” 李鸢低声惊呼,陆云卿亦是微蹙眉头,旋即撇开视线,目光游曳在一支支副将带领的队伍里。 忽然,她视线锁定了一支队伍前面正纵马慢行的冷峻青年,比之三年前,他气质愈发清冷,渐渐与前世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陆云卿嘴角止不住浮现一丝笑容,但在看到沈澈身边那匹马上之人后,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本章完) 第212章 从中作梗 羸烟! 虽然她前世只在沈澈的只言片语中听过此女的存在,可这一刻,她一眼就认出了羸烟。 为什么? 为什么她改变了蛮国战局,却还是没能阻止她出现? 她分明命人调查过,这一世的羸烟只是军营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医女,为什么现在她竟能和沈澈并肩同行? 是她卑鄙的占有欲,终究抵不过天作之合吗? 想到这一点,陆云卿心口顿时一阵细密的疼,如针扎一般,刺得她浑身微颤。 李鸢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惊慌失措地抓住陆云卿冰凉的手,“云卿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从没见过云卿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李鸢的声音,及时将陆云卿从梦魇中拉了出来,神智恢复几分清醒,只片刻,她浑身上下却已被冷汗湿透。 “我没事。” 陆云卿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好好好……” 李鸢连忙扶着陆云卿下楼,坐上马车,一边不放心地问道:“你真没事?” 陆云卿紧闭双眸,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鸢越发担心了,“要不要派人去镇王府说一声?” 陆云卿只觉得心口更痛了,睁开眼看着满脸忧色的李鸢,静默片刻,依然摇头:“不用,我回去自己调药,很快就好。” “那好吧。” 李鸢也知道陆云卿现在医术很不错,也就不再劝她,只是将旁边备用的毛毯拿来给陆云卿盖上。 另一边,沈澈对着队伍缓缓前行,目光淡漠如冰,却不停地在街道两边游曳。 羸烟看到,顿时低声笑道:“哥哥在看什么?难不成是心上人吗?” 沈澈邪睨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不该问的,别问。” “不问就不问,那么凶干什么?” 羸烟撅嘴偏过头,复又笑道:“不过少女怀春,可真是令人向往,若我也能生在京城,那该多好啊!等待良人归来,便是再冷的天,都会忍不住出来迎接的。” 沈澈眉头顿时蹙起,声线更冷,“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会命人撕烂你的嘴。” 羸烟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惑神术失效了?! 她不过隐晦地说了沈澈心上人一句,沈澈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怎么忍心对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妹妹说这么狠毒的话? 这一刻,羸烟隐隐感觉自己的计划,似乎是哪里出了错漏,可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没有。 接下来,羸烟不敢再胡乱说话,一段路便在静默中走过。 入京营后,沈澈回府匆匆换了一身官服,便随定北侯及众多副将一起入宫面圣。 夏寂既没有褒奖,也没有责怪,只是说了一句场面话,便让副将们都离开,唯独让定北侯留了下来。 副将们出了殿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沈澈却懒得理会,径直离开。 欲要上前聊些要事的闫辉愣了一下,面色古怪道:“小王爷这么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干什么去?” 留着八字胡的温唐走到他身边,呵呵笑道:“自然是急着去见心上人了,你营里那点破事也不着急,还是让佳人先一解相思之愁吧!” 闫辉看到温唐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也笑了起来,点头感慨:“是该如此,不知不觉……小王爷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是啊。” …… 却说沈澈回府换上一身便服后,就要匆匆出门,却和迎面走进来的羸烟撞了个满怀。 羸烟“啊”地一声被撞得跌坐在地,起身扶着被擦出血来的手臂,委屈地看着沈澈,却没跟之前在城门街道上那样,随意说话。 沈澈蹙眉,眼中仿佛完全看不到羸烟受伤的手,只闪过一丝不耐烦,“阿一!” “公子!” 阿一连忙走进来,看到手臂正在流血的羸烟,顿时心头一惊,“你……您怎么在这?属下不是说了,您暂时住在外院,东院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 “我…我只是一时不是认路。” 羸烟低头,左手用力挤出更多血来滴在地上,眼里泛出泪花儿来,转身快步跑开。 阿一面露不忍,“公子……” “不用管她,这么点血还死不了。” 沈澈淡淡瞥了一眼阿一,“我让你亲自去送信,你怎么还在?” 这不是公子您喊我。 阿一心里无奈,他自然是不会跟沈澈顶嘴的,连道:“属下这就亲自去。” “嗯,我先去准备。” 沈澈抻了抻衣襟,冷峻的面容生出一丝期待之色,拿起桌边的锦盒收好,大步迈出房门。 阿一则是立刻快步出去送信。 悠悠三年,陆姑娘怕也是等不及要与公子相见了吧? 阿一微微一笑,出门上马往朱雀大街云 氏商会迅速赶去。 不多时,阿一来到云氏商会,找到王纬说道:“敢问云安郡主,云卿可在商会?” 王纬见他衣着不凡,忙拱手走来,说道:“小小姐并不在商会,小人也不知她在何处,不知阁下是……” “在下是镇王府小王爷身边忠仆,阿一。” 阿一微笑出声:“劳烦你向云安郡主传个口信儿,就说我家公子在云雀楼等她,今晚戌时不见不散。” “原来是小王爷的人,失敬失敬。” 王纬连忙露出恭敬之色,“小小姐确有留下紧急传信的路子,小人这就去传信。” “好,那就多谢了。” 阿一微微拱手,而后离去。 王纬看着他背影,挠了挠脑瓜子,喃喃道:“咱们家小小姐,这是被沈小王爷看上了?” 王纬想着转身正要上楼,忽然撞到一个路过的男客人,他连忙抱歉一声。 男客人垂手,抬头笑了笑,“王总管不必客气。” 言罢,男客人从容离开,隐约间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只是商会大堂里的气味太混杂,王纬没能嗅出来。 “真是个怪人,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看,就这么走了。不过那公子,长得还真俏。” 王纬嘀咕着上楼,走到楼梯口忽然一脸茫然。 我这是干嘛来了? “哎哟!这对账的时辰,我怎么能上楼偷懒呢!要是被小小姐看到了……” 王纬连忙转身“蹬蹬蹬”下楼,继续回到柜台前对账,浑然忘记方才阿一叮嘱之事。 陆云卿回到止云烟酒楼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门外,李鸢被众人喊到一边询问。 “怎么回事?” 忘尘眉头紧蹙,今天是云卿和沈澈久别重逢的日子,为了避免尴尬,他特地没跟着,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云卿就一脸苍白地回来了? 忘尘性子偏冷,李鸢平日里就有点怕他,此刻被他皱着眉头一质问,顿时一个激灵,连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小王爷在哪儿呢,就发现云卿不对劲,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然后回来就这样了。” 林鹤听得心里“咯噔”一声。 小姐对小王爷那是用情至深,这三年来不遗余力地帮小王爷,为的就是早点让小王爷回来,难不成……这小王爷有了新欢? 忘尘神情瞬间变冷,对众人嘱咐道:“定春,环儿,你们两个进去看好她,我 出去一趟。” “是!” 两个丫头神色坚定地点头,忘尘二话不说快步下楼,眨眼消失在门外。 林鹤老脸上挂满忧心忡忡。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忘尘出酒楼后,径直来到对面梦园,隐晦地逛了一圈却没发现沈澈和阿一的踪影。 他目光微闪,直接潜入顶楼,左右查看一番。 这屋子虽然打扫得很干净,却没什么人气,很久都没人来过了。 沈澈回来后,并未来此。 得出这个结论,忘尘闪身离开,又去了一趟镇王府,隐蔽查探一圈,却仍然没能发现沈澈和阿一的踪影。 “入宫还未回来?” 忘尘脸色愈发冷淡,出了镇王府,直接在附近人家依次询问,得到的却是入宫已经回来,只是回来不久后又乘马车离开了。 具体去向,自是无人知晓,询问下人也不现实。 “那我就在这里等。” 忘尘回到镇王府东院,依靠在房顶一侧,与飞檐阴影融为一体,冰冷的眸子中带着怒意。 “等你回来给我一个说法!” 而与此同时,云雀楼天字号雅间内。 阿一兴高采烈地带着几名心腹将雅间内外都重新打扫一遍,而后沈澈亲自将雅间内布置一番,挂上从蛮国特地带回来的彩灯。 云雀楼,在京城颇有历史,相传曾又许多京城中百姓传颂的贵族豪门中的“神仙眷侣”在此结缘,因此也成了上层圈子里,诸多结亲的热门之地。 三年前他说过,回来就娶她。 当然不是假话! 今日来这里重逢相会一场,也算是沾个喜气。 一想到在遇到陆云卿之前,他对这云雀楼曾嗤之以鼻,扬言此生定不会来此,便觉心生自嘲。 原来自己也不能免俗。 不过,此生若有云卿相伴,又有什么原则不能违背的? 布置完雅间,时间已接近酉时。 沈澈连忙打发阿一去门口候着,自己则在雅间内端坐,时不时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车马,眼中满含期待。 (本章完) 第213章 空等一场 戌时。 阿一在门前来回张望,门前路上车水马龙,可却没有一个是“云氏”的马车。 怎么会没来? 阿一面露古怪之色,陆姑娘每次赴约与公子见面,可都是早早来的,从没误过时辰。 怎么这次公子回来,没去迎接也就算了,连公子邀约也不来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可夏元琛分明说一切都好啊。 阿一丈二摸不着头脑,命两个心腹看着门口,自己则上楼来到沈澈身边,低声问道:“公子,属下要不要再去云氏商会催催?” 沈澈眉头蹙起,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沉默片刻,终究点头道:“快去快回!” “是!” 阿一匆忙出了云雀楼,不过盏茶时间就来到云氏商会,却没找到王纬的踪影。 略一询问下,才知道云氏商会某桩生意出了点问题,王纬亲自去谈了。 “偏偏在这时候,王纬出了远门?难道是他忘了与陆姑娘说了?” 阿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细想之下却一无所获,只能掉头回云雀楼,回禀沈澈。 “原来是下人办事不利?” 沈澈冷凝的神色顿时缓和不少,接着说道:“那就再去找!去太学院,去闲王府,除了这两个地方,她还能去哪?” 阿一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转身下楼离开。 雅间重归寂静,沈澈缓缓捏动手中酒杯,脸上缓和不再,只余眼底充斥着一片苦涩与不解。 她,这是在躲着他? 阿一先是去了太学院,陆云卿早就退学,阁楼里自然是空空如也,他又转道去了闲王府,夏时清还未睡下,见阿一寻来,便亲自见了他。 “小王爷宴请云卿?” 夏时清听得目光一亮,笑道:“难得三年过去,你家小王爷还惦记着云卿,可云卿今日并未回府,不出意外,应该在商会住着呢,你再去那边寻一寻吧。” 阿一心中发苦,只是却不好明说自己找不到陆云卿,只能抱拳道:“多谢郡主指点。” 夏时清并未发觉异常,只是欣慰地看着阿一的背影。 一回来就急着要见云卿,这丫头,上天总归没在姻缘上亏待了她。 “公子,属下去太学院和闲王府问过了,没有陆姑娘的踪影。” 阿一回到雅间,低声回道。 话音刚落,他便觉周身一寒,仿佛整个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压抑得吓人。 沈澈盯着满桌凉去的酒菜,沉默良久,才嘶哑出声:“知道了,下去吧。” 阿一心疼地看着自家公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暗叹一声,转身离开。 亥时,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变得清冷许多。 沈澈如同木偶一般坐在桌前,两眼木讷地盯着虚无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子时,街道上灯都熄了,各家店铺都接连打烊。 云雀楼也要打烊了,可天字号雅间这位他们得罪不起,只能任由沈澈呆着,不敢过来打扰。 暗地里的讨论却是渐渐传开了。 “沈家小王爷这是看上了哪家千金,被拒了?” “我看多半是!” “啧啧,难得沈澈这般淡漠性子的人居然会动情,也不知是哪家千金有如此福分?” “定是皇亲贵胄,一般人家女儿哪能入小王爷法眼?” “若真是皇亲贵胄,看不上小王爷也属正常,镇王府如今这幅德行,虽说小王爷潜力不错,但比起其他几位背景深厚的王侯后代,还是差了些。” “此言有理,像是一直守在南疆的武王、西南朱王等后代,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只是不在京城发展,名声不显罢了。” “……” 夜空月明星稀,朱雀大街的声音也小了,渐渐再无声音传出,一片静谧。 时间缓缓流逝,天空中的月亮也渐渐淡了,天边泛出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吱呀—— 紧闭的雅间房门终于打开,沈澈一脸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如常,不见苍白。 “公子!” 守在门口的阿一看到沈澈这般模样,心里却越发担忧。 “我没事。” 沈澈缓缓出声,“她躲得了一天,却躲不了一世。找到她,至少……我要知道原因。” “公子说的极是!” 阿一闻言顿时大为振奋,“公子,也有可能是陆姑娘正巧外出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我这就派人去搜寻消息,以梦真楼的消息,不需要几天就能找到陆姑娘的。” 沈澈轻轻颔首,阿一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丝可能……极小。 若真是出远门了,王纬能不知道? “直接去梦园。” “是,公子。” …… 忘尘站在镇王府东院的房顶上,看着东方徐徐升起的朝阳,眼 中寒气愈发地重了。 一夜都没回来,这沈澈……能去哪里? 金屋藏骄? 忘尘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终究没有再继续等下去,闪身离去。 片刻之后,止云烟酒楼顶层。 忘尘轻轻推开房门,守着陆云卿的环儿和定春顿时惊醒,连忙起身行礼。 忘尘微微点头,来到床前,看到蜷缩睡在床上双目紧闭的陆云卿,轻叹一声:“这沈澈根本就不值得你那么待他。” 陆云卿身子微颤,却未睁开眼。 “他没有回梦园,我在闲王府等了一夜,没见到他,你执念颇深,我也不会劝你太多,自己好好想想吧。” 忘尘说完,起身离开。 陆云卿紧紧抱着自己,睫毛间微微湿润。 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三年前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她分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忘记的。 “小姐。” 便在这时,林鹤一脸欢喜地拿着一张纸条送来,“小姐,小王爷送信来了!” 陆云卿眼眸蓦然睁开,起身看着林鹤。 忘尘也紧跟着进来,一脸莫名地看着林鹤手中的纸条。 陆云卿迅速接过林鹤手里的纸条,一眼就认出的确是沈澈的字迹,约她在城外银月湖见面。 她立刻起身翻开被子,哑声道:“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我这就去!”林鹤快步跑开。 “环儿,拿一身新衣过来,我要沐浴更衣。” 陆云卿接着吩咐,忘尘皱眉在旁看着,终于忍不住说道:“若他与你所言,并非好事,你当如何?” 陆云卿怔了怔,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自然是,成全他。” 重生以来走到这一步,说起来,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前世的执念。 她从未强求沈澈要回报什么,甚至不敢要求他的回报,他越是回报,她便越是惶恐。 她对他的爱,始终都是卑微的。 她自知这点认知极其不好,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改,又是另一回事。 忘尘没想到陆云卿会这么回答他,愣了半晌,才摇头离开。 真是个傻丫头。 你分明比任何人都优秀啊,怎么到了沈澈这里,就这般…… 片刻之后,换好一身淡红色纱裙的陆云卿从屋中走出,面上略施粉黛,完美掩饰了憔悴之色。 “舅舅,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见她。” 陆云卿抿唇说了一句,不等忘尘回答,便转身下楼。 忘尘眯了眯眼,停在原地,并未追上去。 陆云卿没什么胃口,便直接乘上马车向城门外驶去,半个时辰后,在城外银月湖便停下。 “小姐,到了。” 林鹤掀起车帘,脸色却有几分难看。 陆云卿见他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弯腰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到站在湖边等待的一抹倩影,心口瞬间收紧。 她略微平复一下心神,说道:“林伯,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 林鹤一脸担忧地开口:“好,小姐小心。” 羸烟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望见陆云卿那张比她更甚一筹的绝美容颜,眼底闪过一丝妒意,表面却是展颜一笑:“你就是阿澈说的云卿?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难怪能让阿澈念念不忘。” 陆云卿平静地看着羸烟,没有说话。 羸烟没想到陆云卿的反应如此平淡,与她所想的“肝肠寸断”完全不一样,心中略微不爽,表面却依旧笑意嫣然。 “是阿澈让我来的,我想你看到阿澈回来一整天,都没找过你,就应该清楚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为了怕你继续纠缠,他还是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做个了断。早年,她虽然对你动过心,可那时毕竟太年轻了,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淡声问道:“那你知道?” “自然,你想知道?” 羸烟笑了一下,“可我不想告诉你呢。” “羸烟,我知道你。” 陆云卿一口道破姓名,羸烟顿时面色一变,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陆云卿眼神倏然一寒,“我可以失去沈澈,若是你想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伤害阿澈?” 羸烟心头狂跳,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居然猜到自己的计划? 不可能,她根本没有对任何一人说过自己的计划。 “哼,还真是痴情。” 羸烟冷哼一声,故作淡定道:“用不了多久,阿澈就会娶我,我看你还能痴情多久?” 言罢,羸烟匆匆转身离去,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可惜,心事重重的陆云卿并未看到这个破绽。 (本章完) 第214章 放下一切 银月湖回返京城的官道上,马车一路驰骋,陆云卿掀开窗帘看着路边不断远去的风景,心中彻底归入平静。 羸烟是她的心魔。 前世听闻沈澈死讯后,她依然念念不忘,整日回想与沈澈相处的点点滴滴,羸烟的名字便刻进了骨子里。 她用沈澈教他的一切,打碎了今生未来的悲惨命运,可从前世带来的自卑,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在见到羸烟后,她更加明白这一点。 不过,在见识到羸烟的言行举止后,陆云卿反而觉得自己放下了。 羸烟,似乎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陆云卿笑了笑。 大抵是在她眼里,任何人都配不上他吧。 也罢,是该静下心来专心对付墨宫了,儿女之情本就不是她该奢望的,这几年帮沈澈扭转命运,已经让她对娘亲和弟弟愧疚更深,如何能再沉溺于悲伤中? 想到这里,陆云卿抬头望见远处的京城城门,说道:“林伯,先不急着回去,别走朱雀大街,我想走走。” 听到陆云卿还算正常的声音,林伯心里的石头落下,连忙说道:“好,老奴听说绣坊那边最近有新出的布料子,小姐不如去挑一挑,权当做散散心。” 听到林伯又习惯性地自称老奴了,陆云卿无奈一笑:“好,那就去绣坊。” 绣坊偏东,离春花坊近了些,马车经过春花坊的云氏商会,陆云卿看到商会里拥挤的人群,微微一笑。 李鸢不愧是经商奇才,云氏商会在她手里才算是大放光彩了。 片刻之后,马车来到绣坊。 此刻正值新料子上市,绣坊街道两边全都是绸庄布料店,来往的也大多是女眷,人数不少。 陆云卿下了马车,让林伯牵走便一个人逛了起来,但没逛多久,那边回过头说道:“舅舅,出来吧。” 忘尘从一段绸布里闪身而出,走到陆云卿面前,看到她气色恢复如常,脸色顿缓:“想通了?” “嗯。” 陆云卿轻轻点头,“年关快到了,我想替奶奶挑点新料子。” “那就逛吧,舅舅陪着你。去官家绣坊吧,你是郡主,自然可以挑的。” 陆云卿嫣然一笑,“好。” 忘尘也看出来陆云卿是真的放心,心中安稳不少,不过看到她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心中亦是感到钦佩。 他虽不通男女之情,但也知道放下一段感情是有多难。 二人说说笑笑,迈 进官家绣坊。 官家绣坊的店面便大多了,里面人不多,陆云卿在一楼看了一遍,没什么满意的,便直接上二楼。 二楼人更少,只有一个有些面熟的贵女在看料子,那贵女看过来似乎是认出了陆云卿,无声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便接着看。 陆云卿也回了一礼,接着往楼上走,再往上的三楼,便是只有王侯家族能挑了。 “舅舅,我看你这身衣服也旧了,也帮你挑一身。” 陆云卿一边说着上楼,刚踏上三楼地板却迎面撞到一人。 正在三楼检查布面的袁雪顿时一惊,连忙走来赔罪道:“真是对不住,这位殿……” 话说到一半,袁雪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记忆中熟悉的面孔,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滚圆,“你……” 陆云卿也认出了袁雪,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陆州城的故人。 她正要说什么,却听到面前撞到自己的人手中书本“啪嗒”一声,全都掉在了地上。 陆云卿转过头去看,这一看,却是僵在了原地,两眼充满不敢置信之色。 陆元晏呆呆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过无数遍的面孔,两行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流了下来。 忘尘看着全都愣住的三人,蹙起眉头,而后很是贴心地守在三楼楼梯口。 陆云卿嘴唇颤动,那一声“弟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真怕眼前一切都是幻象,自己说出口便破灭了。 过了良久,陆云卿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摸向陆元晏额头。 陆元晏却像是受到了刺激,忽然转身就跑。 “元晏!” 陆云卿忍不住喊出声,陆元晏却跑得更快了,眨眼冲进三楼后面的绣房里消失不见。 陆云卿连忙追了上去,忘尘目光闪了闪,亦是跟上。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袁雪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过总体而言还是高兴的,元晏这些年因为姐姐的死自责内疚,如今发现姐姐没死,总算能解开心结了。 陆云卿常年练箭,速度不慢,不过她却发现陆元晏的速度居然更快,好在还有忘尘在,很快拦在了陆元晏面前。 陆元晏脸上泪水未干,面露惊慌,正欲转向逃跑,却在这时,被从后面追来的陆云卿牢牢抱住。 “元晏!” 陆云卿声音哑了,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愧疚,“是姐姐错了,姐姐当初不该将你交给韩厉春,是姐姐去晚了 ,姐姐以为你……” 听到姐姐嘶哑的声音,陆元晏紧绷着的身躯瞬间松缓下来,他转过身死死抱住陆云卿的腰身,泪流满面,“别说了,姐姐!是我不好,要是没有我这个拖油瓶,你就不会被害得那么惨,是弟弟的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李红嫣,可是弟弟没用,找不到她,不能为你报仇,是弟弟没用……” 说到最后,陆元晏嚎啕大哭。 他这几年在梦真楼早就历练出来,行事比成年人还要老练得多,可在陆云卿面前,他永远都是小孩子。 追上来的袁雪看到这一幕,顿时欣慰地笑了,伸出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两个孩子,总算有了一个好结局。当初我还安慰元晏说他姐姐没死,没想到真被我说中了。” 片刻之后,绣坊后的静室内,陆云卿与陆元晏相对而坐。 “姐姐,快尝尝!这是养母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陆元晏十分殷勤地拿着糕点放在陆云卿手里,脸上泪痕还未干,忘尘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面泛微笑。 多一个侄子,自然是好事。 陆云卿吃着糕点,脸上笑容是怎么也止不住,在她心目中,失去弟弟的痛苦要远远大于娘亲,毕竟娘亲死的时候她还太小,基本没什么印象。 陆元晏说起当年之事,陆云卿这才知道袁雪为了救他兵行险招,当即站起来就要对袁雪行礼。 袁雪连忙制止了她,笑道:“说起来,此事还是与你师父有关,当初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成功了。” 陆云卿闻言微怔,这段时间师父虽然恢复了不少,可似乎是因为睡了太久,记忆还未完全恢复。 她直起身,却还是福了一礼,说道:“雪姨,弟弟救命之恩,云卿不敢忘。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止云烟酒楼找我,此事你一人知晓即刻,切记不能暴露,以免惹来祸事。” 袁雪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好,此事我便厚着脸皮应下了。” 忘尘刚才的身法她也看到了,作为管家绣坊的坊主,袁雪可不是什么都不懂,自然也是知道江湖势力的存在的。 “姐姐,你快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陆元晏一脸心疼。 陆云卿见状笑了笑,说起这些年的经历的事,当然,有些事因为袁雪在场,暂时被她略过。 陆元晏这才知道李红嫣早就死了,姐姐来京城的经历比他要神奇的多,在听到姐姐就是 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定北侯养女,还曾经去太学院求学,陆元晏顿时暗恼。 要是他当初再开朗一些,接受那些贵族子弟的邀请去太学院逛逛,说不定就能早三年与姐姐相认了。 袁雪在旁听着,亦是暗自吃惊。 没想到陆云卿来京城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郡主,她可是听说过“云安郡主和五皇子走得很近”这种传言的,只是传言当中不提陆云卿真名,否则听到“云卿”二字,怎么也能联想联想。 陆云卿在绣坊呆了大半日,替夏时清挑了许多料子,随后有暗中告诉元晏身世。 陆元晏自是震惊,不过在听到奶奶在世,顿时生出去拜见的念头,前去告诉袁雪要与陆云卿一起离开,过两日再回来。 袁雪对陆元晏的管制本就宽松,不然陆元晏也不可能跑去梦真楼当管事,当即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一堆绸布搬上马车。 林鹤看到陆元晏自然又是一阵惊喜热闹,四人一同往闲王府驶去。 “元晏,这是你舅舅。” 马车上,陆云卿指着忘尘说道。 “啊?” 陆元晏惊讶地看着面含淡笑的忘尘,顿时局促起来,干巴巴地说道:“元晏,见过舅舅。” “嗯。” 忘尘点头应下,接着道:“我与你奶奶关系特殊,你在她面前切记不可暴露我身份。” “明白。” 陆元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此时此刻,他也隐约感觉到,四年不见,姐姐比起从前还要更加厉害神秘了,只是因为相见时间短暂,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询问。 相比之下,他这个梦真楼的一品管事,似乎也不值一提。 (本章完) 第215章 我听不懂 陆云卿四人会闲王府的时候,夏时清正在给陆云卿挑凤冠霞帔。 云卿和沈家小王爷两情相悦,如今小王爷从战场上回来了,自然婚事将近,她也得提前将东西准备起来。 “夫人,小小姐回来啦!” 怀蓉一脸欢喜地进来传话,夏时清连忙将凤冠霞帔都命人收起来,免得陆云卿看到害羞。 “孙女儿给奶奶请安。” 陆云卿进来笑着开口,夏时清看她这般开心,顿时忍不住笑着问道:“你一般可不会挑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把沈澈那小子一同带来了?” 陆云卿闻言顿时一怔,脸上笑容瞬间少了些,但很快便恢复笑容道:“是另一件事。” 夏时清看到她这般反应,顿时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出了问题? “奶奶,您看看这是谁。” 陆云卿侧身招手,一脸忐忑的陆元晏连忙走进来,看到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夏时清,心中顿时安定不少,立马跪下磕头,声音响亮地说道:“孩儿拜见奶奶!” 夏时清顿时愣住了,她看着地上磕头的陆元晏,心中有所猜测,眼中立刻浮现出一丝激动之色,看向陆云卿。 陆云卿微微一笑,道:“是您的孙子,当初在陆州,我与弟弟失散,本以为他遭不测,没想到被好心人救了,也在京城之中,只是道今日才巧遇上。” “真是云舒的儿子?!” 夏时清又惊又喜,眼中泛泪,连忙过去将陆元晏扶起来,“快快起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陆元晏眼睛也有些发红,路上姐姐已经跟他简略说了娘亲的事,此刻心中自然不太平静。 夏时清却很欣慰,女儿虽然去了,却还留下一双儿女陪着她,上天待她不薄。 见元晏和奶奶相处得不错,陆云卿笑了笑,跟着怀蓉去厨房,今天元晏回来,她也想亲手做两道菜给弟弟尝尝。 “小姐,昨日老爷来过了。” 厨房里,怀蓉说起夏时清不愿听到的话,脸色也复杂起来,“老爷憔悴了不少,提及当年往事,夫人发了好大的火,直接命人将老爷轰了出去。” 陆云卿闻言目光微闪,点头道:“我知道了。” 定北侯当年做的错事,从这次蛮国征战的表现就可推测一二,如今年纪大了,跑来跟奶奶忏悔,就算奶奶原谅他,她可不会原谅。 忘尘舅舅现在无法与奶奶相认,很大程度上就是定北侯当年的过错,若是定北侯选择 相信奶奶,将实情告知,奶奶又何必承受这么多年的痛苦? 所以,即便现在定北侯处境很不好,她也没想过去帮他。 念及此,陆云卿抛开杂念,专心做菜。 没过多久,主厅饭桌上便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陈宫也回来看到陆元晏,自然又是一阵欢喜相认,一群人其乐融融地坐下。 “忘尘,你也坐吧。” 夏时清对着站在门边的忘尘招了招手,“这闲王府人不多,也没那么多规矩,你一直跟在云卿身边保护她,我可是打心眼里感激你。” 忘尘嘴唇微抿,别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握紧,继而走来坐下,声音低沉:“多谢夫人。” “不必多礼。” 夏时清呵呵笑着,“说起来也是缘分,你这孩子的相貌长得跟我儿有些相似,可惜……” 可惜什么,忘尘自然知道,他心中甚至有一股冲动,立刻与夏时清相认,但一想到太后和墨宫,心思便又再次沉寂下来。 “好了奶奶,饭菜都要凉了。” 陆云卿适时转移话题,笑着给陆元晏加了一个狮子头,“尝尝,这可是姐姐亲手做的。” “嗯!” 陆元晏抱着碗筷,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众人用膳不久,忽然有一位下人进来,恭声说道:“老爷,镇王府小王爷来访。” 此话一出,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元晏正不知所以,便见陆云卿忽然站起来,说道:“奶奶,陈爷爷,我去一趟就是,你们继续用膳,不必过来。” 夏时清担忧地看着陆云卿,还是点头道:“去吧,不管发生什么,奶奶都陪着你。” 陈宫本来也一头雾水,但听到夏时清这句话后,顿时若有所思。 陆云卿嗯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忘尘也立刻放下碗筷跟去。 “奶奶……” 陆元晏低声露出问询之色,夏时清摇了摇头,“感情上的事情,你姐姐自己处理。” 陆元晏点了点头,看着陆云卿离去的背影,目露沉思。 此时此刻,前厅中。 沈澈面色深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厅后堂入口,在接到陆云卿在闲王府出现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 她,会见他吗? 他心中甚至还留有一丝奢望,奢望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沈澈正想着,忽然看到入口处出现一道体态高挑的倩影,正 是他朝思暮想的陆云卿! 三年后的她青涩尽去,气质依旧温婉迷人,只是多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之感。 沈澈的心中一沉,他嘴唇抿紧,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却被陆云卿伸手拦下,淡声说道:“小王爷,请自重。” 沈澈呼吸一窒,脸色瞬间苍白,语气深沉:“云卿……” “云卿当不得这般亲昵的称呼。” 陆云卿神态平静,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小王爷已经有了选择,又何必再来寻故人呢?小王爷不必再来寻我了。” 言罢,陆云卿转身就欲走,却被沈澈蓦然拉住手臂,声线颤动:“别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云卿咬紧嘴唇,竭力不让沈澈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分明已经决定放下,可当再次见到沈澈,却连保持平淡都难以做到。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澈:“放手吧,小王爷。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桥归桥,路归路,相忘于江湖也没什么不好,我……并不恨你。” 陆云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狠狠插在沈澈胸口,痛得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 沈澈眼眸幽暗,死死盯着陆云卿,始终从容的面孔此刻竟有几分狰狞,眼神执拗得可怕,“陆云卿!我做错……” “澈哥哥!!” 沈澈话刚开口,便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焦急不已的呼喊打断了他。 下一刻,羸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眼里泛着泪光,抓住沈澈的袖子,满是哭腔地急声道:“澈哥哥,你快回去!珞姐姐她不知道干了什么,好像不行了!!” 沈珞生命垂危? 沈澈神色顿时一凝,眼中怒意暴涨。 他回来后沈珞的确又闹了一场,这次居然拿性命开玩笑?! 虽说他对姐姐的感情的确淡薄,但还不至于淡薄到可以罔顾生死的程度。 “澈哥哥?!” 羸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哥哥你再不快点,珞姐姐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沈澈顿时回过神,抬头看到陆云卿平静的面孔,哽了哽喉咙,说道:“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不必了。” 陆云卿挣脱开沈澈的手,语气愈发淡薄,“既是陌路人,以后便没有再相见的必要。” 言罢,陆云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羸烟与沈澈同时出现,彻底击碎了她最后 一丝幻想,那她便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成全他们便是。 让一切,都重归正轨。 沈澈手僵在半空中,漆黑的双眸浮现痛苦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陆云卿会变得如此绝情?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她已经移情别恋了? 可那三年从未间断的书信往来,难道是假的吗? “澈哥哥!!” 羸烟催促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沈澈猛地回头。 羸烟顿时被他眼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袖子,回过神来却发现沈澈已经走远。 她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这沈澈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幸亏发现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不过这次意外对她而言,似乎也不是坏事。 光明正大地和沈澈一起在云卿面前亮相,彻底断绝了这两人关系,等到沈澈对云卿的感觉淡下来,接下来的计划就要简单多了。 种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羸烟立刻追向沈澈离去的方向,一边喊道:“澈哥哥,等等我!” 陆云卿回到后厅就看到忘尘目含担忧地看着自己,她笑了笑,语气难得洒脱,“舅舅不必担心我,既然说要放下,那就断个干净。云卿现在,可不是非他不可,我还奶奶,还有弟弟,还有……你。” 忘尘目光闪动,他看出来陆云卿现在并不轻松,不过还是没有点破,轻轻点头:“饭菜都快凉了,再回去吃点。” “好。” 陆云卿嫣然一笑,回到正厅里。 谁都没有提及“沈澈”这个名字,这一顿饭,表面上依旧吃得十分尽心。 而与此同时,沈澈也和羸烟一起回到了镇王府,匆匆赶往沈珞住的西院。 “砰”地一声,沈澈推开房门,看到坐在桌前安然无恙的沈珞,本就冷着的一张脸,立刻变得异常难看。 (本章完) 第216章 难如登天 “回来了?” 沈珞抬眉看了一眼沈澈,朱唇微勾,敛眸继续绣着手里的帕子,嘲弄道:“我还以为你为了那个云卿,连我这个姐姐的死活也不顾了呢?” “姐姐,你怎么……” 羸烟一脸惊愕地喃喃出声,旋即愧疚地看向沈澈,怯怯地道:“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沈澈看着沈珞脸上的笑容,难看的脸色一点点化为平静,最后如一潭死水沉寂下来,步步走来,淡漠出声:“沈珞,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一声称呼还是跟以前一样冷淡,可不知怎么的,沈珞却觉得又跟以前有很大不同,好似在这一刻,她失去了什么。 沈珞心底微慌,忍不住辩解道:“弟弟,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被那狐狸……被那个云卿蒙了眼,一心只顾儿女私情,全然不顾镇王府安危!我这是在提醒你!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你的未来!” 话到最后,沈澈已经走到她面前,那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直令她心头发颤。 沈澈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珞,精致的双眸如同万载寒冰透着绝情,“既然连王府,你都呆不安稳,那边不用再呆了,阿一。” “属下在。” 守在门口的阿一立刻进来。 “备车!将沈珞送出京城,好生看护。” 听到这句话,沈珞一张脸瞬间失去血色,嗓音即刻变得尖锐,“你要送我走?!凭什么,我不走!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你亲姐姐,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就为了一个云卿,你禁足我三年,如今竟还要为了她抛弃我?连亲人都不要了?!” “正是因为你我沈澈的亲姐姐。” 沈澈目光冰冷,“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此话一出,沈珞彻底愣住了,只呆呆看着眼前的亲弟弟,呐呐说不出话来。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都在为弟弟着想,一直都在为家族未来而忧虑,怎么沈澈……一点都不领情?甚至绝情至此,还想过杀她?!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沈澈邪睨一眼看到还未离开的阿一,低声冷喝。 阿一顿时一个激灵,匆匆下去准备。 而站在一边旁观的羸烟,早就僵在了原地。 这个沈澈……怎么回事? 即便因为云卿要一刀两断,沈珞撞枪口上了,成了沈澈的出气筒?下手也不至于这么狠吧?送离京城,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流放! 沈澈对云卿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厚。 羸烟暗暗后怕,幸亏她足够谨慎,让沈珞当了替罪羊,否则沈澈若是将她送离身边,接下来的计划可就不好实行了。 这时,羸烟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注视,她心中立刻一惊,二话不说跪下来哭诉:“哥哥开恩!我也不知沈珞姐姐会装病啊,哥哥我才刚到京城没几天,求求你不要送我走……” 羸烟哀声哭诉,等到面前的人抬脚转身踏出房门离去,这才直起身松了口气。 “烟儿妹妹,这该如何是好?” 沈珞回过神来,立刻慌了,同时心中也是暗恼,要不是羸烟告诉她沈澈去闲王府,她哪里会装病吸引沈澈回来? 早知道,就不该多此一举,平白害了自己。 “姐姐莫要慌张。” 羸烟握着沈珞的手温声安稳,她嗓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令人不自禁就信服,“妹妹还留在府里,一定会想办法接姐姐回来的。” “那就好。” 沈珞松了口气,“那姐姐可就全看烟儿的了,可千万不要忘了姐姐。” 羸烟闻言眼底微光一闪,轻轻点头。 片刻之后,沈珞乖乖上马车走了,中间竟没有哭闹。 阿一顿时感到惊奇,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公子心里正烦闷,这点小古怪,还是不去打扰为妙。 羸烟从前厅出来,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东院院门,嘴角隐晦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笑,转身离开。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却说此刻陆云卿带着陆元晏从闲王府出来,径直回到了止云烟酒楼,陆元晏如今也有十三岁,且性子沉稳,止云阁的事情,陆云卿自然也不打算瞒着。 毕竟以后为娘亲报仇,陆元晏必然也会参与进来。 “什么?!姐姐你就是止云阁阁主?!” 陆元晏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姐姐。 梦真楼一直以来依靠的神秘势力,居然就是姐姐创建的?!! 陆云卿却是眉头一蹙,反问道:“你听过止云阁的名字?” 陆元晏回过神来,干笑一声,也不隐瞒,“我是从梦真楼那里听来的,我之前为了寻找李红嫣的下落,就加入了止云阁,成为一名小管事。” “这样……” 陆云卿心头微松,虽然对弟弟的身份略感惊讶,却又没有过分在意。 管事罢了,梦真楼的管事她还是接触过的,大多都没有接触到 梦真楼的核心,而且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危险。 不过,陆云卿还是叮嘱陆元晏保守秘密,陆元晏自然满口答应。 不多时,陆云卿领着陆元晏见到洛凌青。 “师父!” 陆元晏看到洛凌青,顿时满脸惊喜地跑过去。 洛凌青身子还虚,不过已经能下床行走,见到陆元晏,她欣慰一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这小子。” 陆元晏嘿嘿一笑,“姐姐可是神通广大的止云阁阁主,有她在,当然一切都有可能啦!” 陆云卿就站在一边,目光温和又宁静。 与姐姐重逢,又再次见到师父,陆元晏沉郁数年的性子明显开朗不少,说话也有几分从前的味道。 两人聊了不久,陆元晏就被忘尘拎走习武,这也是陆元晏自己要求的,他也想像忘尘一样练出一身武功保护姐姐。 屋内只剩下陆云卿和洛凌青二人。 陆云卿命人带上房门,沉默片刻,终是出声问道:“师父,当年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凌青面色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云卿,在此之前我已经和你舅舅忘尘聊过,这些年你独自一人,竟也查出不少线索。” 陆云卿没有出声,洛凌青轻叹一声,接着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已经知道,当初太子别院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是太后在背后主使,可你知道她为何能驱使墨宫吗?” “难道不是因为她和花菱之间有合作?” 陆云卿将心中猜测问出口,洛凌青却是摇头,语出惊人,“不!因为太后就是上一代墨宫宫主,花菱是她与太医所生的私生女。” “什么?!” 陆云卿心神微震,瞳孔缩了缩,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难怪,墨宫之人能住在宫中,而今天下间接被太后把持,太后的人即便不是皇族,能住在宫中也再是正常不过了。 沉吟片刻,陆云卿语气微沉:“师父,此事有多少人知道?那皇帝……” “皇帝不知。” 洛凌青感慨一声,“若是知道,这一层丑闻若是爆出来,他完全有可能反派,不可能放弃那么好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死去。” “师父,你既然说连皇帝都不知晓,你……有事如何知道的?” 陆云卿突然出声,眼神定定地看着洛凌青。 洛凌青神色微滞,继而低低开口:“你猜的没错,当年……我的确是墨宫安插 在梅宫的棋子。” 陆云卿眼神微凝,“那按照梅宫大长老的说法,你既然成功得手,拿到了梅宫的传承宝物,为何不回墨宫,反而逃了?” 洛凌青听到这句话,笑了笑:“你的反应,倒是比我预料得要小得多。” 她眼神微黯,“我只是……认贼作父罢了。太后将我从母亲身边掳走,给我灌输了很多念头,让我效忠她,若是没有娴妃娘娘点醒,我恐怕到现在还在帮太后做事吧。” 洛凌青话没有说全,陆云卿却已猜到其中内情。 娴妃娘娘……是忘尘的生母,她在当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洛凌青很快给出答案,“娴妃……是梅宫宫主,老宫主在她死后,才将我列为下一任宫主传人。” 洛凌青不愧是两宫都呆过的高层,当年秘辛被她一一道出,解开陆云卿多年困惑。 “其实墨宫和梅宫,很久之前是同一个势力,名叫天香殿。” 洛凌青对陆云卿没有半点隐瞒,将当年看到的、听到隐秘全盘拖出,“传说这大夏以前也不叫大夏,而叫天香国,乃是女子为帝! 后来,天香国出现一个惊艳才才、谋略无双的男子,替天香国打赢了一场灭国之战,女帝也为之倾心,随改国号为夏,女帝便成了皇后,掌天香殿。 而后又经多年发展,天香殿一分为二,分别由皇后与皇贵妃为首,相互制衡,为大夏皇帝所用。可似乎是时间过得太久了,这梅宫和墨宫也变了味,而今成了墨宫一家独大,梅宫被灭,皇宫也落入梅宫手中。” 话到此处,洛凌青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云卿,我知道你想替你娘报仇,可如今的墨宫,就是大夏!你想动摇国本,难如……登天啊。” (本章完) 第217章 一语惊醒 “再难,我也要试试。” 陆云卿起身,眼眸平静而坚定,微笑道:“或许事实如师父所言,这是一条不归路,或许我会因此死在这条路上,但若是就这么退缩了,即便能活到老死,又有什么意义?” 洛凌青动容,看着陆云卿片刻,终是苦涩一笑,“若是我当年有你一半勇敢……或许一切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勇敢么?” 陆云卿微微摇头,面容泛着柔和,轻声道:“师父,现在勇敢,还来得及。” 洛凌青微微一楞,而后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你说的不错。” 陆云卿含笑不言。 她哪里是什么勇敢,无非是死过一次,而今过活的每一日,对她来说,都像是上天额外赐予的。 重活的这一世,她更像是被赋予了一种使命,一种改变命运的使命,若是还跟前世那样碌碌而活,下场凄凉,如何对得起这重新改写的一世? 她应该可以更洒脱一些的。 陆云卿眸光一闪,沈澈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心中却能平静以待。 即便此生无法结缘,她也要继续护着他,只要他活得平安喜乐,她就满足了。 …… 陆元晏在止云烟酒楼呆了小半日,就准备回家,当初在绣坊的时候走得急,他也不能让养母等待太久,得回去交代一番。 这四年来袁雪待他不薄,他是从心底里认这个养母的。 知道了姐姐的全部,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和姐姐在一起,也不急在这一时。 “元晏。” 临走前,陆云卿手里拿着一枚玉坠子走来,挂在陆元晏脖间,温柔道:“这是清心玉做的玉佩,玉能养人,这清心玉更能让你灵台清明,临危不乱,姐姐这些年得到的奇物也有不少,就属此物最珍贵,你可别弄丢了。” 陆元晏闻言摸了摸触手冰凉的坠子,心中温暖,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了姐姐,姐姐送我的东西,我一定好好珍惜!” 坐上马车,陆元晏对着陆云卿招了招手,便随马车远去。 两盏茶时间后,陆元晏回到养母家中,袁雪看到陆元晏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中也是微安。 四年的相处,她自然是对陆元晏有感情的,若是陆元晏就这么去了闲王府,再也不回来,她无法改变,可心里必然会伤心。 好在,这孩子她没看错,不是白眼狼。 陆元晏在家呆了没两天,就接到梦真楼的 传信,匆匆前往梦园。 兴许是因为姐姐藏在暗中的身份太过惊人,他下意识就隐藏了梦真楼“一品管事”的身份。 一品管事,还远远帮不到姐姐,他想再往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这样也能从梦真楼得到更多隐秘消息,告诉姐姐。 抱着这种心思,陆元晏来到梦园后竟有几分心虚,不过这一丝心虚很快就因为陆云卿而消失了。 亲疏有别,梦真楼待他虽然不错,可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三十三,你总算来了。” 陆元晏一过来,一名老者就拿着一本册子匆匆塞进他怀里,忙吩咐道:“将这本册子送去顶楼,楼主大人要。” 陆元晏如今在一品管事中排第三十三,于是便有了“三十三”的代称。 “知道了。” 陆元晏连忙点头,看到老者迅速远去,便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陆元晏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他或许可以提前看一眼册子里写了什么。 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生出这般想法,可现在……楼主大人想看的册子,定然很重要!他若是看了,说不定能给姐姐带去一些帮助。 念及此,陆元晏迅速左右看了看,而后打开册子飞速扫了一眼,便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上楼。 同时,其心中却是浮现出一堆问号。 他刚才是眼花了? 这册子里怎么全是一些写情情爱爱的闲书?他以前只在学府那些不学无术的子弟手中见过,堂堂梦真楼的楼主,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一定是看错了! 陆元晏还想再翻开确认一遍,可眼看已经到了顶楼大门前,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白玉面具,却明显能看出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 陆元晏抬头与面具后的那双眼对视了一瞬,心中古怪,难道这就是楼主大人要追求的人? 女子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快步离去,眨眼消失在阶梯口。 屋内,沈澈与阿一的交谈停下。 阿一回头看到来人,顿时低声介绍道:“是袁晏这个小子,三年时间就爬到了一品管事,今年才十三岁,是个可造之材。” 正说着,陆元晏走到近前来,呈上册子,“楼主大人,您要的资料。” 沈澈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册子,看到陆元晏正要转身离 开,忽然说道:“你先留下,本座有话要问你。” 陆元晏心中咯噔一声,难道是刚才他偷看册子被发现了? 心中如此想着,陆元晏表面却未露出异常,身子微躬,说道:“楼主大人想问什么?” 阿一心知公子是起了考较的心思,眼神示意陆元晏。 陆元晏看明白阿一眼神含义,心头微松,继而定了定神,等待楼主发问。 沈澈沉吟片刻,忽然想到方才离开的羸烟,他正举棋不定,这小子是局外人,或许……问问他,能有意外收获。 念及此,他淡然出声道:“本座有一位长辈重伤昏迷,至今未能有人治愈,便在这时,本座失散多年的至亲回归后,突然提出可以治好长辈,若你是本座,你会答应吗?” 阿一听到这段话,眼里掠过一抹惊异之色。 陆元晏听完,脑筋立刻迅速开动起来。 他只当这是楼主对他的考验,即便方才离去的正巧是女子,他也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这一刻,清心玉坠的效果便显现而出,他的思维比平时都要清晰许多,迅速将沈澈话中的漏洞条条列出,继而深吸一口,拱手恭敬出声:“在回答楼主大人的话之前,属下尚有三个疑问,不知楼主可否解答?” 沈澈眼里闪过一丝兴趣,点头道:“问吧。” “多谢楼主!” 陆元晏当即问道,“其一,楼主这位失散多年回来的至亲,有多亲?是不隔代,还是隔代?” 沈澈眼眸微眯,竟是抱着有一丝暴露的危险,回答道:“自然是不隔代。” “那便是失散的兄弟姐妹。” 陆元晏念头迅速转动,接着问道:“那楼主与这位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是否有感情基础?” “没有。” 沈澈回答得很干脆,却也让陆元晏愈发疑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楼主大人这位至亲,回来多久了?” 这个问题问出,阿一脸色微变,这袁晏好大的胆子!明目张胆打听公子的底细,莫不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沈澈闻言心中却有一番别样之感,甚至隐约抓到了一丝关键,只是不知怎么的,平常很快就能想通的症结,到了这一刻,却始终无法堪破。 他眉头微蹙,抬眸看着陆元晏片刻,正当阿一以为他要呵斥陆元晏,却见自家公子竟不怒,反而乖乖回答:“此人,回来不足一月。” 谨慎起见,他还是将“回来几天”,改成 了一个更大的范围。 陆元晏听到这里,却是露出笑容,“楼主大人,属下已经有答案了!” 他抬起头,眼眸明亮而干净,“若属下是楼主大人,根本不会考虑此人的要求!” “为何?” 沈澈眼神一凝,心中模糊的那一丝念头越发清晰。 “楼主大人真是太小看属下了。” 陆元晏适时表现出狂傲一面,“一个回来不到一个月的至亲,即便是以梦真楼的情报手段,恐怕也无法查清此人的底细吧?若我是楼主,根本不会让他知道我是梦真楼主!甚至根本不会让他有接触梦真楼的机会!” 沈澈心神蓦然一震,被云雾挡住的那一丝念头瞬间清晰。 阿一更是面露震惊地僵在原地,只是有面具遮挡,陆元晏并未发现。 “梦真楼铁律!” 陆元晏目光坚定,继续说道:“楼主大人的身份是绝密!即便是楼主大人的亲近之人,暴露身份也要谨慎再谨慎吧?怎能对一个失散回归仅仅不到一个月的人暴露梦真楼的秘密? 若她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奸细怎么办?即便不是,若此人性子外向,是个喜欢乱说话的大嘴巴,也会将楼主大人的身份暴露出去,于情于理,对梦真楼都不好! 楼主大人,这便是属下的答案。” 陆元晏说完,才发现整个屋子里安静地可怕,他心下一紧,细细回想之前的回答,刚才是说错了话吗? “袁晏是吗?” 沈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言语温和,不乏赞赏,“回答得很不错,下去领赏吧。” 陆元晏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振奋道:“是,楼主!” 看着陆元晏离去的背影,沈澈眯起双眼,温和的声线瞬间森冷下来。 “好一个羸烟!” (本章完) 第218章 我亲自去 “公子,这到底是……” 阿一从震惊中回神,渐渐回味过沈澈话中含义,内心顿时升起一片浓重的寒意。 羸烟这个存在明显不合理,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什么让他们忽略了这其中一切古怪?! 蓦地,阿一想起当初在蛮国都城,公子意外受袭的那一夜,顿时面露骇然之色,“公子,我知道了!” 沈澈抬手打断阿一,眼神冷厉。 虚假的记忆和意识就像是一个气泡,当这个气泡被陆元晏无意间戳破后,沈澈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羸烟就是当初在梁王都城袭击他的刺客,那一晚上她就意图控制自己,可惜找错了方法,失败了。 现在她又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且摇身一变,成为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这莫名其妙的出现的身份,竟未曾引起他的丝毫警惕,甚至周围的人也觉得很正常,将她真正当成自己的亲人。 潜移默化改变想法,消除戒心,这样的手段,何其可怕?! 连他和阿一都中招了,现在梦真楼和镇王府当中,又有多少人中了她的手段? 还有……云卿! 沈澈眼中爆出精芒,想起当日去闲王府羸烟赶来的那一幕。 那时他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现在想来,却是处处都是破绽! 沈珞被他一直禁足在家中,哪里有那么神通广大的能力知道他在做什么,更遑论及时阻止他与陆云卿见面和好。 还有羸烟在陆云卿面前那几分故意卖弄亲昵的神态……甚至之前他邀约与陆云卿见面,让阿一亲自传话,都受到影响,没有跟以前一样以字条传信,而是采取传口信的方式。 这样的口信,能钻的空子实在太多了! 这么多漏洞,这么多破绽,放在以前他立刻就能看出来,可就是因为中了羸烟的招,所有念头都被刻意模糊。 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他甚至极有可能陷得更深,成为对羸烟言听计从的傀儡!! 想到此处,沈澈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阿一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低低出声:“公子,她手段诡异莫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中了招,我们要怎么办?” 沈澈眉头紧蹙,一时间想不到应对的办法,对这般能随意迷惑神智的招数,他了解得太少。 甚至,他还有一丝担忧。 现在他是被袁晏一 句话点醒了,可若是回去之后羸烟再对他施展这种招数,自己会再次迷失吗? 沈澈心中生出一股紧迫,在未曾弄清这一点之前,他断然不能与羸烟再见面! “阿一,你即刻秘密去一趟止云阁!” 沈澈目露果断,突然吩咐,“告诉止云阁主,我要立刻解除这种迷惑神智手段的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梦真楼都愿意给,甚至蛮国那座都城,我也可以送她!” 阿一闻言目光微亮,立刻点头。 止云阁的手段诡异和神秘,是他生平仅见,很可能就知道这种手段的来历! 阿一想着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沈澈再次叫住了他。 他回头,便看到沈澈拿下脸上的面具,冷峻的面孔上露出罕见的慎重,“我亲自去。” 阿一面色立刻剧变,“公子,您的身份……” “无妨。” 沈澈神色凝然,“就这么定了。” 阿一自然左右不了自家公子的想法,片刻之后,顶着阿一面具的沈澈便从从密道离开。 同时,假冒沈澈的阿一也从明面上乘着马车回府,藏身在暗中的羸烟自然认得沈澈的面具,当即暗中跟踪而去。 离开了梦园后,沈澈没有再接触任何梦真楼的人,而是随意进了一家成衣店,盏茶时间后再出来,已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戴着斗笠的江湖客。 这般装扮的江湖散人在京城再为常见不过,他踏入止云烟酒楼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说起来,这还是沈澈第一次来止云烟酒楼。 透过斗笠缝隙,他视线扫过颇为热闹的酒楼大楼,选了一个离后堂较近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店小二屁颠屁颠地走来,一脸堆笑地问道:“客官,要来点什么?我们止云烟的药膳可是出了名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以前听着止云阁经营的酒楼,沈澈还不觉得有什么,在认清羸烟的真面目后,他立刻对“止云烟”这个名字无比在意。 止云阁,止云烟。 区别只在一个“烟”字,而梦真楼建立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敌人,亦是“烟”,这是巧合?还是…… “客官?” 店小二带着疑惑的声音顿时唤回了沈澈的念头,他抬过头,声音无比果断:“我要见你们阁主。” 店小二脸色顿时变了,慌声说了一句“客观稍等”便匆忙离开。 不多时,处在易容状态的季情缓步走来, 面带微笑地说道:“能一口道出我们名号的客人可不多,阁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 沈澈当即起身默默跟着季情离开,兴许是现在的季情气质与从前相差太大,他竟完全没有认出。 片刻之后,季情领着沈澈在一间客房坐下,转过身笑问道:“阁下,我们阁主大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至少您要先拿出一丝诚意来,小女子也好通禀上去。” 沈澈眯眼打量一眼季情,伸手抚了抚斗笠,哑声道:“姑娘在止云阁地位如何?” “阁下这是怕小女子做不了主?” 季情杏眸光芒一闪,娇声笑道:“阁主大人醉心于毒术,平素这止云阁的里里外外,都是小女子在打理,阁下可明白?” 沈澈闻言沉默片刻,伸手拿下斗笠,眸光沉静地看向季情,“我是梦真楼主,这个诚意……可够?” 季情看到沈澈当面,吓得花容失色,差点跳起来。 好在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易容了,沈澈没那么容易认出她,当即松了口气,心虚地说道:“……楼主稍待,小女子方才怠慢了,这就去通禀报阁主!” 言罢,她立刻离开客房,背影竟有几分慌乱。 沈澈微微皱眉,却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吓到了止云阁的人,他眼力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连止云阁都没办法,他……要如何做? 而在另一边,季情慌忙上楼来到顶层,却没找到陆云卿,只能喊道:“尘叔!!” 唰! 忘尘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面色淡然地走来,“怎么了?” “尘叔,云卿呢?沈澈来了!” 季情第一句话,便令忘尘脸色微沉,“不过他好像并不是知道了云卿的身份,以真面目而来,似乎有急事。” 忘尘脸色微冷,“唰”地一下又消失在了原地。 季情看到他这般反应,顿时暗叹一声。 沈澈移情别恋,尘叔的气不小啊。 沈澈这时候找来,尘叔怕是根本不会去告诉云卿。 如此想着,季情还是下楼准备去密室找一找云卿,怎么说,当年沈澈在季家的事情也算是帮了她的忙。 …… 忘尘的确不想将沈澈过来的消息告诉陆云卿,不过他却还是过来告诉了陆云卿。 不论如何,这段感情是陆云卿和沈澈之间的似是,他,并不会替陆云卿做任何决定。 “沈澈来了?还是 以真面目而来?!”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眼里掠过一丝异色,而后便让忘尘出去守在了密室门前。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衫的俊逸青年从密室中走出来。 忘尘看到易容成男子的陆云卿,便领会了她的打算,没有再说任何劝解的话,让开了身位。 吱呀—— 沈澈听到开门声音,抬头看到进来的青衫青年,眉头顿时蹙起,沉声道:“若是本王记得不错,止云阁主应该是一位女子?” “哦?小王爷亲眼见过?即便是亲眼见过……这世间亲眼见过的东西,假的还少吗?” 看陆云卿施施然坐在沈澈面前,嘴角噙着从容淡然的笑,“在下止云阁主,止云烟,见过梦真楼主。” 沈澈眯了眯眼,微微颔首,“是本王着相了,这些年多谢阁主援助之情。” “小王爷客气了。” 陆云卿目光温和又不失锋芒,伸手不缓不慢地敲击着桌面,接着问道:“小王爷不惜以真面目示人,作为筹码来寻在下,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正是。” 沈澈面上闪过无奈之色,抱拳道:“梦真楼主的身份,是本王身上最后一道护身符,若非万不得已,本王又怎会如此。” 陆云卿听得心中微沉,面上亦是流露出一分认真与不解,“小王爷,究竟遇到了什么?” “阁主,可曾听过一种可以迷惑神智的手段?” 沈澈眼神浮现凝重之意,“一种不知不觉就会让人深信不疑,神智会将一个陌生人当做亲近之人的诡异手段!” 听到这句话,陆云卿心下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沈澈却以为她知道这种术法的来历,继续说道:“本王身边有一女子,名羸烟。” (本章完) 第219章 清醒清醒 陆云卿没有出声,眼神微有游离之色。 沈澈只当是她想到了什么,接着叙说:“此女自蛮国时就曾袭击过本王,那次她失败了,不过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本王将她认作亲妹妹。” 沈澈眼眸微眯,“若非机缘巧合,本王现在还在她蛊惑之中,而今她在暗,本王在明,尚不知有多少人中招。” 言罢,沈澈双手抱拳,沉声说道:“此番,若是阁主肯帮本王,本王可以答应阁主任何要求。” 心思紧绷的沈澈,浑然未觉面前青年随着他一句句话落下,往日眉间带着的几分阴郁迅速散去,最终化作丝丝释然、情绪、欢喜。 前世最大的心结,就在沈澈这般无意透露中,悄然解开。 原来他前世之所以对羸烟念念不忘,甚至因为她家破人亡,,满门抄斩都没有丝毫恶感,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被下了惑神术!! 就因为这点偏差,她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不敢明言,甚至躲着他,觉得自己才是第三者,到现在被羸烟种种粗劣不堪的手段挑拨,差点与沈澈走向陌路。 分明只要自己哪怕肯争取一点,就能破掉的局,却因为她内心的胆怯而拖到现在。 太不该,太愚蠢! 陆云卿轻吸一口气,目光恢复清明,微微一笑,启齿道:“沈兄,在下分明是第一次见你,却有种一见如故之感,这个忙……我帮了。” 沈澈闻言眉头微松,总算不至于孤立无援。 “还请沈兄稍待,惑神术太过冷门,在下去查些资料,去去就来。” 陆云卿起身,沈澈微微颔首,“阁主请便。” 陆云卿唇间微微上扬,转身离开房间。 沈澈见他离去背影,却是露出沉思之色,止云阁主表面上话说得漂亮,可他有求于人,便是处在低处,也不知到时会对他提出什么条件。 而在另一边,陆云卿走出房间不远,心中的喜悦便再也抑制不住,浮现在脸上,而后快步向洛凌青房中赶去。 忘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温和。 上天对这孩子,总归不是太无情。 不过这次也是他大意,当初云卿勒令他不去找沈澈算账,他若是强行去了,或许这一切误会早就解开了。 “惑神术?” 洛凌青看到陆云卿以男装扮相过来,也不在意,迟疑片刻,才说道:“我在墨宫典籍上看过相关记载,只是典籍并不全。 江湖中修炼惑神术的流派不多,不过大多都隐世不出,极少在外走动。我唯一知道的,只有以控制人神智见长的藏花派,这一派多男子,你说施术者是女子,明显不符。 不过惑神一脉大同小异,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你之前送给元晏的清心玉佩就是其中一个路子……” 陆云卿认真听完洛凌青讲述,又去找了一趟莫临,小半个时辰后才拿着一本薄册重新回到沈澈所在的会客间。 “沈兄,请看。” 陆云卿将薄册放在桌上,推给沈澈,一边说道:“惑神术一脉,敝阁能查到的,有三大流派,分别为藏花、传鼓、极乐,这三派中又以极乐为女子主导。不过,就这么点消息,自然也不能直接推断羸烟便是极乐派的人。” 陆云卿说着,又递给沈澈一枚玉佩:“此物名为清心玉佩,相信以梦真楼多年收集武林奇物的底蕴,应该不少。只需随身佩戴此物,便可保持灵台清明,不受惑神术干扰。” 话到此处,陆云卿语气微顿,“不过,也不绝对。若施术者境界高超,清心玉佩也只能减轻影响,无法隔绝。” “无妨,一点影响罢了,本王还能扛得住。” 沈澈接过陆云卿手中的玉佩,心中却是古怪,止云阁居然这么轻易就将惑神术的来历和解决方法告诉他,就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刻,他想起九皇子曾经传信给他的话,这止云阁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帮他,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陆云卿察觉到沈澈眼中一闪而逝的迟疑,眼神微凝,她当然知道他在迟疑什么。 只是,她当初因为羸烟这个心结,只想暗中帮助沈澈,从未想过以后。 现在心结虽然解开了,可秘密瞒得久了,一时间倒是不好直接坦白,只能委屈沈澈继续猜疑一段时间。 不过也好,若是一开始就让止云阁暴露在羸烟视野里,现在被算计的恐怕就不止梦真楼了,她在暗处更容易帮助沈澈,等到解决羸烟这个麻烦,再告诉他也不迟。 念及此,陆云卿洒然一笑,伸手摸出一张药方放在桌面上,说道:“清心玉佩只是个彩头,算是在下送给小王爷的,这个……才是大头。” 沈澈闻言眼中疑虑稍减,下颔微点,“愿闻其详。” “此药方名清心丹,可解惑神术,我止云阁可代为炼制。到时只需小王爷操作妥当,对付羸烟不难,甚至还能借此摸出羸烟背后的黑手。” 沈澈闻言心中微动,沉吟片刻,说 道:“本王要拿什么来换?” “小王爷是爽快人。” 陆云卿摇头轻笑,“只是我止云阁如今什么都不缺,真要让在下想,一时半会儿可想不出来,不如这样……用小王爷的三个人情来换清心丹,如何?” 沈澈眼神微凝,沉默片刻,才说道:“本王的人情竟能得止云阁如此看重,真是荣幸。” “小王爷可莫要小看自己。” 陆云卿笑容清浅,“如此说来,小王爷是答应了?” “自然。” 沈澈轻轻点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这三个人情,在下可是记住了。” 陆云卿起身说道:“清心丹在这酒楼可没存货,事不宜迟,在下亲自去炼制清心丹,也好解小王爷燃眉之急,还请在此稍待。” 沈澈拱手称谢:“有劳。” 陆云卿点过头,径直离开。 沈澈目送她离开,眉宇间的疑窦之意不减反赠,这止云阁……实在古怪,他这次分明是送上门挨宰,可止云阁居然什么都不要,只要了他三个人情。 想不通其中症结,沈澈只能暂且放下这丝古怪,心绪飘飞到上次在闲王府与陆云卿见面的时候,眼中浮现忧虑之色。 虽然不知羸烟暗中究竟做了什么,现在陆云卿已经完全误会了他,甚至不愿再见他,将他视作陌路。 这个误会,又要如何解开是好? 思来想去,沈澈最终只想出一个办法,眸中浮现定色。 “小王爷。” 这时,陆云卿拿着一瓶丹药回来,“小王爷这是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在下喊了好几遍,小王爷都没听见呢。” 沈澈回过神,才发觉时间已过去两个时辰之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连忙起身道了一声歉,接过丹药匆匆离开。 待他离去后,陆云卿才松了口气,洗去脸上的易容粉,掰了掰掌心被烫伤的痕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坐在桌前怔怔出神。 狠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沈澈他……会怎么做? 忘尘这时走进来,一眼看到陆云卿掌心烧伤的痕迹,顿时眉头蹙起,拿起一旁的烧伤药,蹲下身来给陆云卿涂药,沉声道:“就算那小子没有辜负你,也不准你为他伤了自己。” 陆云卿回过神看到近在眼前的忘尘,顿时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一时没注意,就一点烫伤,没关系,不疼。” 忘尘无言,强行掰开陆云卿的 手涂好药,这才起身道:“王府喊你回去吃晚膳,元晏也回去了。” 陆云卿展颜笑道:“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回去。” 片刻之后,陆云卿回到闲王府。 夏时清一眼就看出陆云卿精气神有了很大不同,往日这丫头虽然装作没事的模样,可那股子失落伤痛的气息藏不住。 现在两天没见,那般伤心的气息居然消失了? 她心中奇怪,却也没点破询问。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睡了一夜踏实觉的陆云卿早早便起了,去夏时清房内服侍奶奶起床更衣,没过多久陆元晏也过来,三人一起享用怀蓉精心准备的早膳,气氛欢快得很。 用过早膳后,陆云卿正欲离开,正在这时,一个王府下人一脸匆忙地跑来,急急说道:“郡主不好了!有人上门来给小小姐提亲了!” 陆云卿脚步顿时停下,盯着下人的眸间闪过一抹亮色。 “什么?!” 夏时清听得眼睛微瞪,“可看清是哪家公子?” “是镇王府的小王爷!” 下人连道:“那小王爷已在前厅等着了,聘礼都全部搬进院子了,拦都拦不住!” “这小王爷……太乱来了!成何体统?” 夏时清脸色微变,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云卿的清白名节可就毁了! “云卿……” 她抬头看向陆云卿,却见自家孙女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奶奶,去看看吧,我就在后面听着,就不过去了。” 夏时清老脸立刻沉了下来。 都到这份上了,这傻丫头竟还对那小子抱有幻想?今日,她怎么也要让这丫头好好清醒清醒! (本章完) 第220章 此生不负 片刻之后,夏时清在怀蓉的搀扶下来到前厅,一眼便看到坐在前厅静静等候的沈澈。 今日的沈澈着装颇为隆重,一身玄色长袍配金冠,衬得身姿颀长而矜贵,腰间蚕丝玉佩微微摇晃着,偶尔反射出丝丝清冷的银光。 看到夏时清过来,他起身放下手中的茶盏,低垂的狭长双眸闪过一丝波澜,微微颔首,不急不缓地出声:“沈澈,见过时清郡主。” “小镇王客气了。” 夏时清却没给好脸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客套话,在前厅主位上坐下来,淡淡道:“说起来,镇王当年和我父王地位不相上下,若论对这社稷的功劳,镇王还在我父王之上。 小镇王的身份可是比我还高,你也不是一个低声下气的人,何必来我这儿讨委屈?” 沈澈闻言唇锋微抿,看了随侍一旁的阿一一眼,阿一立刻将手中的聘礼单子递给了夏时清身边的怀蓉。 “郡主,这是咱们小王爷的公子,请您过目。” 怀蓉看过夏时清,见她没有反应,伸手接过单子打开扫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色,弯身将单子递到夏时清面前,“小姐,您看看,这礼单……” 夏时清本来没想看聘礼单子,见到怀蓉这般反应,不由双目微凝,接过单子打开。 这一看,便令夏时清眼孔生出地震。 入眼第一行,便是九十九颗南珠! 再往下的东西更是一个比一个稀奇珍贵,一个比一个惊人,其中甚至不乏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在京城聘礼中被奉为首贵的南珠,居然是这里面最便宜的。 若这份礼单是真的,上面的东西足以买下十家云氏商会! 夏时清轻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中的不平静,抬头半是讥讽半是试探地问道:“小王爷这手笔,是将大半个镇王府都典当了?你拿这些东西娶一个侧妃,又要让正妃如何自处?” 沈澈长眉微挑,勾唇一笑,“时清郡主是误会什么了?本王拿出这些东西来下聘,云卿自然是本王正妃,亦是唯一的妻子!本王此生……只要云卿!再不会娶其他女子!” 这句话,沈澈说得异常坚定,掷地有声,“时清郡主,这些天本王与云卿之间是有误会,不过……便是再深的误会,也不会阻止本王娶她的决心。” 说到这里,沈澈眼眸微动,看向后厅小门的方向,“本王不轻易承诺,可说出口的诺言,自然……言出必践!” 夏时清听得微微一楞,继而眉头微皱。 沈澈今日,可不像是玩假的,既然她未曾变心,云卿那丫头亦是陷了进去,他们二人之间又怎么会闹到一刀两断的地步? 吱呀—— 就在这时,通往后厅小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陆云卿,而是忘尘。 沈澈看到他先生,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微暗。 她还是不愿见他?还在生他的气? 忘尘走到夏时清身边,拣过桌上的胆子扫了一眼,再抬头,往日淡漠的面孔泛出一丝极淡的温和:“你这样,不合规矩。” 沈澈听得微怔,他原以为忘尘出来传话,怎么也不会比一刀两断那一天的绝情之语好到哪里去,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现在……什么叫不合规矩? “这是她的原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这时,忘尘又补充道,面上的温和隐约间比方才更浓郁了一些,“你如今家中无长辈,提亲的话,先找个媒人过来吧。” 此话一出,沈澈是彻底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云卿……答应提亲了?!! 沈澈忍不住后退两步,阿一连忙上前扶住,却被沈澈掐个正着。 “嘶——” 阿一疼得直吸冷气,脸都绿了。 不是做梦! 沈澈收回手,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恍惚,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昨日回去想了很久,才想出提亲这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既能表明他对陆云卿的情谊,又能不让羸烟察觉到自己露出马脚。 设想当中,能与陆云卿解除误会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从未想过陆云卿会直接答应! 惊喜来得太快,沈澈都有些患得患失,怀疑里面是不是又有羸烟的阴谋。 夏时清亦是震惊不已地看着忘尘,忍不住低声问道:“忘尘,云卿真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会错意了?” 忘尘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夏时清,微微颔首:“若是不信,您可亲自去问。” 夏时清眼里闪过一丝责怪,“这孩子,做起事来也不是冲动的,怎么这次就……” 话到这里,她抬头看到素来清冷淡漠的小镇王,此刻竟有几分像傻子,顿时忍俊不禁,低声叹道:“看来是我这老婆子白操心了。” 若真是遇到了对的人,又何必犹豫? 云卿那丫头,可从来都不怕事。 “小镇 王。” 她出声唤回沈澈的神智,脸上的笑容不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而是柔和下来,“云卿做事向来有主见,既然她自己都答应了,我也没有继续拦着的道理,这份聘礼,我闲王府收了。” 沈澈眼眸瞬间闪过一道光亮,正要开口,却被夏时清抬手冷声打断,“不过,小镇王你也听好了! 我闲王府一脉虽已没落了,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即便小镇王日后有再大的成就,若有一日你敢负了云卿,休怪本郡主无情!” 沈澈抬手行礼,眼神认真,沉声道:“沈澈谨记!” 在旁的阿一看到这一幕,心下暗暗感慨。 若是平日里,有人敢这么教训自家公子,公子即便明面不发作,暗地里也会搅得对方不得安生,这次……却是老老实实的挨训了。 真是一生都难得一见的场面。 见沈澈应下,夏时清也不好再板着脸,面色放缓,点头道:“既然如此,小镇王请回吧,我闲王府也命人算算良辰吉日,好生张罗,让你们两人择日完婚。” “多谢郡主成全!” 沈澈再次行礼后,抬眸看了一眼忘尘,眼中的激动之意敛了敛,说道:“还请……云卿再多待几日,本王这便回去准备!” 忘尘微微颔首,抬手不言,沈澈当即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离去没多久,京城里的消息就传开了,几乎没到小半天的功夫,就从谣言演变成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 “小镇王去闲王府提亲了!” “小镇王这才回京多久,居然去闲王府提亲了!” “算算日子,小镇王的确是及冠了,是到了成家的时候,可为何偏偏是闲王府的那位养女?” “云安郡主三年前中了毒后,现在身子都差着呢,小镇王娶一个短命鬼回家,也不怕晦气!” “这云卿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先是被时清郡主收养,后来又阴差阳错地摇身一变,成了郡主。现在倒好,居然要成王妃了!” “不是说梦真楼的少楼主也对云安郡主有意吗?怎么最近都没消息了。” “笑话!一个江湖势力少主,哪里能比得上镇王王妃的位置?镇王府就算再落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我,我也知道该怎么选!” 平民中多的是“云卿”配不上“小镇王”的言论,而在更高一层的圈子中的观念,却跟平头百姓们的想法完全相反。 “时清郡主是怎么想的?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 镇王府就是一个大漩涡,她闲王府本来置身事外,现在倒好,直接把云安郡主往火坑里推!就不怕害死自己孙女?” “终究是养孙女,我看这其中一定是小镇王和闲王府有了交易,云安郡主不过是一个纽带罢了,高门联姻的把戏,你还看不清吗?” “可小镇王现在要钱没钱,手里也就几个镇王的旧部能看,夏时清年纪大了,要那些作甚?” “我要是知道,也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文官了。” “……” 整个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两座王府联姻的事很快穿得满城风雨,而处在议论中心的两座王府,竟都没什么动静。 闲王府内,夏时清送走沈澈后,回到后厅看到陆云卿,顿时一脸无奈地靠过去坐下,叹道:“你这丫头,怎么想的?”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是孩儿不对,误会了他。他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自然有自己的苦衷在,此刻答应他,既是原谅,亦是我内心所愿,没什么不好。” “可你也不想想,这动静会闹得多大!” 夏时清敲了敲桌面,满是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郑重,“有些事情,你知道得比我只多不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皇室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既然躲不过去,就万事多做点准备。” “奶奶,孩儿理会的,您放心。” 陆云卿乖巧地应下,夏时清也没什么其他好交代的,摆了摆手,回房歇息。 回到房中后,夏时清却没立刻歇下,而是在梳妆台前坐下,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梳妆台的暗格。 一封封口完好的信,出现在她眼前。 (本章完) 第221章 孩儿不孝 三年前,云固安出征临行前来了闲王府一趟,将这封信交给了陈宫。 陈宫将这封信转交给她后,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打开看过。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甚至在大夏军班师回朝的那一天,她都没有在意。 可今天沈澈前来求亲的那一幕,与四十年前何其相像? 人非草木,她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深吸一口气,夏时清拆开信封,拿出尘封三年的信纸展开。 “清儿,见字如面。兴许现如今的我,早已没资格这么叫你,甚至在你看完这封信后,会将我视作陌路……不论如何,三年后我如果还活着,会回来向你赎罪。三十七年前……” 被埋藏多年的真相,呈现在于眼前,夏时清咬紧嘴唇,一字一顿地看完信纸上的每一行话,揪心的疼痛蔓延全身,令她眼前发黑,攥紧的指尖不知觉间已将信纸刺破。 原来她的亲生儿子,从一开始就夭折了?而她好生爱护多年的长子云峰,竟是当朝太子?!! 当年云峰诈死入宫,是云固安一手安排的,所有人都瞒着她!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云峰在侯府生活了十五年,即便现在知道不是亲生的,她也早已当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当年娴妃死讯传出的时候,她刚刚生产,不过仅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知道娴妃的下场有多凄惨,连一具全尸都没落下。 云峰回宫后设计处死了很多妃子,她能理解,她甚至能理解那孩子孤注一掷复仇的心态。 可云固安呢?!他为什么不说?! 他有什么立场不说?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是一个会随意透露隐秘害人害己的累赘? 砰! 夏时清身子摇摇欲坠,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怀蓉听到动静连忙冲进来扶起夏时清,慌声道:“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夏时清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到面衰色老的怀蓉,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喃喃道:“原来十五年前……我失去的不仅是云舒啊。”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地上凉,您快起来。” 怀蓉终归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夏时清瘫在地上不使劲儿,她拉扯了半晌都没能拉起来。 正待喊其他嬷嬷进来,怀蓉忽然感觉门口光线一暗,原来是忘尘走了过来。 “我来吧。” 忘尘淡然出声,在怀蓉惊愕的目光中伸手抱起夏时清,将其放在床榻上 ,盖好被子,随后走到梳妆台前,将地上的信纸捡起来,扫了一眼后就重新装回信封中,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起。 云固安自从上次入宫后,就再也没出来,云卿命人渗透进宫中查过,但碍于墨宫的封锁,也只查到云固安还活着,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查到。 而此刻,站在一边的怀蓉早就惊呆了。 “忘尘,你也太不懂规矩了!” 她神情一板,拿出大嬷嬷的气势,厉声训斥道:“虽说因为小小姐的关系,我们闲王府早就不将你当做外人,可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与小姐有接触啊!这……成何体统?!” 忘尘看了一眼怀蓉,面色始终淡漠无波,没有丝毫变化。 怀蓉顿时气急,却在这时,夏时清嘤咛一声,神智似乎清醒过来。 怀蓉顾不得继续训斥忘尘,连忙走到床前俯身关切道:“小姐,您怎么样了?” 夏时清无力地摇了摇头,视线却是转到还未离去的忘尘身上,她想起刚才的事情,哑声凄凉的笑,“你看到那封信,就一点也不震惊意外?” 忘尘闻言神情微顿,拿起梳妆台上的信封,走到床前,在怀蓉戒备不喜的目光中放在窗沿边,轻声开口:“往事如烟,事情已过三十年,您应当保重身体。” 夏时清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忘尘素来沉默寡言,特立独行,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他对自己说这么长的句子。 兴许是被忘尘这么一打岔,夏时清脸色稍稍红润,摇头涩然一笑:“你说得对,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久到让老身感到麻木,看到这封信后虽然激动了一阵子,可……也就那样。我甚至连云峰的样貌都记不太清了。” 说到这里,夏时清语气顿了一下,看着忘尘瘦削的面容,“似乎,与你有些相像。” 忘尘眸子动了动,而后直起身,道:“动气伤神,我去喊云卿过来。” 言罢,也不等夏时清和怀蓉有所反应,转身离开。 怀蓉一脸古怪地目送他出屋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小姐,这忘尘也太不懂规矩了,之前对您这般……平日里也对小小姐直呼其名,真不知道小小姐还将他留在身边干什么。” 夏时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就在方才,她心中突然生出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可那念头……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没过多久,陆云卿就匆忙过来给奶奶诊脉,确定其身体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说道:“怀蓉嬷嬷,我给奶奶备着的药 羹不能停,对静心定神也有好处。” “知道了!” 怀蓉看到陆云卿立马就露出笑容,笑呵呵地点头道:“自从吃了小姐配的药羹,小姐的身体跟三年比起来,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健朗了不知多少。” “那就好。” 陆云卿收好脉枕,却见夏时清的目光不在她身上,而在她身后。 她回过头看到安静站立的忘尘,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奶奶,您是有什么要对忘尘……说吗?” 此话一出,陆云卿发现夏时清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随后,她便看到夏时清咽了一口气,盯着忘尘说道:“云峰?” 怀蓉看到这一幕,顿觉异常熟悉,在三年前小小姐刚到定北侯府的时候,小姐也曾对忘尘问过同样的话,可那时忘尘满脸陌生的反应,分明已经告诉他们,忘尘不是大少爷,只是一个跟大少爷长得有些像的人罢了。 怎么小姐又旧事重提了? 陆云卿眼眸微凝,抬头瞥向忘尘,眼里掠过示意,这是不打算隐瞒下去了? 忘尘看到她投来的视线,眸间闪过一丝释然,低沉沉地说道:“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 言下之意,他不用再担心告知真相,夏时清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陆云卿闻言嘴唇微抿,伸手抓住夏时清微微发颤的手,眼神温润。 夏时清看到陆云卿眼神,终于明白了什么,双手颤抖的幅度立刻加大,只是被陆云卿握着,此刻的她除了战栗,还觉得很温暖,一直……暖到了心里。 “小小姐,你这是……” 怀蓉没看懂其中以为,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问出声来,便震撼地看到忘尘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砰”地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砰砰砰! 对床磕了三个响头后,忘尘抬起头,平素淡漠的神色好似融化开来,神情分明还是极淡的,可陆云卿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眷恋与欣喜。 “孩儿不孝,给您老磕头谢罪!” 忘尘这一句话坚定异常,掷地有声,此刻他的眼中连陆云卿都不在了,只有伏身在窗前的,那满怀惊喜色的老妇人。 站在一边目睹全程的怀蓉早就傻了。 二十五年前夭折的大少爷,没死?! 不仅没死,还是三年前和小小姐一起回来的?! 忘尘还要继续磕头,原本还在愣神的夏时清却忽然冲下床 ,一把抱住忘尘嚎啕大哭。 忘尘浑身僵硬了片刻,便在陆云卿温和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拦住老妇人的背,轻轻拍动着。 “小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怀蓉此刻还是懵的,不过还是叹道:“既然他就是大少爷,那之前种种的无礼行径,便都能解释得通了。只是小小姐,怀蓉不明白,既然大少爷三年前就回来了,为何不在那时告诉小姐呢?平白让小姐多伤心三年啊!” 陆云卿笑了笑,“舅舅他失忆了,最近才恢复,一直没找到什么好机会告诉奶奶。想来,等到奶奶拆开这封信也没病倒,舅舅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吧。” “原来是这样。” 怀蓉听得眼眶微微湿润,知道的人比不知道的更难熬,大少爷还真是温柔啊。 夏时清发泄一阵后,立马让怀蓉去准备点心。 忘尘坐在桌前,看着一盘盘摆上桌的点心,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即便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了,娘…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枚核桃酥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 “好吃吗?” 夏时清期待地问他,忘尘露出微笑,轻轻点头。 “那多吃点!回头我再让厨房多做点,让你带走。” 夏时清看着忘尘吃点心,眼里的欢喜和心疼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刚才她听云卿说了个大概,漂泊在外失忆多年,这些年……他得受多少苦啊。 陆云卿坐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泛出淡淡的微笑。 奶奶苦了二十五年,而今总算能有几分宽慰了。 (本章完) 第222章 是真是假 闲王府里一片喜气洋洋的同时,镇王府中一片忙碌,上门的人比平日里多了数倍不止。 治疗的提议被沈澈婉拒,羸烟正在屋中另想办法,以接触到镇王收作筹码,却被屋外频繁的嘈杂声屡屡打断思绪。 她烦躁地收起手中的草图,起身打开屋门一路走到外院门前,这才看到不远处在前厅外排起队来的媒婆们。 媒婆?! 羸烟的眉头狠狠皱起,看了眼守在院门两边的护院问道:“怎么回事?我哥哥干什么了?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上门提亲的?” 那护院早就不知不觉中了羸烟的惑神术,此刻听到问话,连忙恭声说道:“回二小姐的话,这些媒婆可不是上门提亲的,全都是揭了公子的告示后,前来谋差事的。” “谋差事?!” 羸烟脸色微变,“二哥要媒婆过来谋什么差事?他要去提亲?” “二小姐您还不知道吗?” 护院笑容满面地摇头说道:“公子今天一早就去提亲了,而且那位郡主也答应了,这不是还得走个过场吗?” “什么?!” 羸烟立刻面色剧变,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郡主,哪个郡主?” “是闲王府的那位云安郡主。” 护院乖乖回答,羸烟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她回来苦心计划,好不容易拆散沈澈和云卿,让他们二人分道扬镳,怎么沈澈非但没有放弃,还拉下脸来去提亲了?!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那口口声声说要“一刀两断”的云卿,怎么会答应?! 她不是应该严词拒绝吗?还是沈澈今晨过去说了什么? 又或者……是墨宫察觉到她的目的,从中阻拦试探她? 不,不对! 墨宫要是知道沈澈暗地里的身份,怎么可能会让沈澈活到现在?一定是沈澈去闲王府说了什么,和云卿解开了误会。 沈澈此人意志坚定,虽然她以亲妹妹的身份在他内心打开了一条缝隙,但离完全控制他的程度还是太远了。 她本想在拆散两人之后,再趁沈澈意志消沉时缓缓渗透暗示,如温水煮青蛙一般,逐渐达到完全控制他的目的。 却没想到,沈澈对云卿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被严厉拒绝后还舔着脸去上门提亲。 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沈澈这一步逼得胎死腹中! “为了一个女人,连尊严都不要了,真是废物!” 羸烟心中恨极,当即出了远门来到前厅,却没见到沈澈,厅内只有阿一在忙活。 看到羸烟,阿一连忙停下,走来行礼道:“二小姐,这天都快黑了,您这是……” 见阿一还认她做二小姐,羸烟心头微安,娇哼一声道:“我要见我哥,他在哪儿了?” “公子就在东院呢。” 阿一让手下人接过媒婆的差事,起身道:“属下这就去通禀,劳烦二小姐稍待。” 言罢,阿一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羸烟虽然轻易就能进入东院,不过在沈澈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便不紧不慢地跟在阿一身后,一直走到东院门前停了下来。 阿一进得院中后,脸上的恭敬之色立刻敛去,眼中划过一抹冷意,走到沈澈房前敲了敲门,待得屋内传出一声“进来”后,才推门而入。 见阿一过来,沈澈将桌上的图纸收了收,抬头看到阿一不太好看的脸色,便知发生了什么,眸子敛了敛,说道:“羸烟呢?” “就在院门那候着。” 阿一面现担忧,“不如还是拒了?若是止云阁说法有误,我们再中招就难办了。” “无妨,我已有安排。” 沈澈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冷意,“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安排给你的事情,进度如何?” “进度……四成不到。” 阿一立刻回答,面色凝然,“目前还查不到我们有多少人被控制,这种术法更类似于暗示,只要羸烟不发出命令,他们就跟正常一样,保险起见,我先找理由与下面机灵的人单独见面,控制他们服下丹药,再循序渐进。” 沈澈听得微微颔首,“让她进来,时间再长,她就该怀疑了。” 阿一点头,转身出门。 不久后,一脸不忿的羸烟跨进房门,一眼就看到沈澈正在看桌上的图纸,平素里冷肃如冰的脸上罕见地挂着丝丝笑意,如春天一般温和。 羸烟顿时愣了一下,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澈笑,平日里别说笑了,只要他不凶人,都是好的。 就因为云卿答应提亲,就高兴成这样了?! 羸烟不知怎么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若沈澈能受惑神术,爱上她,这般珍贵的笑容,应该是对着她的! “小烟,你来做什么?” 便在这时,沈澈抬眸,脸上笑容淡了一些,缓缓说道:“夜来此地,本不合规矩,不过近日王府将有喜事……你便说说 ,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让阿一去办。” 羸烟听到这番话,差点将银牙咬碎。 她之前还奇怪这次沈澈居然愿意见她了,原来还是沾了云卿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心中的燥怒,她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澈哥哥,妹妹接下来的话说了,您可别生气。妹妹只是奇怪,前几日那云安郡主的态度分明异常恶劣,为何您还要去提亲?要是被人之前您提亲之前还有这回事,我们镇王府的面子,岂不是丢了?” 羸烟这段话说完,本以为沈澈会发怒,却不想他竟只是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面子和人生大事,哪个更重要?” 羸烟心口一堵,语气干涩地回答道:“自然是……人生大事。” “这便是了。” 沈澈轻笑,言语却很认真,“你长嫂乃是我此生至爱,若仅仅因为一点面子就失去他,那我才会后悔终生。再者说,我与你长嫂之间只是阴差阳错有了些许误会,此刻既然已解开,她等了我三年,我自当履行三年前的约定,娶她。” 话到此处,沈澈脸上笑容收敛,言辞变得严厉起来,“沈烟,你既是镇王府的人,就该守规矩。等你长嫂嫁过来,你定要尊她敬她,不得有丝毫违逆不尊,若是让我发现你敢说你长嫂的半个不是,这镇王府……可不缺一个私生女子嗣,你明白吗?” 羸烟闻言脸色煞白一片,硬是忍着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气,咬牙道:“烟儿,明白了。” 此时此刻,她算是明白了! 京城中曾有传言沈澈薄情寡义,为人狠厉绝情,她见他对云卿用情至深,本以为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却没想到……真是这样! 沈澈不是纯粹的薄情寡义,他的情感只用在了云卿一个人身上,对待其他人,别说她一个“私生女”,就是对亲姐姐沈珞,对亲生父母的情感加起来,恐怕还不如云卿身上一个人多! 这个云卿……到底给沈澈下了什么迷魂汤?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会迷惑神智的术法? 羸烟思绪万千,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东院,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了。 她,绝对不会回墨宫去当花菱手里的傀儡! 死也不会! 待得羸烟离开后,阿一忍不住朝公子比了一个大拇指,笑道:“公子,您这招真是绝了!” 羸烟那般气得快吐血,又不能表现出来的模样,真是看得他暗爽不已。 沈澈微微 一笑,将手里厚厚一沓图纸全部交给阿一,“这些服图命人全部送去绣坊。” 阿一抱住图纸,顿时傻了眼:“全都做?这里足有几十套啊!” 沈澈眉头一挑,“自然,我还嫌少了。你命人再去找人设计一些图纸,送去闲王府挑挑。” 成亲之礼,此生仅有一次,自然要办得风光。 这些喜服风格不一,都各有各的优点,他想……看云卿都穿一遍。 阿一看到公子脸上有浮现出淡淡笑意,心里也忍不住一乐,自从主母答应提亲后,公子这脸上的笑容,可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啊。 而在另一边,羸烟回到外院自己的房间,正气得发狂,忽然瞥见书桌前放着一枚墨玉梅花令。 看到这枚令牌,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就像是头顶泼下一盆冷水,眼里怒火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有的只剩下浓浓的警惕。 墨宫的人早不找来,晚不找来,偏偏是在沈澈提亲的档口,肯定是要问她的话。 姥姥人老成精,最会套话,她得小心再小心才是。 定了定神,羸烟收好令牌,径直离开镇王府,王府周围的暗卫对她来说,就跟摆设差不多。 片刻之后,羸烟在朱雀大街一家小酒楼内见到了姥姥。 看到羸烟过来,老妇人顿时笑眯眯地给羸烟行礼,抬头笑道:“少宫主,蛮国一别后,真是好久不见了,老身真是怪想念的,若是宫主说让你再玩会儿,老身可早就找来了。” 羸烟扯过一丝讥讽的笑:“那我还要多谢姥姥烦心挂念了,可惜烟儿没什么好报答您的。” “报答就不用了。” 老妇人笑了笑,“少宫主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和沈家的小王爷拉上关系,有些事情查起来也方便。少宫主可知,这次沈家小王爷和闲王府的婚事,究竟是真是假?” (本章完) 第223章 尔虞我诈 羸烟听到姥姥的问话,心里的一根线顿时绷紧,表面却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姥姥这话可是问错人了。您老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那沈澈是什么性情您还不清楚吗?我虽然混进了王府,可沈澈冷漠得很,可不会好心好意地主动透露消息。” 老妇人一听也点了点头,倒也觉得有理,沈澈年纪不大,可那性子里的绝情狠辣是出了名的,指望他掉进温柔乡,还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靠谱。 如此说来,沈澈此番娶亲,极有可能与夏时清,或是陈宫之间达成了某个约定? 念及此,老妇人笑了笑,眯眼问道:“老奴还记得,少宫主离开蛮国的时候,分明是跟着梦真楼一起走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反倒混到沈澈身边去了?难不成……” “难不成,姥姥是觉得梦真楼和沈澈有关系?” 羸烟抢过话头,面露嘲弄,“姥姥活这么大年纪,怎么还如此天真?若京城的局势真这般简单了,母亲又何必蛰伏多年?” 老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便见羸烟继续说道:“那梦真楼主的确厉害,我施展惑神术失败,便混进后勤队伍里跟上去,谁知还是被他们发觉,只能仓惶逃离。若非中途遇到沈澈的队伍,我怕是现在还在蛮国举步维艰呢,可没那么容易回来。” “原来如此。” 老妇人闻言微微颔首,继而眯眼问道:“这么说来,沈澈还是您的救命恩人?” “恩人?” 羸烟杏眸微微睁大,继而捂嘴笑道:“算是吧,只是姥姥……烟儿更喜欢‘玩具’这个称呼,姥姥不觉得,镇王府这位小王爷,很好玩吗?” 老妇人明显被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虽此前与羸烟接触的时间不多,可老妇人也知道这丫头性子恶劣,喜好玩弄人心,在未曾得到宫主帮忙之前,她也在惑神术下吃了不少苦头,此刻听到羸烟对沈澈起了兴趣,也不甚在意。 任何被羸烟看上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儿去,即便羸烟今天说的话都是假的,也没关系,总有宫主出来收拾首尾的。 宫主性子深沉,她随侍多年也看不清其内心真正想法,只是在对羸烟态度这件事上,对比起以前宫主的行事风格,她还是能看出有几分纵容的。 否则,也不会放任羸烟在京城晃荡,早就召进宫中去了。 只是,若真要说起有多爱护,有多纵容,老妇人又不觉得,不然也不会设计给少宫主喂下毒药。 少宫主对宫主的恨意, 更是根本不曾掩饰过。 宫主将这丫头召进京城来究竟要做什么? 她揣度不清,因而除了宫主吩咐的事,她也不敢对羸烟太过放肆,只能笑道:“少宫主,玩得开心就好。只是这次老奴过来,也带了宫主的口谕过来,少宫主玩得差不多,也该忙正事了。此番少宫主歪打正着,恰在镇王府,那便劳烦您查清镇王府与闲王府联姻背后的隐秘。” 说到这里,老妇人顿了一下,语气隐隐带上一丝诱惑,“说不定少宫主这次事情办妥了,宫主一高兴,就给您解药了呢。” “姥姥这话,还是说给别人听吧。” 羸烟面露讥讽,“她要我帮她查镇王府,可以!不过镇王府戒备森林,即便是我去查,也需要时间渗透。” 话到此处,羸烟柳眉一扬,“七日后的子时,我会到这里来找你,过时不候。” “七日?” 老妇人皱起眉头,“以少宫主的本事,何须七日时间?” “既然姥姥嫌时间太长,那就另请高明吧。” 羸烟低头剔了剔指甲,一脸无所谓地笑道:“这次,我可没有违背她的命令,姥姥该不会想动私刑吧?” 老妇人眉头紧紧皱起,看了羸烟片刻,眉间忽然舒展开来,笑眯眯点头道:“七天就七天,若是七天后,少宫主拿不出一个说法……” 羸烟没等老妇人说完,便冷哼一声,道:“既然时间充裕,探查隐秘这种事,我羸烟还没怕过谁!” 言罢,羸烟也不管老妇人反应如何,转身就走。 门两边的黑衣人本想拦下,却被老妇人制止。 “姥姥,少宫主性子顽劣,若是她故意给我们假消息,到那时我们怕也无法分辨,若宫主怪罪下来……” 听得黑衣人顾虑,老妇人笑了笑,缓缓低声道:“无妨,连老宫主都关注的事情,宫主又岂会只让少宫主一人去办。” 黑衣人闻言领会过意思,顿时不说话了。 老妇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先踏出房门,方才问话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道幽光,正欲跟上去,蓦地听到身后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不好! 黑衣人瞳孔剧缩,闪避不及,被一剑捅了个透心凉,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究…竟……是……” 他瞪大双眼,断断续续的只说了三个字,就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老妇人转身蹲下,一把扯下黑衣人 脸上的薄丝面具。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暴露的?” 她自言自语地笑,“跟在老身身边的可都是哑奴,你何时见过你同伴说话了?老身不过是昨天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你就上当了,可真是年轻啊。” 检查了一遍黑衣人的随身物品,老妇人找到一枚令牌,上面刻着“文安”二字。 “文安候府的令牌?”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甚至有一丝恼意在内,“又是这种戏法。” 根本不用去查了,此人身上带着文安侯府的令牌,若寻根究底,她就会发现……此人真是文安侯府的人。 在此之前,同样的戏法,梦真楼使了不下百遍!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棋子没暴露。 作为宫主面前的红人,她身边的哑奴地位可不低,本以为能混到她身边的棋子,怎么也会地位高一些,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 “仅仅一个梦真楼就够烦的了,近些年又冒出一个止云阁来……” 老妇人挥了挥手,命人过来收拾尸体,心中却有些烦躁。 多年前因为太子之事牵扯,为了消除影响,宫主不动梦园便也罢了,此刻止云阁也摆在明面上,派去的探子更是死了个干净,要真说起来,止云阁比梦园要更嚣张! 如此挑衅,宫主为何一直隐忍不发?仅仅是派人探寻无果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这些年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忙些什么? 摇了摇头,老妇人轻叹一声,带人回宫,没多久她就接到太后的召见。 镇王府与闲王府虽都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后异常关心其中缘由,召见老妇人后就将事情来回问了个遍。 “小烟儿说要七天时间?” 太后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微光,脸上泛出慈祥的微笑,“这点小聪明,总归不是宫里长大的孩子,难得单纯。”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 老妇人闻言连连点头,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要老奴再出宫去,提点少宫主一番?” “不用。” 太后笑容未减,“小孩子玩性大,你就听菱儿的,随她去吧。” 老妇人低头恭声应是。 太后眯眼略微打量一遍下方的老妇人,摸了摸手里的护指套,轻声问道:“最近菱儿那丫头,都在忙些什么?” 老妇人面色一紧,连忙出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宫主她醉心毒术,近日里更有痴迷的势 头,冥府的大小事务都不太管了,也就偶尔关心一下少宫主的动向。” 太后闻言微微叹息,“这孩子什么都好,也聪明,可就是太聪明了,总是跟毒术一道过不去。这人从世间走一趟,若只见过一面风景,未免太可惜了。” 老妇人瑟缩着不敢说话,只在殿下候着。 “罢了,本宫跟你们说这些作甚?” 太后面露无奈,摆了摆手:“下去吧,下回本宫再问起,你最好说得详细些。这墨宫大主奴的位置,你坐了十几年,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老妇人闻言顿时冷汗狂冒,连连点头:“多谢太后娘娘开恩,老奴谨记!” 言罢,老妇人抖着退退到门口,这才转过身,略显慌乱地离开了。 太后面容平淡地收回视线,低头随意地摆弄桌旁的熏香炉,眼里却闪过一丝疑窦与……冷意。 但仅仅是瞬间,这点情绪波动便被掩盖,再也看不出分毫。 而与此同时,老妇人战战兢兢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在门口等了片刻,发现并无太监过来传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后她才发觉,自己背后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命人打水来沐浴一番后,老妇人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才轻松下来,去往墨宫主殿求见宫主。 不多时,就就被召进了主殿中。 这一幕,落在守在冷宫外门前的太监眼中,他不着痕迹地拿起墙边的扫帚,匆匆往仁寿宫赶去。 仁寿宫中,太后听到太监回报,脸上却无意外之色。 李秋来却是愤然不已,“娘娘,青嬷嬷到底是何时叛变的?难道这些年来我们从她那边收到的,都是假消息?!” (本章完) 第224章 沈澈疑虑 “叛变?” 太后面露无奈,略显责备地看着李秋来:“本宫与菱儿之间,又怎么能用那么无情的字眼?那孩子至多不过是瞒了些自己的小秘密,既然不想让本宫知晓,那本宫便装作不知罢。” 李秋来闻言连忙低头:“是奴才话说重了,娘娘恕罪。” “嗯。” 太后随意点头,也没有怪罪的意思,继续吩咐道:“传令,让药奴过来见本宫。” 李秋来一听顿时愣住了。 太后不是不追究国师隐瞒之过吗?怎么还要请药奴过来? 他不敢多想,回过神来立马低头退下。 …… 羸烟回到镇王府后,立刻对镇王府的渗透。 回京的这段时间,她为了求稳,不论是镇王府和梦真楼,她对待的态度都相当谨慎,在沈澈还没被她深度控制之前,她告诫自己万万不能露出马脚。 可现在,有了陆云卿这道障碍,沈澈注定无法被深度控制,她的算盘落空,又遭到青姥逼迫,想要破局,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强行控制梦真楼及镇王府所有人,如此……沈澈孑然一身,有他没他自然都无所谓。 只是这个办法想要成功实现,绝非易事! 一来,她只有七天时间,单独设计人去单独见她再施以控制不太现实,只能兵行险招,见面直接控制。 这样就有暴露的风险,一旦被沈澈提前察觉到清醒过来,便有可能发生冲突。 要知道,惑神术一脉虽冷僻,却也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万一沈澈恰巧知道制约之法,她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可恨,若是给我足够的时间……” 羸烟眼中闪过仇恨之色,但很快目光就变得坚定。 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试一试! 羸烟异动没过两天,沈澈就收到消息,颇为诧异。 “公子,属下觉得羸烟的目的,很可能跟您的婚事有关,如今她被您打得措手不及,这是改变计划了。” 沈澈轻轻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羸烟进京后就在不遗余力地拆散他和陆云卿,阿一说的不无道理,可她的那些动作里里外外都透着急于求成的味道,跟之前那般小心谨慎完全不同。 念及此,沈澈出声询问:“下面的人,都安排得如何?” 阿一连道:“止云阁又送来一批丹药,目前咱们的人八成都已服下丹药,相信明日就能覆盖所有人。” 沈澈轻轻点头,狭长的双眸间闪过冷意,“让他们暂时都和羸烟演演戏,不要让她立刻就发现异常。” 羸烟既然时间紧迫,那他们撕破脸正面硬刚的时间越晚,赢面就会越大。 “是!” 阿一抱拳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沈澈视线投回桌上的喜服图纸,眉头却未舒展开来。 梦真楼八成的人都服用了止云阁的丹药…… 听到阿一这么说,他下意识就想到之前九皇子的警告。 但凡止云阁有半点恶意,整个梦真楼都会就此毁于一旦。 即便这三年来,止云阁始终都不竭余力地帮他;即便这次惑神术之事,是他情急之下,亲自上门求取解决办法,但只要一天没查清止云阁帮他的真正目的,他就一天无法安稳。 忽然间,沈澈想到了陆云卿。 当年与陆云卿结缘,便是因她那超乎常人的医术解开了困扰自己多年的隐毒,或许她能有办法分辨出丹药中是否还有其他猫腻。 念及此处,沈澈眸子微敛。 此事,急不得。 眼下木已成舟,可放在羸烟之后再行处理,若真要去找陆云卿求证,还得隐秘行事,万一被止云阁知晓他有所猜忌,只怕会影响到双方关系。 沈澈在与羸烟斡旋的同时,陆云卿也在密切关注梦真楼的情况,甚至找来“内奸”陆元晏打听内情。 陆元晏虽然对梦真楼的培养心存感激,但在亲姐面前难得没了原则,将最近梦真楼的事和盘托出。 这一问,陆云卿才知道当初沈澈识破羸烟诡计,竟然是因为陆元晏误打误撞! 陆云卿立刻就出了一头冷汗。 若非元晏没有清心玉佩,定然也中招了还不自知,而今局面能够好转,完全是靠了一丝运气! “如此说来,梦真楼暂时是没了危险。” 陆云卿喃喃自语,旋即柳眉轻皱,“可羸烟为何那般急迫,她不像是没有耐心的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施展惑神术,她自己恐怕都能察觉到暴露的危险。” 陆元晏听得姐姐所言,小脸也蹙成一团,问道:“会不会是恼羞成怒?毕竟上次楼主问我那番话后,好像真的拒绝那羸烟去见楼主之父。”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摸着陆元晏说道:“元晏,你知道梦真楼主是谁吗?” 见姐姐突然问起别的,陆元晏愣了一下,摇头道:“当然不知道,这在梦真楼可是绝密!仅有大总 管和几个副楼主知晓,像我这样的管事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说到这里,陆元晏立刻来了兴许,眼巴巴地看着陆云卿说道:“姐姐,我听说上次楼主亲自来找您求取惑神术的解局之法,他是不是拿下面具了?他是谁呀?” “他是拿下了面具,不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陆云卿笑得意味深长,“只是还不能告诉你,要是你在他面前露了馅儿,你姐姐的身份可就不保了。” 陆元晏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摇着陆云卿的手臂撒娇道:“哎呀!姐姐,你就说说嘛!我一定不不会露馅儿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不好告诉,这也太折磨人了。” “那倒是姐姐的不是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用不了多久,你会知道的。” “用不了多久是多久?” 陆元晏睁大双眼看着姐姐,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和陆云卿相认后,他的性子是越发开朗了,放在以前可不会说出这般人性的话。 陆云卿顿时被逗笑了,却始终没给一个确切日期,气得陆元晏一阵跳脚,最后又板不下脸来,跟姐姐嬉闹一番后便自行离去。 在其离开之后,陆云卿刚重新坐下,便看到莫临一脸严肃地找来。 陆云卿神色微凝,旋即眼眸垂下,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莫临没出声,走到近前来,将一纸卷宗递过去,才说道:“我们安插进墨宫的探子,三天前折损了一个。” 陆云卿拿起卷宗展开,瞳孔瞬间一缩。 卷宗上没有其他的,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标记密语。这是三年来莫临为止云阁重新设计的密语,跟以前千机殿用的有些相似,但解密方式完全不同。 整个止云阁里,只有她、忘尘、莫临以及真正的死士才懂密语。 眼前这行标记结构简单,但解开也需要不少时间,莫临已经提前解好写在下面,其意思分明是。 “羸烟,墨宫宫主之女,与墨宫不合。” 短短一句话,其中蕴含的消息不吝于滔天巨浪! 陆云卿从不知道,前世控制沈澈造反的羸烟,居然会是花菱的女儿?! 她与花菱之间为母女关系,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能够让羸烟不惜造反病变,意图将花菱拉下神坛? 原来在前世浪潮中,沈澈也并非主角,而是羸烟手中的棋子?真正的主角,就是羸烟和花菱?还是另有其人? 今生羸烟已 经知道沈澈暗地里的身份,她会不会将此事告知墨宫换取信任? 陆云卿脑海中瞬间涌现出大量念头,她甚至顾不得跟莫临再说什么,便陷入沉思当中。 莫临见状也不再打扰,悄声离开了房间,阁主与梦真楼主之间的关系在他们高层中不是秘密,羸烟事关重大,阁主的确需要时间消化思考。 今生这一刻,陆云卿总算弄清楚羸烟心中所想,眸底闪过一缕寒意。 她的心中只有对墨宫的仇恨,所以在前世她的眼中,沈澈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不存在任何感情。 也就是说,前世的沈澈从蛮国回来后,就被羸烟控制了,所以才会造反。 真正的他,根本不想造反! 一切就如他所言一样,梦真楼仅仅是为了自保罢了。 陆云卿竭力回想起前世后来关于京城的记忆,却没能回忆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毕竟那时她离京城太远了,除非是发生了像沈澈造反这样被人当做谈资的大事,其他的,根本传不出来。 也就是说,前世的羸烟,最终向花菱低头了?还是被花菱杀了? 旧的疑团被解开,新的疑团又纷纷呈现。 陆云卿想得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一件事。 前世沈澈手里的军队力量一点也不弱,最后却输得凄惨,她记得沈澈说过,是败在一个强得可怕的对手手中,他输得不冤。 那么可怕的军队,不可能没有一点名声传出。可自打她重生至现在,不论怎么打探情报,都没有关于那可怕军队的半点消息。 那个军队,会是墨宫的底牌吗? 抑或是……大夏的? 陆云卿越想心绪越乱,忽然房门推开,她抬头看到忘尘走进来,面带微笑。 “日子定了,先回王府。” (本章完) 第225章 试探来人 陆云卿回到闲王府的时候,便看到府内到处都有下人在兴高采烈地张灯结彩,摆喜灯,雪地衬得绸布愈发红艳,煞是喜庆。 “云卿,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 夏时清一脸高兴地从前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同样带着欣慰之色的陈宫。 看过陆云卿,陈宫视线很快转到忘尘身上,眼中闪过复杂莫名的意味。 这些时日忘尘并未在夏时清面前有任何掩饰,他也因此得知其身份。 身为京营统领,当年他被指派给太子做护卫,跟在太子身边的时间可不短,本以为当年的一切都已随时间消逝,没想到……当年疯狂入魔,杀心甚重的太子殿下,竟摇身一变成了沉稳又内敛的忘尘。 时光,真是可怕。 夏时清也不管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交流,她来到陆云卿近前,拉起手就往里走,一边说道:“沈家那边动作挺快,听说场子都搭得差不多了,媒婆也跑得勤快,送来寺庙主持测算的日子,你快进来看看。” 陆云卿面颊上划过一抹羞赧,点点头说道:“不急在这一时,奶奶您慢点儿。” 吱—— 屋门打开,银骨炭的暖气霎时扑面而来,驱散众人一身寒气。 陆云卿在环儿的服侍下脱了斗篷,在堆满珠光宝气的首饰的桌前坐下,面露惊讶,“奶奶,这些是……都是凤冠?” “是也不是。” 夏时清笑容下的面孔,皱纹更多了一些,“虽然我还是第一次替小辈操办婚事,不过你这丫头恰逢十五及笄,出嫁之前还有及笄礼要走个过场。” 说着,夏时清从满桌的钗冠中拿出几顶来推到陆云卿面前,“这些,都五顶及笄用的钗冠,另外还有十三顶凤冠,其中八顶都是镇王府送来的。” 说到此处,夏时清冷哼一声,道:“这小子未免太不把我闲王府放在眼里,喜服一事上,我是疏忽了,那小子准备了几十套,我就是现在去让绣坊赶工,也拿不出那么多图纸来,时间也来不及。不过区区一顶凤冠,我闲王府还是拿得出的!” 紧接着,她就拿起一顶凤冠对着陆云卿介绍,“闲王府曾经怎么说都是皇亲国戚,奶奶手上这顶凤冠可是大有来头……” 陆云卿哭笑不得地听夏时清说着,奶奶和沈澈之间,怎么会出现如此奇怪的胜负欲? 笑归笑,此刻的陆云卿却真切地感受到幸福的味道。 她拿起黄历,看着来年正月初二的那一天被朱红色的笔圈住“宜嫁 娶”三个字,神色微微怔然,甚至有些恍惚。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距离正月初二,也不过短短三天罢了。 三天后,她就要和沈澈成亲了,前世遥不可及的奢望,即将成为现实。 她分明小心翼翼的,压在心底盼了那么多年,可至今为止,她都没有一次光明正大地表明心意。 若非沈澈坚持,她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陆云卿想着,连夏时清说了什么也没听清,不过最后她还是在闲王府的凤冠中挑了一顶最好看的,夏时清顿时喜笑眼开,直觉得扳回一局。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 “小姐,文相夫人携容雁小姐来访。” 夏时清闻言顿时眉头微蹙,“容夫人,她来做什么?” 她立刻摆了摆手,命丫鬟们收走大半凤冠和图纸,只留下一小部分后,才道:“大哥,你去亲自邀他们过来如何?毕竟是一朝文相,闲王府可不能失了礼数。” 陈宫见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轻轻点头:“理当如此。” 趁着空档,夏时清连忙提醒陆云卿道:“容夫人出嫁前和我一样,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她家道中落,后来就成了太后养女,被赐姓为夏,与我算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后太后赐婚,她嫁给了容青,也不是一般角色,到时我来应付便是,你就在旁边看着,别多话。” 陆云卿听到“太后”二字,眼神瞬间微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不多时,陈宫就领着容夫人母子二人进来,那容夫人看到夏时清立刻露出熟络的笑容,凑到桌前坐下,“时清妹妹,真是好多年不见了。” 夏时清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微笑道:“是有好多年了。” 年轻的时候,她和容夫人可一点都不对付,自从各自从太后身边嫁出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容夫人这个时候找来,必定心中有鬼。 容夫人察觉到夏时清的小动作,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妹妹,你可别怪姐姐,当初你夫君和我夫君关系不太好,我若是来见你,岂不是会被人说闲话?现在妹妹既然和离了,我自然也就没了顾虑。 这时间一长,我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找你,正巧听说云卿小丫头快出嫁了,我便带着雁儿过来祝贺一番,真是恭喜啊。” 容夫人面露感叹,“这闲王府白事做得多了,忽然来一场红事,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乖巧坐在一边的陆云卿,见她脸 上明显露出惊怒之色,心里不由浮现出几分鄙夷。 心思浅得全都摆在脸上,这样的丫头怎么会被沈家小王爷看上,多半里面真的有内情。 容雁站在母亲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无奈。 云卿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母亲来闲王府到底干嘛来了?要只是为了激怒试探出一些消息,未免也太蠢了。 “姐姐客气了,其实姐姐就算不过来,妹妹也能感受到姐姐的诚意的。” 夏时清闻言丝毫未恼,笑容满面说道:“说起来,云卿与沈家的婚事能成,还要感谢蛮国战事结束得早,若非如此,沈澈也没这么早回来,姑娘家家的可等不起啊。” “谁说不是呢?” 容夫人下意识接了一口话,而后等回味过来其中的意思,脸色立刻变了。 这夏时清,分明就是在恶心她! 夫君将一生的心血都投注在三皇子身上,如今三皇子死了,对整个文相府都是巨大的打击,夏时清……居然敢拐着弯说三皇子死得好?! 可恨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居然还附和了。 更可恨的是,她明明知道夏时清那句话犯了忌讳,可就是拐的弯太多了,她也不好拿来做文章。 容夫人顿时跟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脸色难看了不少,过了许久才抚平心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过了这么多年,这斗嘴皮子的本事,可比以前还要厉害多了。” “多谢姐姐夸奖。” 夏时清自嘲地一笑,“毕竟妹妹跟前夫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平时争吵也多,自不比姐姐嫁得幸福。” 听到这句话,容夫人的脸彻底黑了。 当年她二八年华,被太后强行嫁给年近四十的容青,能有什么幸福可言?左右她不过是太后的一个工具。 夏时清就不一样了,当年她有闲王护着,和定北侯之间两情相悦,得成正果。 虽然成亲后有诸多矛盾,可论成亲时的幸福,谁能比得上夏时清?! 容夫人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脸色再不复刚来那会儿红光满面。 陆云卿看到这里,眼里浮现丝丝淡笑,放下心来,说道:“奶奶,来者是客,我陪容雁郡主出去逛逛如何?” 夏时清当然没意见,容夫人也不想在小辈面前继续丢面子,满口答应下来。 容雁却是暗暗叫苦,云卿叫她出去准没好事,可怜她母亲已经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出去。 出得前屋,环绕在身边的暖气眨眼就被风吹散。 陆云卿拉了拉斗篷缝隙,对容雁笑道:“闲王府虽没落,还是有几处风景的。容雁郡主不如与我单独逛逛?” 单独逛逛? 容雁一副受惊吓的表情,她回头看在已经被环儿拦住的贴身丫鬟,摄于陆云卿从前的威势,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反正在闲王府里,云卿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弄死她吧? 打着这个念头,容雁跟了上去,谁知云卿居然真的带她看起了风景。 容雁顿时迷糊了,也不敢主动询问,只能随着云卿的话往下说。 两人逛了有小半盏茶时间,陆云卿带着容雁来到暖阁坐下,下人过来奉茶后便自行离开,“砰”地一声关紧房门。 容雁心头一紧,顿时知道要谈正事了,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口何干,似乎是壮了胆子,问道:“云卿,你想问什么直说吧,这么憋着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 陆云卿闻言轻笑一声,替她斟满茶水,头也不抬地说道:“令母今日过来,是替谁打探消息?” “不知道。” 容雁挠了挠头,“你别觉得我在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云卿,我跟你说句实话,她虽然是我母亲,可……大概因为我是女子,不能继承家业,我跟她之间说的话,估计还没跟你说得多呢。” 陆云卿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容雁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话,顿时放松不少,正要在说什么,却听到前者嘴里吐出三个字。 “我不信。” (本章完) 第226章 暗流汹涌 容雁脸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沉默片刻后,才挠了挠头叹道:“唉……我就知道,我这点伎俩根本瞒不住你。” “若是容夫人真的不管你,又怎会带你来这里?” 陆云卿端起茶杯在掌间晃了晃,唇角微勾,“倒是你,估计卖这个破绽意图获取我的信任,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是你母亲吩咐的?” 话到此处,容雁终于维持不住镇定,哭丧着脸地说道:“我就知道没用,我娘太想当然了,非要让我这么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探你们的消息,反正不是我爹的授意。” 陆云卿闻言眼中光芒微闪,“继续说。” 容雁表情顿时认真了些,回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可以全都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陆云卿眼眸微垂,微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你容家摆明了要把我往死里整,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容雁瞳孔缩了一下,低沉沉地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很聪明,打从一开始就尝过云卿的厉害。 当初云卿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弃女,来京城不过半年就能稳坐郡主之位。而如今,云卿已蛰伏三年,京城中对她的印象依然停留在三年前,性格软弱、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异常低调。 容雁有种微妙的预感,总感觉在如此低调的背后,定然隐藏着秘密,甚至文相府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预感很荒谬,容雁知道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反倒会让父母觉得她不太正常,只能压在心底,对待陆云卿的态度自然处处小心。 对于容雁待她的奇妙态度,陆云卿有些不解,不过也不会寻根究底。她能看出来,容雁的诚意很足,她们立场不同,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激化矛盾,能维持坐在一起交换情报的关系就足够了。 “定北侯回京的那天,我爹他也入宫去了。” 容雁道出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那天回来之后,我爹就有些不太正常,意志变得异常消沉,还对我娘发了好大的火。” “我倒觉得没什么异常。” 陆云卿柳眉微掀,反驳道:“你爹支持三殿下那么多年,而今死在蛮国边陲,他苦心经营大半生的计划就此崩盘,若放做是我,定也会消沉燥怒。” “不,不一样!这次消沉的时间,太久了。” 容雁还是皱着眉头,“我爹娘他们都很宠我,许多事情虽然都嘱咐我不要掺和,可他们明知我经常偷听,也没阻止。爹他……可没有 将所有筹码都放在三皇子身上。” 至于另外的寄托是谁,容雁没有说。 陆云卿也不强迫她,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的确,若三皇子不是文相的唯一希望,文相没必要这样暴躁消沉。 要么,是另一个筹码也生了异数;要么,就是他需要这样做了给其他人看,连家人都要瞒着,唯恐露出破绽。 文相心机深沉,陆云卿觉得还是后者居多,容雁这是关心则乱了。 陆云卿想到这里,并未点破。 点破此事,对文相一家没有好处,特别是……文相忌惮的对象很可能是太后的时候。 念及此,陆云卿出声问道:“你爹娘的感情如何?” 容雁闻言顿时一摆手,道:“太后赐婚,我爹那会儿还不是文相呢,敢不答应吗?反正这些年就各过各的,一个住主院一个住后院,三五个月能见一次面都算多的。” 说到这里,容雁皱起眉头,“不过我听家里的老人说,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云卿听着撑其下巴,眼中却无太多惑色。 对于文相,她知道的不算少,十几年前的文相需要依靠太后的势力争权夺利,和花菱的合作还没闹崩,与夫人自然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可在文相翅膀硬了之后,自然不甘心一直受太后掌控,就此分裂。可太后这些年居然都没有动文相,这是为何? 是因为杀了太子舅舅后良心发现?还是根本没将文相放在眼里? 这次三皇子死后,文相大抵也察觉到宫中险恶,这是不争江山而选择自保了? 要真是她推测的这样,容夫人过来打探消息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陆云卿眼神蓦然变得冰冷凌厉。 太后,在关注这场婚事? 又或者说,太后不愿意看到两家王府联合? 探子已经派了,那接下来的动作,恐怕也不远了。 陆云卿眯了眯眼,终于开口:“我知道了,你就告诉你娘。我嫁给沈澈,是因为镇王府承诺拿出神药来给我治病,至于其他的,我不清楚。” 容雁一听顿时眸子亮了。 这个理由看似蹩脚,实则分外合适,云卿明面上的身份太低,不过是闲王府中的孙子辈,自然要对夏时清的安排言听计从,再以利诱之,答应婚事再正常不过。 若是真让她告诉娘,两王府联姻是因为某某利益,反倒显得云卿的存在感太强,容易被针对。 “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这么说。” 容雁连连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爹……” “文相那只老狐狸可没那么容易崩溃。” 陆云卿嘴角扯过一丝笑,还是给出一点提示,算是以前在八公主的事情上,容雁站在她这边的回报,“只要你乖乖待在家里别惹事,就不会有大危险。” 容雁似懂非懂,她虽然能感觉到方才那句话里有话,可她的见识和大局观,比起陆云卿还是差远了,于是只能点头。 接着容雁又说起宫中的事,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又是公主的闺中密友,进出宫来相当容易,能打探到不少千机殿也没办法渗透的消息。 八公主夏宁沅自从三年前投毒事件后,就彻底失宠了,亲哥三皇子又死在外头,听说现在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子比以前更加孤僻。 六公主夏宁馨听到沈澈即将成亲的消息,据容雁在小宫女那边打听,说是气疯了,当天砸了很多东西,后来直接去求见太后,最后也没传出什么消息。 而平日里存在感最低的九皇子,最近被太后召见的次数明显增多。 太后有意培养九皇子,也在陆云卿意料之中。 大皇子和三皇子死后,宫中能继位的皇子就剩下五皇子和九皇子。 五皇子当年跟随忘尘舅舅,和皇室不太亲,而且太后当年亲手杀了忘尘舅舅,再培养五皇子难免膈应,万一哪天这件事被五皇子知道,说不定又是第二个忘尘,太后不敢赌。 如此,年龄尚小的九皇子就成了唯一合适的选择。 不过,这些年梦真楼处处跟墨宫冥府作对,在她的帮助下,京城的冥府都快灭门了。 若是让太后知道九皇子是梦真楼的创建者之一,九皇子恐怕立马会死得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惨。 两人一番谈话,转眼间就过了一个多时辰。 文相府的下人找来,容雁当即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一脸笑容地送走了容夫人母子后,夏时清立马拉着陆云卿回到后院,屏退所有下人后,才露出忧心忡忡之色,“此事,怕已被太后盯上了,你可曾想好应对办法?” 陆云卿眯了眯眼,笑道:“看来奶奶知道的,也不少。” “都是些儿时记忆,虽然大多都记不清了,可有些事……一辈子都难忘掉。” 夏时清面色复杂起来,犹豫了半晌,才找到合适的字眼叮嘱陆云卿:“一定要小心太后, 我幼时虽懵懂,但还记得,当年做上台后之位的本不该是她,而是皇帝的生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若此番真的被太后盯上,我们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奶奶放心,孙女儿理会的。” 陆云卿笑着握住夏时清有些冰凉粗糙的手,轻声道:“太后的根底,孩儿知道不少,可不会大意。若太后真要借大夏朝堂发难,孩儿虽无法置身事外,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夏时清闻言微微颔首,“你做事向来谨慎有分寸,我也放心,倒是若真有什么,你大可不用将闲王府考虑在内,你陈宫爷爷虽然本事不大,可护住这一个没落的闲王府还是没问题的。还有,记得提醒沈澈,他那边的担子恐怕比我们这边要重得多,你可不能给他太大压力。” 夏时清唠唠叨叨念个不停,陆云卿只在一边微笑耐心地听着,将每一句话都印刻在心里。 …… 容夫人回去后的第二天一早,镇王府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沈澈不得不放下手边的所有事,来到前厅。 在厅内等待的李贺全看到正主儿过来,立刻上前弯腰行礼:“咱家,参见小王爷。” “李公公有礼了。” 沈澈瞥过他空空的两手,心头微松,淡淡出声:“您这个大红人不在陛下面前忙活,怎么有空造访本王这小门小户?” “哎哟,小王爷这话说的,奴才侍奉陛下左右,若无陛下口谕,怎敢离宫?这次,奴才是替陛下来问话的。” 李贺全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王爷觉得,六公主殿下如何?” (本章完) 第227章 皇室条件 第227章 “六公主殿下?李公公是谁宁馨公主?” 沈澈面不改色地反问:“李公公具体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小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李贺全满脸堆笑地说道:“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是提前派小人过来探探您的口风。小人倒是觉得,若镇王府能与皇家结成亲家,小王爷您的处境一定比现在好上许多,圣上还许诺,只要您肯迎娶六公主殿下,这空出来的兵部尚书……” 李贺全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声线没再往下说,其中意思已不言而喻。 沈澈眸间微冷,却不意外。 当年追随父亲的旧部与他还有关联,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即便他这些年竭力掩盖他暗地掌控军权的事实,皇帝就算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他手里资源不浅。 大夏强盛,战事颇少,和平年代,皇室自然不会容忍兵权流落在外,对他动手是早晚的事,只是因为他和陆云卿之间的婚事提前激化罢了。 夏寂,打得真是好算盘。 且先不提他对陆云卿早有承诺,就凭一个虚无缥缈的大饼,就想让他入赘皇室? 简直痴人说梦! 李贺全见沈澈冷着脸不说话,神态竟无丝毫尴尬,接着说道:“小王爷可是在担心闲王府?那您完全不用有此顾虑,镇王府完全可以将六公主殿下和云安郡主一同娶进门,六公主殿下为正妃,云安郡主为侧妃。小王爷一日娶二妃,享尽齐人之美,到时定会成为京城一段佳话啊!” 李贺全一脸激动的说完,却看到沈澈面上表情没有半点波动,依然冷冷清清的,像是寒天腊月里冰冻的湖水。 这般沉寂的气氛,即便是身为大公公的他也有些遭不住了,面上露出丝丝尴尬,正搜肠刮肚地要再说什么,沈澈终于开了金口。 “李公公,本王的婚事已经定下,就不劳陛下操这份心了。” 沈澈语气虽淡,其中拒绝的意味却令人不容置疑,“六公主殿下日后自有良人,我沈澈年幼丧母、丧兄,失父,此生命犯天煞,怕是消受不起三妻四妾的福分。” 李贺全闻言,轻叹一声,点头道:“奴才明白了,只是小王爷……日后可不要后悔才好啊。” 沈澈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这个世上,能让他后悔的人,只有一个,可不是夏寂。 李贺全见沈澈软硬不吃,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公子……” 候在旁的阿一投来担忧的目光,皇室插手,公子和主母的婚事恐怕不会太平。 沈澈返身回到东院屋中,抬步走到挂着大红色喜服的衣架前,指尖划过喜服上的刺绣,眸光深邃。 皇室逼迫尚在意料之中,他自然不会没有准备。 “羸烟的事,怎么样了?” 沈澈忽然出声,阿一精神一振,连忙答道:“进展还算顺利,待过完主母生辰后,就可以动手了。” 沈澈微微颔首,听到“生辰”二字,清冷锋利的眼眸瞬间温润。 翌日,除夕。 陆云卿一早就接到沈澈命阿一亲自送来的宴请帖,地点还是在云雀楼,宴席的时间定在晚上戌时后,与团圆饭错开。 夏时清看到这请帖,顿时乐了,连道:“沈澈这般薄凉的性子,能为你考虑到我这个老婆子的感受,还真是难得啊。” “奶奶……” 陆云卿一脸无奈,夏时清连忙摆手,忙笑着改口:“是奶奶说错了,这小子对你可以点都不薄凉,哈哈,难得这小子有心,他家里现在也没个人吃团圆饭,多半早早就去云雀楼等着了,今天你就早点去。” 陆云卿闻言微怔,还没说话,便听夏时清继续说:“奶奶跟你吃了三顿团圆饭,足够了。你出嫁之后,沈家又没什么人,过年过节的,还不是要到我这儿来吃饭?不差这一顿。” 陆云卿一听顿时笑了,也不纠结,点头答应,“那就听奶奶的。” 而在另一边,羸烟收到沈澈宴请陆云卿的消息,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心态转变之后,她现在巴不得沈澈将视线全部投注在陆云卿身上,忽略梦真楼,这样才能更方便她行动。 宫中亦是没什么动静传出,好似不想破坏除夕之夜的温馨,将什么都留在了年后。 傍晚时分,沈澈来到云雀楼。 云雀楼早在昨天就提前包场,阿一带头将云雀楼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边,排场比上次要大出许多。 毕竟上次,主母和公子之间的关系还很暧昧,不方便公开,现在……公子自然是要有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沈澈在京城中本就是自小出名到大的冷血,最近与他有关的传言满天飞,今天见到真人,立刻引起伙计们的暗中议论。 “小镇王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怎么还来云雀楼与佳人幽会?” “说不定小镇王约的就是云安郡主呢!” “我觉得不大可能,这两家 王府一看便知是官场层面的联姻,小镇王与云安郡主平日根本没什么交集,能有什么感情?” “我也觉得,还记得上次沈澈在云雀楼,也不知约了谁,被放了鸽子。当时小镇王可是在这里等了一整夜,到早上才黑着脸离去的。” “这样说来,小镇王非但不是绝情之人,还很专情,可惜专情的人不是云安郡主。” “多半小镇王心仪的那位佳人也知他与云安郡主之间的事,不愿将就吧?” “……” 众人正议论着,有人抬头忽然看见闲王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前,随后戴着面纱的陆云卿就下了马车,莲步迈入云雀楼大堂内。 伙计们立刻呆了一片。 这……还真是云安郡主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迎接?!” 领头的伙计骂了一句,众人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将陆云卿引入大堂,拥簇着送到布置好的雅间前,才被环儿拦在外面,各自散开。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云安郡主!” 方才猜测正确的伙计一脸得意,“要我说,上次小镇王等的人啊,也是云安郡主!” “上次肯定不是。” 有人忍不住否认,“一看排场就知道,小镇王想搞得人人都知道,云雀楼请客多半是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可是,云安郡主的命也太好了。” 侍女无不羡慕地说道:“若是有人能为我包下云雀楼,我就立刻嫁给他!” “是命好!” 另一个侍女眼中闪过嫉妒之意,小声嘀咕道:“这个云卿原来就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弃女,说不定还没我们出身好呢!” 众人闻言皆是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领头的更是脸色难看地训斥道:“噤声!敢这么说郡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要是被小镇王听见,你活不过今晚!” 那侍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摇头,不敢多言。 陆云卿推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却逃不过沈澈的耳朵。 沈澈正拧眉看着最近梦真楼的卷宗,只当是阿一进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不是让你在门口等着吗?” 话音落下,沈澈没听到回应,顿时觉得不对,猛地回头,便看到陆云卿凝立在门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沈澈难得愣住了。 自回京以来,他就没有一次单独与陆云卿见过面,好好聊过。 因此对今夜,他自是异常期待。 可是没想到,陆云卿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你……” 沈澈不自禁站了起来,走到陆云卿面前站定,似乎是因为太过突然,他攒了三年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小镇王这是不认得我了?” 陆云卿嫩白的脸上笑容透着纯净,此时此刻的她才能让人回想起来,今年的她也不过是刚刚及笄的妙龄少女,而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止云阁主。 听到这句玩笑话,沈澈脸上顿时生出几分释然,面上泛出温温和和的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当然认得,我就算忘记了所有人,也独独不会忘记你。” 陆云卿闻言微怔,继而脸红了,别过头走到桌边坐下。 沈澈还是跟三年前一样,总是用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撩拨她,而她总是不争气地心动。 在这方面,一万个她也不是沈澈的对手。 沈澈也跟着走过来坐在陆云卿旁边,视线不曾离开半分。 回京以来发生了许多事,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有空好好看看她。 她长高了不少,身材显得更加纤瘦,曾经稚气未脱的容颜张开了,出落得极是清秀俏丽,略施粉黛便美艳不可方物。 而这样的美艳,独是属于他的。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澈唇角抿出弧线,淡然的声线泛出丝丝在意,“不在家中吃年夜饭?你奶奶又该怪我了。” “是奶奶让我来的。” 陆云卿微微一笑,说道:“你可别说奶奶坏话。”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顿了一下,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今日这般,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 “不,不一样。” 沈澈眼眸认真而深邃,好似里面藏着缓缓转动的星辰,“这是我第一次给陆云卿姑娘过生辰,亦是成亲前的最后一次。明年,就该是给娘子过生辰了。” (本章完) 第228章 东窗事发 话到此处,沈澈唇角掀起一丝弧度,“如此生辰若随意糊弄了,我可是会后悔终生的。” 陆云卿怔怔地看了沈澈片刻,忽然身子前倾,主动在他面颊轻啄一下。 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男人的肩头,陆云卿抬起头,与沈澈深邃漆黑的瞳眸对上,面孔只隔了三寸,二者的呼吸声、心跳声仿佛都融为一体,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沈澈呼吸霎时粗重了些,伸手搂住陆云卿柔软的腰肢,眼神暗了暗,声音低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清冽中混合着丝丝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陆云卿面颊绯红,睫毛颤了颤,轻柔软糯的声线在沈澈耳边响起来,“我知道,沈澈,这次羸烟的事情,是我误会了。错了便是错了,自然是要赔罪的。” “赔罪?” 沈澈略感好笑地看着怀中神情认真的小人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线愈发喑哑,“那一个吻可不够!” 言罢,不等陆云卿有所反应,沈澈低头狠狠印在她的唇上! “唔!” 陆云卿瞪大双眸,随后眼神缓缓眯起,逐渐沉溺其中。 心结已经解开,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真正全心全意与沈澈沉沦下去,无怨无悔。 意乱情迷中,沈澈却还残留一丝理智,并未进行到最后一步,成亲之日圆房,是他对陆云卿最基本的尊重。 只是火气却没那么容易降下去,他起身打开窗户,在窗边吹了会儿冷风,脸色才恢复正常,回身坐在陆云卿身侧,细心地替陆云卿整了整有些杂乱的衣襟后,命人上菜。 陆云卿平日里吃得很少,今日却是耐不住心情好,再加上沈澈总是给她夹菜,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半,到最后已然有些撑了。 沈澈却是乐此不疲,投喂陆云卿比起他自己吃东西,要有趣多了。 “不吃了,再吃就要撑死了!” 陆云卿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剜了沈澈一眼,眸子里撒娇大过责怪,语气也带上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气,“幸亏我给奶奶准备了不少消食药,不然这个时辰回去还得重新配呢!” 沈澈哪里见过陆云卿这般撒娇的模样,一时间满眼里都是温柔的光,顺遂地点头笑道:“卿儿说的都对。” 陆云卿:“……” “公子,快到子时了。” 阿一的提醒从门口传进来,沈澈怔了怔,陆云卿亦是惊讶,她戌时来的,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两个时辰了? 这是,沈澈从 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陆云卿面前,说道:“打开看看。” 陆云卿依言打开,却看到里面摆的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沈澈拿起玉瓶拨开瓶塞,一股十分浓郁的清香从瓶口传出,他将玉瓶递给陆云卿,道:“喝吧,喝了它后,就不积食了。” 陆云卿接过玉瓶,二话不说仰头一口喝干后,才说道:“尝起来像是蜂蜜,这是什么?” 沈澈眼中闪过柔和之意,指腹摩挲着陆云卿软乎乎的小手,“是我从蛮国带回来的奇物,喝了它你身体底子能恢复不少,你可以让你身边的那个护卫教你一些护身的手段。”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隐约间她已经猜到刚才喝下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这种罕见的武林奇物想要到手,即便是沈澈用梦真楼的名头,也不容易吧?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再晚些,你奶奶该担心了。” 沈澈起身从衣架上拿下斗篷替陆云卿披上,“明日我有些事要忙,不能陪你,你就好好待在闲王府,哪儿也别去,这几日京城恐怕不会太平。” 陆云卿闻言眸光微闪,反口问道:“有人上门了?” 沈澈轻嗯一声,他了解陆云卿的性子,也不隐瞒,拉着陆云卿的小手边走边说道:“是李贺全?” “李贺全?不是李秋来?” 陆云卿神色微怔,继而眉头微皱,“不应该。” “嗯?” 沈澈眉头轻挑,“为何不应该?” “因为……” 陆云卿话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沈澈还不知道皇室内错综复杂的关系,而这些事她无法以现在的身份告诉沈澈,否则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止云阁主的身份,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坦白才是,一直这么瞒着……很不好。 陆云卿粗了蹙眉,转口道:“就在昨日,文相府的容夫人来访,奶奶说容夫人是太后身边的人,所以我想应该是太后在打听消息,那么去你那的就该是李秋来,而非李贺全。” 话到此处,陆云卿忽然心头一惊。 难道夏寂已经…… 沈澈却未多想,扶着陆云卿一起上了马车后,才继续说道:“无妨,不论是李贺全还是李秋来,对我来说都一样。” 具体的应对计划,沈澈没有说,陆云卿也没有多问,回到闲王府后就直接歇下。 只是这一夜,陆云卿注定不得安宁,光是 如厕就去了七八次。 等到早上起床的时候,陆云卿脸色却不见苍白,面颊比平日里还要红润几分,身体带来的感觉也比之前要更加充实。 “姐姐,你今日气色真好!” 早膳时,陆元晏忍不住赞道,夏时清亦是笑呵呵地点头:“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陆云卿面色微微抽搐,天知道昨天夜里她有多惨。 天精石乳好是好,可附带作用也太折腾了。 坐在饭桌一边的忘尘倒是看出一丝端倪,只是现在人多,他也没多言。 待得饭后,陆云卿和忘尘秘密离开闲王府,前往止云烟酒楼,忘尘才说起天精石乳的事,“此等奇物可遇不可求,你能服用此物,幼年的暗伤应能消除,我传你的呼吸法可勤加练习,对吸收奇物有好处。” 陆云卿点头记下,片刻后两人来到止云烟酒楼,陆云卿快速易容成男子模样后,进入后门天井,莫临、于海等人已在天井下等候多时, 阁主喜欢易容,时男时女,时老时少,于海等人在这几年早已见怪不怪,此刻见到陆云卿过来,纷纷低头行礼。 “阁主。” “阁主!” 陆云卿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发现少了几个黑面,也不在意,三年的磨合已让梅宫彻底融入止云阁,天井的大铁门已经很久没锁过了。 “事情进展如何?” 陆云卿在长桌前坐下来,忘尘跟着立在其身后,神情淡淡。 于海面色微露恭敬,沉声道:“江筑他们已经提前去盯着,不出意外,今日便是梦真楼收网的时候。只是按照蛮国调查来的情报,那羸烟轻功了解,京城地势复杂,她若要逃跑,我们很难拦住她。” 说到这句,于海下意识看向忘尘。 忘尘眼眸微敛,“有我在,她逃不掉。” 陆云卿眯眼沉默,心绪浮动片刻,指节敲在桌面上,“用不着非要抓她,你等先行出发,伺机待命。” 话音刚落,桌前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恭声应诺! 正月初一,京城百姓都在走亲访友,互相拜年,平素热闹的朱雀大街上难得冷清,梦园里外出入的人却不减少,反而比平日里还要繁忙一些。 羸烟本想趁着今日人少,快速推进惑神进度,可进到大堂里看到阿一正在指挥众管事搬箱子,顿时蹙起眉头,上前问道:“大总管,这是在作甚?” 阿一回头看到羸烟,顿时笑道:“是楼主吩咐的,梦真楼将 要搬迁去蛮国了。” “什么?!” 羸烟错愕出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她多问,就听到阿一又道:“您要是有什么不解,可以去顶楼问楼主,其中内情,属下也不知道。” 羸烟点点头,转身快步上楼,心中却在思考其中缘由。 难道是因为墨宫逼迫沈澈悔婚,让沈澈生出退却之心,举族退出大夏,去往梦真城?!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可真是那样,她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惑神术虽然厉害,但需要时时巩固维持,若是沈澈真的带着所有人跑了,梦真楼的人呆在蛮国三五个月,定会完全清醒过来,脱离她的掌控! 她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发生? 羸烟眼中狠色一闪,虽然还有接近三成的人没机会接触,可已经足够了! 念及此,羸烟抬头看见顶楼那扇紧闭的大门,当即上前去推开,却见沈澈没有戴面具,就坐在门前的太师椅上,神色冰冷地看着她。 被发现了! 羸烟立刻意识到这一点,面色瞬变,二话不说飞身退出房门,就要翻下楼梯。 “想逃?” 沈澈露出冷冽的笑,“你逃不掉!” 唰唰唰! 刚到楼梯边缘的羸烟赫然发现楼下各个出口都被人牢牢守住,看清那些护卫身上的装束,羸烟这才发觉,方才那些搬东西的哪里是管事杂役,分明就是早早埋伏再次的暗卫伏兵! 羸烟冷哼一声,双眸忽然泛出粉色荧光,口中下令让所有人让开,可这一声令下,整个梦真楼竟无一人动弹! 看到这一幕,羸烟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态瞬间崩碎,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本章完) 第229章 兵不厌诈 第229章 踏踏踏—— 背后的脚步声传来,羸烟咬牙转过身,看到沈澈走来,恨恨出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到此时,她哪里还不明白,沈澈早就看清了她的底细,只等准备好,瓮中捉鳖了。 沈澈挥手紧闭背后房门,将羸烟的最后一条路也封死,淡漠的声线响彻梦真楼。 “拿下!” 他竟是一句话都不准备跟羸烟说。 “沈澈!” 羸烟气得脸孔都扭曲开来,飞身窜到房梁上,又尖又厉的音调显得异常刺耳,“这次我认栽!可你不能抓我!若是抓了我,你梦真楼顷刻间将会有灭顶之灾!” 沈澈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声喝道:“还不动手?!” 阿一闻言二话不说飞上房梁向羸烟抓去,有清心玉佩在身,他可不怕羸烟再施展惑神术。 羸烟心知自己轻功厉害,但绝对不是阿一的对手,见惑神术无效,她尖叫一声,双眸陡然化作血色,淌下两行血泪。 阿一只觉得脑袋一懵,飞到一半直直往楼下摔去! 梦真楼足有七层楼高,这一摔若是摔实了,阿一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沈澈面色一紧,毫不犹豫同样飞身落下扯住阿一腰带将他救上来。 羸烟却趁着这一丝空档,跌跌撞撞地冲进顶层大门,逃出生天。 沈澈快速拍了拍浑浑噩噩的阿一脸颊,见他始终不见清醒,双目顿寒,将阿一交给手下,随后拿过一张面具戴上,亲自带头追了出去。 却说羸烟慌不择路地施展轻功从七层逃离,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泪,尽量往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钻去。 直钻了半个时辰,听到身后再无动静后,她才靠着巷子的墙边滑下来,满眼都是颓丧与愤恨之色。 该死!之前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怎么会这样? 沈澈一定是早就发现了她,不然不可能准备如此充分,连惑神术都解开了!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羸烟很快推测出一个原因。 有人帮了沈澈! 羸烟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方才对阿一强行施展惑神术,不是没有代价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再动用次数,否则轻则变成傻子,重则身死! “到底是谁在帮他?” 她喃喃自语,扶着墙正要站起来,却听到这僻静的巷子传来另一个声音。 “自然是本座。” 羸烟吓得心口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顿时看到一个身材瘦长、风度翩翩的陌生青年从拐口走来,面带淡笑,一双比一般女子还要好看的丹凤眼中深邃,似有星辰闪烁。 “你是谁?” 羸烟眼中闪过警惕之色,身子慢慢向后退,却看到身后又走出一名气息精悍沉稳的青年,一看就极其不好惹。 “羸姑娘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本座呢?” 陆云卿笑得双眸眯起,“是以蛮国医女的身份?还是……墨宫少宫主?” 听到这句话,本还在寻找逃跑路线的羸烟顿时面色大变,死死盯着眼前的陌生青年,涩声道:“你……到底是谁?!” 陆云卿笑而不语,只对巷口另一边摆了摆手,说道:“沈兄,这便是在下所说的原因了。至少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墨宫以前不动梦园,或许是还没碰到底线,可若是动了他们的少宫主,那……可就说不好了。” 沈澈听得眉头蹙起,止云阁主的话不无道理,可就这么放过羸烟,且先不提他身份暴露的问题,光是羸烟之前在他与陆云卿之间从中作梗之事,就这么轻易让羸烟离开,他如何甘心? 陆云卿见他陷入沉思,也不逼迫,视线回到羸烟身上,微微一笑,说道:“羸姑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 羸烟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脸上震惊瞬间被讥笑覆盖,“你能查到我的身份是很厉害,可帮我?别说笑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陆云卿悠然一笑,语调醇厚,“羸姑娘,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与墨宫不合这件事,世间少有人知晓,但唯独在下,略知一二。” 此话一出,羸烟心神狠狠一震,彻底陷入震惊之中。 她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今日绝对是第一次见面,可此人却连她和墨宫之间的关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 沈澈亦是眸间闪过异色,止云阁的神通广大他早有了解,只是没想到能在羸烟这件事上,无声无息地查到这个份上。 “羸姑娘,若是在下猜的没错,梦真楼主的真实身份,你并没有告诉墨宫,是也不是?” 陆云卿接着发问,羸烟勉强平定心神,她气势上被陆云卿压得抬不起头来,下意识就顺从地点了点头,继而警醒过来,冷哼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墨宫倒台,梦真楼是用来对付墨宫的绝好棋子,我当然不会将情报透露出去。” 说到此处,羸烟脸上划过一丝冷意,眸子转向陆云卿旁边,“不过……沈澈,你若是将我强行留下,墨宫一定会猜到梦真楼与你有联系,我劝你还是放了我,你我既然有共同的敌人,或许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有机会,现在就有。” 没等沈澈回应,陆云卿便抢过话头,“羸姑娘,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在下只凭你一句轻飘飘的承诺,便放你离去吧?” 羸烟俏脸阴沉,反问道:“那你待如何?” 沈澈紧了紧眉头,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眉间掠过一丝不喜,转瞬即逝。 多年的运筹帷幄,他向来是掌握主动的那一个,像今日这般被晾在一边只能听,不能说的,这还是他建梦真楼以来,头一次。 陆云卿暂时无暇顾及沈澈的感受,拂袖抛出一个寒玉盒,羸烟伸手接过打开,看到寒玉正中间牵着一枚漆黑的丹药,不由冷笑:“又是毒丹,你们这些会毒术的,除了拿毒药控制人,还能不能有其他手段?” “又?” 陆云卿敏感地捕捉到其中的字眼,心下微惊,花菱居然用毒药控制自己女儿?这对母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做到这一步? 心中念想,陆云卿表面却面不改色,摇头笑道:“羸姑娘误会了,这可不是毒丹,只是给羸姑娘一个表明诚意的机会。” 羸烟眉心拧动,抓紧寒玉盒的边缘,反问道:“什么意思?” “羸姑娘既然是墨宫少宫主,应该听说过蛊术。” 陆云卿眯眼,唇角上挑勾起笑容,犹如一只狡黠的狐狸,“这丹药里是一只蛊虫,名为封蛊,吃下它后,你将不能提及任何有关梦真楼真实身份的话,否则……顷刻间,七窍流血而死!” 说到此处,陆云卿看到羸烟脸色煞白一片,笑容顿时越发浓郁,“身为墨宫少宫主,当知晓这事件蛊术万千,这点封存想法的小蛊术,只是小伎俩。少宫主可别冲动,若是捏碎了你手中的封蛊,在下这里还有不少其他效用相同的,只是副作用,可就没这只封蛊轻了。” 羸烟闻言面露惊怒之色,更多的却是茫然与无力。 她真是小看了天下人,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功亏一篑,连自己都被算计得死死的,只能按照对方的安排走……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死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烟儿,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迷惑人心的神术是厉害,可又岂能抵得上比鬼神还要可怕的人心?” 她那时年纪小听不懂,可现在被逼到绝处,羸烟忽然懂了。 念及此,羸烟目光汇聚到手上的黑色丹药,忽然面露狠色,拿起丹药一口吞下,再抬起头来,眼孔里已泛出血丝,嘶哑着声音道:“我可以走了?” 陆云卿微笑颔首:“羸姑娘请便,不过在下有件事忘记了说了,这封蛊二字亦是禁忌,不能提及,否则国师她老人家知道在下给她心爱的女儿下了蛊,在下可承受不起。” “你……很好! 羸烟气得浑身发颤,心中最后一丝求助花菱的念头也被这句话彻底打散,脚尖轻点,瞬间跳上房顶。 跳上房顶之后,羸烟在发现这巷子附近的房顶上全都有人,看姿势就知道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若是刚才她真的从房顶逃跑,便是插翅也难飞! 后怕之余,她心中竟生出一丝庆幸来,原来她饱含屈辱地吞下那颗丹药居然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那神神秘秘的青年一直面带笑容,她可不觉得那是和善的表现。 就跟母亲一样,脸上笑容越是浓郁,下起手来就越是狠毒。 目送羸烟消失在房顶上,沈澈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身边的青年脸上,淡声说道:“看来阁主早有准备。” “兵不厌诈罢了。” 陆云卿摇头一笑,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此刻却要故作谦逊有礼,维持距离感,“在下也是前几日才收到羸烟的密报,别看那封蛊小小一枚,却耗去了止云阁半年来的积累,哪里还有其他相似的?若羸烟真的将那封蛊捏碎了,在下……就只能杀了她!” (本章完) 第230章 出嫁当日 第230章 沈澈听得双眸微眯,对方这番话明里是藏拙,实则却在邀功,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耗费如此多心力,真就只是因为止云阁与梦真楼关系紧密,一损俱损? 不见得。 思索再三,沈澈面泛微笑,悠然出声:“难得见阁主在外走动,择日不如撞日,阁主何不去敝楼坐坐?” 陆云卿本就想通过现在的身份告诉沈澈一些消息,当即点头笑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请。” “请。” 片刻之后,梦园顶楼大厅。 陆云卿与沈澈隔着一面长桌相对而坐,阿一过来上好茶后,便悄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陆云卿端起茶杯嗅了嗅,无奈道:“茶是好茶,香味浓郁悠长,可惜在下不通茶道,怕是要辜负小王爷这幅好茶了。” 沈澈闻言轻笑,“阁主是本王贵客,要说辜负,那也只能是这茶叶配不上阁主。” “小王爷客气了。” 陆云卿放下茶杯,眸子微敛,“在下若是猜的没错,小王爷心里有很多疑惑,邀在下过来喝茶,无非是为了解惑,何不开门见山?” “阁主真是爽快人。” 沈澈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诧异,沉吟片刻,说道:“这三年来,梦真楼承蒙止云阁照顾,才有今日光景,只是本王不明白,止云阁所求,又是为何?” 陆云卿唇角微勾,“你是想说,在下这止云阁又不是开善堂的,这般付出大于回报的行动,实在不值得,是吗?其实小王爷大可不必为此烦恼。” 沈澈听到这句话,心中略微绷紧,“何出此言?” 陆云卿喝了一口茶水,微笑出声:“事实便是,止云阁远没有小王爷想象的强大,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毒师撑起来的堂口,止云阁被创造出来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灭了墨宫!只是可惜,光凭止云阁如何能与整个大夏作对?而今小王爷既然能将梦真楼发展到这般程度,又在墨宫的对立面,止云阁自然要竭力拉拢。” 听到此处,沈澈蹙紧的眉头总算舒缓些许。 他能听出来对方有些地方故意模糊,定还有所隐瞒,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止云阁也想对墨宫下手,那他们二人联合起来,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很快,沈澈就意识到陆云卿话中故意留下的钩子,舒展开来的眉头就重新蹙在一起,出声问道:“墨宫势力盘根错节,雄踞宫中,这一点本王同意,但若要说与整个大夏为 敌……阁主不觉得有些夸大言辞了么?” “不,事实如此。” 陆云卿神情泛出凛然之色,“这也是在下接下来,要跟小王爷交的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小王爷对墨宫的了解太少,可不利于接下来我等继续合作。” 话到此处,陆云卿声线陡地冷然,“小王爷可知墨宫在花菱之前的上一代宫主,为谁?” 沈澈凝眸,不等他发问,陆云卿便给出了答案。 “是太后!” 沈澈呼吸顿时一窒,脸色微变。 太后竟是墨宫之人? “而在十二年前,杀死太子的真正凶手,亦是太后。” 陆云卿面色复杂地看着脸色逐渐阴沉凝重的沈澈,“皇帝只是太后手中的一直傀儡罢了,太后才是如今这大夏真正的掌权者。如此,我们要与墨宫作对,不正是与大夏作对没有两样吗?” 沈澈心神微震,继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万万没有想到,宫中隐藏许久的秘辛如此惊人,难怪他屡屡渗透进宫中的探子都铩羽而归,原来除了花菱,还有一个更加难对付的太后。 如此说来,明天…… 沈澈想到这里,脸色立刻变了,他的准备根本不够。 “小王爷可是在烦心婚事?” 陆云卿看他绷不住变了脸色,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此事关乎两家王府之间联姻,不可能放在蛮国去办,只要在大夏的国土上,太后若要使明招,小王爷可躲不过气。如此,在下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言罢,陆云卿拍了拍手,守在门口的于海立刻推门走进来,将鸟笼放在桌上,里面赫然有整整十二只黑玉鸟。 沈澈看到黑玉鸟,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心神微安,难得郑重出声:“这份情,我沈澈承了。” “小事。” 陆云卿洒然一笑,“有黑玉鸟在,小王爷可保你内人性命无虞,此事便是到太后面前,你也有转圜余地,若事态真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小王爷大可退出大夏,去梦真城再从长计议。” 沈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陆云卿当即起身告辞。 沈澈也不多留,止云阁猝然带来的消息冲击极大,他内心可没有他表面来的一般平静。 原先的计划大半都不能再用,明日一早就要去接亲,他要在天亮之前尽量更改计划,安排好一切! 正如此想着,阿 一忽然推门进来,迅速说道:“公子,羸烟竟还回来过,留下了一封信!” 沈澈瞬间眯眼,接过阿一手上的信拆开。 “沈澈,这次若非你有那神秘人帮忙,我绝对不会败给你! 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同为女子,我看得可比你准, 你对那云卿一片真心,云卿根本不曾在乎过你。我不过略施薄计,那云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对你可没有半点信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如何再谈其他? 如今云卿突然答应提亲,前后转变如此之大,是人都看得出来其中古怪,你却还在自欺欺人。 呵,可怜。 一面是一厢情愿,另一面,我倒看是别有目的。你这样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撕啦!! 信纸直接被面色冷沉的沈澈撕成粉碎,阿一心惊不已,公子不轻易发怒,能影响到他心境的人也只有一个。 羸烟,到底写了什么? …… 陆云卿回到闲王府后,阿一很快上门拜见,带来一封信。 沈澈自是没有隐瞒,将方才从“止云阁主”那里听来的全盘告知,信末附上计划的一些关键点,比如黑玉鸟,比如梦真城。 陆云卿看完信就将信烧了,心中却在盘算奶奶的安排,京城乃是非之地,若沈澈真的跟太后起了大冲突,难保不会牵连奶奶和陈宫。 待得成亲之后,奶奶倒是可以立刻安排出京,陈宫就有些麻烦了,若是进宫拜见夏寂告老还乡,极有可能被太后截住,夏寂不答应,陈宫擅自出京,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一直想到半夜,陆云卿也没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安排一批人手暗中保护陈宫,其他的,明天见机行事。 …… 翌日大清早,就有不少京城百姓来到闲王府所在的坊外远远的看热闹,这王府之间的嫁娶妃子,即便在京城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 陆云卿天没亮就被奶奶催着起来梳妆打扮,她昨夜没睡着,不过在吃过天精石乳后,精神比以前还要足,一夜不睡也不见疲累。 新婚之日,夏时清亲自提陆云卿上了一面浓妆,眉心勾勒出一笔朱砂红印记,精致完美的雪白面颊,红唇似火,美得令人心颤。 陆元晏自然早早就在王府候着了,此刻见到姐姐的模样,顿时回想起当初在潜阳镇陆家,那面黄肌瘦的姐姐,却能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住自己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姐姐就像是经 历了一场蝶变,从前被磨难掩盖住的面容,终于蜕变成原本最美的模样。 沈澈居然能有福分娶姐姐为妻,上辈子究竟是干了什么?真是羡煞他了! “好!就这个模样好!” 夏时清对着镜面里光彩动人的少女,脸上笑着,眼中却有泪光。 云舒,你的女儿今天就要嫁人了。往事如烟,恩怨难清,可她毕竟是你的女儿,你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欣慰吧? 凤冠霞帔加身,陆云卿盖上红盖头,良辰便差不多到了。 正巧,迎亲的队伍也到了正门口。 两边王府人丁凋零,亲朋好友都不多,不过沈澈又岂会令如此重要的日子冷场,自然暗中找了不少热场子的过来。 怕赶不上良辰,及笄礼便简略操办,陆云卿戴着红盖头,由环儿搀着行三拜三加之礼,最后由夏时清给陆云卿取了一字,名为“云澈”。 一时间,诸多人都向在旁观礼的沈澈看去,却见后者面色毫无变化,依然只是带着公式化一般,浅浅淡淡的笑容,纷纷失望地收回目光,谁也没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温柔。 看来真是纯粹的联姻,可是听这时清郡主给云卿赐字的意思,还是对沈澈这个女婿,相当看好的。 字云澈,自然是陆云卿自己的决定,如此,她的字中,有她,有沈澈,伴随她一生。 说起来,沈澈也快到及冠礼了,也不知他会给自己取个什么字。 心中念想着,陆云卿聆训礼成后,总算到了迎亲的流程。 只是沈澈从观礼的一边走出来,正要牵上陆云卿的手,蓦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喧哗。 (本章完) 第231章 人命关天 第231章 “让开!” “都让开!” “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门外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骚乱,敲锣打鼓的声音也停了,原本热闹非凡王府门前变得一片死寂。 沈澈面色冷沉地看着门口,虽早有预料太后会有这一处,但等到自己接亲真的被打断,他心中蹿升而起怒火却没那么容易消解下去。 不多时,人群中间让出一条道路来,两排官兵蜂拥而入,两字排开将满堂宾客隔绝在线外,京兆府尹李晗之和刑部尚书萧寒,竟联袂而来。 而在此二人身后,还跟着一身着太监袍之人,正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李秋来。 此地是闲王府主场,沈澈没有说话,夏时清冷面含煞刚走出两步就被陈宫拦下。 陈宫一人走出前厅,神色淡漠地看着二人,哼声道:“李大人,萧大人,二位真是好大的排场。怎么我闲王府婚事,你们二人也想来掺和一下,横加阻挠?” “陈大人言重了。” 李晗之拱手,无奈叹道:“本官也不想打扰王府婚事,只可惜这京城里刚犯了命案,有目击证人说与贵府云安郡主有关,本官也是得了命令,不得不来啊。” 陈宫闻言瞳孔微缩,厉声喝道:“休得血口喷人!云安郡主这两日为了筹备婚事,一直都呆在王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会与京中命案有关?李大人,你胡言乱语也得有个限度吧?” “陈宫,人命关天之事,本官又岂敢胡说?” 李晗之面色肃然,“且此案死的还不是一般人,你该不会想让本官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特别是……当着小镇王的面,揭云安郡主的丑吧?” 此话一出,陈宫还未回应,就听到沈澈轻笑一声,“什么丑闻?难不成还能让本王毁了这桩婚事,本王倒想听上一听。” 陈宫看了眼沈澈,亦是冷哼道:“李大人直言便是,我闲王府的人行的端做得正,还没什么东西要藏着掖着说的。” “既然陈大人话说到这个份上……” 李晗之眯了眯眼,回头喝道:“呈上来!!” 下一刻,立刻有一位官兵呈上一面托盘,上面放着一件血衣。 李晗之拿起血衣将之展开后,众人赫然看到上面有歪歪曲曲的四个大字。 “云卿杀我!” 此物一出,周遭顿时哗然一片。 “云安郡主杀人了?!” “云安郡主为何要杀人?她喜事将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云安郡主看上去柔弱弱弱的,没想到还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啊!” “……” “闭嘴!!” 沈澈一声冷喝响彻前堂,嘈杂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不久便鸦雀无声。 李晗之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咋舌,闻名不如见面,这小镇王的凶名还真是名不虚传。 “李大人。” 沈澈语调凉凉的开口,直刺得李晗之心里发毛,“若只凭这一件莫名其妙的血衣,就想抓人,未免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如此命案,你早不来晚不来,非要等到本王接亲才跳出来,莫非是觉得本王好欺负?嗯?” 李晗之闻言顿时额头生出虚汗,还未曾回应,就被李秋来笑着抢了话头。 “小王爷息怒。” 李秋来走出来无奈道:“若是死了一个平头百姓,虽是人命关天的事,但怎么着也不至于毁了王爷的大婚之日,只是这死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八公主啊!” “什么?!” 夏时清惊呼出声,周围宾客亦是掀起一阵剧烈哗然。 八公主,夏宁沅死了?! 红盖头底下的陆云卿亦是心头一震发紧,瞳孔剧缩。 太后,好狠的心! “三年前太后寿宴上,小王爷也在场。” 李秋来一句话镇住了场子,接着说道:“这本是宫中丑闻,不过现在既然人都死了,也不用继续瞒着。当年给云安郡主下毒的,不就是八公主吗?如今八公主死在了宫外,若说着天底下最想让八公主死的,除了云安郡主,老奴可想不到别人。”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震撼之余,皆是纷纷点头。 “原来当年云安郡主中毒,竟是堂堂八公主下的手!” “当初云安郡主还没被太后赐封呢,不过是时清郡主的养孙女,能从八公主手下侥幸逃命,实乃幸事。只是杀身之仇,的确是结下了。” “皇室死了一个公主,难怪如此慎重。” 宾客中的风向变了,陈宫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光是八公主这一个头衔压在这,他就不能不放人。 八公主被杀这种大事放在面前,你闲王府作为嫌疑人之人,还在这大摆喜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 可云卿要是在成亲当日被京兆府的人抓走……这得多难看? “八公主被杀,兹事体大。” 一 直随同而来,不曾发话的萧寒终于出声,说道:“只是云安郡主同样身份尊贵,且未必是本案凶手,李大人自不能以寻常规矩来拘她,依本官看来,不如先由本官邀云安郡主去大理寺做客?也算是两全其美。” 萧寒在朝中留给各位官员的印象就是话少,不过每句话都能讲到点子上,令人信服,李晗之下意识就要同意,他本就是李秋来逼来的,不然也不会趟这趟浑水,如今萧寒愿意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他自然再高兴也不过。 可他还没点头,李秋来就发话了。 “萧大人,今日有些古怪啊。” 李秋来饶有深意地打量萧寒一眼,轻声道:“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咱家看得多了,可这主动往浑水里游的,您还是第一个。” 萧寒淡淡瞥了李秋来一眼,同样轻声回应:“李公公,你是太后面前的大红人没错,但……也只是一个太监。谁给你的权力嘲讽朝廷一品命官?” 李秋来完全没想到萧寒嘴会这么毒,顿时又惊又怒,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陈宫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正蹙眉不知该不该答应萧寒,却看到沈澈嘴唇嗡动,一缕极低的声线传入耳中:“萧寒是我的人。” 陈宫顿时恍然,复又惊骇。 萧寒是刑部尚书,他居然是沈澈的人?! 惊骇之余,陈宫亦是心神微安,有萧寒护着,云卿的安危就不用担心了。 他生怕再出变故,连忙说道:“还是萧大人想得周到,如此……还请萧大人稍待,这一身喜服出去大理寺可不合适。” 话到此处,陈宫语气已转,看向周围还在看热闹的宾客,“看来今天选的这黄道吉日,不太吉利,云安和小镇王的婚事,等八公主事情了结再行继续了,诸位请回吧,奉礼将不日归还。” 陈宫赶人的用意太过明显,众人虽然还想继续看热闹,但也不好意思留下,三三两两地离去后,闲王府很快重回冷清。 陆云卿回到后院神色异常平静,拆下头上的凤冠,洗去浓妆,又挑了一件素白的衣裳就要换上。 夏时清进来看到,顿时加快脚步抢过她手里的衣服,眼眶微红,“别穿这身,不吉利。你平素不是喜欢穿淡春色吗?我去给你拿。” 陆云卿看到奶奶这般伤心,脸上泛出笑容,上前拦住夏时清,说道:“奶奶,不用还了。这件素里带粉,哪里不吉利?” 夏时清看着孙女儿脸上的笑容,心中直泛酸,颤声道: “云卿,你要是不开心,别憋在心里强颜欢笑,奶奶心疼。” “奶奶,我真的不伤心。” 陆云卿拿着衣服坐下,安慰道:“此事,有太后在背后从中作梗,我与沈澈早就想到婚事不会太平,只是没想到太后那么狠,竟弃了夏宁沅,萧寒与沈澈关系极好,我去大理寺才不会有危险,您就放心好了。” 夏时清听得一愣一愣的,此前她虽然模糊地意识到背后有太后在动作,但没想到自己这孙女儿和苏女婿竟早有准备,这两个小辈在外面究竟都忙活了什么,怎么连宫里的消息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不过,夏时清听了这一席话,心中安稳不少,也没那么难受了,抹了抹脸上眼泪给陆云卿换衣服,一边道:“既然有准备,我心里也放心了些,不过也不能大意,若是遇到变故,先保护好自己,知不知道?” “云卿明白。” 陆云卿笑盈盈地应下,系好腰身便在夏时清的陪伴下回到前厅。 此刻,李晗之和李秋来还在,沈澈却不知去向。 萧寒看到陆云卿出来,立刻说道:“云安郡主,请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大理寺,到那边后本官会为你单独安排一间房,不用住在牢房里。” “多谢萧大人。” 陆云卿微微颔首,放开夏时清箍得有些发紧的手,戴上面纱跟在萧寒后面,随后对李晗之微微福了一礼,便跟着走出了闲王府大门。 其心中却是泛出一丝疑惑,萌生警兆。 若是太后下了死命令,让李秋来请自己去京兆府,此刻被萧寒截胡,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本章完) 第232章 悚然猜测 第232章 带着这股警惕与疑惑,陆云卿上了马车前往大理寺,一路却是无惊无险,波澜不惊。 到达大理寺后,萧寒紧绷的面孔松缓不少,亲自走到马车前请陆云卿下车,一路护送进大理寺内。 此时此刻,大理寺里的闲杂人等已被清空,萧寒经营刑部多年,早就将大部分位置都换上绝对的心腹,因此留下的人也不少,依然能维持大理寺正常运转。 萧寒领着陆云卿边走边说道:“大理寺专门用来处理京城及周遭命案、疑案、悬案,我刚来刑部的时候卷宗堆积如山,现在虽然清掉了大半,存量依然惊人。” 陆云卿看着大堂两边敞开的卷宗大门,赞同地微微颔首,然后问道:“沈澈他……去了何处?” 萧寒闻言眉间微蹙,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今日我去截胡,便是他的安排,你去换衣服的时候,他便找了一个由头离开了,按理来说,应该比我们先到大理寺才是。” 陆云卿眸子微凝,萧寒见状顿时安慰道:“别担心,他身边带的人可不少,想必是被些小麻烦耽搁住了,我立刻派人去查探,我们就在这里等,省得两头扑空。” 陆云卿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即点头道:“那就听萧大人的。” 萧寒闻言微微一笑,赞道:“我常常听沈澈说,陆姑娘可不仅仅是医术不一般,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光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寻常女子便难以企及。” “萧大人谬赞了。” 陆云卿笑容淡淡,“倒是萧大人平素话少性子淡,今日的话倒是不少。” “难得能与陆姑娘多说两句,陆姑娘可不止你家那位,心眼可小得很。” 萧寒说了两句沈澈坏话,脸上笑容竟多了几分,走到一旁放卷宗的桌前,“眼下闲着也是闲着,陆姑娘不如看看这里的卷宗,权当做打发时间。” 陆云卿正有此意,走到桌前坐下,随后拿起一卷卷宗,上面标着一个深红色的“悬”字。 萧寒见她竟然挑了这份卷宗,不由叹道:“陆姑娘这手气……深红色的悬,代表此案已过十年,且还有同案,你挑的正是京城中排在第一的特大悬案,同案不下百起,至今我都未曾查到蛛丝马迹。 我原先也想过此案与医术毒术有关,奈何楼中擅此道者多,精此道者寡。陆姑娘医术冠绝同辈,说不定看完,也能给我一些提示呢。” 陆云卿轻轻颔首,翻开卷宗,心中却是暗想着,这萧寒和沈澈不同,他外在的冷漠 寡言都是装出来的,私底下居然是个话痨。 大理寺的卷宗用特殊药水浸过,虽然时间已经超过十年,上面的字迹却未糊掉,依然清晰无比。 这一份卷宗挺长,上面记载了不止一个案件,因为像这种莫名其妙失踪的悬案,能书写留下的信息和线索太少,填不满一个卷宗。 陆云卿看过一份卷宗后,很快察觉到其中古怪之处,此案被上上任刑部尚书命名为“遗体失踪案”,一开始是因某某日京城某家酒楼儿子英年重病早逝,下葬两日后尸体却不翼而飞,曾一度引起京城百姓恐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遗体被盗的案件,事情渐渐平息,可上上任刑部尚书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将京城中屡屡失踪的青壮年与此案联系在一起,于是此案被更名为“盗尸案”。 这些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消失的无一例外都是青壮年,幼子和老年人则免遭其侮。 此案困扰上上任刑部尚书数年后,刑部尚书抱病卸任离京,上任刑部尚书将此案搁置,没有多管,但卷宗却没有停下记录,直到同类案件积攒上百起后,上任刑部尚书被皇帝斥责,这才开始查。 可没过多久,太子别院失火,上任刑部尚书死在了内乱中,此案再次被搁置。 如此十二年来,刑部尚书一直没人坐上去,萧寒为刑部侍郎后,破获疑案悬案众多,自然也想过动“盗尸案”,这可十五年来却不再有同类案件发生,即便有相似案件出现,萧寒立刻去查,最终也能发现其中差别。 不再有尸体失踪,萧寒怀疑盗窃尸体的凶手很可能死在太子别院失火那场内乱中,凶手都死了更无从查起,盗窃尸体的目的更不为人所知。 尸体? 十二年前的尸体? 几乎是瞬间,陆云卿就想起在花菱密室中发现的那些被烧死的尸体,原先她猜测那些尸体是太子别院中烧死的仆人,可现在……会不会有可能是“盗尸案”中失踪的尸体? 花菱是毒师,尸体到她手里可以用到的地方就太多了。 不对…… 陆云卿眉头一凝,花菱密室中那些尸体都是被烧死的,而“盗尸案”中的尸体各有各的死法,花菱可以拿尸体来试验毒术,完全没必要那般浪费地烧死。 再者说,花菱密室中的尸体太少了,和“盗尸案”数量对不上,若是仅京城就有上百起同案,在大夏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 而且花菱没死,以她的权势,即便是刑部尚书查到又怎么样 ?完全可以继续为非作歹,没必要忽然停下。 不是花菱,那又会是谁? 而且青壮年的尸体,对毒师而言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陆云卿下意识在脑海中搜索上辈子记住的那点可怜的毒术,没多久,她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跳出两个字眼——药人! 陆云卿瞳孔骤缩,脸色豁然剧变。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极度悚然的念头,有人在建药人军?而且极有可能在十二年前就建成了! 那前世沈澈造反后,遇到的那股神秘又强大的军队,是药人军?! 那掌控这股药人军的主人…… “陆姑娘,你这是……” 萧寒看到她脸色忽然变化,顿时忍不住问道,难不成真的有所收获。 陆云卿心中从未如此焦躁,顾不得再隐瞒什么,走到桌前写下一份信,指尖放在唇间吹响。 下一刻,一道黑色利箭从窗外射进来,话到一只黑色小鸟停在桌面上,偏头用红色的喙的擦了擦黑亮的翅膀。 “黑玉鸟?” 萧寒神情微惊,却不奇怪,“沈澈连黑玉鸟的驱使之法都告诉你了?” 陆云卿熟练地将信筒装好放飞黑玉鸟后,黑眸定了定神,沉声说道:“萧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萧寒神色微怔,正要发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萧大人!” 萧寒听到这一声,脸色瞬变,“李秋来!” 萧寒话音未落,便看到大理寺的正门被推开,李秋来一身袍子整洁如新,施施然踏进门来,看到陆云卿也在,故作讶然地笑道:“萧大人果真守信,竟真将云安郡主当做客人,咱家可真是佩服得紧呐!” 萧寒在看到李秋来的那一瞬,一颗心便渐渐沉了下去,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难不成太后为了阻止沈澈,连禁军都动用了?血影不好现身? 两人对话的同时,陆云卿却在观察方才推开门的两个蒙面黑衣人,眸眼微眯,光从表面看,药人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如果能靠得足够近,想必就能看清其中差别。 可那样,太危险了。 药人已经是死人,便是被捅了心脏一样可以拿刀杀人,要害只有头颅,可经过炼制的药人,脖子和头颅都会异常坚韧,杀之难度极大。 “李公公,本官已收监云安郡主,你这般阵仗过来,又要做什么?” 萧寒心中不安到极致,表面却还能维持镇定,冷 脸接着发问。 “萧大人,咱家这是奉太后口谕,接云安郡主进攻叙旧呢。” 李秋来翘起兰花指,笑容平和地令人头皮发麻,“这大理寺都是男人待的地方,云安郡主怎么可能待的习惯?还是宫中好,这段萧大人查案的日子,郡主就安心住在仁寿宫,舒舒服服的,岂不是更好?” 李秋来说着,目光一直停留在陆云卿身上,“咱家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跟二位闹得太僵。云安郡主,您要知道,太后一向喜欢先礼后兵,您要是去了,说不定这什么事儿都没有,要是不去……那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难料啊。” 萧寒闻言面露怒色,什么先礼后兵?分明就是强行动手威胁,他正要反驳,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拉住袖子。 萧寒微怔回头,便见陆云卿面色竟很平静,语调平缓地出声:“李公公,我可以跟你走。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李秋来没想到陆云卿如此镇定,倒也不忙着强行带走她,接了话头,“何事?” “沈澈现在如何?” 陆云卿问出口,语气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要听实话,若是假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秋来呆住,便是李秋来也愣住了。 这一个往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弱女子,竟然妄图用一句毫无杀意的‘杀了你’,威胁太后面前的大太监李秋来? 这听着,怎么都觉得令人啼笑皆非呢? (本章完) 第233章 被迫入宫 许是觉得陆云卿说的话逗乐了李秋来,李秋来笑了笑,竟是十分配合地回应道:“咱家这次算是看走了眼,云安郡主竟对小镇王一往情深,连这般胡话都说了出来。不过,既然咱家已经找到郡主人,事情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小镇王的确被拦在了半路上,太后的意思,本是逼迫他去宫中面见太后,以商要事,不过小镇王身边的人的确卧虎藏龙,咱家这点人怕是没可能带走小镇王,只能拦上一拦。云安郡主,咱家这个答案,您可还满意?” 陆云卿闻言心神微安,心思电转后,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药人军的事,她一定要提前查明虚实,入宫是唯一办法,有黑玉鸟傍身,且她在暗,太后未必拿她当一回事,查起事情来难度降低不少。 只要不中太后的暗手,便可全身而退。 萧寒见陆云卿竟然答应,顿时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拦下她,正要劝说,却听到李秋来那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萧大人,这趟浑水您最好还是别掺和?咱家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太后想见的人,可不是您能拦下的?咱家到现在都没动手,就是留一个善缘,您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萧寒闻言顿时冷哼一声,“是什么也的罚酒?萧某人倒想尝一尝!” 沈澈与他虽是合作关系,但合作多年之后他早就将沈澈当做知己好友,异姓兄弟,连兄弟的妻子都护不住,他萧寒以后还怎么当人? “别冲动。” 忽然间,萧寒背后响起陆云卿的轻语,“你告诉沈澈,我主动去宫中,是想查明一事,此事干系甚大,我非去不可!太后拿我当筹码,我性命无忧,让他别太担心。” 萧寒听得身子微僵,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陆云卿的医术是厉害,可再厉害也无法改变其出身,她能有什么重要之事非要入宫才能查,这样说给他听的唯一解释,就是陆云卿不想让他受伤遇险。 李秋来能带人一路畅通无阻打到这里,足以证明他这边的人,根本不是李秋来的对手。 一想到曾经他还在沈澈面前质疑过陆云卿的人品,萧寒心中难受极了。 两人的悄悄话,李秋来没刻意去听,只看到陆云卿站出来,顿时笑道:“两位这是谈妥了?其实若是没谈妥,咱家还有的是时间,说不定沈澈心中也有郡主,头脑发热闯进大理寺外这铜墙铁壁来,咱家也好一同抓了回去复命。” “李公公,大话谁都会说。” 陆云卿莲步轻迈,落 落大方地走到李秋来面前,笑容浅浅,“可以走了吗?” 李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点头道:“郡主请。” 陆云卿当即踏出门外,李秋来随在其后很快消失在大理寺门外,只余萧寒一人脸色难看地站在大堂中,默立无言。 黑衣人全部退走后,屋外才跌跌撞撞进来一人,额头挂彩,脸上还残余着几分惊骇,“大人,方才那些黑衣人太厉害了,身体就跟铜墙铁壁一样,力量奇大无比,我们远不是对手。” 萧寒脸上冷色微微收敛,目露思索之意。 身体如铜墙铁壁,力量奇大?难不成是横练外功练到高深处的顶尖高手? 那种人,的确很难应付,可再怎么样……大理寺人手众多,怎么也不至于被一个高手就全部放倒才是。 他皱起眉头,问道:“那些黑衣人有多少?” “很多!起码上百个!” 那人面露惊恐之色,“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我们的人就全败了!” “什么?!” 萧寒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横练外功修炼难度极大,偌大的江湖武林练到巅峰的皆是凤毛麟角,怎么会忽然蹦出一百个这样的人物?太后手中的力量,竟如此诡异? 大理寺伤员不少,好在大多都是外伤,比较好处理。 将伤员都处理得差不多后,萧寒才看到沈澈带人匆匆赶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迹,还有一丝古怪的臭味。 沈澈穿着一身玄色武服,左侧脸眼下还有一道不知什么划出来的伤痕,他进来看到大理寺外东倒西歪的场面,本就冷肃的脸色瞬间一寒,大步走到萧寒面前,语调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地问道:“云卿呢?” 萧寒面皮微抽,涩声道:“没拦住,李秋来身边的人太厉害,我们不是对手。” 此话一出,沈澈仿佛被一根重锤锤击在胸口,本就苍白的脸色唰得一下化作惨白之色,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口角溢出一行血迹来。 “公子!” 阿一大惊失色,连忙从怀中摸出治伤的丹药,递出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今天的公子,真是太疯了,为了尽快赶来大理寺,完全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要不是那些人忽然退去,公子现在的伤势怕还会更重。 沈澈看到阿一递过来的丹药还是陆云卿炼制的,心更是痛得厉害。 “你受伤了?!” 萧寒惊呼出声,连声道:“那还逞强什么,赶紧坐下!李秋来还算 客气,云卿弟妹没有受伤,只是被请去了宫中,你稍安勿躁,若是伤势加重,你就是想去救她,都救不了!” 听到这句话,沈澈眼神清明不少,依言靠着墙直坐下,接过阿一递过来的丹药,看了丹药片刻,扔进嘴里,眼中冷芒闪烁。 萧寒也挨着沈澈坐下,叹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此番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帮你将弟妹救回来。太后手中隐藏的这支力量不是一般的厉害,你可有什么想法?” 沈澈闻言微微摇头,声音冷静下来,“横练肉身,力大无穷。我本以为是外功巅峰高手,但…数量不正常。” 言罢,他从怀中拿下一快黑色布料,“你鼻子灵,闻闻。” 萧寒接过靠近鼻子一嗅,顿时蹙紧眉头,视线打量着手上的黑布料,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很古怪的味道,不过,此人掩盖气味的手段虽然高明,却逃不过我的嗅觉,这是……尸臭!我早年判案无数,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 “尸臭?” 沈澈冷面闪过异色,“那些黑衣人虽然厉害,可动作的确僵硬,可若是死人……江湖上虽有炼尸一脉的传闻,可从未有人真正能将死人炼制成可供活人驱使的傀儡,难不成……”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止云阁主”前几日透露给他的情报,太后本是墨宫宫主,她若是会毒术,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若是太后手中有这批尸傀,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还是说,她之前已经用过,只是没人发现?抑或是……看到的人都死了? “我明白了!!” 萧寒忽然惊呼一声,猛地起身返回屋中,惊醒还在思考中的沈澈。 沈澈捂着胸口蹙眉站起身,还没进屋,就看到萧寒拿着一卷卷宗回来,“还是云卿弟妹今日提醒了我,这是‘盗尸案’的卷宗,若那些黑衣人真的是尸体炼制的傀儡,难不成幕后黑手就是太后?!” 想到此处,萧寒悚然一惊。 要尸傀背后真站着太后,那上上任全力追查的“盗尸案”的刑部尚书忽然告老还乡,里面包含的信息,可真令人细思恐极。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回想起一件事来。 陆云卿走之前跟他说过,进宫是为了查清一件极其重要之事,会不会就是跟“盗尸案”有关? 心中冒出这个猜测,萧寒又觉得无比荒唐。 陆云卿今日才从他这里知晓“盗尸案”,又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便是他自己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其中联 系,她又怎么可能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撇去杂念,萧寒轻叹一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救出云卿弟妹。不过沈澈,你也别太过担心,别忘了她身边还有黑玉鸟跟着,性命暂且无碍,你还是先治伤,考虑清楚要跟太后如何谈判才是。太后此番是狠了心,若是不从你这里夺去一块肉,定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沈澈抿唇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商量计划的好地方。 萧寒看着他还有些许摇晃的身躯,喟叹一声,也举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陆云卿坐在四面密闭的轿子中,秘密入宫的路途需要对外人保密,她自是什么也看不到。 “云安郡主,要是让咱家说,您这次入宫可真真是凶险了。” 李秋来那公鸭嗓般的声音在轿子外响起来,“您要是不嫁给那小镇王,可不就啥事也没有了吗?这两家间联姻,太后定是看不过的,您说您也是可怜……一个养女,这闲王府丢了不心疼,镇王府这次若是肯低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多丢些面子,可不会有人顾您的死活。” 陆云卿端坐在轿中,听着李秋来絮絮叨叨,目光连闪。 这李秋来,有些不对劲。 太后高高在上,可不会在乎小人物的死活,特别是……她明面上的身份没有任何价值。 那这些话,是李秋来自己说的。 她对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本章完) 第234章 遭遇羸烟 第234章 李秋来自然不知他已被陆云卿察觉到一丝破绽,没听到回话,他也不意外。 任谁遇到今日这般急转直下的变故,即便陆云卿表面装得再冷静强硬,待得一人独处之时,六神无主回应不了他,再正常不过。 念及此,李秋来接着靠在轿子边上说道:“郡主,恐慌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若是真相活着从这紫禁城里出去,不如好好听听咱家的话?” 轿子中陆云卿闻言目光微闪,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朱唇轻颤间轻声问道:“李公公,您是太后的心腹,为何要改变立场,帮我?” “郡主说笑了,咱家自然是忠于太后娘娘的。” 李秋来的回应很快响起,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只是咱家觉得郡主可怜,这二八大好年华的,就这么沦为斗争的牺牲品,未免可惜,就想着帮上一帮,郡主要是觉得咱家目的不纯,那就当咱家的话都是耳旁风便是。” “不!李公公,还请细说。”略有慌乱的声音透过轿子传入李秋来耳中。 李秋来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这偷梁换柱的事儿,咱家做得多了,得心应手。若是太后娘娘觉得您没用了,咱家找一个顶包的不难。只要郡主肯配合,一切都不是事。” “配合?我要怎么配合?” 陆云卿接着套话,李秋来却没再细说,只言说她暂无性命之忧便不肯再透露分毫。 接下来一段路,再无人说话。 陆云卿坐在轿中,思绪却是活络开了。 关于李秋来的身份来历,她知道得不多,可此人能得太后多年信任,必定是太后从小培养起的心腹,这样的人竟叛变了太后,着实令人意外。 更令陆云卿觉得疑惑的是,这李秋来是在为谁办事?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她不信李秋来不懂,而今大夏整个朝堂都把持在太后手中,李秋来这个时候背叛太后能有什么好处? 越是思索,陆云卿便觉得眼前的迷雾越多,即便她如今知晓的皇室隐秘已比前世多了不知多少倍,可她有种感觉,自己并未接触到这一切隐秘的核心,因此始终只能在迷雾外徘徊,不得其门而入。 这条入宫的路似乎极为隐秘,直走了两个多时辰,太阳走到正午时分,陆云卿的轿子终于停了,李秋来的声音适时响起。 “云安郡主,您可以出来了。” 陆云卿起身推开轿子的小门,略有刺目的阳光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周围的 景象渐渐清晰。 这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宫殿院落,院落年久失修透着一股子灰尘气,墙壁斑驳不堪被干枯的枝丫划出道道裂纹,冷风吹过地上的堆积的积雪,天寒地冻,更显荒凉。 冷宫。 陆云卿一眼就看出此处是什么地方,上次和忘尘一同潜入宫中,她从井里出来看到的和这里也差不太多。 “郡主,跟咱家走吧。” 李秋来掸了掸身上的雪沫,笑眯眯地说道:“若是误了太后的时辰,咱家可担待不起。” 陆云卿佯作惊惧地躲开李秋来的视线,低敛着下巴轻轻点头,“烦请李公公带路。” 李秋来眼底闪过一丝弧光,转身迈步离开,不需要身边的黑衣人动手,陆云卿连忙跟上。 不多时,陆云卿跟着李秋来来到一座宫中改制的密牢前,虽然外表还是宫殿的模样,但那入口偶然传来的一股子血腥夹杂着毒药的难闻气味,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郡主,这地方是难闻了些,不过光是闻一闻,对身子伤害也不大。” 李秋来边走边说,领着陆云卿来到一间空置的地牢前,将人送了进去,“郡主就先在此歇息两日,饭菜每日都会有人准时送来,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咱家自会来接您出去。” 陆云卿抱着双臂,瑟缩着身子走到牢房里,听到李秋来这句话,立刻转身,一脸紧张地说道:“那……那什么时候才能尘埃落定?!” 李秋来闻言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只要郡主肯配合,自然用不了多久。” 言罢,李秋来不等陆云卿继续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去。 砰! 殿外的铁门轰然关闭,整个密牢彻底安静下来。 陆云卿的牢房并没有受到优待,铺在地面上的干草半湿,透着一股子发霉味,她索性扫开干草,却又看到一片红褐色的地面,也不知被多少层血浸染后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若是前世的陆云卿看到这一幕,足以吓晕过去,可今生的她仅仅是瞳孔微凝,便靠着一面还算干净的墙坐下,方才装出的紧张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大婚之日入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静。”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几乎是瞬间,陆云卿就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猛地抬头向右边看去,便见到羸烟正坐在隔壁牢房里,正透过牢房铁栅栏的缝隙,眼神讥讽地看着她。 “是你。” 陆云卿惊异于以她的身份,竟也被关在这种鬼地方,但一想到墨宫的行事风格,却又在意料之中。 说不定仅仅是关着,便是墨宫最轻的惩罚了。 羸烟本以为陆云卿看到她,怎么都会很很震惊一番,没想到对付只一句“是你”就没了下文,神色又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模样,心头顿时窜出一股邪火,冷笑道:“蠢货!到这个时候还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给谁看?真以为人人都是沈澈,明知你是欲情故纵,也心甘情愿的陷进去?” 陆云卿听得微微蹙眉,眼下情况不明,她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以免多生枝节。 因此,即便是看到最令她不舒服的羸烟,她也暂且放下新仇旧恨,不跟她一般计较。 可羸烟这是发什么疯? 她不招惹,羸烟反倒像是疯狗一样咬了过来,难不成是惑神术用多后,脑子坏了? 透过铁栅栏,羸烟看到陆云卿只是皱了皱眉,脸色便再次恢复淡漠,眼底那股子嫌弃的意味,直刺激地她咬牙切齿,面孔扭曲。 控制梦真楼的计划失败后,她逃回墨宫,墨宫交代的任务自然也失败了。 按照宫中规矩,她至少要受千虫刑后才能免除过错,可花菱没有那么做,只是将她关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母亲良心发现了,总算心软一回,可没过多久,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死寂的密牢中,暗无天日,她每天都在诅咒花菱不得好死,一百遍,一千遍,花菱的一言一行在她脑海中的影像越发清晰,甚至连神态都刻蚀进灵魂中。 但凡有任何人与花菱有半点相似,都会引起她心地最深刻的厌恶,恨不得将所有与花菱相似的人都撕成粉碎! 云卿,就是如此! 她脸上淡漠绝情、事不关己的神态,几乎和花菱如出一辙。若是没有铁栅栏隔着,她会立刻过去杀了云卿,好好欣赏那张淡漠的面孔,露出惊恐绝望的表情。 可现在动不了手,她只能以言语刺激云卿,可没想到刺激不成,反倒将自己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 喘息片刻,她似乎终于想到能撕碎对方心防的方法,深吸一口气,冷笑出声:“云卿,你是命好!我想要的自由,你生来就有;我苦求不得的沈澈,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你比世间九成九的人都要幸福。 依照沈澈的性子,他对你用情至深,又怕你也陷进这漩涡来,怕是根本不曾与你说过漩涡背后的真相。 这次,他却是错了!你也好,沈澈也好,都得死!” 话至此处,陆云卿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这丝波动却不是因为羸烟的话刺激到了她,而是她看出了羸烟的想法。 她想激怒自己,而且似乎知道一些此次太后行动的一些隐秘。 念及此,陆云卿眯了眯眼,清浅的声线在幽冷死寂的密牢中响起,“我…凭什么信你?” 羸烟见她终于有了回应,笑容顿时多了几分,“原来你也怕死,我还以为你能淡漠到连自己的死活也漠不关心呢!怎么,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求我啊!” 陆云卿闻言眼眸微敛,竟是直接偏过头闭上假寐,一副“我没兴趣和你废话”的模样。 羸烟直被这个动作气得七窍生烟,身子都绷紧了微微发颤,咬牙道:“云卿!我可是还记得当初你在城外湖畔威胁我,原来都是场面话?如今沈澈都快死了,你当真一点都不关心此事?我算是见识到了,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和花菱一样,都令人恶心之极!” “羸烟,适可而止。” 陆云卿蓦然睁开眼,眸光湛湛地看着羸烟,“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当初你约我湖畔见面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陆云卿提及的事太过细枝末节,羸烟怔了一下,继而立刻反声讥讽:“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沈澈对你的真心?!沈澈到底是眼瞎了,怎么谁也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你了?” (本章完) 第235章 谁是小丑 第235章 “你口口声声说沈澈待我为真心,可那封信又要如何解释?” 陆云卿面露冷意,“沈澈眼不眼瞎,我不知道,可我还不至于眼瞎到认不出他的字迹。” 羸烟顿时被这番话气得想笑! 她笑沈澈将云卿保护得太好,像是一朵高岭白花,表面看上去难以触动,可近距离接触后却发现其内心脆弱的可怜,单纯又没用,充其量也只会放几句毫无威胁的狠话,更不懂得怜惜良人真心。 同时,其心头亦是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心与恨意。 她羸烟,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个,根本称不上是对手的对手,对方什么都没做,自己就输得如此彻底,落得如此下场,怎能让她不恨? “云安郡主,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呐。” 羸烟笑着,落寞中夹杂着快意,沈澈毁了她所有希望。那现在,就让她来亲手打破云卿的天真! “这江湖上奇技淫巧多如牛毛,印水模字之法虽然稀少,可我恰恰擅长,你若是观察能再细致一些,说不定就能看出来,那那封信上的字笔墨很淡,都是我从沈澈往日书写的文章中拓下来的印子。 如此一封信便让你对沈澈信心动摇,枉顾沈澈一片真心,你说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他?当时我可是眼睁睁地看他痛心疾首,呆坐在云雀楼里一整夜,谁知道这京城中有名的绝情男子,竟痴情得令人心疼呢?” 说到这里,羸烟终于在陆云卿脸上看到一丝羞愧后悔之意,只是光是这一点波动还不够! 她要的是云卿自此心神失守,完全崩溃,最好即便是此次她能侥幸活着离开这里,也永远不敢再面对沈澈! “再说起此次联姻,乃是沈澈一手促成,你可知道她拿出那么多的彩礼,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羸烟一番添油加醋,胡言乱语,“镇王府早就没落了,哪能拿出那么豪华的聘礼清单?为此他抵押了大半个镇王府,为的就是与你共结连理,他分明知晓这般做很可能遭到皇室倾轧,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如今你沦为双方谈判的筹码,太后不知道你有多重要,否则定会拿你性命作威胁,逼沈澈就范。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太后根本没将谈判当回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给沈澈设下的陷阱,只要沈澈踏进仁寿宫,一切便都结束了。” “结束?不可能!” 陆云卿声线陡然拔高,苍白的面庞浮现倔强之色,仿佛在为心底最后一丝坚持挣扎,“沈澈 不会那么蠢!他是何等年少英才,凭什么太后设了陷阱,他就会乖乖跳进去?你以为他傻吗?” “哈哈哈哈……” 羸烟听得此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过了片刻才面露无奈地叹道:“云卿啊云卿,你真是蠢到家了。沈澈是不傻,他与太后见面,必定会小心再小心,可墨宫的手段尤其是他能预料到的?真以为他只要不碰酒水,不吃糕点,就能躲过下毒?” 陆云卿瞳孔骤缩,不等她继续想办法套羸烟的话,羸烟便继续语气轻柔地说道:“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毒,甚至称不上是毒药,是我。沈澈中招之后,便会沉沦,到那时墨宫会安排我去与他圆房。” 羸烟指尖划过心口,语调嘲弄着带着丝丝隐晦的苦涩,声音渐微“真正的毒药,是我啊……惑神一脉的处子血,即便沈澈心有所属,也会沦为墨宫驱使的工具。到那时,不管沈澈背后有身份,都会归于墨宫啊。” 说到此处,羸烟脑海中忽然劈过一道闪电,陡然惊醒。 她被怒火侵占了理智,不小心说出沈澈的身份,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那封蛊的作用消失了?! 呆愣片刻,羸烟很快反应过来,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屈辱得无以复加。 被骗了! 她被那神秘青年弄出的阵仗给骗了! 神秘青年展示出那般神通广大的情报能力,让她下意识就相信了他的话,可什么封蛊,什么不能说沈澈身份,都是假的! 可怜她回墨宫后在母亲面前小心翼翼,不敢说与沈澈半句相关之言,现在想来,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哦?你这是发觉不对劲了?” 隔壁牢房内忽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声线还是陆云卿的,可语气却与之前的倔强挣扎截然不同。 羸烟猛地抬头,便看到陆云卿柳眉微挑,神色清冷淡漠,分明是同一张脸,却令她感到无比陌生。 羸烟瞪大双眼,“你……” “封蛊,世上却有其蛊,可惜我记性不太好,炼不出来,只能弄个赝品来凑数。” 陆云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庆幸之色,笑道:“幸亏你还是信了,否则……你可活不到今天。” 羸烟闻言顿时心头巨震,头皮一阵发麻,心底泛起一片寒意,支起身子靠着墙壁,却退无可退,瞪着陆云卿,却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思。 “你不是云卿!你到底是谁?” “我?” 陆云卿勾唇一笑,起身走到铁栅栏边,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不含半点波澜,“我姓陆,名云卿。只是被奶奶收养后,才撇去了姓,姓云,名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羸烟看着面含淡笑,神态自若的陆云卿,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她故作不堪,就是为了套自己话? 意识到这一点,羸烟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同时心中又十分屈辱地升起一股自我解脱之感。 原来,她不是输在一个废物手中。 “他们都错了!” 羸烟低声自嘲,目光死死地盯着陆云卿,“隐藏最深的不是沈澈,是你!你就是那神秘青年,那个一直在暗中帮助沈澈对付我的神秘人,是你?!” “你总算还不是太笨。” 陆云卿眸光流转,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摇头轻声道:“你向墨宫复仇,可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沈澈下手。你是在断你自己最后一条后路。” “后路?哈哈哈哈!!” 羸烟癫狂地笑了起来,“你真以为我除了和你们合作,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如今我知道了你和沈澈的身份,出去之后我完全可以用这个情报换取墨宫的一切! 陆云卿,你是厉害!可这里是皇宫,是墨宫的地盘!如今你和我也没什么不同,皆是阶下囚,难不成你还能隔着一面铁栅栏杀我灭口?” 陆云卿闻言丝毫不怒,反是轻笑出声:“羸烟,江湖上奇技淫巧,多如牛毛,你自己说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此话一出,羸烟霎时脸色狂变。 随后只见陆云卿抵指吹出一声清脆的哨子,密牢上房狭窄的通风口处立刻飞下来几只通体黑色的红喙小鸟,落在陆云卿掌间,眼瞳纯粹,血红如宝石。 “这是……!!” 羸烟立刻认出了这种黑色小鸟,她在蛮国接触沈澈时见过,就是因为用这种速度极快的黑色小鸟传信,梦真楼的传信,她一封都没有截到过。 可现在,陆云卿竟然也能驱使? “知道蛮国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陆云卿笑靥如花,不等羸烟开口求饶,那黑玉鸟便化作一道黑光,“噗嗤”一声,穿透了她的喉咙。 殷红的血从血洞中喷薄而出,羸烟双眼瞪圆,死死捂住不断喷血的喉咙,眼中茫然,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啪嗒—— 她挨着墙壁倒下,血顺着后背流下,很快积了一滩。 冰冷的 意识渐渐侵袭,羸烟瞳孔涣散开来,弥留之际,她忽然想通了所有。 原来,陆云卿从一开始就在暗中帮助沈澈,不只是因为她,之前的蛮国之战,甚至是墨宫对沈澈下的隐毒,都是陆云卿帮他的。 陆云卿比她想象的还要藏得更深。她连沈澈都骗,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不知沈澈还有这一张底牌,这样墨宫漏算了一个对手,的确胜算更大。 可惜,这些真相,她无法再告诉任何人。 也没有意义了。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光芒中走来一名身着青衣,温文尔雅的中年书生,对她露出慈祥温柔的笑。 “爹……” 羸烟嘴唇嗡动着,似乎想叫出这个字眼,可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捂住喉咙的手倏然一松,眼神黯淡下去。 陆云卿看着铁栅栏另一边的尸体,神色无喜无悲地转过身,靠着墙壁重新坐下。 前世被引为宿敌的羸烟,就这么落魄地死了,陆云卿此刻却无过多喜悦。 若真说起来,羸烟不过是与她一样,是被墨宫牵连的可怜人。只是她那自私的所作所为,也不值得同情。她此刻的心情,至多算是兔死狐悲,只稍微收拾便恢复。 定了定神,陆云卿眼中眸光一闪。 杀羸烟,并非一时冲动,自羸烟说出太后的计划,她就已经动了杀心! 虽然她有办法破坏计划,让太后无法得逞,可羸烟只要活着就是祸害,她不可能放任如此威胁受墨宫指派,只有羸烟死了,才能令她放心。 只是其死后的处理,势必要冒险一些了。 念及此,陆云卿抬头,轻轻问出一句话。 (本章完) 第236章 各怀鬼胎 第236章 “忘尘舅舅,你在吗?” 清冷空寂的密牢内,陆云卿轻声言说的话语,久久不散。 没让陆云卿等太久,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拧成一股线传入耳中,是忘尘那独特的清淡嗓音,“在。” 陆云卿悬着的内心顿时落下大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在大理寺,她让黑玉鸟送出的那封信,还是送到了。 “舅舅,你在何处?” 陆云卿接着问,这次忘尘回得很快,“房顶之上,入口机关颇多,贸进不得。” 陆云卿闻言眸光微沉,忘尘舅舅精通机关术,连他都这么说,那机关定然极多,花菱兴许是吸取上次他们潜入宫中炸殿的教训,又多布置了手段,想要依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不太现实。 念及此,陆云卿又将李秋来的异样告知忘尘。 忘尘似乎在思索,过了约莫盏茶时间,才给出回应:“检查锁扣。” 陆云卿登时目光微凝,立刻走到牢房门边拉动锁链,下一刻,锁扣竟“啪嗒”一声直接打开。 陆云卿眉头皱起,忘尘舅舅猜对了,李秋来没锁门,是陷阱?还是故意引她去做什么? 思索再三,陆云卿还是推开老房门,走了出去。 李秋来若是站在太后的对立面,想要利用自己做什么,她心中已能猜出一个大概,若如猜测那般,现在的李秋来还不至于害她。 密牢内没有任何机关,也有可能是被李秋来关了,陆云卿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密牢大门,试着拉动却纹丝不动。 陆云卿也不急,转身朝密牢深处走去,李秋来的目的不是放她出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宫殿里的密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陆云卿一路走走停停,没再见到一个活人,直到尽头,她看到一个直向上的楼梯。 没有任何犹豫,陆云卿顺着楼梯爬二层密牢,一眼就看到被关在门边铁牢中的云固安。 此刻的他,身上的白色内衬血迹斑斑,满头白发凌乱不堪,神态疲惫中带着木然之色,更显苍老。 似乎是听到动静,云固安勉力睁开眼,看到站在楼梯口的陆云卿,脸上立刻露出愕然之色,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沉下:“我早该想到,止云阁怎么会放任一枚棋子安心呆在闲王府当郡主?镇王府与闲王府的联姻,也是你主子一手促成的?” “定北侯,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好歹我也是您的孙女。” 陆 云卿笑盈盈地走到牢房门前,左右看了看,“你敢这般口无遮拦,看来这层牢中的人,已经被李秋来处理完了。李秋来故意不锁门,让我来寻的就是侯爷? 侯爷不是效忠于皇上吗?什么时候又跟李秋来扯上关系了?看来您跟我这枚棋子,也没什么不同嘛。” 云固安闻言脸色顿时冷哼一声,“小丫头,少拿你这点狗腿见识胡言乱语。此番既然是李秋来让你来的,我不可能因私废公!我会把对付太后的计划全部告诉你,你若是搞砸了,你背后的主子可救不了你。” 陆云卿脸上笑容不减,微微颔首:“侯爷说吧,小女子洗耳恭听。” “你要代替羸烟,去与沈澈圆房。” 云固安一语道破关键,本以为陆云卿怎么也会震惊一番,却见其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心下对陆云卿的恶感顿时更甚。 他真是糊涂了。 因为夏时清,他心底竟还对此女保持一分不该有的期待,一个被止云阁训练培养的棋子,连人格尊严都可以随意放弃,又怎么会在乎区区清白? 强忍着内心不适,云固安碍于大局,还是继续说道:“太后城府极深,她年轻的时候极受先皇宠爱,但位分却不高,只是一寻常妃子,乖巧顺遂得很。 那时,谁也没看透其野心,先皇病重之后,皇后突然薨逝,她轻而易举就成了皇贵妃,继成太后!这背后定有猫腻,只是先皇死后,再无人知晓真相。 如今太后控制朝廷多年,其霸道自私的性格展露无遗,李秋来跟随太后多年,最为了解其性子,此番沈澈入宫,太后明着会在谈判中选择退步,令沈澈放松警惕,暗中则会下毒控制其神智!” 说到此处,云固安眼神陡然更冷,“沈澈虽只是一名后辈,但镇王在军中将领心中地位特殊,小镇王天生便获军中优待,若后辈当中有人欲要扳倒太后,改朝换代,沈澈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个! 若是沈澈不急着成亲,乖乖在朝中当一名小小副将也就罢了,可他却执意违背太后的意思,不与皇室通婚,如此跳脱,太后自然留不得他。可若是杀了,难免会动摇军中局势,因此……控制才是最好的办法。” 陆云卿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何这京城中王侯那么多,偏偏是已经没落的沈家最受皇室忌惮,她对镇王那一代的了解,远不如云固安这类局内人。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其中厉害。” 云固安轻吐一口浊气,眼神凝重,“太后控制沈澈的手段出自墨宫,相当 古怪,似是与某个体质特殊的女子有关,你要易容成她的模样去接触宫中之人,千万不能露馅,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陆云卿眯眼听着,若有所思。 云固安将情报说得支离破碎,信息极其不全,其知晓的具体信息似乎还没有自己多。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对自己防备之心甚重,故意遮掩。 李秋来蛰伏多年,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可能将计划成功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有此可以推断出,李秋来必然准备极多后手,云固安必定也是其中一环。 不过看云固安对自己的态度,陆云卿也不指望能从他口中得知他那一部分的计划,只再试探着多问两句细节,见云固安语焉不详,也就没了继续往下问的欲望,下楼回到自己的牢房内。 重新看到羸烟的尸体,陆云卿眼眸微微眯起。 李秋来“偷梁换柱”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如此说来,羸烟的死活并不重要,只要她的尸体不被发现,一切都可以用谎言暂时圆过去。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难题,只有一个——说服李秋来! 她不清楚李秋来是什么样的人,但若是换位思考,自己苦心谋划数十年的计划,陡然被人破坏,让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出现破绽,如何能不怒? 暴怒之下,李秋来失去理智,极有可能一气之下杀人! 虽然有黑玉鸟在,李秋来不一定杀得了自己,但自己与他发生冲突,难免会增加计划失败的几率,那是她不愿看到的。 “舅舅,您还在吗?” 陆云卿轻声问了一句,房顶上潜伏的忘尘立刻有了回应,“在。” 陆云卿思索片刻,说道:“不如,您先回去告诉沈澈计划,让他也有所防备。” 羸烟虽然说那迷情的药甚至称不上毒药,但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楼顶上的人沉寂片刻,回应的语气终于出现一丝莫名波动,“你以为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陆云卿闻言顿时愧然干笑。 她事情想得多了,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舅舅虽然身手一顶一的厉害,可上次带她潜进宫中救人,也是带着一身伤回去的。这次宫中守备更为森严,他能潜入进来已经令她相当惊讶了,怎么能再让他冒险走一个来回? “是云卿考虑不周了。” 陆云卿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太后也不知何时会召见沈澈,您就一直呆在上面不吃不喝吗?” 忘 尘看了看怀里还有昨天夏时清硬塞给他的糕点,冷肃的眸间闪过柔色,“不用担心,我带了干粮。” “那就好。” 陆云卿没与忘尘多聊,便又陷入思索之中,密牢也因此重新恢复寂静。 …… 沈澈回到镇王府不久,镇王当年的旧部便一齐找上门来。 沈澈草草收拾一番伤势,换去血衣来到前厅,面上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苍白,温唐、闫辉等人见到纷纷一惊,连忙站起围上来。 温唐眼中更是浮现担忧之色,“小王爷,您……没事吧?” “看来诸位叔叔,都收到消息了。” 沈澈摇了摇头,近似冷酷的面容透着沉静,走到主位前坐下,眼眸沉沉,“说说看,京城里现在都在传什么?” 自镇王重伤成活死人后,镇王麾下将领走了不少,能从沈澈弱小时陪伴到现在的,都是极为忠心的心腹。 看到沈澈遭逢大变,仍能如此冷静从容,众将领中此刻也都微微放心,纷纷落座。 如此处变不惊,小王爷比起年轻时候的镇王来,也丝毫不弱啊! 温唐如此想着,欣慰之余也坐下,沉声说道:“京城中传得自是风言风语,说是云安郡主惹了命案,导致两王府联姻中断,不过,我等也都能猜出一二来……是皇帝动手了?” 此话一出,其余人皆是心头一紧,神色各异,坐在其旁边的闫辉更是面色阴沉,似是忆起当年一些往事。 “不,是太后。” 沈澈目光渐寒,口中却流露出自嘲之意:“大夏皇权早就落在太后手中,本王也是最近才知晓,当年我父亲遭遇刺杀的次数不在少数,本王怨了皇帝那么多年,没想到竟是怨错了人。” (本章完) 第237章 暴风前夜 沈澈此话一出,顿如石破天惊,众人皆是大惊。 “什么?是太后?!” “太后才是幕后主使?” “后宫掌政?!” 年轻将领低呼出声,温唐等老人亦是个个心神震动,神态不稳。 “难怪……难怪陛下这些年行事诡谲,表现时常前后不一,原来有些命令根本不是陛下发出的。” 温唐神色凛然,继而面色沉重地低低出声:“这么说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小王爷您隐藏得再好,也抵不住太后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心啊。我等……是不是该准备准备?” 话到此处,众将领顿时目露精光,较为年轻的将领更是战意喷薄,“小王爷,既然被逼到这种境地,我们还忍什么?干脆反了!” “小王爷,幸亏您未雨绸缪,早有准备。” 闫辉盘算着,眯眼说道:“太后手中兵力与我等不过半斤八两,若论行军打仗,谁能是小王爷您的对手?太后若是降旨召您进宫,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把戏,不如干脆不去,直接起兵……” “不妥。” 温唐看到沈澈眼中渐浓的冷意,连忙制止闫辉继续说下去,“云安郡主不能丢下不管!闲王府里可还有一个陈宫,此人手掌三成京军,不可小觑!而且,云安郡主精通岐黄医术,她是镇王苏醒的希望,如何能放弃?” 坐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镇王旧部,此刻听到温唐提及镇王苏醒,立刻都没了意见。 温唐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下。 有些事机缘巧合之下,他比闫辉知道的更多一些。沈澈对云安郡主情根深种,因为她,连自身戾气都收敛不少,性子都变了,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弃救她。 若是此事说开了,以小王爷现在的脾性,必定会起冲突,对接下来行事可不是好事。 “还是听小王爷怎么说吧。” 一名资格颇老的将领如此说道,“小王爷,真算起来,我等追随您也有十多年了,您的性子我们都了解,不会亏了我们这些老部下,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全凭您一句话!” “张老所言极是。” “小王爷您发话吧,我们都听您的!” 沈澈唇缝抿成一条线,漆黑的眸子闪过骇人光亮,“入宫那日,信号行事!” 温唐等人眼中战意瞬涨。 “喏!” …… 众将领离去不久,阿一便匆匆入门而来,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 松,“公子,止云阁那边有消息了。” 他捧着盒子放在沈澈面前打开,“属下没您的面子大,没能见到止云阁主,不过这丹药是阁主亲自炼制的,名为三虫三草药丹,可解天下奇毒。听与属下接触的鹤老说,此丹炼制不易,止云阁里也只有这一颗,他们为了助公子您对付墨宫,也是下足了本钱啊。” 沈澈看着盒子里的墨绿色药丹,眸光深沉。 仁寿宫是龙潭虎穴,墨宫的毒师手段防不胜防,虽然止云阁的药丹一向可靠,但此番入宫凶险异常,他若想带着云卿全身而退,光凭这颗药丹可不保险。 “武林奇物的准备如何?” 沈澈陡然问话,阿一反应过来,脸上的轻松却消失不见,“只收集到一小部分,其中大多还是以前的存货,您指定要的那几样更是一个都没见着。” “无妨,尽力为之。” 绝世奇物可遇而不可求,沈澈也不过多纠结,蹙眉接着问道:“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有!” 阿一连道:“九殿下心腹冒险送出来一封信,主母被带进了冷宫某处宫殿,具体地点……却不清楚。” 沈澈目光一闪,眸光愈发深沉。 冷宫,那是墨宫的地盘,极难渗透,要是放在从前,以九皇子在宫中的边缘地位,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大皇子和三皇子死后,九皇子颇受太后重视,在宫中行走方便了一些,不过,能查到陆云卿的大致消息,依然不易。 “公子,要不要现在就发动暗子?寻找主母具体位置?” 阿一迟疑着说出这句话,沈澈顿时目光一凝,缓缓说道:“阿一,你的心乱了。” 阿一闻言登时一个激灵,继而面露苦笑,“属下跟随公子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复杂的局势,若是没有主母牵扯其中,您便是让阿一去死,属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现在……我这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公子,您就不担心主母吗?” 他实在太害怕了。 偌大一个京城,只有他一人明白陆云卿对公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根本无法想象,若是主母安危出了差错,公子会变成什么样? 沈澈嘴唇微抿,冷寒的眸中浮现克制之意,缓缓出声:“担心,但不能乱。” 即便……心中的紧迫与担忧,快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可他也明白,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要冷静,作为势力首脑的他若是失去了理智,只会弄巧成拙。 太后似乎不急着召见沈澈,接连两日,宫中都没什么动静。 同时,各种谣言都通过小道传入沈澈耳中,其中传得最多的,便是“云卿死了”! 沈澈明知这是太后使的攻心伎俩,却还是止不住心浮气躁,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日,有关太后的宫中秘辛作为梦真楼公共情报,被所有副楼主知晓,一时间,京城各个名门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澈没有收到任何反馈,似乎所有人都被秘辛震惊到失神。 对此,他却不意外,甚至抱着一分期待。 敌人已经从迷雾中走出来,李秋来身边的神秘高手,令他起兵的把握从五成下降到三成,甚至更低。 他需要帮手。 这等惊人隐秘自然需要时间去验证,有些藏得深的角色,手段怕是要等到最终决战时,才会浮出水面。 他相信偌大一个紫禁城中,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太后的傀儡,哪怕只有一方肯帮他,他手里的胜算都会大上许多。 …… 当夜,月黑风高,冷宫密牢外一篇漆黑。 哐当一声,铁门打开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李秋来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太监袍走进门,仿佛从阴云中走来。 “云安郡主,咱家来履行约定了。” 李秋来笑眯眯地走到陆云卿牢房前,看到牢房里的情景,却是脸色微变。 只见原本应该在隔壁牢房内的羸烟,此刻竟然就躺在陆云卿身边,而且看那脸上隐隐若现的尸斑,早已死去多日。 羸烟死了?! 李秋来脸色阴晴不定,盯着神情自若的陆云卿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郡主,咱家需要一个解释。” “李公公,杀人者人恒杀之。” 陆云卿神情淡淡,“羸烟想杀我,所以我杀了她,有何不可?” 李秋来听得心口一堵,快步走到羸烟牢房门前,看到那不知被什么手段弄开的锁扣,脸色阴沉得无以复加。 死无对证,到底是羸烟想杀人,还是云卿想杀人,此刻他已经无法得知了。 只是,一个本来应该任由他摆布的棋子,突然表现出超出他料想外的力量,甚至神通广大到隔着一座铁牢弄死了羸烟。 这种陡生变数的感觉,令他恼火的同时,又感到心寒。 云卿,究竟是什么人?! 他收起小觑之心,回过神看向陆云卿的目光,已满是戒备。 “李公公,犯不着生气。” 陆云卿嘴唇勾了勾,“我与羸烟之间的确有些纠葛,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做个了结也不错。” “不错?” 李秋来气得笑出了声,“你可知你这声不错,给咱家添了多少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陆云卿耸了耸肩,轻笑道“小女子已从定北侯爷那里听来了计划,不就是易容成羸烟混进仁寿宫吗?演技……小女子可从来都不缺。” 李秋来闻言嘴角抽了抽,“你是不缺演技,否则咱家也不能被你这幅柔弱的面孔,骗了这么久,只不过……你以为人人都会易容术?” 陆云卿闻言微怔,便看到李秋来将一个易容包扔在陆云卿面前,“羸烟对其母相当仇恨,她本就不远当一枚棋子,咱家今日来本欲说服她,帮你易容成她的模样去与沈澈圆房,也算是成人之美。” 说到这里,李秋来轻吸一口气,额头青筋暴露,忍不住骂道:“可你竟然杀了她!墨宫的易容药包,只有墨宫精锐会用,明日一早你就得去仁寿宫偏殿带着,你告诉我……这么短的时间,我去哪里给你找一个会易容术的墨宫人来?!” 李秋来显然气急了,骂声极大,连楼上的云固安也被他的声音吸引下来。 看到羸烟的尸体,云固安瞳孔微微一缩,看这尸体的表征,显然在两日前云卿去见他的时候,羸烟已经死了,可那时候,陆云卿竟无丝毫异色。 杀人不眨眼。 云固安对陆云卿的印象又多了一个,同时亦是皱紧眉头。 莫名其妙出了这档子差错,离天亮时间也不多了,这该如何是好? “易容术?” 陆云卿摊手微微一笑,“李公公息怒,这墨宫易容术……小女子也会啊。” (本章完) 第238章 陌路帝王 “嗯?!” 李秋来闻言脸色微变,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霾,冷沉沉地说道:“只有被宫主看重的墨宫弟子,才会被传授墨宫易容术。” “李公公无非是想问,我是否为墨宫后手,何必拐弯抹角?” 陆云卿笑意浅浅,“李公公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墨宫的秘辛应该知道得比小女子多才是,凡事总有例外,墨宫弟子里也不是没有叛徒,不是吗?” 似乎是陆云卿的提示太过明显,李秋来闻言立刻想到了一人,惊声道:“你认识洛凌青?” 陆云卿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道:“只要李公公与太后为敌,那小女子便是站在您这边的。否则我又何必主动暴露,将您的密谋暗中告知太后,岂不是更好?” 言罢,陆云卿伸出手。 李秋来面色不好看,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拿出怀中易容包丢给陆云卿,“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会与你尽量多说羸烟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剩下的,不用我多言了吧?” 陆云卿点了点头,拆开易容包便开始替自己易容,李秋来则是事无巨细地说起羸烟的细节。 云固安立在一旁,眼中却有几分惊疑之色。 他本以为云卿只是止云阁一枚颇为重要的棋子,可现在她居然还跟墨宫叛徒扯上了关系,甚至连墨宫不外传的易容术都会。 当年洛凌青背叛墨宫之事,他也听李秋来提过。洛凌青不是傻子,这般重要的易容术绝不可能轻易传授,云卿在止云阁,究竟是何身份? 可若是身份高贵,她又何必以身犯险,孤身来宫中博弈? 念及此,云固安忽地想起羸烟的死。 难道她不是一个人? 还是说,她另有奇诡手段隔墙杀人? 云固安越想,越觉得云卿此女实在可怕,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随手一掌就能拍死,可若是往深处去了解,却感觉她仿佛永远都身处在一片迷雾中,怎么也无法得知其底细。 面色沉沉地想了片刻,云固安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转身离开。 他决定不去想了,虽然不知云卿目的如何,至少这三年来她对夏时清没有恶意,且的确带给夏时清难得的慰藉。 眼下大敌当前,事情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刻,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翌日清晨,李秋来带着易容成羸烟的陆云卿来到仁寿宫中,青嬷嬷早就在宫门前等待,此刻见到羸烟,便直接拉着陆云卿入了仁寿宫。 李秋来还得奉命出宫宣懿旨,召沈澈入宫,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安,匆匆离去。 陆云卿本以为青嬷嬷怎么也会与她聊上两句,正盘算着如何应对,却不想青嬷嬷送她入偏殿后,只提点两句,便离开了。 一番准备落在空出,陆云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按照李秋来的说法,这青嬷嬷也是墨宫的老人了,怎么办事如此糊弄,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还是说……这里面另有猫腻? “舅舅,您还在吗?” 陆云卿小声说道,却没听见任何回应,她也不意外。 这里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守备定是更加森严,舅舅想要无声无息地突破显然已经不太可能,多半是逗留在外头。 念及此,陆云卿冷静下来,在这偌大的偏殿中逛了一圈。 在忘尘的熏陶下,她对机关术也有所了解,论及毒术更是与花菱不遑多让,很快便在偏殿中找出好几个放毒烟的口子,她用忘尘教她的技巧废掉机关,又在殿内找来锦缎塞住了口子后,这才静心坐下等待。 而与此同时,忘尘一路尾随在陆云卿身后,一直到仁寿宫外才陡然停下。 他鼻间轻嗅,眉头立刻蹙起。 药人的味道,不能再往前了。 上次潜入宫中,他就一直嗅见这古怪中隐隐带着一丝腐烂的臭味,只是当时看云卿的反应,似乎只有他一人对这种怪味异常敏锐。 莫名其妙死而复生后,他身上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早已见怪不怪,对于这股奇怪的味道也并未在意。 直至前两日看到陆云卿紧急送回来的那封信,他才陡然明白,是药人。 那一刻,他来不及多想,二话不说冒险潜入宫中,直到找到陆云卿确认其安危后,才空出精力,静静回想。 关于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他不是没有猜测,只是……无法自圆其说。 不过随着沈澈与太后之间矛盾激化,药人军出现,李秋来反水,线索越来越多,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了。 忘尘眸眼微眯。 或许……一切的一切,都跟那个传说脱不了干系。 离开后宫范围后,皇宫守备立刻松懈不少,忘尘轻功如烟,犹入无人之地,不过片刻,便来到自己当年故所——东宫门前。 东宫密道,对他而言,是现如今出入宫廷最安全的方法。 今天沈澈入宫 见太后,诸多守备力量都被调集去仁寿宫周遭,出入宫跑个来回也不再那么危险,他需要出去一趟,和止云阁里的人说明情况,也好让李鹤等人安心,早做准备。 无声无息地推开殿门,忘尘的视线顿时暗了下来,东宫里永远都是那么昏暗,只有祭桌前两排烛火日日夜夜都在燃烧跳跃,照亮了祭桌周围一小片范围。 不需要光亮,忘尘轻车熟路地来到机关密道前,正要启动机关,蓦地,他动作一滞,淡漠的眼神浮现冷冽之意。 有人在,而且……身上有细微的药人味,只是被檀香的味道掩盖,他差点便忽略了。 咔—— 腰间长刀方出鞘一寸,在死寂的宫殿中却是异常刺耳。 似乎是被这一声刀出鞘刺激到,隐藏在暗中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步伐沉重又缓慢,缓缓从暗中现身,出现在忘尘身后。 看着忘尘的背影,他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是想到什么,忘尘的眼中冷冽之意瞬间淡去,泛起一丝久违的复杂波动,转过身来,看到一名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的老人。 夏寂,原来他的父皇,当年意气风发的明君夏皇,已经老成这般模样了。 “无…涯……是你吗?” 夏寂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看着暗淡中矗立的挺拔的身形,嗓音在发颤。 他一步步接近,终于看清了暗中之人的面貌。 那是一个陌生人,和夏无涯没有丝毫相像。 夏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尚有几分可怜暖意的语调立刻阴寒无比,“你是谁?这皇宫莫不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谁都能进来逛逛?” 忘尘平静地看着夏寂,听到这句话,他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了然之色,缓缓说道:“我猜错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寂听得面露怔色,“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忘尘淡漠的脸上泛出丝丝嘲讽,平素醇厚的嗓音,竟有些嘶哑,“夏寂,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当年的事,你比谁都清楚,你甚至都不敢在凶手面前,抬头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夏寂顿时心神剧震,死死盯着忘尘的脸,“……你…你真的是!可你的脸……” “我不是。” 忘尘面无表情,“夏无涯的命,已经还给你了,我现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无涯!” 夏寂立时浑身巨颤,瞳孔在一刻瞬间放大,“你真的还活着!这么多 年了,你为何不来找……” 话到此处,夏寂语气一滞。 他看到了,忘尘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怀念,陌生得令人害怕。 他眼里流露出颓然之意,“是我的错,我犯的错,足以令你怨恨我一辈子。” 说到此处,夏寂笑了笑:“我只想,现在即便我死了,你现在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不过,能在此刻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定北侯是不是你的人?” 忘尘突然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投靠你的?” “你15岁那年。” 夏寂脸上浮现出十五年不曾一见的平和,“那时,我以为你随你母亲一同去了,他带着你,带着先皇遗志来到我面前,我自然信他。” “先皇?” 忘尘瞳孔微缩,隐约抓住了真相的一个关键! “是。” 在忘尘面前,夏寂似乎不准备隐瞒任何事,继续说道:“大皇子与三皇子……亦是他的提议,他说,眹若要逼迫太后动手,就必须有所舍弃。” 夏寂面露自嘲之色,“杀妻,杀子……皇室绕不开的帝王路啊。” “我明白了。” 忘尘眼神亮得吓人,却不再多言,转身打开机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密道离开了。 夏寂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怔愣片刻,脸上却露出满足之色。 “够了,足够了。” 他缓缓踱着步子离开东宫,站在东宫殿前片刻,忽然大喊:“李贺全!” 守在殿侧还在打瞌睡的李贺全登时一个激灵,窜了出来,“奴才在。” 夏寂目露精光,“下去准备,朕要沐浴更衣!” (本章完) 第239章 合欢药散 第239章 就在忘尘离宫的同时,皇宫正门外迎来两匹骏马。 李秋来慢吞吞地从马上爬下来,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从马上跳下,平稳落地的沈澈,说道:“小王爷可得快点儿了,离辰时可还不到一个时辰了。” 沈澈看了眼李秋来,没有回应,大步走进宫门。 李秋来就见此摇了摇头,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拿了下马牌后,宫门前有换乘的轿子,沈澈看到后却没坐,一路步行前往仁寿宫。 自进宫这一刻开始,他必须处处防备,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李秋来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沈澈真是够小心的,不过…… 小半个时辰后,沈澈到达仁寿宫门前,走得气喘吁吁的李秋来歇了小片刻,立刻进去禀报。 不多时,青嬷嬷从屋里走出来,面露恭敬地行礼:“小王爷,太后召您进去。” 沈澈眼眸一敛,提步迈进殿中。 与此同时,他呼吸的频率立刻拉长、放缓数倍。 仁寿宫里的布置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沈澈走到,太后坐的软塌前,微微低头:“沈澈,见过太后。” “你来了。” 太后眉目慈祥地看着沈澈,缓声说道:“来人,看座。” 此言一出,立刻有两位太监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放下。 “多谢太后。” 沈澈眸光微闪,弯腰坐下。 “沈澈,你虽然不如你父亲那般骁勇善战,可在京城王族子弟中,也是拔尖的。” 太后笑眯眯地夸起了沈澈,丝毫不提兵权一事,“像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如今可不多了,怎么会想着娶一个闲王家的养女为妻?是我们的皇室六公主,配不上你吗?” “太后言重了。” 沈澈面色清淡,不卑不亢地回应,“沈澈还年轻,年轻便意味着冲动。感情的事,可与地位无关。” “哦?” 太后闻言顿时有几分好笑,这沈澈在京城中出了名的绝情,连姐姐都能赶出王府送去乡下软禁,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大谈感情之事。 不过,以此拒绝联姻,倒是一个好理由。 她丝毫不觉得沈澈说的是真话,摇头笑道:“如此说来,这次本宫倒是一不小心,拆了一对鸳鸯。不过这时间种种美好之事,若是就轻易得到了,反倒不值得珍惜。” “太后娘娘。” 沈 澈眼神微冷,嘴唇抿出一条弧线,“您召沈澈前来的目的,晚辈心知肚明,何必继续拐弯抹角?” 太后闻言微怔,继而摇头,“年轻人,就是耐不住脾性,罢了。” 她招了招手,恭身立在一旁的李秋来立刻上前来,手里拿着笔墨纸砚走到沈澈面前。 “沈澈,我不为难你。” 太后翘指点了点沈澈面前的空白纸张,“只要你交出镇王当年手中的兵权,勒令镇王旧部不含二心,听皇室调遣,本宫自不会为难你。” “原来太后娘娘是担心沈澈谋反?” 沈澈脸上勾勒出一丝淡淡笑意,“我父亲当年意外重伤,根本来不及将兵符交予朝廷,后来那兵符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谁偷了。不过,那都不重要。” 说着,沈澈站起来,随意拱手,“太后娘娘还请放心,这大夏的江山,沈澈从未觊觎过。晚辈只想回去娶妻生子,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太后娘娘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没有意义。” “哦?” 太后挑眉盯着沈澈片刻,忽地笑了起来,道:“看来,是本宫多虑了,先皇弥留之际,我就曾在他床前发誓,要替他守好这座江山。你没有野心,自然最好。” 嗯? 太后这么容易就松了口,沈澈眼底顿时浮现一丝怔然,不过眼下不是思考的时候,他只能再次点头行礼:“多谢太后谅解。” “既然兵符不在你手上,那你可知在那里?” 太后耐心询问,一副关切的模样。 沈澈越发觉得不对劲,可却不得不回答,“这……沈澈如何知晓?当初父亲出事之时,晚辈年纪尚小,对兵符一事一无所知。” 太后顿时恍然,点头道:“是本宫糊涂了,可你父亲的兵符,乃是先皇亲自赐下的,作用甚大,不仅可以统领三军,亦可行先斩后奏之职,若是就这么遗失在外,变数太多。沈澈,你若能寻到它,须得将其尽早归还朝廷,入皇陵。” 太后说到这里,忽然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着急,毕竟那兵符已经遗失十几年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可是在想你那位王妃?她就在偏殿歇着,毕竟她也是本宫亲自册封的郡主,即便现在八公主的案子没查清,本宫也不能真让她去天牢呆着。” 就在仁寿宫偏殿?陷阱! 沈澈冷目瞳孔微缩,瘦削的脸庞瞬间爬上几分阴郁。 这是太后的阳谋。 去了,后果难料;可若是不去,丝毫不关心偏殿 中的那位“云安郡主”,方才太后问他为何不娶八公主的解释,便有了漏洞。 太后若是抓紧了这个把柄,完全可以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光明正大地杀了他。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沈澈轻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起身道:“多谢太后成全,晚辈这边接王妃回家。”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案子查清之前,云安就这么放出去了,难免会引起民愤。你带她回去的时候,还是得顾着点儿。” “多谢太后提点。” 沈澈连礼都不行了,只应了一句,转身便出了殿门,往偏殿大门行去。 太后透过窗子看到沈澈走到偏殿前,开门进去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起来。 “娘娘,您这招请君入瓮,可真是高明!” 李秋来立马在一旁拍起了马匹,“不过这小王爷,还真是够聪明的。” 太后闻言轻哼一声,苍老的眸眼眯起来,缓缓说道:“就是太聪明了,令人放不下心,看他反应,明显也有几分准备。” 说到这里,太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只是,就算他真的身上有解毒圣物,在一副药散面前,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李秋来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卑躬屈膝地继续拍马屁:“中了您的合欢药散,这沈澈便是有再强的意志也扛不住的,太后您就静候佳音吧。” 太后轻嗯一声,脸上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问道:“最近花菱那丫头,都在忙些什么?” 李秋来愣了一下,连压低声音道:“听暗线传来的消息,国师大人在对付一个叫做止云阁的江湖门派,那江湖门派似乎与梅宫有关。” 太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喜,“梅宫早已没落,便是赶尽杀绝了,也不一定能追回神典。好歹也是一个国师,让她多花心思在大夏国事上,别老是跟江湖那些不知所谓的门派混在一起。”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李秋来连连应下,挪着步子退出了仁寿宫,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动静的偏殿,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又转瞬即逝。 而与此同时,沈澈走进偏殿中,身后的殿门立刻“啪”地一声,被人关紧,上锁。 沈澈回头眯了眯眼,却没有上前去推门。 他若要强行离开,这一门锁可拦不住他,当务之急,是找到陆云卿,只有找到她,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他抬头打量片刻房梁,忽地双脚一跺,欲要从房顶 上打开一个隐秘出口,却不想忽然浑身发软,提不起半点内劲来。 中招了?! 沈澈神色一凛,回想自己从宫门到仁寿宫,再到这偏殿的所有过程,却没有发现任何被人下毒的迹象。 究竟是怎么中招的? 而且,他分明服用了止云阁的解毒圣药,为何还会中招?! “小王爷,您可真是有福气。” 在外面盯着的青嬷嬷听到动静,顿时在外头笑了起来,“你中的,可是墨宫里失传的圣药——合欢药散!那药散的原材料,可比天山雪莲还要更加珍贵。天下间,可就只有您那独一份了。太后娘娘也真是舍得,全都用在你身上,啧啧……少宫主这下可得受苦了。” 沈澈此刻神智已经隐约有了一丝模糊,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青嬷嬷的话。 药散……是药! 不是毒,所以他准备的那些解毒奇物、药丹,全都没有作用。 合欢合欢……是他要与那少宫主行苟且之事?! 为何……为何太后要如此设计? 沈澈心思电转,强撑着身形站起来,眼眶微微泛红,迅速走进宫殿里。 不管那所谓的少宫主是谁,合欢之后的作用又是什么,肯定对他没有半分好处,此地不宜久留,他要立刻离开!不然,连他都陷在这里,谁去救云卿? 可合欢药散作为墨宫失传的圣药,其效用又岂是那么简单,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沈澈便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瞳色都透出粉红色。 他浑身发颤,猛地一下咬破舌尖,强行恢复几分清醒。 可只清醒了一瞬,周围的一切便迅速远去,浑身滚烫的欲念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艰难地维持住最后一分清明,沈澈从腿间拔出匕首,眼里露出狠色,猛地插向大腿! “不要!” (本章完) 第240章 春宵帐暖 第240章 一只纤纤素手蓦然出现,紧紧抓住沈澈的手腕,扼住匕首下落。 是云卿的声音! 沈澈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猝然抬头,赤红的眼中却映出另一张脸。 是羸烟,不是云卿。 看到这张脸,沈澈眼中的粉色瞬间散开,神智竟也都受到惊怒的情绪影响清醒许多,可身体在触碰到女人娇软的手臂,却本能地发生了反应,变得愈发滚烫。 与惑神一脉的女子结合会发生什么? 沈澈隐约意识到太后的目的,泛着粉色的眼冷冽如刀。 蓦地,他手中匕首陡然挣脱倒转,被其反手握在掌心,左手抓住陆云卿右肩猛地推倒,顺势将整个身子压上去,狠狠将陆云卿压在身下。 嗤! 匕首略带颤抖地停在陆云卿脖间,浅浅带出一条血线,沈澈双瞳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儿,嘶哑开口:“解药。” 从陆云卿出现,到沈澈突然袭击,只发生在一瞬间。 陆云卿后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阵生疼,此刻她却顾不得什么,伸手摸在沈澈腕脉上,低声迅速道:“可还记得三年前的青玉发钗?” 此话一出,沈澈心神微震,右手压制的力道立刻松了些。 陆云卿见机一把夺过他手中匕首扔远,沈澈瞳色一紧,本能就要反击,却被陆云卿一把抱在怀中。 熟悉的味道,是独属于陆云卿的味道。 是她,这个味道除了她,没有人会有。 她易容成了羸烟。 沈澈想通了这一点,心神顿时完全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他素日里清冷的眸子,立刻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冷静。 身体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恢复,他忽然伸手抓住陆云卿的双肩,翻身又将其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陆云卿望见男人眼中灼灼燃烧的欲念,小脸也烧得滚烫。 虽然在得知太后计划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用毒师手段散去沈澈身上的药效,亦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她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 滚烫的手掌下移,陆云卿身子本能地轻颤。 这一颤动,沈澈血红的脸上立刻浮现挣扎之意,手掌蓦然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膛。 闷哼一声,沈澈眼中再次恢复点滴清明,咬紧牙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打……晕…我…快!” 成亲被太后 从中破坏,陆云卿还没有成为他的王妃,如何能在此圆房?若是就这么强行要了她,待他清醒之后,又要如何面对云卿? 话音刚落,陆云卿非但没有逃开,反而伸手勾住沈澈的脖颈,粉薄的唇瓣印在男人的上唇,双眸温润如水,“此生,你不得负我。” 这一吻,仿若天雷勾动地火,沈澈眼中的欲念瞬间爆开,他紧紧抱住陆云卿,仿佛要将之揉入自己骨血里,二人随之倾倒,帐羞而落。 红床帐暖,几度春宵。 陆云卿终究是初经人事,很快便昏睡过去。 骤雨初歇,合欢散去了药效,沈澈神智恢复,静静地看着怀中沉睡的人儿,眼神中的温柔之意溺到了骨子里。 只过了片刻,陆云卿便醒了,面上疲色未去。 在仁寿宫这等险地,她如何能睡得安稳。 “醒了?” 男人嗓音清冽,在耳旁响起,陆云卿抬眼便看到沈澈正专注地看着她。 回想起方才的荒唐事,陆云卿耳尖通红,身子往薄被里缩了缩,小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沈澈回应后,话声顿了一下,接着道:“加上之前的,不到两个时辰,尚无人进来。” 陆云卿顿时听得面上发烫,同时也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 “放心,易容还在。” 沈澈伸手抚过陆云卿的面庞,看着她的眼神始终温和,“墨宫的易容术果然厉害,是谁在帮你?” “李秋来。” 陆云卿心知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其中波折,先将太后的计划告知。 “所以李秋来,就想出这一招将计就计?” 沈澈指腹轻轻抚过陆云卿脖间那一道淡淡的血痕,心也仿佛被划了一刀,“疼不疼?” “不疼。” 陆云卿拉过沈澈的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静悄悄的殿内,“惑神血的作用,我听李秋来讲了一部分,但我毕竟不是羸烟,被惑神术完全控制后是什么模样,谁也不清楚,你可要装得像点。” “放心。” 沈澈唇角微勾,“我本就痴迷于你,与中了惑神术的人,有何不同?” 陆云卿听得狠狠瞪了沈澈一眼,眼神里却带着甜味。 沈澈兀自笑了笑,忽地又轻咳一声。 “怎么了?” 陆云卿紧张地伸手覆住男人坚硬的胸膛,“难道合欢散有副作用?” 沈澈伸手拿过她的小手,攥在掌心,“无妨,是之前受了些伤,如今已经好了七八成,此事过后再养养便是。” 陆云卿也是关心则乱,闻言替沈澈把了脉,便知沈澈没有说谎,当即松了口气。 二人温存片刻,陆云卿终是起身下了床。 被折腾的时间长了,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酸软,好在这三年来忘尘教过她呼吸法,又有天精石乳打过身体底子,总算还不至于太羸弱。 穿上一件内衬后,陆云卿光着脚走到外殿门前,用羸烟的嗓音,冷声开口:“姥姥,开门。” 啪嗒—— 门外的锁扣落下,大门推开一条缝隙,青嬷嬷探头迈进殿中,看到站在门前的只穿着内衬的陆云卿,下意识就打量起来。 看到她脖间、手腕上一些内衬尚未遮掩住的青紫痕迹,青嬷嬷脸上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少宫主,这回您可是立了大功了,相信就凭此事,您之前便是犯下再多的错,宫主都会原谅您的。” 陆云卿面露讥讽,只冷哼一声,说道:“劳烦姥姥去准备准备,烟儿,总不能这样带着沈澈去见太后吧?” 青嬷嬷闻言顿时呵呵一笑,点头道:“浴池早就为少宫主准备好了,只是此事不急。” 言罢,青嬷嬷直接越过陆云卿,快步来到内殿,看到大床前凌乱的衣服,她微微点头,又走到床前,看了眼紧闭双眸,还在“沉睡”的沈澈,伸手一把掀开陆云卿一侧的薄被。 殷红的血,犹如梅花点点缀在雪白绫缎上。 “看够了没有?!” 陆云卿羞愤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话声中的情感却是真心实意。 躺在另一侧的沈澈虽然没睁眼,但却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他心中赫然已给青嬷嬷定了死刑。 青嬷嬷看到血迹放了心,眼底却有一丝疑惑。 她瞥眼看到陆云卿脚跟后的胎记,那胎记羸烟自己都不太注意到,以李秋来的身份不可能知道。 还是说,李秋来失败了,此女是真的少宫主,而不是陆云卿? 心思电转间,青嬷嬷表面却未显露分毫。 不管如何,宫主的吩咐只是让她刻意放水,不给李秋来添麻烦,至于李秋来能不能成功,可不关她的事。 念及此,青嬷嬷面露笑容,“少宫主息怒,老奴也是为了完成主子的交代。浴池就在殿侧水宫,太后的意思,是让您等小王爷醒来后,带他一同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去觐 见。” 说到这里,青嬷嬷行了一礼,“老奴先行告退。” 陆云卿目送青嬷嬷离开,眼中疑色更甚。 作为太后的心腹,青嬷嬷怎么也该检查一番沈澈的神智状态才是,怎么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了? 难道说,青嬷嬷也是李秋来的人? 片刻后,外殿传来关门的声音,沈澈蓦然睁开眼,直坐起身,薄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健硕的腹肌。 望见人儿沉思中的姣好容颜,沈澈下床穿上亵裤,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陆云卿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沈澈伸手抹去陆云卿蹙起的眉间,“连李秋来都能背叛太后,青嬷嬷又有什么不可能?” “说得也是。” 陆云卿没再过多纠结这点小瑕疵,顺着沈澈拉扯的力道坐在床沿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李秋来既然计划完备,我们先不急着去侧殿水宫,兴许他还会有别的提示。” 沈澈闻言唇角微勾,颔首道:“王妃与本王所见略同。” 陆云卿听得心头荡漾,没好气地瞪了眼男人,“等会儿还要去面见太后,我现在心不能乱,你能不能别捣乱?” “不捣乱。” 沈澈嘴上说着,一手揽住软香的腰肢,拉着她一起躺下,眼神温柔如水,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上扬的尾音:“李秋来没那么快来,我看着,你再睡会儿,养精蓄锐,等会儿……本王可要全指望王妃发挥了。” 陆云卿本就是强撑着,此刻听到沈澈这般说,心神也略微放松,渐渐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澈轻轻摇醒了陆云卿。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陆云卿清醒过来,便看到自己睡在沈澈怀里,李秋来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更令她惊讶的是,李秋来身边还多了一个陌生人。 (本章完) 第241章 金童玉女 第241章 洛庭深,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卿看着来人面色阴沉,视线全落在她身旁的沈澈身上,眸光轻闪。 “少宫主,既然小王爷人已经醒了,您可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李秋来笑着催促,“太后娘娘那边还有不少人都等着呢,这位小侯爷可就是其中之一。” “不少人?” 陆云卿面露惊讶,视线轻扫过洛庭深面庞,继而笑道:“李公公的话,也不说清楚些,平白令我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 “是咱家的错,咱家这不是来告知少宫主了吗?” 李秋来摇头笑道:“总之,少宫主还是快些吧,咱家还得去宫门前继续候着,这便告退了。” 言罢,李秋来转身朝洛庭深道:“小侯爷,人还没来齐,太后吩咐了,您可在仁寿宫中随意逛逛,咱家就先失陪了。” 洛庭深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目送李秋来离去后,回过头来看到眼神木然的沈澈,面容瞬间绷紧,双拳紧握,心中竟是罕见地泛起难过的念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沈澈再见面,竟是这般场景。 沈澈模样未变,可洛庭深知道,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沈澈了。 洛庭深不识羸烟,不过这一路走来,他已从李秋来的只言片语中还原出太后的毒计。现在的他,只是太后手上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言行举止都会听从墨宫少宫主的命令。 这样的他,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太后召他们所有人来,是想杀鸡儆猴! 谁若是以后再跳脱,沈澈就是他的下场。 大夏,居然是太后的天下? 想到此处,洛庭深眼中闪过骇色,袖中陡然划出一道寒光,刺向沈澈心脏! 你还不如死了! 至少你死后,会有人他替你伤心,甚至会有人替你报仇,而现在的你,只会拖着镇王府那条船上的所有人下水! 叮! 匕首交锋的脆响在宫殿内响起,沈澈匕刃一用力,力道推得洛庭深踉跄后退。抬头顿时看到方才神色木然的的男人,此刻眼神湛然,眉头微蹙,哪里有半分被控制的迹象? 陆云卿微惊了一下,继而轻笑,动作自然地勾住沈澈,揶揄地说道:“来,夫君,和洛小王爷好好打一声招呼。” “别闹。” 沈澈收好匕首,闻言面上泛出一丝无奈,视线转到洛庭深身上,温和的声线瞬间变冷,“你 来宫中作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洛庭深看着这一幕,震惊又迷惘,彻底迷糊了,“你……你们……” “趁早离开。” 沈澈拉着陆云卿离开,边走边道:“再过片刻,宫中会乱。” 洛庭深心头一震,清醒过来,似乎想通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追到沈澈身后,咬牙道:“你早就洞悉了太后的计划?可你这样做,对得起云卿吗?” 沈澈脚步瞬间停住,回过头冷冷盯着洛庭深:“我的妻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替她操心。” “你以为我愿意?” 洛庭深讥讽地打量一眼沈澈身边的陆云卿,“若非季情与云卿是闺中好友,我管你三妻还是四妾?” “季情?闺中好友?” 沈澈蹙眉视线转到身边的人儿身上,云卿和季情也就三年前在同年大会上见过。“你们什么时候……成了闺中好友了?” 一想到当年他和季情还有过婚约,虽然是假的,如今在陆云卿面前旧事重提,沈澈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洛庭深看到沈澈这般反应,心中愈发古怪,他问的是云卿,沈澈问羸烟作甚? “洛小侯爷,是不记得我了。” 陆云卿抿唇微笑,道:“当年在陆州城,还要多亏洛小侯爷为小女子解局呢。” 洛庭深闻言心头一震,立刻记起当年在陆州城寒梅女学所遇所闻,瞳孔瞬间为之一缩,“你是陆云卿!不对……你是……云卿?” 陆云卿微微颔首,“当年若无洛小侯爷相助,兴许也就没有今天的云安郡主了。” 洛庭深终于领会过来,只是此事着实令他心中震动,一时间他竟愣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 沈澈见陆云卿与洛庭深之间竟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渊源,精致的长眉皱起片刻,忽然道:“洛庭深,你应该已经从梦真楼手里得到太后的情报,就更清楚现在该如何做。” 此话一出,洛庭深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立刻又起了震动,双瞳露出惊色,“你也是梦真楼的人?不,不对!你是……梦真楼主?!” 一旦知晓沈澈与梦真楼之间有联系,再联想到梦真楼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收集治病的武林奇物,洛庭深立刻轻而易举地就猜到了沈澈的真实身份。 沈澈唇角微勾,“管好你的嘴,若是计划失败,毁掉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镇王府。” 言罢,沈澈揽着陆云卿离去。 “你和洛庭深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想翻那陈年旧醋喝一喝?” “嗯?” “去水宫再细说,别闹……” 洛庭深孤零零地站在二人身后,这次却没有追上去。 他愣了许久后,忽地咬牙暗骂。 “好一对骗子夫妇!” …… 片刻之后,有宫女看到洛庭深面色阴沉地离开了偏殿,脸色比进去那时候还要难看不少,一时间被太后召见而来的老臣们皆是心头惴惴。 难不成,外面传的那墨宫妖法,是真的? 盏茶时间后,陆云卿与沈澈结伴踏入仁寿宫正殿内。 此时此刻,殿内两侧皆摆满了宴桌,文臣如文相、文安候,武臣如温唐、闫辉等人皆在位中。 见到二人前来,本就颇为安静的正殿内,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几乎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地看着乖乖跟着“羸烟”走进宫殿内的沈澈,连平静的面容都难以维持。 陆云卿换上太后命人准备的一套白金色宫装长裙,青丝梳作宫主髻,看上去端庄优雅,落落大方。 跟在其身后的沈澈亦是着同色白金长袍,束玉冠,剑眉星目点缀精雕玉琢般的冷峻面庞上,当真绝世翩翩佳公子。 只是,其双目内那显而易见的木然之色,将所有的风采都破坏殆尽。 有人失神,有人心神叹息。 今日之后,镇王府算是名存实亡了。 温唐和闫辉二人更是反应激烈,面色苍白,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杯子,眼中迷茫渐生。 以后他们这一派系,又该如何继续? 守在皇城外的军队,还要发动吗? “烟儿拜见太后。” 陆云卿步伐盈盈,带着沈澈走到正殿正中央停下,低头行礼,声线在空寂的大厅内回响。 坐在上首宝座的太后面带微笑,欣慰地点头,其表现算是平静,可眼里的那一丝笑意和满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平身吧。” 陆云卿直起身,沈澈也跟着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后。偶尔视线转到陆云卿身上,眼神泛出点点痴迷与狂热。 太后微微颔首,笑道:“哀家给诸位做个介绍,这丫头乃是国师之女,名烟,哀家今日便赐封其为烟郡主,赐婚嫁与镇王沈澈,为镇王妃!” 此话刚出,李秋来便立刻行礼道:“恭喜太后,又成一桩美事!烟郡主与小镇王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令人羡慕 的很呐!” “恭喜太后!” “太后娘娘亲自做媒,必是一桩美谈!” 大殿内立刻想起热烈的附和声音,太后笑着,视线却不在这些拍马屁的老臣身上,这些个墙头草手中无权,实在没什么看头。 她苍老的眸子动了动,忽地抬手虚按,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温老将军?” 太后朱唇轻启,温唐眼眸低垂,抬手行礼:“臣在。” “温老将军,咱们也算是同一辈的人了,怎么你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太后神态有着几分随意慵懒,“这小辈之间的婚事能成,长辈该高兴才是,怎么……温将军是觉得哀家安排的婚事,不合适吗?” 温唐闻言脸色变了变,他明知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可心里那股气却怎么也忍不下,当即拱手沉声道:“启禀太后,臣以为小镇王此前已有一门婚事,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小镇王又岂会与少宫主成婚?” “这么说来,温老将军是觉得本宫逼着小镇王了?” 太后眯起双眼,温唐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头皮发麻。 他正要硬着头皮点头,太后却抢在前头笑道:“哀家方才就瞧见了,今日众卿家对这门婚事疑惑众多,左右哀家说什么,你们绝不会信了,那就让小镇王自己说说吧。” 说到此处,太后低头看向站在殿中的陆云卿,“烟儿,你让他自己说。” 陆云卿微微点头,视线转向沈澈。 片刻之后,沈澈眼里突然有了神光,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神智,他低头对太后行了一礼,朗朗之音在空寂的大殿响起:“启禀太后娘娘,晚辈与烟郡主早有结缘,与烟郡主成婚晚辈求之不得,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话音落下,仁寿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说得好!” (本章完) 第242章 炸翻了天 第242章 仁寿殿外忽然响起一道极为突然的夸赞。 这般嗓音,朝廷文武百官无不熟悉之极,此刻听到皆是脸色微变,齐刷刷地向殿外看去。 这一看,众官员尽皆露出恍惚之色。 只见来人身着金色龙袍,上绣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头戴金冠,面容比之多年前清瘦甚多,却显得异常精气十足,和这十二年来颓唐、披头散发的模样相比,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二年来鲜少上朝,深居简出,被京城传闻已经得了失心疯的皇帝,夏寂! “皇帝?” 高坐于主座的太后老脸微凝,下意识站起了身,脸色微微不自然,“皇帝今儿怎么有空来哀家的地方坐坐了?” 夏寂脸上带着极为罕见的顺遂笑容,“听太监们说,母后正宴请群臣,朕想起来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也许久未召见众爱卿了,于是便不请自来,母后勿怪。” 太后闻言顿时笑了,脸上那一丝不自然迅速消失不见,说道:“皇帝关心臣子,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快过来哀家身边坐下吧,正好今日也有一桩婚事,哀家已赐婚,若能得皇帝亲自赐婚,便再好不过了。” 夏寂闻言瞥过站在殿中的陆云卿两人,微微一笑,上前走到主座下方的副宴桌前,挥袖坐下,“母后既然撮合了一对鸳鸯,朕当然不会反对,只稍在宴后拟旨便是。” “皇帝有心了。” 太后面露欣慰,微笑点头,心中却是升起丝丝古怪。 这夏寂怎么回事? 三年前蛮国内乱那时,他几乎已是摆在明面上跟她对着干,若非她还未完全收服九皇子,她怎么可能容忍夏寂继续在皇位上呆这么久。 本来她的计划,便是在沈澈之事完结之后,她手掌兵权,行事再无须顾忌三军。只消用沈澈手中“兵符”一物为由,直接废黜夏寂,立九皇子为新帝,继续做她的傀儡。 可现在,太后有些看不懂了。 难不成是夏寂又跟十二年前那般,突然退缩了? 太后眼睛眯了眯,为了大夏局面稳定,她是不会轻易换皇帝的。而且,夏寂作为先皇亲自传位的皇子,他们之间的秘密,她到今日都不曾知晓。 当年神典遗失的时间,与先皇薨逝相差无几……若夏寂真心服软,她倒是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种种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逝,太后眯着眼继续打量夏寂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群臣见状,不少人都心中叹息,无奈之余却又在意料之中。 皇帝在太后面前,就像是手无寸铁的孩子,他手中无兵也无权,若是再这么继续和太后对着干,自身都难保。投降,才是明智之举。 夏寂到来的风波很快平息,宴会继续。 太后没有再继续逼问温唐、闫辉等人,如今沈澈被墨宫控制手中,镇王府必成一盘散沙,难成大事。 事情已成定局,就算温唐等人不愿意交出手中兵权,也由不得他们,太后自然也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大殿上歌舞升平,舞姬妖娆,气氛在一群墙头草老臣的烘托下愈发热闹。 温唐等人的内心,却像是飘起了风雪,冷得无以复加。 温唐不止一次去坐在主座下皇帝左边宴桌前面无表情的沈澈,忧心忡忡,惊疑不定。 小王爷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中了招?! 外面的伏兵,他到底是发动还是不发动? 坐立不安之间,温唐终究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而今群臣几乎都被太后的手段震慑中,现在他发动兵变,那就是给这些墙头草们表功的机会。 “不能冲动……” 温唐咬牙盯着沈澈的一举一动,他就不信自己一点都看不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日渐西沉,仁寿宫里的光线渐渐黯淡许多,端着烛台宫女们顿时鱼贯而入,华灯点缀在宴桌之前,照耀得内殿愈发华美。 忽地,一阵怪风来。 太后身旁不远的烛火熄了一盏,边上站着的李秋来拿来火折子正要去点上,却见夏寂忽然站起来抢过李秋来手中的火折子,笑容谦谦,话语透着几分谄媚,“让朕亲自来,为母后点一盏灯。” 李秋来顿时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太后。 太后单手撑在宝座上,眯眼点头笑道:“皇帝有心了。” 她明白,这是夏寂要在群臣面前借机表现,悔过自新。 夏寂自少年时就一直极为好面子,这种自降位格的事,从前可不见他做过一次,她自然受用的很。 坐在席位上的陆云卿看到这一幕眉头轻蹙,太后自以为掌控夏寂的一切,当局者迷,可她却感到一丝不对劲,只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看不出来。 直到夏寂吹出火折子,点亮那盏烛台转过身,她看到他脸上有些变质的笑容,心中陡然通明,警兆狂生! 不好! 只见堂堂大夏天子,竟忽然掀开衣 袍,露出衣袍地下密密麻麻的火药筒! 夏寂狞笑着,在太后震惊下,二话不说点燃了那根极其短小的引线。 轰!! 一声惊天巨响,仁寿宫的房顶被炸上了天! 霎时间,整片皇宫地动山摇! “刺客,有刺客!” 皇宫侍卫统领叫喊起来,皇城内立刻一片大乱。 刚刚从东宫出来的忘尘看到远方那一片火光,眼中瞳孔骤缩,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闪电向仁寿宫掠去。 冷宫中。 花菱凭栏而立,看着仁寿宫那边火光冲天,清冷的面容陡然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青,难道这便是你所说的惊喜?” 立在其身后的文相容青挑眉冷笑:“难道国师觉得,这还不算惊喜?” 花菱唇角微勾,缓缓摇头:“容青,你知道时间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容青面色一凝,皱眉不已,“什么?” “是无知。” 花菱轻笑,看着容青略微变色的表情,摇头叹道:“若是太后这么容易就能死,哪里轮得到你动手?” …… “咳咳咳……” 一片耳鸣音中,陆云卿呛咳两声,从沈澈怀里钻出来,略微涣散的瞳孔里泛出丝丝后怕。 方才除了太后,她和沈澈就是离夏寂最近的,她虽然发现得很早,动作反应却远远不及沈澈。 若非最后关头,沈澈拉着她躲在主座高台下方的死角,免去第一波冲击,现在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砰! 沈澈推开砸在背后的烛台,也跟着面无表情地站起。 陆云卿回头看到他额头从发间留下的血迹,心神微颤,立刻就欲检查一番沈澈身上的伤势,却被沈澈捏住手,眼神制止,示意她向高台看去。 感受到男人温暖的掌心,陆云卿心下微安,抬头望向高台宝座,登时瞳孔骤缩,心中狂震。 太后,居然没死?! 非但没死,她……竟然连衣服都没破一片,只沾染了不少尘埃,显得灰头土脸。 “夏寂……夏寂,你该死!!!” 太后看着一片残垣中的焦黑碎肉,佝偻着身子双手颤抖,其眼中的恨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脑海中回荡,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陆云卿的听觉渐渐恢复,一片哀嚎声顿时涌入耳孔。 高台王座下的宴席,已是一副人间 惨状,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腥味极弄。 不过,万幸的是,座位离高台近的都是那些喜好阿谀奉承的墙头草老臣,温唐等人受到排挤,座位离得远了些,反应时间足够,只有小部分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此刻,温唐也看到沈澈出来,下意识放了心,眼孔却还在震动,还没从夏寂的自杀式袭击冲缓过神来。 忽然,温唐看到沈澈竟偏过头,和他对了一眼视线。 那眼中神光湛然,分明不带丝毫木然,赫然就是平时的小王爷。 温唐立刻就激动起来。 太好了!小王爷没有中招,真是装的! 温唐人老成精,此刻心中虽然喜悦,表面却还维持着震惊的模样,倒未曾露馅儿。 皇宫侍卫很快集结而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众多太医院的太医以及墨宫神医,此次夏寂炸得太后一个措手不及,也让这些喜欢左右摇摆的奸臣们死伤一大半,光靠太医院可治不过来。 太后虽然极怒,却丝毫不乱,冷着脸一道道口谕下去,很快收拾完了残局,移驾偏殿暂居。 其间陆云卿只在一旁站着,顿时看出不少端倪。 高台王座,特别是太后周围的碎肉,太多了。 夏寂虽然炸死了不少人,可当时除了拿烛台的宫女,在高台上太监就只有李秋来一个。 李秋来未死,就死了一个宫女,哪儿来这么多碎肉? 而且……她在硝烟中闻到了一股怪味。 药人军。 太后用药人军做人墙,挡掉了爆炸冲击,夏寂这番自我牺牲,最多只给太后带去了那么丝丝惊吓,实在不值得。 可夏寂的炸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太后控制夏寂多年,不可能会让他接触到这么危险的东西,而且……还是质量极高的炸药,她印象中的大夏,可没有这种炸药的制作方法。 文相? 还是……花菱?! 思绪在等待中渐渐清晰,沉思中的陆云卿,却没看到站在其身边的沈澈忽然身子轻微地晃了晃,眉间微紧。 (本章完) 第243章 北侯末路 子时过后,仁寿宫被炸毁半边的正殿总算被打理干净,愈来愈多的皇族贵胄、朝廷命官前来觐见,深沉黑夜里的仁寿宫,竟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此时此刻,仁寿宫偏殿内,一片寂静。 太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李秋来的搀扶下走出来,平稳地落座。 她满含沧桑的双眸看不到太多情绪,只粗略扫过殿中静立的众人,沉默片刻,哀声叹道:“众卿家受尽了,此番皇帝所为,实在令哀家震惊心痛。” “太后娘娘节哀。” 立于东首的文相低头行礼,摇头道:“陛下得了失心疯,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臣等受惊是小事,只是陛下龙体未存,遗诏未立……太后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文相所言甚是!” “是极是极!大蛮便因皇室内乱,边陲领土都被江湖势力占去三成,民不聊生。 “大夏一日无君,便一日群龙无首,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 “还请太后决断!” “……” 群臣附和之间,太后却未很快回应,她眯着双眸打量下方垂首恭立的容青,眼底冷芒一闪而逝。 陆云卿能猜到夏寂手中火药的由来,她又怎么猜不到? 与墨宫理念相悖,且有能力弄来威力巨大的南疆火药的,只有文相一人。 只是如今皇帝已死,她没有确凿证据。 皇庭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正疑神疑鬼,现在动了文相……即便是让花菱下毒,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也不合适。 太后念头转动极快,面上泛出赞同之色,“那文相以为,哪位皇子适合继位?” “启禀太后,臣以为在酌选新皇之前,尚有一事需太后定夺。” 文相当即低头沉声道:“边疆蛮国一战,定北侯看护不利,致使两位皇子殿下惨死边疆,定北侯不伏诛,恐难定民心啊!” 此话一出,殿内立刻想起窃窃私语声。 群臣神色各异,交头接耳,却无一人站出来替定北侯求情。 云固安脾性孤僻,在文武百官中的人缘实在太差了。 陈宫暗叹一声,他入宫是为陆云卿而来,此刻却不得不站出来说道:“臣以为不妥,定北侯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且如今朝廷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不宜再造杀孽,还请太后娘娘从轻发落。” 陆云卿站在王座之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李秋来,却未看出什么异常来。 收回目光,陆云卿眸光轻闪。 李秋来并未将全盘计划告知,文相请命杀云固安,究竟是李秋来的计划,还是意外? 若是计划,她尚能旁观,即便云固安真的死了,那也是他甘心赴死,而不是被人算计,她贸然救云固安,只会坏了大计。 可若是意外…… 陆云卿心头微紧,隐隐感到一阵窒息。 她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局面? 蓦地,陆云卿手背触碰到身旁之人裸露在外的臂膀,异样的温度立刻拉回了她的所有思绪。 好烫! 沈澈受伤了?! 她猛地抬眸,对上沈澈略显苍白的脸,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满是质问之意。 沈澈神色依旧木然,只是微微摇头,示意陆云卿安心。 他还撑得住。 陆云卿看明白沈澈的示意,虽然知道沈澈是对的,可心还是揪成一团,心中焦灼。 他本就伤势未愈,又被皇帝那一通乱炸,伤势定是重了不少,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烧。 可她和沈澈的衣服都是宫中准备的,身上没有任何疗伤丹药,黑玉鸟是带着续命丸,可眼下这般场面,她又怎么能召唤? “容爱卿说的,有些道理。” 略显嘈杂的殿中,太后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整个大殿立刻恢复安静。 太后似在思考中,没有注意到陆云卿面色微异,抬手招来李秋来,“召定北侯。” 李秋来立刻点头,匆匆离殿而去。 沈澈目睹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微光,他虽然在发烧,可思绪却很清晰,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他有种直觉,夏寂袭杀太后,并不在李秋来计划中。 李秋来本想将计就计,出其不意对付太后,可现在他的计划被夏寂破了开头,太后提前有了戒备心,此刻更是遭文相逼迫,定北侯……又会如何做? 他若是定北侯,会如何做? 殿内的沉寂维持片刻,随后便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殿中百官闻声回头望去,在看到定北侯身着一件血衣,披头散发赤脚而来,俱是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昔日风光无限的元帅定北侯,如今竟是这幅惨状?! 再看看那边形如木雕的沈澈……跟太后作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啊! “老臣……拜见太后。” 云固安走到场中屈身缓缓跪下,暮气沉沉的 声音像是老树皮放在石头上摩擦,弯身跪下的那一刻,原本干涸的血衣又洇出了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伤痕,都是真的。 是了。 若是不真,又怎么骗得了太后? 可现在的定北侯,被容相拉到了台前,苦肉计真的管用吗? 陆云卿手掌攥紧,眼眸紧盯王座之上,整个大夏地位最高的女人。 只见其苍眸微眯,忽地面露黯然,叹道:“罢了,定北侯,本宫对你无话可说,你……自裁谢罪吧。” 言罢,太后伸手拔出王座旁边药人侍卫的佩刀,扔了下去。 “哐当”一声后,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云固安身形微僵,随后低声嘲笑一声,爬到佩刀面前,撑着佩刀直起身,一头散乱的白发挂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眼神陡然含煞。 “臣,不服!” 此话一出,群臣骇然。 太后却是哈哈笑出了声,笑得异常开心,“好一个不服!” 她忽地转眸,视线落在沈澈身上,“沈澈,定北侯欺君犯上,谋杀皇子!哀家今日明日即刻将他拿下,格杀勿论!” 锵!!! 不需要犹豫,也无法犹豫,沈澈二话不说拔出身边侍卫递来的刀,跳进殿中狠狠劈向定北侯。 叮叮叮! 一阵密密麻麻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大殿,云固安被劈得踉跄连连后退,脸色微变。 这沈澈……竟没有任何留手!他应该没有被控制才对。 也是在这一刻,陆云卿看到沈澈背后与白金衣袍黏连在一起的大片黑红色,剧烈动作下,只稍微结痂后背伤口再一次崩开,汩汩流出一片猩红,也洇得陆云卿紧咬唇间,眼眶泛出血红。 这一刻,她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直接招来黑玉鸟杀了太后。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 这是太后在试探,试探沈澈是否真的被控制。 太后那般惜命,连夏寂的火药都能挡住,仅凭那么几只黑玉鸟,只会白白送死。 两个重伤之躯忽然不顾自身伤势,在殿中越打越快,激烈交锋间,鲜血飞溅,甚至溅到了陆云卿脸上。 文官们何时见过如此惨烈骇人的场面,顿时吓晕过去好几个,被太监们拖了出去,其余人亦是默然。 太后稳坐高台,脸上却有几分嫌弃。 沈澈居然只能和重伤的云固安打个旗鼓相当,不过她也明白,中 了惑神术的人思维定不是之前灵活,再加上之前羸烟还用他挡了爆炸的伤害,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用再试探了,在镇王旧部还未彻底控制之前,沈澈可不能死了。 念及此,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殿内两边忽地窜出十几道身着大内侍卫袍的冷面药人,直接强行切进双方战局分开,推开沈澈,一把将云固安双臂按住,动弹不得。 沈澈踉跄两步站稳,眼眸沉沉地看着云固安被白发遮挡的脸,没有说话。 云固安却是狂笑起来,面上浮现癫狂之色,“哈哈哈哈哈……花颜,当年你给皇帝戴绿帽子,杀了太子还不够,今天竟还想杀大夏能臣,连皇帝都不堪折磨死在你手里,你罪孽滔天,你死后……一定会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 陡然被当面爆出惊天丑闻,太后脸色狂变,尖声厉喝:“竟敢污蔑哀家,挑衅皇家威严,杀了他!速速杀了他!” 此话落下,不等药人们有所动作,陆云卿忽见沈澈上前,“噗嗤”一刀,刺穿了云固安心脏!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沈澈这一举动彻底惊住,便是连陆云卿,也在这一刻呼吸停滞,怔怔地看着沈澈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澈,杀了……云固安? 为什么? 云固安低头看到胸口直没刀柄的伤口,低声哑哑的笑着,眼中神光迅速黯淡下去,“沈澈……” 只说出两个字,云固安的后半句话便只剩下口型。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云固安眼中只剩释然,头颅无力垂落。 一代军侯,自此消亡。 “好!” 整片失神中,太后却是拍手叫好,脸上的怒火迅速平息下去,又恢复平日里那淡淡的笑容。 只是,这还不够。 沈澈又忽然上前,一刀割下了云固安的头颅,手中拎着头颅走到殿前,半膝跪下,低头没有出声。 他在赌。 赌陆云卿,看懂他。 (本章完) 第244章 螳螂捕蝉 从沈澈刺死云固安,到割下头颅献给太后,只有短短数个呼吸。 这数个呼吸内,陆云卿脑海中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从京城初见到皇宫密牢中相见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回,陆云卿心中有悲,却无过多的伤。 虽然云固安对她的误会,有几分是她自己故意造成的,虽然……这般说有些绝情,可在她心目中,云固安远远没有夏时清来的重要。 看到云固安死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念头不是别人,而是……如何去与奶奶解释,她的孙外女婿,杀了她夫君这回事。 可是……云固安不懂,沈澈是知道这层关系的,他不可能杀云固安! 可如今,事实发生在眼前,一定有理由。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让沈澈这么做! 陆云卿攥紧手掌,心中焦灼,却又极度冷静,她视线紧盯着沈澈,在看到他举着头颅跪在太后座下,她脑海中立刻闪过一道晴天霹雳,劈散了云雾。 她明白了! 正在此刻,太后惊讶的目光向她投过来,语调轻缓地问道:“烟儿,这些,都是你让他做的?” “启禀太后娘娘,都是夫君自愿的。” 陆云卿抬眸,面上露出完美的笑容,“夫君有感赐婚之恩,自要为太后娘娘分忧解难,特此献上反贼头颅,为娘娘消消心火。” 太后受惊正是需要抚慰的时候,此刻听到这般贴心的话语,顿时乐开了花,笑得两眼都眯起,连连称赞道:“好!好!!!果真是两个孝顺的孩子。好孩子,上来让哀家仔细瞧瞧你。” 太后说到最后两句,隐约有几分咬牙切齿。 夏寂被炸得死无全尸,她连鞭尸都没法子,心中恨意难消,如今看着沈澈手中的头颅,立刻忍不住将定北侯当做出气筒。 至于意外……如今药人军现在明处,沈澈又只是一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哪里还会有意外? 她稳坐后宫多年,见过多少风风雨雨?还不至于就被夏寂一场爆炸吓得接近人的胆气都失了。 沈澈听到太后的吩咐,当即起身双手端着云固安头颅,在满场寂静中,迈出沉稳的步伐走上高台,却只木木地站在高台边缘,并未接近。 看到这一幕,太后更加放心了,连笑道:“好孩子,你站得那么远,哀家又怎么看得清?站近一些。” 此话道出,李秋来顿时担心出声:“太后……” 太后横睨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沈澈却未曾动弹, 仿佛没有听到太后的话,太后面上闪过一丝无奈,低头看向陆云卿,“烟儿。” 此时此刻,陆云卿心里那根弦崩到了极致,却不得不强行装出惶恐的模样,连声道:“夫君,听太后娘娘的话。” 听到陆云卿的回应,沈澈立刻向前走,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嘴上说是看看沈澈,实则注意力全在那颗头颅上,随着映入视线中那颗狰狞的头颅逐渐清晰,太后眼孔中恨意也不自禁溢出丝丝。 啪! 她忽然伸手一巴掌扇在云固安脸上,眼神冷如蛇蝎,低语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你们这对主仆,给哀家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死了都不令人安心……” 这一巴掌似是力道太大,沈澈没能拿稳,头颅从手掌滚落下去。 太后的视线下意识跟着头颅转移,却是忽略了沈澈藏在头颅底下的白色药包。 李秋来瞳孔一缩。 便在这一刻,沈澈蓦然动了! 他捏开药包,单手狠狠一扬,纷纷扬扬的白色药粉便像是下起了一场雪,药粉全数落在满脸惊怒的太后身上。 沈澈沾染到部分药粉,只觉得是捏碎了一个盐包,没什么感觉,可在触碰到太后的皮肤后,却立刻腐蚀掉大片血肉,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站在太后身边的两个药人更像是被火包围的蜡人,眨眼便融成一滩尸水。 太后虽未完全融化,可脸却都已烧成一片焦黑,令人分不清五官,点点白色火团包裹着黑色血肉从骨架上掉落在地,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响。 如此恐怖的画面,顿时吓得殿内众人亡魂皆冒,瞬间陷入混乱,纷纷遵循最原始的恐惧驱动,疯狂逃遁,互相踩踏的惊惶尖叫震天。 药人军失去了太后的指挥,只木木地守在仁寿殿,任由那些官员逃出宫去。 殿内。 沈澈目泛惊悚,从未想过定北侯给他的药粉,会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他挥袖扫开落在身上的白色粉末,纵身跳下王座高台,却是脚下一软。 陆云卿立刻上前扶他,却被心急火燎的闫辉直接撞开,跌坐在地。 “小王爷!” “小王爷您没事吧?” 温唐等人围了上来扶住沈澈,面上皆是浮现紧张担忧之色,不过更多的,却是轻松。 只要太后死了,他们的处境将会立刻好转,甚至不用再造反。 沈澈缓过一口气,下意识四处搜 寻陆云卿的身影,可还未看清周围的重影,就听到高台上突然响起一道疯狂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嘶哑尖叫! “药人军听令,杀人!给本宫杀光所有人!!” 高台王座上头皮黏连在一起的可怖人形,或者说太后,竟未死,甚至即便被烧毁了整张脸,还能说话。 命令落下的下一刻,僵立在殿外的药人军冲向大殿,可却有胆小怕死的太监提前关上大殿门拴上,只放了几个药人进来,温唐等人见到二话不说上前挡住。 周围的人离开,沈澈这才看到就在自己不远处的陆云卿,刚向她走去没几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持刀撑着半跪在地。 “沈澈!” 陆云卿顾不得被地面擦得鲜血淋漓的脚踝,一瘸一拐地上前扶住了他,杏眸落在他苍白无色的面庞上,嘴唇轻颤,正要召黑玉鸟而来,却看到沈澈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我为你开一条路,东宫有暗道,只要找到,你就能平安离开。” “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云卿顿时气笑了,一把挣脱开他的手,放在唇间吹响。 奇异的哨声淹没在混战中,却通过奇异频率被停在密牢外的黑玉鸟们收到,振翅直往仁寿殿飞来。 “黑玉鸟?” 沈澈看到陆云卿的动作,立刻想到了黑玉鸟,可就凭他送给陆云卿的那几只黑玉鸟,在成千上万的药人军面前能有什么用? 不等沈澈想清楚,门外的砸门声和背后的交战声忽然停了。 陆云卿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李秋来笑眯眯地站在太后身侧,眼神温柔地看着太后,一只血手却从其心脏下方三寸透出,手中还抓着一只正在扭动的虫子。 药人蛊。 这,才是太后不死的根本。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所有思路瞬间清晰。 原来,太后竟也是药人! 太后为了长生不死,将自己炼成了药人,又或者说,一个还具有神智的半药人。那方才沈澈洒下的粉末,是针对的药人的毒? 这毒,是定北侯给他的,源头便是李秋来。李秋来一早就知道太后是药人,极难杀死,因此才设下这环环相扣的一局,最终完成绝杀! 李秋来抽出血手,将手里的虫子随意捏死,丢在一旁,笑呵呵地道:“药毒腐骨,是奴才亲手为娘娘准备的,您还喜欢吗?” “李……秋……来……” 太后焦黑血痂下 的双眼死死瞪视着李秋来,失去了药人蛊,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眼中只剩下弥留之际的不甘和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侍奉她的李秋来,忠心于她六十年的李秋来,会背叛她?! “太后是想知道,为何奴才会判了您吗?” 李秋来笑了笑,拿下脸上的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声音也不复尖细,而是低沉而浑厚,“因为眹,还想多陪陪爱妃,眹的夏家陵墓,只能便宜一个太监进去躺着了。” 温唐等老臣看到王座上拿下面具的男人的脸,个个大惊失色,仿佛看到了妖怪,身子却是不听使唤,齐齐跪下大声喊道:“微臣,拜见先皇!” “拜见先皇!” “先皇显灵!” “先皇显灵了!” 殿内外的老太监老宫女们个个慌乱,像是被刺激疯了,到处乱喊。 陆云卿与沈澈亦是震惊地看着高台上的男子。 怎么会是先皇? 而且还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比夏寂还要年轻甚多。 这么多年来,先皇没有老? 长生不老?! 陆云卿脑海中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一个被记载在神典中的传说。 “夏……卿!” 看到男人的那张脸,太后双眼立刻被惊骇覆盖,她终于明白李秋来为什么有了异心,为什么会杀她。 可他早该死了,死在三十年前她亲手策划的那场阴谋中!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还如此年轻,就像是……时间停滞在了三十年前。 蓦地,太后好似想到什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挣扎着伸出焦黑的手,欲要抓住什么。 夏卿望着已不成人形的妃子,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很冷,却似感叹:“花青红,你这一生造的孽,已经够多了,去吧。” 听到这一句,太后手臂无力垂落,泛着狠色的双目渐渐黯淡。 她控制大夏皇室三十年,享尽荣华富贵,生杀大权,可却没想到,她终其一生都想寻找的东西,竟然就在那个已经“死去”的先皇身上。 “雪胎丹。” 寂静的宫殿中,陡然响起一声低柔的轻叹。 噗嗤。 纤纤素手仿若天地间最锋利的刃,从夏卿背后穿透,带出一蓬血迹,落在太后脸上。 (本章完) 第245章 黄雀在后 看到夏卿背后显露的倩影,太后僵硬的眸子泛出最后一丝波动,说不清其内的情感是欣慰,是震惊还是其他,终完全黯淡,气绝身亡。 噗—— 花菱轻描淡写地抽出手掌,指尖雪白的丹药上的血水自然脱离,显露出原本莹白如玉的光泽。 “天香殿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花菱眼里浮现惊叹,“真是完美!” 夏卿艰难地回头,看到花菱眼中的惊艳,迅速老去的脸上浮现自嘲之意。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黄雀,却不曾想,三十余年来的蛰伏算计,换来的竟是一只螳螂,所有的付出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弥留之际,他越发清醒,回想起这些时日的计划,这才察觉到诸多破绽竟都是花菱为他弥补,才致使太后没有发觉。 换言之。 花青红,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妃子,最终竟是死在自己的私生女手中。 “罢了……” 夏卿缓缓闭上双眼,三十年蛰伏的日子不堪回首,他早就厌了,腻了。花青红已死,恩怨了结。至于大夏未来的命运如何,就交给后人就操心吧。 “砰”地一声,夏卿尸体砸落在太后身侧,寂寂无声。 听到声响,花菱视线从手掌移开,看着死相凄惨的太后,眸光平静。 受墨宫代代相传的血蛊禁法限制,她无法亲手杀了太后,二十七年那年,她自入宫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没有一刻不期望着母亲意外身死,直至母亲成了半药人。 指望她死,是没希望了,只能自己动手。 可等到母亲真正死在自己阴谋下后,她却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执念一起消失了。 原来,她对母亲,还是有感情的? 花菱微微失神,便是这失神的一刻,她眼前蓦然闪过一道黑光,手中的“雪胎丹”眨眼一空。 “放肆!!” 花菱瞳眸瞬间阴寒,二话不说抬手与黑影对了一掌。 “砰”地一声惊天爆响,两边烛台炸开倒下,点燃了拖在地面的纱帐,火焰开始蔓延。 这一掌,却是平分秋色,大出花菱所料。 黑影借力倒飞,径直落下高台,花菱莲步轻轻一迈,身形顿如水中幻影消失在原地,速度极快地接近黑影,伸手如爪,抓向黑影手臂。 砰!!! 分明是掌臂相碰,这一声却似金铁交鸣,黑影手臂被抓出三道血痕 ,“雪胎丹”脱手而出,花菱立刻探手去抓。 眼看黑影就要来不及抢回丹药,可花菱快,却还有一物更快! 歘! 黑光如电,尖处又带着血红刺穿花菱掌背,衔着丹药落在殿下宫装少女的肩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影也落在宫装少女的身侧,神情淡漠地看着花菱,正是姗姗来迟的忘尘! 花菱双脚落地,低头眯眼看到手背上狰狞的血洞,抬头打量宫装少女片刻,蓦地轻笑道:“原来藏得最深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云安郡主。” “国师谬赞了。” 陆云卿迅速从肩头黑玉鸟口中取下“雪胎丹”收好,不等她再说什么,便听到忘尘忽然低声道:“快走!她在拖延时间。” 下一刻,忘尘直接一手挟住一人,转身就掠出大殿,跳出宫墙而去。 剩下来的众官员见状,纷纷仓惶逃离,眨眼跑得不见踪影。 花菱看着他们逃走,眼神微寒,却没有去追,而是转身回到高台上,从太后焦黑的手臂上取下两枚圆环。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消做成了这一件事,谁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而与此同时,忘尘带着陆云卿和沈澈回到东宫殿内,刚落地,沈澈便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软步栽倒,不省人事。 “沈澈!” 陆云卿声线带着从未有过的惊颤,她立刻招来黑玉鸟取下续命丸,就要塞进沈澈口中,却被忘尘抬手阻止。 “腐骨粉极为厉害,沈澈触碰无事,吸入后却心脉天损。续命丸救不了他,喂他雪胎丹。” 陆云卿闻言心神一颤,立刻将刚刚夺来的雪胎丹强行喂给了沈澈。 沈澈咽了去后,没过多久微弱的呼吸便变得粗重,脉搏平稳不少,可依然昏睡未醒。 陆云卿微微松了口气,瘫坐在沈澈身边,眼眶微微湿润。 此时此刻,只要沈澈能平安无事,任何事都无所谓了。 “有雪胎丹在,即便他接触了腐骨粉,也不会有大碍。” 忘尘说着,在沈澈另一边靠墙坐下来,陆云卿这才看到他手臂上三道血痕已经发黑,带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 陆云卿蹙眉。 看来花菱比太后要更加疯狂,不仅将自己炼成了药人,还在血肉淬满了剧毒,完全就是一个人形毒物。 任何人沾染这种毒,都会顷刻间大病身死,可舅舅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我去了一个地方。” 忘尘伸手压了压伤口,挤出一些黑血后,迅速说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出去一趟回来后,分明从原路返回,却陷入迷阵中,那里似乎是皇室留下的密地。从那里,我得到了一切的真相。” 忘尘眼眸认真,“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传说天香殿曾发现一朵永生花,这朵永生花被炼制成丹药献给了皇室,它便是长生不老药,雪胎丹。” 陆云卿内心微震,下意识看向躺在身边还没意识的沈澈。 “我本以为是传说,没想到雪胎丹真的存在,而且被先皇夏卿服下,直至今日才重见天日。” 忘尘说到此处,眯了眯眼,“此物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需要夏氏皇陵中才能激发效用,我会带他前去,你……现在立刻离开京城!花菱用不了多久就会掌握药人军,若你也留在这里,我没办法同时护住两个人。” 陆云卿身子轻颤,双眸认真地盯着忘尘,语气发涩,“舅舅,我只问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骗我?” “我夏无涯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为真!” 忘尘唇线勾起一个弧度,笑了。 他笑容里带着宠溺,很好看,陆云卿从未见过,“一年之后,沈澈一定会活着去梦真城找你。这下你该放心了?” 陆云卿心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轻轻点头,“好!我现在就走。” 说服了陆云卿,忘尘也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已经提前知会止云阁的人带着你奶奶离京,他们应该在京城南郊等你,尽快前去,以免夜长梦多。” “知道了。” 陆云卿脱去身上繁重的宫装首饰,起身打开墙上的机关,走进去转过身,看着不远处一趟一坐的两个男人,眼中闪过不舍。 但很快,那一丝不舍便化作果断。 “舅舅,说好了!一年后,梦真城见!” 她狠下心,伸手按下机关按钮。轻微的机关转动声后,小门合上。 忘尘眼眸微敛,拉起地面上的沈澈,背着他很快消失在大乱的宫廷巷子中。 …… 一阵并不算漫长,却又极为漫长的密道路程后,陆云卿从定北侯府的废井里爬出来。 定北侯三年前就遣散了侯府下人,侯府内早已空无一人,疏于打理,门前更是冷清,连专门拉人的车行马车都不会经过。 即便陆云卿内心再怎么焦灼,此时此 刻也只能用走的。 一直走到稍微人多一点的道路,陆云卿才叫到一辆马车停在面前,她立刻上车急急说道:“去京城南郊,要快!” 车夫点了点头,一鞭子狠狠甩在马屁股上,马车立刻朝京城南门奔驰而去。 陆云卿回到车厢里,散了散额头的细汗,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虽然她选择相信忘尘,可那些话……若非有夏卿例子在前,她不可能相信。 她不想拖舅舅后腿,只能果断离开,可一年,一年之后……她真的能再与沈澈相见吗? “舅舅,从未骗过我,以后也不会。” 陆云卿内心不断重复这句话,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她会等! 就算是一辈子,她也会在梦真城等下去! 缓过神后,陆云卿思绪清明了一些,下意识掀开马车帘透透气,却发现马车外的景象异常荒凉。 她蓦然惊觉,心中咯噔一声。 路不对,这根本不是去京城南郊的路! 马车在狂奔不止,车速极快,若是从车窗跳下去,怕是直接就会摔死。 大意了! 陆云卿眼神微寒,指尖抵放在唇间,刚欲吹出哨声,车夫缰绳骤然拉紧! 马儿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马车陡然停下,陆云卿身形不稳,直接从车厢里飞了出去,摔在石子乱布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哈哈哈哈!云卿,你也有今天?!” 剧痛中,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陆云卿扶着耷拉的手臂勉强坐起来,涣散的瞳孔迅速凝聚在一起,继而紧缩,“竟然是你!” 来人跳下马车,脸上带着病态又疯狂的笑容,“云卿,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本宫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亲手将你撕成碎片!!这一天,我可等太久了!” (本章完) 第246章 雪胎梅骨 第246章 “夏宁馨,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记恨整整三年?” 陆云卿扶着手臂缓缓站起来,眼神泛冷,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指尖,滴落在尘埃中。 “是你抢走了沈澈!” 夏宁馨抽出袖间匕首,娇脸含煞,步步紧逼,“若没有你,沈澈又岂会违背太后意愿?!若不是你,根本不会有内乱发生!” 陆云卿看到匕首,瞳孔微缩,脸孔却现出冷笑,“皇庭内乱,乃是墨宫作祟,与我何干?六公主殿下,沈澈看不上你,难道不是你自己的的原因?你整天这般怨天尤人,若非有公主身份,别说沈澈,便是平头老百姓见了你,怕是也懒得多瞧上一眼。” “陆!云!卿!” 夏宁馨顿时被这句话气得失去理智,眼眶瞬间红了,狰狞尖叫举着匕首刺去,“去死!” 陆云卿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脚下错步身形顿转,胸口险而又险地贴着刀刃闪过,同时唯一完好的左手探出抓住夏宁馨手腕,用尽全力狠狠一捏。 只听到咯嘣一声脆响,夏宁馨惨叫,匕首应声落地,直接被陆云卿一脚踢落山崖。 没有了匕首威胁,陆云卿心神大松,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借势按倒夏宁馨,将其压制在身下。 这一切转变,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夏宁馨被摔懵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扭动身躯疯狂挣扎。 疯子的力量大得惊人,陆云卿竟无法压制,一时失控又被夏宁馨翻身压在身下,两人扭打翻滚,逐渐接近悬崖。 夏宁馨见到悬崖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扯着陆云卿往悬崖滚去。 不过几个呼吸,两人齐齐滚落悬崖! 关键时刻,夏宁馨双手死死抠主悬崖边,回头看到断了一臂的陆云卿无力跌落悬崖,疯狂的大笑声响彻山间,“贱人!你终究还是死在我的手上,哈哈哈哈……” 蓦地,天空中闪过一串黑光自夏宁馨身躯穿透而去,笑声戛然而止。 夏宁馨低头,双眸惊恐地看着胸口透光的血洞。 我……死了? 我就这么死了? 茫然之间,夏宁馨手臂逐渐无力,离开岩壁,坠落崖间。 那道黑光……很眼熟。 她忽然瞪大双眼,看着在自己下方坠落的清瘦倩影。 是她! 三年前那所谓的让她遭天谴的神鸟,原来真的是陆云卿驱使的! 她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可现在,再争论这些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夏宁馨缓缓闭上双眼,脸上却还带着笑容。 至少临死之前,她报仇了。 “呖!” 突然,黑玉鸟的嚎叫在耳边响起,夏宁馨忍不住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那惊人一幕,瞬间将她脸上的安详破坏殆尽。 …… 与此同时,尚在宫中的忘尘带着沈澈从密道离开皇城,经过一段不算短的旅程后,来到夏氏皇陵的秘密入口前。 忘尘将沈澈在地面上放平,忽然说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走。” 话音落下,沈澈蓦然睁眼,看着正在观察四周的忘尘,捂着心口颇为吃力地直起身,脸色竟是比刚刚服下雪胎丹的时候更加苍白。 “你是故意的。” 沈澈的声音很虚弱,眼神复杂地望着忘尘,“故意让她离开,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忘尘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随我进来。” 言罢,不等沈澈多言,便自顾自地在门边摸索一阵,秘门应声开启。 事已至此,沈澈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忘尘进入皇陵内。 进门后,沈澈视线猛地一暗,同时亦是震惊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迅速流逝的生机,竟顷刻间接近停滞。 他瞳孔微缩,掌间抚过微微发痛的胸口,有些难以置信。 忘尘之前对云卿说的,居然是真的。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她的舅舅,就应该清楚,我不会害你。” 耳边响起忘尘略带无奈的声线。 被戳破心思,沈澈脸上难得露出尴尬之色,同时亦是暗暗吃惊,他方才装昏迷的事情,竟被忘尘一眼看破。 云卿的舅舅……定北侯的儿子早就死了,他又是谁?? 此人如此神通广大,对皇室秘辛了若指掌,能入皇陵,必定与皇室有关。 夏无涯……这名字,有点耳熟。 沈澈来不及继续多想,便听忘尘问道:“现在感觉如何?你的武功不俗,当能准确感应身体状况。” 沈澈依言细细感应一番,点头道:“尚可,只是……” “只是,还是会死。” 忘尘道出真相,语气依旧平静,“雪胎丹与上代先皇建造的皇陵相辅相成,呆在这皇陵中,你至多还能活上一年。” 沈澈 闻言内心一沉,苟活一年却无法赴约,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恰在此刻,忘尘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神淡淡地看着沈澈:“所以,你还需要服下另一半永生花。” “另一半永生花?” 沈澈瞳孔骤然收缩,“那你之前说的……” “有真,也有假。” 忘尘神色淡然,“永生花炼制出的丹药,有两枚。一为雪胎丹,一为梅骨丹,两者效用各不相同,一同服用,才是完整的长生不老药。” 说到此处,忘尘脚步停下。 沈澈听得入神,直至此刻才发觉他们已经走到皇陵主墓室大门前。 忘尘没有选择进去打扰先灵,只靠着墓室大门坐下,继续说道:“雪胎丹,可保容颜不老,寿命悠长,疗伤的效果微乎其微。梅骨丹才是你需要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若不服用雪胎丹,你撑不到现在。” 沈澈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忘尘夺取雪胎丹,竟然是因为他。 一想到方才竟还怀疑忘尘别有目的,他心中惭愧,语气沉沉地道了一句“多谢。” “我只是怕云卿伤心。” 忘尘面上笑容微露,又很快收敛,恢复肃然,“梅骨丹,就在这里。只是在服用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沈澈心中一振,用上了敬称,“您说。” “在你之前,从未有人同时服用过雪胎梅骨丹。” 忘尘眼眸微微眯起,“传说中,这两种丹药一旦彼此触碰,便会瞬间融化,融入到你的血肉中,不复存在。因此,皇室中人一直将他们分开使用,不过,那并非是他们单独服用丹药的唯一理由。” 说到此处,忘尘似乎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雪胎丹、梅骨丹各自都有极其可怕的副作用,同时服下两枚,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副作用。不过……单是梅骨丹的副作用,就够你受的了。” 忘尘语气一顿,“你会失去所有记忆。” 忘尘呼吸顿时停滞,双眸失神片刻,忽然低笑道:“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服药。若是活下来的代价,是让我永远忘记她,那我情愿就这么离开。” 忘尘蹙眉,“先听我说完。” 沈澈沉默,他现在无法离开皇陵,嘴长在忘尘身上,对付想说他也阻止不了。 忘尘眼底却有一丝欣慰,“这种失忆,是可以恢复的。” 此话一出,沈澈瞬间抬头看向忘尘,沉声道:“此言……当真?” “虽然不知需要多少年。” 忘尘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不过,在服下梅骨丹后,想死……很难。只要一直活着,你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去寻找她。 至于雪胎丹的副作用,我只知跟血液有关,不过看先皇的状况,副作用应该也会随着时间而消失,无需过多担忧。” 沈澈嘴唇微抿,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只思考片刻,便点头道:“若仅仅只是如此,我愿意去搏那一丝可能。” “好。” 忘尘二话不说持匕插入胸口,同样是心脏下方三寸的位置,太后被李秋来掏出的是一直虫子,而忘尘,却是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 沈澈悚然动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所谓的“梅骨丹,就在这里。”不是在皇陵中,而是在忘尘的身体里?! 那他的身份!! 沈澈脑海中电光闪过,终于记起夏无涯这个名字的由来——是那死去的当朝太子! “太子殿下?!” 沈澈的声线因为过度震惊,变得有些沙哑,神情艰涩,“你这样做……又要让我如何面对云卿?” “嗯?倒是好久都没人叫过我这个称呼了。” 忘尘取出丹药,除了脸色白了一些,竟没有其他反应,“你不用多想,梅骨丹与雪胎丹不通过,失去这颗丹药,与我无碍,只是受伤后,无法再迅速痊愈。” 沈澈顿时松了口气,若忘尘选择一命换一命,他真的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云卿。 “稍后就服下吧,我会送你离京。梅骨丹不会立刻令你失忆,出去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好一切,传信给云卿。” 忘尘将黑色丹药递给沈澈,眼中泛过一丝波动,“若你以后还记得,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澈接过丹药,脸色却是微沉,“什么意思?” 忘尘哑然,轻笑道:“你凭什么觉得,花菱得到药人军后,会和太后一样选择安逸?” 沈澈瞳孔骤缩,忘尘感叹一声,“苟且偷生至今,至少这一次,我得站出来,为大夏子民尽一分力。” (本章完) 第247章 提前发作 虽然与忘尘接触时间尚短,沈澈却明白,他无法左右忘尘的想法,此刻的他,更无法左右其行动。听到这句话,他只能暗暗叹息,问道:“有多少把握活下来?” “你不必知晓。” 忘尘仰头望着皇陵漆黑的穹顶,“即便告诉你,你也很快就会忘记。待得此劫后,我若是活着,自会去与你们相见。若是葬身于此,自然……一切皆休。” 沈澈沉默了一下,继而道:“那你之前向云卿发过的誓言,难不成都是儿戏?” “他夏无涯发的誓,跟我忘尘有何干系?” 忘尘淡淡一笑,“时间不多了,赶紧服下丹药,我送你出去。” 沈澈闻言不再犹豫,将丹药吞入腹中。 从皇陵出宫,又是另一条荒凉的密道,忘尘带着沈澈在其中掠行,速度极快。 “人,皆有执念。” 路途中,忘尘的话却多了起来,“一如十五年前的我,隐隐约约心里还惦念着妹妹,因而那时的我虽还没有记忆,但在见到云卿的第一面,却下意识产生保护她的念头。你若能秉持执念……你们之间的重逢,说不定会比我想象的要早。” 沈澈闻言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我明白了。” “不,你还不明白。” 忘尘目向前方,言语间透着认真,“你既然在昏迷时偷听了,就应该知道止云阁和陆云卿有关系。她,就是止云阁主。黑玉鸟之所以诞生,便是因为她知道你当时的困境,因此不惜倾尽日夜,也要为你制造出杀人于无形的杀手。” “什么?!!!” 沈澈面露震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忘尘的侧脸。 他是隐约听到了“止云阁”的字眼,只是那时的他半梦半醒,话虽听去了大半,却被关于永生花的描述吸引了注意,甚至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而今忘尘再一次提起,顿时令沈澈震惊失神。 止云阁,三年来不遗余力在背后支持他征战蛮国的神秘势力,那个令他不断怀疑动机,又无可奈何的止云阁主,与那个想让他在手心爱护,笑起来温缓柔弱的女子,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个令他着迷,却又始终对他若即若离的她,竟默默在背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而他,居然还曾在某一个瞬间,因为羸烟区区一直信封,对她对自己的感情产生动摇? 愧疚的情感瞬如潮涌,眨眼淹没了心田。 与此同时,心中亦是升起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 那是一团炽热的火! 一团夹杂着无限爱恋、愧疚甚至冲动的火焰,令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到她面前,道尽心中一切! 眼角余光瞥见沈澈失神的模样,忘尘唇角微勾,“止云阁,止云烟。我不知道云卿心中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过能猜出的是,她很早就知道羸烟的存在,其时间之早,甚至在你与羸烟相遇之前。 她算无遗策,明明未曾来过京城,却对京城以后的走向了若指掌。明明没有去过蛮国边疆,却能指挥止云阁作斥候,精准地阻截一批又一批针对你的情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说到这里,忘尘看着前方已经出现的出口光亮,“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与自己作着毫无意义的斗争。分明,她比世上任何一人都要爱你,却又唯恐被你知晓,硬起心来拒绝。直至羸烟的误会解开后,她才真正从魔障中解脱。” 忘尘停下快速掠行的步伐,在密道出口前,放下沈澈站直了身躯,平淡的眼眸似乎没有透出太多情绪,又似乎有太多情绪蕴含其中,令人无法分辨。 “接下来的路,你该自己走了。 云卿很强大,强大到即便一个人落难也能迅速经营出一片小天地。唯独在你面前,她很脆弱。你既然受了我的恩惠活下来,未来就要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丝毫伤害。” 沈澈晃了晃的身子,站稳了脚跟,其眼中却有火光在闪烁。 他没有说话,忘尘却看懂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笑了笑,回头转身投入暗中,渐行渐远,渐无声。 忘尘消失在视线中,沈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密道。 “云卿…云卿……等我……” 他抿紧嘴唇,不顾越来越强虚弱感侵蚀全身,内心强烈的情感化作无穷动力,一路疾奔。 他要见她,立刻见到她! 趁现在还没有失忆,他要所有想说的话,都告诉她! 虽然重伤,沈澈毕竟有武功傍身,很快从就偏僻荒凉的地界出来,看到京城门墙上的大字,他眸光顿亮。 京城南郊! 止云阁撤退的路线正是京城南郊!只要顺着官道走,一定能看到止云阁的人,能看到她。 他心下微喜,刚踏出一步,却蓦地脸色一变,脚下一软半跪下来。 再抬头,眼前竟是漆黑一片,仿佛青天白日在一瞬间就到了黑夜。 他看不见了。 雪胎丹的副作用竟是失 明?而且发作来得如此之快? 沈澈咬牙站起来,向前奔走两步就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本就虚弱无力的身躯撑了片刻,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头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意识在逐渐抽离。 这一刻,沈澈忽然意识到,并非是雪胎丹的副作用发作快,而是所有的副作用,都提前了。 “忘尘!” 沈澈低吼,只是才喊出忘尘的名字,脑海中便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清空了所有,一片空白。 “这位爷,要搭个便车不?这京城里都乱套了,一看您也只逃命出来的吧?” 一辆马车停在了沈澈身边,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跳下马车,谄媚出声,一双贼眉鼠眼绕着沈澈打量片刻,忽然看出了什么,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名贵金冠,转头坐上马车就要逃。 可在看到沈澈被抢了发冠,依然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顿时暗骂一声:“草!原来是个傻子,二弟快来帮忙!” 马车立刻钻出一个青年,两人合力将沈澈搬上马车,疾驰而去。 “大哥,你带上一个傻子干嘛啊?” “废话!这人身上的衣服还能值不少钱,我们先走,现在城里乱得很,小心被人黑吃黑!我们带他离开,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大哥真是菩萨心肠啊!” …… 山羊胡老人的马车移速极快,仅仅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出了京城地界,在人烟稀少的山道上停下。 被唤作“二弟”的黑瘦男子立刻窜到后面上手扒衣服,这一碰到沈澈冰凉的手臂,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大哥,这人好像死了!” 山羊胡老人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也爬到后面来一手按在沈澈脖颈。 “没有跳动,真死了!” 山羊胡老人胡子直抖,“怪不得看上去不太正常,原来是快死了,晦气!赶紧扒完衣服丢了他!” 黑瘦男子闻言顿时哭丧着脸,“这……大哥不好吧?人都死了,咱们扒他衣服,梦里他要是跑来找我们咋办?” 黑瘦男子话音刚落,就被山羊胡老人赏了一个爆栗。 “让你扒你就扒,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还想不想娶老婆了?” “想!大哥我这就扒!” …… 一阵窸窸窣窣后,一老一少搬着沈澈丢进山路旁的茂密灌木丛中,而后上车迅速远去。 漫漫长夜在无尽 等待中流逝,随着宫中消息传开,守在京城四周接引逃离的势力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的大夏皇城,将不再是宜居之地。 只是,有些人注定是等不到的。 最终随着皇城中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火光映红了大片天地,所有势力不得不选择即刻撤离。 “走吧,启程蛮国。” 镇王坐在马车中特制的轮椅上,脸上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分明是刚刚苏醒,气质却异常沉稳,八风不动。 梦真楼众人因为沈澈失踪而飘摇的内心,立刻因此而变得安稳。 “老爷……” 阿一挺直脊背,立在镇王身侧,声音却在发颤。自公子入宫后,就没了消息,三军旧部的将军们更是死伤大半,温唐老将军倒是逃了出来,只是一直昏迷未醒。 “走吧,留下来只会出现更多伤亡。” 镇王语气沉稳,“沈澈是我儿,他能在这短短十几年间打下这片基业,当非凡俗!为父者当信他,终有一日会与我等汇合!” 此言一出,众人士气立刻被提振起来,纷纷行动准备启程。 只是谁也没看到,那轮椅毛毯下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皇城上空的滚滚黑烟,深沉的眼眸中透出的复杂难以形容。 他一朝梦醒,却又像是根本没有昏睡十五年。 一切都跟当年一样,混乱,死伤,便是连十数如一日没有放弃他的儿子,也折了进去。 此时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 他唯一的能做,只不过是用这残躯再坚持下去,守着儿子的残部期待着等到未来某一日,奇迹到来。 (本章完) 第248章 不是时候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云卿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眸,悠悠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有些年代的老旧木梁,上面结了些许蜘蛛网,令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残破。 她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四处打量屋内布置,顿时发现不同之处。 屋内的陈设整洁,却因为堆积太多干农活的工具和各种不知名的匾变得逼仄,土黄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神像,神像上画的却是一条蛇,看上去令人颇为不适。 陆云卿蹙眉,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后脑。 这是一个颇为凭空的普通农家,可似乎已经不在大夏。 自她坠落悬崖,到底过去多久了? 回想起坠崖那一日发生的事,陆云卿眼眸微冷,忽然房间的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中年妇人。 看到坐在床上的陆云卿,那中年妇人两眼立刻亮了,连说道:“女娃子,你终于醒啦!” 中年妇人放下手里的虫匾,连忙走到床边替陆云卿把了把脉,脸上感叹之色渐浓:“你还真是命大,也不知道是从哪条河漂来的,要不是那天我儿子跑丢了,寨子里的人深入大山里,可没人能发现得了你。” 陆云卿皱眉,陷入沉默。 中年妇人的话她听不懂。 见陆云卿没什么反应,中年妇人似乎看出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先歇着,我儿子还小,可他呀会你们中原的话。” 中年妇人说着,匆匆离开了。 不多时,她拉着一个满头扎着长辫儿的蓝衣小男童进来,小男童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蝎子状的糖果,形状颇为狰狞。 陆云卿看到中年妇人的衣着后,心中便隐约猜出此地来历,此刻看到那蝎子糖果后,猜测便成了肯定。 这里是夹在大夏和魏国之间的一片神秘地域——南疆。 “姐姐,你醒啦?” 小男童不过七八岁,眨着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几分的水灵大眼睛,“姐姐你好漂亮呀,比寨子里的姐姐们都好看!等我长大后,姐姐能嫁给我吗?” 陆云卿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这个男童说的竟是纯正的大夏语,看来这南疆寨子并不封闭,与外界有联系。 如此说来,自己从这里去蛮国,应该难度不大。 念及此,陆云卿心头微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扎胡拉,我还有 大夏的名字,是城里先生给我取的,叫胡小狼!说我长大后,一定是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我娘说,你是我爹从大山里河边捡回来的。” 扎胡拉叽叽喳喳地说着,陆云卿听得嘴唇微勾,跟一个天真无邪的稚子聊天,倒是难得轻松。 “我能活下来,还要多谢你爹救命之恩。” 陆云卿说了一句,扎胡拉转头就跟中年妇人叽里咕噜转述了一段,中年妇人听得连连点头,亦是说了一段,推了推扎胡拉,又朝陆云卿露出朴实和善的笑容。 “我娘说,不用多谢!” 扎胡拉小手挠了挠头,“姐姐你也是运气好,我娘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我爹能从大山里带人回来,大山里的野兽可多了,要是有人晕在那里,肯定一会儿就被吃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微笑道:“不管如何,是你们一家救了我,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分担。” “不用不用!” 扎胡拉立刻连连摆手,“我娘说你肚子里有小宝宝,虽然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生小宝宝很辛苦的,怎么能干活呢?!要是我娘让你干活,我就连你的份一起做掉!” “什么?!” 陆云卿闻言瞳孔一缩,立刻伸出左手按在右手腕脉间。 心稍稍一静,她便诊出了脉象——滑脉。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坏了身孕?! 中年妇人看到陆云卿自己切脉,脸上闪过讶然之色,但很快这一丝讶然就平复下去,她替陆云卿掖了掖被子,说道:“所以说,你运气大着呢!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孩子却还是舍不得你,一直没离开。” 中年妇人说到这里见陆云卿没什么反应,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扎胡拉倒是留了下来,他年龄小,却还乖巧,并未吵着陆云卿,只在一旁自顾自地玩着手里的蝎子糖。 陆云卿心智终非寻常人能比,不过盏茶时间便从极度震惊又复杂的情绪中脱离开来,恢复冷静,心中却难免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止云阁的人等不到她,一定急疯了。皇宫后来发生的什么,她一无所知,还有一年后的梦真城之约,她怎么能不去? 南疆不管是离大夏京城,还是梦真城,都太远了,光赶路都要半年之久。 可她……如何能放弃孩子? 陆云卿眼底闪过种种情绪,最终化归平静。 此番被夏宁馨钻了空 子,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眼下虽依然有困难,但对生死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念及此,陆云卿收拾心情,与扎胡拉时不时的聊几句。 扎胡拉有话痨的潜质,有些话不用问,他自己便说了出来。借此,陆云卿对这个南疆寨子也有了初步了解。 南疆十万大山中,如扎胡拉呆的这种小寨不胜枚举。 因为地处偏僻,寨子大部分原始的传统都被保留下来,他们养蛊、信奉人面蛇身的蛊神,以打猎为生。 而自大夏武王到来后,这些寨子又多了一条出路,送孩子去城里读书,甚至长大成人后,能在城中谋一份差事。 武王的包容宽厚,广施恩德,便是连像扎胡拉这样的小孩子也能耳熟能详,其在南疆边境俨然已成一方诸侯,甚至庇佑了魏国边境的部分百姓,各自施行的都是武王颁布的政令。 陆云卿听得暗自惊讶,在京城中她是听过武王的名号,不过多得是“驻守南疆不毛之地”,“形似发配”的说法,没想到武王竟在十几年前将这里经营成一方小国。 若是没记错,武王有质子在京城,只是如今皇城混乱,也不知那质子命运如何。 与扎胡拉聊了不久,陆云卿便觉得累了,躺下沉沉睡去。 扎胡拉一家对陆云卿不错,每日都会送来补品药汤,皆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好药材。 陆云卿从扎胡拉口中得知她住的正是一寨族长的家,并不缺药材,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也亟需营养,便没有拒绝,只能将扎胡拉一家对她的好记在心里。 又养了两天,陆云卿身上那点外伤好得七七八八,已经能下床行走。 从伤势好转的速度,陆云卿勉强判断出她在这里昏迷了至少有半个月,只是在河流中漂了多久,谁也不清楚。 换上胡拉母亲给她准备的衣服,陆云卿决定出门去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其他线索。 北疆寨中的高脚竹寨设计很有特点,陆云卿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才发现自己一人住在三楼,她绕了一圈找到楼梯下到二楼,顿时看到一个精壮汉子正在门前磨刀。 陡然见到陆云卿,精壮汉子呆了一下,旋即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站了起来,操着一口拗口的大夏语说道:“陆姑娘你怎么下来了?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吗?你在上面知会一声,下面的人能听见的。” “不用了,一直在屋里闷着也不好,我想出去走走。” 陆云卿笑了笑,心中却有些奇怪精壮汉子的态 度。 此人应该就是扎胡拉的父亲,扎巴尔。 身为一寨之长,他理应经常遇到外乡人才是,不应该如此局促,难道是他妻子说了什么,而他比较惧内……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陆云卿心中有些好笑,却不妨碍对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产生好感。若非他将自己从大山中救出来,黑玉鸟逸散出来驱赶野兽的毒,可维持不了多久,时间再久一些,她怕是会葬身在野兽腹中了。 扎巴尔一听陆云卿居然要出去,顿时面露惊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寨子里的路可不好走,而且各家各户都养了不少毒物,你现在最好还是别出去。” “多谢族长关照,我就在周围逛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 陆云卿微微一笑,转身下楼。 扎巴尔脸色有些难看,挠了挠头却不知是阻止还是不阻止,索性坐下来埋头继续磨刀。 北疆雨林颇多,道路泥泞果然难走,还有不少蛇虫鼠蚁到处窜动。 陆云卿却如履平地,她若是连这点驱虫避害的能力都没有,那本神典可就白看了。 此刻正值下午,闷热的雨林里透着丝丝凉意,陆云卿顺着寨民铺出来的路缓缓前行,温凉的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 因为需要抵御野兽袭击,小寨子的房屋都建得很近,周围布置上防御工事,大多呈现出碗状结构。 扎巴尔的家寨子大门的头部,陆云卿出门就看到其余或是忙碌,或是清闲的人家,粗略一数约莫有三十几户,其人各自务事,孩童在旁玩耍,老人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烟火气缭绕,令陆云卿心中不自觉生出向往。 若是能远离纷争,与沈澈住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也不错。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蓦然间,陆云卿眸子微动,若无其事地从一个洗衣的妇人身上移开。 有些不对劲。 (本章完) 第249章 古怪山寨 寨子里的喧闹在继续,一片祥和中,陆云卿却能感受到一股股若有似乎的视线接连从她身上扫过。 这些视线中,混杂着种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警惕戒备者,陆云卿尚能理解,毕竟她是一个外来人,在这个鲜少有外人进来,与外界接触最多的不过一个小县城的小寨子,警惕外来人是应该的。 不过敬畏这一种情绪,陆云卿就看不懂了。 她一个外来的弱女子,若论身手甚至不如这寨子里最差的猎人,可为何……她从这寨子里大部分人眼中都看到了敬畏? 他们敬畏的是什么? 陆云卿眉头微蹙,看到离最近的一个半大少年面上也有几分敬畏,顿时眸眼微眯,走上前去。 那少年见状,竟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这一幕,正好被从外面采买回来的中年妇人,族长夫人布依看到,她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去“叽里咕噜”不知喊了些什么。 那少年这才磨磨蹭蹭地回来,对着陆云卿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 布依面露歉意,对着陆云卿比了比手势,陆云卿半蒙半猜,只弄清了大概的意思是寨子里的人排外,她表示很抱歉。 见陆云卿没什么反应,布依只能拉着陆云卿回家。 陆云卿眼底微光一闪,倒也没拒绝,顺着中年妇人的意思回了家。 “陆姑娘,真是让你受惊了。” 扎巴尔挠了挠头,老实憨厚的脸上露出歉意,“咱们这里的寨子都很排外,都把外面的人当作妖魔鬼怪,也就近几年县城的路通了,情况稍微好转。以前啊……” 扎巴尔一口南疆味儿的大夏语很拗口,陆云卿倒也能听懂。 这么一解释,似乎能说通寨子里那些人的奇怪反应,可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念及此,陆云卿脸上却露出释然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族长您要拦着我不出去……对了!” 陆云卿忽然提高音调,立刻看到扎巴尔脸上没能掩饰住的紧张,她嘴唇微抿,继续说道:“这几天,怎么没看到胡拉?他是去县城上学了?” 扎巴尔神色微松,连连点头,提到儿子,他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是啊,去县城的路不方便,胡拉平时就住在学堂里,休沐的时候会回来。” 陆云卿微微颔首,“这寨子里还有不少孩子。” 扎巴尔叹了一声,“咱们,送孩子去县城读书也就近几年的事,而且……也不是家家都有财力送孩子去县城 。不过县城路通之后,钱也好赚许多,我相信,以后情况会好转的。” “嗯。” 又与扎巴尔闲聊片刻,陆云卿便自称乏了,起身上楼。 她离开之后,布依朝扎巴尔使了一个眼色,拽着他进了屋中。 关紧房门后,扎巴尔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面现愁容,用南疆话说道:“胡拉娘,你说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布依皱眉摇了摇头,你救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那女娃子不简单,那衣服可不是一般中原人能穿的。” 扎巴尔一听心头顿时收紧,“那她要是逃了……” “别着急!” 布依一脸恨铁不成钢,手指头戳着男人粗糙的面孔,“你看看你一着急,话全摆在脸上!你再顶着这张脸出去,那女娃子就算再笨,也该看出来了。” 扎巴尔抹了把脸,无奈道:“那我最近少回来,你看着点儿。” 布依点了点头,“放心,实在不行……咱们就用强!” 扎巴尔闻言脸色依然没有好转,屋内沉寂维持了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不然……还是算了,咱做不来。” 此话刚出,扎巴尔就被布依狠狠甩了一巴掌。 “不能算!她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物,就是一个外来人,凭什么不用?!” 他抬头看到妻子泛红的眼眶,那眼眶里的狠辣,令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当初喜欢在他面前一声声“巴尔哥哥”叫着的温柔女人吗? 残害无辜……为什么他们非要做到如此境地?! 巴扎尔心里头疼得厉害,脸色微微发白,可终究什么也没说,闷头进屋睡觉去了。 布依看着男人离开的魁梧背影,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掌,转头望见外边暗下来的夜空,眼中阴狠不再,只剩茫然。 她只是一个无知的妇人,大字不识几个。 是非对错,她分不清。 布依眼中的茫然渐渐化作坚定。 可为了保住这个家,她必须这么做。 …… 陆云卿回到三楼歇下,躺在床榻上,思绪却没有随着柔软的床榻一起沉溺,反而愈发清明。 这寨子不宜久留! 若说方才在寨子里闲逛,到布依出现缓和气氛,只是令她有所怀疑的话。 在她假借与扎巴尔闲聊之机,看到布依采买竹筐的东西后,却让她确定,扎巴尔一家心中有鬼! 那些都是十分名贵的养胎药材。布依之前所谓的“养胎药材都是家里在山中挖的,并不珍贵”的话,都是假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不知道扎巴尔夫妇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企图,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今日事毕,他们夫妇一定会关起门来商量,但她没有选择去偷听,短短几天她不可能学会南疆话,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 那天跌落悬崖为了活下来,她用尽了底牌。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如何有底气与扎巴尔一家作对? 想到这里,陆云卿翻了个身,侧头看到屋内的虫匾,眸光微闪,闭眼睡去。 翌日一早,布依就端着补品汤药过来了,态度变得更为亲热。 陆云卿权当没发现这一点,端着汤药不着痕迹地嗅了嗅,确定里面没有“加料”后,便笑着一饮而尽。 见陆云卿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生出戒心,还愿意接受他们好意,布依神色也是微松。 不过,却也没有因为陆云卿的表现而放松警惕,她很清楚陆云卿对他们一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脸数日过去,陆云卿都没有任何行动,只在楼上养着,最多只出来晒晒太阳,抑或是在寨子周围逛一会儿,天稍微黑了就立刻回屋,活得相当闲适,似乎在扎巴尔的解释后,她便对寨子里其他人的目光再不在意。 扎巴尔自那天后就很少回来,布依盯了陆云卿好几天,发现她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言行举止都没有防备,也放下了心,每天好吃的,补人的不断送过去。 如此在六天之后,县城学堂休沐。 扎胡拉从县城里赶回家中,放下书框后,他第一时间就“蹬蹬蹬”跑上三楼去找陆云卿。 布依见状也不组织,扎胡拉什么也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泄密给陆云卿,再加上有扎胡拉陪着,陆云卿也能解解闷,免得因为太过无聊生出其他想法,给她添麻烦。 心中刚划过这个想法,布依就看到扎胡拉拉着陆云卿的手下楼来,笑嘻嘻地说道:“阿娘,我带陆姐姐出去玩儿!” 布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陆姐姐身体不便,你可别乱来。” “放心好啦,阿娘!” 扎胡拉一脸不在意地说道:“陆姐姐闷太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呀,我就带着姐姐在附近逛一逛,不会跑远的。” 布依闻言也觉得有理,陆云卿的确是闷太久了,她犹豫了一下,勉强点头道 :“好吧,记得早点回来吃午饭。” “知道啦!” 扎胡拉蹦蹦跳跳地下楼,陆云卿对布依笑了一下,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布依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前小道,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思来想去,她找来邻居帮忙烧火做饭,自己擦了擦手,却是一阵小跑追了上去。 “姐姐你看,这里的泉水特别甜!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果子,我这就去采来给你尝尝!” 扎胡拉一脸兴奋地跑到远处山崖前,顺着藤蔓往上窜,灵活地像是一只小猴子。 “小心点儿,别摔着!” 陆云卿喊了一声,站在山下看着,眉眼含笑。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扎胡拉在县城里憋了那么多天,刚回来她只稍稍一引导,就让扎胡拉主动提起要带她出去玩。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念及此,陆云卿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侧的灌木丛,唇角微勾。 “姐姐你快尝尝!” 不一会儿,扎胡拉从藤蔓上下来,手里抱着几个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笑得极为灿烂,“这些果子都你能吃的,我来之前问过寨子里的老人了。” “多谢小胡拉。” “我已经八岁啦,不小了!” “那……多谢李公子?” “这个称呼,我听夫子说过,好奇怪呀!哈哈哈……” 听到儿子爽朗的笑声,藏在灌木丛中偷偷观察的布依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她又看了一会儿,发现陆云卿真的只是在和儿子闲玩,心中终于平静下来,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故意等待片刻才过来喊两人回去吃饭。 扎胡拉当即带着陆云卿一同回去,可在看到门口角落娘亲那双沾满泥泞的鞋子后,眼里顿时浮现疑惑之色。 “阿娘……” (本章完) 第250章 胡拉的心 扎胡拉话刚说出口,就被陆云卿拦下了话头,轻笑道:“许是你娘走得急了,淌了泥水。多亏你带路,走的全是石板路,否则我这脚上,说不定沾得比你娘还要多呢。” 扎胡拉一听到被夸了,顿时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跑进屋里吃饭,也忘了询问娘亲鞋子的事。 一场午膳在和谐中度过,布依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暴露的危机被陆云卿主动化解,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紧张完全没必要。 因为陆云卿太令人省心了。 虽然这女娃子没说,可从言行举止布依都能看出来,她是打定主意在这里安胎待产,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尽力照顾好这女娃子,让孩子平安降生。 其他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下午,扎胡拉还想出去玩,不过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未完成,只能呆在家中。 陆云卿心知欲速则不达,本就不准备立刻开始下一步计划,便耐心地辅导扎胡拉完成功课。 以她的才学,教授扎胡拉自然绰绰有余。 扎胡拉为南疆寨民,从小接触的文化便与大夏有诸多不同,去县城听大夏夫子的课本就吃力,同窗轻易就能理解的东西,他往往需要付出更多才能领会,家中更无人能帮他。每每回到家中做功课,都得绞尽脑汁,熬到天明。 不过这次回来,有陆云卿在旁提点,扎胡拉立刻有如神助,在夜晚到来之前便完成了所有功课,用时竟不过两个时辰! “陆姐姐,您太好啦!” 扎胡拉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放下笔杆就雀跃起来,满脸兴奋地说道:“我感觉陆姐姐你比县城里夫子教得还要好!本来我有好多好多不懂,这下我后天回去,夫子再检查我的功课,一定大吃一惊!哈哈哈……” 陆云卿看着扎胡拉脸上纯粹的欢喜,脸上也浮现丝丝温和。 她的孩子出生后,应该也会和扎胡拉一样活泼可爱吧?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布依端着寨子里的特产点心走进来,扎胡拉立马过去抱着母亲的腰,“娘亲我跟你说,陆姐姐可厉害了……” 布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含笑,心中却是忽然升起一丝忧虑。 胡拉和陆云卿的感情这么要好,要是到那一天……胡拉会怎么想?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浑然没注意到怀里的儿子正在打量着她,小小的眼瞳里闪过点点疑惑,还有那一丝,与年龄极不符合的凝重。 翌日,依然是休沐。 扎胡拉一大早就起了床,做完功课的他就像是脱离束缚的脑儿,吃完早膳就兴冲冲地上楼拉着陆云卿出去玩儿。 陆云卿本就有意引导扎胡拉带她出去,现在扎胡拉将机会送上门,她自然是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这一次,布依看到却只目送两人离家后,便埋头继续捣鼓虫匾,没有再偷偷跟上去。 扎巴尔听了她的话,最近很少回来,这一个寨子的里里外外的琐事,都要靠她一人,这注意力从陆云卿身上移了开去后,立刻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陆云卿跟着扎胡拉出了寨子,沿着石板走了一段路后,顿时发现这条路跟昨天走的不一样。 她眸光闪了闪,轻声问道:“胡拉,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扎胡拉拿着小柴刀斩开前面挡路的藤蔓,头也不回地说道:“姐姐,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今天带你去看有意思的。” 陆云卿环视四周茂密高大的雨林树木,轻声回了一句:“好。” 雨林多毒虫蛇鼠,不过扎胡拉早有准备,身上带着家中特质的驱虫香,两人并未受到毒虫侵扰,只是路难走了一些。 约莫三刻钟后,扎胡拉停了下来,小脸上挂着一头细汗,微微喘息地指着前方的一段像是墙壁一般的“绿幕”,说道:“姐姐,你看!” 陆云卿比扎胡拉高,早就看到那“绿幕”,只是之前离得远,现在距离近了,她看到“绿幕”上密密麻麻五彩斑斓,还在不断游动的点,瞳孔立刻微缩,头皮微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绿幕高墙,分明是一个由毒物堆砌而成的“毒山”! 南疆,不愧为蛊虫发源地。陆云卿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毒物,原本神典中因为原材料确实而难以视线的毒物,在南疆中,似乎能轻易实现。 陆云卿如此想着,心中却有些奇怪。 扎胡拉带她来看这毒墙作甚? 看到姐姐那过于平淡的反应,扎胡拉心中惊奇,不过还是安慰道:“姐姐不用害怕,那些毒物只会在蛊墙附近活动,只要离得远,我们是不会受到袭击的。” 说到这里,扎胡拉伸出小手比划了一圈,“这样的毒墙绕山寨一圈,如果没有我阿爹的信物,谁也没办法进来。” 陆云卿嘴唇微抿,扎胡拉说到这个份上,话中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你想说什么?”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扎胡拉心中微乱,低头盘弄手指片刻,不知想 到了什么,忽地抬头说道:“姐姐你学识这么厉害,一定知道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陆云卿轻轻点头,“所以呢?” “所以…所以……” 扎胡拉结巴半天,一脸抓狂地挠了挠头,索性心下一横,道:“所以我阿爹阿娘对你那么好,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陆云卿眼底蕴过一丝笑意,“兴许他们是看上了我在中原的身份,想要巴结罢了,这样的人我在中原见得多了。” 扎胡拉闻言表情略微崩溃,他话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倒也没那么难开口,继续劝说道:“可是云卿姐姐,这里是南疆!天高皇帝远,我阿爹才不管你身份尊不尊贵呢,他们一定想干坏事!” 陆云卿闻言眯了眯眼,反问道:“你为何要如此臆测你父母,他们对你不好吗?” 扎胡拉闻言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很好,可是……我不舒服。” 陆云卿唇角微勾,懒着扎胡拉在一干净的石面上坐下,温声道:“为何不舒服?说与姐姐听听可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阿爹阿娘。” 扎胡拉闻言鼻子一酸,话声带着哭腔,“我小时候分明记得,家里有一个妹妹的……她那么可爱,小手软乎乎的,想个团子。可忽然有一天,她不见了。” 陆云卿眸光微凝,替扎胡拉抹去眼角的泪滴,“后来呢?” “后来,我大哭大闹,大病了一场。可醒来后,阿爹阿娘却说,我根本没有妹妹。” 扎胡拉往日清澈天真的眼眸中,浮上一层阴霾,“我那时候还小,就相信了阿爹阿娘的话,只是常常会梦到妹妹。阿爹又找来祭司给我看过病,说是留了后遗症,需要换个地方养一养神,于是他们便将我送去县城读书。 那时候,我对阿爹阿娘的话深信不疑,可在夫子的教导下,我读的书多了,年龄渐长,渐渐发现寨子中有诸多异样。比如,为何除了我之外,寨子再没有其他人家送哥哥姐姐们前去读书,明明那些哥哥姐姐们家中情况尚还宽裕。后来……” 扎胡拉抬头看向陆云卿,眼眶微红,“我在阿娘压箱底的柜子里,找到一件梦中才看到过的粉色小衣裳,那种衣服的款式就是寨子里女娃娃才会穿的,男娃娃穿了会被骂的。” “所以,你本来有一个妹妹,后来却失踪了。” 陆云卿神色平淡,言语透着冷静,缓缓分析道:“只是你阿爹阿娘非但没有去找,反而将此事隐瞒下来,还欺骗你,隐去你妹妹的存在?” 扎胡拉沉默地点了点头,小小年纪,脸孔上却透出刚毅与坚定:“夫子曾言,南疆与世隔绝,生灵智化未开,定有诸多丧心病狂之旧俗。可这旧俗想要破除,亦非一日之功,提醒我小心行事。所以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从未与任何人透露半分,直到姐姐您出现。” 陆云卿听到此处,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惊异。 扎胡拉比她想象中还要优秀得多,竟是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敏捷思维,头脑逻辑清晰,行事更是机敏谨慎,有勇有谋。若是放在大夏家族中成长起来,定为良才。 “姐姐你不知道,在阿爹带你回了寨子后,寨子里很多东西都收了起来,我从县城里回来后看到寨子里干干净净的,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扎胡拉拽了拽陆云卿袖子,拉回她的注意力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寨子在外有一个名字,名叫蛇寨,可是姐姐,你在寨里见到过一条蛇吗?” 陆云卿摇了摇头,反问道:“为何要收起来?南疆精蛊道、毒道,便是寨子里毒蛇多得难以下脚,我最多只会害怕,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不一样!” 扎胡拉缩了缩身子,眼里闪过惊悚之意,声线越发低哑:“姐姐你是没见过,那些蛇……根本不是蛇!” (本章完) 第251章 古怪女尸 “不是蛇?那是什么?” 陆云卿温柔的声线里似乎蕴含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扎胡拉咽了口水,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我不知道,那些东西给人感觉很不协调,它们看上去是蛇,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它们是人。” 蛇人? 陆云卿闻言若有所思,中原关于南疆的记载不多,不过当初为了治好景王身上的封脉蛊,她曾搜寻过南疆蛊道的情报,其中关于蛇蛊的有不少,但关于蛇人的,却未曾听过,难不成……是近些年兴起的?所以尚未著成书册? 那些似蛇非蛇的怪物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为何在她进入寨中后,便全部退去了呢? 陆云卿知晓,除非跟扎巴尔夫妇摊牌,这个问题注定无法得到解答,也不过于执着答案。她面含微笑,看着扎胡拉说道:“胡拉,能帮我一点小忙吗?” 扎胡拉闻言怔了一下,小声说道:“姐姐,如果你想让我带你离开,那是不可能的。我每次出入寨子,都是拿的阿爹交给我的香囊,只能庇护我一人,用一次,而且出入毒墙的关口有人把守,就算有两个香囊,咱们也出不去的。” “姐姐既然说是小忙,当然不会这么麻烦。” 陆云卿摸过扎胡拉的额头,眼中光芒一闪,“先去帮姐姐,抓一只鸟儿来。” …… 临近傍晚,心神不宁的布依站在寨子门前,总算看到不远处小路上一大一小牵着手走来的两人,她一个悬着的心顿时落下来,松了松脸上紧绷9的表情,半笑半责备地迎了上去:“胡拉!怎么去了这么久,连中午都不回来吃饭?” 扎胡拉吐了吐舌头,“阿娘,对不起,我忘啦!” 说着,他炫耀似地指了指起肩膀上被捆住脚的黑色小鸟,“我和姐姐跑去抓鸟儿啦,好不容易抓到后,才察觉天都快黑了!还好在天黑前赶回来了,阿娘,我好饿啊!姐姐肚子里的小弟弟肯定也饿了。” “你还知道饿?!” 虚惊一场,布依狠狠瞪了扎胡拉两眼,却也没有过分责备,领着两人进屋用饭,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训起儿子来,“上次你贪玩迷路也就算了,这才多久,又不长记性了?你可是带着陆姐姐一起去的,要是出了意外,我看你怎么办!” 扎胡拉捧着饭碗,被说得头一缩一缩的,一脸赔笑:“阿娘,下次真的不敢了!” “还有下次?!” “不不不,没有下次啦,阿娘你看!” 扎胡拉指着绑在一边木架子上的 黑色小鸟,“我明天就要去县城读书了,下次休沐也不知道回不回来,这不是怕陆姐姐一个人呆在三楼寂寞嘛,我就给她抓了一只黑皮鸟,娘亲你可要好好照顾,别让它死了。” 这时,陆云卿也放下碗筷,笑着说道:“大娘,您别怪胡拉了,胡拉也是为我着想才会这么做的。” 布依听不懂,不过却能看懂陆云卿的神态,扎胡拉听到亦是立刻咋咋呼呼地说道:“阿娘你看,陆姐姐都说让你别怪我呢!我这次可不是贪玩,而是做好事!” “罢了,这次就放你一马。” 布依哭笑不得,一脸无奈地坐下来,看着扎胡拉在她面前耍宝,心中一片温和。 可在她视线不经意转动,落到陆云卿同样温柔的笑颜上后,却是心房一颤,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而后再看扎胡拉满脸的笑容,布依却像是失去看到颜色的能力,眼前一切只剩下黑白,没有欢喜可言。 她后悔了。 可她又不能后悔。 她所选择的,注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 翌日,陆云卿醒来,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架子上的黑皮鸟,眼眸微眯,下楼用早饭。 陆云卿下来的时候,布依正在门前处理草药,抬头看到她立刻指了指屋里,艰难地说了两个蹩脚的大夏语词汇,“锅里。” 陆云卿笑着微微颔首,转身进屋。 锅里闻着的药汤粥品温度刚好,布依的厨艺很不错,陆云卿慢悠悠地喝完,才出来用南疆语说道:“我去给鸟儿找点吃的。” 布依闻言面色微变,又很快收敛好脸上的表情,故作惊讶地问道:“你的话……” “大娘,我呆在这里也快十天了,就记了些词汇让胡拉教我。” 陆云卿笑了笑,“现在基本聊天应该无碍,只是大娘您若是说些复杂,我可就接不上了。” 布依神色有些呆滞,陆云卿说的话还有些口音,却极为流利!这是十天就能做到的程度?! 同样是十天,她还有个会大夏语的儿子,为何就只能说几个特别蹩脚的词语? 幸亏这丫头不知道藏着,否则她和扎巴尔说话要是被听了去,可就糟了。 布依心中后怕,脸上却是露出笑容,“陆姑娘可真聪明。” “大娘谬赞了。” 陆云卿收拾了一下长长的袖管,“黑皮还没吃东西呢,我这就出去给它找点。” 布依一听立刻就拍了 拍受伤的药材渣子,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这雨林里虫子可不好惹,你可别被蛰了。” “多谢大娘了。” 陆云卿没有拒绝,柔柔地笑着:“不过大娘您也挺忙的,总不能次次都麻烦您,不如就教教我怎么用屋子里那些捉虫的工具吧?” 布依一听也有理,便点头答应下来,两人拿了工具便顺着小路出去了,在寨子门前放风的寨民隐约还能听见两人谈话。 “咱们这里的虫子,长得都不好看,你可别被吓着。” “大娘放心,我虽然出身高门,却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区区虫子还吓不到我。” “呵呵……” 寨民听到布依不以为然的笑声,脸色要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什么时候,祭司也能和祭品感情那么好了? …… 却说扎胡拉带着香囊通过毒墙后,在山外开辟出来的官道等了片刻,便上了县城特地派来接他的马车。 这辆马车并非是学堂出的钱,而是家中阿爹担心他的安危,和县城马行商议后的结果。 爬进车厢里,马车动了起来,扎胡拉坐稳后放下包袱,摊开手掌回忆昨天陆云卿在他掌心划下的痕迹,然后拿出包袱里的纸笔,一一记在纸上。 他很聪明,当时一遍就记住了陆云卿交代的那些药材、毒材,可这一个夜晚他还是没有睡着,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生怕自己忘记。 在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所有准备材料的名字后,扎胡拉松了口气,吹干墨水,快速收好纸张塞进包里,靠着车厢放松下来,澄澈的眸眼里浮现出同龄人难以共情的伤感与复杂。 阿爹和阿娘的关爱,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可越是能感受到,他便越是愧疚。 他常常在想,是因为他,妹妹才会被爹娘抛弃吗?他如今享受到的一切,是否也有妹妹的那一份呢? 妹妹还活着吗?是不是……也变成了那些蛇…… 扎胡拉越想越难过,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滴落。 半天过后,马车进入边境都城——库拉城。 作为武王掌控下的边境主城之一,库拉城自不是山中小寨子能比的,处处可见异域繁华,所有大夏都城具备的官府职能,库拉城都有,治安相当不错,虽还不至于能达到夜不闭门的程度,但也足可令百姓安居乐业了。 马车停在都城学堂前,扎胡拉背着包袱从车上下来,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他向车夫道了一声谢,便快步跨进学堂大门。 因为路途遥远,休沐日后第一天的第一堂课扎胡拉永远赶不上,不过胜在他足够聪慧,即便隔着文化壁障,依然能通过勤奋赶上功课。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夫子的细心教授。 眼下时辰刚过午时,还未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扎胡拉在住处放下换洗衣物,饭也顾不上吃了,立刻就拿着一叠纸去夫子院。 而后,就被夫子院的护卫拦了下来。 “韩夫子,韩夫子在吗?学生有事相询!” 稚气满满的嗓音从院门前传了进去,不多时,就有一名侍女出来笑着说道:“原来是小狼呀,快进来吧。” 对于自家老爷的得意门生,侍女的态度自是亲热的很,连说道:“老爷今日一早出门了,看时辰应该快回来了。你还没用午膳吧?我去给你备点,你一边吃一边等。” “多谢秀姐姐!” 扎胡拉也不见外,老师向来守时,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径直坐下,耐心等待。 而与此同时,被扎胡拉称作老师的韩夫子,却在官府验尸房。 验尸台上,放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脸部一片模糊早已看不清模样,散发出一阵阵尸臭味,可体表却呈现出部分高度腐烂,部分维持原状的古怪现象。 韩夫子蹙眉观察一遍,就要上手去摸,旁边的仵作捂着鼻子看到,连忙制止:“诶夫子!不能摸,有毒!就因为这具女尸,整个官府就剩我一个还能站着和您说话,其他的,都被毒倒了!” (本章完) 第252章 韩姓夫子 韩夫子闻言手里动作立刻一顿,然后缓缓收回手掌,拢入袖中,问道:“这具女尸,你等是从何处发现的?可有其他异样?” “有!” 仵作连连点头说道:“当时小人是和知府大人一同前去的,此女尸从城外巴阳河里捞出来,小人上前粗略检查后,发现似乎是摔死之后,又从极远的地方漂流下来,也不知多少天了。不过奇怪的是,南疆天气酷热,这女尸漂流时间不短,身体却并未鼓胀起来,而且当时身上还有几根黑色的羽毛。” “黑色羽毛?” 韩夫子眉头微挑,“什么样的羽毛,现在可还能见到?” “当然能,夫子请跟我来。” 仵作领着韩夫子走到另一边的证物台前,指着盘中毛光黯淡的几支黑羽,“这些羽毛上,同样带着毒,夫子务必小心。” 韩夫子点了点头,隔着布拿起羽毛打量,眼中闪过奇异之色。 与南疆湿热地区的鸟儿不同,这羽毛偏厚重,应该来自较为寒冷之地,而今中原正处于冬春交际,有这种羽毛的鸟类有很多,不过黑色的鸟极为少见……韩夫子想了想,没能曾在大夏见过的鸟儿对得上号。 不过……对不上号,或许才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韩夫子目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羽毛又转身回到验尸台旁,打量着从女尸身上脱下来的外套和内衬。 从尸体特征上,此女面容已毁,已经看不出什么,不过这套衣物,却能令他从中推断出不少东西。 此衣物上印着“夏车”二字,乃是大夏京城车行独有的印记。 若是他记得不错,这家车行背后还是皇商,不过这套衣服版型肥大,显然不是给女子穿的,此女死之前,乃是女扮男装。 再看内衬血衣,虽然已经被污染地看不出原本颜色,不过光是看质地,便知是官家绣坊出产的薄丝,价值不菲,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穿戴。 此女,与皇室有关。 韩夫子心头微凛,接着问道:“此女可还有其他随身携带之物遗留?” “不曾。” 仵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第一个将这女尸打捞上来的,并非我等,她身上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说着,他瞧见韩夫子凝重的表情,心也顿时跟着一沉,惴惴不安地问道:“夫子,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对于这位平日里只在学堂教书,鲜少来府衙的韩夫子,他本来是看不起的,甚至内心隐隐嫉妒,知府大 人为何会给一个穷酸书生那么高的待遇。 不过在经历几次悬案验尸后,他的态度早就从原来的不屑,变成现在的敬畏有加。 在奇毒诡蛊的南疆,有这么一位精通医毒之术的人坐镇,这整个县衙里的人性都安稳多了。 “关系甚大。” 韩夫子丢下四个令人心惊的字眼,转身向外走,“此事告诉知府大人,最好是带着那些衣服前去禀告武王,再做定夺,在下就先回去了,待得知府出巡回来,在下随叫随到。” “韩夫子慢走!” 仵作习惯了韩夫子说走说走的性格,也不敢阻拦,目送韩夫子离开,心里头却怎么都不安稳,他还是头一次见韩夫子对一件事这么上心的。 府衙离学堂有一段距离,韩夫子从衙里出来,心中有些发闷,见时间还早,他便选择沿街步行。 看着街边热闹欢腾的景象,韩夫子轻轻叹了口气,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眼里却隐现沧桑。 府衙里的那具诡异女尸,必定是毒师手段造成的。 那黑色羽毛的怪鸟,亦是令他回忆起当年师父和师祖谈论毒术,自己在一旁静听的场面。 只是他当时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这些年虽然靠着当年死记硬背的底子,医术和毒术都有所长进,但跟师父和师祖比的话,相差太远了。 一想到府衙暗地里对他的称赞,韩夫子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盏茶时间过后,韩夫子回到学堂夫子院,他漂泊而来,手中虽有闲钱,却也懒得购置房产,知府便替他在学堂里单独安排了一间别院,算是这几年替他分忧解难地奖赏。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扎胡拉立刻眼睛一亮,站起来跑到门前抬手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小狼,你回来了。” 看到自己最为欣赏的学生,韩夫子脸上生出一丝笑容,语气温缓:“可曾用过午膳?” “学生来得急,秀姐姐就替我准备了午膳。” 扎胡拉跟上老师的步伐,解释两句后,语气忽然一沉:“学生匆忙来此,是有事相求,还望老师帮忙!” 韩夫子脚步微微一顿,而后颔首:“跟我来书房。” 扎胡拉闻言心中顿时微松,只要老师不立刻拒绝,这事儿就算是成功一半了。 韩夫子的书房布置地十分淡雅,隐隐有一股药香味,闻着令人神清气爽,扎胡拉心中的躁感也被抚平了些。 他双手奉上那叠写着歪歪扭扭自己的 纸张,“听学堂里的其他夫子说,老师学究天人,在医术和毒术上亦是精通,连知府大人都会请您去帮忙,那这些纸张上的药材,老师一定认得。” 韩夫子闻言微微一笑,一张纸一张纸地接着看,一边说道:“即便是你匆忙记下的药材,这纸的字迹也太不堪入目了些,你可别忘了,你的书法也是为师教的。” 扎胡拉听得小脸微红,连忙拱手行礼:“情急所致,还请老师多多包涵。” 话音落下,扎胡拉却久久不见老师回应,他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原本满脸微笑的老师,此刻眉头竟然紧锁起来。 “老师?” 韩夫子没有回应,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将纸张上的材料一一列出来,蹙眉盯着,陷入了沉思。 这幅方子,好生古怪。 说是药方,其中有混杂了诸多见血封喉、丧心病狂的毒材,可若说是毒药,又可见其中续人性命之药理,与师父当年研制的续命丸有几分相似。而且,最后几份药材他居然只觉得眼熟,用药相当冷僻。 这到底是要毒死人,还是要救人? 还是说,给这份方子的人故意多添了药,以此来混淆视听? 从府衙出来后韩夫子心中本就沉重,而今又看到如此古怪的一个方子,他顿时忍不住往毒师那方面想。 他深知自己的水平,也就比一般的药师毒师好上那么一点,若是跟南疆十万大山中的奇绝诡道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若是惹上这么一个毒师,肯定没好果子吃,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小狼,这份方子是谁给你的?你要拿这份方子做什么?” “老师,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外面的人是进不去我们寨子的吗?” 扎胡拉声音低沉,“可就在前几天,我爹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姐姐,她和您一样,来自中原。” 韩夫子闻言登时目光微凝,却没有急着说话。 “她来了之后,整个寨子的人都变得很奇怪,阿爹阿娘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 扎胡拉继续说着,脸上浮现些许疑惑:“姐姐人很温柔,我怕她会跟我妹妹一样消失,就找了一个机会跟她说了寨里的事,可她似乎并不怎么震惊,只是让我下次回去后,带上这些药材,说只要这样,她就能自保。” 韩夫子闻言目光一闪,看来扎胡拉所说的“姐姐”也是一个毒师,并且其毒道造诣很可能在他之上。 这样一个毒师,却被困在了扎胡拉那小小 一座山寨中无法脱身,武王忌惮的蛇神教,果真不简单。 念及此,韩夫子说道:“这些东西,我会在下个休沐日前替你准备好,不过你也要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扎胡拉闻言顿时一喜,“学生明白,多谢老师相助!这些东西的钱,等我上次狩猎的皮毛一定会还给您的!” “无妨,钱的事情不着急。” 韩夫子摆了摆手,“下次回来再来寻我,告知你那位姐姐的境况。” 若扎胡拉父母真要对一个身怀六甲的二八少女,甚至是对其肚子里的胎儿下手,他如何能忍心? 扎胡拉闻言脸上却无喜色,反倒面露忧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多谢老师关心,只是,若是您想插手寨里的事情,学生还是要劝您三思而后行。” 他年纪虽小,可有些事情看得多了,自然明白,山里的世界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若夫子因为恻隐之心,插手寨中隐秘,极有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到时候非但救不了那位陆姐姐,还会害死更多人。 韩夫子也不是第一天来南疆了,他看出扎胡拉的想法,顿时微微一笑:“放心,老师自有分寸。若无法插手,自不会强求。” 扎胡拉听老师这么说,微微放心,起身行礼:“那学生告退。” “去吧。” 送走扎胡拉,韩夫子歇了一阵,便去上课。直至傍晚放课,他才拿着方子出门,向府衙行去。 这上面的东西有不少药堂都没得卖,还是走官府的路子快点。 (本章完) 第253章 武王夜谈 傍晚的街道稍显清冷了些,韩夫子快步赶到府衙门口,便发现此刻的府衙比起白天来戒备森严一倍都不止。 他看到守在大门两边的军队,顿时心头微凛。 武王这么快就亲自来了?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布衣的中年书生匆匆出门,看到正在门口发愣的韩夫子,顿时两眼一亮,“韩夫子,在下正要去找你呢!” 他快步下楼梯,脸上露出微笑:“武王命我前去寻你,没想到你已经来了,快快,随我进去!” “劳烦温先生。” 韩夫子认得中年书生,他是武王身边的幕僚之一,因而听得此话,便抱了抱拳,直接跟上。 不多时,韩夫子在验尸房里看到一身戎装、头发花白的武王。 武王年过半百,却仍夜不解甲,十几年如一日奋战,才能将南疆局势拨乱反正,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对此,韩夫子心中自是敬佩的很。 更何况,武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定了定神,韩夫子踏进门口,拱手道:“草民韩立,拜见武王。” “哈哈哈,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武王笑起来,声音很是爽朗,“温行,你带其他人先出去,本王有要事与韩夫子单独聊聊。” “是。” 温行当即行了一礼,带着其他仵作和知府都离开了验尸房,将验尸房两边的守卫也全部撤走。 看到武王如此慎重的模样,韩立便知道武王看出了女尸的不同寻常,也不藏着掖着,拱手道:“王爷,您是认出了此女的身份?” 武王无奈摇头:“容貌全毁,本王又非神仙,岂能认得?不过……” 武王隔着白布拿起黑色羽毛,“此物,本王倒是有些猜测。” “哦?” 韩立眉毛一挑,新奇道:“王爷竟然对鸟类也有研究?” “非也非也。” 武王哈哈一笑,“本王对那些门道可是一窍不通,此事说起来与京城一个叫做‘止云阁’的势力有些关系。” 说到此处,武王眼中笑意微敛,“京城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 韩立怔了一怔,旋即低头道:“有所耳闻,知府大人在草民面前提过两句,草民不曾多问,亦不想多问。” 武王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无奈:“韩立啊韩立,你跟你兄长,真是截然不同。” “兄长……” 韩立喃喃 自语,埋葬在心底的回忆被勾起,令他心中闷得有些难受。 不知不觉,大哥,已经死了三年了。 “当初,若不是韩厉春伤势未愈,急着回京,也不会遭蛇神教的暗算,毒发身亡。” 武王语气透着一丝可惜,“也不知他的主子到底是何人,能令他如此忠诚,即便不远万里,也要赶去京城效忠。” 韩立沉默。 他是在大哥去山寨后,才与大哥结义,并非沈澈心腹,对大哥誓死效忠的行为,他并不能理解。 只是,大哥已经死了,至少这个秘密他要替大哥保守住。 武王明知韩立知道韩厉春背后的人是谁,却也没有过分逼迫,韩厉春既然已经死了,那再追究缘由也没有意义,对他而言,一个精通医术和毒术的韩立,比那一点谜底更为重要。 想到这里,武王主动转移话题,继续说起京城之事,“如今的大夏,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半个月前,皇宫一夜之间死伤无数,连太后、皇帝都已身亡,群龙无首,皇族子嗣争相出逃,行踪成谜。” 此话一出,韩立顿时大惊失色,他只从知府口中听到如今的京城有药人作乱,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骇人! “这具女尸,很有可能便是那一夜逃出来的皇族子嗣,只是运气有些不好。” 武王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当年先皇闯下的大夏荣光,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啊。 “那这些与王爷您说的‘止云阁’又有何干?” 韩立接着发问,武王神色微凛,说道:“止云阁乃京城中最为神秘的江湖势力,其神秘程度,还在梦真楼之上。” 听到“梦真楼”三个字,韩立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却没有说话。 武王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接着说道:“相传,止云阁与梦真楼狼狈为奸,在蛮国大战时趁乱攻下一城,为梦真城。边境苦寒之地,寻常信鸽无法通信,他们便是用专门培育出来的‘黑玉鸟’来传信。” 说到这里,武王举起手中的羽毛,沉声道:“这根黑羽,很可能便是来自黑玉鸟。” 韩立闻言心头微震,直问道:“王爷实说,皇城内乱是止云阁发动的?” “有可能,却不绝对。” 武王负手转过身,“此事,本王设想过两种可能。一来,便是这名皇女乃是墨宫中人,且自愿被炼制成半药人,因此死后才会出现身体半腐的古怪状况。” 说到这里,武王不再继续 ,回过神看向韩立。 韩立心神微定,接过话头,“而来,王爷是觉得这名皇女乃是止云阁的卧底,黑玉鸟炼制的方法与药人有诸多相似之处,说不定止云阁也能炼制,这名皇女死前,甚至与黑玉鸟发生过某种诡异的同化,才会看上去如此古怪。” “韩立,你果然见识不凡。” 武王目露赞赏,“本王与你说了这么多,是有一件极其重要之事要交予你。” 韩立当即抱拳:“王爷请说!” “京城局面尚未明朗,只是本王有种预感。” 武王眼中冷芒一闪,“药人将成大祸!本王要你即刻研究女尸之毒,寻求破解之法,若真有一日药人进犯南疆,你研制出药人破解之法,当为首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韩立闻言身子顿时一僵,此刻只觉一担重任忽然压在肩头,压得他有些喘过不气来。 他抬头苦笑,“王爷,草民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顶尖毒师相提并论,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韩立,有些时候也别太谦虚了。” 武王上前拍了拍韩立的肩膀,“反是本王麾下,谁人不知你韩夫子医毒双绝?当为南疆首屈一指的毒师,若非本王已与蛇神教达成协议,当初若是有你在,本王即便强行攻打蛇神教,也能有五分胜……” “武王大人!” 韩立声音拔高,竟是直接打断了武王的话,肃声说道:“非是草民谦虚,而是现实如此!别的不提,便是说这培育黑玉鸟的毒术,草民也只是听师父提及过,至于怎么培育,怎么克制,全然不懂。当初草民也不过只跟在师父身边学了个一年半载,如何能称得上精通? 什么医毒双绝,每每有人这么叫草民,草民只觉得心中羞愧!毒道诡谲,永无止境。您若是因草民小看了天下毒道,那就是草民的罪过了!” 被强行打断,武王脸上并未露出生气之色,反是面露讶然,心头警醒。 如此说来,韩立的毒术只不过尔尔,为何在他的认知当中,蛇神教的毒术与韩立也不过半斤八两呢? 遇到韩立后,他自以为遇到高人,没想到……韩立竟只是一个跟在毒师身边学过一年半载的学徒? 蛇神教……在故意示弱?! 武王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表面却并露异色,只是思考片刻,缓缓出声问道:“你的那名师父,现在何处?” 能在一年半载内,将韩立教出来的毒师,那才是真的高人。 若能将之请到南疆,蛇神教说不定便不足为惧。 “三年前一场大难后,草民便再也没有见过师父。” 韩立叹息一声,当年大哥带着他逃跑,他一直都处在昏迷状态,等醒来后人已在南疆。 此处地域消息闭塞,如何能得知陆州城那种小地方的详细消息。 不过当时大哥还活着,曾请求武王打探过,却也没有什么收获。 只是,韩立心中知道,师父易容成了李红嫣,被烧死的“陆云卿”是假的,师父一定还在某处活着。 “陆州城那场瘟疫?” 武王记性很好,回忆起当年往事,不由喟叹:“果真是得道高人,救民于水火,他老人家善有善报,一定还活着。” 他老人家??? 韩立面露古怪之色,武王见到不由反问:“怎么?本王说错了话?” “不曾不曾,是草民想岔了。” 韩立连连摆手,心头暗叹,那就老人家吧。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他当年拜的那位医术毒术都深不可测的人物,会是一个十一岁的稚龄女子呢? “行了,你也别再推辞。” 武王见寻韩立师父不成,只能叹了口气,道:“本王手中精兵悍将不少,可精通毒术之人,唯你一个。你若不接下此任务,谁人可堪大任?你只管放手去做,任何毒材药材本王都无限量供应给你。” 说到这里,武王沧桑的眸子微沉,缓缓道:“如此,即便最后败了。本王也不算懈怠,只是运气……差了些。” 武王说到这个份上,韩立心头微寒,武王杀伐果断,却耐着性子劝他,他若是再拒绝,怕就该见血了。 “草民,接令!” (本章完) 第254章 温养黑玉 扎胡拉在休沐日的前两天,拿到了韩立侍女秀儿送来的药包,他一颗心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劳烦秀姐姐亲自跑一趟,替我多谢老师帮忙。” “没事没事,都是老爷吩咐的。” 秀儿摆了摆手,又道:“对了,老爷还让我跟你说,他最近闲暇之余都在府衙离,你若是有急事寻他,可持此令牌去府衙找老爷,老夫吩咐一定要让你收下,你可不要让姐姐难做。” 扎胡拉闻言接过令牌,小嘴微抿,“多谢老师爱戴,学生若是遇到麻烦,一定会去的。” “如此甚好!” 秀儿拍了拍小手,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告辞啦,你好好读书,别分心。” “嗯。” 目送秀姐姐离开后,扎胡拉掂了掂手中的药包,内心一片安稳。 两日后,扎胡拉如期回到家中,他放下书箱就往三楼跑,推门看到陆云卿正坐在窗前逗弄着鸟儿,小脸顿时露出笑容,欢快地跑了过去。 “姐姐,我回来啦!” 陆云卿微笑回头,“胡拉回来了,这周功课如何?” “有姐姐你的功劳,夫子看了果然赞不绝口呀!” “如此便好。” 布依站在楼梯边上侧耳听着两人时而说着大夏语,时而说起南疆语,听得似懂非懂,都是一些没什么有用信息的童言童语,不由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胡拉真是被陆云卿迷住了,不过只要不是这丫头故意设计胡拉,她便也无力多管。 至于若是东窗事发……布依也想清楚了,那时便让胡拉留在县城里,等他回来后,就说这丫头不辞而别了便是。 走下楼梯,布依抬头看着三楼微亮摇曳的烛火,心中默念。 “两年……陆云卿,只要你帮我们撑过这两年,待我灭了蛇神教,定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赎罪。” 而此刻三楼内,陆云卿说了两句南疆语,又转回了大夏语,“鸟食带来了吗?” 扎胡拉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我拜托夫子买来的,绝好的鸟食!” 他记性很好,上个休沐日抓鸟儿的时候,陆姐姐就跟他说过,以“鸟食”代指她要的那些药材,这样若是隔墙有耳,且能听懂大夏语,听到这段话也不会想太多。 光凭这份机敏,扎胡拉就知道陆姐姐不是一般人,寻常豪门出身的女子,尽都是娇生惯养,哪里能想到这一点? “那真是 谢谢小胡拉了。” 陆云卿没有急着检查药包,随手将其放在鸟架边上,和那些真正的鸟食放在一起,笑着说道:“若是哪一天你去中原,就由姐姐作东道主,中原好玩的可多了……” “好也好呀……” 两人一直聊到天黑,布依过来含着用晚膳才停下,用过饭后,竹楼熄了灯火,各自歇下。 黑暗中,陆云卿却是坐起了身,拿出藏在鸟食袋中的药包打开,摸黑拣起些许材料,凑在鼻间轻嗅。 盏茶时间后,陆云卿放下药包重新塞到鸟食袋下,缓缓躺下。 材料不错,年份都不短,而且挑的都是上乘材质,能如此精准地替她挑出一代好材料,扎胡拉认识的那位夫子想来也通医术,甚至毒术。 若精通毒术,说不定还会看出方子的作用。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黑玉鸟的配方会泄露,虽然她怕扎胡拉记不住,并未多添无用的药材进去,不过里面却缺了好几味毒材,这些缺失的毒材,南疆寨外的林中到处都是,这几天她趁出门帮鸟儿捉虫之时,已经去全部收齐,直接混进鸟食中喂给了黑皮。 在这一个没有毒师台,甚至连半个工具都没有的南疆寨子,速成培育黑玉鸟的方法已不适用,好在这个配方是她研究出来的,只消略微变通,改速成为循序渐进,令黑皮转变为黑玉鸟。 以此培育而出的黑玉鸟,寿命应该还能长一些,只是战斗力怕是要打一个折扣。 温养黑玉鸟弊处多多,陆云卿却是心满意足,只要能培育出第一只黑玉鸟,脱困,指日可待。 翌日,陆云卿例行帮扎胡拉辅导功课,只在下午出去逛了会儿,且就在寨子附近,顺手捉了些黑吃的虫子。 夜晚寨中陷入寂静后,她便爬起来用捕虫的工具将那些药材毒材按比例磨成药粉,融入鸟食当中。 若是磨得累了,便收拾好径直躺下歇息,不论是表面还是内心,皆是从容且平和。 虽然,她不知道巴扎尔夫妇什么时候会发难,可有些事情若是急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 休沐两日后,扎胡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寨子。 陆云卿的生活还是跟之前一样平和,不紧不慢,这股气质似乎是影响到了布依,将她那焦躁不安的情绪也抚平了些许,令这个充斥诡异与虚假的寨子竟多了几分祥和。 如此过去十四个休沐日,扎胡拉悬着的心暂且放了下来,暗自猜测父母动手的时间,应该会在陆姐姐生产之后,他 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而亦是在这一次的休沐日,呆在三楼鸟架上接近一个月的黑皮,逃跑了。 “养了一个月都还没养熟,臭黑皮!” 扎胡拉看着那空空如也,有着绳子被啄开痕迹的木架,一张嘴撅得老高,“陆姐姐,我带你再去抓一只!这次咱们不抓黑皮了,抓别的!” “怎么了?” 布依循声上楼推门进来,看到那架子上的鸟儿没了,倒也不觉得奇怪,看着儿子一脸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大山中的鸟儿哪个能养熟的?” 说着,她抬头看到似乎有些伤心的陆云卿,心下也是感叹。 这丫头脾气温温和和的,向来都是笑脸迎人,鸟儿养了四个月突然跑了,此刻见她一脸伤怀,布依心中顿时也有些难受。 至少,在此之前,让这丫头开开心心的。 想到此处,她出声说道:“云卿,你也别伤心了。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看你想再养一个什么样的鸟儿,我让胡拉去抓,若是胡拉抓不到,我便让巴尔去。你尽管说就是!” “真的吗?” 陆云卿眼神顿时亮了,心中却暗自诧异。 她本来还以为需要通过扎胡拉再弄来一只鸟,没想到布依居然自己提出来了,而且看这模样,竟是真心想着她的感受? 一边想要害她,一边又对她极好。 真是一个古怪又矛盾的女人。 “当人是真的!” 布依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却难受起来,这丫头虽然为人妇身怀六甲,可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啊。 “胡拉,就不用抓其他的了,我想再抓一只黑皮鸟,若是有点像之前的,就更好了了。” 陆云卿笑着说出自己的要求,犹豫了一下,又道:“胡拉,你功课做完了没有?若是没有,也不急着去抓鸟,还是学业重要。” “姐姐你放心好了,抓个黑皮鸟而已,我可厉害了!” 扎胡拉看不得陆云卿失望,说完就一路小跑了出去,布依摇头笑了笑,眼中的光芒又重新变得坚定。 孩子也好,孕妇也罢。 天杀的蛇神教,寨子里被他们害死的婴孩还少吗?!为了本族人的命运,葬送的只是一个陌生女子,这笔买卖若是不做,她妄为大祭司! 第二天便要再去县城学堂,扎胡拉跑出去一直抓到天黑,才一脸笑嘻嘻地抓着一只体型比之前那只颇大的黑皮鸟回了家。 将黑皮鸟绑在原来的木架上,扎胡拉多拿了好几根绳子,将黑皮鸟的腿绑起来,见它老实了,这才放心下去洗洗睡觉。 翌日,陆云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眸,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慢吞吞的下楼。 最近,她是越发嗜睡了。 自两个月前开始,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吃什么吐什么,闻到味道也会干呕,一天能吃点东西的时间少得可怜。 布依也是过来人,看得心疼,给她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地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味。 她还想将鸟架移到外面去,却被陆云卿阻止。 布依只当是陆云卿在外一人孤苦伶仃的,将黑皮鸟当做寄托了,便也随了她的意,只是将木架搬离了床边,放远了一些。 好在那段时间,陆云卿已经将所有黑玉鸟配方的材料混入了鸟食,不用再每天夜里爬起来磨药,否则……陆云卿想想都觉得恶心。 好在,三个月后,那般恶劣的反应之间减退,到现在接近消失,只是隆起的腹部令她行动有些不便,最多只能在寨子周围走动,再深一些的山里却是不敢去了。 原来怀孩子,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陆云卿坐在三楼吹着风,这些时日,她常常在想,年轻当年怀着自己落难陆州,是否也跟她现在一样举步维艰呢? 看来,她们母女俩的运气,都不怎么好呢。 “陆姐姐,我回来啦!” 远处声音传来,她抬头望见一路小跑向她奔来的扎胡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未来,心中异常安宁。 不管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她都从未想过去埋怨肚子里的孩子。 娘亲当年,想必也是一样。 (本章完) 第255章 韩立发现 与此同时,城中府衙,专为韩立设立的药坊当中。 韩立蹙着眉头,静静看着浸泡在特殊溶液中的一块血肉,历时四月,他从血毒中分离而出的毒材,已识别出四种,这个速度放在一般毒师当中算不上慢,可对如此复杂的药毒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粗略估算过,血肉中蕴含的毒性之复杂,起码需要20种以上的毒材混合在一起,以特定比例循序渐进地喂食,才能不伤及根本。 只是这样一来,药人活不了多久。 按照武王给他的情报,京城药人作乱的多是活死人,那这幅药方中,又是靠什么维持药人不死的特性? 韩立百思不得其解,亦无法推算出药毒比例为何,早年在师父课上记下的笔记都快被他翻烂了。 韩立抓了抓日渐稀疏的头发,愁容满面,按照现在的进展,别说一年之后拿出成果,便是等到武王被药人军灭了,恐怕这东西都没研究出个一二来呢! “老爷,小狼来了。” 外面传来秀儿的通报声,韩立眉头一松,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出门去,他已经闷在房内八日有余了,和胡拉出去走走也好。 药坊外,扎胡拉见到老师走出来,连忙行礼:“学生拜见老师。” “我现在也没空在学堂教书,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我。” 韩立笑了笑,招了招手:“来,陪我走走。” “是,老师。” 扎胡拉迈步跟上,一边疑惑地说道:“老师,您这幅打扮……” 韩立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似有多日未曾沐浴更衣了,眼下必定是胡子拉碴,发丝凌乱的模样,倒是在学生面前丢了相。 不过,韩立也不在意,以前再狼狈的时候都有过,这点算什么? “无妨,倒是你的过来,难不成是你那寨子里姐姐出事了?” 韩立随口闲聊,扎胡拉连忙摇头:“这倒没有,学生怀疑怕是要等到姐姐生产之后,我阿娘他们那些人才会动手。” 韩立微微颔首,“若是记得没错,那女子如今应有四个月身孕,尚有半年。” “老师记性真好。” 扎胡拉笑了一下,眼中精芒闪过,“学生那边准备的东西,再有半年也差不多了。” 韩立眼眸一眯,“小子,你是不是还想着去与武王谈判?” 扎胡拉闻言愣了一下,却是陷入沉默,他确实有这个想法,而且曾经实行过。 只是上次,失败了。 “你爹娘的秘密多半与蛇神教有关。” 韩立摇头直言:“你要知道,武王与蛇神教之间早有协定,互不干涉。即便你研究出更为好用的弩箭,对武王而言,并非必需品。 且就以你的身份,武王若是心狠一点,完全可以将你的图纸强夺过去,千万不要将武王想得太好了,你会吃亏的。” 后半句话,韩立声音压低,用南疆语说了出来。 此处毕竟是官府,若用大夏语光明正大地说武王坏话,传到武王耳里,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多谢老师提醒,只是若不试一试,学生不甘心。” 扎胡拉用近乎平和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韩立反倒不好再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会过多阻拦,只是此事的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武王再强势,但他的品性放在那里,韩立接触地多了,明白其人怎么也不会为了利益平白要了扎胡拉的性命。 只要命还在,就都是小事。 念及此,韩立随意找了一个话题转移道:“对了,住在你那寨中的小丫头近况如何?” “阿娘对她不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怀疑错了。” 扎胡拉接了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闲话,“姐姐肚子大了行动不便,除了出来在阳台上吹吹风,就是在屋里逗弄鸟儿了,不过大山里的鸟也端的是狡猾,之前抓的那只解闷的鸟儿跑了,昨天我又给姐姐抓了一只差不多的。” 韩立听着微微颔首,可不一会儿,脸上表情忽然凝滞住。 等等!鸟? 突然涌出来的想法仿佛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划过,韩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老师,你去哪儿啊?” “突然有急事,你先回去。” 韩立远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扎胡拉挠了挠头,丈二摸不着头脑,老师这是突然怎么了? 却说韩立回到药坊当中,立刻从书架上翻出之前从扎胡拉那边记下的方子,得亏是因为他看不透这方子的作用,心中有些在意,便一直留在身边。 他的指节一点点扫过药方上的名字,果然从中看到两种与女尸身上的毒重合,第三种却没有找到。 不过,有两种重合,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让他尝试一番了。 他立刻推翻了之前的所有计划,先挑选出方子上较为容易测出的药性,再命人着手安排试验。 一夜之后,天边泛出鱼肚白。 韩立顶着一双黑眼圈,看着手上刚刚测验得出的结果,眼中光芒极亮! 对上了! 真的对上了! 他连夜将主流药性全部试验一遍,竟准确无误。扎胡拉送来的药材名单,竟然就是武王一直想要的药人方子,又或者说,只是一部分? 如此说来,被困在蛇神寨中的那女子,就是墨宫的人? 怎会如此? 若是京城药人作乱,那墨宫应该是优势方才对,此女子既然掌握药人方子,必定是墨宫极为重要的成员,又怎么会沦落到南疆来? 等等!! 韩立浑身突然一个哆嗦,想通了所有的要点。 “错了!全都错了,那皇女身上的,根本不是药人毒!而是止云阁的黑玉鸟!” 他抓起药方立刻就要冲出门去,可就在门口又硬生生停下,面生惊疑之色。 他还记得武王之前说过的话,这具尸体从京城漂来,通过的乃是活人难以僭越的暗河,一路南下沉尸河低,待得身体浮肿后才浮出水面。 可既然止云阁的人出现在蛇神寨里……武王,很可能对他隐瞒了什么。 京城与南疆之间,有直通的秘密暗道? 而这个暗道,很可能就是武王亲自命人挖的。如此关乎造反的机密,他现在若是去找武王,岂不是自爆? “不行,得从长计议……” 抹了把头上冷汗,韩立回到屋内重新坐下,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一面是装作不懂,静待事态发展,眼睁睁地看着扎胡拉困兽犹斗,另一面与武王是坦白,助扎胡拉与武王接触,主动进攻蛇神寨,代价却很可能是自己的性命和自由。 这条路,也太难选了些。 呆呆在药坊内坐了一整日,韩立拣起桌上的纸,一把火全部烧了个干净。 此事于扎胡拉而言并无性命之忧,他阿爹阿娘不可能将他赔进去。 而自己虽有几分乐于助人的心肠,确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不值当,不值当……” 韩立低声说了两遍,好似说服了自己,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朗声道:“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是,大人!” …… 一晃眼,又是四个月后。 陆云卿的肚子越发地大了,腰被压得厉害,行动越发不便,不过她还是坚持每天出来活动活动,吹一吹风。 屋内的黑皮鸟一双小眼睛漆黑如墨,只是仔细看,就会看到其双瞳的那般黑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若说之前是墨染的黑沉,现在则是一股股血液浸染后的黑红之色。 除了这一点变化,黑皮鸟还是和之前一样,每日被绑在木架子上,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攻击性和灵动,仿佛真的被那几根不太粗的绳子锁住了灵魂。 这一日清晨,陆云卿醒来不久,和平日一般下楼用早饭,推开二楼的门,却看到里面除了布依,还有两个面具人。 陆云卿低头看到那两人裙摆间露出的一点蛇尾,瞳孔微缩。 或许,不是人。 屋内的气氛本就称不上轻松,布依看到陆云卿这个时候进来,表情立刻透出一股子紧张,崩着声音厉喝道:“你先上去,不准出屋!” 陆云卿眸光一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待得听到上楼的声音,布依心里才略微缓和,冷声道:“两位大人,你们也看到了,祭品现在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没必要现在就挪动地方,否则动了胎气一尸两命,别说本寨会赔进去,便是您二位在教主面前,恐怕也讨不到好处吧?” 布依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左边的面具人动作明显没有之前坚定,而右边的面具人却是阴恻恻地一笑:“大祭司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我们教主寄养在你这里的祭品,未免也太自由了一些,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她跑了,可如何是好? 我看,还是将她交给我们,你们也算是交了差,后面的事情便不劳大祭司操心了。” “蛇贰!” 布依往日朴实的脸色此刻变得凌厉又危险,眼中冷光闪烁,“大家都是为教主办事,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这么早就将祭品交出去,若是途中祭品出了差错,你蛇贰将脏水泼给我,我这一大寨子的人还用不用活?” (本章完) 第256章 血蝶圣蛊 “呵呵,大祭司勿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你这一寨子还全都指望你过活呢。” 蛇贰笑容未减,一双竖瞳里闪过讥讽之意,“既然大祭司如此坚持,我等也不好强求,这便告辞了。看在大祭司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在教主面前乱嚼舌根,可教主他老人家会怎么想,我可就不知道了。” 布依瞳孔微缩,“……你!” 蛇贰却是笑得开心,转身离去,“阿叁,咱们走!” 那阿叁对布依行了一礼,眼中竟也多出几分戏谑,,跟着转身离去。 待得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布依脚下微软,双手撑在一旁桌上,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阿叁,曾经是和她一同长大的玩伴,如今却被改造成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更多的……却是熬不住改造的那股折磨,早早身死了。 “十八年……” 布依喃喃自语,泛红的眼眶微微湿润。 自她临危受命成为天蛇寨的大祭司,一晃眼已有十八年了,可这十八年……他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她真的忍不下去了! 便在这时,布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声问话。 “大祭司,您还好吗?” “大祭司,特使们来干什么?不是已经有祭品了吗?” “大祭司……” 她连忙擦掉眼泪收拾一番情绪,上前去开门,顿时见到门口乌压压站满了面露惊惧的老人们。 “稍安勿躁。” 她清了清嗓子,一声道出,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众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布依,期望从她嘴里听到的不是坏消息。 布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都散了吧,不过是例行问话。” “好好好……” “那就好,我们这边不打扰大祭司了。” “……” 寨民们纷纷松了口气,转身眨眼走了个干净。 送走了寨民,布依定了定神,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上三楼去见陆云卿。一厢情愿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转头又去忙着生计。 陆云卿站在三楼窗前,看着寨民们散去,面露思索。 在这十万大山中最常规的血祭,便是以活人为祭,各个地域风俗不同,光是神典中记载的种种诡谲祭祀就不下百种。 因此那两个人不人,蛇不蛇的东西称她为祭品,她倒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布依居然没有将她交出去,反而与那两个蛇人剑拔 弩张,强行让自己留了下来。 这是为何? 方才观察那些村民的反应,这个寨子明显生活在那蛇人势力的恐怖当中,布依的反抗有意义吗? 留下她,即便能保住她一时,后果却很有可能让整个寨子都遭殃。 身为大祭司的她,为何要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她一开始的态度,是异常坚定的,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陆云卿想不通,但也不准备现在去见布依,若是被那些蛇人看到她还能与布依平等交流,恐怕会让祸事提前发生。 想到此处,陆云卿低头轻轻摸了摸肚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小豆丁,你若是能提前出来,让你娘恢复行动自由,也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傍晚时分,陆云卿正要跟平时一样出去吹吹晚风,却听到房门外突然“啪嗒”一声落了锁,紧接着布依颇为冷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最近怕是不太平,你……别出来了。” 陆云卿闻言眯了眯眼,没有回应。 布依此刻心正乱着,也找不到其他话跟陆云卿说,转身就下了楼。 …… 这一天夜晚,扎巴尔收到了消息,匆匆赶回了寨子,见寨子内依然是一片祥和没有血迹,紧绷的脸立刻松弛不少,脚下步伐却是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家中,急声喊道:“胡拉娘,胡拉娘!” 话音落下不久,布依就从里屋走了出来,说道:“你跟我进屋。” 见布依身上没什么伤势,扎巴尔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完全落下,跟着一同进入里屋内。 夫妻俩睡觉的地方陈设很简单,不过一张床和一面梳妆桌,加上一个衣柜和衣架。 布依绕到床后,转动床底下的机关,墙角立刻出现一个向下延伸的秘密密道。 扎巴尔见妻子如此动作,脸色立刻变了,“胡拉娘,你……” 布依面色肃然,嘴唇微抿,“先下去再说吧。” 扎巴尔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跟着布依一同进入地下密室,密室口无声无息关上。 在雨林中建造地下密室的难度不小,这里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透着一股子闷意,不过在布依略施手段,重新贯通了通风口后,呼吸立刻变得顺畅很多。 这片地下密室,不大,放着一口封紧的石棺,墙角还有不少动物的骨骸,令整个密室都显得阴气森森。 布依看到这一幕,却没露出害怕之色,只惆怅地低叹一声, 走到石棺前行三叩九跪。 扎巴尔亦是面露崇敬,行大礼。 这里面睡着的,是天蛇寨的圣物,亦是当年蛇神教覆灭他们天蛇寨后,唯一留下的圣物。 行完礼后,扎巴尔站起来,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布依闻言目光一闪,声音微冷:“我若是点头,你当如何?” 扎巴尔听到却笑了起来,“我能如何?你是我妻子,更是天蛇寨的大祭司,我自然是听你的。” 布依脸色微露愕然:“巴尔……” “胡拉娘,我早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 扎巴尔摇头,笑得很是坦然,“你是天蛇寨历代以来最善良的大祭司,又怎么会亲手将那孩子送进蛇神教那种鬼地方?” “可我这些年,送进去的孩子,还少吗?” 布依眼里露出自嘲之意,更多的却是痛苦,颤声道:“巴尔,我一点也不善良。只是……我想到了她们。” 她们? 扎巴尔仿佛是被这句话勾动了埋葬已久的回忆,身形微颤,一双虎目泛了红,“这个时候,还提她们做什么?” “世人都说,十八年是一个轮回。” 布依眼中流露出些许茫然,“我初时还不觉得,可和云卿那丫头呆久了,总是感觉……是她们回来找我了。” 布依哽咽起来,“我对不起她们一次,如何还能再辜负她们第二次?” 扎巴尔听得心脏都抽搐起来,浑身漫过一阵阵针刺般的痛,他眼神微沉,“你说得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他上前轻轻抱住妻子,“你我,不欠天蛇寨!” 布依立刻失声痛哭,哭声却还压抑着,生怕被除了扎巴尔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扎巴尔附和着妻子的话,心中却通透得很,妻子疯了,他也早就疯了,陆云卿的出现,不过给了他们一个发泄的借口。 早在大女儿作为祭品,被布依亲手送进蛇神教的时候,他们就疯了。 只是这些年,为了胡拉,他们坚持着最后一分理性,没办法放手一搏。 “五年了,一晃眼,胡拉入城读书已有五年了。” 布依摸了摸脸上的眼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凡是入城居满五年者,均为武王子民,武王律法严苛,便是蛇神教也不敢违背。胡拉性命无忧,我们也算是为天蛇寨,留下了香火。” 扎巴尔轻嗯一声,“胡拉那孩子从小就十分聪慧,心性非寻常 孩童能比,相比此番就算我们都……他一个人也能在城里活得很好。” “别这么说,说不定蛇神教这些年没落了,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布依一指堵住丈夫的嘴,眼神却很温柔,“谢谢你,扎巴尔,谢谢你能站在我身边。” 扎巴尔却是哈哈一笑,道:“我们为天蛇寨隐忍十八年,如今便是自私一回,又如何?” 与丈夫畅谈一番,布依犹豫尽去,念头通达,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笑颜渐渐恢复肃然之色,走到石棺旁边,从腰间抽出一枚石钥。 从孔洞里插进去,咔哒一声,石棺弹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只灰色的蝴蝶。 这只蝴蝶奇大无比,翅膀并未张开,长度足有一臂,灰色的翅膀薄如蝉翼,透着点点银灰色。 此奇物也不知活了多久了,被封闭在密室十八年,竟然还未死去,蝶翼时而轻轻颤动,似乎是在呼吸。 巴扎尔夫妇看到此物,眼中掠过敬畏之色。 布依轻吸一口气,将蝴蝶连盒子取出,放在祭桌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片刻,取出一把匕首对着掌心划了一口,大量血液顺着指尖滴在蝴蝶上。 扎巴尔站在一旁,屏气凝神地看着。 那蝴蝶触碰到血液,竟涓滴不剩地全部吸收了进去,原本灰色翅膀彩色隐现,蝶翼剧烈颤动,竟似是要苏醒过来。 血液大量流失,布依渐渐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得很。 扎巴尔看得心疼,却帮不上忙,天蛇寨的圣物“血蝶蛊”,只有历代大祭司能唤醒,血蛊秘术传女不传男,他也没办法。 放血足足持续了两刻钟,吸收足够多血液的“血碟蛊”终于完全苏醒,双翼一展飞了起来,五彩斑斓的蝶翼这一瞬间,将整个密室顶都覆盖,仿若覆上了一层琉璃瓦,显得流光溢彩。 扎巴尔紧紧扶着摇摇欲坠的布依,抬头惊叹地看着那巨大的蝴蝶。 老祖宗留下的圣物,好美。 (本章完) 第257章 蛇神拦路 翌日清晨,林中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湿漉漉的,令人发闷。 天还未亮,门外的锁扣响动一声,在床榻上的陆云卿蓦然睁开眼,缓缓坐起来。 布依打开门看到陆云卿衣衫规整,似是一夜未睡,心道这孩子表面未露怯意,原来心中一点也不平静啊。 不过,这丫头能如此震惊已是殊为难得,换做是自己,恐怕还不如她做得好。 念及此,布依说道:“出来吧,今日我送你离开。” “离开?” 陆云卿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去哪里?” “自然是安全的地方,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别再耽搁时间,若是昨天那两人又找来,你可没机会再逃走了。” 布依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袱,“盘缠都收拾好了,快走吧!” 陆云卿盯着她那微微苍白的脸,沉默片刻,随后走到鸟架旁解开绳子,黑皮鸟翅膀“扑棱”一下,眨眼就从窗户外飞了出去。 做完此事,陆云卿才回头,轻声说道:“走吧。” 布依见状眼神微软,心说这孩子心地还真是良善,临走之前还不忘放鸟儿自由。 陆云卿背着包袱出来,这才看到巴扎尔也在门口候着,他笑容一如当初般憨厚,继续用那磕磕绊绊的大夏语道:“走的时候,变故难料,你……你别说话,一切由我夫妇二人应付。” 陆云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是温温和和的:“我相信大娘。” 布依愣了一下,心头有点难受,转头拎着裙子下楼,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楼梯陡,你下楼的时候慢点儿,山路崎岖,你要更加小心才是,我们夫妇二人就不扶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正好现在练一练。” 陆云卿见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微微一笑,扶着把手慢慢下楼,口中缓缓道:“多谢大娘。” 这一声谢,却是真心实意的。 这个时候,若是她再没看出布依是真的要在蛇神教的眼皮子低下放她离开,她便妄为止云阁阁主了。 时间偏早,寨子中的人还未起床,显得极为静谧。 陆云卿被巴扎尔夫妇一前一后护在中间,走在石板路上,止不住摸了摸肚子。 若无身孕,便是她独自面对整个尸神教,孰强孰弱,恐怕比一比才知道。 可现在,她即将临盆,又处在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实在太冒险。 现在巴扎尔夫妇改变主意,她能暂且规避尸神 教,去找个隐秘之地先将麟儿生下,再回来帮忙,再好不过。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茂密的山林,照亮了在山中前进的三人。 刚下过雨的山路极不好走,陆云卿走得歪歪扭扭,布依看得不忍心,只能上去扶着她,一边说道:“得加快速度了,我们要在他们发现之前,把你送出大山范围,你别去县城,那里耳目众多,最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藏起来,包袱里的干粮足够你吃两个月了。” 陆云卿微微有些气喘,只觉得肚子微疼,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对着布依点了点头,便继续默不作声地赶路。 一番紧赶慢赶,三人终于来到毒墙出。 布依显然早有准备,早就支开了在毒墙看守的寨中人和蛇神教的人,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毒墙。 布依又送了陆云卿一段路,便停下来迅速说道:“这里已出了大山范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用不了多久就会看到很多小村落,这些村落虽有南疆习俗,却受武王保护,不受蛇神教控制,你只要躲进去,蛇神教便无法大肆搜寻你。” 说着,布依又解下腰间的香囊,塞给陆云卿,“这是可以通过毒墙的香囊,它还有另一个效用,戴着此物,南疆大部分毒物便对你无效,此物是我天蛇寨独有的。记得好生保存,别弄丢了。” 陆云卿握着香囊,眉头微蹙,只觉得心头有些沉重,“大娘,我拿了此物,你们还怎么回去?” “傻丫头,我这里没有了,我丈夫那里还有啊。” 布依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离开,免得被蛇神教之人发现。” 陆云卿转头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扎巴尔,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不过,她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现在的她留下来除了添麻烦,没有别的用处,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快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待产,也好尽早回来帮他们。 见陆云卿这么快就走了,布依心头微松,同时又有些失落。 扎巴尔揽着她的肩按了按,笑道:“别担心,此去之后,那孩子大难不死,定能平安顺遂。我们胡拉,也是一样。” 布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头。 可就在这时,布依忽然看到陆云卿又退了回来。 “云卿?” 她皱眉喊了一声,陆云卿却没有回头,依然在缓缓后退,双眸凝重地盯着前方。 待她退到布依身边,一行着装 与昨日一般无二的蛇人从后面缓缓出现,为首之人,却并未戴着面具,亦没有蛇尾,而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不过二十左右的玉面郎君。 看到那玉面郎君,扎巴尔与布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身子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微微发颤。 陆云卿见状目光一闪,视线回到玉面郎君身上。 难不成此人,就是蛇神教教主? “布依大祭司,怎么一年不见,你这胆子怎么就大到本座看不懂了?” 玉面郎君打开折扇,扇了扇,耳鬓的发丝吹动,也令陆云卿看到耳根处,极不显眼的缝合痕迹。 蛇神教主脸上泛着平和的微笑,“看来你那寨子,还是平和得太久了,以至于令你忘了,我蛇神教的规矩。” “教主大人,十八年来,十万大山您麾下的寨子中,便属我天蛇寨损失最为惨重,如今便是连寨子里的年轻女子都不愿生了!” 扎巴尔将布依护在身后,眼神愤恨,“这便是您说的,平和得太久了?” “哦?” 玉面郎君打量一番扎巴尔,语气带着一丝玩笑,“以前本座只跟布依大祭司接触,却不知贵寨族长,也是能言善道之辈?” 话至此处,玉面郎君忽然变得阴冷。 陆云卿心头一惊。 不好,此人要动手!他能稳坐蛇神教主之位,扎巴尔夫妇定不是对手。 陆云卿脑海中思绪一转,忽然捂着腹部痛哼出声,,脸色也忽然变得苍白,额头现出冷汗。 如此变故,果然令玉面郎君动作一滞,而后“啪”的一声收起扇子,转身淡漠道:“都带回去,若是祭品又任何闪失,本座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是!” 蛇人们都被此话吓得冷汗涔涔,蛇神教总坛似乎颇为遥远,蛇人们为了不让陆云卿再动胎气,还特地做出了一副担架,陆云卿躺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这群蛇人为了活命,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想到此处,陆云卿视线一转,看到被押在队伍后面的扎巴尔夫妇,又看到越来越远的毒墙,忽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扎胡拉曾经说过,出入毒墙的香囊极其珍贵,即便是他身为组长儿子也没有单独的一分,每次出去都要借用扎巴尔的,而且每一份香囊,仅能护持一人。 方才他们三人,也不知是怎么通过毒墙的,不过可以猜到的是,之前布依将香囊交给她,定是心存死志。 他们要拼 死反抗蛇神教的倾轧? 蛇神教人多势众,仅凭他们两人没有任何胜算,便是再算上自己……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事情脉络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很难想象,当初布依被逼将自己女儿交出去,还要日日受杀女仇人的压迫,该有多痛苦,若换做是她,怕是一天也忍不下去。 只是,为了扎胡拉,他们不得不忍吗? 那么现在他们既然动手,便说明扎胡拉安全了。 想通了这一点,陆云卿轻吸一口气,眉心拧在了一起。 蛇神教总坛必是龙潭虎穴,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是该好好想想,该如何脱身了。 …… 蛇神教众人离开后不久,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便探出一个少年的脸来,他正是看守毒墙的天蛇寨居民,大祭司支走他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异常,便暗中折回,没想到竟是看到了这一幕。 “族长和大祭司居然都被抓走了!蛇神教欺人太甚!” 他气愤之极,却又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去找谁帮忙,他平日里看守毒墙,也不会接近毒墙,他身上没有香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出毒墙的,现在一想到回去,他看到那满墙的毒物便头皮发麻,只能顺着路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目光一亮,步伐忽然加快。 对了,去找胡拉小族长! 胡拉小族长虽然年纪小,但在城里面有人脉,说不定就能把族长和大祭司救出来呢! 少年人怀揣这个心思,脚下速度越发快了。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现在,除了去城里找扎胡拉,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本章完) 第258章 原来三个 少年找来学堂的时候,扎胡拉正在专心听老夫子讲学,虽然不知道这些日子老师都在忙些什么,他也没打算放松,等老师得了空检查他功课的时候,他也好拿得出手。 正听了一小半,学堂内忽然进来一名小厮在老夫子身边耳语两句,老夫子放下戒尺,朗声笑道:“胡小狼,外面有人找你。” 扎胡拉疑惑地站起身,这个时候谁会找他? 这是老夫子又笑道:“小狼,你不是说你寨子中规矩严苛,除了你,同龄人皆不得出寨吗?” 扎胡拉闻言脸色瞬变,二话不说快步冲出了学堂,留下一脸疑惑的老夫子和众学子。 扎胡拉出了学舍门,一眼便看到在不远处坐立难安、动作拘谨的少年,他心下微震,立刻跑过去。 “巴乃哥哥,怎么是你?” 巴乃看到扎胡拉,立刻蹭的一下站起来,急声说道:“胡拉你快想想办法?你阿爹阿娘还有那个祭品,都被蛇神教的抓走了!” “祭品?!” 扎胡拉心头一紧,抓住巴乃的胳膊,“什么祭品,你早就知道寨子里的秘密是不是?” 巴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扎胡拉面前失言,下意识捂住嘴,瞪眼看着扎胡拉。 四年前,大祭司和蛇神教之间定下协议的时候他还小,可听家里人说,大祭司为了平平安安地送扎胡拉去城里读书,不生出其他事端,和寨子里的人说好,不得将任何天蛇寨的过往和秘密告诉扎胡拉。 大伙儿念着大祭司为了寨子,前后献出了两个女儿,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今日,他一时情急说出了口,却忘了扎胡拉什么都不知道。 扎胡拉聪慧无比,看到巴乃这般反应哪里还不明白,是他阿爹阿娘故意隐瞒,他手掌用力,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多了分平时不曾有的凌厉,“你不是说我阿爹阿娘都被抓走了吗?这个时候你还隐瞒什么,还不快把所有的事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巴乃顿时一个激灵,四周看了看,说道:“此地人多眼杂……” 不等他说完,扎胡拉就拉着他来到此刻无人的宿所。 巴乃灌了一口茶压了压惊,这才说起天蛇寨的往事。 “其实,你家连你在内,有三个孩子的。” 巴乃第一句话,便令扎胡拉一下子从温暖的春天掉进了冰窟窿,他浑身冰凉,死死盯着巴乃,“你说什么?!” “哎呀!我说,你家原来有三个!除了你,你还有一个妹妹一个 姐姐,不过都被蛇神教的祸害干净啦!” 巴乃撒开扎胡拉的手,“不知你家这样,咱们寨子里家家户户都遭过罪,我家里也有个弟弟被蛇神教抓走了,好几年过去了,我娘还会偷偷抹泪呢。” 扎胡拉忍住浑身的战栗感,恨声问道:“蛇神教如此残害我们寨子,我们就不反抗吗?” “当然反抗过啊!” 巴乃点头道:“你不知道,原来这十万大山是以我天蛇寨为首的,后来蛇神教的人忽然就势大了,我们天蛇寨和蛇神教大战了一场,打得血流成河,最终战败,当时的大祭司为了保存天蛇寨最后的血脉,不得不忍辱负重,带着残余族人屈居蛇神教淫威之下。 不过蛇神教那帮鬼人,哪里能有好心肠啊,他们也不知在研究什么妖魔之法,每年都必须有婴孩祭品送过去,一个婴孩祭品能保全寨子一年平安,而像你家那个还未临盆的,能抵两年呢! 五年前就是你的妹妹被送了过去,现在又轮到咱们天蛇寨了,却不曾想天降祭品,寨子里的老人都说,那祭品是天蛇娘娘可怜我等,特意降下的呢!” 扎胡拉听得麻了半边身子,脸色木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看着巴乃叙说着从前的血事,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不甘,只有被天蛇教倾轧下的蒙昧和麻木。 他终于搞清楚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带着敬畏的眼神。 什么天蛇娘娘特意降下的祭品,陆姐姐能说能笑,学识之丰富比城里的夫子还要厉害,她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啊! 阿爹阿娘收留陆姐姐,原来是为了给寨子挡灾吗? 明明阿娘那么喜欢他,为何就能将他的姐姐和妹妹都送给那天杀的蛇神教?!! 扎胡拉握紧拳头,眼中蓄满泪水,二话不说转身出门狂奔而去。 “胡拉!!” 巴乃追上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扎胡拉目视前方,这一刻他脑海中,尽是这接近一年来与陆云卿想出的种种。 他甚至想过,等陆姐姐的孩子出生了,就拜托陆姐姐让那个还不知是弟弟妹妹的家伙,认自己做干哥哥。 如果是和自己妹妹一样可爱的干妹妹,那就更好了。 可现在,一切都的成了梦幻泡影。 不!! 扎胡拉双眼泛出血丝,他要挽回这一切! 他不能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 扎胡拉的速度再次加快,巴乃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街边大 口喘气,心中奇怪得很。 他明明说的是大祭司和族长被抓走了,怎么扎胡拉一点都不关心,反而关心那个祭品?太奇怪了。 “老师!老师!!” 扎胡拉惊雷般的声音打断了正在验证新毒材的韩立,他手一抖,将错误的溶液倒进了器皿,澄澈的液体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不可再用。 准备数日的心血毁于一旦,韩立眼中闪过怒气,抬头却见到扎胡拉两眼泛红,白净的面孔上戴着罕见的狰狞之色,他冲进了屋里,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老师,还请帮学生一把!” 韩立心里头惊了一下,原来的气也消了,连忙过去扶起扎胡拉,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阿爹阿娘,还有那位姐姐,都被蛇神教的人带走了!” 扎胡拉迅速回答道:“还望老师能想个法子,救一救他们!特别是姐姐,蛇神教竟要她做活祭!” 此话道出,扎胡拉本以为老师怎么都该震惊一下,没想到其脸上竟无半点意外之色,有的只是思索,还有……一丝犹豫。 他心中顿时一凉,心中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眼中的泪颤动,他轻声问:“老师,您早就知道蛇神教用活人祭祀对不对?” 正陷入思索的韩立顿时一惊,视线落在扎胡拉眼中,瞥见那一抹清晰可查的恨意,心里瞬间像是被一口石头堵住,难受得很。 “胡拉……” “老师什么也不用说!” 扎胡拉一把抹过脸上的泪,神情变得冷硬,只觉得此刻不仅是阿爹阿娘,便是连天地都背叛了他,“此事说来,本就是学生的家事,不该麻烦恩师涉险,学生扰了老师正事,这边告辞了。” 言罢,扎胡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药坊。 “胡拉!” 韩立高声喝了一声,往日最是乖顺听话的学生此刻却头也不回,眨眼就走得没影儿了。 “混账!” 他狠狠一甩袖子,脸色难看之极。 蛇神教连武王都不敢轻易得罪,这孩子单枪匹马地过去,除了去送死,能有什么结果?! 他这么做,简直是辜负了他爹娘的一番苦心。 可扎胡拉虽然年纪小,身手却极为灵活,他自从重伤痊愈后原本身上那点儿武术底子便全都废了,如何能追得上他? 他怒了片刻,紧握的拳头忽然一松,脸上浮现自嘲之意。 自己当年那股不 要命的劲头都到哪儿去了? 韩立啊韩立,你大哥死了,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胆小怕事,事事退缩,如今便是连九岁的孩童都不如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继承我这点微末毒术的小子,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韩立自言自语地叹息一声,脸色浮现正经之色,快步离开药方找到一直留在此处监视他的武王近侍,“还望大人通报一声,草民有重大发现,即刻求见武王!!” …… 而与此同时,扎胡拉带着巴乃回到宿所,“巴乃哥,快帮我把床板翻开!” 巴乃一头雾水地上来抵住床板,一边问道:“胡拉,你找到办法了?” 扎胡拉没有说话,手中突然用力,床板被彻底掀开,布衾撒了一地。 床底下的光线明显起来,巴乃这才看见下面居然放着一大一小两支做工精良的弩,大的落尘不少,小的那个却是纤尘不染,表面都被盘出了包浆。 看到这两个形似弓箭的东西,巴乃终于反应过来,面露惊悚,“胡拉,你该不会准备一个人去蛇神教吧?” 扎胡拉神色冷漠地看了眼巴乃,将两只弩都绑在自己身上,又拿起摆在一边的箭筒,转身就走。 巴乃看着那小小的人儿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咬了咬牙,也追了上去。 “胡拉!胡拉!” 街道上,巴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扎胡拉步伐不停,脚步却下意识放缓了。 “胡拉,你真不愧是族长的儿子,体力也太好了!” 巴乃追得气息微喘,伸出手来道:“大的给我,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扎胡拉一脸倔强的别过头,继续向前走。 巴乃一脸无奈,跟在后头说道:“要是没我带路,你知道蛇神教在哪儿吗?” 扎胡拉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本章完) 第259章 祭坛混战 却说陆云卿三人被蛇神教主带走,半个时辰后,却未回到教总坛,而是来到一座山谷祭坛中。 担架在被放在了祭坛正中间的石台上,扎巴尔夫妇亦被押至石台边站定。 陆云卿撑着胳膊坐起身,望见四下法场中早早准备好的祭典物什,眼底瞬间冷寒一片。 此处法场陈设极多,绝非一两日就能布置起来的,看来蛇神教主已经在算着她临盆的日子,就等着孩子出生那一天献祭了。 她瞥眼观察四周蛇人布置,暗自抓紧袖口,嘴唇抿得发白。 对方人多势众,手背森严,他们三人想要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怎么办? 种种念头和想法自脑海中闪过,又被陆云卿自己接连否定,此刻落入这般境地,想要扭转局面,已非人力能及。 陆云卿神色阴沉地想着,难道真的等不到黑玉鸟飞回来,等不到与沈澈见面,自己就要枉死在南疆了?! 她伸手摸着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痛的腹部,眼底闪过坚定之色。 不,她不甘心! 她还没等到沈澈和舅舅从皇宫出来,沈澈还没见过他们两个的孩子,她怎么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 便在这时,畅快的笑声响起,蛇神教主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地自祭坛高台王座坐下,玉面笑容微露,声音传遍山谷:“今日真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本座与武王定下君子协定,难求先天婴孩,本以为想要炼成婴蛊,至少还需两年,没想到……” 蛇神教主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一眼陆云卿,看得陆云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方才本座没仔细看,没想到这位姑娘还是个美人,就这么剖了,有点可惜啊。” 剖宫取子?! 被押一旁的布依瞳孔顿缩,厉声喝道:“教主!陆云卿不是天蛇寨的人,更不是南疆之人,她乃是中原人,乃大夏子民!你既然与武王定下协定,武王保护的人中便包括她,你不能动她!” “哦?” 蛇神教主斜过眼,视线落在布依身上,挑眉笑道:“大祭司,只要你们夫妇二人不说,武王又如何知道本座违了规矩呢?” 他手肘撑着脸颊,一手捻动着下巴,笑盈盈地说道:“你信不信,即便是那位武王大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布依顿时神情一滞,想起多年以前为了天蛇寨,自己求到武王面前的场景。 “那可是武王。” 蛇神教主一脸好笑地摇头:“他眼中囊括的是整个天下,可不比区区在下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本座不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那位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言罢,蛇神教主啧啧两声,似在嘲笑布依的天真,随后邪睨了布依身边的蛇贰一眼,“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剖了祭品?” “是!” 蛇贰登时抱拳,转身走向陆云卿。 陆云卿眼神一冷,正要吹响哨子,忽见背后银线一闪,蛇贰脸上的面具变成两半掉下来,其后长满鳞片的面孔满是惊愕,他低头看了自己身体一眼,什么也没说出来,便从头顶裂成两半砸落地面,死得不能再死。 “这是……” 陆云卿瞳孔骤缩,不等她有所反应,便感觉身子忽然一轻,被布依背在了身上。 “抓紧了!” 布依一话道出,随后从腰间抽出长鞭,将冲来阻拦的蛇人们抽得东倒西歪。 扎巴尔那边则更是恐怖,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脸上布满疯狂杀机,手中不知挥动着什么,蛇人触之便如被锋利无匹的利刃切割而过,裂解成无数肉块掉在地上。 陆云卿抓紧布依的肩膀,脸上却无半分欢喜。 若是没有中途的意外,现在巴扎尔夫妇应该会在总坛杀戮,他们分明掌握了极其高明的武功,却还存了死志。 她转头看到依然坐在高台上,正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看戏的蛇神教主,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字眼。 困兽犹斗。 现在的他们,在蛇神教主眼中不过是儿戏吗? 杀戮之下,巴扎尔夫妇脚下很快便堆满了蛇人尸体,可蛇人们仿佛不知道什么恐惧,依然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刺鼻的血腥味直令人作呕。陆云卿被刺激得极为不适,上下颠簸间,只觉得腹部愈发疼痛,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能忍着。 “精彩,真是精彩!” 忽然间,高台上的蛇神教主站起来,伸手不紧不慢地拍着掌,脚下一点从高台飞落祭坛,落在扎巴尔夫妇面前。 这一刻,陆云卿明显感觉到布依呼吸一紧,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蛇人的进攻停下了,她松开手暂且从布依背上下来,撑着身子站在一边。 “看来你们这两个小辈,没少在本座眼皮子低下苦练功夫,为的便是今日吧?” 蛇神教主打开扇子,摇头轻笑,“明知是不可能有胜算的战斗,何必苦苦挣扎呢?你们的先辈 留下的那些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鬼蛇!” 布依咬牙切齿地叫出蛇神教主真名,“当年你杀我父母、杀害天蛇寨族人一百八十二口!更害死我苦苦生下的两个女儿,我竭力忍耐,今日便要让你血债血偿!” “哈哈哈哈!” 鬼蛇顿时仰天大笑,“你父母长辈都没能杀的了本座,如今本座比从前要更加强大,就凭你们两个小辈,也想要了本座性命?” 言罢,他眼神瞬间变得阴戾,周身缠绕的一点银光忽然电射而出,直刺扎巴尔眉心! 哗! 五彩斑斓的蝶翼蓦然展开,银光打在上面竟发出“叮叮”金铁交鸣之音。 “什么?!” 鬼蛇脸色微变,覆盖在扎巴尔身上的蝶翼忽然颤动两下,蓦地振翅消失。 “不好!” 鬼蛇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蛇神教主,见状立刻扔出了一物,那一点银光遇到此物竟是迎风暴涨,眨眼便化作一条巨蟒,用身体挡住了血蝶蛊的进攻。 双方皆是杀蛊,杀性极浓,一接触便立刻陷入缠斗之局。 “是银蛇蛊,我们快走!” 布依看到银色巨蟒毫不意外,拉起僵立在一旁的陆云卿,迅速说道:“幸亏银蛇蛊还未成金色,否则但凭我这临时唤醒的血蝶,还压制不了。” 陆云卿脸上冷汗涔涔,苍白一片:“既然现在能压制,为何不乘胜追击?” 巴扎尔抹了把脸上的血,沉声道:“你不明白鬼蛇有多可怕,我们本来打算拼死一搏,不过现在……” “别废话了,快……” 布依话至一半,忽然看到陆云卿闷哼一声,又半跪了下来,一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身上,面上难掩痛苦之色。 “你……” 她眼睛微微瞪大,连忙掀起陆云卿衣角,顿时看到里面的内衬已经染红。 居然在这个时候,要生了! 却在这时,众人面前人影闪过,鬼蛇拦在面前,脸上难掩阴沉之色,“难怪有底气来闹事,原来还藏着一枚圣蛊!不过单凭这点就想带走祭品,恐怕还不够。” 言罢,他二话不说向布依出手,天蛇寨的圣蛊虽然厉害,缺陷却也明显,只要杀了和圣蛊血脉相连的大祭司,圣蛊的威力便会降低不足一成。当年,他便是先行暗杀了大祭司,才借此一句奠定胜利之机! “我先挡住他,你们快走!” 扎巴尔冷着脸 速速丢下一句,便咬牙冲了上去,可他的功夫虽然不错,却哪里是鬼蛇的对手,不出十招便被打得连连吐血,趔趄倒退,却还在硬撑。 布依红着眼眶,竭力不让自己去听身后的动静,拉着陆云卿一路砍杀。 陆云卿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连清醒都是一时时的,只能勉力保持,浑浑噩噩地被拉着走,身上多了不少细小的口子流着血,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不消片刻,布依杀到了山谷入口,倏然听到背后传出一声惨哼。 她忍不住回头,落入眼中的一幕顿时令她心脏骤停。 鬼蛇抽出满是鲜血的手,掌心的一颗心脏还在跳动,扎巴尔两眼瞪大无力地倒下去,手中的丝线还在挥动,似乎临死之前,还想着将鬼蛇一起带走,去见阎王爷。 “巴尔……” 布依声线颤抖,一把将陆云卿推向山谷口,双手忽然做出一个奇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天蛇娘娘在上,臣女布依,愿以身饲……” 鬼蛇似乎对天蛇寨极为了解,看到布依的手势,眼中瞬间浮现阴霾,身形冲至一掌拍向布依头颅! 布依眼睁睁地看着手掌落下,眼睛里泛出血丝。 还差最后一句,还差最后一句……我要报仇! 呖!!! 毫无征兆地黑光自虚空一闪而逝,带着一点红光,一点令布依的熟悉,穿透了鬼蛇的掌心,带出一蓬紫色的血,也撞得鬼蛇闷哼一声,后退数步,进攻不得。 布依念完了最后一句咒语,只觉得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她呆呆地看着地上已经身体碎裂的黑玉鸟,眼里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那是……黑皮鸟?! (本章完) 第260章 谁来救驾 “黑皮鸟?” 鬼蛇亦是看到地面上的鸟尸,低头看到自己掌心的血洞边缘隐隐发黑,正在向手腕蔓延,登时又惊又怒。 身为魔教头子的他,有多少年没受伤中毒了? 而且,这鸟儿是何人驱使而来,又是如何现身攻击的,他之前竟无半点察觉。 布依回头看向身后方,恰巧与陆云卿的双眸对视,在瞧见后者略微清醒的眼中那一丝无奈和歉意,布依顿时心领神会,方才就是陆云卿出手! 同时,她亦是震惊莫名。 黑皮鸟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陆云卿培养成杀手的?她竟全然不知。 还有之前那逃跑的黑皮鸟,定然也不是私自出逃,而是被这丫头故意放走……去搬救兵了? 电光火石间想通了这一点,布依脸上生出笑容,又转过头来冷冷看着鬼蛇。 傻丫头,自己软禁她这么多天都没道一声对不住,她有什么好觉得愧疚的? 且若换做是她,只怕会是一个纯粹的累赘,一点忙都帮不上,陆云卿至少在关键时刻帮她阻止了鬼蛇,这便足够了。 念及此处,布依清空杂念,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极其高亢尖利的叫声。 血蝶蛊似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忽地拔高蝶身,飞离战场,一双五彩斑斓的蝶翼陡然化作血红之色,再次俯冲而下! 噗嗤! 这一次,坚不可摧的鳞片在血色瑰丽的蝶翼下仿佛成了纸糊的,轻易就被割出一个极大的血口子,黑血倾盆洒落。 “畜生!” 鬼蛇见状目眦欲裂,厉喝一声,从腰间又取下一条袖珍银色小蛇,扔向双蛊交锋的战场,那袖珍银色小蛇竟同样迎风暴涨至银蛇蛊大小,联合另一条银蛇蛊二打一,竟能隐隐压制困住血蝶蛊,令其无法再伤到银蛇。 “什么?怎么还会有一条?!” 布依杏眸瞪得滚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她记性不会出错,明明十八年前鬼蛇只有一条银蛇蛊,难不成他在培养婴蛊的同时,竟还分心培养出了另一条银蛇蛊?! 见局势重新落在掌控中,鬼蛇狞声笑道:“好一个天蛇寨!竟还隐藏如此多后手,若非今日我抓了这丫头令你夫妇二人暴露,恐稍有不慎,还真要被你着了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控制血蝶蛊的禁术,还能维持多久!” 话音未落,山谷前的两到身影便战作一团,布依似受禁术影响实力有所提升,一时片刻竟能跟鬼蛇打个不相上下,二人越打越快,到后来,陆 云卿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 忽然间,阵痛再次袭来,陆云卿咬紧牙关轻哼一声,眼前竟是天旋地转,视线隐隐发黑。 太痛了。 这般阵痛随着一次次的卷土重来,愈发加剧!这一次,已然痛得接近她承受的极限,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痛上百倍!直令她全身都被汗水浸透,瘫软在地上,连向外走一步都成了奢望。若非身前有布依两人大战挡着,蛇人们不敢冲上来。否则,随便一个蛇人过来都能要了她的性命! 她一分一秒地熬着,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略有消减,她恢复思考能力,抬头却见布依浑身染血,被鬼蛇打得节节败退。 不好,天蛇禁术的时间到了! 她心中咯噔一声,看向另一边,血蝶蛊那边则更是凄惨,血红的蝶翼在双蛇围攻下已是千疮百孔,遥遥欲坠,眼看就要丧生在银蛇蛊之下。她周围的蛇人更是蠢蠢欲动,正在缓慢接近她。 绝境! 看着这一幕,陆云卿双手攥紧,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一番垂死挣扎终究还是做了无用功吗? 咄!! 便在此刻,一支箭矢从身后射出,眨眼穿透了离她最近的一名蛇人胸膛。 剩余的蛇人一愣,忽然听到一声更大的破空之音从头顶划过,而后便听到一声惨厉的哀嚎,紧接着便是尸体砸落的声音。 鬼蛇猛地回头,看着那卡在银蛇蛊脑袋的巨大箭矢,脑子里浮现出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银蛇蛊,死了一条?! 布依早就坚持不住,见他动作出现一丝松懈,立刻闪身暴退,同时眼底血光一闪,掰断手指做出极为诡异的手势,口中厉喝:“血蛊祭天!” 轰!!! 千疮百孔的血蝶蛊陡然化身无数红色小蝶炸开,直炸得山谷地动山摇,碎石滚落,不少蛇人都被直接砸死。 而离得最近的另一条银蛇蛊,死得比上一条还要凄惨,被炸得四五分裂砸落地面,蛇血成河。 电光火石之间,情势急转直下,鬼蛇彻底懵了。 “陆姐姐!” 扎胡拉绑着小弩跑进山谷,一眼便看到瘫软在地面上的陆云卿,他连忙跑去搀扶。 “胡拉?” 满身是血的布依错愕地看着跑来的扎胡拉,脑子里瞬间成了一片浆糊。 胡拉怎么会在这里?! 鬼蛇抬头望见山谷石缝间的巨弩,再看到绑着小弩前来营救的扎胡拉,哪里还不明白 是谁坏了事。 自己辛辛苦苦培育三十年的两条银蛇蛊,今日竟全然葬送在一个八九岁孩子的手中?! “小畜生!给本座去死!” 他双目泛出血丝,抬手间袖子飞出一黑色圆球,直入青天砸烂了架在山峰处的巨弩,直吓得巴乃屁滚尿流,转身拔腿就跑。 随后那黑色圆球,竟是一个折返从空中拉出一条弧线,砸向地面上还在奔跑的扎胡拉! “胡拉,上面!” 陆云卿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扎胡拉仓促就地一滚,黑色圆球擦着头皮飞了出去,阴风刮得他头皮生疼。 可他却不怕,二话不说爬起来继续跑,视线在周围的尸体中不断游曳。 他只看到了陆姐姐和阿娘,阿爹呢? “胡拉,你来这里作甚?往回跑!” 布依颤抖着身子勉力站起来,声如泣血,两眼死死盯着鬼蛇,“阿娘帮你挡住他,你什么也别管,赶紧跑!” “阿娘,我不走!我要报仇!” 扎胡拉一脸倔强与恨意,伸手快速装填箭矢,对着鬼蛇便是一箭,强大的后坐力令他踉跄两步,直退到了陆云卿身边。 鬼蛇看到箭矢射来,脸上顿时浮现狞笑,双掌交错黑色圆球蓦然出现挡在箭矢前面,那箭矢触及黑色圆球竟是反弹,以更快的速度折返! 这一箭,射穿了布依心脏。 扎胡拉呆呆地看着挡在面前,倒下去的布依,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这一刻,他的心空了。 “阿娘……” 为什么他射出的箭,害死了阿娘?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跑到布依身边跪下,陆云卿想要抓住他别过去,却一手抓了个空。 “小畜生!” 鬼蛇面含恼怒,一把卡主扎胡拉的脖子,缓缓提离地面,眼里满是怒急后生出的血丝。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仅把自己两条银蛇蛊赔了进去,连尚未炼制的飞婴蛊都提前动用。提前耗损先天之气,想要再炼成飞婴蛊,起码得多耗费十年! 他而今已有五十五岁,还有几个十年能活?如何能不怒? 今日之事,实在是他鬼蛇平生,最大的耻辱! 他咬牙切齿,“就是你这个小畜生,坏尽本座好事!本座要将你抽皮扒筋,吃肉喝血,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扎胡拉被卡得小脸通红如血,神情却依 然呆滞,还沉静在阿娘被他害死的茫然中。 鬼蛇见状心中怒火愈发高涨,甩手摔飞扎胡拉,砸落在陆云卿身侧。 “胡拉!” 陆云卿艰难地伸手抱起扎胡拉,陷入窒息的扎胡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神智也随之渐渐恢复,看到视线中陆云卿那张熟悉的脸,两样泪水瞬间就这么从脸上流了下来。 “陆姐姐,我没有阿娘了。” 陆云卿下意识将扎胡拉抱得更紧,眼前的视线却是一暗。 她猛地抬头,看到已经走到身前来的鬼蛇,声线如同山上化不开的积雪,冷寒入骨,“鬼蛇,本座劝你速速退去,否则……本座定会杀光整个蛇神教!为扎胡拉陪葬!” 鬼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他出手如电,忽然一把掐住陆云卿的喉咙,一脸讥讽地说道:“本座倒是惊奇,怎么巴扎尔随便抓来的祭品,竟然还是一位大人物呢。” 扎胡拉眼眸瞪大,立马上去使劲儿掰鬼蛇的手,却无法撼动半分。 “你要灭我蛇神教?” 鬼蛇手中的力道越发重了,他左右看了看,惊奇不已地说道:“那本座都快捏死你了,怎么还没见你手下的人前来救驾?你这……” 噗嗤!! 亮银色的刀如同一泓清亮月色一闪而逝,鬼蛇掐住陆云卿脖子的右臂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层尘土。 鬼蛇呆愣了一下,继而面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个懒驴打滚狼狈闪开。 果然,下一面刀光从他立身之地划过,若是鬼蛇再让得慢一点,恐怕当即便被劈成两半。 踉跄捂着断臂退后,鬼蛇才看到面前人影一闪,一个面容沉稳,气息精悍的汉子出现在陆云卿身前,单膝跪下。 “属下救驾来迟!阁主恕罪!” (本章完) 第261章 逝去新生 阁主? 鬼蛇错愕地站稳身子,看着在陆云卿面前单膝跪下的青年,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方才这丫头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唰!唰!唰! 惊愕间,空中又有几道人影落下,光看轻功便知他们俱是武功极高之辈,鬼蛇眼里生出退缩之意,缓过气来的陆云卿却不准备放过他,凛声喝道:“杀了他!” 于海等人闻言二话不说,即刻出手! 靠在陆云卿怀里的扎胡拉见局势突然峰回路转,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自己和陆姐姐这是安全了?陆姐姐,居然是一个来历极大的人物? 他呆呆地想着,视线不自觉移动到不远处阿娘的尸体上,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忽然,他感觉到身旁的陆云卿身子剧烈一颤,压间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陆姐姐,你怎么了?!” 扎胡拉立刻紧张起来,抓住陆云卿的手,却在这时,另一支素白的手覆了上来,搭在陆云卿的腕脉上。 陆云卿已然痛得有些神志模糊了,不过还是感觉到有熟悉的人来,她抬头望见洛凌青那张满是震惊担忧的脸,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师父”。 “失血过多,且还快生了……” 洛凌青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扎胡拉,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说道:“小子,快打开。” 扎胡拉扭开水囊口,见洛凌青将一个药丸塞进陆云卿嘴里,连忙将水囊递过去,一脸紧张担忧地问道:“大娘,陆姐姐这是要生小娃娃了吗?她有没有大碍?难不难产?” 他在寨子里没有见过有人生孩子,不过在城里的时候,曾经陪老师去接过产,当时他看到那一盆盆血端出来,由衷地觉得阿娘将她带到这个世间来,是吃了大苦头的。 洛凌青本来蹙着眉头观察陆云卿反应,听到这一连串的发问,眉间不自觉舒展开来,温声安慰道:“无妨,只是时间拖得有些久了,身上伤口也多,失血过多,幸亏她没怎么动弹,否则真到了最凶险的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你也来帮忙。” “好!” 扎胡拉连忙点头,他本就聪慧之极,大灾大难前更仿佛是瞬间长大,撕下身上的布条用水浸湿,帮忙替陆云卿处理伤口。 而就在这时,止云阁的大部队也终于赶来。 鬼蛇双拳难敌四手,飞婴蛊又只是半成品,无法自主攻击敌人。此刻在于海等顶尖高手围攻之下,他已经重伤,眼 见唯一的出口被人,心知今日生机渺茫,当即恶向胆边生,面露狰狞之色,愣是用肩膀硬抗于海一刀,冲出围攻重围,杀向陆云卿! 他鬼蛇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这个死丫头垫背! “不好!” 于海眼神瞬间煞寒一片,长刀脱手飞出捅进鬼蛇后心。 鬼蛇痛得龇牙咧嘴,面色却更为狰狞可怖,反而接着刀的力道以更快速度倒向陆云卿,同时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将手中的无形丝线射出! “阁主小心!” 江筑面色大变,高喝示警,可陆云卿此刻已然被痛苦淹没,哪里听得见。 丝线在光芒的照耀下,闪耀出摄人的光泽。 森森杀机笼罩而下,洛凌青秀容狂变,可她自重伤后武功便彻底废了,根本来不及去挡。 蓦然间,洛凌青愣住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那丝线面前,任凭幼小的身体被丝线切割,割得四分五裂,任凭血水溅了一地,都不曾退后一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仍然站着,却注定逝去的幼小身影,仿佛失去的言语的能力。 “哇!!” 婴儿的啼哭声陡然响彻山谷,打破了寂静,扎胡拉仰天倒下,血泊中他仰头竭力去看,看到那刚刚出生,还血淋淋的婴儿,满是血痕的脸上露出释然无憾的笑容,渐渐陷入沉寂。 他的箭,杀了阿娘。 阿爹的天蛇缠丝杀了他,也好,也好…… 孩子出来后,剧痛也随之而去,陆云卿神智渐渐恢复清醒,看到眼前的一幕,原本清明的瞳眸霎时变得通红。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撒开洛凌青,手脚并用地爬到扎胡拉身边,将血葫芦似的他抱在怀里,嘴唇颤抖着,声音变得极度嘶哑,“胡拉,醒醒,别睡了。” 她伸手抹去扎胡拉脸上的血迹,却因为印刻在脸上的血痕,越抹越多。 陆云卿手停在了半空,看着怀中小人儿嘴角挂着的一丝释然的笑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瞬间远去。 什么都听不到了,远远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我叫扎胡拉,我还有大夏的名字,是城里先生给我取的,叫胡小狼!” “我长大后,一定是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 “姐姐你好漂亮呀,比寨子里的姐姐们都好看!等我长大后,姐姐能嫁给我吗?” “姐姐你学识这么厉害,一定 知道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姐姐,我一定会让你平安离开这里的!一定!” “……”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在这一刻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让原本寂静的山谷,愈发寂静。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何时模糊了双眼,陆云卿再也看不清扎胡拉的脸上了,她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内心的悲意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点! 沉郁嘶哑的声线,宛若从九幽中传来。 “给我杀光蛇神教所有人!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 武王带人来到山谷,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雨林内的暴雨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血色河流,入眼所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还有断裂的蛇尾,宛若一片人间炼狱。 如此骇然景象,惊呆了武王一行人,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去了一趟蛇神教总坛,那边同样是尸横遍野,而像这般将所有尸体都大卸八块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得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耗费精力做到如此程度? 一时间,便是连武王都失了声。 韩立心系扎胡拉,最先反应过来踏进尸堆里翻找,其他人见状也紧随其上。 不多时,一名武王近侍卫忽然瞳孔一缩,大声道:“王爷,您快过来看!” 武王立马三两步跨过去,看到这名近侍翻找出来的尸体,亦是瞳孔微缩。 这尸体仅剩一颗头颅了,脸上血痕满布,双眼也被挖去,显得整张面孔异常狰狞,不过他还是认了出来。此人,正是他之前多有忌惮的蛇神教主,鬼蛇。 鬼蛇竟然死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想到之前他曾猜想鬼蛇对他乃是故意示弱,武王轻叹一声,现在人都死了,想法自然也无从验证。 之后,近侍们又找到更多的尸体,被炸烂的银蛇蛊也被人相继翻了出来。 “这是什么?” 忽然一名近侍从尸体堆里找出一个碎裂的黑色圆球,上面似有狰狞的人脸若隐若现,看不太清。 看不明白,近侍便招来韩立问道:“韩夫子,您看这是什么?” 韩立走来接手黑色圆球打量片刻,忽地脸色难看起来,“这是南疆传说中最为凶厉的恶鬼蛊之一,飞婴蛊,需生生炼化九百九十九婴孩全身血液,方能炼成!炼制手法极其残忍,天道难容!” 近侍闻言脸都绿了,看着韩立 手中的黑色圆球,心里直犯恶心,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居然要了将近一千个孩童的性命?! “飞婴蛊,本王也曾听说过,作为邪道圣蛊,威力无穷!” 武王沉着脸龙行虎步而来,“看来这鬼蛇故意示弱,为的就是炼成此蛊后,再拿本王开刀。只是好巧不巧,抓来的祭品竟是止云阁的重要人物,一夕间被怒火满腔的止云阁灭门了。” 言罢,武王脸色没有半分轻松。能够灭了蛇神教,说明止云阁比蛇神教要恐怖得多,如此恐怖的势力忽然来到南疆,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便在这时,一名统领过来禀报:“王爷,属下等人都找遍了,整个山谷只有蛇人的尸体,并无天蛇寨之人的尸身。” “嗯?” 武王目光微凝,看向韩夫子,“你不是说,天蛇寨族长和大祭司都被抓来此处,人呢?” 韩立心头微凛,立刻说道:“王爷,既然没有找到尸体,蛇神教又被止云阁灭了门,那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被止云阁救走了,我等不如去天蛇寨,一看便知。” 武王闻言却是沉默片刻,缓声道:“止云阁不知是敌是友,贸然过去实属不智。韩夫子,你既然是天蛇寨族长之子的老师,相信他们不会动你,不如你先行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韩立心知此刻武王虽然客气,却容不得他拒绝。 他急于知晓扎胡拉的安慰,此刻也不想拒绝,当即抱拳道:“草民,当仁不让!” 武王见他没有犹豫,肃然的脸上生出一丝笑容,“那就辛苦韩夫子走一趟了,我会派一队精兵保护你的安危,事不宜迟,现在便去吧。” (本章完) 第262章 悔之晚矣 天蛇寨的位置,外人知道的不多,韩立正好是其中一个。 带着一队精兵,韩立来到毒墙之外停下了脚步,当初也是这道毒墙阻住了他的去路,令他入天蛇寨探究一二。 “夫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精兵头子看着毒墙上那密密麻麻攀爬的毒物,头皮一阵发麻,问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们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死在这一窝毒物里,尸骨都存不下来。 韩立定了定神,心头盘算一番身上所带的毒药,沉声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一人进去便是。” 精兵们闻言皆是松了口气,抬手抱拳道:“夫子高义!” 韩立本就有意支开武王手下,见状也回了一礼,紧了紧心神,抬步缓缓接近毒墙。 三丈、两丈、一丈…… 韩立一脸莫名其妙地走进毒墙内,准备的手段竟是半点都没用上。 这是何故? 想不通,韩立也不纠结,快步离开毒墙走远。 毒墙外的精兵们看到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头儿,那韩夫子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 “废话!韩夫子乃是毒师出身,定是用了什么我们看不懂的手段,你们可别莽撞冲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不不!属下可不想死在这里。” …… 韩立入毒墙走了一阵,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他面色微变,狼狈地闪身躲过这一道冷箭,背后却被一柄断刺堵在了腰间,动弹不得。 “你…你是何人?转过身来!”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抖,韩立临危不乱,面容沉静地转过身,看到拿短刺指着他是一名神情紧张的少年,心下微缓,用南疆语说道:“我是扎胡拉的老师,他急匆匆从书院离开,我不放心,就找了过来。” 少年一听“啊”了一声,连忙拿开短刺,哽咽着说道:“你就是韩夫子吧?我听胡拉提起过你,夫子,你来晚啦。” “晚了?” 韩立心头“咯噔”一声,握紧手掌,半是恐慌半是侥幸地问道:“胡拉他……是不是跟一群中原人离开了?” 少年红了眼眶摇了摇头,“夫子,我叫巴乃,您跟我来吧。” 韩立见他否认,霎时浑身一凉,头脑混乱起来,身体却无意识地跟上了巴乃的步伐。 片刻之后,巴乃领着韩立停在一座新坟前,低声叹道:“我告诉陆姐姐, 这里是胡拉平时最喜欢玩的地方,所以陆姐姐就见他们一家葬在了这里。” 韩立浑身僵硬地立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三个名字,脸皮轻轻颤动着,早已说不出话来。 巴乃见状摇了摇头,暂且走到一边,留给韩立一片空间独自伤神。 巴乃一离开,韩立脸上的悲意便再也崩不住溃散开来,脚下一软瘫在墓碑前,指节划过墓碑上冰凉的字眼。 布依、扎巴尔、扎胡拉一家之墓。 短短不过半日光景,那个从四五岁就跟在他身边“老师老师”叫着,今天上午还鲜活着跟他置气的傻小子,竟已埋进了黄土? 为何……为何他好不容易放手一搏,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是老师来晚了!” 韩立紧紧抓着墓碑,忍不住失声痛哭,他止不住去想,要是当初在发现止云阁之人踪迹的时候,自己没有犹豫立刻去找武王,是不是胡拉就可以不用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梦魇一般彻底笼罩,压得韩立喘不过气来。 巴乃远远看着心里泛酸,只能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原先他还怀疑这个人另有所图,若是察觉到异常,他立刻就用胡拉那件有些残破的遗物射杀他,现在……看来是多此一虑了。 两盏茶过去后,韩立似乎情绪有所好转,抹了抹有些红肿的眼眶,回头哑声道:“巴乃小兄弟,还请过来。” 巴乃立刻跑过来,问道:“夫子还有何事吗?” “胡拉一家,是被蛇神教所杀?” 韩立出声询问,巴乃立刻点头,绘声绘色地说起来:“那还有假?!当时我也在山谷上面呢,打得可厉害了,两条大蛇和一只好大的扑棱蛾子打得那是天翻地覆,我还用胡拉送我的大弩射死了一只,然后那个蛇神教主就疯啦,我被吓得转头就跑,不然现在恐怕也就跟胡拉埋在一块儿了。” 巴乃的语气有些没心没肺,直听得韩立皱眉头。 巴乃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夫子让您见笑了,我家里也说我是个没良心的,天生就不懂什么叫伤心,可能是以前寨子里死的人太多,见惯了。” 韩立闻言,只得轻叹一声,“你口中所说的那陆姐姐,又是何人?现在何处?” “陆姐姐就是一直住在族长家的祭品啊。” 巴乃对答如流,指了指墓碑道:“这墓碑上的字还是她亲手写的呢!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这次来村子的时候,她 带了好多人啊,看上去都很厉害,至于现在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韩立听到这里便知道,他的猜测是对了,那祭品果然是止云阁的大人物,能指挥止云阁灭了蛇神教,为扎胡拉报仇,那女人的身份,怎么说也不会低于副阁主。 见巴乃指向墓碑,他又下意识看了一遍墓碑上的字,越看越觉得有些隐隐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神色一凝,蹲下身拿开粘在墓碑上面的纸钱,右下角的一行小字眼立刻映入眼帘,令他浑身剧震。 只见墓碑落款上,赫然写着“陆云卿立”四个字眼。 师父!!! 那个一直被困在天蛇寨,差点被蛇神教当做祭品活剖了女子,居然是师父!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能培育出黑玉鸟的毒术高手,还是一名年轻女子,天底下这样的人物除了师父,还能找到几个? 而他竟一直都不曾多想分毫,是这四年来的生活令他麻木了! 他都错过了什么?! 韩立脸色愈发苍白,接连打击令他甚至连无法站稳,踉跄后退几步跌在泥地里,呆愣愣地看着墓碑,不动了。 巴乃一头雾水地看着韩立反应,满脸疑惑。 这位夫子又怎么了? 不等他问出口,便看到韩立忽然发了疯一般爬起来,向外头狂奔而去。 师父一定还没走远,他要去追上师父! 巴乃越发迷惑了,挠了挠一头鸡窝发,喃喃道:“幸亏最近毒墙上的虫子都被那只大扑棱蛾子吓到了,否则就您这般出去,少说也得被蛰成马蜂窝。” …… 而此时此刻,韩立心心念念的师父,已经踏上前往梦真城的归途。 舒适宽敞的马车里,在官道上一路前行,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陆云卿怀里抱着粉雕玉琢正在熟睡中的婴儿,脸上带着属于母亲特有的柔软笑容。 洛凌青忍不住笑道:“这小子,鼻眼都像极了沈澈,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听到师父的话,陆云卿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些,她抬起头,瞳眸泛着认真,“忘尘舅舅怎么没有来?” “他……” 洛凌青没想到陆云卿会在这时候突然发问,当即愣了一下,才道:“他…他在……” “用不着骗我。” 陆云卿神色平静,一字一顿地接着问道:“师父,忘尘舅舅是不是没出来?” 洛凌青 见她神态安稳不似作假,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当初我带着止云阁众人在城外等候,坐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你和忘尘,后来京城药人暴乱,我们不得不离开,前往梦真城。 一下子失去了阁主和最强者的踪迹,你未曾寄信回来之前,止云阁每日皆是愁云惨淡,甚至有些混乱。若非梅长老他们足够忠心,止云阁怕是直接就要散了。你在信上没有提及怎么来的南疆,现在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卿闻言抿唇,不答反问道:“如此说来,沈澈也失踪了,是不是?” “不错!” 洛凌青尚不知其中内情,展颜笑道:“此番接应你实在危险,不过既然你能平安无事地回来,相信沈澈那小子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你便回梦真城安心等待便是。” 陆云卿沉默,此时此刻她只觉原本苦尽甘来的温暖忽然化作寒冰,仅有怀中的麟儿还能带给她一丝温暖。 山谷之时,她看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于海,而不是忘尘,心下便隐隐有了不妙预感。 没想到,如今预感竟然成真。 “忘尘舅舅,你骗人。” 他好想面对面地跟他说出那句话,可现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起消失了。 天下之大,她要去哪里寻他们? 还是说…… 那个结局,她根本不敢去想,也不愿意相信,那两个一直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丢下她离开了。 不会的。 她咬紧嘴唇,苍白的面容将悲伤彻底掩盖入平静当中,便是连身边的洛凌青都没有发觉。 她要寻遍天涯海角,直到找到沈澈和忘尘! 若真的一切都向最坏的结果发展,那她……便灭了平生之敌,再去寻他们! 可如此想着,陆云卿看到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酣。 忽然,又舍不得了。 “沈澈,你到底……是死是活?” (本章完) 第263章 魏国暗锦 魏国,地处大夏以南,中间隔着一个情况颇为特殊的南疆。 若论兵力,魏国比之大夏只强不弱,奈何神秘诡异的南疆十万大山,就像是一道天堑横隔在两国之间,即便如今的大夏内廷一片混乱,魏国兵强马壮,依然只是蠢蠢欲动,不曾莽撞发兵。 此时此刻,魏国国都。 专为朝廷干脏活儿的地下势力[暗锦],从朝内各地新招来一批血衣卫,由新任首领亲自检阅。 “首领,这一批人都是从选拔中成功活下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心腹段明在首领身边低声说道:“您新官上任,杀了不少叛徒,这一批血衣卫若能好好培养,说不定您手中还能出几张王牌!” 话至此处,那新任首领凉凉地扫了一眼段明,段明顿时脸色一白,立刻闭嘴不言。 新任首领陆凉,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手段却比以往任何一任都要狠辣,且手中奇招频出,令陛下刮目相看,才能从副手中脱颖而出,上一任首领死后,由陛下亲赐金牌,为[暗锦]新首领。 之后,[暗锦]表面虽遵从陛下命令,暗地里却一个比一个不服,让一个进势力不到三年的毛头小子篡了位,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众副统领正筹谋污蔑陆凉,却不想陆凉下手比他们还要快! 不过一夜之间,所有不满陆凉统治的人全部清除干净,[暗锦]也成了陆凉的一言堂。 段明心中微微感叹,若非当年他是和陆凉同一期进来的,且睡得是同一个房间,关系较为亲近,这心腹大总管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段明正想着,陆凉已经走下高台,亲自检查这一批血衣卫的质量。 血衣卫,顾名思义,干得都是染血的勾当,亦是[暗锦]当中死亡率最高的职位,今天被送到这里来的,不是重犯,就是在江湖上恶名颇重的狂徒。 若放做寻常,有人胆敢这般打量他们,早就被他们挖出了眼珠子。 可在来此之前经历一番“选拔”后,在场中人皆是目不斜视,无人敢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领”对视。 除了一人。 陆凉视线定格在神情茫然,身形瘦长的青年脸上。 此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便知长期食不果腹。 可即便如此,如此瘦弱下的面貌依然扎眼,气质与周遭武夫截然不同,仿佛鹤立鸡群一般,令陆凉一眼就锁定了他。 此人,非同寻常。 陆凉眼中若有所思,忽地脸色一沉:“段明!” “在!” 段明连忙跑过来,顺着视线落到那一脸病相的青年身上,立刻小声解释道:“首领您听我解释!可不是属下走后门偏心,这痨病鬼的身手厉害着呢!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呆呆傻傻的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不过还算听话。这种人,不正是咱们现在需要的吗?” 一个武功高强的傻子? 陆凉沉吟片刻,问道:“可曾查过来历?” “自然是查过了!” 段明连连点头道:“人是从一个奴隶行抓来的,再往前问,就是一个被奴隶行灭门的强盗窝,线索断了。我已经暗中对照过周围各国所有重要人物的卷宗,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段明办事还算稳妥,陆凉听到此处微微颔首,吩咐道:“列入暗锦预备营,好生培养。” 魏国的卷宗库虽厉害,却也不曾覆盖所有,说不定此人就是周围哪一国流浪而来的贵族,不过既然卷宗库上没有记载,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收下便是。 陆凉此话一出,周围的血衣卫都露出艳羡的表情。 段明亦是暗自惊奇,暗锦卫可不是血衣卫能比的,乃是陆凉亲手培养的心腹,金贵得很,死一个,整个[暗锦]都要心疼好久。 这个傻子运气真不错,居然能得被陆凉一眼相中,送入预备营。 虽说预备营死亡率也不低就是了,不过总比一点盼头也没有的血衣卫强。 他脑海中闪过这般点头,连声说是,而后推了把神色依然茫然的青年,皱眉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多谢首领?” 青年被退得趔趄两步,茫然的表情有了瞬间清明,但只维持了不到眨眼的功夫,便又重新恢复茫然之色。 不过这句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多谢……首领。” 又干又哑的声音,他好似很久都没有说话了,声线如同在铜片上摩挲的老树根,难听之极,甚至听不出其中的口音。 段明一脸嫌弃地挥袖道:“晦气!我这耳朵得去勾栏洗洗,你以后还是别说话了。首领,您别跟一个傻子一般计较,下午您还要入宫呢,这里就交给我吧。” 陆凉脸上倒未露出嫌弃之色,只再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茫然青年,便转身径直离去。 段明送走了陆凉,折返回来说道:“首领说了,以后你就姓陆,叫陆九,来人!带他下去,先把他这身又脏又臭的乞丐服扒了。” 陆九? 他叫陆九? 他叫……什么? 沈澈下意识跟着仆人离开,他一脸迷茫地想着,脑海中的念头总是断断续续,前一息还在思考的问题,后一息就能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现在习惯了不去思考,让思绪放空。 不过潜意识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在驱使着他,似乎要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 至于去哪里,见谁?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可一路走来看到的人和物,永远是那么陌生。 “好累……” 沈澈躺进了浴桶,染黑了一池清澈的水,无视周围仆人的嫌恶,他闭上眼靠在桶边上,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刚毅又脆弱。 那就暂且在此地歇一歇,歇好了,继续找。 …… 五个月后,止云阁一行人回到梦真城。 早先服用的天精石乳发挥了作用,这一路走来,陆云卿身体底子已然恢复地差不多了。 只是,她的身材比生产之前要清减许多,颇有些婴儿肥的脸消失了,下颔显露出完美的弧线,一点绛朱唇点缀在瓷白的面容上,平添几分女子独有的霸道强势,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双眸眼极为明亮,一点也不像是悲思伤神许久的人。 “小姐,您慢点儿。” 城中一家酒楼后门前,定春小心翼翼地扶着陆云卿下车,身后抱着襁褓的奶妈也跟着下了车,满脸堆笑。 陆云卿没什么奶,这奶娘还是从库拉城里重金请来的,否则这一路上小沈澈就得饿肚子了。 “咿咿……呀呀!” 襁褓里,小沈澈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到娘亲,顿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五个月大的小娃娃白雪粉嫩,皱巴巴的小脸张开了,白白胖胖的极为喜人。 听到儿子的呼唤,面容清冷的陆云卿眸光瞬间便柔和下来,转身从奶娘手中抱走小沈澈,走进了酒楼后门。 洛凌青缀在最后面,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欣慰陆云卿平安归来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几个月下来,她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陆云卿情绪不对劲。 云卿,太平静了。 若换做是她,脱险归来后定会细细了解最近之事,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到现在为止,陆云卿只问了一句忘尘之事,其他的竟一概不提。 心里带着几分担忧,洛凌青眼看陆云卿已抱着儿 子走进了酒楼,顿时快步跟了上去。 “小姐,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一入后屋,满脸惊喜的林鹤便匆匆迎了上来,身后跟着留守下来的珠儿和千机殿的莫临。 接近一年不见,林鹤显得愈发苍老,只是身子骨却还硬朗,走路都带着风。 林鹤走近看到陆云卿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顿时面露惊色,“小姐,您这……” 陆云卿微微一笑,身形越过林鹤,打量着酒楼里颇为陈旧的摆设,一边问道:“说来话长,你们这座酒楼,是梦真楼安排的?” 林鹤听到她提及“梦真楼”,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跟上来点头道:“是的,约莫半年前,梦真楼和我等几乎是前跟后脚到达此城,我们与梦真楼的关系一直维系的十分不错,只是这次……” 林鹤话到此处,面露犹豫,下意识回头看向洛凌青。 却听到陆云卿轻笑道:“沈澈没有回来,梦真楼不知我与他们楼主之间的关系,过河拆桥,不足为怪。他能给你们提供这一处落足之地,便算是良心了。” 见陆云卿把话说开,原本屋内众人紧绷着的脸顿时缓和不少。 定春更是气不过,第一个愤然出声道:“小姐,话虽如此,可梦真楼的那群白眼狼实在太过分了!您是没见到,这家酒楼一开始的样子……” “定春!” 洛凌青一口打断了定春想要继续往下说的欲望,越过众人对陆云卿说道:“你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先歇息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也不迟。” “洛长老说的不错。” 梅若兰在一边笑呵呵地附和道,神色竟有几分真诚。 陆云卿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好,莫临,你整理一份卷宗,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列出来。另外……怎么没看到季情?” (本章完) 第264章 过河拆桥 此话一出,酒楼大堂内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一静。 望见洛凌青等人下意识沉下来的面孔,陆云卿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唇不再出声,甩袖上楼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 习惯性地顺着楼梯上至顶楼,陆云卿看到一间落了锁扣的仓库,面露怔然。 明明在南疆历尽艰辛,可她原来竟还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小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定春追了过来,停在陆云卿后面说道:“我知道小姐您最喜欢住在这一层了,可时间仓促还没弄好,您的房间暂时就安排在下面一层了,这里脏,您快随我下来吧。” 陆云卿平静地转过身,若无其事地下楼,随着定春来到房门前。 “小姐您看,当初尘叔通知得及时,我们将您房间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来了。” 定春推开房门,目带期待地看着自家小姐,却没见到陆云卿脸上露出半点笑容,反而眉眼间比之前更沉重了一些。 陆云卿看着屋内与京城一般无二的陈设,眼底透出一丝疲惫。 她闭上眼,些许苍白的唇瓣轻启:“你下去吧,我累了。” 定春闻言心中担忧,却不敢再多说什么,福了一礼,亦步亦趋地转身离开。 周围恢复安静,陆云卿走进房中顺手关上门,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中依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呆坐片刻,忽然伸手打开桌上的暗格,从中取出一条锦盒。 锦盒并未上锁,啪嗒一声盖子被翻开,露出其中的物什——翠色步摇。 他送了很多次,才被自己“大发慈悲”收下的翠色步摇。 心脏在这一刻忽然收紧,陆云卿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分明知道拿出这种东西来,自己不会有任何安慰,只会离沉湎更近一步,可她……还是忍不住。 吱呀—— 忽然,门被人推开,陆云卿立刻抹掉眼泪收好步摇,厉眼回头看到进来的一人,却是一愣。 夏时清从未见过陆云卿在外狠辣的模样,亦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神,一脸心疼地拄着拐杖走来,“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还不记得来看看奶奶?” “奶奶。” 陆云卿轻吸一口气,面上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扶着夏时清坐在软塌上,“奶奶近来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傻丫头,在我面前还硬撑着作甚?” 夏时清一把握住陆云卿冰凉的手,捂在手心,温声说道:“在外头你是堂堂止云阁之主,是不能掉眼泪,不能表露出任何软弱与动摇。可在奶奶这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你再这么憋下去,非得憋出病来,还怎么继续等沈澈回来?” “奶奶……” 陆云卿伏在老人膝间,哽着喉咙喊了一声,声音哑了。 夏时清叹了口气,摸着孙女儿的头发,轻轻说道:“哭吧,好好哭一场,我跟凌青说了,今夜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 深沉的夜,像是一场无声的风雨,刮过之后,清晨便放了晴。 翌日,陆云卿很早就醒了。 洗漱过后,她让定春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翠色步摇,又换上一身素青色的纱裙,淡雅非常。 莫临似乎一夜未睡,还未吃上早膳,陆云卿便看到了送来的卷宗,她坐在书桌看了片刻,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定春,怎么回事?” 她头也不抬地提声询问,门口却无人回应。 粗了蹙眉,陆云卿放下卷宗,起身出了房门。 而此时此刻,楼下大堂内,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冲进酒楼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打砸,口中还叫嚣着“还钱”的字眼,吓得在堂内本就为数不多的食客丢下筷子,眨眼就跑了个干净。 “管事的老不死,怎么还不出来?!” “赶紧滚出来!” “再不出来,烧了你这家破酒楼!” “……” 林鹤匆匆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定春和珠儿两人,看到这群乞丐地皮,他的脸色顿时异常难看。 又是这群无赖,简直没完没了! “哟呵,缩头老乌龟终于舍得出来了?兄弟们,先停下。” 领头的地痞恶霸喝止手下,斜着眼掂着步子走到林鹤面前,“老东西,上次说好的三百万两银子,怎么这都过去三天了,还是没个动静啊?” “呵呵,这位大侠说笑了。” 林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朽何时应过阁下三百万两?再者说,我等从大夏逃难而来,盘下了这酒楼已是耗尽家财,哪里还有剩余的。” “放屁!” 地痞恶霸眼珠一瞪,厉声骂道:“老东西,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虎爷的帐你也敢赖?你上大街上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王虎的名字?这酒楼在你们接手前,就已经欠了本大爷二百万两,如今既然有了新主人,本大爷再加收个一百万两,不过分吧?” 此话一出,其身后的小混混们个个都附和起来。 “不过分不过分!” “老大你简直是菩萨再世!” “都说大夏的人富得流油,怎么连个三百万两都拿不出来?” “你傻啊,财不露白!大夏人都特别狡猾,说不定这老东西可藏了不止三百万两!” “……” “听到了没有,老掌柜。” 地痞恶霸大拇指指了指后头,斜嘴笑道:“连我这群小弟都知道,你们大夏人最喜欢骗人,你还在这儿装什么王八孙儿?我劝你,可别惹恼了本大爷,否则……” “否则又如何?” 陆云卿面容淡漠地走来,素青色衣袂飘飘,仿若踏步红尘的素雅仙子,清冷的声线引得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一静。 那地痞恶霸何时见过如此清丽脱俗地绝色女子,登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好美的人儿!” “小姐!” 林鹤见状顿时一惊,“竟然惊动您了,您何必插手这些小事,老奴能处理……” “能处理?” 陆云卿邪睨了林鹤一眼,那眼中蕴含的冰冷瞬间令林鹤心头一寒,低下头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姐,好重的煞气。 “嘿嘿嘿,掌柜的,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真是漂亮!你们大夏人,真是会生养,原先那几个丫鬟本大爷便觉得不错,如今看到这个。” 地痞恶霸色眯眯地靠上前来,一边说道:“如此绝色,当真人间罕见!老掌柜,你若是肯将你家小姐送给本大爷,这三百万两咱们就……” 陆云卿面容平静地看着地痞恶霸步步接近,话听到一半,忽然讥笑出声:“怎么,我们止云阁的人都死了?” 话音刚落,地痞恶霸便觉眼前一花,周围忽然多出一群神情冷煞的青年男子,看样子就知道极其不好惹。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地痞恶霸顿时有点慌了,状着胆子喝道:“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要是胆敢对我们动手,你们……你们……” “给我打断他们的腿。” 陆云卿轻描淡写地出声,下一刻,早就忍耐已久的于海等人顿时如同猛虎出笼,打得一群地痞乞丐哇哇惨叫。 “小姐,这……” 林鹤面露疑虑。 陆云卿靠着定春搬来的太师椅坐下,伸手清了清指节上沾染的灰尘,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林鹤心知自家小姐问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回小姐的话,这是他们第七次来闹事了,一次比一次厉害。” “第七次?” 陆云卿抬眸,笑得令林鹤心头发冷,“可笑,我止云阁,何时成了丧家之犬?沦落到被一群地痞乞丐欺负的地步了?” “阁主,您别怪林掌柜,是老身的主意。” 梅若兰拄着拐杖匆匆走来,看到场中情形已经已发不可收拾,不禁暗叹一声,连忙加快脚步,“阁主,这次咱们闯大祸了。” “哦?” 陆云卿眉头轻轻一挑,“那梅长老倒是说来听听,本阁主……何错之有啊?” 梅若兰瞥见陆云卿脸上的表情,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吓得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冷汗涔涔地说道:“是属下措辞不当,还请阁主恕罪!此事的确另有隐情,还请阁主听属下解释。” 陆云卿移开目光,打量着已经收手站在一边的于海等人,打量着已经不复嚣张,满脸恐惧的地痞乞丐们,过了许久,等梅若兰跪得膝盖麻了,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时,才慢悠悠地说道:“好,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 立在一旁的江筑看着不忍,正要上前谏言,却被身边之人一把拉住。 他回头看到拉住自己的竟是于海,眼神变化了一下,终究又退了回去。 这小小的动作,在寂静的大堂内却极为明显,梅若兰一眼就看到了,心头顿时凉了一半。 连于海都察觉到了? 不可能。 她心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出声说道:“阁主,老身都是为了阁内着想啊!老身暗中探查到,这群地痞乞丐的背后,有梦真楼的影子。虽然现在还不知他们目的如何,我们如今寄人篱下,须得要忍耐的时候,也不能冲动啊!” 第265章 人可没换 “梦真楼?” 陆云卿听到梅若兰的辩解,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转过视线落在方才口出冒犯的恶骂身上,“你跟我说说,梅长老所言……是真是假?” 那地痞恶霸疼得满头冷汗,骤然被陆云卿提及发问,愣了一下,立刻像是找到了底气,面露狠色,狞声说道:“那老太婆说的不错!我们就是梦真楼派来闹事的,你可要想清楚!梦真楼可是这梦真城的主人,你得罪了他们,还敢对我等下如此狠手,绝对没好果子吃!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赔偿医药费,否则老子闹到梦真楼去……” 陆云卿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淡淡道:“聒噪,掌嘴。” 话应刚落,于海便动了,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啪”,地痞恶霸被一巴掌甩得惨哼一声,吐出带血的两只槽牙,威胁戛然而止。 疯子! 连梦真楼都不怕,这群疯子是什么来头? 他捂嘴高肿起来的嘴,满脸恐惧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气质脱俗的妙龄女子,面上的狞色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来有些人这在异国他乡的城里作威作福久了,便是连人话也不会说了。” 陆云卿微微笑着,视线转回梅若兰身上,轻飘飘地问道:“梅长老,你说本座所言,是也不是?” 梅若兰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竟是不敢再直视陆云卿,“阁主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陆云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地痞背后有梦真楼操控的影子,本座姑且信了。可梅长老,那所谓的寄人篱下,又是从何而来?” “阁主,难道不是?” 梅若兰只觉得嘴里发干,可已经到了如此境地,由不得她不继续往下说:“此蛮国都城名为梦真城,是梦真楼的,而今小王爷失踪下落不明,小王爷身边的忠仆阿一也不曾出现在城中,尚不知是何人在操控梦真楼。 那背后之人即便知晓这梦真城能打下来,有我止云阁一份功劳,恐怕也不会顾念丝毫旧情。” 陆云卿听得微微颔首,示意梅若兰继续说。关于梦真楼的卷宗她看了大半,梅若兰不愧是年老成精,这些话亦是她心中所想。 而瘫在地上的那批地痞们听到梅若兰所说,顿时纷纷瞪大双眼。 此处居然是一个能配合梦真楼行军布阵的隐秘势力!他们一群无赖过来找茬,岂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领头的恶霸更是心中叫糟,眼中浮现绝望之意,原以为接下来的是一个肥差,没想到竟卷入两大势力纷争中,他们这些蚂蚁还不是分分钟就得翘辫子? 梅若兰见陆云卿同意自己的想法,心头顿时微松,声音也放缓,继续道:“阁主,虽然这次迁徙,梦真楼和咱们一样损失不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不可能是梦真楼的对手。 这次梦真楼屡屡骚扰,分明就是想表明一个态度,要么,咱们俯首称臣,要么……便是赶尽杀绝!” 梅若兰做出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神情沉然,“阁主,现在梦真楼的种种动作还只是试探,若您真的一意孤行,怕是要将我等所有人都葬送在此啊。” 梅若兰将话说开,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人心不稳,气氛霎时凝滞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座误会梅长老了。” 陆云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饶有兴致地说道:“那吗,梅长老觉得,本座该如何做呢?” 站在侧首的于海看到陆云卿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笑容,略微紧绷的面孔却是一松。 他早就看出梅若兰的不对劲,只是以他的身份,最多只能带兄弟们远走高飞,却无法拯救这个已经令他生出归属感的止云阁。 好在,陆云卿虽然年轻,虽然刚刚遭逢人生大变,却依然是从前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止云阁主。 梅若兰因此而小觑她,可真是大错特错。 “阁主愿听老婆子一言,自然是好事!” 梅若兰脸上生出笑容,脊背也直了起来,“老身觉得,现下咱们不宜与梦真楼闹得太僵,毕竟在梦真城生存,我们绕不开梦真楼的人,不如暂且低头假意归入梦真楼,也好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 陆云卿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叹道:“梅长老啊梅长老……你的那些老兄弟们,也跟你一个想法?” 梅若兰实在摸不清陆云卿的态度,只是她既然已经问了,此刻倒也不必继续遮掩,索性点头道:“不错,除了老三还在犹豫,其余长老皆是跟老身一个想法,再折腾下去,止云阁就该散了!” “那就散了吧。” 陆云卿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梅若兰,似笑非笑地说道:“梅若兰,你带着你那些个与你志同道合的老兄弟,现在就可以走了。” 梅若兰顿时愣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过了片刻才不敢置信地问道:“阁主,您说什么?!” “这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行了么?” 陆云卿面露无奈,转头唤了一句:“莫临。” “来了!” 莫临一脸笑得很是灿烂,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卷宗来扔在梅若兰面前,“梅长老,这是你们要走的那几位这四年来为止云阁所做的贡献,折算成银两也有个百万两了。 不过!这次梅长老你既然想要叛出止云阁,钱财自然是给不得,而且梅长老知道得太多了,若是放在京城,怎么也不能让您老就这么四肢健全、平平安安地离开。” 梅若兰听得面皮子抽搐,跪着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老脸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既然止云阁已经离开京城,梅长老知晓的很多布置和秘密也成了过眼云烟,再加上阁主感念旧情,这次便网开一面,梅长老,您可以走了,您的那些兄弟们可都在门口等着呢。” 莫临说完,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你……你!” 梅长老指着莫临“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掌发麻地立在原地,转头看着周围曾经是梅宫的杀手们竟无一人站出来,内心的郁愤顿时如火山爆发开来:“于海!!” 于海看了陆云卿一眼,上前一步,抱拳道:“梅前辈,有何要事?” 梅若兰听到这一声“梅前辈”,哪里还看不出他的态度来,气得眼前发黑,“你们这些个白眼狼!当年老身为了救你们吃尽苦头,而今老身念想着你们,想要带你们去往更高出好生过活,你们却非要跟着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眼睛都瞎了不成?!” 于海闻言面不改色,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承蒙前辈当年,在于某重伤不离不弃,可阁主对我等亦有救命之恩。于海为梅宫卖命二十年,怎么也该还清这笔账了。阁主这四年来待我等不薄,忘尘于我等更有授艺之恩,我等如何能背弃,转投敌方? 若真投了,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你!” 梅若兰被这一番话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愣是没办法反驳,她脸色难看片刻,大袖一甩,老脸浮现冷色:“罢了,既然你执意在这条破船上继续苟延残喘,老身也不劝你,其余人等若是有意与老身去梦真楼发展,现在便随老身离开,老身……必护你等周全!” 此话一出,顿时有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 “梅若兰,你无耻!” 江筑忍不住了,上前开骂,又被于海拦住,只是于海自己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筑,算了。” 陆云卿眼神示意江筑稍安勿躁,依然神态自若地坐在太师椅上,连身子都懒得起,“梅长老说的不错,今日本座顾念旧情,若是想跟着梅若兰去梦真楼的,径直离去便是,本座……绝不阻拦。” 话应刚落,顿时有一人忍不住站出来抱拳问道:“阁主,所言是真?” 陆云卿循声看到是一名铜面,面露微笑,轻轻颔首,“自然。” 那铜面被看得心底一阵发憷,又看了一眼面色沉沉的于海,犹豫了一下,竟又站了回去。 如此动作,顿时令周围铜面们个个面色诡异。 那铜面顿时有些遭不住了,小声骂道:“看什么看,我不过是替那些想走的叛徒问一句,又没说自己想走!谁要是走了,这辈子我都不认他这个兄弟,下次一定弄死他!” 场中个个皆是有武功在身,铜面声音虽小,众人却听得一清二楚,被他一阵闹腾,不知怎么的,心思都变轻松了很多。半晌下来,竟无一人随梅若兰离开。 梅若兰彻底坐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此刻五颜六色的,要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梅若兰。” 陆云卿起身随意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腰摆,笑容清浅,语气更是清淡,“本座不过拿去了面纱,你就觉得本座年纪轻轻好欺辱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进的止云阁,面纱去了,人可没换。” 第266章 分道扬镳 此话道出,梅若兰心头一震,眼中似有悔意闪过。可眼下,哪里还轮得到她来后悔? 她僵立片刻,终是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陆云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微闪,“江筑,盯上她,看她是否真的是去梦真楼。” “是!” 江筑应了一声,二话不说飞身追了出去。 “至于这些人……” 陆云卿视线回到大堂中的地痞身上,这群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家伙们顿时个个大声求饶起来,更有甚者,声泪俱下,哀嚎连连。 “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陆云卿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转过身,边走边道:“别弄脏了客栈,我们总归还要在这多住几日的。” 林鹤听到这句话,仿佛才从这一连串极度转变中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连忙点头道:“是,小姐!” 小姐不愧是小姐,这一回来立刻就把局面给稳住了。 不过那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若有所思,招呼于海等人将地痞们带去后面。 小姐说的不错,血腥味可不好闻,污了大堂他们也难清洗。 领头的恶霸面色恍惚地被于海拎起来,心中涌现出后悔。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 陆云卿净手回到屋中书桌前坐下,又拿起卷宗看了起来。 千机殿的人手损失不少,不过莫临将主要成员都带了回来,情报查探得还算详尽。 掐指算上时间,在她落崖后的第三日,京城皇宫传出惊天爆炸,药人军作乱京城,瞬间死伤无数。而那时候,大多京城贵族早已逃离京城,受苦受难的几乎全是普通百姓。 惊天爆炸? 陆云卿眸间闪过思索之意,太后死后,花菱分明已全然掌控皇宫,怎么还会有爆炸? 而且,药人军祸乱也不应该,花菱是个极有野心,又极其隐忍的疯子,从她枉念亲情、借刀弑母就能看出来,她很聪明。 她若是想李代桃僵,百姓是她要拉拢的存在,又怎么会干出滥杀百姓的蠢事?这对她毫无好处。 除非……她失去了对药人军的控制! 是因为那次爆炸? 陆云卿渐渐捋清前因后果,如此也能解释为何掌控药人军后的花菱,迟迟没有出兵攻打周围各国,扩大版图。 若能查探到现在大夏皇宫中的情形,她猜测的把握还能更大一些,只是现在的大夏京城,已经沦为鬼蜮,除了花菱恐怕没有一个活人,想去查探,几乎不存在可能性。 陆云卿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卷宗。 莫临将这次京城大乱失踪之人全都列了出来,着实不少,其中沈澈、定北侯云固安、洛庭深、季情赫然在列。 看到云固安这个有些刺目的字眼,陆云卿脑海中立刻掠过当时皇宫那惨烈的一幕。 她捏着卷宗的指尖泛了白。 奶奶还不知道。 又或者说,奶奶她……不敢知道。她分明知晓自己当初就在皇宫内,只是到现在,都没问她。 可她又要如何跟奶奶说呢? 终归是夫妻一场,到老来却被自己的孙女婿割下了头颅献给了太后,虽说这一切都是云固安自愿的,沈澈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更是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陆云卿粗了蹙眉,强行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摸了摸头上的步摇,神情恢复从容,继续往下看。 季情没有等到洛庭深从宫中出来,执意进城去寻找,于海派了向繁华护她入城去寻,最终两人都没能回来。 洛庭深…… 陆云卿细细回想当初在皇宫时情景,洛庭深知道她和沈澈的底细,自然懂得什么叫做明哲保身,她当时分明注意到,洛庭深选了一个最外面的宴桌落座。 混乱之中,他早该逃了出去才对,怎么会下落不明? 疑惑太多,陆云卿放下卷宗微微叹息。 意外总是一桩接着一桩,如今连止云阁的情况都有些危险,又如何腾出手来顾及其他?但愿这两人平安无事,只是被俗事困住,无法前来梦真城。 “笃笃!” 这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陆云卿面上神色收敛,轻咳一声:“进来。” 吱呀一声,于海踏进门槛,他身上衣服干净如新,却有一丝血腥气缭绕不散。 “阁主,都处理完了。” 他抱拳禀报,陆云卿微微颔首,转而笑道:“这等小事,让定春说一声就是了。你来此,并非单单是为了禀报吧?来,坐下说。” 陆云卿指着桌前的椅子,于海神情微松,走来弯身落座,正襟危坐地说道:“属下只是想知道,忘尘师父的下落。” “师父?” 陆云卿惊异与于海对忘尘舅舅的称呼,他看得出来,于海这一声师父,叫得是真心实意。看来于海带着江筑等人留下来,很大原因是因为忘尘舅舅的传授之恩。 “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于海面容肃然,沉声开口:“一年前,师父从皇宫回来,命我等搬离京城,且暗中答应收我为徒,并赐下不世心法!允我可传信任之人。” 此话一出,陆云卿瞳孔骤缩,脑海中似有电光闪过。 当初在皇宫,她就觉得忘尘舅舅有些奇怪,说话处处遮掩,而今被于海点破,她才真正明白他的目的。 给于海一个人情,让他继续保护自己吗? 难怪……难怪于海如此尽心竭力。 原来,您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是夏无涯,心中却还是放不下吗? “阁主……” 于海略带迟疑地出声,陆云卿脸上的震惊失神不加掩饰,太过明显,便是他不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也猜到了一二。 “我不知道。” 陆云卿的语气透着颓然,“我若是知晓,现在便不会还在此处。不过……我并未亲眼目睹。” 她抬头望向窗外,“说不定,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来见我。” “阁主……且宽心,不可伤了身子。” 于海声音有些艰涩,他素来不喜在人前表露情感,却极为重情义。 四年来,他与忘尘之间战了不下千场,每每都是自己惨白,忘尘表面淡漠,动手之余却暗中指点,他如何不知。 只是那般面冷心热的师父,如今却生死不知了,他如何能不难过? “呼……” 陆云卿轻呼了一口气,仿佛将心中积攒的悲伤都宣泄了出去,迅速恢复从容之色,轻笑道:“无妨,多年来的坎坷早已让我习惯了,我不是过安生日子的料,既然他们一个个都回不来,那我便去找他们。 一年找不到便两年,两年不行,那便十年,要是还不行,大不了将一辈子搭进去,先将大夏皇城里的那个恶婆娘杀了!再去找他们。” 陆云卿话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在述说一件平常事。 于海却听得呼吸微窒,看向陆云卿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头一次,于海认识到什么叫做人格魅力。 陆云卿的真实身份暴露后,他不是没有过想法,只是因为忘尘给予的恩惠,他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可今日在大堂内经历的种种后,又听到这一番话,令他忽然醒悟过来。 陆云卿能拉扯起一个止云阁主,或许有忘尘师父的威慑在内,但最主要的,却还是陆云卿。 她才是一切的核心,才是止云阁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只要她在,止云阁就不会散! “关于梦真楼,你似乎也知道不少。” 陆云卿将莫临整理的卷宗扔给于海,“忘尘舅舅既然不在,你便暂代甲卫之职。此事的看法,不如说来听听。” 于海回过神来微微点头,接过卷宗认真看过一遍后,蹙眉说道:“我等想要破局,首先得先梦真楼如今的主人是谁,若不弄清此事,我们寸步难行。” “不错。” 陆云卿指节在桌上敲击片刻,忽然展眸,问道:“于海,你觉得南疆那个地方,怎么样?” 于海联想起陆云卿之前在楼下所说,立刻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目光微亮,“阁主,您是说……” 陆云卿眸间划过一丝冷意,“梅若兰有句话说的不错,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那群地痞乞丐的动作,便是瞎子也能看到,更何况是梦真楼现在的主人?他眼下既然装聋作哑,态度便已十分明显。” “阁主,南疆是个好地方。” 于海平素沉稳的脸上生出一丝笑容来,“特别是现在,蛇神教刚刚覆灭,我等鸠占鹊巢,再好不过。” “鸠占鹊巢?” 陆云卿面上划过深沉的笑意,“那点小地方,如何容得下我止云阁。不过,那地方毒材丰沛,的确是个好地方。” 而与此同时,城主府大厅。 陆元晏戴着面具在末席落座,抬头看向首座一主一仆两位老人,眼底闪过冷淡之意。 “楼主,人都到齐了。” 老仆沈明恭声说道,首座上正闭目养神的老人蓦然睁开眼,满是沧桑的眼中带着一丝疲惫,“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沈明立刻直起身,说道:“诸位皆是我梦真楼中流砥柱,今日邀尔等前来,是有要事共商。” 言罢,沈明看向屋外,说道:“梅长老,你们都进来吧。” 第267章 从中作梗 话音落下不多时,梅若兰等人推门而入,望见坐于上首戴着面具的镇王,齐齐行礼道:“拜见楼主。” 因为梅宫的身份敏感,梅长老等人一直都未曾在明面露面,此刻突然现身,在座不少人都不认识,眼里浮现诧异与探求之意,唯独陆元晏面具下的脸孔微沉,心下暗自担忧。 来到梦真城后,他依靠身份便利两边游走,早已提前知晓梅若兰欲行反叛之举。 他拿不定主意,便私下告诉了老师洛凌青。 老师虽不擅掌管势力,但总归经历颇多,心知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好不容易从大夏逃出来的止云阁将会顷刻分崩离析,只得按兵不动。 正在那时,一只未在止云阁编号内的黑玉鸟飞了回来,令所有人看到了阁主回归的希望,洛凌青即刻带人前去南疆。他便自告奋勇,继续在梦真楼潜伏,以便提前知悉梦真楼的动手,留足时间做出应对。 止云阁的动向一直在梦真楼的监控之中,在陆云卿回到酒楼后的一盏茶时间后,陆元晏就从梦真楼情报组得到姐姐回来的消息,心下欢喜的同时,亦是担忧梅若兰会有动作。 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成真。而今梅若兰带人出走梦真楼,姐姐那边的情况怕是一团糟了。 沈澈当初培养的嫡系不在少数,陆元晏又坐在末席,脸上戴着面具,异状并无人发现,镇王视线扫过梅若兰几人,沉默了几息,才淡淡出声:“梅长老不必多礼,同为天涯沦落人,坐下聊聊便是。” 见自己如此受重视,梅若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又谢了一声,连忙落座 其身后的几个前梅宫长老亦是心头微安,虽然梅若兰在路上已经打了包票,但这种事若是不亲眼见到,又如何放得下心。 “诸位,容老朽介绍一下。” 老仆沈明言语带着丝丝友善的笑意,“这位正是来自止云阁的梅长老,同时亦是曾经与的梅宫大长老,梅若兰!如今梅长老,已经离开止云阁,带着梅宫之人投入我梦真楼麾下!”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议室内顿时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什么?竟是止云阁?” “梅宫……有些耳熟。” “这你都不知?那可是曾经扎根大夏皇宫的势力,与墨宫都能分庭抗礼!其内可谓是高手如云,毒师手段比之墨宫也不遑多让啊!” “止云阁里居然有梅宫的人,还是说……止云阁就是梅宫?” “难怪止云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我们,原来是为了对付墨宫啊……” “梅宫高手如云,有他们加入,我们梦真楼势力又能更上一层楼了!” 窃窃私语声中,梅若兰老脸上维持的笑容渐渐僵硬,心头不安之感渐渐浓郁。 可有时候越是怕什么,什么就来的越快。 只见沈明继续笑着说道:“所谓一山不容二主,此处是梦真城,自然便以梦真楼为尊! 止云阁式微,失去我们的支持,早晚会泯灭,梅长老,恭喜你做出如此明智的决定,还不请其他一同前来的兄弟也进来?可别让他们在外面干等着,寒了心,我可是听说,他们最弱的都是冥府银面呢!” 梅若兰闻言面皮子止不住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总管,老身能力有限,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骚动一下子消失了。 沈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你说什么?!” 梅若兰表情愈发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沈明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异常精彩。 “沈明。” 镇王眼眸沉然,指节点了点桌面,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几个都快入土的老头老婆子,挖过来能顶什么用? 沈明顿时慌了,“楼主,看在老奴尽心尽力守着您十多年的份上,您听我解释!” 似乎是触动了记忆,镇王冷肃的眼神有了片刻的软化,苍老厚重的嗓音也不复凌厉,“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但若是这次,你依然失败……” “老奴便回到楼主身边,再不会有任何想法!” 沈明接过话头,看到镇王的态度已完全软化,心下立刻松了口气,暗自狠狠瞪了一眼梅若兰,才冷声说道:“启禀楼主,这次梅长老失败的确是始料未及,不过现在想来倒不意外,多半与昨日止云阁主回归有关。” 这句话说到了梅若兰的心坎上,她顿时忍不住插嘴,恨声道:“楼主大人!事情的确如大总管所言,是那小贱人从中作梗,使得好一招恩威并施孤立老身,否者止云阁的精锐,老身至少能拉来一半!其中灰面不下五个。” 五个灰面杀手! 镇王听得目光微微变幻,若有所思。 虽然从沈明口中早就知晓止云阁是一只肥羊,却没想到是如此惊喜,即便梅若兰有所夸大,若能完整吃下止云阁,绝对能弥补这次逃离大夏带来的损失,甚至在精英的数量上还要比原本有所超出。 “楼主,止云阁主手段端是厉害!当年我们就见识过了!” 沈明弯着腰,又在镇王耳边小声念叨起来,“她年纪轻轻,心肠却极为狠辣歹毒,心思捉摸不定。若是其包藏祸心,要对咱们动手,凭他们那诡异莫测的毒师手段,我们可不一定是对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沈明的声音不大,但也绝对不小,尤其是在如此寂静的屋内,显得异常清晰。 陆元晏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心头微震,目光变化,却未有其他动作。 镇王考虑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诸位如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楼主,大总管所言极是!” 梅若兰忍不住第一个出声,“陆云卿手段何等狠辣?早年老身便看出来,她就是一个杀性极重的女魔头!贵楼派去警告止云阁的那些人,现在恐怕已全部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话道出,众人着实一惊。 “什么?!” “那些地痞怎么也有好几十人吧,全都死了?” 镇王挑眉没有出声,吞并止云阁的细节他并未插手,只是没想到沈明会想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不过,这个止云阁主,杀性的确不浅。 “陆云卿么……” 镇王蹙眉,这个名字他分明是第一次听见,却总觉得隐隐在哪里听过,只是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 杀戮,在江湖势力中再为常见不过了,虽然几十人的死伤多了一些,但也只令众人维持住片刻的震惊,便恢复平静。 “楼主,属下觉得不妥。” 坐在中席的一名一品管事迟疑地说道:“当初蛮国内战,我们能拿下这座都城,止云阁功不可没。就这般过河拆桥,江湖中人又该如何看待我等?” “胡说八道!” 镇王还没出声,沈明便忽然冷声喝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蛮国内战,我们浑水摸鱼拿下都城,其中是有止云阁的影子不假,但那点小忙算得了什么?最主要还是靠我们梦真楼的兄弟抛头颅,洒热血,靠人命填来的战果!你现在却说是那止云阁的功劳,简直是吃里扒外!” 那名一品管事被说得面红耳赤,想要拿出证据证明,可忽然又想到这段时间沈明已经完全接管了卷宗部,不由心头一凉。 沈明这厮小人之极,可却是楼主身边的大红人,他要是得罪了,被降职都是轻的!更不说,如今他一家老小都在梦真城内安了家…… “大总管,所言……有理。” 憋着说了一口违心之话,一品管事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坐了下去。 见那一品管事息事宁人,沈明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不少,额头隐现汗迹。 镇王却是皱眉,以往几个月,他沉浸在苏醒过后儿子不在身边的恍惚中,而今重新振作,帮儿子掌管梦真楼,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沈明,本座可是说过,让诸位畅所欲言,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沈明心头一跳,连忙赔笑道:“楼主恕罪,是老奴情绪激动了,向这位管事赔个不是。” 那一品管事心惊肉跳地站起来回礼,说了声“不碍事”,此刻反应过来的他,心中却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拖家带口离开梦真城,就这厮的心眼,若是不暗地里找他麻烦,才有鬼了。 见沈明态度诚恳,镇王也不好再怪罪。 毕竟这十几年来,若是没有沈明的精心照顾和医治,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醒来的机会,有此忠仆,的确是幸事。 一想到忠仆,镇王便想起了阿一,内心暗叹一声。 阿一曾回来过,只是那时他还在伤神,谁也不愿见。 后来他听身边的人说,沈明挽留不得,那傻孩子与沈明大吵了一架,带着一队人就离开了,扬言“不寻回公子,誓不归来!” 只是,连大夏皇城都变成了一座鬼城,除了花菱外再无活人,澈儿……真的还在吗? 第268章 夜晚杀机 逐渐遥远的思绪,随着沈明一声“楼主”被唤了回来,镇王眼神恢复清明,定了定神,沉声道:“既然如此,未免夜长梦多,就由你亲自安排人手,今晚夜袭止云阁!诸位管事倾力配合,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结果。” 沈明闻言顿时大喜,“老奴,定不负楼主所托!” 在座的管事们见状,亦是纷纷应下。 镇王见状有些疲乏地摆了摆手,转动轮椅离去。 主子一走,沈明言行举止顿时张狂不少,对梅若兰等人笑道:“梅长老,今天就要委屈你呆在这里了,等到我们凯旋归来,梦真楼定不会亏待你们。” 梅若兰正暗自惊喜,闻言连忙回应:“应该的应该的,楼主既然肯出手,区区止云阁自然是手到擒来,我等便在此处恭候佳音了!” 沈明见她还算识相,也不刁难,步子轻快地离去。剩下的一品管事们也三五成群地站起来,结伴离开了。 不多时,屋内就只剩下梅宫几人。 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面露忧色,迟疑着开口道:“大长老,止云阁毒术诡异莫测,可不是易与之辈,我观那梦真楼主对止云阁似乎并不在意,只怕会阴沟里……” “住口!” 梅若兰冷声呵斥,打断了山羊胡老者的话,“你懂什么?止云阁毒术是厉害,比当年的梅宫还要厉害甚多,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山羊胡老者闻言一愣,“蛮国……” “不错!” 梅若兰冷笑出声,“蛮国地产贫瘠,便是陆云卿能将毒术玩出花儿来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炼制!” 梅若兰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内含义再明显不过,山羊胡老者面色微变:“大长老,你是说?你将止云阁的那些毒材储备……” “都被我暗中毁了!” 梅若兰大袖一挥,笑得畅快,“这一战,止云阁必败!于海那群白眼狼,也不知被陆云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还死心塌地的留下了。哼!这取死之道是他们自己选的,今晚若是死伤惨重,也是他们自找的!” “太好了!” “大长老果真算无遗策!” 众人总算放下心来,纷纷笑着吹捧梅若兰。 梅若兰顿时有些飘飘然了,轻哼一声接着道:“你们放心,跟着我梅若兰上了梦真楼这条大船,才是安稳之道,不会有错!一切皆是为了梅宫,只要我们还活着,梅宫的传承就不算断!” 与此同时,情报司,一品管事们三三两两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陆元晏刚拿起一张刚送来的卷宗,肩膀就被人碰了一下。 转过头来,陆元晏看到面具上刻着“二十三”的编号,眼中冷意稍减,此人正是方才被沈明当面呵斥的一品管事,其身边还有一名管事,面具上刻着“二十二”,这两人乃是同期入的梦真楼,私底下关系极好。 这几年陆元晏与这两人合作颇多,因此走得较近。 眼见“二十三”目光示意,陆元晏放下手中的活计,随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楼外栏杆空旷处,三人聚在一起。 二十三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周围都藏不了人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自从老楼主回来后,楼里就没片刻安生的。以前咱们和止云阁合作得好好的,止云阁对咱们可没半点怠慢,甚至这梦真城的大半都是止云阁打下来的呢, 这事儿老楼主做得太不地道了。若是被江湖中人看到,定会嗤之以鼻,少楼主维护的良好声誉全毁了,谁还会接我们生意啊?”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二十二粗狂的声音在面具下响起来:“二十三,今日之事,以大总管的脾性,免不了会在暗中对付你,你是何想法?” 二十三叹了口气,“兄弟,我怕是扛不住了,既然今晚大总管分心他顾,想来也不会在意我的行踪,我准备……” “我和你一起走。” 二十二声音坚定,“我有种预感,梦真楼这般与止云阁硬碰硬,绝对没好果子吃!” “好兄弟!” 二十三心中感动,视线忽然投向一直都没出声的陆元晏,“三十三小子,你准备怎么办?你和我们的关系,这梦真楼里不少人都知道,要是咱们俩都溜了,那大总管指不定会拿你开刀,不如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陆元晏心头微暖,这两人逃跑之前,还不忘为他后路着想,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可不多。 “我能有什么想法?” 陆元晏笑了笑,语出惊人,“我准备投靠止云阁。” …… 半盏茶后,止云阁酒楼。 两个摘了面具的汉子神情拘谨的坐在书房一侧,面面相觑间,两眼皆是茫然与惶恐。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三十三那小子,居然是止云阁主的亲弟弟?! 他们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姐姐……” 陆元晏眼眶泛红紧紧抱住陆云卿的腰际不放手,“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陆云卿轻嗯一声,眼中有着欣慰,“我家元晏长大了,现在都跟我差不多高了。” 弹指一挥间,原来只知道哭喊的小弟也成了大人,时间过得可真快。 陆元晏闻言立刻一抹眼泪,面露坚毅之色,“姐姐,我已经打探好消息了,梦真楼今晚就会袭击咱们!我们要怎么办?” 陆云卿伸手抚过陆元晏面颊,微微一笑,视线掠过书房一侧的两人身上。 陆元晏见状连忙道:“这两位哥哥都是梦真楼的一品管事,能力都不错,本来他们在议事厅被大总管刁难,都准备逃了,我就把他们拉过来了。毕竟咱们来这里,也损失了不少人手。” 陆元晏说着,那两个汉子也配合地露出笑容,身形紧绷着,俱是紧张得很。 陆云卿心知梦真楼既然打算强攻,便没有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当间谍的必要,陆元晏的能力已足够令她相信,索性没有多问,只接着道:“把你们在梦真楼议事厅看到的事情,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陆元晏立刻从头开始说起,另外两人见止云阁主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势,紧张消解后,也及时补充细节,将场景还原给陆云卿听。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你们先下去休息。” 陆云卿吩咐一声,陆元晏即刻点头,带着两人离开了,晚上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个时候他可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三人离开后,陆云卿拧眉,顿时陷入沉思。 从三人描述间,很轻易就能发觉现在的梦真楼是那名大总管才统筹上下,他们口中的“老楼主”对那位大总管极为信任,对他所言深信不疑,使得梦真楼中的管事都对一些真相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不过,依照那“老楼主”的态度,多半也不会在乎之前止云阁功劳多寡,世人皆自私,他们又不知自己与沈澈之间的关系,既然看上去能轻易吞并止云阁壮大自身,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这些线索,陆云卿不费什么力气便轻而易举地推断出来,现在唯一令她有些拿不准的,便是现在坐在“楼主”那个位置上之人的身份了。 按照莫临卷宗记载,阿一曾经出现在城中,但不知何故很快便又带人离开了。 既然如此,阿一是知道“新楼主”的身份,还是不知道呢? 若是不知道,梦真楼被鸠占鹊巢,势必会起冲突,梦真楼局势怕是会顷刻崩塌。 可现在没有,一切都还维持原状,至多楼内气氛有些诡异,在那“大总管”的倾轧下人心浮动罢了。 如此说来,那“楼主”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陆云卿眯了眯眼,起身下楼,找到洛凌青。 “云卿,毒材被梅若兰那厮那种毁了不少,幸亏我反应还算快。” 洛凌青领着陆云卿来到一面箱子前打开,笑容微冷,“这里皆是我闲暇之余,按照你的方法培育出来的,虽然数量不多,但应付梦真楼突袭,绝对是够用了。” “这次还要多谢师父留了一手。” 陆云卿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心头微松,笑道:“若非如此,今晚的突袭,我可就要费一番脑筋了。” 洛凌青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轻笑。 是了,即便真的毒材全都被毁了,以陆云卿的聪明才智,总能想到办法率领他们全身而退的。 只是现在,被动化为主动…… 洛凌青摇了摇头,不由提前替梦真楼的那些人悲哀。 能在短短数年间创造出一方霸主势力的陆云卿,又岂是好惹的?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从西边落下,令这座蛮国都城陷入了安静。 低处偏僻的止云阁酒楼附近,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明亲自率领杀手来到止云阁酒楼对面高墙上,望着那黑灯瞎火中的酒楼,脸上露出狞色,招了招手,目露杀机。 “上!” 杀手瞬间落入酒楼院中! 可他们快,还有人比他们更快! 第269章 镇王之思 只见夜色下,黑衣杀手落地的一瞬间,暗中蛰伏的于海等人瞬间暴起! 噗!噗!噗! 刀尖划过喉咙发出轻微的刺穿音,进来的杀手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一具具尸体倒下,被于海等人半空接住,拖入暗中。 此刻,站在对面高墙上的沈明却还对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甚至对这般安静感到非常欢喜。 越是安静,他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 梅若兰对止云阁极为了解,听她所言,光是从梅宫带来的灰面杀手便有八人,银面铜面皆为作战经验丰富的精英,极为难缠。 虽说梦真楼人多势众,强攻必能奏功。他早就将止云阁当做他的囊中之物,但凡止云阁折损一人,都是梦真楼的损失。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擒贼先擒王! 止云阁只有一个主心骨,只要潜入酒楼,抓到陆云卿,剩下的人必会俯首称臣!他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止云阁,梦真楼内不和谐的声音一定会消失,到那时,他才算真正坐稳了大总管的位置。 甚至,王爷的存在,也不需要维系了。 沈明沉浸在幻想着,过了许久,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的人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也该闹点动静来了。难道是陆云卿住的地方太偏,他们没找到? “不应该,她昨日才到此地,一举一动皆在我监视之下,若真的提前逃了,我岂会不知?” 沈明想到这里,正欲再招来一队杀手下去探探,却在这时,对面的酒楼倏然亮了灯,差点刺瞎他们的双目。 三楼的窗子缓缓打开,陆云卿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负手而立,看着一脸惊怒的沈明,清淡的笑声透过夜风传来:“于海,你说大半夜的,哪儿来如此多的老鼠?绕的人睡觉都不得安宁。” 其身旁,脸上沾了一点血的于海微微低头:“属下这就料理这些老鼠,定不扰阁主美梦。” “老鼠?!” 沈明这一年来顺风顺水惯了,何时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当即怒极反笑,顿时没了之前保全止云阁的念头,大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既然你想找死……弓箭手!给我放箭!” 话音落下,周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竟没有一个弓箭手跳出来放箭。 如此诡异的一幕,顿时吓得沈明众人面色剧变,恐慌蔓延。 “人呢?!” “怎么回事,我们带了三百多……” 其中一名心腹话到一半,忽然夜空一道黑光闪过,在心腹喉咙留下一道血洞,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老二死了!” 站在老二身边的男子惊恐大叫,眨眼间被一道黑光穿心而过,倒地身亡,死不瞑目。 “怎么死的?” “有鬼!鬼啊!” “是止云阁,止云阁的妖术!” “快逃!” “逃啊!” 围在沈明周围的狗腿子很快跑得一干二净,而后一个个死在半路上,失去了声息。 沈明带着面具,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他不是没从手下口中听过止云阁的种种厉害,只是那种厉害,曾经只体现在止云阁提供的帮助下,譬如传信速度一日万里的黑玉鸟,譬如种种医治毒伤的丹药,皆是小道罢了。 后来,在得知止云阁主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并且还被困在南疆后,心中的忌惮便越发小了。 直至今日,他才忽然明白,昔日的得力助手变成敌人后,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就这么败了? 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 三百名弓箭手都按计划分布在四周,止云阁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瞬间杀了吧?难不成止云阁的杀手还都会飞? 沈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失魂落魄,两眼无神地喃喃道:“为什么……” 陆云卿自然懒得告诉他原因,只招了招手,命令黑玉鸟全部回归,神情平淡地开口:“将他带下去,好生看顾,别让他死了。” “是。” 于海神色轻松,飞出酒楼抓起沈明带了下去。 陆云卿回到屋中坐下,招来一只黑玉鸟,神情专注地替它轻轻擦拭羽毛上的血迹。 三百名弓箭手又岂是一百只黑玉鸟的对手? 一息的时间,只够弓箭手发出一箭,却足令黑玉鸟杀十人,所以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令她之后布置的手段全都落了空。 如此说来,黑玉鸟会杀人的本事,当初沈澈并未告诉所有人,甚至只有他和阿一知晓,否则这个老家伙断不会如此轻敌。 不过即便如此,当年止云阁和梦真楼合作的底子在,梦真楼或多或少都知晓止云阁的厉害,派个五六百人就想拿下她,未免太过天真了吧?也不知那位到底是看中了这老仆的那一点。 想到这里,陆云卿将怀中的黑色玉瓶磨出来,端详片刻,小心翼翼地封存进特制的膏瓶中。 确认毒性完全沉寂后,陆云卿微松了口气,将膏瓶重新放回梳妆台的暗格。 这样的暗格,在屋里还能找出二十几个。 禁药大多都没有解药,且杀伤力过于惊人,她配制出来后又以独特的手段上了一道禁制,若不解开便等同于废药,不会有任何毒性泄露。 这些禁药,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大部分都是在沈澈在蛮国征战那段时间炼制而出。 本以为禁药已经全部遗失,却没想到定春将她的家具全都带了出来。 在看到这屋子家具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选择的这条路,将会好走很多。、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疯狂炼制禁药的自己,不过是心里空了。 就像是一个在等待审判的罪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剥夺希望,炼药便成了唯一的寄托,因而只要是能回忆出一点细节的毒方,不管是多么诡异狠毒的禁药,她都炼制了一遍。 所想着的,不过是若失去了他,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件值得她沉迷的事情。 陆云卿眸光微黯,但只黯淡了一瞬,便又恢复从容,又变成了那个算无遗策的止云阁主。 清空莫名而来的杂念,陆云卿揉了揉眉心,起身向楼下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 “失败了?!” 深夜书房,镇王看着一脸惊慌失措冲进来的心腹家奴,顿时沉声冷喝:“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沈明呢?让他来见我。” “所有人都死了!” 心腹家奴满脸惊恐,慌声道:“一瞬间就败了!明伯带去了将近五百好手,是止云阁的五倍!可那止云阁好似早料到我们今晚会突袭,第一波潜入的好手无声无息就没了! 明伯足足安排了三百弓箭手在周围布阵,见机不对就要强杀,可等到下令之时却无人回应,小人在远处等了许久才上去查看,才发现那些弓箭手全死了!那止云阁的妖女真的会妖法啊!” 听到这番话,向来镇定若素的镇王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五百人,全军覆没?” “是啊王爷!” 心腹家奴声音发颤,“咱们这次恩将仇报,止云阁不会放过我们的,王爷,我们还是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镇王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消化这一消息,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回来不过两日,动辄五百条性命,这陆云卿……若是从军,当为一代女将。” “王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这些作甚?” 心腹家奴崩溃了,“小王爷虽然一直以少楼主自称,将您摆在楼主的位置上,可这毕竟是江湖势力,人心最为松散。如今我们战败,连明伯都去了,您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即便这梦真楼之人再忠心,等到止云阁打上门来,又能忠心到几时?” 镇王闻言却无动于衷,只眯了眯眼,忽然问道:“你方才说……我们梦真楼这次突袭,是恩将仇报?” 心腹家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磕头,哭诉道:“王爷恕罪!是明伯不让咱们说,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啊!” 镇王转动轮椅,面向窗外,轻轻拍了拍椅柄,声线依旧沉稳厚重,“所以沈明让你们瞒着,你们就让本王闭目塞听?什么时候……本王在你们心中,连沈明都不如了?” 这一番诛心之言,直令心腹家奴吓得全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看到此人如此不堪的模样,镇王只觉得无趣,挥了挥手,“滚出去。” “是!是……小人这就滚!” 心腹家奴屁滚尿流地跑了,镇王透过窗外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眼神逐渐落寞怅然。 他何尝不知沈明的野心,只是沈明于他有救命之恩,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他无心处理梦真楼琐事,的确也需要一个人来代他掌管。 不管他们之前与止云阁关系如何,江湖势力罢了,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反目成仇又如何?在利益面前本就没有是非对错。沈明能力不足,但只要管得住手底下的人,就没问题。 只是没想到,止云阁的恐怖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沈明急功近利,竟直接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第270章 开诚布公 笃笃——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镇王回过神来,拿起收编的面具戴上,面无表表地回应一声:“进来。” 来人是编号为“六”的一品管事,镇王回忆起此人的卷宗。 此人,真名叫做古修道,多年以前被沈澈以楼主名义救下,从此死心塌地地跟着,至今差不多十年了,虽然编号在管事中只排在最末,但确是管事中一把手,值得信任。 可此刻,镇王却从其眼中看到了不安。 “看来,你也知道了。” 镇王视线回到了窗外,淡淡出声道:“止云阁这一仗,是本座失策,你们若要离开,便离开吧。” “楼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古修道本还犹豫,可听到镇王这番话,竟是激动地直接扯下面具,一脸悲愤地说道:“属下今生,生是梦真楼的人,死是梦真楼的鬼!从未想过逃跑!您这般看属下,简直是对属下的侮辱! 楼主,您真的变了!当初的您不是这样的,属下明白您痛失爱子,又重伤身残,此等痛击非是一时半刻所能恢复,但还请您看看您苦心闯下的梦真楼!您若再这么消沉下去,梦真楼,就真的毁了!” 古修道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他还记得! 这十年梦真楼到底是怎么从夹缝中求生,到今天占地称王的,他什么都记得。 为了今天,死了多少兄弟,他记得每一个的面孔! 可现在梦真楼人心浮动,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了,可楼主竟毫不在意,连初心都忘记了,他如何能不心痛?! 镇王神色动容,看着已年过而立之年的汉子在他面前失声痛哭,嘴唇动了动,竟感觉喉咙一片艰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手掌兵符大权在握,身边同样跟着一群志同道合,肯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 虎父无犬子,澈儿在他昏迷重伤,王府式微的艰难困境下,硬生生劈开一条路,闯出一片天地。 他感同身受,口口声声说着要帮沈澈守住梦真楼,可现在……他却沉湎于过去,明明清楚沈明能力不足以担此大任,却还纵容他。 如此,如何对得起儿子的倾注心血?如何对得起愿意跟随儿子的死忠? 见镇王久久不曾回话,古修道索性一咬牙,砰地一声双膝着地,铿声道:“楼主!忠言逆耳,属下知道今日前来,断没有好果子吃,可属下还是要说,那沈明……包藏祸心!分明是要将整个梦真楼往绝路上拉,这次被止云阁反击,全军覆灭,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墨宫才是我们的头顶大敌,本该与止云阁合则两利,沈明却被利欲熏心,非要在您面前证明能力,自私地拿止云阁开刀,浑然不顾大局!甚至还对我等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违令者斩!若非他今日没能回来,属下根本见不到您。 今日,就算是您要杀我,属下也要说,沈明死得好!死得痛快!” “放肆!” 镇王冷目如电,看着跪伏在地的古修道,语气含怒,可训斥之后,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冷汗从古修道顺着额头滴滴落下,没有人不怕死,他也一样,只是有些话必须要有人说,打不了这条命再还给楼主便是。 空气凝滞良久,寂静的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叹息。 “起来吧。” 古修道微微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老人面具后一双眼睛泛出疲色,心中顿时一阵泛酸。 当年意气风发的楼主,已经老了吗? “其实这梦真楼……” 镇王话到一半,忽然门外又跌跌撞撞进来一人,正是方才仓皇离去的心腹家奴。 看到有其他人在,心腹家奴立刻改了称呼,匆匆上前奉上手中之物,连忙说道:“楼主!止云阁有请,大总管还没死,只是被他们抓了!” “嗯?!” 镇王目光一变,立刻接过心腹家奴递过来的信件,展开细看。 “镇王爷这番手段,当真令小女子有些心寒呢。若是小王爷见到今日的梦真楼,也不知还会不会认你这个爹? 这五百个兄弟着实死得不值,当年驰骋沙场的镇王,何时糊涂到听信小人谗言,放权给无能之辈的地步了? 大夏京城之变,小女子被卷入其中,至今日才得以回归,却不想见的尽是这般荒唐之事。 左右,止云阁虽说不至于怕了贵楼,但眼下既然已不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明日止云阁外茶摊,小女子恭候大驾,还望不吝赐教。 ——陆云卿。” 看完一封信,古修道明显察觉到面前之人气息粗重不少。 这是被气得? 止云阁主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古修道。” 镇王忽然出声,古修道顿时一惊,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属下在!” “安排下去,明日一早,本座要去止云阁!” 古修道闻言脸色微变,却没有劝阻,掷地有声道:“是,属下必护楼主周全!” 不多时,家奴和古修道一起退了出去。 镇王转动轮椅回到里屋,将信纸摊在桌上,看着那上面一句句诛心之言,眉间几乎拧成了一股绳。 陆云卿,竟然猜出了他的身份。 如此说来,在此之前,澈儿应是为了与止云阁之间达成合作,互通真实身份担保。 这样的合作方式,在当初京城局势下,的确令双方都不敢乱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还不知“陆云卿”在京城中明面行走的身份是什么,下意识便喊道:“阿明,将……” 话到一半,镇王止了声,眼里闪过阴郁之色,定了定神,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一名管事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参见楼主。” 镇王随意嗯了一声,吩咐道:“将陆云卿的卷宗,全部拿来。” 话到此处,那管事愣了一下,“楼主,那位的卷宗不是您亲自下令销毁的吗?怎么……” “嗯?!” 镇王心头一惊,表面却未露出异状,只平淡地回了一句:“你先下去吧。” “是。” 管事心中不解,但也不敢违逆楼主的命令,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镇王一人,深夜寂静无声,只余蜡烛噼啪作响。 重新拿出一张白纸,镇王面无表情地提笔写下两个字。 他是糊涂了很长时间,可眼下一桩桩打击已令他迅速清醒,陆云卿那封信更是骂道了他心坎里。 沈明。 盯着自己写下的字眼,镇王双眸微眯。 沈明被抓后,他就像是身前少了一堵透明的墙,所有的真相瞬间涌入,甚至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镇王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透出浓浓的自嘲之意。 他真是小看了天下人。 原来在他面前“安分守己、尽心竭力”的家奴,都是装出来的。 此时此刻的他,与那些被佞臣蒙蔽双眼的昏君有什么两样,可笑他还在这里悲春伤秋……哪是男儿所为?! 将白纸撕碎扔在一边,镇王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他需要一个交代。 …… 翌日清晨,东边天色微明,早已被提前清空的街道上便涌现出大队人马,来到止云阁酒楼街道对面停下。 古修道将人安排地极为克制,只占据了街道一角,而没有选择将止云阁酒楼包围起来,算是表明诚意。 在茶摊前忙着烧水的江筑看到这一幕,顿时伸了个懒腰,撇了撇嘴,心说这梦真楼还算没把脑子全都丢掉。 装作随意地打了一个手势,江筑便继续盯着眼前的茶壶,对不远处推着轮椅而来的“楼主”,一个眼神都欠奉。 振作起来的镇王,眼里还在,自然看出江筑的不同寻常,示意家奴推着轮椅上前,径直说道:“本座已经来了,你们楼主呢?” 江筑一挑眉,视线落在镇王身上,正要开口,便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楼主大人何必着急?” 四名灰面抬着轿子自茶摊另一个方向缓缓而来,白色纱帐飘飘,在晨曦下染成了金边儿,映出了坐于帐中之人的轮廓。 “天未大亮,茶水也没烧开,楼主大人便急着来了,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呢。” 镇王见她一边说着“受宠若惊”,一边傲慢地连轿子都没下,也不在意,沉声说道:“沈明在何处?” 此话一出,在身侧护着的古修道目光一闪。 原来大总管叫沈明,可楼主怎么忽然提及他的真名?难不成大总管以后不在梦真楼了? “看来,楼主对自己这名忠仆,还真是情真意切呢。” 陆云卿招了招手,轿子后面扔出来一人,身上血迹斑斑,嘴也被人堵了起来,其脸上没什么伤痕,镇王很容易就认了出来,瞳孔一缩。 “沈明……” 沈明此刻已经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忽然听到属性的声音,他一个激灵竭力抬头看到面前的主子,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聒噪。” 陆云卿淡淡出声,话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于海登时面色一冷,上前狠狠踢了一脚。 沈明痛哼一声,顿时不再挣扎了。 第271章 和平交换 往日作威作福的大总管落得如此凄惨,梦真楼中人纷纷面色变化,幸灾乐祸者甚多。 可对镇王而言,这一脚,就像是踢在了他的脸上! “陆云卿!” 镇王声音冷寒一片,“你既然邀我来此开诚布公,何必如此折辱我梦真楼?” “折辱梦真楼?” 这番话着实好笑,陆云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这般货色,也能代表梦真楼?梦真楼什么时候,成了藏污纳垢之地,我怎么不知道?” 镇王脸上冷意更重了,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如何,他是沈家人。” “原来是沈家人,失敬失敬。” 陆云卿笑声微敛,“既然如此,于海,给他松口,算是咱们止云阁的赔罪吧。” 于海下巴微点,走到沈明面前扯开其嘴里的布片。 沈明大口喘息两声,立刻忍不住哭嚎起来,只是碍于方才的教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话声里的委屈倒是做足了,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楼主!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这个妖女,把老奴的手脚都掰断了啊!!” 镇王双拳握紧,面具下的脸孔越发阴冷,“陆云卿,你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狠狠将我们梦真楼的脸,踩在脚下?” “小女子岂敢?” 陆云卿连道,“贵楼军队可还在城外驻扎着呢,小女子可还想多活两年,只是您这位忠仆的嘴的确是紧了些,不使些手段,小女子也不敢和您来谈判呢。” “你,很好。” 镇王眼里闪过忌惮之意,“这些事,本座都可以既往不咎,陆云卿,你邀我前来,恐怕不止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吧?” “当然不是。” 陆云卿低头剔了剔指甲,眸光流转,“楼主既要开门尖山,小女子便明说了……将景王给我,今日之事便作罢,沈明也还给你们。” 此话一出,梦真楼不少人都露出震撼之色。 景王? 是大夏的景王? 景王怎么会在梦真楼? “不可能!” 镇王眼神冷厉,盯着纱帐中的倩影,“如今大夏落入墨宫手中,他的身份早已无用,你要他做什么?” “怎么,一个活死人,镇王爷还不舍得?” 陆云卿一口点破镇王的身份,揶揄笑道:“忘恩负义的人,小女子见的多了,可像王爷这般古怪别扭的,小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呢,难道当真是躺得太久了,连人都不会做了?” 这一句话道出,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不论是止云阁精锐,还是梦真楼众人皆是哗然! “什么?楼主是镇王?” “镇王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原来的楼主……一直都是小镇王?!” 古修道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那当年救他的不是镇王,而是小镇王?! 原来如此……难怪这一年来,楼主对楼内事务十分不熟悉,原来竟是重伤痊愈刚刚苏醒? 那又怎么会跟止云阁闹到这个地步? 突然得到的信息量太多,古修道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点,倏然瞪大双眼。 等等! 当初镇王府和闲王府的联姻闹得满城风雨,几乎人尽皆知,陆云卿……不就是闲王府的养女吗? 如此说来,止云阁主……就是楼主夫人?! “陆云卿!” 古修道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镇王暴喝一声,其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更是涨红一片,显然是动了真怒。 “居功自傲也要有个限度!你当真以为凭你从前辅佐沈澈立下大功,本王就不敢动你?!” “居功自傲?” 陆云卿挑眉,话声不自觉多出一分讥讽,眼中冷意更浓,“好一个居功自傲,王爷不愧是王爷,三言两语就把小女子说得害怕了呢,既然如此……我们便换个说法。”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沈明,“就用他来换景王,如何?当年你与景王关系虽然不错,但毕竟一个异姓王爷,一个是皇族出身,真要论起来,至多算是倒霉得同时被墨宫算计,还算不上是生死之交。他……就不一样了。” 陆云卿眯眼笑道:“镇王爷,这沈明虽然无能,但好歹治好了你身上的伤,令你苏醒。他与你而言,有救命之恩,难道你就不想救他一命?” 这一句话顿时击中镇王的软肋,迟迟说不出一声反驳的话来。 站在其身后的古修道等人,则纷纷露出恍然之色,终于明白为何沈明在楼中嚣张跋扈的根源所在。 而此刻被踩在地上的沈明听到这一句,却是震惊地瞪大双眼。 他不是一个硬骨头,在于海酷刑之下已经什么都说了,包括“镇王苏醒不是他治愈,而是镇王碰巧苏醒,被他钻了空子”。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止云阁主居然帮他隐瞒? 为何?! 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沈明心里发懵,但不影响他求生的本能爆发,立刻在地上疯狂挣扎求救。 “王爷!请看在老奴救驾有功的份上,救救老奴啊!” “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小看止云阁,不该恃宠而骄,以至于白白葬送楼中五百个兄弟的性命!” “这次回去后,老奴绝不再插手楼中之事,老奴只想安安分分地呆在王爷您身边,侍奉您啊!” 沈明大声哭嚎着,哭得声嘶力竭,他明白这是他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了。若是王爷不答应,止云阁这群疯子,一定不会让他活下去! 看到这老小子表演还算卖力,陆云卿唇角勾了勾,挥手示意。 于海心领神会,拿开压在他背上的脚,也没有踢他,任由他继续动摇镇王。 镇王抿唇看着沈明痛哭流涕,神色阴晴不定。 他这辈子背的人命已经够多了,沈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如此大恩,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明死在自己面前? 再者说,关于之前销毁卷宗之事,还有很多事欲要问他,不管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他故意拖累梦真楼……沈明不能死! 想到此处,镇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我答应你。” “镇王果真爽快!” 陆云卿轻笑出声,眸光却是更冷了。 镇王冷哼一声,“一个躺了十几年的人,你既然要他,断不可能是为了杀他。” 听到这句更像是为自己开解罪过的话。 陆云卿笑了笑,语气不明地说道:“镇王既然肯放人,那自然再好不过,昨夜之事小女子可以不追究。沈明身受重伤,这时间可拖不得。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便交换,王爷觉得如何?” 镇王听得这番话,气得至于吐血,明明是梦真楼损失了五百人,此女怎么说得像是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着实可恶! 若不是昨夜对方手段太过诡异,若非梦真楼的军队,如今要维系梦真城的存在,不能冒险,照他年轻时的脾气,还真想用铁骑踏平了这一间破酒楼! 罢了,左右对方也无处可去,只要止云阁还在梦真城一天,他就有的是法子炮制。 念及此处,镇王摆了摆手,其身后的心腹家奴立刻转身回返。 正在这时,茶水烧开了,茶壶在火炉上发出短促的鸣叫。 江筑神色近乎虔诚地泡好一杯茶,送到陆云卿手上后,便自觉退到茶摊边上,丝毫没有给镇王敬茶的意思。 虽然即便江筑敬茶,镇王一定不敢喝,但什么也不做,着实令梦真楼这边气得不轻。 镇王早就被气得麻木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止云阁主心胸何其狭隘,今日是打定了主意睬他脸面,也不知当初沈澈跟这般小气之人,究竟是如何合作的。 冷场不多时,心腹家奴终于带人回到现场,其身后赫然跟着一辆马车。 “止云阁主,景王已经送到,你该兑现诺言了。” 镇王沉沉说了一句,挥手让心腹家奴掀开马车帘子。 看到马车里昏睡不醒的景王,脸色比之前要苍白不少,陆云卿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这一年多来,他并未受到很好的照顾。 强行将怒意收敛干净,陆云卿轻笑:“很好,镇王如此雷厉风行,倒是令小女子刮目相看了,于海。” 于海闻言拎起地上的沈明,走到双方正中心,淡淡出声:“将人送上来,同时交换。” 镇王做下决定本就是临时起意,此刻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便让心腹家奴背着景王送到于海面前。 双方完成和平交换,并未出现任何变故。 看着于海小心翼翼地背起景王回去,镇王心头暗松,最害怕的事情总归没有发生。 若是止云阁与景王有仇,当场杀了景王和沈明,他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梦魇当中。 好在,一切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此,也算是各自欢喜。” 陆云卿清浅的嗓音从纱帐传来,“小女子就不多送了,镇王爷慢走,后会有期。” 镇王冷哼一声,转动轮椅回返。 “王爷……” 古修道张口欲言,却被镇王瞪了一眼,打断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第272章 自以为是 一场紧绷的对峙自和平交换后消弭于无形,双方各自退去,只留下一片冷清的街道。 回城主府的路上,被镇王扼言的古修道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说道:“王爷,您可知那陆云卿的身份?” “本王自然知晓。” 镇王从容自若地点了点头。 虽然关于陆云卿的信息,他是昨夜才从一名管事口中旁敲侧击出来,此刻却表现得像是早就知晓,淡淡出声道:“她是闲王府的养女,又蒙太后赐封云安郡主,能被时清郡主看上,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又暗中掌控止云阁,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背后定然不简单。” 古修道闻言呆了呆,有些憋气地说道:“您既然知晓,又何必……何必闹得这般不快?总归是一家人……” “你说什么?” 镇王神情微僵,“什么一家人?本王与那陆云卿无情无故,何时成了一家人?” “王爷,您不知道?!” 古修道瞪大双眼,一脸惊色。 若是此刻沈明还醒着,定会出来打断他,可现在沈明重伤昏迷,自然无人阻拦古修道,令他顺顺利利地将往事和盘托出,“就在一年前,小王爷和云安郡主差点就成亲了,当时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明没理由不知。 古修道下意识看向后面躺在简易担架上的沈明,这老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他立刻就猜了出来,当初销毁卷宗完全是其自作主张,封口令亦是。 镇王没有去看沈明,他早先便知沈明心怀鬼胎,只是没想到,沈明的作为又一次突破了他的底线。 勉力维持平静,镇王沉声道:“你将一年前之事,事无巨细地说一遍。” “是。” 古修道微微低头,迅速说道:“一年前,小王爷亲自登门闲王府提亲,闲王府答应下来,双方本修秦晋之好,没想到太后的人站出来从中作梗,污蔑云安郡主杀了八公主,强行将云安郡主带入宫中。 小王爷冒险入宫救云安郡主,假意受控,令太后野心暴露,宴请群臣,之后的事情……小人便不知了,小王爷也是自那时其失踪了。云安郡主是与小王爷同时失踪的,现在云安郡主既然回来,说不定会有小王爷的线索。” “啪!” 镇王手掌重重拍在轮椅上,神情掩饰不住激动,“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早说?!” 古修道委屈地不知该说什么,他当时便说明的,可王爷却打断了他。 “转道,回去!” 镇王立刻下令,眼神执着得骇人,“澈儿现如今的下落,本王要亲自问她!” 命令传下,梦真楼前行的队伍以极快的速度分为两队,一队送沈明回去疗伤,一队则是选出的精锐,护送镇王迅速回返止云阁。 可当他们来到止云阁酒楼前敲响门扉,却无一人回应。 古修道暗道一声“不好”,二话不说推开门率人进去搜查,可此刻的酒楼早已人去楼空。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地干干净净。” 古修道脸色难看地走到镇王面前,说道:“看来这次咱们令郡主寒心了,早就打定主意离开,若非为了景王,怕是连沈明的活口都不会留。” 说到此处,古修道不等镇王发问,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小王爷在时,楼内所有关于郡主的卷宗都是绝密,属下也无法翻阅,不过有坊间传闻说,云安郡主极有可能是云家的血脉,乃是定北侯之女云舒与景王当年私定终身,所生的女儿。否则,时清郡主不可能为了她与定北侯和离。” 镇王冷着一整脸,古修道的话也不知听去了几分,张嘴吐出一个字来,“追!” 既然得知陆云卿与儿子下落有关,不管古修道所言是不是真的,他都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去! 片刻之后,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沿着数个方向开赴而去。 陆云卿选的路线人烟稀少,但总归行李太多,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半日后,就被镇王追上。 当镇王随后赶到,看到陆云卿坐在山谷下面的茶摊旁,悠然自若地品着茶水,周围除了几名精锐,看不到任何行李与梦真楼其他之人,便知自己又被此女耍了! 这山谷地形巧妙,犹若一线断天,易守难攻,陆云卿若要逃,只需滚下巨石堵住这山谷狭缝,自可逍遥而去,可她却在此处等着。 可见,梦真楼这边的动向,早就被她看穿了! 镇王深吸一口气,此刻即便心中对陆云卿再厌恶,再憋屈,却亦是生出敬佩之意。此女若为男,当为战场行军布阵的好手,他甚至有些信了,当初梦真楼能拿下蛮国都城,止云阁的功劳并非一星半点。 难怪小小年纪,能稳坐势力之主的位置。 收起憋屈轻视的心思,镇王深吸一口气,令古修道推动轮椅至茶摊前,缓缓说道:“止云阁主,不请本王喝一杯吗?” 陆云卿讶然抬眸,放下杯盏,微微一笑:“看来镇王爷是清醒了,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小女子这番布置恐怕是白费了呢。阿筑,看茶。” “是。” 江筑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手中动作却显得有些随意,对于这个过河拆桥的老家伙,他实在提不起尊敬的念头。 镇王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接过茶水,也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抿了一口,强自沉着的眸子泛出点滴波动,“沈澈,他到底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小女子若是知道,便不会坐在这干等着。” 陆云卿抬眸望了一眼古修道,声线清浅却又包含坚定,“不过,他自然是活着。” 镇王被她表现出的莫名信心所感染,苍凉良久的心也微微安定,忍不住接着问道:“你有何依据?” “依据?” 陆云卿柳眉微挑,语气平常地回道:“自然是没有的,只因我信他。” 信他,不会弃她而去,留她独活。 镇王被这句话镇得哑口无言。 毫无理由,只因信他? 他原先听古修道所言,只觉以澈儿的头脑,不至于愚蠢到与闲王府联姻,引太后忌惮自取灭亡,其中必有内情。可而今听陆云卿的意思,他们二人之间,竟是真的? 他怔怔地想着,视线上移,看到陆云卿头上的那支翠玉步摇,眼孔霎时微缩。 那时他娘弥留之际,留给他的遗物,他竟然送给了陆云卿?! 蠢材! 年龄尚在及冠,不心系朝天大事,反倒留恋儿女情长,为这个女人一意孤行,不仅将自己赔了进去,还因此将整个大夏江山都搅得混乱不堪,生灵涂炭! 如此罪过,让他如何与沈家历代战死沙场的英灵交代? 镇王自以为将心中所念掩饰得很好,可陆云卿目光何等敏锐,立刻便察觉到对方情绪异样,只是装作不知,接着说道:“镇王爷可还有什么想问的?若是没有,小女子这便告辞了。” 镇王目光一沉,“你不用走了。” “哦?” 陆云卿嘴唇微抿,目现疑惑,“何解?难不成镇王爷还想做止云阁的主?” 镇王面露不喜,语含训斥地说道:“你既与澈儿两情相悦,入我沈家家门,成了我沈家媳妇,自不能继续抛头露面,当什么止云阁主! 不如合二为一,你手下的这些人就归入梦真楼,由本王统一掌管,你便留下来打理后院,安心等他回来。” 此话一出,陆云卿还没回话,在茶摊边上的江筑就被气得一拍桌子,“老东西!你……” 陆云卿抬手制止江筑,微微一笑道:“镇王爷打得好算盘,云卿都要为您拍手称赞了呢。” 镇王闻言冷哼一声,“不必这般阴阳怪气,你一个弱女子即便真有几分本事,这偌大一个止云阁若没有我儿子的支持,如何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陆云卿闻言忍着笑意,恭恭敬敬地说道:“王爷教训的是。” 镇王只以为她服软了,目光也缓和了些,“你能听进长辈的话,还不算无药可救,方才在城中你出言不逊,本王只当是年轻人不懂事,自不会往心里去。这便下令让止云阁的人都回来吧,我们一道回家。” “回家?哈哈哈……” 陆云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弯了腰,笑得镇王直皱眉头,“你笑什么?”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止住笑意,摇头轻叹道:“诚如王爷所言,云卿手无缚鸡之力,无德又无能,如何能成为沈家的媳妇儿?王爷的好意,云卿心领了,告辞。” 言罢,镇王见陆云卿站起身,竟真要离开,顿时脸色难看起来,“陆云卿,你莫不是在耍本王?沈澈将他娘的遗物赠予了你,定是真心!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你就要弃他而去?” “沈镇!!” 陆云卿冷声轻喝,面上柔和的线条倏然凌厉起来,话声淡漠间蒙上丝丝讥讽,“你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正是因为你是沈澈的长辈,而不是沈家的家主,大夏的镇王,明白吗?” 第273章 你还不配 山谷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或许是陆云卿所言太过冒犯,镇王嘴唇蠕动片刻,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指着陆云卿沉默良久,才道出一句话来:“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镇王这是人糊涂,耳朵也不行了?” 陆云卿眼尾上翘,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得热情却又令人矛盾地感觉到十分冷漠,“那本座就再说一遍,想要本座的止云阁,你沈镇……还!不!配!” “……你!” 镇王当即暴怒,刚说出一个字,就又被陆云卿打断,“镇王爷,这里可不是大夏朝廷了,而是江湖。江湖中人,全凭本事说话,你若是有本事,尽可将小女子身边的好手全都挖了去,只要你能成功,小女子断无半点怨言,即刻认栽!” 镇王闻言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江筑,江筑顿时露出慵懒的笑容,伸了个懒腰恭恭敬敬地站到陆云卿身侧,说道:“阁主,您何必跟这个老糊涂讲大道理,明明说不通的,简直自讨没趣! 要我说,这梦真楼是咱们兄弟们辛辛苦苦扶起来,眼下既然小王爷没个音准儿,梦真楼也不像是梦真楼,不如索性将这破楼拆了!眼不见心不烦,大不了等小王爷回来,咱们再重新建一个嘛?” “休得胡言乱语。” 陆云卿语气温和,江筑却立刻将脸上肆意的表情收敛,乖乖立在一边不说话了。 看到陆云卿驭下境界比之“令行禁止”也不遑多让,镇王心当即冷了一半,不由哼声道:“目光短浅之辈,男儿志在四方,跟着区区一个弱女子,也不怕毁了下半生。” “嗨,你这老东西!一口一个弱女子,屡屡冒犯我家阁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筑登时毛了,上前一拍桌子,气哼哼地骂道:“我家阁主智慧若妖,雄才大略气是你这般只知埋头干架的匹夫能知道的?我们不跟着我家阁主,难不成还跟着你这个身体残废,脑子还一团浆糊的老不死?简直可笑! 阁主,我看您也别跟这老家伙讲道理了。都说虎父无犬子,幸亏姑爷从小独自成人,没有受到这老家伙的思想荼毒,否则还不知长歪成什么样呢!” “好了阿筑,少说两句。” 陆云卿笑着按下炸毛的江筑,没想到这小子平日待人温和,骂起人来如此毒舌。 镇王早已被说得脸色铁青,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站在其身后的古修道等人神色更是尴尬,严格说起来,这已经算是楼主的家事,只是若要他说句公道话,镇王强行要陆云卿将止云阁拱手相让,这已经不是吃相难不难看的问题。 止云阁给他们长久以来的印象,一直都是神秘而强大的,地位甚高,这一点,即便是在他们知道止云阁主就是陆云卿后也没有丝毫改变,反而觉得这一外表柔弱内在刚强的身份,给止云阁又披上一层传奇般色彩。 镇王强吞止云阁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一种自不量力的亵渎,可笑镇王偏偏自己当了小丑还不自知。 见镇王没有一句反驳,陆云卿不由一阵无趣,原先梦真楼倒打一耙的怒火也散了些。 正如阿筑所言,没有沈澈的梦真楼,那便不再是梦真楼,日后江湖面见,喊打喊杀都属正常。 念及此,陆云卿微微一笑,“镇王爷,阿筑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语不投机半句多,小女子这便告辞了。” 言罢,陆云卿二话不说,起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镇王沉着脸,心中却升出一股无力之感。 十几岁应正是单纯的时候,怎么这个黄毛丫头,如此难缠? 轰—— 正愣神间,远处山谷一块巨石落下,彻底堵住了山谷的出口,一点反悔的后路都没给镇王留。 被人当面堵住路,镇王脸色愈发难看,心头压下的怒火几乎要爆开,顺气良久,他才甩袖低声道:“走了也好,从此梦真城便由我梦真楼一家独大!修道,本王乏了。” 古修道心中暗叹一声,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启程回返。” …… 止云阁离去后,梦真城彻底恢复安宁,市井地痞们在之前几乎都被止云阁杀光了,显得异常平和。 沈明重伤昏迷未醒,所有事务均落到古修道的头上。 混乱一番自查后,他才发现主管城内情报系统的“二十二号”、“二十三号”、“三十三号”一品管事都失踪了。 “难怪止云阁走之前收集物资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原来……” 古修道有所猜测,但事已至此,猜测再多也无用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卷宗,转头又忙起别的事情。 古修道不愧是被沈澈看中之人,不过半个月后便将被沈明搅得不得安宁的梦真楼拨乱反正,恢复平时面貌。 这一日,带人回到梦真城的阿一见到梦真城上下井井有条,不由大感讶异。 “沈明大权旁落,看来王爷已经发现了他的异样,我们这一番准备倒是白费了。” 客栈中,简单易过容的阿一点了点桌面分析道,一直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 坐在其对面的萧寒却是摇头道:“不可小心大意,这一路查证,沈明背后另有其主,梦真楼混进去的奸细很可能不止一个。” 坐在两人中间的九皇子啃着包子,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们说那么多有何用?唔……不如去查探一番?” 阿一看着九皇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松鼠,顿时忍俊不禁,“殿下,这一路真是苦了您了。” “这有什么的?我在宫中的生活还不如这外头呢!虽然这一路逃命,真有够受的。” 夏无辛苦叹一声,两眼亮晶晶的笑道:“你也别叫什么殿下了,这称呼说出去除了招惹祸端也没别的用处,不如就和萧叔一样,叫我一句无辛便可。” “属下还是算了。” 阿一笑了笑,“您是副楼主,那属下以后就叫您平时就叫您一声无辛公子吧?” “甚好甚好。” 夏无辛笑得开怀,拿起筷子给两人夹了菜,“来吃吃吃,吃完了好去干活,早点把奸细收拾出来,我们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也在这时,古修道收到眼线消息匆匆找来客栈,一眼便看到在屋内一角落座的三人,赶忙迎了上去,“大总管!还有副楼主大人!” 嗯?! 阿一猛地回头看到是古修道带人前来,心下微缓,淡淡出声道:“怎么是你带人来,你脸上的面具呢?” “镇王他老人家的名讳都被叫破了。” 古修道苦笑一声:“再者说,大总管,今时不比往日,我们也没必要再藏头露尾了。” “说的有些道理。” 虽然古修道不太可能是叛徒,阿一却没有放下戒心,接着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没,没认出来。” 古修道讪讪一笑,摆手道:“只是这家客栈正好有小人新设的眼线,新来城中的人都会被调查一番,二副楼主的面貌与萧大人太相似了,便觉得可疑,小人毕竟与您共事多年了,一进来看到您的背影,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阿一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埋伏的痕迹,点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楼说吧。” 古修道心知大总管此刻还心存戒心,也不多言,跟着一起上楼。 “大总管,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真是一言难尽啊!” 在楼上房间落座,古修道立刻大吐苦水,将沈明如何搅乱梦真楼,又被陆云卿如何炮制,双方势力如何决裂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盘说了出来。 阿一听得一颗心就像是坐了过山车,时上时下,在听到陆云卿已经带着止云阁所有人离开梦真城,去向不知后,脸色早已难看得无以复加。 “王爷,他怎么能这般无情?!” 萧寒听得心中发笑,忍不住叹道:“老王爷这是怎么了,就沈明那种货色如何能治好他身上的伤?他也信?” 阿一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些往事,嘴唇微抿,低声道:“有这么一类人,他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夏无辛撑着下巴听着两人对话,眨了眨眼睛,梦真楼的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参与,镇王的事情他知道得就更少了,只能听两人说,也插不上话。 古修道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道:“两位爷,听您们的意思,镇王身上的伤势,不是沈明治好的?可沈明的确会医术啊。” “就那点医术,给主母提鞋都不配!” 阿一闻言冷笑,拍桌怒哼:“主母花了四年纾解王爷后脑血块,竟然被这个小人摘了桃子,真是该死!” “什么,是主母救醒王爷的?!” 古修道越发懵了,“可当日主母与王爷对峙的时候,分明说沈明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这……” 阿一闻言微怔,语气变得酸涩起来,“主母她,真的这么说?” 古修道连连点头,“还用沈明换走了景王,这是为何?” “这还不简单?” 夏无辛摇头道:“当然是你们的主母彻底对如此蠢笨的公公失望了,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分不清,她又何必告知真相呢?索性换来自己想要的,一走了之。” 第274章 只有一人 “原来是这样……” 古修道彻底恍然大悟,旋即面露落寞之色,苦笑不已,“的确,当时的梦真楼被沈明搅得乌烟瘴气,是我们令主母失望了。” “说起来,我也有些责任。” 夏无辛面色讪讪,当时他还让沈澈小心止云阁来着,没想到所谓的别有目的,竟是陆云卿对沈澈用情至深,错怪了陆云卿这么多年,他心中自然有愧的。 “不管如何,主母只要平安归来,什么都好。” 阿一吐了口气,眼神恢复清明,抬头问道:“主母她有没有说,止云阁会搬去什么地方?” 古修道摇了摇头,“当时王爷还想用身份压主母,强行令止云阁融入梦真楼,谈判不欢而散,主母还当着王爷的面落了山谷巨石,彻底绝了后路。我派人前去凿了三天,山路才重新开通,那时主母早就不知所综了。” “不知所踪……” 阿一咬了咬牙,“那公子的下落,王爷有没有问?” “自然是问了。” 古修道连连点头,一脸苦恼:“可主母说她也不知道,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骗王爷的。” “在这种事上,主母不会说谎。” 阿一言辞凿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大是大非之前,主母若真的找到了公子,即便再讨厌王爷,也不会隐瞒不报。” “既然如此,先将眼前之事料理了,再谈其他罢。” 萧寒出声提议,一年之后的今日,在听得这一席话,他联想起当日在大理寺时,陆云卿的种种大胆表现,在当时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在他现在得知其真实身份后,便领会过来,陆云卿没有大放厥词。 那个时候,若是她想,真是可以轻易杀了李秋来。 不,是先皇。 他双眸微眯,当初皇宫惊变他也在场,谁能想到在太后身边侍奉多年的太监,居然对外早已“仙逝”的先皇呢? 念及此,他忽然记起了一事,出声问道:“修道,陆云卿身边的那冷面护卫忘尘,可还在?” 古修道愣了一下,细细回想后,顿时摇头道:“不曾,跟在主母身边的护卫虽还是冷冷的,却不是之前那冷面护卫忘尘了,而是一个叫于海的。” 萧寒暗道一声“果然”,没有再细细相询。 阿一早已失了继续谈论的念头,失神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沉声低喝:“血影!” 唰!唰!唰! 一道黑影从暗中窜出,在阿一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在!” “公子不在,我便代公子传令。” 阿一眼神渐寒,“今夜突袭梦真楼,肃清奸细!” “遵命!” 有古修道的里应外合,风暴比阿一想象中结束得要早了不少,仅是一夜刮过,一切便焕然一新。 翌日清晨,镇王在家奴的服侍下洗漱完毕,推开房门,顿时怔住。 只见等在门外的阿一单膝跪地,语调深沉,“阿一,参见老爷!” 在其身侧的萧寒亦是拱手抱拳,淡淡说了一句:“萧寒,见过镇王”。 若是没有之前发生的事,这一句称呼中怎么也该带着点恭敬的。 “阿一,你总算回来了!快快起来。” 沈镇见到从小跟在儿子身边的忠仆,原先心头被陆云卿算计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连忙命家奴推着轮椅来到外屋。 这一出来,他才看到屋外整整齐齐站着一列列身着黑红色武服的精悍将士,杀伐之气透体而出,凝而不散,分明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铁师! “王爷,这是公子暗中培养的精锐,名为血影。” 阿一见镇王露出疑色,不由解释道:“当初公子下令血影各自护送己方重要人物离开京城,属下这次出去,就是为了重新将失散的血影整合在一起,所以花了些时间。” “好!” 沈镇面露欣慰,忍不住赞叹出声:“能培育出这么一队钢铁之师,着实难得,澈儿总归没有将全部心思都挂在那个女人身上。” 此话道出,阿一面色微沉,只是碍于主仆之念,没法反驳。 萧寒眼里亦是闪过一道古怪之意,这镇王怎么会对陆云卿有如此大的偏见,这段时间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二人不说,场中却还有第三个人早就忍不住了,一听到镇王这夹枪带棒的讽刺,立刻笑出了声。 “哈哈!我读书那么多年,总是浮于表面,一知半解,而今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脸大如磐,自以为是了。” 夏无辛摇着折扇站起来,走到阿一身边,“啪”地一声合上纸扇,“阿一,我怎么说也是这梦真城的二楼主,说你家老爷两句,总不至于被赶出梦真城吧?” 阿一闻言眼里掠过一抹笑意,连忙道:“无辛公子说得哪里话,您现在就是梦真楼的半个主人,谁能赶您离开?” 夏无辛而今年过十三,沈镇自然不识,不由蹙起眉头。 阿一见状顿时善解人意地介绍道:“老爷,您昏迷多年不知朝廷之事,这位是九皇子殿下,亦是当年资助公子开设梦真楼的幕后之人,若没有殿下的帮助,以当初公子的处境,断是难以白手起家的。” 沈镇闻言微惊,固有的君臣思维令他下意识露出恭敬之色,称了一声“殿下。” “诶,镇王慎言,我现在可当不得一声殿下。” 夏无辛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先皇和父皇都死在墨宫手里,皇室名存实亡,我这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虾米,还是悠着点好。” “殿……无辛公子说的极是。” 沈镇迟疑了一下,改口沿用了阿一的称呼,面露不解道:“老臣是哪里得罪无辛公子了?怎么见面便冷嘲热讽?” 夏无辛撇了撇嘴,懒得解释,看向阿一。 阿一顿时心领神会,当即冷喝一声:“将人带上来!” 砰! 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被扔了进来,狠狠砸落地面,生死不知。 “沈明?!” 沈镇面色微变,抬头盯向阿一,目光发冷,“阿一,你这是何意?沈明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即便他之前做错了事,也不能如此待他!” “老爷稍安勿躁。” 阿一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桶,狠狠抛向沈明的脸。 一桶冷水泼下去,沈明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而后便听到阿一不急不缓的声音传入耳中:“老爷您昏睡多年,公子曾广寻天下名医,为您治伤,这一点萧大人也能作证,当初在京城,老爷您和景王是被安置在一起的。” 话到此处,阿一冷哼一声,上前狠狠一脚踢得沈明闷哼一声,“您当年的病症,公子、我还有萧大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您既然认定是沈明救了您,不如让他来详细说说您当年的病症,他又是怎么治好的。” 沈镇听到这里,顿时心神微震,看向地上的沈明。 沈明本来还想故技重施,向镇王求救,可听到阿一这般质问,顿时慌了神,他不过是听令行事,正好抓住了咸鱼翻身的机会,哪里知道镇王有什么病症。 可现在若是不说,他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说不定,阿一是在诓他。 对!一定是在诓他!只要他能说得煞有其事,就一定能蒙混过关! 这一刻,沈明想法前所有为地清晰,他立刻大喊起来:“王爷!我知道您的病症,您是早年被奸人所伤,后脑重创,以至于神魂错乱,昏迷不醒,老奴施以安神方……” 沈明将毕生所学的那点医术搬了出来,镇王不通医术,若只有他一人在场,还真有可能被他骗了。而现在,他抬头看向阿一和萧寒,望见两人面上不约而同出现讥讽之意,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如此说来,沈明不仅骗了他,还利用他感恩戴德的心意图染指梦真楼? 甚至还因为他,自己连景王都弄丢了。 而今景王义子当面,内心涌出的羞愧几乎要淹没了他。 “阿一,让他住口吧。” 他满眼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坐在轮椅上的身形都变得佝偻,“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 阿一见目的达到,即刻命人将沈明拖了下去。 “王爷,王爷!救救老奴啊!” “老奴说的都是真的!!” “……” “老奴知错了!” 求饶声渐行渐远,等待他的将是严刑拷打,永不见天日。 “唉……” 静默良久,沈镇重重叹息一声,“想不到本王英明一世,威名竟毁在这等恶奴手中。” 阿一闻言没有说话,虽然老爷被一时蒙蔽了双眼,可所做之事的确过分,一想到被迫远走的主母,他完全没办法出声安慰。 英明一世? 萧寒想起当年义父对镇王的评价,微微摇头。 恐怕不见得吧。 “你们都先下去吧。” 镇王挥手,视线落到萧寒身上,“萧大人可否留下,与本王单独一叙?” 萧寒目光一闪,微微点头。 阿一带人下去后,镇王面上的愧意终于掩饰不住,哭叹道:“萧寒,本王……对不住你啊。” “镇王所说的对不住,若是陆云卿带走景王一事,那便不用道歉了,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萧寒神情淡淡,语气却极度认真:“您真正对不住的,只有一人。” 第275章 三年之后 沈镇闻言一怔,下意识问道:“谁?” 萧寒眸光微敛,缓缓吐出三个字,“陆云卿。” 沈镇面皮子微抖,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会是她?她身为澈儿内子,屡屡对本王出言不逊,本王不计较便是对她最大的恩惠!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您还不明白吗?” 萧寒摇头,“您的伤在后脑,血块淤塞,寻常手段无力回天。这天下,除了敌人墨宫宫主花菱,也就只剩下同样精通医毒之术的止云阁,可以治好您了。” 这句话道出,便如一道惊天霹雳劈在沈镇头顶。 治好他的,居然是陆云卿?! “不可能!” 沈镇目眦欲裂,整张脸都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扭曲,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她?治好本王的可以是任何人,绝对不能是她!对!” 他忽然像抓住了一根稻草,抬头问道:“萧寒,你这话不对!既然陆云卿就是治好我的人,当初本王在与她对峙之时,他为何不说?!为何还要帮沈明隐瞒,她是何居心?!” 看到传言中的骁勇善战的镇王这般愚笨不堪的模样,萧寒心中惊奇多于失望,惊奇于……他如何能生出沈澈那般精于算计的怪胎,不过这般执拗死不悔改的性子,倒是与那小子如出一辙。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萧寒平静出声:“镇王,扪心自问。若异地自处,换做是你被人恩将仇报,你能否好言好语地跟对方解释清楚?即便陆云卿她真的能做到心平气和地与你解释,你会信吗? 恐怕不会吧,若非今日阿一与我赶回来,当场与沈明对质,您现在怕是依旧活在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中呢。” 沈镇呼吸微窒片刻,继而剧烈喘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萧寒却无半点怜悯,只轻笑了笑,“恐怕不能吧?别说是镇王您,便是我遇到此事,可不得气个吐血三升?甚至恨不得收回对方的性命,就当是四年来辛辛苦苦的研制药方都扔喂了狗。” 萧寒重重叹了一声:“相比之下,陆阁主仅仅只是反击,甚至还能和你面带笑容的交谈,让出了梦真城率领全阁远赴他乡,此行此举,在晚辈看来,称一声‘当世圣人’也不为过了。 话尽于此,镇王若还是想不明白,便好自为之吧。梦真楼之事自有晚辈与九皇子殿下和阿一共同操持,就不劳镇王操这份闲心了。” 言罢,萧寒拂袖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镇王神色默然,呆坐在轮椅上,久久无言。 他,真的错了吗?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时光转瞬即逝,一晃眼便是三年之后。 这三年间江湖中流传着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皇城内乱后的第二年,沉寂许久的皇宫终于闹出了动静,有艺高人胆大者接近京城看到药人军从京城开赴,一路南下,欲要将鬼蜮扩张至大夏整个版图。 这一消息通过口口相传,在短短一月之内传遍天下,之后又有江南伶舟家族率军抵抗,被药人军一夜间灭了满门的消息。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攻打大夏的临边各国顿时人人自危,互相奔走以应对药人军的威胁。 第二件事,则发生在去年,亦是药人军南下后的一年,南疆武王军与药人军短兵相接,大败! 关键时刻,一伙神秘势力现身,用未知手段坑杀百万药人军,令得墨宫扩张的野心就此停滞不前,陷入对峙期。 此事过后,神秘势力的名讳便借着一首童谣,名震天下! “墨花血,南疆畏,一朝止云血云碎!” “止云阁主”这一称呼,亦是在这一年被天下人引为高谈,将其在心中的地位拔升至与“大夏国主”花菱平齐的地步。 …… 春日,乍暖还寒,微风裹挟着细碎的寒凉,吹入南疆十万大山中一座普普通通的村落中。 “小念,你在干什么呀?我哥哥叫你一起去抓鱼!” 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磕磕绊绊地跑来,对着一道小小的背影脆生生地说到。 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放下手里的树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回头乌黑圆溜的眼瞳里满是聪慧,咧嘴笑道:“知道啦,我去跟阿娘说一声,马上就去。” 小姑娘闻言瘪了瘪嘴,“沈念,你都四岁啦!怎么还每回出去都要跟你阿娘说呀,我哥哥说你太幼稚了。” 沈念听着也不生气,小脸满是无所谓地耸肩道:“你哥哥舍得让你阿娘生气,我可舍不得,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小姑娘再说什么,一溜烟窜进了不远处的高脚楼里。 “小念说得也有道理呀,难道是哥哥错了?” 小姑娘迷惑地挠了挠头,不经意间低头看到之前沈念在地上画的鬼画符,顿时更加迷惑了,“毛毛虫?大蝎子?这都是什么呀?” “娘亲~娘亲~” 四五岁正是精力十足的时候,沈念一口气不带喘地冲进了高脚楼内,一眼便看到站在书桌前静心描画的女子,背后斜光从窗子招进来,仿佛替女子发丝间镀上一层金边,卷翘浓密的睫毛照出了尘,仿若眼前的女子也成了画中人,成了人间看不见的绝色。 沈念下意识屏住呼吸,不忍破坏眼前的这一幕。 娘亲,太美了。 自懂事一来,他这颗小小的脑瓜除了用来对付娘亲下发的越来越难的功课,便常常在想阿爹是什么模样? 能娶到娘亲,总归不是太差吧? “小鬼头,这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愣在门前作甚,还不进来。” 陆云卿放下毛笔抬眸,柔和的声线中带着一丝笑意,沈念立刻回过神来,上去抱住女子的腰际撒娇:“娘亲,孩儿功课都完成啦,流斯兄妹叫孩儿出去玩。” “那就去吧。” 陆云卿蹲下身来,理了理儿子埋在额头在的发丝,“早些回来,别忘了今天还有正事。” “孩儿领会的。” 沈念话声稚气满满,吐词却是清晰得很,他凑到陆云卿面颊前“吧唧”一口,顿时心满意足地撒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陆云卿目送他走远后,视线又回到书桌前。 这时,一阵风吹过,屋内落下一人,看着小少年跑出去,忍不住说道:“阁主,您又让少主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云卿收起画卷,抬眸轻笑,看着到来的江筑,“念儿虽才四岁,但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她的训练,至今一年许已初见成就,寻常的药理毒理,基础配伍已然烂熟于心,论下毒的手段,你还不如他。” 江筑被说得脸色一阵僵硬,干笑道:“阁主厉害……厉害,这话就当属下没说,哈哈…哈…” “行了,说正事。” 陆云卿倚着软塌坐下来,眸光微凝,“突然前来,是发生了何事?” 江筑当即面色一整,沉声道:“阁主,武王有请。” “哦?” 陆云卿柳眉微挑,眼波流转,“他可曾细说?” “不曾。” 江筑忙摇头,“只是提及与药人军以及魏国有关。” “不去。” 陆云卿收回视线,“当年见死不救的帐,我不跟他算便是好的。如今止云阁落地南疆,药人的原理我还没琢磨明白,一切只为自保,犯不着为那老家伙站台。” 江筑并不愚笨,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阁主,您是说……魏国那边快要有动作了?” “不是快要,而是已经有了。” 陆云卿随手从桌边扔去一卷卷宗,“魏国暗锦手段果断狠辣,颇有当年血影之风,若是这个时候才开始动作,只会让我小看了他。” 江筑看完卷宗,面色严肃不少,“阁主,既然您已经知道暗锦要对武王不利,甚至对我们不利,您还不出手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云卿微微一笑,“现在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先让他去试试水,等看清了再动手,岂非事半功倍?” 听到此处,江筑恍然大悟,顿时笑道:“阁主英明,我这就传信给大哥他们,回绝武王。” “不,我都说了,不着急。” 陆云卿唇角微勾,“先晾他两天,之后再行婉拒。这一点,你还没定春学得好。” 江筑闻言不由满脸黑线,想起这些年定春那小丫头片子硬是被赶鸭子上架,稳坐副阁主之位统管大局,江湖局势错综复杂,那么大的压力在,即便只是处理繁琐小事,就是一个傻子也该会了啊! “你今天也算来得正好,帮我去准备点香烛纸钱,晚些时候随我出门一趟。” 陆云卿突然吩咐一声,江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什么事,不由微微沉默,点头退下。 “薛守,你也同去。” 陆云卿又吩咐一声,隐在暗处的斯文青年点了点头,消失在原地。 屋内安静下来,陆云卿脸上笑容消失,坐在桌前摊开方才描的画,上面画着一家三口,笑得开怀。 她日日不断地画着一人,唯有今日,会换成他们。 一晃眼,扎胡拉都十二岁了。 第276章 有子沈念 时将傍晚,沈念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快步回家,一边叫喊:“娘亲,孩儿抓了一条好大的鱼儿!今晚可以喝鱼汤啦!” 陆云卿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走出屋来,接过沈念手里的鱼儿扔进早已备好的水桶里,责备道:“看你这一身泥泞的,还不去换身衣裳,时辰差不多了。” “孩儿这就去!” 沈念嘿嘿笑着,娘亲就算是责备他起来,听着也是温温和和的,好听极了,一点都不凶。 陆云卿无奈轻笑,这小南蛮……在山林里野惯了,倒是练成了一副厚脸皮。 不多时,沈念就自己换好了一身衣服出来,恰逢薛守和江筑两人背着香烛纸钱回来,不由露出惊喜之色,“薛叔!江叔!你们两个怎么来啦?” 薛守一脸无言。 傻孩子,你薛叔天天在暗中保护你,只是碍于阁主命令不得现身罢了。 这孩子快一年没见过他了,还能记得他,他心里还算欣慰。 不过很快,他就欣慰不出来了。 沈念跑过去抱住江筑的腰,乌黑圆润的双眼里满是委屈,“江叔呜呜,我好想你呀!你都好久没回来陪我玩啦。” “嘿嘿,你江叔我这不就回来了?” 江筑一把抱起沈念向外走去,“江叔带你飞飞,走喽~~” “哈哈哈哈……”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陆云卿拍了拍神情隐隐有些受伤的薛守,“你要是能和江筑那样,念儿会一年喜欢你。” “阁主,您不用说笑了。” 薛守战略性退了一步,背上江筑撒下不管的篓子,他还做不到江筑那样没脸没皮,平时出去做个任务,看到喜欢的东西,连小孩子的糖葫芦都照抢不误。 陆云卿没再说什么,她之所以选择薛守作为护卫,就是因为他足够安静,否则跟江筑那样整天叽叽喳喳的,早晚被吵死。 出了院门,陆云卿迎面就遇到了寨子中一名老妇人。 “云卿小丫头,这是又去祭奠你那恩人了?” 老妇人热情的问道,“就你这年年背着一大筐子纸钱去祭拜,你那恩人怕是在低下睡觉都要笑醒了。” “如此,那便最好了。” 陆云卿温温和和地笑着,“时辰不早了,大娘,我去去便回。今天念儿抓了一条大鱼回来,大娘若不嫌弃,可以来喝一口鱼汤。” “会的会的,丫头你先去忙,别误了时间。” 老妇人招了招手,目送陆云卿远去后,其身边立刻窜出了一群妇人来,老少皆有。 “云卿姑娘也太好看了。” 一个年轻的妇人捧着脸望着陆云卿的背影,无不艳羡的说道:“这要放在中远里,怎么也是个花魁吧?” “说不定真是一个花魁呢!你看她那儿子连个爹都没有,她身边男人那么多,肯定是姘头!” “阿盘,你这张嘴可真是不能要了,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先前问候陆云卿的老夫人一脸不喜,“这丫头先前也不是没说过自己身世,着实是个苦命人,丈夫生死不知,自己孤儿寡母的来这村子里避难,好在她那几个兄长还算是个人,偶尔过来看望接济,怎么到你们嘴里全都变了味儿了?” “是啊,阿盘,话可不能乱说。” 老妇人在寨子里有些声望,她一开口,其余几个妇人顿时附和道:“云卿姑娘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大,多不容易?做人要讲点良心。” 阿盘被说得脸色涨红,却也无处反驳,看着路尽头已经没了人影,不由嘀咕道:“哼!中原的狐媚子,要不是止云阁将毒墙全都撤走了,就你一个中原人这么走,早晚毒死你!” 寨子里的事情,陆云卿自然不知,即便知道恐怕也只会一笑置之。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四人已来到天蛇寨内。 南疆草木茂盛,一年不见,墓碑前就已经长满了藤蔓杂草,青苔遍布。 陆云卿不让江筑两人帮忙,亲手提刀砍去藤蔓,沈念也在一旁主动清理杂草,场中陷入平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坟墓周围清理干净。 陆云卿将刀还给江筑,凝立在墓碑前,素来平和从容的面孔透出丝丝悲伤。 沈念抬头看着娘亲的脸,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娘亲的手掌。 掌心传来温暖,陆云卿低头与沈念对视一眼,露出微笑,伸出指尖抚过墓碑。 四年了。 她依然记得当年在山谷中发生的所有事,一切的一切,就如同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在南疆站稳脚跟后,她做了很多事,其中就有拔除毒墙。扎胡拉曾经深恶痛绝的毒墙,如今在南疆山寨中已成历史,再也看不到半寸。 而在寨子中的孩童也在止云阁的帮助下,得以去附近城镇上学,不再为旧俗所扰。至于一些寨中尚且留存的活祭仪式,都被她快刀斩乱麻,铲除干净。 胡拉,你放心好了,如今这十万大山中孩子,都和曾经的你一样,不再受毒墙所困,可以自由地离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云卿眼眶微微湿润,忽然出声,“沈念,跪下!” 沈念二话不说跪在墓碑前,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是他第二次祭奠扎胡拉一家。 比起去年来更加的懂事的他,似乎已隐约能明白娘亲的感受。 磕完三个响头,沈念插上燃香,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扎巴尔爷爷,布依奶奶,还有我最敬爱的胡拉哥哥,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上。你放心好了,娘亲说今年我就可以跟薛叔学武了,我会保护好娘亲的!” 站在母子两人身后的薛守与江筑此刻亦是神情肃穆,低头垂奠。 …… 一箩筐的纸钱一直烧到了天黑,才算烧了个干净。 回到寨子时,路上就只剩下陆云卿和沈念两人。 “娘亲,你说今年我就可以学武的,江叔走便也罢了,怎么薛叔也跟着走了?他不留下来教我吗?” “遇事莫心急,娘是怎么教你的?” 陆云卿笑容淡了些,沈念闻言面上急色瞬间收敛,像个小鹌鹑般缩了缩脖子,眨巴着眼睛乖巧道:“娘亲,孩儿没有着急呀,娘亲一定是看错了。” “小鬼头。” 陆云卿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待你生日那天,为娘便亲自教你基础。” “哇,娘亲!难道你就是说书人口中的,那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沈念两眼放光,陆云卿忍不住失笑,抱起儿子往家走,一边说道:“娘亲可没那个大本事,这门武学心法是你舅爷传下来的,有此心法打基础,我们念儿以后说不定还真会成为绝世高手呢。” “真的吗?太好啦!” 沈念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地抱着陆云卿的面颊亲了一口,奶音软萌萌地夸赞道:“娘亲亲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娘亲!” 母子两人一路笑谈归了家,缀在后面的薛守看到这一幕,面上难掩温和。 小少主生得聪慧伶俐,小小年纪便知道疼娘亲。 阁主这一路走来劫难重重,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若是小王爷和忘尘大人能回来,那便无憾了。 接下来几日,武王派军试探驻扎在警戒线外的药人军,魏国更是动作频频,接连有探子潜入边境,光是千机殿查探到的奸细就不下一百个。 摩擦时有发生,而在南疆大山中的小村落却仿佛是与世隔绝,一连十数日过去,依然和往常一样平和安宁,入眼所见所闻皆是寨子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在这一天,沈念的四岁生日终于到了。 清晨一早,平日里总喜欢的赖床的沈念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摇醒了还在熟睡中的陆云卿,“娘亲,天亮啦!” 陆云卿揉了揉惺忪的眸,睁开眼看到儿子那双明亮又灵气十足的双瞳,睡意立刻被驱散不少。 “娘亲,快起来呀。” 沈念拽着母亲的胳膊,姿势跟拔萝卜似的,撅着嘴巴说道:“您昨天答应我今天去城里玩的,可不能反悔呀。” “知道了,小寿星!” 陆云卿抱着儿子的脸蛋揉了揉,眉眼含笑,“娘亲何时反悔过?快些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去城里吃早膳。” “好耶!” 沈念立刻蹿下床一溜烟跑去洗漱,陆云卿摇头笑了笑,起身跟上。 片刻之后,陆云卿锁了门户拉着儿子的小手出了家门,行寨间小道时,恰逢端着衣盆的阿盘。 阿盘打量一眼陆云卿身上穿的上好绸缎,心中顿时浮现妒意,其表面却未曾表露出来,反是笑着打招呼道:“云卿姐姐,这是要出门?” “是啊,今天是念儿的生日,我带他进城去逛逛。” 陆云卿笑容显得温和而真挚,令人忍不住亲近。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最近的南疆可不太平。” 阿盘笑着,心中非但没有觉得亲近,反而愈发厌恶。 绝美的容貌、脱俗的气质,懂事聪慧的儿子,兄长赠予的偌大家产…… 凭什么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她的命却这般苦? 沈念抬头看着阿盘倏然紧绷起来的下颔线,忍不住握紧娘亲的手。 陆云卿似无所觉,依然微笑道:“兄长就在寨口等我,我们母子的安危还是有保证的,多谢阿盘姑娘关心。” 第277章 魏城塞永 阿盘闻言微微一愣,脸色微微难看。 陆云卿的回答太过平和,她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真的感谢,还是对她上一句话的反讽。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回过神来却见陆云卿已牵着沈念走远,不由气得直跺脚。 话没说完一声不吭就跑了,这个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姐姐,你在气什么呢?” 忽然,阿盘身后窜出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鬼鬼祟祟地问道:“刚才走的两人是谁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对于这个常年在城里偷鸡摸狗的亲弟弟阿甫,阿盘心里实在看不起,本欲翻个白眼直接离开,忽地又心上心来,转口应道:“她呀,就是三年前戴着孩子搬来的陆云卿,你忘记了?当时寨子里可轰动了。” 阿甫一听顿时被勾起回忆, 对陆云卿,他的印象可太深刻了,三年前陆云卿搬来的时候,马车上足足放着十口大箱子,一看便知是出身大户人家。 原来寨东的泰家高脚楼被她挑中,泰家本来还不愿卖,谁知陆云卿一整袋银子砸下来,直将泰家五口砸得晕头转向,立马收拾东西走入,乐呵呵地搬去城里买了一套房子做起了小生意,羡煞了寨子里的其他人。 阿甫自然眼红了,当时趁着高脚楼修葺未完,他就想进去顺点东西出来。 可还没成功进入,就被一个面貌斯文的青年扔了出来,那青年看他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眼神吓得他屁滚尿流,三年都没敢动手。 现在姐姐却说,陆云卿一家都出门了! 阿甫两眼放光,“原来是她啊,她出门去哪儿了?” 阿盘看到弟弟这个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想法,心下暗喜,表面却装作没有发现,挑了挑发丝说道:“今天她和她那大哥一起去城里,给她宝贝儿子过生,一时半会肯定不回来。好了,我可没时间在这跟你闲扯,午膳若是晚了,你姐夫又该发脾气了。” 阿甫连忙让开,一脸赔笑地目送阿盘离开后,眼中贼光一闪,左右看了看无人,立马拔腿向陆云卿的高脚楼跑去。 …… 马车在崎岖的路上奔行半个时辰之后来到魏国地界,塞永城遥遥在望。 “哇,娘你快看!我们快到了。” 沈念看到远处那高大的土黄色城墙,在马车里上蹿下跳,兴奋极了。 陆云卿面容温和看着儿子,也不制止,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今日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大夏与魏国之间隔着十万大山,天蛇寨正在大山中心地带,向北是武王所在的库拉城,向南则是魏国的塞永城。 陆云卿隐居的小寨子在天蛇寨以南,没有名字,那一大片区域的都沿用以前流传下来的名字,名叫琉兰寨。 从琉兰寨出来,不管是去库拉城还是塞永城,都不算遥远,陆云卿让儿子自己选。 沈念还没来过塞永城,选择自然没了悬念。 不多时,马车从主干道驶入城中,陆云卿耳边一下子喧闹起来。 顺着儿子指指点点,陆云卿看着路旁精致的建筑风景从眼前一晃而过。 边境城池或多或少都会经历战火,因此建筑风格大多粗犷,可塞永城却反其道而行之,没来过塞永城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城外看上去那般丑陋斑驳的土黄色城池,里面却是布局规整巧妙,将塔楼与民居完美结合,既可商业往来,又不影响到守军布置。 当然,这些到了沈念嘴里,就只成了一句感叹,“娘,塞永城好漂亮呀!比库拉城好看多了。” “是挺不错。” 陆云卿眼底微露惊讶,三年前的塞永城还不是这样,虽说在魏国建筑风格的影响下,当年塞永城是比库拉城要好一点,那也就那么一点而已,差距不大。 短短三年内,塞永城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陆云卿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魏国朝廷地下组织,暗锦。 莫临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一变化,只是到现在都没传消息给她,说明他应该是还没摸到对面的尾巴。 念及此,陆云卿眸光一闪,对薛守说道:“去找个客栈,我们今天在城中过夜。” “是。” 薛守的声音传来,马车立刻改道奔向最近的客栈,陆云卿回来坐下,看到沈念一脸惊喜的小表情,不由微笑,宠溺地拢入怀中。 她准备好好看看这座城。 当然,今天最主要的还是陪儿子过生,查探暗锦什么的,顺带罢了。 一番打听后,薛守驾车在塞永城一家名叫的明开客栈的门前停下。 “小姐,我打听过了,这家客栈还算安全。” 薛守声音传来,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这家吧。” 薛守所说的安全,并非字面上的安全,而是这家店与暗锦关联的可能性极低。 虽说她将忘尘的心法传给薛守等人后,薛守这三年来实力暴涨,面对暗锦精锐也可以一当十,但若是一脚踏进别人家的老巢,那可就晦气了。 正逢念儿生辰,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戴上面纱,陆云卿拉着儿子下了马车,那站在客栈的小二立刻屁颠屁颠跑来,用大魏语热情地向薛守问道:“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顺便来一桌上好的酒菜。” 薛守直接用大夏语回道,大夏语和大魏语本就是一个语种,只是口音不同,两国之间互相都能听懂。 “诶好嘞!三位里边儿请!” 薛守将马绳交给小二后,退后半步,跟在陆云卿身后走进了客栈。 这一幕,落在客栈外暗锦四处布置的暗桩眼中,立刻变成一纸信条传入暗锦情报机构,化为一条毫不起眼的情报归入成千上万的卷宗中。 自大夏化为一片鬼蜮后,从里面逃来南疆生活的不在少数,如陆云卿这般组合入城的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奈何暗锦命令密切监视塞永城出入之人的动向,暗桩们自然不敢偷懒,即便心中不以为然,该做的还是得做。 与此刻同在此城中的一家豪华客栈中,一名浑身穿得破烂脏兮兮的老头子一头趴进干净雪白的床榻上,满足得发出喟叹,“还是人间好啊!小八,给你七爷拿壶酒来!” “我不叫小八,我叫陆童岚。” 站在房间里的红衣女子娇容冷肃,看到那雪白的被衾因为老头子的接触,多了一双黑爪印,不禁直蹙眉,冷声说道:“陆七,我敬你是老人家,这一路来处处忍让,可大人派我们来这里是干正事的,你不仅偷懒,还想喝酒?是不是太不把上面的命令放在眼里了?” “什么童岚不童岚的,你现在既然接任第八座的位置,那就叫陆八,没有别的名字。” 老头子摇头晃脑,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丫头,你知道你上一任是怎么死的吗?” 陆童岚心中不快,可耐不住好奇,还是顺着问道:“怎么死的?” 老头子指了指脑子,煞有其事地小声说道:“认真死的!” “……你!” 陆童岚闻言顿时怒了,伸手按住腰间就要拔刀。 却在这时,床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你们,很吵。” 老头子眼孔微缩,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就来到陆童岚身前,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左手,压着声音道:“走走走,咱们出去说,我可没骗你。” 陆童岚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陆七这个老小子,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极不可靠,武功却是极高的,否则也不可能稳坐暗锦卫第七座十数年,他连自己这个第八座都不放在眼里,完全没必要怕排名最末的第九座啊? 带着这分疑惑,陆童岚倒是没再发怒,顺着陆七一同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恢复安静,抱剑坐在窗沿上的青年眼中的躁意也为之消散一空,化归素日平静。 沉寂片刻,他忽然伸出右手来,在虚空中晃了晃,复又收了回去。 就在刚才,原本模糊中的光明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看不见了。 他两眼无神地转头看向外面的街道,脸上不见表情。 …… 陆七带着陆童岚出了房门后一直走,直到确定距离足够远,才停下放开陆童岚的袖子,狠狠松了口气。 陆童岚见陆七这般表情,心中愈发古怪,表面却是挑眉笑道:“陆七,你怕陆九?” “还想用激将法?” 陆七“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透出几分幸灾乐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就是觉得陆九他是排名最末的,实力定然没你高,我那般忌惮他,未免胆子太小了,是也不是?” 陆童岚冷哼一声,抱刀倚在栏杆上,抬眉道:“是又如何?” 陆七闻言叹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你要是继续抱着这个想法上路,我保证你活不过三个月。” 陆童岚脸色微变,继而神色更冷,“老家伙,你少来危言耸听,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我可不是吓你。” 陆七摇头失笑,继而笑容微敛,“难道你不发现,这两年来,第八座这个位置,换得太勤快了吗?” 第278章 可怕陆九 听陆七如此一说,陆童岚顿时留意起这些年频繁被换掉的第八座数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陆七说的没错,这几年第八座的死亡率太高了,特别是从两年前开始,第八座位置上的人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要超过十指之数了。 “察觉到了?” 陆七瞥见陆童岚突然凝重起来的表情,呵呵一笑道:“用不着紧张,其实那些人也不是全死了,有些只是实在熬不下去,恳求首领将其秘密调走罢了。” 陆童岚闻言脸色却无丝毫缓和,只是问道:“死了几个?” “让我算算……” 陆七掰了掰指头,“嗯……也才七八个而已,总归有一两个让首领觉得还有涌出,不舍得就这么死了。” 陆童岚面容僵硬地听着,她虽然足够努力,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至多算是一把好用的刀,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价值能让首领舍不得的。 沉默片刻,陆童岚虽然知道不一定有用,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露出恳求的表情:“还请七爷告知,陆九有何特殊之处,若能保住性命,童岚……不,小妹一定铭感五内,好好报答您。” “嘿嘿嘿……” 陆七眯着眼笑起来,“你这丫头总归没前几个那么蠢,就冲你这虚心求教的态度,怎么也能活过半年的。也罢,我便与你说道说道,这可是老头子我三年来与那小子打交道积累的经验,宝贵无比。” 说到这里,他坐下来灌了口酒,顺手扬了扬酒壶。 陆童岚立刻心领神会,连道:“七爷,您接下来一年的酒钱,小妹都包了!” “孺子可教也。” 陆七欣慰地叹了一声,随后抛出一个问题:“你还不知道,陆九,他是个瞎子吧?” “什么?!” 陆童岚震惊呆滞,回想起这几个月一路奔行,陆九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但不论言行举止都跟正常人无异,陆七居然说他是个瞎子? 双眼失明,实力必然大打折扣,他是怎么坐上竞争异常激烈的暗锦十座上的? 陆七看到陆童岚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说道:“其实他也不算全瞎,只是那双眼睛时灵时不灵,好的时候也能感知到光亮,只是视力极弱,不管东西凑多近,都看不清。” “原来如此。” 陆童岚竭力抚平内心的震动,问道:“既然无法视物,他平日里又是如何行动?即便光靠听声辩位置,亦无法发觉死物才对,我却未曾看到他撞到任何东西。” “这点,老夫也不清楚。” 陆七摇头道:“失去视觉,他与人搏杀全靠听觉,耳力极为敏锐,不过只要离得够远,抑或是在足够嘈杂的地方,也能扰乱他的感知,所以追杀的活计他不擅长,一般都是咱们俩负责。” 陆童岚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旋即忍不住说道:“七爷还是说说八座之事吧。”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陆七不咸不淡地说了陆童岚一句,随后回想起自己前几任搭档,不由叹了口气,“总而言之,也是他们自讨苦吃,真以为自己爬到暗锦卫顶端,就真的无敌于天下了?首领尚且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他们又算得了什么?敢在陆九面前卖弄规矩,简直是嫌命长了。 就说你上一任,只因任务完成,总部召令下达,陆九却执意要在大夏多留几日,老八以排名压人,两人起了冲突,然后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八就被陆九一刀杀了。” “一刀杀了?!” 陆童岚瞳孔一缩,“他就不反抗?” 上一任好歹也是第八座,武功在整个暗锦中都是顶尖的,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反抗?” 陆七仿佛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小八,我将首领说给老夫听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你,你可要牢牢记住咯——排名在陆九面前,什么都不是。” 陆童岚倏然抓紧腰间的刀柄。 什么都不是? 此话中意,岂不是说在十座上实力最强的是陆九?而不是陆一?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陆七此刻也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问道:“既然首领如此高看陆九,为何不将他提携到陆一的位置上,反而放在最末,岂不是浪费了?” “你话是不错,要是陆九是个正常人,也就轮不到咱们受苦啦。” 陆七一拍大腿,骂骂咧咧地吐起了苦水,“他就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神经病!这三年来你不知道他干了多少不可理喻之事,要不是他武功太高,让首领舍不得,陆九早就死了一千遍了。” …… 半个时辰后,陆童岚悬着一颗心跟着陆七回到客栈房间中。 看到依然倚在窗边的陆九,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冷静。 七爷说了,不要不去招惹他,不干扰他,他不会随便杀人。 知道这一点后,陆童岚就决定不管上面下了什么命令,她都无条件顺从或是远离这个疯子。 初上任时热情,早就被陆七一番话浇灭了。 要是为了上面的命令和陆九起冲突,上边舍不得陆九,左右不过是受惩罚,自己可就白死了。 “咳咳。” 便在这时,陆七轻咳一声,脸上露出谄媚的狗腿笑容:“陆九大人,咱们休息半日,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陆童岚在旁看着差点笑出声,不过在看到窗边的黑衣青年动了一下,她立刻收敛想法,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动了。 似乎是听到陆童岚略有加速的心跳声,黑衣青年从窗沿跳下站直,修长匀称的身材显露无疑,任谁也无法从表面看出,这幅躯体内到底隐藏了多少惊人力量。 “你在害怕。” 黑衣青年唇齿轻启,完美如雕塑般的冷峻面孔仿佛蒙了万年化不开的冰山,令人心寒。 抬头间,那双冷冽无神的双眼蓦然透过陆童岚的双眼,直入心底。 这一瞬间,陆童岚仿佛被无端黑云笼罩,仿佛在下一瞬就要被砸落的黑云砸成肉饼! 好恐怖的压迫力! 常年为她避祸,令她引以为傲的第六感,这一刻却仿若成了催命鬼,令她眼孔涣散,胸口窒息,连呼吸都忘了。 “陆九大人?” 陆七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这小祖宗平白无故又发什么疯,难不成是杀习惯了,看到第八座就想杀? 黑衣青年移开视线,抬开步子从浑身发颤的陆童岚身边越过,坐在圆桌边,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杯,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陆七松了口气,余光看了眼浑身上下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陆童岚,也不敢多言,连忙回道:“大人,我已经派人探明清楚,武王幺女今晚就会来塞永城玩耍,魏奴行业已那边安排妥当,就等那位小郡主上钩了。” 黑衣青年,或者说是沈澈闻言不作任何反应,只默默喝着茶,神思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这样的情形,陆七遇到过太多次了,也不慌张,只杵在原地耐心等待。 他还记得最长的一次,陆九让他等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有了回应。 不过这次任务就在今晚,陆九好似也明白轻重缓急,没让他等太久,过了盏茶时间后,终于出声道:“时间。” 陆童岚此刻缓过神来,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陆九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陆七却是连道:“大人,这次用不了多久!只要您尽快成功控制武王幺女,自可任意行动,首领给出的时限足有三个月!这已经是极限了。” 沈澈微微颔首,“我要休息了。” “是是是,您好好养精蓄锐,我和小八这就离开。” 陆七满脸堆笑地拉着陆童岚转身就走,丝毫不敢提这间套房是上面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唯一一间。 陆童岚被拉着来到客栈楼下坐下,看到陆七额头上的冷汗,忽然觉得这老人有点可怜。 在陆九身边呆了三年,真亏陆七忍得下来,要是放做其他人,早就疯了吧? 陆七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陆童岚在想什么,端着酒杯骂道:“小丫头片子,你这是什么表情?以后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可怜谁。” 说到此刻,陆七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叹道:“今天真是倒霉催的见了鬼了,不过算算日子,这路上那小子都安安静静的,都几个月了……还是发疯好!不发疯我反而瘆得慌。” 陆童岚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心说这老家伙居然还有受虐倾向。 酒过三巡后,两人心中惊颤都小了不少,陆童岚想起今夜的行动,看了看周围客桌无人,出声问道:“今晚,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做。” 陆七摇了摇头,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福祸相依!有陆九在,任务的风险和主力都落不到我们头上,大部分时间,老头子我都是收拾残局的,这次也一样。” 话到此处,陆七想起晚上任务目标的古怪癖好,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道:“不过这次,陆九那小子怕不是要受点苦头喽。” 第279章 魏奴牙行 转眼入夜,塞永城华灯初上。 城中心地带一家有名的酒楼雅间中,沈念扒拉着碗里的美食佳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娘,我方才听小二说今晚城东有灯市,可好看了!我们能不能别急着回客栈呀?” “食不言,寝不语。” 陆云卿微微瞪了一眼儿子,“娘是怎么教你的,你这野小子一出来玩疯了,就全都忘了?” 沈念见娘亲发火,立刻像是老鼠见到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乖乖吃饭。 坐在母子对面的薛守放下已经空了的碗,不由出声劝道:“阁主息怒,念儿还小,生辰之日就别责备他了。” 在外行走时,薛守等人不能暴露陆云卿的身份,便奉命称一声“小姐”,而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薛守自然不敢放肆。 “这小子都快被你们惯坏了。” 陆云卿面上闪过无奈之色,放下碗筷:“罢了,大魏的灯市一年一开,既然难得遇到,去看看便是。” 沈念听到这句话,立刻欢呼起来,“耶!我就知道娘亲最好啦!” 三人用完晚膳后,结账离开酒楼,向城东的灯市街步行而去。 而与此同时,灯市街头马行前,一辆挂着“武”字灯笼的精致马车停在门前,跟在其后身着便装的护卫统领下马来到马车前,恭声说道:“小郡主,咱们到了。” 话音落下,便见一只颇肥的手掀开布帘,一名穿着宫装长裙,体态丰腴的妙龄少女从车上走下来,跟在其身后的丫鬟立刻替她披上披风。 “这就是爹爹说的塞永城灯市?我看也没什么好玩的嘛。” 望着灯火通明的热闹街道,妙龄少女表现得兴致缺缺,翻着白眼嫌弃道:“我都十六岁了,爹爹还当我像小孩子一样宠,谁稀罕这些花里胡哨的灯啊,真是……” “小郡主,塞永城东市,有一家规模极大的魏奴牙行,听闻其培养的魏奴质量和数量,都是塞永城第一。” 护卫统领适时出声,作为武王派来专门跟在小郡主身边之人,他自然对小郡主无比了解。 果然,听得此话后,小郡主立刻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当真?” “属下所言,自然句句属实。” “那好!” 小郡主一脸迫不及待,“我们现在就去!” 话到此处,小郡主脸色忽然一凝,目光警惕地看着护卫统领:“扈荀,你该不会是故意试探我,好去我爹爹那边告状吧?” 护卫统领扈荀闻言顿时神色一紧,连忙低头道:“属下不敢!郡主明鉴,属下在您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 “好了好了,本郡主就开句玩笑,干嘛那么紧张?” 小郡主小手一挥,两眼又亮了起来,“快走!既然敢称作塞永城第一,这魏奴牙行定然有不少极品!” “小郡主定能抱得美男归!” 扈荀一句马屁拍得小郡主眉开眼笑,一行人等即刻融入灯市人潮中。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 塞永城建在临近国界线之处,南疆和大魏物产皆丰富,灯市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便是连陆云卿也认不全。 已经玩了一整个白天的沈念此刻丝毫不知何为疲惫,依然兴致高涨地流连与各个摊位,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儿。 直看到薛守两只手快拿不下了,沈念理智回归几分,立刻不买了,只是随便逛逛。 薛守随手从摊位上扯过一个大包,将所有东西都装进去提在手中,一边盯着前面蹦蹦跳跳的沈念,一边对身旁的陆云卿说道:“小姐,沈念四岁之龄却能在任何时候都维持本心,为他人着想,您以后有福了。” “我的儿子,自然优秀。” 陆云卿淡淡一笑,心中倍感欣慰,平日的教导总算没有白费。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来到一家占地极广的店面前。 “塞永……牙行?” 刚刚识字没多久的沈念念了出来,“娘亲,牙行是什么?是治牙齿的地方吗?里面围着好多人啊,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陆云卿抬头看到写着“塞永魏奴牙行”六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微微一笑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确定要进去?” “不是好地方?” 沈念挠了挠头,笑道:“有娘亲和薛叔在,我不怕!” “好。” 陆云卿没再多言,面色温和地答应下来。 自儿子降生的那一刻起,她便从未想过娇养他。 生在这乱世,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眼下她虽是一方势力之主,也不敢说能保念儿一世无忧,不论是本领还是心智,念儿都要锻炼到极强的地步。 那样,他才不会轻易吃亏受伤。 “也该让他看看,这世间的另一面了。” 心中升起这般想法,陆云卿拉着沈念的小手一同走进牙行大门。 …… “废物!都是废物!” 小郡主气哼哼地扔了鞭子,一脸不满地哼声道:“连一鞭子都受不住惨叫,而且叫得还那么难听!王主管,这就是你说的新货?也太差劲了!” “小姐息怒……息怒!” 被唤作王总管的三角眼中年人用帕子抹了抹一头冷汗,一副有苦难言的苦涩模样,可若是细细看其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所谓的害怕和紧张,分明都是装的。 啪! 接过扈荀递来的鞭子,小郡主甩在地上发出一声爆响,吓得周围身在牢笼中的魏奴面容惊惧,瑟瑟发抖。 他们身世凄苦,被卖来牙行当奴隶,可被人买去大多都是做苦力活的家奴,至多就是累了点,哪里像面前这位小祖宗,是要命啊! 循声前来围观的行人看着这一幕,亦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小娘皮好生狠辣的心肠!” “那鞭子一看便是特制的,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这买回去的男宠怕是用不了几日,就会被折磨到死吧?”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不仅要身强力壮又耐打,还要相貌英俊,生得一副好皮囊,这样的魏奴可不多见,要是真有也早被人买走了。” “王主管太难了!” “谁说不是?” “……” 众人讨论着,忽然见那王主管忽然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说道:“小姐!您今个儿可真是赶了巧了,小人忽然想起来今晨刚到的一批货里,正好有一个符合您要求的,只是那魏奴还没怎么训过,性子野,您看……” 这么一说,小郡主反而更加兴奋,“带上来看看!只要让本姑娘满意,银子不是问题!” “好好好!” 王主管目光一闪,立刻按照计划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囚车推出来。 囚车里只有一人,远远只见一头散乱的长发披肩,身上穿的单衣和其他魏奴没什么两样。 “身材还不错……” 小郡主嘀咕一声,待得看清囚车中人的脸,登时忘了继续说话,再也移不开双眼。 围观人群中亦是为之一静,随后掀起此起披伏的惊叹声。 “好…好生俊俏的公子!” “面如冠玉,五官深邃,特别是那双眼睛,说不出的迷人……此人从前家世定然不凡!” “是极是极!看得小女子都动心了。” “若能买他回去做夫君,我便把之前的男宠都休了!” “……” 人群中不少人蠢蠢欲动,可在看到小郡主身后虽是便装,却眼露精光,气息精悍的护卫,登时一个个没了声音。 这种人,他们一看就知道惹不起。 “小姐,这位……您可还满意?” 王主管笑眯眯地问道,小郡主立刻点头:“满意!自然满意,你还不将他放出来?只要他能受我一鞭不叫出声,我便立刻出一百金买下他!”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想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金?一千两银子?!” “一两千都能在城里买下十套院子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 牙行对面的阁楼上,陆七拿开望远筒,忍不住咋舌道:“陆九一出来,这小丫头片子立刻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看来这次任务稳了。啧啧……这小子就算没有这一身武功,光凭这张脸往魏京青楼里一坐,怕是谁也抢不走他花魁的位置啊。” 陆童岚听得一阵窒息,陆七这个老小子,也就现在离得够远,敢胡乱编排陆九。 要是当面,陆七早就死了一万遍了吧? 不过,陆九那副皮囊真有那么经验吗? 陆童岚细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只记得那双恐怖的双眼。 那个人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了。 吱呀—— 囚车打开,戴着手铐脚镣的沈澈,被旁边的小厮从里面拉了出来,两眼无神,面无表情。 见小郡主有些疑惑,王主管顿时解释道:“小姐莫要奇怪,这小子患有眼疾,目不能视,因此人是木了些。” “无妨!” 小郡主听得此话,似是更加兴奋了,不顾沈澈身边的小厮还没走开,甩手就是一鞭子打上去。 啪! 白色单衣破开一条血痕,小厮差点被波及,吓得大叫一声抱头鼠窜,沈澈却只是身形微震,便没了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 “好!太好了!” 小郡主仿佛是得到了一件极其好玩的玩具,满脸兴奋。 王主管见状露出笑容,正要上前说话,却见小郡主手中鞭子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继续向沈澈挥去。 这一次,是脸。 第280章 出个价吧 “住手!” 就在鞭子挥出的那一刻,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旋即只见人影一闪,挥到一半的鞭尾就被薛守中途抓在手中。 陡然惊变,小郡主愣了一下,看清挡在她面前的薛守,伸手拉了拉纹丝不动的鞭子,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哪里来的贱奴,学了点三脚猫本事,就敢站出来阻我好事,扈荀!” “是!” 扈荀闻言即刻上前抓住鞭子,运力一拉,却仍然无法从薛守手中动摇分毫。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高手! “阿二,将鞭子抢来。” 人群中第二道女声幽幽传来,凝立未动的薛守眼神一变,手中即刻用上十分力气。 强大的力道通过鞭子瞬间涌来,扈荀被拖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顿时骇然失色,立刻松手,手掌却不可避免地被抽出一条白痕,火辣辣地疼。 “郡主,此人武功不凡,属下等人……恐不是对手。” 他低声迅速说道,小郡主却充耳不闻,一脸惊怒地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二人。 沈念戴着猴子面具,牵着母亲的手步入场中,不时忍不住抬头观察娘亲,两眼里露出疑惑。 娘亲的手心,好多汗,身子也绷得紧紧的。 记忆中的娘亲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笑脸示人,与人为善,今日这样的娘亲,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因为他吗? 沈念看着站在不远处腰间有一道血痕的男人,隐隐觉得有些面熟,可具体回忆,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贱妇,就是你坏我好事?!” 小郡主眼中含着盛怒,尖利的声线几乎要穿破耳膜。 陆云卿却看也未曾看她一眼,双眸视线始终落在身着单衣,面色木然的沈澈脸上,不曾离开哪怕一刻。 小郡主见自己居然被无视,登时气得肺都要炸了,大声喝道:“贱妇,问你……” 话未说完,便见陆云卿眼眸泛出猩红,忽地接过薛守手中的鞭子,二话不说甩向小郡主的脸! “啊!!” 小郡主没想到陆云卿动手那么快,吓得花容失色,骇然尖叫。 好在扈荀一直戒备着,见陆云卿打来,反应极快地推开小郡主,也欲学着薛守接住鞭尾,谁知鞭子在陆云卿手中竟如灵蛇般,中途陡然变向,甩在扈荀内侧大腿上。 扈荀登时疼得闷哼一声,一阵龇牙咧嘴,心中后怕。 这小娘皮会使鞭法,要是小郡主被打到了,可就不止皮开肉绽那么简单了。 这般想法刚从他脑海中闪过,便看到陆云卿将鞭子交给了身边的薛守,凛寒的声线从唇间吐出:“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是!” 薛守拿过鞭子,即刻转身走向小郡主。 小郡主平日里被武王捧在手心里,何时受过如此欺负,登时被吓懵了,只满脸惊恐地看着薛守步步逼近,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扈荀倒是见过大场面的,见状立刻挡在小郡主面前,放低姿态赔笑道:“好汉留情!好汉留情,我家小姐自小刁蛮惯了,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夫人多多包涵。” 薛守眉头微蹙,回头看到陆云卿带着少主抬步走来,便暂时熄了继续动手的意思,站到一边。 场中一片寂静,陆云卿母子二人的脚步声,顿时变得有些刺耳。 王主管呆呆地看着眼前剧变的一幕,有些傻眼。 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打抱不平,这戏还要怎么演下去? 他连忙对小厮使了个眼色,陆九大人在场不方便暴露,只能去找陆七大人他们了。 沈澈依旧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像极了被牙行关押许久的魏奴。 四个时辰过去了,他的眼睛依然没有恢复。不过光是听,也能听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 有无关之人跳了出来,破坏了陆七的计划。 这年头,居然还有为魏奴出手的烂好人吗? 沈澈心中讥嘲,无动于衷。三年来在暗锦的记忆已经不剩下多少,不过还是留下了一点潜意识。 他只需要做到陆七所说的,至于意外和计划变动,用不着他来操心。 这时,他听到那个救他的“良善女子”再次出声了。 “一口一个贱妇,嗯……奴家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失礼数的姑娘,倒是稀奇,难不成是你双亲去的早了些,没人教你,什么叫做教养?” 陆云卿站在小郡主面前,不紧不慢地说着,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刺进小郡主的心里。 小郡主直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几乎要吐血。 可形势比人强,她也不是傻子,扈荀这群废物不是那恶奴的对手,她若再放狂言,只会自讨苦吃。 想到这里,小郡主强行忍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挤出一丝笑容来,软声软气道:“是!这位姐姐说的极是,是妹妹失了礼数,不小心冲撞了姐姐,这便给您赔个不是。 可姐姐,这里是牙行!牙行的规矩您不会不懂吧?那个男人是我买下的,我就算是现在弄死他,也是天经地义。姐姐这般毫无理由地对我动手,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小郡主此话一出,陆云卿顿时笑了,笑声如银铃般动听,却又令薛守心里发寒。 阁主这是动了真怒。 犹记得上次阁主这般,还是两年前,那一夜,某个负隅顽抗的南疆本土邪教一夜间血流成河,尸遍山野。 “你要跟我讲理?有趣。” 陆云卿莹润的嘴唇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郡主被方才一系列变故吓得失了神,听得陆云卿提醒立刻想起自己的尊贵身份,登时恼羞成怒。 该死的! 她堂堂武王之女,居然被一个平头老百姓吓破胆了!真是岂有此理! 此事若是传回王府那群姐妹耳中,还让她怎么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她腿也不软了,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披上一副高贵矜冷的面孔说道:“哼!名字?我的名字也是你配知晓的?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言罢,她对扈荀使了一个眼色,扈荀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拿出腰牌,朗声道:“我家郡主乃是武王嫡幺女,亦是武王最宠爱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夫人若真要继续动手,可要想清楚后果!”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什么?居然是武王之女?!” “郡主殿下怎么会跑到塞永城来?” “这位郡主殿下的爱好好生奇特,武王的名声一向不错,受万民爱戴,没想到其女儿如此不堪。”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里是魏城。” “……” 周围窃窃私语声不小,小郡主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微微难看。 这次回去怕是又要被爹爹关禁闭了,不过极品魏奴难得一见,为了吓退陆云卿抢回魏奴,她也算是豁出了! “七爷,计划有变,我们要怎么做?” 牙行对面阁楼,陆童岚一脸凝重,新官上任第一个任务就出了差错,这消息传回去她怕是要被不少人嘲笑。 陆七神情却是稳得很,丝毫不减焦急之色,“急什么?且按兵不动,看那神秘女子作何反应。” 牙行中。 “贱妇!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看你装束是大夏人,既然在南疆,就归我父王管!你身边的护卫是不错,可再强,能强得过我父王的军队吗?” 小郡主冷笑不已,嚣张的表情重新爬回脸上,“南疆这种地方,向来是弱肉强食!你方才扰我好事,还想打了我十鞭子,那我便十倍奉还!只要你在我鞭下活下来,再替我付了牙行的帐,今日之事,本郡主便既往不咎。” “说得好。” 陆云卿轻轻拍手,表情丝毫不见慌张,反而一脸赞赏地看着小郡主,“想不到小郡主这般愚钝的脑子,竟还能窥出南疆一丝本质来,着实令奴家吃惊。” 言罢,陆云卿忽然眼眸一眯,“阿二,还不动手?” 啪! 薛守鞭如灵蛇,一式甩出! 这次他离得太近,小郡主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鞭子,一道惨绝人寰的嚎叫霎时响彻天空。 周围行人尽皆悚然,仓惶离去。 这疯女人连郡主也敢打,他们要是再看下去,怕是会惹祸上身。 眨眼间,看热闹的行人跑得一干二净。 陆云卿也不在意,在王主管旁边找了一把椅子,拉着沈念坐下来,清清淡淡地继续说道:“继续,放走一人,拿你是问。” 薛守眼神一凝,身形瞬间冲出,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扈荀等人冲得七零八落,断手断脚,倒了一片。 王主管看得冷汗狂冒,这是从哪儿冒来的高手?怎么看上去和暗锦十位大人都差不太多了? “王主管。” 这时,陆云卿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自王主管耳边响起来。 王主管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弯着身子一脸赔笑道:“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陆云卿竭力让自己平静,斩钉截铁地说道:“你那魏奴,我要了,出个价吧。” 王主管闻言苦笑之意更浓。 大人啊大人,皮囊生得太好也是罪过啊,就一天的功夫,居然也有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七爷的命令还未传到,他该如何是好啊? 第281章 你在说谎 便在这时,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凝成线传入王主管耳中。 他眼中的犹疑之色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半是惶恐半是咬牙说道:“夫人,还请高抬贵手!您不怕武王,可小人这小门小户的生意可得罪不起武王啊!只要您放小郡主一马,这魏奴……小人做主送给您了!” 陆云卿眉心一跳,攥了攥沈念的小手,声线依旧维持平稳,“王主管不愧是生意人,也罢……阿二。” 薛守即刻停手,握着鞭子回到陆云卿面前,恭声道:“小姐,十鞭,绰绰有余。” 陆云卿微微颔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小郡主那边,淡淡道:“带上他,我们走。”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没有落在沈澈身上,哪怕一刻。 她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 可她不能! 这里是暗锦的地盘,她只带了一个薛守,今日暴露的已然够多,暗锦定然会看出什么。 若是她再做出其他举动,别说带沈澈离开,便是连自己和念儿都会搭进去。 佯作成与小郡主争风吃醋的买家,才是最好的伪装。 “夫人稍待!这手脚上的镣铐还没解呢,小人这就去。” 王主管抹了把头上细汗,从腰间拿出钥匙走到沈澈身边,一边解锁,一边压低声线说道:“七爷让您按兵不动,探查买家来历。” 此话说完,沈澈毫无反应,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王主管正欲再重复一遍,却看到薛守已经走来,只能作罢。 看到沈澈双眼黯淡,空洞无神的模样,薛守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疼自家阁主。 苦寻多年无果,在魏奴牙行不期而遇,竟是这般光景,阁主心里该多难受? 他心中轻叹一声,扯过沈澈的袖子,说道:“跟我走吧,你已经是我家小姐的人了。” 沈澈闻言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麻木的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跟着薛守,踏出了牙行大门。 远在对面阁楼上的陆童岚蹙眉望着街道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忍不住问道:“七爷,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 陆七仰头靠在栏杆上到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说道:“在南疆敢得罪武王的人可不多,要么这神秘女子是十万大山某个古老而强大的教派,要么……” 说到这里,七爷笑了笑。 陆童岚双眼立刻亮起,“你是说……止云阁?!” “哼哼,你这丫头还不算笨嘛!” 陆七笑道,眯起的双眼间闪过精芒,“止云阁太过神秘,自三年前出现在南疆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横扫十万大山,什么教派都被灭得七七八八了,连武王都为之忌惮不已。而在其以未知手段覆灭大夏药人军后,其声望在南疆百姓中甚至超过了在南疆经营十数年的武王!” “首领让我们渗透武王势力,无非就是想以此为跳板,查清武王与止云阁之间关系如何。” 陆七嘿嘿一笑,“如今既然有机会直面止云阁,为何非要舍近求远呢?” 陆童岚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担心起来,“可像陆九大人那般时不时发疯的性子,连我们都够呛,要是他不慎得罪了止云阁,岂不是危险了?” 陆七古怪地打量一眼陆童岚,“小八,你真是从暗锦卫底层爬上来的?陆九这几年作天作地都活得好好的,可没那么容易死,若他真栽在止云阁手里,那死了便死了,是他自己能力不足,与我们何干?此事若失败,我们最多就是被首领训斥两句,受点小苦头,又不会丢了性命,你怕什么?” 陆童岚顿时一怔,旋即沉默,无话可说。 因为陆七说的,是事实。 而与此同时,陆云卿一行人回到明开客栈取了马车,立刻启程回返。 “娘,我们这就走了吗?” 车厢中,沈念目光疑惑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像个木头似的白衣青年,缩在陆云卿怀里小声问道。 陆云卿心不在焉地轻嗯一声,目光失神地看着对面的沈澈,呼吸轻颤。 在这隔绝他人视线的一方小天地中,她终于可以仔仔细细地打量数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 他一点都没变,四年的风霜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沈澈此刻虽然失明,五感却无比敏锐,他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他身上,其内蕴含着浓烈的情绪,不是买下他的欣喜,而是另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复杂。 她的心跳声,亦快于寻常。 是激动,还是紧张? 对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伸出援手,不惜得罪武王,又露出如此异样的情绪。 他很快领会过来,原来这位夫人是将他错认成故人了。 如此说来,这次的任务会很轻松。 便在这时,陆云卿嘴唇微颤,轻声开口:“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沈澈乌黑浓密的睫毛微扬,幽黑空洞的眸子动了动,异常乖巧地说道:“回主人的话,小奴天生眼疾,自小便瞎了。” 陆云卿登时呼吸微窒,语调顿寒:“你在说谎!” 沈澈微微低头,不做言语。 他不知对方的故人,有什么样的过去,强行假扮只会穿帮,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将开口的机会交给对方。 “我不信,是不是牙行的人教你这么说的?” 陆云卿脸色微白,按着隐隐发痛的额头,思绪都在这一刻陷入混乱,喃喃自语道:“你失忆了,一定是雪胎丹的副作用!就和舅舅一样!可……没道理双目失明,否则先皇又是怎么度过这一关的?不对,这里面不对……” “娘,娘你怎么了?” 沈念紧紧抓住陆云卿的手,满脸惊慌,带着哭腔喊道:“薛叔,你快停下!” 吁!! 马车停在夜路中央,薛守回头掀开车帘,面色凝重地喝道:“您先冷静!我们现在还在暗锦的地盘上,大意不得。” 陆云卿闻言身子轻颤,眼中的执念瞬间消散,恢复清明之色。 看到沈念受到惊讶小脸挂满泪水,她轻叹一声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平静出声道:“我没事,继续走吧。” 薛守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继续赶路。 沈澈规规矩矩地坐着,心中却升起一丝别样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了,久到他差点忘了,自己的确失了忆。 自有记忆以来,他就在暗锦,期间断断续续失忆数次,发疯数次,都被陆凉手中的信物唤回神智。 陆凉说他的病情正在好转,数年前的他听到的话,转头就能忘了,两年前,他能记住一天之内发生的事,一年前,他能记得一个月。 现在,他能记住三个月。 可与此同时,他发疯的症状也在加重,前几次,陆凉还能用铁血手段镇压,用痛苦刺激他,令他恢复。后来,便是暗锦血卫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再后来,陆凉机缘巧合找到那枚信物有奇效,又帮他压制了几次。 可两个月前的那一次,信物的作用也降低了,只能勉强压制。 兴许要不了两次,他就会在无尽疯狂中自取灭亡吧? 这般处境下,他是谁的故人,又有什么样的过去,重要吗? 沈澈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他不愿意思考太多关于过去之事,想得多了,只会让发疯提前,死得更快。 虽说这样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不甘心。 心底总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要去找某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是那是一个人,还是一件物品。 可他相信,只要自己遇到了,就一定会认出来。 忽然,沈澈耳朵微动,心神一凝。 马车顶上有东西,而且……很多。 那是什么? 他暗中戒备,可一路走下去房顶上的东西一直在,却始终没有发动。 时间长了,通过声音的反馈,沈澈脑海中逐渐还原出房顶上东西的样貌。 那是……鸟? 陆七曾言,南疆的鸟性子野,极为怕生人,这般鸟儿扎堆落在马车顶上,难不成…… 沈澈心中浮现点滴猜测,表面却依旧乖巧沉默,不发一言。 马车在夜路中奔驰而去,在通过一面石桥后,缀在后头的暗锦立刻被人叫停。 “止步!” 所有暗锦卫立刻止住身形,落在桥面一头,两列分开。 陆七与陆童岚一身黑衣从中间缓步行来。 “看来老夫猜得不错。” 陆七看着桥头石碑上刻着“琉兰”两个南疆大字,笑得鸡贼无比:“关于止云阁的老巢所在,有很多说法,其中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在这琉兰寨!到这里再走下去就危险了,若是止云阁布置了戒备手段,我们贸然进去不仅会死伤惨重,还会让陆九前功尽弃。” 陆童岚走上前来,微微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自然是盯着那位挨了十几个鞭子的小郡主。” 陆七嘿嘿一笑,说道:“平白吃了那么大的亏,武王心疼爱女,情急之下,破绽可就太多了。” 第282章 贪念害人 马车进入琉兰寨地域,薛守的心便放了下来,一路畅听无阻回到无名小寨路口。 寨子里的小道马车无法通行,薛守将马车拴在路边树桩上,命人暗中看管,这才抱起已经睡着的沈念。 “寨子里的路不好走,你先拉着这个,随我进去。” 陆云卿拿出一条绣帕,一头攥在自己手中递出,语气平和,仿佛她在马车中的反应只是沈澈的幻觉。 夜风在流动,遇到阻隔的衣物草木,便会自然绕过。 细微的风声渐渐在沈澈脑海中描绘出高挑纤细的轮廓,骨相仿佛触动了印刻在灵魂中的某一个点,脑海中忽然泛起一连串细密如针的刺痛。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清空杂念,乖乖拉住帕子一端。 陆云卿眼中闪过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迈步踏上寨子小路。 一夜奔行,而今时辰已接近子时。 往日在这个时辰,寨子里的人早已经歇下了,可今日却一反常态,远远可见一点火光。 那是火把的光亮。 陆云卿一颗心思全在身后,直到薛守提醒才看到,“小姐,那方向……似乎是我们的住处。”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跟在陆云卿身后沉默不言的沈澈。 虽然此人和小王爷一模一样,失忆的特质也与阁主所言相符。 但……凡是有万一。 本能的醒警,令他依然称陆云卿为“小姐”,而不是“阁主”。 陆云卿听到薛守的话,怔了一怔,旋即眼眸微眯,“过去。” 随着一行人接近,火光处的吵闹声顿时传入三人耳中。 “太过分了!没想到这陆云卿看上去和善,手段竟如此阴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都被她骗了!” “呜呜……大伙儿可要替老身做主哇!老身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没成家留个后代,就被陆云卿伤成残废,让老身怎么活啊!” “阿甫他娘,话不能这么说吧?要不是阿甫起了歹意,怎么会被伤到?” “琉斯婆子,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儿子都被伤成这样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琉斯婆婆,你少说两句吧。” “是啊,这都快闹出人命了,阿甫以前是上不得台面,可最近几年不都改邪归正了吗?你还揪着那点错不放,未免太过分了。” “我不信!我不信陆云卿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一定是你们在骗人,你们讨厌大夏人,想赶走她!” “哼,小丫头,你懂什么?这陆云卿明摆着就是记恨当初阿甫偷她东西,这才实行报复!” “是啊!要不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陆云卿前脚刚走,阿甫就被重伤了。” “一定是她伤了阿甫之后戴着儿子逃跑了!” “烧了她屋子!” “烧什么烧,里面的金银财宝都烧光了,拿什么补偿大伙儿?” “那你说怎么办?连身手灵活的阿甫都被伤成那样,你难不成也想进去试试被断腿的滋味?” “……你!” 眼看众人又要吵起来,忽然有人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来人,登时懵了。 “陆云卿?!” 这一声惊呼,立刻令吵闹的场中一静,纷纷转身投来视线。 “诸位乡亲父老半夜不睡觉,反而在此讨论如何烧小女子的房子,是何道理?” 陆云卿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即使方才这些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尽她耳中,却仍不见她眸间有半点焦灼,语调温婉动人。 “云卿,你可算回来了!” 琉斯家的老妇人连忙靠过来,一脸焦急地说道:“你快跟这些人解释清楚,那阿甫究竟是不是你伤的?” “阿甫?” 陆云卿柳眉一挑,“可是维濂家的阿甫?” 不等老妇人开口,众人便见阿盘忽然站出来,一脸悲愤地斥骂道:“陆云卿!你明知道自己害了他才畏罪潜逃,这个时候跑回来装什么装?恶不恶心?!” “阿盘,此话从何说起呀?” 陆云卿神色愈发迷惑,出声问道:“我可还记得今早出门时遇见你,与你说过,我是进城给我家念儿过生去了,怎么就一天的功夫,你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阿盘闻言脸色微变,“你胡说!我大一早就去河边浆洗衣服,何时见过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站在陆云卿这边的琉斯婆婆登时气不过了,“到底是谁血口喷人,阿盘你心里没点数?我相信云卿的人品,说的难听点,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有什么值得云卿记仇的?既然是三年前的事情,有她那些哥哥在,报仇还得等到现在?你们维濂家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阿盘被琉斯婆婆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身边与琉斯婆婆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忽然一拄拐杖,冷声说道:“那我孙儿好好的一双腿,就白断了?琉斯婆子,你平日里左一口陆云卿好,右一口陆云卿善,还不知曾经得过她的好处?” 话说到这里,她伸手指向火盆下方血淋淋的机关器具,“若她真是善良,会做出如此阴险狠毒的机关?!简直是岂有此理,老身孙儿武功寻常,身手却极为灵活,连他进去都丢了一双腿,那其他人进去,岂不是要丢了命了?动辄要人性命,这就是……你说的良善?!” 此话一出,众寨民心头一震,看向陆云卿的目光立刻变了不善起来。 本是外来人,还这般阴险,他们怎么能容得下她? “琉斯婆婆说得对!”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赶走她!” “就这么赶走她?太便宜她了,阿甫是咱们寨子的好伙子,他下半生的活命费,陆云卿必须出!” “就是,把银子都交出来!否则别想出寨门!” “……” 琉斯婆婆看着一双双满含排斥、愤恨、贪婪的眼睛,直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阿维分明就是在偷换概念,强行将罪责蛮不讲理地归在陆云卿身上,她怎么能忍? 她立刻大声反驳道:“云卿妹子为人和善,平日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我就从没见她做过一件坏事,你们都清醒一点,别被阿维这个恶婆子蒙蔽了双眼!” 那被唤作“阿维”的老妇人闻言顿时冷笑:“大夏人最是会蛊惑人心,我看琉斯婆婆已经被陆云卿迷惑了心智,大家不要相信她!” 这句话一出,立刻不少人对琉斯婆婆露出敌意。 她在寨子中的威望是高,可再高,又怎么高得过贪婪? 陆云卿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贪婪的种子一旦埋下,那便只剩下一个结局。 看来这里是不能呆了。 不过,琉斯婆婆能在这个时候,能坚定地站出来为她说话,着实令她感到意外。 她与这位老妇人的交集并不算多,琉斯家也未曾受过她的恩惠,或许……这便是琉斯婆婆在寨中威望最高的原因吧。 “云卿妹子,你赶紧走!” 琉斯婆婆见自己怎么都压不下群情激奋的寨民,终于慌了,拉着陆云卿的袖子迅速劝说道:“你兄长是身手不错,可再厉害如何抵得过人多?去把门打开,趁着他们进去抢东西的时候,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 陆云卿面含微笑地看着琉斯婆婆,正要开口说话,忽听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寨民大声说道:“不好,陆云卿要逃!” “拦住他们!” 其余人闻言顿时一愣,随后脸色立刻变得狰狞,抄起家伙冲了上来。 琉斯婆婆何时见过这等凶险场面,吓得老脸煞白,两条腿都有瘫软的趋势。 却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女子朱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那语调淡漠,冷冽,陌生得令人害怕。 “阿二。” 唰! 一抹银光闪入人群,琉斯婆婆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看到冲来的寨民们忽然齐齐被轰飞,惨叫连天,手里的家伙七零八落摔满了一地。 前后不过数个呼吸,火盆下安静了,只留下一片故意压抑的哀嚎。 阿盘身子颤抖地躲在火盆下,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瞬间的功夫,大哥爹爹他们全都倒下了? 吟—— 薛守身形站定,甩掉刀面上的血收刀入鞘,又站回到陆云卿身侧,将靠在树边呼呼大睡的沈念重新抱起,面色平淡,仿佛只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婆婆。” 素手轻拍肩膀,琉斯婆婆身子微颤,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再看着陆云卿的目光,已不复之前的焦急担忧,只有浓浓的惊惧与陌生。 她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问道:“云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呀,只是想过一个安生日子的苦命人。” 陆云卿微微摇头,无奈轻笑,福了一礼道:“方才还要多谢婆婆替云卿说话,云卿感念在心。” 琉斯婆婆吓得后退一步,惊颤道:“老身没帮到什么……” 她这辈子活过七十余年,就从未见过身手如此高超之人,而且此人还是一个唯命是从的手下。 她立刻明白过来。 陆云卿的身份,是她不能想象的。 第283章 我相信他 “婆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您去歇着吧。” 陆云卿又道,琉斯婆婆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身上挂彩的寨民们,迟疑道:“那他们……” “婆婆放心,交给我便是。” 陆云卿语气温和如水,琉斯婆婆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点了点头道:“那你……也早点睡,别累着自己。” “我理会的。” 送走了琉斯婆婆,陆云卿脸上笑容收归平静,淡淡出声:“阿维婆婆。” 躲在火盆后面的阿维,颤颤巍巍地走到火光下,满脸惊惧,腿下一软就跪在了陆云卿面前,睁大眼睛辩解道:“女侠饶命,是阿甫的错!是阿甫心生贪念,趁您不在家就不自量力地进去偷,结果自讨苦吃!都是他自找的! 我们…我们只是被阿甫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对,我们都被骗了!” “云卿妹子,你最是心善了,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回吧!” “……” 受伤的寨民们爬起来跪了一地,求饶声此起彼伏。 陆云卿听得有些厌烦了,抱过薛守手里的沈念,扯了扯帕子带着沈澈往自己屋子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话,“阿二,交给你了。” “是,小姐!” 薛守微微点头,以示恭敬,随后忽然拔出腰间长刀,走到跪在地上的阿维面前。 阿维看到那在火光下明晃晃的刀刃,直吓得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娘!” 阿盘连滚带爬地冲到阿维身边,抱住她的后背,恐惧到嘶哑的声线在空地上响起来:“别杀我娘!我娘是无辜的!是我,是我知道陆云卿今天一天都不在家,暗示阿甫去偷东西,都是我的错!” 薛守竖刀于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阿盘平日里便嘴碎的很,嫉妒心颇重,与阁主很不对付,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还能勇敢地站出来,难道她不知道现在站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好你个阿盘!居然是你在挑拨离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第一个发难的居然是阿盘的丈夫,亦是方才叫得最凶的几人之一,他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指着阿盘的鼻子骂道:“贱妇,看劳资回家怎么收拾……” 砰! 一抹刀光如水银乍泄,将阿盘丈夫轰出老远,吐了好几个口血后,瞪着眼睛没能说出临终遗言,躺在地上就没了动静。 薛守收刀继续竖在面前,语气淡漠:“扰我家小姐休息,该罚。” 阿盘吓得立马捂住嘴,两眼却露出痛快之色。 好! 死得好! 这时,薛守斯文又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家小姐心地善良,与人为善,除非万不得已,不愿见到流血,更不会伤人性命,尔等今日种种犯下过错虽然严重,但罪不至死,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带你们前去受罚。今夜,就在此地歇息。” 话到此处,薛守语气顿了顿,眼神一寒,“谁逃,谁死!” …… 而与此同时,屋内。 陆云卿替睡得极熟的沈念盖好被子后,直起身走出来。 看到乖乖坐在灯盏下的男人,陆云卿心里一软,莲步轻迈,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察觉到来人,沈澈神情微滞,只是其面孔太过木然,看不出前后区别。 陆云卿……她叫陆云卿。 不管此名是真是假,总归算是一个情报,交给陆七总能查出些什么交差。 他如此想着,太阳穴又出现一阵细密的疼。 这头疼,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他微微蹙眉,忽然听到坐在对面的女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云卿看着沈澈,眼中带着一分奢望般的期待,心脏在这一刻止不住收紧。 可沈澈知道,自己注定会令她失望,不知怎么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南疆蛊惑人心的邪术? 还是止云阁的毒术? 沈澈暗中警惕,嘴唇微抿,低声说道:“回主人的话,小奴没有名字,还请主人赐名。” “那你就叫阿澈吧。”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微笑着定下了“魏奴”的名字。 “阿澈见过主人。” 沈澈忙起身跪下,却在半途被陆云卿拦下,“你不用跪,以后也不用。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擦擦身子,记住别碰到伤口,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记得涂上。还有……” 陆云卿盯着那双熟悉又俊美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以后别叫我主人,要叫夫人,知道吗?” 手心蓦然被塞进了一只还带着体温的瓶子。 即便明知对方是把自己当做故人才这般,沈澈依然怔了怔,仿佛冰冷的记忆头一次感知到,什么叫做温暖。 哽了哽喉咙,沈澈低应:“是,夫人。” 陆云卿笑靥如花,领着沈澈不厌其烦地走了数遍水房与客房,才转身离去。 香风远去,沈澈知道她离开了,才脱掉身上衣物,坐进盛满热水的浴桶中,腰间那道伤口赫然已经结痂脱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水汽蒸腾,沈澈慢吞吞地擦着故意被牙行弄脏的身体,思绪回转。 那被她唤作“阿二”之人,武功之高,不在暗锦十座之下。 她,又会是止云阁的什么人? …… 翌日天未亮,沈念睡得正香甜,陆云卿摸黑便起来去了厨房忙活。 躺在客房木床上的沈澈蓦然睁开眼,眼前总算不再是黑暗。 虽然眼中的世界仍然像是蒙了上千层纱一般,模糊不堪,但比起纯粹的黑暗,这般已经幸福太多了。 厨房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勾勒出陆云卿正在忙碌的模样。 为何? 他眼里闪过不解。 分明在止云阁身居高位,为何隐居在这小村庄中,过着如此清苦平凡的生活? 又或者说,她并非止云阁的重要人物,而是止云阁某位位高权重者的家眷?为了安全着想才隐瞒身份?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澈听出脚步的主人,是昨夜守在外面的“阿二”。 “小姐,那些人都处理好了。” 厨房内传来谈话,“琉兰寨的人亲自过来,向您保证一定让他们在矿山呆满五年。” “知道了,帮我去灶膛里添把火。” “我这就去。” 薛守在灶膛后的小板凳坐下,拿过柴火塞进灶膛里,亮起的火光照亮了他面带犹疑的脸。 几番欲言又止后,薛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恕属下直言,他虽然与小王爷长相一样,可天下之大,未必没有相貌相同之人。而且昨天牙行之事,属下左思右想,都觉得有些古怪,您要小心。” 砧板上的刀停了下来,陆云卿垂着眼眸,语气泛冷:“薛守,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薛守登时一个激灵,起来半跪在地,“属下多嘴,属下之罪。” “继续烧火吧。” “是。” 厨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柴火发出的“噼啪”声。 天边泛出鱼肚白,沈澈翻身正要下床,厨房里忽然传来的一句话令他瞬间顿住。 “我相信,他就是沈澈。” 陆云卿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薛守,星眸明亮,“我的感觉不会有错!虽然他现在和舅舅从前一样,什么也不记得,甚至听到我的名字,我的声音也不会有触动,但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来。 在此之前,就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会一直等下去。舅舅花了十五年记起了一切,那我就等他十五年!即便到那时候,他还没记起来,也没关系。” 陆云卿微微一笑。 上天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薛守看着阁主脸上的笑容,喉咙忍不住哽了一下,笑道:“小王爷既然回到您身边,兴许用不了那么久,他就恢复记忆了呢。” 他错了,这是阁主的执念。 即便阁主真的察觉到“阿澈”的不对劲,恐怕也会心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相信阁主,若“阿澈”真的包藏祸心,做出危害止云阁之事,阁主不会置他们于不顾的。 他所要做的是替阁主看好“阿澈”,力所能及,便足矣。 沈澈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眼里闪过一丝不舒服。 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 他……这是在羡慕?羡慕陆云卿口中的“沈澈”? “简直荒谬。” 沈澈眼底泛出冷寒之色,这屋子里一定被那女人设了手段,否则他怎会生出如此奇怪的想法。 他起身检查一番,却没能发现任何隐藏在暗处的线索,只能作罢,推门出去。 这时,早膳业已准备好了。 洗漱好的沈念正坐在桌边晃着脚丫子,看到沈澈出来,顿时叫道:“娘,阿澈叔醒啦!” 沈澈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小子叫的是自己。 “阿澈叔,你快去洗漱呀。” 沈念声音脆生生的,故意老气横秋地说道:“你看看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起得比我还晚,羞不羞呀?略~” 沈念扮了个鬼脸,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吓得立马端正坐姿。 沈澈眼里蕴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他不喜欢孩童,聒噪又烦人,可这小子,他意外地不讨厌。 “沈念,还不给你阿澈叔道歉?” 陆云卿颇为严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念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阿澈叔,对不起。” 沈澈唇角微勾,走上前就欲摸摸他,忽然他动作一滞,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第284章 耳朵微红 闪电般的缩回手,沈澈无所适从,听到陆云卿的脚步声接近,他转身闷头就进了昨天的水房。 陆云卿端着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看着沈澈逃离的背影,似乎有一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在内。 “哇!好香呀!” 沈念对着新端上来的汤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娘,今天过节吗?早膳好丰盛,您好久都没有亲自下厨啦。” 沈念期待地搓了搓手,却还谨记娘亲的教导,没有动筷子。 “厨房里还有不少富余,薛守,你端去外面分了。” 陆云卿随口吩咐一句,接着问道:“念儿,方才你与你阿澈叔都说了什么?” 沈念眨了眨眼睛,立刻摇头道:“没说什么呀!娘,阿澈叔走错屋子了,你不去帮忙嘛?” 陆云卿心知这小子肯定隐瞒了什么,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起身往水房走去。 沈念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娘亲可是最讨厌他对长辈无礼了。 正想着,沈念抬头望见娘亲领着阿澈叔进了洗漱的屋子,心中又起了别的念头,蹑手蹑脚地凑过去。 南疆风气开放得很,十万大山最深处的某些寨子,孩童刚刚懂事就要承担起家庭重任。 沈念虽还不至于承担什么责任,可他小小年纪,受琉兰寨风气影响,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却不是一无所知。 琉斯妹妹他们都是有爹疼,有娘爱的,就他只有娘,没有爹。 平日里怕娘亲伤心,他从来都不提,但内心对父亲的渴望,却无法令令他忽视。 娘亲自从昨天见到阿澈叔就变得十分奇怪,有点像琉斯妹妹爹娘之间的关系,却又不太像。 阿澈叔会是娘亲给他找的爹爹吗? 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沈念无师自通地听起了墙根。 此刻洗漱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确切地说,是沈澈尴尬,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暗锦的时候,他可以十分干脆地将闯入他戒备范围的女人扔出去,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想法。 可现在,他是陆云卿买来的奴,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陆云卿,竟然没有对其他女子一样排斥,讨厌,甚至…… 陆云卿拧好热布巾走来,沈澈立刻“腾”地一下站起,精准无比的拿过她手里的布巾,诚惶诚恐地说道:“夫人,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您何必纡尊降贵,折煞小奴。” 陆云卿看着沈澈手里的布巾,眼底闪过一丝微妙,温声笑道:“好,你自己来。” 沈澈浑身不自在地洗漱完毕,伸手去桌上摸索梳子,忽然一双素手压上他的双肩坐下。 他浑身僵硬,正要站起,却听到后面的人说,“我不是你的主人吗?乖乖坐着,听话。” 沈澈无法反驳,只得硬着头皮坐下,缩在袖间的双手微微握紧。 陆云卿神情专注,修长的指挑过一缕黑发,木齿穿过青丝,慢悠悠地一直拉到发梢。 深陷京城迷局中的他们,错过了很多,很多。好在,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弥补遗憾。 陆云卿的梳子微微一顿,视线扫过某人发红的耳朵,唇角微勾。 十五年过去了四年,还有十一年,她等不了那么久。 若她面前的人真的是沈澈,即便没有曾经的记忆,她也一定会努力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就像是从前她受前世影响,处处逃避他,迟迟不敢接受他,怀疑他,而他始终未曾放弃过一样。 …… “好了!” 陆云卿放下梳子,退后打量两眼,满意地点头道:“看上去还不错,出去用膳吧。” 在门口偷听的沈念听到这句,立马撒腿垫着脚往回跑。 沈澈喉咙滚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起来看到身后的倩影已经出去,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髻,留在鬓间的两条发絮轻轻晃动。 何止是不错。 想来她从前,应该为那个叫“沈澈”的人,结过很多次发髻吧? 一时间,他竟有些羡慕起那个叫“沈澈”的人来。 针扎般头痛忽然再一次袭来,令沈澈思绪瞬间一清,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又是这种手段,总是令人神不知鬼不觉就中了招,连他的体质都抵挡不住。 究竟怎么回事? 他眉头拧了拧,继而舒展开。 这栋高脚楼一定有问题,看来得想想办法,住去外面。 堂屋八仙桌前,陆云卿施施然落座,薛守也已回到屋中,十分自觉地在陆云卿对面的末席坐下。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陆云卿右边还有空位。 “念儿,你澈叔眼睛不方便,去扶一下他。” 陆云卿吩咐一声,沈念立刻屁颠屁颠下桌跑到沈澈身边,拉着他的手扯到右边坐下。 薛守看到沈念脸上颇为殷勤古怪的笑容,总觉得错过了什么。 “都动筷吧。” 陆云卿说了一声,众人顿时开动。 陆云卿夹过饭桌最中间一道竹笋,在沈念眼巴巴的表情下,放入沈澈碗里,笑眯眯地说道:“尝尝笋片,这个季节的笋片最是嫩了。” 沈澈拿着筷子的碗僵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多谢夫人,小奴自己来。” “什么小奴,以后不准再这么称呼自己。” 陆云卿话声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再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我就罚你。” 沈澈迟疑了一下,问道:“那该叫什么?” “随你,只要不用卑称,哪怕你自称‘朕’,我也没意见。” “那……小可谨遵夫人之令。” “这还差不多。” 沈念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呢? 薛守慢吞吞地扒着白花花的米饭,只觉得索然无味。 早知道,他就不该听阁主的命令进来,留在外面吃算了。 “念儿,来。” 听着沈澈极为乖巧地改了称呼,陆云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浓郁不少,不忘给沈念夹了一块肉。 “谢谢娘。” 沈念刚说完,便听到娘亲又道:“给你澈叔也夹点菜。” 沈念脸上刚刚生出笑容瞬间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平白多一个爹来争宠,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虽如此,沈念还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给沈澈夹了一块肉。 “念儿真乖。” 陆云卿夸赞一声,沈念心里反而更加不舒服了,忽然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给薛守,“薛叔也吃!你放心好了,我娘不会偏心的。” 薛守:“???” 不只是否是错觉,他忽然感觉自己左边传来一道危险的注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立刻放下碗筷,说道:“小姐,我吃好了。” 话声中,还带着那么丝丝不舍,毕竟阁主亲自下厨的机会可不多。 陆云卿看出来薛守的想法,不禁莞尔,“这样……那就麻烦你再去检查一遍行李吧,等搬去了新家,我再忙一桌好好犒劳你们。” 薛守闻言眼中划过一分惊喜,表面却装作正经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 言罢,他转身出了屋子。 “娘亲亲,我们要搬走了吗?” 沈念抬头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搬走呀?我们在这里住的不是好好吗?” “村子里出了些事,好多人都搬走了。” 陆云卿声线温和,丝毫没有提及昨夜之事,“寨子里住户不足,很快就会和其他寨子合并的,我们提前搬走,也能选个好一点的寨子。” “原来如此。” 沈念点了点头,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云卿见状不由笑了:“我们的小鬼头,这是怎么了?” “哎呀,也没什么。” 沈念歪过头,瘪了瘪嘴道:“反正寨子里那些小娃娃也跟我玩不到一块去,搬走便搬走吧,就是还没给琉斯家的哥哥捉到他要的鱼,有点可惜。” 陆云卿听得轻声发笑,这小子自己也才不过四岁,还说别人是小娃娃。 舍不得了,还偏偏装作不在乎。 “好了,小鬼头,悲春伤秋的,我们搬去的地方离这里不太远,你若是真的想念那琉斯家的兄妹,再回来找他们玩便是。” “真的吗?娘你没骗我?” “娘何时骗过你?” “太好了!” “吃饭。” “嗯嗯……” 春风拂过屋内,勾勒出轮廓,谈笑间隐隐能想象出女子眉眼含笑,宠溺地看着爱子。 沈澈捏着筷子的指间微松,尘封在冰冷黑暗中的内心仿佛也在这一刻有了丝丝温度。 母子间的谈话宁静平和又不失趣味,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光景,却意外的吸引他。 若是时光就此停留,想必他也会甘之如饴,沉浸其中吧? 可惜,这一顿早膳只维持了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将用惯的碗筷洗干净装入箱子交给薛守上,陆云卿一只手牵着沈念,另一只手用帕子牵着沈澈,走过寨间小道来到路口。 在这间寨子住了接近两年,陆云卿置办又比之前多了不少,足足装了三辆板车。 沈澈耳朵微动,周围护送马车之人的心跳声瞬间汇聚而来。 心跳沉稳,极慢,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好手。 “阿澈?” 马车内传来陆云卿地喊话,沈澈顿时收敛思绪,弯身进入车厢中。 “出发!” 随着薛守一声令下,马车登时开赴,在雨后微微泥泞的土路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轧痕。 第285章 天神下凡 雨后的路很不好走,特别是在山中的路,泥泞湿滑。 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走了一整个白天,才挪到与原来寨子直线距离不过数里路的一个新寨子。 这次,陆云卿吸取了上次银财外露麻烦不断的教训,选了一家离主寨想去偏远的一间废弃高脚楼,命薛守带人翻新。 山中高脚楼大多都是竹建筑,取材十分方便,薛守等人个个都是在外行走的好手,不到两日功夫便将高脚楼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个遍。 陆云卿忙着指挥众人增添屋中细节,无暇与沈澈多言。 被冷落两日的沈澈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也让他内心的疑惑越发扑朔迷离。 明明不在之前的屋子,明明陆云卿就在她眼皮子低下,没有任何令他在意的动作,明明这几天……她都没理自己,为何自己还会因此而心境不稳? 难不成,是之前的手段影响还未过去? “阿澈叔,你在干什么?” 沈念拿着一个竹叶做的哨子跑来,肩膀还上挎着一个小布包,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呆在这里好无聊呀,你陪我去附近玩一玩,好不好嘛?” 沈澈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状况说不定出去散散步,能够好很多,便站了起来。 沈念见他愿意,立刻开心地喊道:“娘亲,我带阿澈叔出去玩,就在附近,很快就回来!” “不准走远,还有……照顾好你阿澈叔。” 屋内传来陆云卿的声音。 沈念闻言顿时喊道:“知道啦!” 说完,他拉着的沈澈的大手沿着路一阵小跑,步子别提多欢快。 “总算出来了,这两天薛叔他们都在玩,又不放我一个人出去,好在还有阿澈叔你。” 沈念一脸兴奋地说道。 沈澈听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可保护不了你。” “阿澈叔你是个瞎子,当然保护不了我啦。” 沈念闻言毫不意外,一脸自信地说道:“阿澈叔,我知道你一定是害怕了。这山中毒蛇毒虫特别多,不过你别害怕,我娘自小就教我医毒之术,这些小东西可奈何不了我,你就放心跟着我就好啦!” 沈澈听得心中失笑,点头道:“好。” 难怪陆云卿会放这小子一个人出来,原来还是一个小毒师,不过……她就这么放心让儿子和自己呆在一起? “阿澈叔,这个给你。” 沈念将砍来的一截树枝塞进沈澈手里,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我跟你说,我娘这个人呀看上去好欺负,可是心硬得很咧,只对自己人好!对外人,那可一点都不留情面,所以阿澈叔你能被我娘救回来,可真是走大运啦。” 沈澈挥了挥手里的树枝,唇线微挑,“此话何解?你娘是什么大人物吗?” “我也不知道。” 沈念耸了耸肩,“她说我如果能在薛叔手里走过十招,就不再瞒着我。那可是薛叔诶!江叔在他手里也不过撑死一百招,我想练成我娘要求的那样,估计怎么也得十年吧? 不过我猜,我娘肯定是个大人物。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叔叔听我娘的话,寨子里没有一家是我家这样的。” 沈澈闻言心中毫不意外,这小子的年纪年纪太小,陆云卿不告诉他才是为他好。 沈念走在前面,黑白分明的眼力却闪过一丝狡黠。 哼! 他年纪是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想从他这里打听她娘的消息,没门儿! 别说他本来就不清楚,就算知道娘的身份,他也不可能随便告诉一个来家里不过几天的陌生人。 “阿澈叔,你看……”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又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沈澈哪里想过沈念小小年纪,却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不作多想,跟在沈念后面一路行走,权当是出来散散心。 约莫盏茶时间后,二人行到一条不算浅的小河边,河水清澈得接近透明,沈念视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一条淡红色的鱼儿在其中游动! “是琉斯哥哥说的鱼!” 沈念眼眸瞬间亮了,小脸浮现惊喜之色,低声说道:“这种鱼可少见了!我在琉斯哥哥家外边那条河蹲守了好几个月都没见到,阿澈叔你可别吓跑他。” 沈澈听到小沈念的提醒,虽然不明白这一条鱼又什么稀奇,还是顺遂地立在原地没有再弄出动静。 沈念见状微松了口气,从小挎包中拿出一根香线来,用火折子点燃,插在河边软泥地上。 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沈澈眉头微蹙,不等他发问,便听到沈念颇为自得地低声解释起来,“这是我自己弄出来香线,我叫它引鱼香,可以吸引鱼的注意。虽然我的抓鱼技术不错,可这条鱼要是被我放走了,可就太可惜了,还是用香线保险。阿澈叔你放心,这香线我测试过了,对人没有影响。” 沈澈闻言微微颔首,心中略感惊异。 这么小的孩子,竟能将毒术学识吃透,自研毒香,他该说不愧是在南疆长大的小子吗? 哗啦啦—— 随着毒香飘散,溪水里顿时有了不小的动静,原本分散在水中各处的鱼儿就像是闻了腥味的鲨鱼,向毒香的源头汇聚而来,光是听水声,便知这些鱼儿无比疯狂。 “哇,这里的月红鱼好多啊!” 沈念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撸起裤管就往河边走去,一边忍不住惊叹,“要是琉斯家的兄妹在这里就好了……” 清澈的河水被搅浑,满脸惊喜的沈念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密密麻麻的鱼儿覆盖的水面下方,一条庞让大物擦着河底缓缓游来,一双猩红的竖瞳透过湖面贪婪嗜血地盯着湖面上的人影。 沈澈站在后面,听着小孩子低声念叨,也不觉得无趣,河边的风吹得他很舒服,就算这小子话再多,也无所谓。 蓦地,他目光一凝,模糊的视线忽然对准翻腾不已的河面。 “阿澈叔……” 沈澈念叨着,刚要弯腰去捉一条红鱼,藏匿在湖底的巨蛇蓦然暴起,高昂硕大的头颅从水中豁然浮现,张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向沈念小小的身躯咬去,看模样,竟是要一口将他吞下! 完全来不及闪躲的沈念满脸惊恐,呆呆地看着那灯笼般大小的嗜血蛇瞳,脑海中一片空白。 好…好大的蛇,他要死了吗? 便在这无比恍惚的一刻,沈念忽然感觉腰间被人抱住,随后身子被人狠狠甩去后方。 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疼得沈念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向后看去。 随后,他便看到了自己懂事以来,最难忘的一幕。 只见原来走路都需要人牵着帕子的阿澈叔,此刻竟凭着手中一根树枝,与大蛇在河边疯狂厮杀,那速度之快,竟令他的眼睛都隐隐有些跟不上速度。 “嘶嘶!!” 蛇头久攻不下,大蛇似乎怒了,蛇尾搅得河水翻涌,巨浪滔天。沈澈很快被淋得全身湿透,视线在河水中受阻。 可他与人厮杀,本就不靠眼睛,靠的是听力。 在此之前,再恶劣的情况都遇到过,眼前这条巨蛇虽然个头吓人了一些,但他应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若非手里的“武器”差了点儿,早就将这条蛇给宰了。 不过,若是薛守他们过来,恐怕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澈微一眯起,陆云卿的竹筒楼就离此地不远,若是被这条蛇记恨上,自己这一身武功恐怕很难瞒住。 念及此,沈澈招式忽然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快,快若绝巅! 内力裹挟的普通树枝仿佛真的成了一柄神兵利刃,砍在蛇鳞上叮当作响。大蛇吃痛之下愈发暴躁,嘶声不止,竟从河水里游上了岸,蛇头蛇尾齐上阵,搅得泥水飞溅,之前插在地上的那根香线早就不知道被踩烂多少回。 沈念看得眼花缭乱,正自担心阿澈叔的安危,忽见残影中一抹银光乍现!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血水飞溅,半颗蛇头“扑通”一声掉进河里,画面就此定格。 沈念忍不住长大嘴巴,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阿澈叔,居然用他都能随手折断的树枝,削掉了巨蛇的半个脑袋?! 这…这……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轰隆! 巨蛇尸体轰然倒塌,落入水中,原本看上去可爱温顺的红鱼纷纷露出獠牙,撕咬起蛇尸上的血肉。 这红鱼居然是吃肉的。 沈念又被小小震惊了一把。 沈澈手掌一松,手中早已扛不住内力灌输的树枝瞬间化作湮粉,从指间流逝。 他粗了蹙眉,摸了摸身上用内力蒸干的衣物,想必已是皱巴巴的。 回去要怎么解释? 想了想,他引来一团水又将衣服重新弄湿,这才回头走向依然呆在原地的沈念。 虽然看不清,沈澈还能想象出此刻沈念的模样,不由唇角微勾:“还敢不敢用你那引鱼线了?” “不敢了!” 沈念顿时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哭丧着脸道:“再也不敢了!这条河好可怕!” 他那条香线是专门为了红鱼准备的,做出来还没用过,哪里想到居然不仅能吸引鱼,还能把那么恐怖的大蛇也引过来。 差点死在自己的毒术手段上,沈念终于深刻的意识到娘亲曾经的叮嘱。 毒师这一条路,再怎么谨小慎微都不为过。 不过,话说回来,阿澈叔真的好厉害啊! 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澈叔,你是神仙吗?” 第286章 一个条件 沈澈闻言微怔,旋即面露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的武功怎么那么厉害?” 沈念两只小手比划着刚才沈澈的动作,“你就拿了一根树枝,居然能杀了那条大蛇,而且你不是瞎子吗?怎么能躲开大蛇的攻击?难不成像我娘故事里的二郎神一样,眉心还有一只天眼?” 沈澈听得心中啼笑皆非,这都什么跟什么?孩童的想象力果真丰富的很。 “我不过是武功好了些。” 沈澈蹲下身,一双瞳孔泛着灰色的双眼不曾聚焦,盯着沈念,顿时令后者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小子,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今日之事,你要替我隐瞒。” 沈念歪头古怪地看着沈澈。 他又不是没见过薛叔的身手,听薛叔说这天下间在江湖行走的侠士,能出其右的不出双掌之数,而在止云阁中,唯有于海叔叔比他厉害! 阿澈叔这般能力抗南疆异种的力量,都比薛守里还一大截了! 武功好?骗鬼呢!他才不信! 心里这般想着,沈念表面却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只要你不伤害我娘,我一定不会告诉我娘的,除此之外,阿澈叔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澈差点被沈念这番话气笑了。 他倒是看走眼了,这小白眼狼果真跟她娘说的一样,古灵精怪的,分明是被救的那个,要求还死多,谁给他的勇气? 只是他气归气,却还不至于真的对这个傻小子动怒,于是便道:“什么条件?” “你要收我为徒!” 沈念就差把“占便宜”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澈,“我娘答应我,今年过生后就能碰武功啦!学武当然要跟最厉害的人学,我觉得阿澈叔你比薛叔厉害多了!我娘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沈澈闻言脸色都僵了僵,他还是小看了这小子的脸皮厚度。为了拜师学艺,居然连自己亲娘都毫不犹豫卖了。 可他听着心里却没有丝毫不舒服,甚至心跳微微加快,心底还有一丝微妙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庆幸感。 庆幸什么? 庆幸这孩子认得便宜爹是他,而不是别人?! 他是不是疯了?! 自从被陆云卿带到这鬼地方,他就没一天正常过! 心中暗自恼火,沈澈冷冷一笑:“你这话若是被你娘听去,你可是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 沈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我娘也喜欢你嘛,我要是这么说,说不定我娘还会奖励我呢。” 沈澈:“……” “阿澈叔,你就答应我嘛!” 沈念忽然抱住沈澈的胳膊,摇啊摇地死缠烂打:“你看你徒弟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你的武功,等你以后要死了,也不愁一身衣钵后继无人不是嘛?” 沈澈整张脸瞬间黑了,这死孩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算看出来,沈念小小年纪居然有两幅面孔,外表天真,心里的弯弯绕绕却比成年人还要复杂不少。 他若是不答应,依这小子忘恩负义的性子,怕是转头就会将他的底细告诉陆云卿。 至于杀了这孩子,沈澈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于是,暗锦天字第一号刺头,在首领面前也敢杀人的沈澈破天荒地对一个四岁小童服了软,“我这身武功与生俱来,遵循本能,可不一定能教会你。” “哇!无师自通的武功,这么厉害?” 沈念两眼放光,立刻摇头道:“没关系,基本呼吸法我娘已经教给我了,我娘说这是天下第一厉害的呼吸法,我只要从你这里学招式就好啦!” 天下第一厉害的呼吸法? 沈澈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种话也就骗一骗孩子,止云阁最厉害的毒术,可不是武功心法。 沈念看到沈澈隐约不屑的表情,立刻不服气了,“你不信吗?回头我就抄一份呼吸法副本给你,让你见识见识!我娘说过,她就算骗任何人也不会骗我的,她一定没说谎。” “好好,你娘都是对的。” 沈澈还没沦落到与四岁稚子争执对错,应付完这番话,两人又对了一下口风,这才转头往回走。 虽然知道沈澈走路根本不需要人牵,沈念还是折了一根树枝拉着他的手,走过雨林内的弯弯绕绕。 “前面有人。” 在沈念面前,沈澈已经不需要再隐瞒太多,行至半途,他忽然出声,末了又补充一句,“不是你娘的人。” 沈念立刻警惕起来,从小包里掏出一柄匕首拿在手中。 虽然知道有沈澈在,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他也不想欠太多人情,耍赖皮这种事做一两次还好,要是回回都这样,肯定不会讨人喜欢的。 二人行至小道转角,没有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视线,果然看到一人。 来人是一名背着药篓子的娇俏少女,穿着一身正统的南疆服侍,似乎是陡然迎面撞上两人,小脸上残余着几分惊吓。 在看清两人面孔后,那女子小脸却是浮上一层好看的红晕,用一口熟练的大夏语说道:“二位公子,是新搬来寨子的?” 沈澈没有答话,他还没有无聊到跟闲人聊天的地步。 沈念却是藏起小恶魔的面孔,热情地回应道:“是呀姐姐,你长得真好看!你是这间寨子中的人吗?” 突然被夸了一句,少女脸色更红了,捂嘴笑道:“你也长得很好看呀,等你长大后一定也跟你哥哥一样俊美。” 哥哥? 沈念一脸诡异地回头看了眼沈澈,神情茫然中带着一丝恍然,“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当然了,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念神色更加诡异了,难怪他看阿澈叔的时候觉得有点面熟,原来是和自己相像。 他不会真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爹爹吧? 沈澈闻言亦是神色微动,小沈念跟他长得很像?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若是相貌不与那叫做“沈澈”的男人极为相似,陆云卿也不会如此宽待他。 可惜,他看不清沈念的脸,否则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 少女见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叫罗桑,还未请教两位公子大名。” “原来是罗桑姐姐呀!” 沈念见这位新认识的姐姐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阿澈叔身上瞟,顿时不舒服了。 她娘还没得手呢,阿澈叔可不能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想到这里,沈念向后一步,一把拉住沈澈的手:“我叫沈念!这是我爹,他是个瞎子,性格不太好,不喜欢跟外人说话,姐姐您别介意!” “你爹?!” 此话一出,罗桑瞪大双眼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澈,眼里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失落,犹自不甘心地问道:“你爹……是否太年轻了些?念儿弟弟,我看你身高,怎么也有七八岁了,你爹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他总不能是十岁生的你吧?” “罗桑姐姐,那你可就错啦!” 沈念指着自己,昂首挺胸地说道:“我才四岁咧!只是我娘给我吃得都是好东西,所以长得高!而且我爹今年已经二十几岁了,就是长得年轻罢了。” 说着,沈念抬头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空,也不等罗桑再说什么,继续道:“天色不早啦!雨林危险,再不回去,我娘要担心啦!姐姐你也早点回去吧。” 言罢,沈念拉着沈澈一路飞奔,转眼跑了个没影儿。 罗桑怔怔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来松了松药篓子,眼里闪过一道志在必得之色,转身继续往雨林深处行去。 明明就是哥哥,什么爹爹,分明就是骗人的把戏。 既然搬到他们寨子,她看上的男人,那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 与此同时,沈念总算赶在天黑前带着沈澈回到新家中。 经过数日修整,新的竹筒楼已经完全落成,马车上的家具细软也全都搬了进去,此刻屋内灯火通明,白色窗帐随风微微飘扬,时而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显得异常干净整洁。 “还知道回来?” 看到这沈念磨磨蹭蹭地拉着沈澈走上竹梯,陆云卿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带你阿澈叔去哪儿了?当时走的时候为娘是怎么说的?” “娘,孩儿知错了。” 沈念一脸委屈巴巴地上前来,抱住陆云卿的胳膊。 借着灯光,陆云卿这才发现沈念一身衣服都湿透了,不仅如此,沈澈亦是全身湿透,两人都像个落汤鸡似的,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 沈念见娘亲蹙起眉头,立刻自觉地坦白道:“是我不好,走路没看清,就拉着阿澈叔跌进臭水沟了。” “摔了?摔倒哪儿了?” 陆云卿秀容微变,顾不得训斥儿子,蹲下身来拉着沈念仔细检查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抬头看向沈澈,面上隐约闪过一丝犹豫。 沈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僵,沉声说道:“我没事,没受伤。” 第287章 突发昏迷 陆云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澈话中的意思,不禁“扑哧”一声笑道:“放心,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会像检查念儿一样检查你,薛守。” 唰—— 人影一闪,薛守出现在门口,恭声道:“小姐。” 陆云卿眯着眼睛笑道:“带阿澈下去检查一番,看看有无伤着。” “是。” 薛守抬眸,伸手轻推沈澈,平淡出声道:“请吧?” 沈澈一时间分不清陆云卿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试探他,总之这一次检查躲不过去了,他心中轻叹,顺从地随薛守进入侧屋中。 陆云卿也拉着儿子进入屋中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帮儿子换上。 “娘,我已经长大啦,我自己来!” 沈念独立意识极强,拿过陆云卿手里的衣服给自己套上,一边说道:“娘亲,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有关阿澈叔的。” 在另一侧屋中刚刚脱去上半身衣物的沈澈顿时动作一顿,暗自咬牙。 这个死小子,刚回来就准备翻脸不认人了? “阿澈公子,您怎么了?” 薛守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沈澈只能按捺下心思,将湿透的裤子脱下放到一边,只留下一条半干的内衬。 薛守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势,略微放了心,转身拿了一套新衣服递给沈澈,“天气虽然不冷,但对你来说还是勉强了,尽快穿上,免得着凉。” 沈澈一门心思都在另一间屋子,全然没听见薛守的话,只依靠本能慢吞吞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薛守见状微微摇头。 眼前之人,皮肤泛着冷白色,掌间无茧,一看便是不会武功的,而小王爷自幼习武,武功之高,仅在当年忘尘大人之下。 由此可推断,此人是小王爷的可能性,太低了。 心下暗叹,薛守拿起湿透的衣服迈出门去。 忽地,他脚步一顿,眼神微变。 不对! 不对劲!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下腹部被鞭子抽到的伤口,怎么不见了?! 沈澈浑然不知自己的底细被薛守探去了一点,他此刻听到沈念的下半句话,神情微松,转而又变得更加专注。 “我和阿澈叔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寨子里的姐姐,长得可好看了!” 沈念说完,又忙不迭地补充一句,“当然啦,没有娘你好看,娘你是天下第一美人,那个罗桑姐姐最多是凡夫俗子里好看的,连娘亲你的一分美貌都及不上。” 沈澈听得耳朵发麻,小马屁精,长这么大毒术学得半桶水,原来是光学着怎么夸他娘了。 天下第一美人,亏他也说得出口,别的他不知道,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怎么也该是…… 沈澈脑袋蓦地生出一连串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扶住额头,没有焦距的眼孔骤然收缩,其内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似乎有一副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倩影,是谁? 头一次脑海中闪回出过去的画面,沈澈几乎是本能地去回想,可越是回想,脑海中那分裂般疼痛便越是酷烈,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他死死抓住桌沿,眼里浮现骇人执念。 那一定是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之人,他一定要看到! 东屋的动静,陆云卿尚且不知,听得儿子夸奖,她唇角微勾,“然后呢?那姐姐有什么值得你留意的?莫非是觉得她好看,想娶回来当你的小媳妇?” “娘你说什么呢?孩儿才看不上她呢。” 沈念被这句玩笑话说得翻了个白眼,“是阿澈叔,阿澈叔长得太好看了,那姐姐对阿澈叔有意思,娘可要看紧一点,别让阿澈叔被别的女人拐跑了。” “哦?有人看上阿澈了?” 陆云卿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继而笑道:“怎么,昨日还见你不怎么想搭理他,怎么今日阿澈叔陪你出去玩了一趟,你这态度就全然变了?” 沈念讪讪一笑,他是不习惯对娘亲说谎的,每次说谎都能被娘亲发现。 他正愁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急步声。 砰! 薛守一脸凝重地推开门,“阁主,阿澈公子忽然昏过去了!” 陆云卿豁然起身,撇下沈念二话不说向东屋跑去。 沈念亦是起身跟了过去,心中却是疑惑不已,阿澈叔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忽然昏过去?该不会是与巨蛇搏斗的时候受伤了吧?要是娘亲问他,他该怎么回答啊? 忧心忡忡地来到东屋门边,沈念听到娘亲的诊断,顿时松了口气,看来阿澈叔的秘密还是保住了。 “神智混乱引发的昏迷。” 陆云卿放下沈澈的腕脉,提笔迅速写下一张方子交给薛守,“安神的汤药不常备,你亲自去现熬一副。” 薛守接过方子,看到自己阁主满心满眼都在床上的男子身上,几番犹豫,终究没有说出方才的发现,拿着药方转身下去。 “念儿,去打一盆冷水。” “孩儿这就去!” 念儿转头跑走,屋内顿时恢复安静。 陆云卿看着沈澈紧闭双眸的苍白脸孔,心脏本能般地收紧,她嘴唇微抿,伸手轻轻握住男人的宽大白净的手掌,十指相扣。 这不像是练武的手,不像是沈澈的手。 可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就是他。 也唯有服用过雪胎丹的他,才会停留在四年前,除了肤色变得如雪一般白皙,不论是身高、相貌、还是手,都没有任何改变。 “娘亲,水打来了!” 沈念端着水盆一路小跑进东屋,正巧看到娘亲的手收回,他眨了眨眼,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桌案上,熟练地挤了一面冷布巾递给陆云卿,一边问道:“娘亲,阿澈叔为什么会昏倒啊?” 陆云卿饶有深意地看了眼沈念,却没有多问什么,轻声说道:“他是太心急了。” “心急?” 沈念歪了歪头,眼里满是不解,“心急什么?” “心急于过去的事情。” 陆云卿伸手地替沈澈擦过额头细汗,目光温和:“心急地想起一切,印证心中的猜测。” 娘亲的话显然超出了沈念能理解的范畴,他挠了挠头,“那不心急不就好啦?反正娘你又不会赶他走,时间还长呢。” 陆云卿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怅然地自语道:“是啊,时间……还长呢。” 沈念越发不懂娘亲在想些什么,只能乖巧地坐在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件小玩意儿琢磨起来,陪娘亲一起等阿澈叔醒来。 他从小懂事其,就在叔叔辈耳中听过很多遍胡拉哥哥的事,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成为绝世高手,不让娘亲再受到半点伤害。 可长大对他来说,似乎是太遥远的一件事,在此之前,只能让阿澈叔代劳啦。 毕竟在经历方才的巨蛇事件后,他打心眼里觉得,阿澈叔是最厉害的。 在他学成之前,阿澈叔可不能被别的女人骗走,更加不能出事! …… 陆云卿哪里会想到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天生心思极多,将将四岁便学会了什么都往长远看。 半个时辰后,薛守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送来,陆云卿亲手喂沈澈喝下,便继续守在床边,研究到关键处的方子也暂且搁置,不置一闻。 转眼夜便深了。 吩咐薛守下去后,陆云卿抱着在一边睡着的沈念送回西屋床榻上,便又回到东屋,凝眉望着沉睡中的沈澈,继续守着。 方才那一脉,她除了诊出了沈澈昏倒的原因,也诊出了他双目失明的根结所在。 雪胎丹乃大夏国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其副作用有多少尚不清楚,不过双目失明大抵是其一了,她方才分明诊出沈澈双眼周遭的经脉都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生机堵住,若能将之疏散至全身,想必这双眼睛便能重现光明。 只是,若他恢复目力后,依然不认得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陆云卿紧咬嘴唇,眼中却泛出坚定。 不论结果如何,她不会容忍他的男子继续当一个瞎子,至于后果如何,就看天意吧。 …… 月落西沉,微曦的晨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屋中,也照在了沈澈脸上。 似乎是被光芒刺激到,沈澈蹙了蹙眉,蓦然地睁开眼,看着窗间透进来的光束中尘埃浮动,他迷茫了片刻,终于想起昨天之事。 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 沈澈唇角泛过一丝苦意,那道倩影会是他心中一直寻找的执念吗? 他不知道。 模糊的惊鸿一瞥,除了让他头痛到失去意识,没有再带来任何其他记忆。 而且,眼睛再次被折腾坏了,他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罢了,果真印证了陆七那句话,多思无益。 回过神来,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正欲下床,却是动作一顿,不敢再动。 床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在微风的勾勒下,逐渐还原出一片唯美的黑白色轮廓。 是她,陆云卿。 沈澈唇角微抿,她竟在自己床边守了一夜? 他喉咙滚动,说不清内心此刻是什么想法,手却是不受控制地缓缓伸过去,想要去触碰她的睡颜。 第288章 上门提亲 就在沈澈即将触碰到陆云卿的那一瞬间—— 陆云卿的呼吸声变了,这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沈澈吓得立刻收回手,躺下装睡,心脏兀自还在扑通狂跳,暗自懊恼。 明明知道她是止云阁的人,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并且与那个人连儿子都有了,自己还天天在想些有的没的,难不成是上次发疯,把脑袋里的弦都搭错了?! “唔……” 陆云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天外已经大亮的天色,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到沈澈依然昏迷未醒,不由眉头微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陆云卿面露惊色,抓住他的腕脉片刻,又古怪地放开来。 从脉象看,沈澈没有染上风寒,而且……手也好烫。 她眼里闪过犹疑之色,沉默片刻,她忽然掀开被子,伸手探向男人心脏的位置。 果然,下一刻,男人咳嗽两声,睁开了那双灰色沉淀的眼睛。 这是害羞了呀。 陆云卿唇角止不住上挑,打趣道:“阿澈,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身上有些发烫,还以为你发烧了。” “没有。” 沈澈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末了又道:“是天气太热,被子盖得多……被热醒了。” 陆云卿差点被这蹩脚的理由憋出内伤,她忍住笑,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让人给你换个薄一点的被子,先跟我去洗漱吃早膳,早膳过后我有话跟你说。” 言罢,陆云卿甩过来一条帕子。 沈澈神色微窘,不算过去,他还是头一次在女子面前丢如此大的脸,真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可该演的戏还是得演,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陆云卿心知不能再多逼迫沈澈,一切都得循序渐进,这次是昏倒,下次指不定就是吐血了,她可舍不得,所以洗漱的时候只递东西,并未亲自动手,递完了最后的梳子便出了屋子。 沈澈慢吞吞地梳着一头长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这次,不帮他了? 难不成是他方才的动作,被她察觉到了? 心里存了一股子疑惑,沈澈却不好直言相问,听到沈念在外面叫“早膳弄好了”,他囫囵吞枣地抓起头发扎上,便起身出了屋子。 此刻堂屋里已飘满饭菜的香味。 沈念看到沈澈过来,不需要娘亲提醒,立刻站起来殷勤地拉着沈澈坐在陆云卿对面,自己则挤在中间。 薛守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在屋内用膳,此刻桌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三口了。 “阿澈叔,你昨天昏倒了,快多吃点补一补!” 沈念夹起一块肉还没放到沈澈碗里,忽然瞥见右手边的娘亲,不能顾此失彼啊! 他灵机一动,将肉收到自己碗碟咧,用筷子分成两半,分给夹给娘亲和沈澈,嘿嘿笑道:“娘亲也吃!您昨天一夜未睡,孩儿可心疼了。” 陆云卿看到沈澈一无所觉地将半块肉吃下,脸颊微红,瞪了沈念一眼,“小鬼头,就你话多,吃你的饭。” 沈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埋头扒饭,小眼珠子却是转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片刻之后,沈念放下空碗打了个饱嗝,立刻跳下桌,乖巧地说道:“娘,我去找薛叔做早课了。” “嗯,去吧,跑慢点儿!” 陆云卿点点头,目送沈念一路小跑没影儿。 习武之人本要从小练气,起早贪黑,奈何忘尘那门呼吸法效果太过,即便沈念是泡在陆云卿的药罐子里长大,经脉比同龄人坚韧不少,也无法承受长时间的呼吸法运转,每天练习的时间有限,索性也就不用早起了。 至于武器招式,陆云卿等呼吸法入门之后再说,过早地接触兵器技法并不是好事。 心里转动着这些心思,碗里的饭不知不觉也空了。 放下碗筷,陆云卿抬眸看到对面同样已经吃完,坐姿异常乖巧的沈澈,再看到他头上那一团鸡窝,不由笑出了声,“阿澈,你这发髻是怎么回事?” 沈澈拉不下脸来撒谎说不会,只能保持沉默。 陆云卿面上笑意愈发浓郁,起身简单收拾一番碗筷后,走到沈澈身边,自然地扯过他的袖子,“过来,我替你重新梳。” 男人异常白皙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陆云卿瞧着更觉有趣极了,以前不管他那张颜色偏深的脸,可是极少能看到这般光景。 沈澈看不到此刻他的脸有多红,索性起了鸵鸟心理,自己是瞎子,陆云卿笑便笑吧,反正他也看不见。 虽然换了个地方,梳妆台的摆设却还一模一样。 陆云卿按着沈澈在铜镜前坐下,拿过木梳一缕缕,一束束地梳着,语气温润地轻轻开口:“阿澈,事情要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急于一时,昨天的事,千万别再犯了。” 沈澈闻言眼眸微沉,沉默片刻,反问道:“夫人怎么知道?” “我的医术,还算过得去。” 陆云卿唇线下移,眸子盯着铜镜中的男人,认真地说道:“你的眼疾,我可以试试。” 沈澈闻言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这双眼睛,陆凉替他寻遍整个魏国,都没有一人能治好。他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即便是止云阁,即便自古医毒不分家,对上他这双眼,恐怕也束手无策吧? 似乎是看出了沈澈的想法,陆云卿笑了笑,“别急着拒绝,总归试试,没有坏处。我也不能总是白养着你,等你眼睛好了,这家里的活儿可都是你的。” 沈澈本不想再多生事端,可陆云卿这般说已然断了他拒绝的路,陆云卿……莫不是注意到了什么,故意的? 还是说,沈念在他昏迷的时候坦白了? 可若是坦白了,陆云卿为何不跟他点明? 思来想去,沈澈没能得到结论,只能硬着头皮道:“都听夫人的。” “好。” 陆云卿眼底柔光闪过,忽地俯下身凑在男人耳边说道:“我家阿澈真乖。” 沈澈:“……” 只一句话,某人的耳朵又变得鲜红欲滴了。 重新扎好发髻,沈澈匆忙丢下一句去找“沈念”,便拿着陆云卿替他准备拐杖出了屋子,看背影又是一次经典的落荒而逃。 陆云卿倚在门边,心中觉得好笑。 从前,可都是你来故意挑逗我的,怎么现在全然颠倒过来了呢? 不过,不管是那个强势霸道的王爷,还是现在动不动就脸红的失忆相公,她都喜欢。 “陆姐姐,陆姐姐在家吗?” 蓦然间,楼外传来女子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楼下。 陆云卿走到走廊楼梯边向下看,便看到一个容貌清纯不失柔媚的少女扶着一名老人正在楼下等待。 少女穿着一身紫色的南疆传统长裙,看不出什么来,老人的装束却让陆云卿一眼认出,这个老人居然是族长。 看来这个寨子,要比之前的规模大一些。 种种念头一闪而过,陆云卿反应极快,走下楼来面容和善地笑道:“老人家携这位妹妹突然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呢?” 老族长捋了捋白长的胡子,呵呵笑道:“陆姑娘莫怪,老朽罗翁,忝为此寨族长。昨日才听孙女说,寨子新搬来一家,因而特地过来拜访,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 “原来是族长大人。” 陆云卿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模样,连忙伸手虚引道:“山路不好走,二位进去歇歇吧。” “多谢陆姑娘。” 老族长在罗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上楼在堂屋桌前坐下。 陆云卿奉了两杯茶,面容温婉地说道:“小女子初来乍到,理该过来当日便知会族长,奈何这间竹筒楼年久失修,小女子过来后便一心扑在修缮上,本想着今日去拜访您一番,没想到您却先过来了。” 老族长听得心里舒坦,同时亦是暗中收起小看的心思。 本以为这女子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定然难以周全,没想到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滴水不漏,难怪能以大夏人的身份融入南疆中来,有这样的相貌和谈吐,真是很难令人反感。 心里如此想着,老族长也是人老成精,表面未露半点,笑呵呵地说道:“这间楼已有二十多年未曾住人,早就废弃了,而且里主寨那边太远,若有猛兽来袭,不好防备啊。若陆姑娘不嫌弃,主寨那边还有空余的竹楼,你不如搬去那边,可比这里安全多了。” “无妨。” 陆云卿微微一笑,“这间竹楼已经修好,若是放弃岂非可惜?而且我也请人开始在周遭建造防御工事,族长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老族长闻言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好强求,只是寨子难得来新人,却住得如此遥远,未免可惜了。” 陆云卿笑而不语,没有接话。她可不信此人过来就是陪他扯这些家常的,定还有其他目的,左右手头的事情短时间里出不了成果,她也不急。 可她不急,有的人却急了。 罗桑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爷爷,意思不言而喻。 第289章 别想动他 第289章 罗翁被推得干咳两声,眼里掩饰不住尴尬。 只是孙女眼看都快十七岁了,寨子里那些适婚男子她一个都看不上,而今难得遇到看得过眼的男子,不管能不能成,怎么也得拉下脸来试一试。 “那个……” 罗翁视线瞥过左右无人的屋内,随后斟酌着问道:“昨日听老朽孙女说,她遇到一个叫做‘沈念’的孩子,听说就住在这里,敢问他是……” 此话一出,陆云卿立刻就明白了罗翁的意思,心中暗恼。 怎么才陪着念儿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支烂桃花?他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心中如此想着,陆云卿表面却还维持微笑,回答道:“老族长说的是念儿吧?他是我儿子,今年四岁,还不太懂事,不知是哪里扰了这位妹妹,我这个当娘的,替那小子赔个不是。” “不不不,陆姑娘不必如此……” 罗翁一边拒绝,一边老脸都是懵的,这跟孙女儿说的不一样啊! 罗桑此刻的表情却比她爷爷还要震惊,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的只有四岁……” 陆云卿眸眼微微一眯,继而点头笑道:“老族长,小女子大抵是懂了。念儿那孩子发育得好,的确是看上去比年龄大了些。” “原来如此。” 罗翁老脸几乎被尴尬糊满了,他本还想厚着脸皮来提亲,没想到居然是个有妇之夫,这让他如何下得去嘴? 若真说了,还不得被这位“陆姑娘”那笤帚打出来。 罗桑此刻却顾不得丢脸,好不容易看上的真命天子转眼居然成了别人家的,她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直接便道:“那陆姐姐,阿澈哥哥是你夫君吗?” 沈澈走到门边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停住脚步闪到门边,心跳微微加快。 屋内没多久就响起了回答,异常坚定。 “是,他当然是,永远都是。” 陆云卿面上笑容微敛,淡淡说道:“这位罗桑妹妹,有何指教?” 罗桑听得小脸苍白,恍惚间仿佛在这句话嗅到一丝杀气。 心中的戾气立刻被勾动,她咬紧下唇,平素温和的眸子陡然射出两道与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怨毒。 陆云卿微微一怔,这个罗桑…… “罗桑!还不向陆姑娘道歉?” 老族长罗翁一声暴吼,总算将罗桑眼里的怨毒吓跑了,拉扯还在出神的罗桑略显慌张地道别离开。 经过门口时,老族长看到站在门边的男子,眼中立时闪过惊讶之色。 剑眉星目,面白如玉,再配上那如渊如岳般的深邃气质,仅是惊鸿一瞥,却足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难怪桑儿一眼就相中了他。 只是,此人已经成家,连孩子都四岁了啊,希望桑儿能想通吧。 暗暗叹息一声,老族长强行拉着罗桑离开,在陆云卿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山坡上。 沈澈看不到两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在意,他心里头还在因为陆云卿方才那句话而乱乱的,闷头走进屋中,风声描述的轮廓告诉他,陆云卿就在面前的桌案边坐着,他一时间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来了。” 陆云卿似乎一点也不知“害臊”为何物,语气轻柔地唤了一声,就像是在家等待的妻子看到丈夫归来一般随意,“念儿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很好。” 沈澈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他根本没在意所谓的呼吸法,方才去找沈念,一方面是找个由头避开尴尬,一方面也想问问沈念到底有没有揭他的老底。 只是薛守一直跟在沈念身边,他找不到机会问,又远远看到竹楼来了陌生人,脚下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往回走。 “方才那两人,有一个你昨天见过。” 陆云卿主动提起方才的事情,“还记得吗?” “没在意。” 沈澈摇了摇头,刚才他全被陆云卿那句话吸引了心神,哪里有空在意其他。 陆云卿似乎极为满意这个答案,脸上笑容绽开,起身拉着沈澈的袖子,“随我来。” 沈澈下巴微点,顺着陆云卿的力道往里走,眼底却闪过一丝黯淡之色。 陆云卿所做的一切,总是令他忍不住沉迷。 可她在外人面前越是落落大方,不纠结,他便心冷。 仿佛这一切,都在反反复复提醒他一件事实。 他,只不过是陆云卿坚定选择的一个替代品罢了,只要原来的“沈澈”回来,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抛弃自己吧? 思来想去,沈澈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他有什么资格想以后的事情?愈发频繁的疯病就像是死亡倒计时,能不能撑过今年还是两说。 说不定,陆云卿要等他的人还未来,他便已先去了,在此之前,能得到一人全心全意的对他,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想到这里,沈澈无声地笑了笑。 若他真的会发疯而死,陆云卿她……会伤心吗? …… 吱呀—— 一道常年关闭的房门打开,古怪的药香与书墨香混合在一起钻进沈澈鼻间,驱散了他脑海中最后一点杂念。 “这里是我用来研究毒术医术的地方。” 陆云卿一边安排沈澈坐下,一边说道:“一共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研究室,这里放着很多连我都暂时没弄懂的毒素,你眼睛不方便,千万别独自进来,免得不慎被伤到。” 沈澈不清楚陆云卿说这句话是多此一举的善意提醒,还是故意试探,只能装作没听懂,点了点头道:“我不会乱跑的。” “嗯。” 陆云卿眼中幽芒一闪而逝,“睁大眼睛,我来仔细替你检查一番。” 沈澈听话的睁大双眼,屋子里没有风,他看不到轮廓,心跳得便没那么快了。 可下一瞬,一道微带灼热的气息呼在了他的脸上。 那如空谷幽兰般的气息,极是好闻,沈澈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太近了! 可既然是眼睛的检查,靠这么近是正常的,他……不能推开她。 心中如此这般地极力说服自己,沈澈双拳不自觉握紧,直到身下某处忽然起了反应,他终于坐不住了,推开陆云卿转身落荒而逃。 陆云卿愣在原地怔然片刻,坐在沈澈原来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双眸星光闪闪。 她的沈澈变了,变得比以前可爱多了。 沈澈的脑子几乎无法运转,慌不择路地埋头走出老远,不知不觉间竟又回到了遇到巨蛇的地方。 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冷水浇面,清凉立刻带走了不少火气,让过热的头脑恢复理智。 “呼……” 长长地呼了口气,沈澈回想起方才何等不堪下流的反应,恼怒地锤碎了一地的鹅卵石。 这才几天,你就对止云阁的女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还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连身体都无法全然掌控,三年来的清醒寡欲难不成都是假的?! 畜生! 禽兽! 沈澈兀自还在河边锤天遁地,陆云卿此刻却在书房,对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方子蹙眉不已。 雪胎丹效用不明,用药得小心再小心才是,只是永生花实在太过稀少,她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却连一点相关的情报都不曾找到。 若能找到这样一朵花用来做实验,她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开沈澈身上的后遗症。 可惜,没有如果。 笃笃—— 敲门声响起,陆云卿抬眸,便见薛守开了半边门,神情凝重地说道:“阁主,属下有事禀报。” 陆云卿眸子微闪,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进来。” “是。” 薛守暗暗松了口气,只要阁主还没失去理智,那一切都好说。 “阁主,您可还记得阿澈公子下腹那道伤?” 薛守没卖关子,紧接着补上后一句,“昨天属下帮阿澈公子拿衣服的时候,发现那道伤口不见了,而且皮肤光滑如镜,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我给他的药,本就是不留疤的。” 陆云卿淡淡回了一句,“不过时间是快了些,兴许上次那道伤看着厉害,其实很轻,在我的药膏下好得快,倒也正常。” 薛守听得一阵无言,无奈道:“阁主,您就不觉得不正常吗?阿澈公子既然是魏奴,身上居然没有一点伤疤,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陆云卿撑着下巴,比着指头笑道:“或许,他就是那种不论受多少伤,都不留疤痕的体质呢。” “阁主!” 薛守彻底没辙了,索性摊开了说,“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可那阿澈公子身体柔软,手掌无茧,行走之间架势更是松散,并非练武之人!若他真是小王爷,那从小练就的武功早就刻进了本能里,记忆可以消失,可不能是不会消失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陆云卿勾唇一笑,眼神定定地看了薛守一眼,旋即又移开目光,语调平静:“不,你不知道。你家阁主还不至于眼瞎到连他的底细都看不出来。” 话到此处,陆云卿眼神忽然变得霸道,凌厉,不容置疑! “他是谁的人都无所谓,暗锦也好,武王也罢。只要他肯留在我眼前,谁也别想动摇他!” 第290章 死缠烂打 第290章 薛守愕然看着陆云卿,沉默良久,纠结的表情终于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颇为无奈的微笑。 数年的跟随,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阁主的脾性,没想到原来仅仅了解到皮毛吗? 小王爷是阁主此生最大的心结,他本以为阿澈的出现会令她举棋不定,心神摇摆,因而忍不住担忧提醒。 眼下看来,自己这番考量全然是多虑了。 阁主不仅没有陷进去,反而比任何人都要清醒,至少……比他要清醒多了。 卸下心头的忧虑,薛守一阵轻松,低头愧然道:“是属下多嘴了。” “无妨。” 陆云卿摆手,眸眼光芒流转,淡然出声:“变数无端出现,你心生忧虑也在情理之中。此事我自有定计,你不必刻意盯着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薛守连忙点头应下。 挥退薛守,陆云卿视线重新回到桌上的方子,眸光微敛。 异常,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不论是那演技十分不错的王主管,还是沈澈前后不一致的言辞,都能说明问题。 只是她不愿意去揭穿他。 而他,何尝不是在刻意模糊细节,分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出不少异常,却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留在这里。 陆云卿笑了笑,提笔一撇一捺地,写下最后一份药材的名称。 她会等。 没有人比她现在耐心更足,现在的沈澈对她并非无感,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对她敞开心扉,坦白一切。 而与此同时,已经冷静下来的沈澈正沿着雨林中的小路往回走,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树枝,装模作样地探着路。 行至竹楼外不远处新修小路的拐角,他蓦地停下脚步,耳朵微动,转身拐进山林间一处新开辟的小武场。 沈念正盘膝坐在武场中,专注于呼吸法的练习,全然已臻忘我之境。 沈澈没有打断他,随意找了一棵沈念旁边的树根靠着坐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念打坐吐纳。 自记忆能短暂存留以来,单对单的情况下,他从未败给任何人。 被沈念吹成天下第一的呼吸法,他也想见识一番。 可听着听着,沈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转而眼底浮现出一抹惊疑。 怎么听上去,沈念练习的呼吸法,和自己用的极其相似? 这……怎么可能? 陆凉对他一身武功极为好奇,甚至因此亲自前去魏国皇室卷宗库查阅。 要知道,魏国皇室搜集天下武学,暗锦卷宗库的呼吸法几乎囊括天下九成!即便如此,陆凉也无法认出他一身武学来历,呼吸法更是行功路线诡谲莫测。 陆凉找来不少死士模仿他的呼吸法与行功路线,尽皆走火入魔,疯的疯,死的死,没有一个好下场。如此折腾十几个来回,折损数十人后,陆凉终于愿意相信他的一身武功是天生带来,只适合他一人,其他人无法模仿。 可现在,沈念习练的呼吸法竟与他所用的,事少有六成相似! 难道……他失忆之前,真的是沈澈? 心跳在这一刻陡然加快,头疼亦是在同一刻袭来,沈澈连续数个深呼吸,才将即将沸腾的心思平复下去。 若是这般,一切就能解释的清了,而沈念……便是他的亲生儿子! 苍茫冷寂的灰色双眸在此刻忽然有了神,变得明亮起来。 “阿澈叔,你怎么了?” 沈念入定的时间维持不了多久,醒来看到沈澈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分笑意,顿时跟见了鬼一样,“难道是昨天昏迷后,做了一个美梦?” 沈澈回过神来,嘴唇微抿,岔开话题道:“你的呼吸法很不错,尽早入门。” 沈念闻言果然不再纠结他的表情,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阿澈叔,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啦?” “不是徒弟。” 沈澈微微摇头,语气罕见轻松,“不过,我可以教你。” “多谢阿澈叔!” 沈念连连行礼,脸上笑出花儿来,他才不管阿澈叔收不收徒呢,只要能学到厉害的武功,其他都无所谓。 翌日,陆云卿熬出了治眼疾的第一副药端给沈澈,沈澈不做犹豫,一口喝下,陆云卿的态度,陆云卿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怀疑她。 喝完之后,陆云卿观察了沈澈足足半个时辰,直将后者盯得脸上发烧,见他除了脸色发红没有别的异状,心里的石头也微微放下,任由他和沈念鬼鬼祟祟混在一起,权当做没看见。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每日三餐不落,喝着陆云卿精心熬制的药汤,陪着调皮搞怪又活泼天真的小鬼头玩耍。 沈澈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暗锦任务过上如此充实平淡又幸福的生活,每天呼吸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这样的生活一脸持续数日后,便是连薛守也发现这位“阿澈公子”变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性格越来越和顺,与刚来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不成,这枚暗子真的喜欢上阁主了? 薛守忍不住去想,心中甚至希望这一丝猜测是真的,若“阿澈”肯收心留在阁主身边,对阁主而言,也算是弥补多年遗憾,有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 这一日,沈澈从屋中出来,频繁的亲密相处已令他不再跟之前那般动不动血气上涌,只是因为皮肤太过白皙,即便是微红的颜色,在他脸上也极为明显。 迎面走来的薛守看到沈澈的模样,闷住笑问道:“阿澈公子,这是又去陪小公子玩耍吗?” 沈澈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下楼而去。 薛守见状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中。 沈澈走在去武场的小路上,不知是错觉还是那药汤真的有效果,他眼中模糊的世界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只是不够明显,以至于他还无法分辨。 “念儿根骨极好,天赋卓绝,向来这两日,呼吸法就该入门了,该先教他什么好?” 沈澈一边走着,念头一边在脑海中盘旋。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涣散的双眼陡然看向右侧小道。 “沈大哥!” 娇俏悦耳的惊喜声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沈澈便听到出声的女子脚步加快,小跑到他身前双手张开,看模样竟是要抱住他。 他立刻后退两步,让女子扑了个空。 罗桑抱了个寂寞,脸上顿时浮现尴尬之色,好在她看到四下无人,眼前的心上人又是个瞎子,自我排解一番后顿时不那么尴尬了,脆生生地笑道:“沈大哥你别害怕,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与陆云卿相处久了,他的性情是开朗不少,但不代表他对每个人都如此。 “不记得了啊……” 罗桑眼中闪过失落之色,旋即很快又振奋起来,“没关系,我再重新说一遍好了。我叫罗桑,前几天还和沈大哥你巧遇过呢,那时候念儿也在场,这下你总该记起来了吧?” 三个月时间未到,沈澈记性好得很,当然还记得前几天的事,他只是嫌麻烦,可没想到这个叫罗桑的女子脸皮如此之厚。 心中念想着陆云卿不愿在寨中人面前暴露太多不凡,他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罗桑立刻雀跃起来,双眸炽热地盯着沈澈的脸,欢喜道:“太好了!沈大哥记得我就好。” 说着,她又借机上前两步,沈澈却没给她丝毫接近的机会,立刻后退两步。 看到沈澈始终不曾变化过的冷漠面孔,罗桑心头一酸,却没有泄气。 他是瞎子,戒心强是应该的,她不能操之过急。 如此想着,罗桑没有再继续试图接近,而是从背后的篓子里拿出一根拐杖来,小心翼翼地递出去,一边说道:“沈大哥,我看你这几天出来都是一个人,陆姐姐忙里忙外没空帮你,可是你总不能天天去折树枝吧? 这是桑儿亲手做的藤杖,手末都磨好了,十分光滑不会伤到手,你试一试!” 拐杖? 沈澈微微一怔,不及细想,手里便忽然被强行塞进一根拐杖。 “沈大哥,桑儿还要去干活,这便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沈澈反应过来,罗桑便背着篓子一路小跑,眨眼消失在山林中。 沈澈一阵无言,捏了捏拐杖,杖面入手微凉,光滑如镜,做工精致,是下了不少功夫。 默立片刻,他拿着拐杖来到武场。 沈念正闷头研究娘亲给他布置的毒师任务,听到动静抬头望见沈澈,顿时笑嘻嘻地叫道:“阿澈叔……咦,好漂亮的拐杖呀,这是我娘给你做的吗?” 沈澈在沈念旁边坐下,摇了摇头。 “不是?!” 沈念顿时瞪大眼睛,立刻拿过拐杖细细打量,光是看藤绳编织的纹路便知这是出自女子之手,而且一看做工就知道,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是罗桑!” 几乎是瞬间,沈念就锁定了拐杖的主人,脸色一黑,“嗨呀!这女人怎么还阴魂不散的?我都说了你是我爹了,她还死缠烂打,真不要脸!” 说到这里,沈念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沈澈,“不对呀阿澈叔,她送你东西,你拒绝不就好了,怎么还拿回来了。” 第291章 自欺欺人 沈澈闻言嘴唇微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念见状小脸顿时拉得老长,语气低沉不少:“阿澈叔,你该不会对罗桑姐姐还存了念想吧?我娘对你那么好,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娘伤心吗?” “没有。” 听到这番话,沈澈立刻出声否认,随手将拐杖扔在一边,他耳朵微动,确定薛守等人离得够远,听不见他说话后,才慢吞吞地开口:“你娘她……会做拐杖吗?” 哈? 沈念乌溜溜的眼睛慢慢瞪大,小小的脑袋里转动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想法。 沈澈只当是这小子没听明白,这话一旦开了头,再次开口便不再那么艰难,他心中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娘能做一根拐杖,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不用这根,省得那女子再找上门来几多询问,烦不胜烦。” 沈念长大小嘴巴,简直要被“阿澈叔”这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言论惊呆了。 想要她娘送礼物就直说呀,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现在别说是他,就是薛叔他们都知道娘和“阿澈叔”之间关系不凡,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真是自欺欺人。 沈念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罢了,阿澈叔面皮薄,他就勉为其难,再帮他一次好了。 “阿澈叔,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告诉我娘去!” 沈念拿起拐杖站起来,一边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好,什么条件?” 沈澈点了点头,早就摸透了这小鬼头的性子,一点亏都不肯吃,对于他的说法毫不意外。 自己的秘密也没多少瞒着他了,不管是什么条件,答应下来便是。 沈念嘿嘿一笑,“我还没想好,这个条件就先存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沈念抱着藤杖转头就跑远。 沈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宠溺的微笑。 “娘亲!娘亲!不好啦!” 沈念一进入屋子就扎呼呼地叫起来,一路跑到书房外头,“娘你快出来呀,再不出来阿澈叔就要被人抢走啦!”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陆云卿脸上带着微笑走出来,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念儿,为娘教给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陆云卿身上散发的气质太过冰冷,沈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暗道只让阿澈叔答应他一个条件实在是太亏了。 “娘您别生气!” 沈念连忙出声补救,将藤杖拿出来递给陆云卿,“孩儿莽撞冲进来大呼小叫是不对,可您也说过,事从急权,孩儿也是心急了,下次一定好好改。” 此话道出,沈念才感觉娘亲眼神缓和些许,只是眼中冷意仍不见少。 陆云卿接过藤杖视线粗略一扫,便出声道:“是那罗桑送来的?” “对对!娘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 沈念拉着娘亲的手在一旁的桌前坐下,立刻告起状来,“那个女人太可恶了,居然还不放弃。阿澈叔性子木讷,不知道拒绝,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被罗桑抢走呀!” 听懂了沈念话中隐藏的意思,陆云卿眼中冷意收敛,晕开一抹笑意,温声道:“为娘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居然这么喜欢你阿澈叔?” 沈念尴尬地干笑一声,双手环住娘亲腰际,挤眉弄眼地笑道:“这不是爱屋及乌嘛,娘您对阿澈叔那般与众不同,孩儿不也得表示表示?” “是吗?” 陆云卿莫名一笑,蓦地问道:“阿澈叔答应你什么了?” 沈念下意识就回道:“我还没想好呢,等以后……” 话到一半,沈念忽然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懊丧。 哎呀!怎么就说漏嘴了。 陆云卿不轻不重地赏了儿子一个爆栗,又揉了揉,轻笑道:“小鬼头,还想跟你娘玩把戏?这些都是你娘小时候玩剩下的,想骗过为娘,你还差得远呢。” “娘,孩儿也没想骗你。” 沈念委屈巴巴地赖在陆云卿怀里,“这不是顾念阿澈叔的面子嘛,他那张面皮比小姑娘家还薄,要是让他知道,娘你已经知晓求取拐杖的人是他自己,他指不定会怎么脸红呢。” “行了小鬼头,看在你替他人着想的份上,此事我便帮你瞒着,下不为例。” 陆云卿收好藤杖,伸手抚过儿子光洁的额头,眸光变得深沉些许,“念儿,告诉娘,你真的喜欢阿澈叔吗?” “喜欢呀!” 沈念毫不犹豫地点头道,“阿澈叔性子是闷了点,可是人真的很不错,就跟薛叔他们一样,对我很好。” 陆云卿听得此话,睫毛微颤,眸光愈发深沉,“那你喜欢……你娘和阿澈叔……在一起吗?” “当然喜欢呀!” 沈念一脸莫名其妙,“你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陆云卿一阵无言,微微叹息。 念儿聪明归聪明,可年龄摆在这里,让他现在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太早了。 “娘,你在想什么呢?” 沈念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娘亲,也不知是否是阿澈叔给了他底气,忽然心中一动,鼓足勇气认真地说道:“娘,您别叹气。其实我什么都懂的,以前寨子里的人都说我是个没爹要的孩子,我不在乎!只要娘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可以不要的。 可是娘你不一样,娘你以前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有时候在书房里一闷就是一天,脸上虽然戴着笑容,却不是真的开心。 自从阿澈叔来了以后,娘你变开心了很多。只要娘开心,只要阿澈叔对娘好,我可以……叫他爹的。” 话至最后,沈念语气有些艰难,可还是说了出来。 陆云卿听得心头一颤,将儿子抱在怀里,心中一片安宁,“不管如何,你永远都是娘亲的最爱,不会让你做任何强迫自己的事。 至于你阿澈叔,有些事娘亲暂时还无法告诉你,就让一切顺其自然罢,娘相信终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是值得。” 沈念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出娘亲坚定不移的心。 这样便好,他只需要永远站在娘的身边,不需要动摇。 …… 傍晚,沈澈与沈念一同回到屋中,虽然沈念已经跟他保证没有露馅儿,并且答应给他做一个新的拐杖,可他总觉得自己面对陆云卿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毕竟厚着脸皮主动向女子要礼物这种事,实在是有违他的原则。 “回来了就快去洗手,过来用膳。” 陆云卿擦了擦手,没好气地说了一声,看着沈澈强作镇定的面孔,心中有些好笑。 这男人失忆前后的反差未免太大了一些,他要是能有以前一分不要脸,自己也就可以将心中最后一分怀疑都去了。 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下来三人都没说话,沈念这一天也玩得累了,吃过饭洗过澡后便爬上床进入梦乡。 陆云卿盖好儿子身上的被子,出屋来到厨房,便见沈澈将碗筷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如此这般,还真像是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 陆云卿笑了笑,转身正欲去书房继续研究接下来的药方,却忽然被沈澈叫住。 “夫人。” 陆云卿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望去,“阿澈,何事唤我?” 沈澈举着手里的碗,迟疑地说道:“我看不清,也不知擦得干不干净。” 耳力能以风描静物,即便失明也能健步如飞之人,会连碗筷是否脏污都无法辨别吗? 陆云卿妙目光芒流转,心里头顿时起了戏弄的心思,微微一笑,转身走到沈澈顺便,从他手中夺过碗,里外打量一番后,敷衍道:“嗯嗯,擦得很不错,继续努力。” 言罢,她转身欲走。 沈澈心中还在措辞,没想到陆云卿这么快就要走,下意识就伸手抓住。 没想到抓住的不是袖子,而是一只软若无骨的手。 女子素手微凉,可沈澈却像是被烫到了一半,吓得立刻松了手,心头暗恼自己太过唐突,连声说道“抱歉夫人,阿澈…阿澈不是故意的。” “嗯……无妨。” 陆云卿擦了擦手上的水迹,若有深意地笑道:“我倒希望你是故意的。” 沈澈整个人顿时僵住,原先想好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不知所措地喃喃出声:“夫人。” 话音刚落,沈澈便看到模糊视线中的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扬起脸,鼻间只剩下一线之隔。 温热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沈澈的心脏顿时不争气地大力跳动起来。 陆云卿亦是面颊微红,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双纤长的手攀上男人后颈,令得后者浑身紧绷。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那个色彩浓厚夺目的一夜,似乎是太过浓烈,自那之后她的世界便被夺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片苍白。 而如今,满目黑白的世界,似乎有了一点光彩。 “沈澈……” 动情的一刻,刻进骨子里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从陆云卿唇间响起。 听到这个名字,双眼迷离的沈澈却像是忽然被浇了一桶冷水,浑身上涌的热气瞬间消失无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环住细腰的双手猛地将怀中的女人推开。 第292章 她挑明了 嗤—— 新铺的竹制地板倒刺未除,擦出一行鲜艳的红色。 血腥味涌入鼻间,沈澈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瞳孔微缩,上前想要去伸手扶起陆云卿,却听到地上传来平淡的声音。 “站住。” 沈澈动作一滞,僵在了原地。 陆云卿扶着左臂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殷红的血液顺着指间滴落。 滴答—— 血滴溅在地板上,撞碎成更为细小的血滴,沈澈听在耳中,心脏狠狠纠在了一起,懊悔的情绪瞬间涌入脑海。 前所未有的情绪占据了内心,此时此刻,他很想将自己那般卑劣不堪的想法全盘托出,可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再干涩不过的“抱歉。” “不用道歉,此事我也有错。” 陆云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任由血水滴落,语气平淡地令人害怕,“这点小伤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天色不早了,你去歇着吧。” 沈澈纹丝不动。 陆云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那么冷漠,“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一次,沈澈动了。 可却不是去房间,而是转身从大门走了出去,背影决然。 屋内空荡荡的,再无声音。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随手从书房架子上拿来一瓶药,也不清洗血水直流的伤口,胡乱地将药粉洒在上面。 重新坐下,陆云卿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一滩血。 原先只想作弄一番他,没想到靠得近了,她却无法再控制事情走向,连自己也陷了进去。 一切正如她所说,不是“阿澈”的错,是她莽撞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内心还是止不住起了波澜。 陆云卿落寞地笑了笑,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吗? 原来,他与自己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内心深处是如此抗拒她。 若非这次意外,她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原来,连第一步都没有跨出去。 砰。 身边忽然想起轻微的碰撞声,陆云卿下意识回到,这才看到沈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刚刚放下手中的水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红,没有说话。 沈澈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也不用看清,他轻轻拉着陆云卿受伤的手,放入水盆中,将沾染的血迹脏污清洗干净。 随后,他拿过布巾一点点擦干伤口上的水迹,动作,很轻柔,轻柔得令陆云卿仿佛感觉不到痛。 待得将水分全部吸干,沈澈右手精准无比地拿过桌上的药瓶,将一层药粉覆过狰狞的伤口。 他嘴唇抿动,心中极不好受,低沉的声线轻颤:“疼不疼?” 望着男人低头的侧脸,陆云卿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沈澈,那个始终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保护他的小镇王。 她唇角弯了弯,“不疼……再有数日,我要带念儿去库拉城,你愿意陪我去吗?” 男人怔了片刻,继而耐心地替陆云卿包好纱布,沉声说道:“夫人吩咐,阿澈莫敢不从,只是现在家中什么都不缺,去库拉城做什么?” “去见我的奶奶。” 陆云卿微笑说出这句话,便看到眼前的男人白净的面庞微微一变。 见长辈……是不是太快了? 他和陆云卿之间的关系,似乎还远远未达到那一步吧? 却在这时,陆云卿又补充道:“老人家身体虽然健朗,却不能在雨林这种潮湿的地方久待,所以一直都住在城里,每个月我都会带念儿回去看看。” 沈澈顿时松了口气,后才反应过来是陆云卿又在逗弄他,心中却没半点委屈,反倒是松了口气。 “一切听夫人安排。” 沈澈微微颔首,说道:“时候不早了,夫人您早些歇着去,地上我来清理便可。” “也好。” 陆云卿起身欲走,却又被沈澈叫住。 她回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何事吗?” 沈澈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那拐杖之事,你手既然受伤,便算了吧。” 见沈澈主动提及此事,陆云卿脸上笑容顿时变得促狭,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可是,我不想看你用别的小姑娘做的拐杖,你说怎么办?” 陆云卿揶揄地开口,话总是这么直白,沈澈再次沦落成被调戏的一方,可他却丝毫不以为耻。 “我从未想过用那根拐杖。” “既然没想过要用,那为何接受她的好意?不是让那位罗桑姑娘伤心吗?” 陆云卿唉声叹气,好似真在为罗桑着想。 “我没有接受,只是……” 沈澈犹豫片刻,正欲豁出去,将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却听到对方打了一个呵欠,“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言罢,不等沈澈是何反应,转过身进屋随手关了门。 沈澈立在原地愣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俊脸瞬间漆黑一片。 …… 翌日清晨,沈念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便看到床边站着一人,如幽灵般,一双眼睛正目光凉凉地看着他。 只一瞬间的功夫,沈念吓得睡意全无,直接从床榻上跳起来。 光线转动间,“幽灵”的脸映入眼帘,不是别人,而是沈澈。 沈念顿时大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阿澈叔,这大清早的你干嘛呀?差点吓得念儿魂都飞了。” 沈澈面无变化,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你,拐杖的事情,你是不是露馅了?” 沈念小脸闪登时闪过一丝尴尬,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的演技阿澈叔您还不知吗?怎么可能露馅了。” 他哈哈干笑两声,忽然找准机会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就逃到门边,快速说道:“可是阿澈叔,我再厉害也不是我娘那双眼的对手啊!她一眼就看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这事儿我已经尽力啦,阿澈叔你可不能反悔收回条件啊!” 说完,沈念不等沈澈说完,开门就跑了出去,动作之相似,与昨夜的陆云卿如出一辙。 沈澈:“……” 不愧是亲生的。 “娘,你手怎么了?!” 沈念一出屋就看到娘亲手臂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顿时小脸微白,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看到纱布里隐隐洇出点点殷红,他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是谁伤了你?我这就喊上阿澈叔和薛叔找他算账!” 陆云卿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抬头看了眼刚刚从沈念房间出来,神色透出些不自然的沈澈,温声笑道:“无妨,只是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念听见娘亲这般说,眼里的心疼却一点都没减少。 “娘,你快坐。” 沈念扶着陆云卿坐下,看着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早饭,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鼓着腮帮气道:“娘,你手都受伤了,这些交给薛叔他们就做就好了,干嘛还逞强。” “念儿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娘亲了。” 陆云卿宠溺地笑着,“既然如此,娘亲就依了你。” “念儿当然是最疼娘亲的啦!” 沈念一脸骄傲地说着,旋即回想起薛守那堪称“鬼才”级别的做菜水平,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叹气道:“要是珠儿姐姐在就好了,娘,珠儿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等她办完事,自然会回来,先吃饭。” “哦。” “阿澈,你也过来。” 沈澈在旁边听着母子两对话,听到陆云卿喊他,顿时走来默默坐下,端起碗筷。 今天的饭菜,却有些食之无味。 早膳过后,沈念就被薛守喊走,例行开始每日的基础修炼。 屋内剩下沈澈与陆云卿独处,沈澈很是自觉地收拾碗筷,走到侧屋井边清洗,陆云卿便在堂屋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拿起一本尚未完全吃透的南疆医书继续看起来。 二人默契地,谁也没提及昨夜之事。 待得水池边水声一停,陆云卿单手合上医书,出声唤道:“阿澈,过来一下。” 沈澈弯身走进屋中,看着朦胧中模糊的倩影,表情透出一丝疑惑。 陆云卿唇角微勾,起身一边道:“随我来。” 沈澈眼眸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期待,迈步跟着陆云卿来到书房。 陆云卿走到书架边打开一口木箱子,在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一柄黑金色的带鞘长剑,转身扔出去。 “接着!” 沈澈耳朵微动,立刻伸手稳稳地抓住剑身。 做完这个动作,沈澈立刻意识到什么,眼底的期待霎时消失了,面色亦是沉了下来,陷入沉默。 剑在鞘中,他却仍能感受到剑锋传递而来的锐利、锋芒! 这是一柄绝世宝剑,却被陆云卿随意丢在放置杂物的箱子里,她在止云阁的地位,可想而知。 更令他心冷的是,这柄剑足有百斤以上,而他却用单手下意识接住了。 一个能拿得动绝世宝剑之人,又怎么可能是魏奴出身? 他早就暴露地足够多,只是两人之间始终互相装作不知,没有捅破这张纸。 而现在,她挑明了。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为什么……不让他了无遗憾地度过人生中最后一场美梦? 沈澈心中一片冰凉,甚至能够想象到陆云卿接下来的质问。 果然,下一刻,陆云卿出声了。 第293章 命定之人 “拐杖一时间是来不及做了,你就暂时用这把剑将就一下吧。” 女子略带轻快的声线传入耳中,令得满面肃然的沈澈顿时怔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把剑不是他所想的试探,而是送给他当做拐杖?一把绝世宝剑给他当做拐杖用……开什么玩笑! 虽然陆云卿没有挑明,沈澈神色却没有半分好转,低沉的语气掩饰不住怒气,“这般戏耍我,很有趣?” 陆云卿眼中盈盈笑意倏然一顿,神色莫名地看着沈澈,“戏耍?阿澈,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我给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沈澈握着剑鞘的力道微微加重,身为练武之人,且还是一名剑客,遇到绝世宝剑,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没有听到回答,陆云卿也不恼,双眸凝视着男人淡灰色的双瞳,语气诚然:“阿澈,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自你来此之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有半点戏耍你的念头。” 她迈开步子,缓缓走到男人身前,“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男人后退一步,冷冷出声:“只因为……我是他的替身?” 陆云卿错愕失笑,哑然出声:“阿澈,谁说你是替身,你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验证一番。” 沈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强硬与坦然,“你说的没错,那天从塞永城来,我说了谎。我既看不清,也记不得以前的一切,你给我的种种暗示,就像是空中楼阁,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也不能……所以,验证是唯一的选择。” 说出这番话,男人的灰色瞳孔动了动,心中陡然间懊悔翻涌。 他分明知道这样做之后,和陆云卿之间有可能连现在的关系也无法维持,可内心强烈的不甘却让他原来的想法彻底失败了。 原以为他会满足于陆云卿在他最后时光的温馨陪伴,可人的贪婪总是无穷无尽的,在得到陆云卿无微不至的关爱后,他开始需求更多。 渐渐的,他不甘于现在的身份,而种种线索证明他与陆云卿之前的确可能有过渊源,所以……他选择赌一把! 回答沈澈的,是良久的沉默。 陆云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终消失于无。 验证……她当然有办法验证,毒师手段里有成千上万种方法,可以证明沈澈与念儿之间的血脉联系。 只需验证一番,立刻就能知晓眼前之人究竟是沈澈,还是与沈澈模样相似之人。 她从沈澈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心头便闪过这般想法。 可眼下距离沈澈来到她身边,过去接近半个月,她却没有丝毫动作。 陆云卿眼底闪过丝丝自嘲。 她承认,她害怕了。 她言辞凿凿说着相信沈澈,是真心的。 可内心中留存的害怕,也是真的。 一旦这样做了,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承担后果。 重重吐出一口气,陆云卿眼神恢复清明,轻柔的声线微哑:“给我一点时间。” 沈澈头一次听见陆云卿的声音如此疲惫,神色动容,下意识握紧左拳,嘴唇微抿,满心想要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单单一个字。 “好。” 话题结束,沈澈找不到理由留在书房,转身离开,手中的剑却始终握得紧紧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走到武场外不远处,沈澈耳朵微动,眉间难掩躁郁之意。 又来了。 他将连鞘带剑支在地面上,反手握住剑柄装作拐杖探路,脚步放慢,向武场走去。 “不像是树枝,他真的用了我的藤杖。” 藏在山林中的罗桑满心欢喜,看着小路上高大的人影接近,渐渐的视线中的人清晰了,她看清了男人手中之物,那是一把长剑。 他宁愿用长剑代替拐杖,也不愿用她送给他的藤杖。 罗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两眼溢出泪花儿,带着伤心与不甘愤然转身。 雨林中路途泥泞,速度稍快就会被泥水脏了裙子,往日里罗桑总是走得极其小心,今日罗翁却看到孙女儿一路小跑,带着满身的泥泞冲进了屋中,背上的篓子摔在门口,里面空空如也。 又去了吗? 罗翁无声哀叹一声,弯身踏进屋中,走到孙女儿房门前敲了敲,“丫头?” 罗翁本以为这次又会跟前几次一样无人回应,没想到只敲了一下,门便开了。 罗桑眼眶红红地走了出来,身上的脏裙子已然换去,她走到桌边喝了一口茶,小脸怅然:“爷爷,他没有用我的蛊藤杖。” “桑儿,你执念太深了。” 罗翁叹了口气坐在孙女儿身边,“他是大夏人,且已成婚有子,你又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爷爷,我那么喜欢他。” 罗桑满脸的不甘,双眸盯着爷爷,眼中全然是不解,丝丝黑雾缭绕蒸腾,“我不会看错,他就是神祝中说的命定之人,他是我的命定之人,怎会和其他女人成亲?” 说到这里,罗桑眼中的黑雾倏然浓郁起来,看得罗翁胆战心惊。 “作为我的命定之人,他应该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爱上我!神祝不会有错,一定是那个陆云卿,窃取了我的命运。” 罗桑嗓音低沉,眼底红光闪烁,与平时天真纯善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定是这样,他的眼睛一定是陆云卿固定弄瞎了,这样……他就看不到我了!所以她无法爱上我,爷爷,我说的对吗?” 罗翁嘴唇嗡动,老迈的身子几乎抑制不住颤抖。 自从三岁那年,桑儿已有十一年未曾入魔,没想到沈澈的出现,竟令她疯狂至此,连大祭司下的蛊也不管用了吗? 深吸一口气,罗翁强自抑制住悲伤又恐惧的情感,连连点头道:“桑儿,你说的有些道理。可现在不用操之过急,那个沈澈又不会逃跑,他一直就在这个寨子,我们有的是时间调查他与陆云卿之间的关系。” 罗桑闻言一怔,眼中黑雾渐渐淡了下去,泛出点点光亮,连连说道:“爷爷你说得对,是我操之过急了,虽然小念儿和沈大哥长得真的很相似,可光是听陆云卿的一面之词,如何能信?我们要自己去调查!” “此事就交给爷爷吧。” 罗翁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地道:“怎么也不能让咱们的圣女殿下亲自奔波不是?” “爷爷……” 罗桑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似乎对方才自己的变化没有半点自知,“桑儿只是做好寨中代代相传下来的本分,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桑儿了。” “呵呵好,桑儿。” 罗翁布满老茧的手怜爱地抚过罗桑光滑的发丝,温声道:“你先去歇着,爷爷去找人将这件事安排下去,回来给你带方家婶子做的烙饼。” “谢谢爷爷。” 罗桑甜甜地叫了一声,起身回房。 罗翁看着孙女儿关上房门,脸上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悲伤,以及深深的忧虑。 片刻之后,罗翁敲响了寨中方家的大门。 不多时,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中年男人长相分明是正统的大夏人,而非南疆中人。 “罗老爹,你这是……” 中年男人话说了半句,看到罗翁脸上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让开身位,“先进来再说。” 罗翁依言进屋,中年男人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迅速闭紧房门。 罗翁对方家似乎很是熟悉,走到屋内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见中年男人跟了进来,顿时问道:“大祭司呢?” “珠儿去外面采药了,还未回来。” 中年男人给罗翁倒了杯茶放在桌前,语气沉稳,“罗老爹,出什么事了?你先跟我说说,珠儿应该快回来了。” 罗翁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方缘,老朽也不瞒你,封脉蛊……失效了。” “失效了?!” 方缘面色微惊,“不该如此,这才十一年,我还记得珠儿分明说至少要等到二十年之后,小丫头身上的魔性才会控制不住,怎会如此?” “一言难尽。” 罗翁摇了摇头,正想着从何说起,忽地听见外面门户打开的声音,他立刻站起来,面露尊敬地喊道:“大祭司!” 进来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中年妇人,看上去颇为苍老,头发花白,似乎比方缘还要大上十岁。 可罗翁却知道大祭司的年纪要比方缘小,只是因为十一年前为了封住他孙女身上的魔性,损耗了不少寿命。 他们罗家欠大祭司的,太多太多了。 “族长,你匆忙来此,难不成是桑儿出了问题?” 中年妇人仿佛有一双看透人心的双眼,一进来便猜到关键,她不慌不忙地卸下药篓,接过男人递来的暖茶,清冷的眸间闪过片片温柔,旋即又恢复平素淡然,在罗翁面前坐下。 “的确如此。” 罗翁连忙说道:“寨子里的人还不知道,西边山上搬来了一群大夏人,他们就是变数!……” 罗翁说起来龙去脉,中年妇人静静听闻,沉眉思索片刻,说道:“桑儿看到那男子,就认定他是命定之人?深陷其中?” 罗翁连连点头,中年妇人的眉头顿时皱紧。 这世上除了大夏皇室,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永生花? 第294章 祭司天珠 “我明白了。” 眼下线索太少,中年妇人没有思考太久,沉吟片刻便道:“你先依着桑儿的意思来,去打听那对夫妇之间关系,千万不要在桑儿面前提及这两人的名字刺激她,以免让魔性沾染太多,其他的事,交给我来。” 听到中年妇人一口应下,罗翁像是歇下了一口重担,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就要跪拜,“多谢天珠大人!” “族长快快请起。” 中年妇人连忙扶起罗翁,笑着应道:“当年若非你好心救下了阿缘,我与阿缘恐怕就此阴阳两隔,一晃眼也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我也是看着桑儿那丫头长大的,又怎么会置她于不顾?” 罗翁抹了把泪,心中无比庆幸当初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方缘,否则桑儿撑不过三岁,他孤家寡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送走了罗翁,屋内安静下来。 方缘神色却有些不好看,天珠见到男人的表情,微微一笑,靠在他的怀里坐下来,温声道:“你放心,这次我不会用封脉蛊。” 方缘神色缓和一些,眼中难掩自责,“如果我的武功还在……” 天珠伸出手捂住男人的嘴,眸眼里全是温脉,“你我同命,罗翁救了你的命,我用我的命来还,交易很公平。” 方缘心疼地握住心爱之人的手,深深叹息,“珠儿。” 天珠却是笑道:“我还想跟你多厮守好多年呢,可不会再拿自己的寿命开玩笑,而且封脉也不一定能起作用了。” 方缘闻言神色微凝,“你是说……” 天珠起身轻叹,“魔性入骨,封脉有何用?” 方缘神色凝重,“血缘诅咒如此厉害?连你都拿它没办法。” “寻常毒师的血缘诅咒不至于如此厉害,这十多年我走过许久南疆寨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难缠的血缘诅咒,我怀疑……” 天珠语气顿了一顿,继而低沉:“桑儿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神祝?!” 方缘脸色微变,“这世上真的有神?” “我不知道。” 天珠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即便真的有,缠上桑儿的也不是神,而是魔。他们罗家血液中代代相传的魔性,害死了无数人,若非此种魔性一旦爆发维持时间极短,之后入魔之人都会很快死去,整个南疆都会陷入灾难。” “……真的没有办法治她了?” 方缘有些不忍心,他和珠儿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后代,他看着桑儿长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虽然心肠足够硬,可若说没有半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有,在她三岁时治疗更加容易,何必等到现在。” 天珠摇了摇头,一双通透的眸眼忽然眯起,“除非……她能得到完整的永生花。” “永生花?!” 方缘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与天珠生活多年,显然知道永生花意味着什么。 可珠儿早年提过,世上只有一朵永生花,早年被天香殿中得到,后天香殿殿主坠入情海,甘愿为妃,用永生花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 至今,永生花早已成了传说。 “永生花,是天生的魔花。” 天珠缓缓述说起连陆云卿都不得而知的永生花特性,“可它同样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解药!不提将之练成长生不老药,如桑儿这般天生魔性之人,与魔花天生契合,若能服用,魔性自解。” 说到这里,天珠语气不确定起来,“可作为魔花,永生花的副作用同样可怕,在不尝试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 方缘点了点头,语气微露诧然,“连你的典籍中也没有记载?” “阿缘,我又不是万能的。” 天珠环住男人的脖子,解释道:“传说中,世上永生花唯有一朵,只有那一朵完全消逝后,才会有另外一朵诞生在生机绝地。眼下大夏都被灭了,谁都没有长生不老,关于永生花的副作用当然也就无从考证了。” 方缘抱住天珠纤弱的身子,“既然此事无解,你为何还要答应罗老爹?” “尽人事,听天命。” 天珠眼里闪过一抹光亮,“而且,我也有些好奇罗翁口中所说的大夏人,明日你陪我去看看。” 妻子的要求,方缘自然满口答应。 “好。” 翌日一早,天珠便拉着丈夫前往罗翁所说的西山,到达之后却只看到一座大门紧闭的竹筒楼,大门上专门留了一张字条。 “入城数日,若有要事,还请过两日再来。” 天珠念出字条上的话,不禁笑起来,“字体娟秀,是女主人留的,大夏人的礼节就是周全。” “我们一路走来花了不少时间,就这么回去?” 方缘四下看看紧闭的窗户,有些意动。 “那不然呢?” 天珠扯了扯男人的袖子,“走了,敢独自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可不好相与,你要还是以前的绝世大高手,我不建议让你去试试,现在可不行。” “好吧,回去。” 方渊语气带着一丝可惜,他虽内力散尽,身手却还在的。 天珠轻嗯一声,眼底闪过丝丝疑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有种预感,住在这里的女子比她想象中,恐怕还要更加不好对付。 因为,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 与此同时,库拉城。 一辆马车停在城东府衙不远处的幽静宅邸前,守门的下人看到马车立刻打开大门,而后满脸欢喜地进去通报,“小姐回来了!” “算算日子,这个月小姐也该来了。” “小少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快去通知老夫人……” 宅邸内下人奔走相告,脸上都带着喜气,他们都是闲王府的老人,在经历大夏劫难被止云阁救下后,早就将自己当做闲王府的一份子,忠心耿耿。 不多时,夏时清就在怀蓉的搀扶下,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云卿!” 夏时清上前一把抱住陆云卿,“你这孩子一个多月没音信传来,奶奶太想你了!” 陆云卿将老人苍老的手掌握在手心,语含眷恋,“有事耽搁了几天,我也想您。” “太奶奶,念儿也想你。” 站在一旁的沈念也喊了起来,夏时清连忙放开陆云卿,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沈念的额头,眼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乖重孙,奶奶也想你啊,上个月你娘说你功课紧张,没让你来,可是让太奶奶好一阵子。” 沈念双手抱住老人苍老温暖的手掌,可爱又贴心地说道:“那念儿这次多陪陪太奶奶。” “好好好……” 夏时清内心平复后,这才看到陆云卿身后除了薛守还有一人,她定睛一看,顿时面露惊容,又是震惊又是欣喜地问道:“小王爷,你……你回来了?” 听到这个颇为刺耳的称呼,沈澈冷面微蹙,沉默不言。 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心中不快归不快,却不能将气撒在夏时清身上。 夏时清看出有些不对头,神色疑惑地看向陆云卿。 陆云卿捏了捏奶奶的手,眼神示意后,说道:“奶奶,他叫阿澈,是孩儿前几日寻回来的,以前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眼睛也不太好。” 夏时清闻言老脸微微变色,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心疼地拉住陆云卿的手,旋即回头看向沈澈,声音放缓,“原来是阿澈,老身年纪大了,一时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沈澈现有记忆中,与和善老人家相处的经验无限接近于零,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木讷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没事。” 夏时清闻言,心下哀叹一声,失忆后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般严重的失魂症,怪不得,连他最心爱的女人也不认得。 如此想着,夏时清表面却是招呼道:“别站在这里说话了,都进去吧,我让怀蓉今天多做点菜,薛守你整日守在云卿身边保护她,也辛苦了。” 薛守忙退后半步,低头道:“属下分内之事,老夫人快别这么说。” 众人移步前厅,一番寒暄,虽然沈澈一直保持沉默,令夏时清心情有些沉重,但有沈念在其中活跃气氛,场面倒也过得去。 午膳过后,夏时清年纪大了,没能聊多久便回院小睡,沈念也跟着去了。 因为夏时清的缘故,库拉城中多的是止云阁的布置,所以陆云卿就给薛守放了半天自由,让他轻松轻松。 而后陆云卿便带着沈澈来到宅邸西边的院落。 时值春夏交际,南疆的天气时冷时热,好在并未影响到院落的桃花,粉色的花瓣开了许多,映衬得沈澈模糊视线中一片粉意。 闷头跟在陆云卿身后,沈澈始终不发一言。 自从昨日书房一别后,他与陆云卿之间的关系像是生了一层隔阂,便是此刻周围没有下人,也无话可说。 可她却依然将他呆在身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沈澈听得出来,她不是假装的,不论是心跳还是脉搏,都证明她真的很平静。 走过桃花树间小路,陆云卿来到一间止云阁精锐看守的门房前,推门而入。 浓重的药味令沈澈忍不住皱鼻,他本以为西院是陆云卿在这座宅邸居住的地方,如今看来是猜错了。 第295章 怎样的人 通过戒备森严的三重暗哨,陆云卿带着沈澈来到院子最深处的房门前,伸手推开。 模糊的视线微微一暗,沈澈踏入屋中,“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人。 呼吸悠长,声音偏弱而沉,这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是陆云卿的什么人?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阿澈,这位是大夏的景王。” 陆云卿在床边坐下,替景王把完脉放下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早年中了墨宫的封脉蛊,至今已昏迷了二十年,因为封脉蛊的缘故,我无法知道,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沈澈听得心头微沉,这一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不少,看来陆云卿的过去,并非是一帆风顺。 可她对他说这些作甚? “他和沈澈的父亲,几乎是同时重伤昏迷。” 陆云卿接着述说,没有停下,“不过沈澈的父亲镇王,要比他幸运一些,我医治了四年后,镇王苏醒过来,如今在蛮国颐养天年,镇王重伤昏迷的那一天,沈澈不过与念儿一般大小,却要面对京城那复杂如泥沼般的局势……” 沈澈默默听着,他逐渐明白过来,陆云卿是想带他回忆起过去。 为何听在他耳中毫无熟悉之感,就像是在听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无法触动,无法感同身受。 只是,他还是听着,没有打断。 他也想知道能让陆云卿深爱多年的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渐渐的,一个依靠果断手段和过人头脑的倔强少年在陆云卿的描绘下,变得立体。 沈澈不得不承认,这般在绝境中反败为胜,建立以翻基业的男人,的确值得陆云卿青睐。 而他,不过是暗锦的一个杀人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 他那苍白得可怜的记忆中,除了杀人,还是杀人。 他也没有“沈澈”那般坚定,念头总是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比之“小镇王沈澈”,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连比较的必要都没有。 这样的他,却还奢求着成为“沈澈”,妄图通过验证血脉丢掉“替身”的身份。 这样的他,几乎卑劣阴暗到了骨子里。 沈澈越听越觉得自己可笑,“夫人。” 陆云卿一怔,停下述说,看着男人熟悉俊美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 可她很快失望了。 “我出去透口气,很快回来。” 丢下一句话,沈澈木着脸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陆云卿视线中。 陆云卿沉下眼眸,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没有效果吗? 也是,他服用雪胎丹后这才过去几年,记不得才正常。 只是因为沈澈的要求,她的心乱了,明知现在的沈澈无法被触动,是她在自讨苦吃,却忍不住想要再去试探一次,又一次。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陆云卿暂且压下种种纷乱的思绪,开始每月例行检查景王的身体状况。 《神典》上关于封脉蛊的解法,她只记得大概,但这些年来她结合南疆搜集的医书,不断试验,解蛊的方法已经还原至八成以上,就差找一段不受干扰的时间,替景王施针了。 只是现在南疆局势混乱复杂,这段时间的选择,还需要好好考虑,不能操之过急。 …… 却说沈澈执剑快步离开宅邸,走过宅邸前一条长长的僻静巷道后,左转便是库拉城的主干道,往来行人众多,摩肩接踵,热闹得很。 踏入闹市,耳边被嘈杂的人声占领,沈澈忍不住微微拧眉。 自离开宅邸后,他始终都感觉有一道隐晦的目光暗中盯着他,可方才四下注意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眼下闹市声音太大,在耳力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就更加无法分辨那道目光的源头了。 “会是她么?” 沈澈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蓦然转身折入一间成衣店内。 半刻钟后,成衣店走出一身黑袍的斗笠男子,手上的剑也换成了行走江湖最为常见的精钢长剑。 隐晦的目光消失了。 沈澈五感微松,很快想到根结所在,是衣服的问题,还是那把剑? 没有细想,也没有时间耽搁,沈澈拉了拉头上斗笠,转身重新融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库拉城是武王的主场,暗锦建的分部相当隐秘,沈澈足足在城中逛了一个时辰,才通过暗桩找到分部所在,陆七和陆童岚并不在此地,他迅速留下一道讯息便径直离开。 他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否则没办法解释。 虽然,他知道陆云卿肯定不会问他。 一路奔行重新回到闹市中,正值申时,库拉城的主街道正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澈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却忽然被一道叫卖声吸引住了脚步。 “翡翠簪子!刚做好的翠玉簪子,成色通透,童叟无欺,都来看看呐!” 买簪子的摊贩看到一名江湖客停在了他的摊位前,立刻热情起来,要知道行走江湖的侠客,那出手最是豪爽了。 “这位大侠,可是要买一支簪子回去送给心上人啊?这可是上好翡翠一点点打磨的,您看看这颜色……” 沈澈伸手接过摊贩的手中的簪子,翡翠入手冰凉,令他浮躁数日的心也有了一丝沉静。 陆云卿的药很有效果,他现在很少会出现失明症状,只是视力依然极弱,簪子在他眼中只是一团模糊的绿,断是看不出什么成色好坏来。 “包起来,我要了。” …… 循着记忆回到之前的成衣店,沈澈换上之前出门的装束,除去斗笠,拿上长剑往往回赶。 可就在他从成衣店大堂经过时,却没注意到二楼一名女子看到他后,双眼蓦然瞪得滚圆。 “是他?!” 黎心柔脸色剧变,二话不说下楼追了过去,扈荀连忙跟上。 “诶?!小郡主!小郡主……您怎么突然走了?” 成衣店老板娘跟在后面连喊,眼看黎心柔消失在成衣店门口,一脸郁闷不解,“这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的?刚才还谈得好好的……” “郡主,您怎么了?” 扈荀很快追上了黎心柔,殷勤地问道:“难不成,是看到了什么心仪的男子?您指出来,属下这就去帮您。” 自从上次在塞永城出了那档子事,他们狼狈回到王府,黎心柔自然在武王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 眼看自己女儿被人如此欺辱,还毁了容,武王顿时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追查那神秘女子的下落,他们这些护卫也受了重罚。 为了黎心柔脸上的伤,武王亲自去了一趟止云阁开在库拉城的药铺,不惜花高价买到了一瓶市面上没有的伤药。 小半个月下来,黎心柔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白痕,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那神秘女子的下落,却迟迟没个消息传来,小郡主气坏了,对男色都失去了兴趣,整日闷在家中扎小人,那眼中时不时闪过的仇恨,连身经百战的他看着都不禁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等小郡主气顺了些,出来逛街,他自然要好好表现,要不然头上这顶乌纱帽怕是不保。 “扈荀,你眼瞎了吗?!” 黎心柔厉声呵斥,尖利的声线直喊得扈荀心脏一抽,她眼神阴狠,迅速伸手指向远处快要走到转角处的男子背影,“快追!他就是那个魏奴!” “什么?!” 魏奴居然跑来库拉城了?! 扈荀顿时大惊,随后立刻带人追了上去,小郡主受伤后,武王安排的护卫人手增加了足足三倍,他就不信这次遇到神秘女人,还会输。 “让开!” “都滚开!” “官差办事,滚!” “……” 闹市中一阵人仰马翻,黎心柔坐在车辇上,被一群护卫抬着行得飞快。她神情怨毒地盯着远处的男子,手掌抚过面颊,指尖轻颤。 伤势分明已经好了,可今日见到仇人,她脸上竟又开始隐隐作痛,梦魇般的记忆陡然重新浮现在脑海中,一切的一切仿佛发生在昨日,令她浑身颤抖。 此时此刻,就算沈澈长得再合她心意,她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他死! 沈澈一心赶路,身后虽有些混乱的声音传来,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直到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拦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意识到,这群人是冲自己来的。 沈澈转过身,看到一辆玉辇的轮廓,神情透出一丝不解。 当日在塞永城牙行,他的心神随陆云卿而牵动,完全没有在意黎心柔等人的特征。 因而现在被人围住,他却无法认出敌人是谁。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暗锦? “看来你主人对你挺不错,几日不见,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主人呢?” 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尖细刻薄的嗓音在玉辇上响起,也让沈澈瞬间明白自己面对的是谁。 武王幺女,黎心柔,他原来的任务目标。 沈澈没有出声,只是微微蹙眉。 这里,离陆云卿的宅邸太近了,他不方便动手。可若是不动手,又要如何逃脱? 见沈澈不答话,黎心柔腾地一下从玉辇上站起来,憋闷数日的怒火立刻向火山一样爆发了! “刁奴!本郡主问你话!” 这一声似乎是太过尖利,几乎穿透众人耳膜,令得闹市街尾都陷入了一片安静。 第296章 群情激奋 安静过后,看热闹的行人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而远处听到动静的行人也忍不住靠了过来,将街道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兄台,敢问发生了何事?” “还能是什么,小郡主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多半也是为了男人。” “什么?小郡主还敢欺女霸男,武王不是已经下了禁令吗?” “呵呵,禁令又如何?毕竟是亲生女儿,武王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过分了!” “如此刁蛮跋扈的女儿,简直是在丢武王的脸。” “屡屡草菅人命,武王就不管管吗?!” 扈荀眼看周围的议论越来越难听,眼皮子跳了跳,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小郡主虽然年纪小,可武王大人的话她自然听从,自那之后已然收敛分寸!此人并非南疆人士,而是小郡主上次在魏国买下的魏奴,诸位百姓,都散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行人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虽然这事儿听上去依然不怎么光彩,不过这魏国的奴隶买卖十分盛行,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他们也管不着。 “走了走了,这都什么破事儿。” “就是这魏奴可怜了点儿。” “魏国的人都命贱得很,死几个都无所谓。” “……” 围观的人散去一些,黎心柔眼看舆论扭转,赞赏地看了一眼扈荀,随后视线落到场中的沈澈身上。 看到他依然神情木讷,好似自己刚刚那般话成了耳旁风,她心中登时窜出一股邪火,径直跳下车辇抽出扈荀腰间的刀刃,走向沈澈。 “果真是刁奴难训,跟了那样一个主人,连话都不知好好说了?” 黎心柔面容渐渐狰狞,“就让本郡主来看看,你这身骨头有多硬!” “慢着!” 忽然间,人群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黎心柔娇躯一颤,眼中的恨意瞬间迸发,猛地抬头望向传出声音的人群。 “郡主殿下,稍安勿躁。” 人群中自行分出一条路来,陆云卿脸上蒙着白纱,迈步款款而来,一直走到沈澈身前才停下。 看着黎心柔手中明晃晃的刀刃,陆云卿眸间泛出怯意,却还是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躲开,语调凄楚动人,“郡主殿下,刀剑无眼,还请收手吧。上次在塞永城之时,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夫君无意跟随您,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尽皆惊愕。 “此人不是魏奴,而是这白衣女子的夫君!” “我们都被小郡主身边那个小人给骗了!” “……” “你在说什么鬼话?!” 黎心柔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走来的女子,咬牙切齿:“你还有脸提塞永城?我这张脸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都是拜你所赐!” 她气得直喘气,手中长刀捏的咯咯作响,“贱人,这里可不是塞永城!这次,我要将你抽皮扒筋,方才泄我心头之恨!” 陆云卿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眉间闪过害怕之意,紧紧抱着沈澈的臂膀,似是鼓足了勇气,坚声呵斥道:“黎心柔!你做错事被武王殿下扇巴掌,又怎能怪我?你贵为武王之女,身份尊贵。在南疆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该福泽南疆百姓,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小小年纪喜好男色便罢了,竟还屡屡虐待男宠至死,闹出了许多命案,您是武王唯一的女儿没错,可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如今逍遥法外,三番两次打我夫君的主意?这南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诸位百姓给评评理,南疆有这样一位无法无天的郡主,武王设立的法规形同虚设,你们……睡得着觉吗?” 陆云卿语速极快,却吐词清晰,令在场的每一位行人都听得清楚。 南疆之所以能安居乐业,靠的就是武王铁面无私,十数年如一日维护自己设立下来的法规,如今却因自己亲生女儿而破,法度若乱,南疆必将不得安宁,又会回到以前那般混乱,民不聊生的人间地狱中。 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面色难看起来,看向黎心柔的目光隐隐带上一丝仇视。 扈荀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满口谎话,可听上去怎么就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上次塞永城他就在现场,他都要信了。 黎心柔被陆云卿这番话气得快疯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胡说!是谁在塞永城将我打得遍体鳞伤?又是谁,愣是以势压人,抢了我的魏奴?你现在得了便宜,还在这里装可怜?简直岂有此理!” 黎心柔说出这番话,本以为舆论会逆转,谁知周围行人的目光看她却更加厌恶,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 错愕之余,她又看到陆云卿拉着沈澈的袖子退远了一些,哀声叹道:“小郡主,您想要颠倒黑白,可我们老百姓也不是傻子。您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小女子只是一个从大夏逃难而来的普通妇人,如何能与您争锋?上次在塞永城,我们夫妇运气好,得侠客相助逃过一劫,若您今日真要强抢我夫君,小女子也只能认命了。” 说到这里,陆云卿眼里流露出悲戚之意,周围百姓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心疼,同情之意溢于言表。 太可怜了,好不容易从大夏逃到南疆来,本以为看到安居乐业的希望,没想到却是从一个地狱到了一个另一个地狱,这般境地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令人崩溃了吧? 黎心柔简直被陆云卿这番表情气得肺都要炸了,还没等她想到反驳的话,却听到陆云卿又开口了。 “只是!” 陆云卿嗓音清冷,柔弱中带着铿锵之意,“小女子誓与与夫君同生共死!若夫君被小郡主您……小女子也不会独活!但求以死明志,期望武王良心发现,能给小女子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寂静,众人无不动容,便是连跟着黎心柔做尽坏事的士兵们也出现动摇之意。 如此感天动地的情感,谁能忍心破坏? 可眼下不仅有人破坏,还欲颠倒黑白,粉饰自己所做的一切,将罪行强加给受害者身上。 “黎心柔,亏我方才还信了你一面之词,如此恶心的做派,武王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人群中有不怕死的骂起来,有人带头,原本不敢出声的百姓们立刻纷纷破口大骂! “黎心柔,滚出库拉城!” “滚出南疆,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若你再行恶事,在下就是拼得浪迹天涯,也要替天行道!” “眼神不会骗人,我看得出来,那个女子真的很爱她夫君,强行拆散一对恩爱夫妻,黎心柔,你会遭天谴的!” “我们一起去找武王!” “找武王!若是武王再纵容黎心柔,我们就搬家去塞永城!” “还可以搬去十万大山,请求止云阁的庇护!” “没错!” “……” 群情激奋! 百姓们越说越是激动,甚至冲撞起士兵封锁线,欲要救走场中的陆云卿与沈澈。 “愚不可及!本郡主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居然信她一面之词?!” 黎心柔彻底疯了,竭尽全力嘶吼反驳,可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听她说话。 “小郡主,快走吧,场面快控制不住了!再闹下去,武王都要受到影响了!” 扈荀焦急的声音传来,黎心柔愣了一下,旋即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回头死死盯着陆云卿那张蒙在面纱下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她上当了! 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黎心柔头皮一阵发麻,她想不明白,可心中却也知道这次在城中掀起这般严重的暴乱,回去铁定又要被父王责备。 “小郡主,不能再等了!” 扈荀嗓子都哑了,黎心柔一个激灵钻回车辇中,后背一阵发凉,慌声道:“快!快走!回王府!” 她怕了! 连续两次吃瘪,她终于认清自己与对方的差距,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根本不是对手!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别说找回场子,怕是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远离这个女人的视线,逃得越远越好。 暴乱还在继续,可陆云卿所在的一片区域,却因为周围都是竭力抵挡的武王军士兵,维持一片诡异的安静和谐。 “阿澈,我们回家。” 陆云卿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跟从前一样,又好似有一些不一样。 沈澈唇线微抿,轻轻点头。 …… 暴乱足足耗费了数个时辰才平复下去,武王得到消息后,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小女儿这么一闹,起码让他在南疆经营的局面倒退了三年!好在扈荀下手还算有分寸,没有产生伤亡,否则就是给敌人手里递刀子,后果设想。 “王爷,此事有些古怪。” 武王的一名幕僚皱眉分析道:“小郡主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遇到了之前在塞永城吃过瘪的魏奴,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这一切……太凑巧了。” 第297章 夜会暗锦 第297章 武王闻言冷哼一声,“此事定有人刻意安排,引心柔上钩,为的便是减损本王声望!本王岂能不知?” 说到这里,武王脸色愈发难看了一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心柔若是能提前反应过来,让那个女人闭嘴,抑或是暂且服软,制止冲突发生,本王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此话一出,众幕僚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若是小郡主能有那般头脑,今天这样的局面根本不会出现。 说白了,对方是在拿小郡主的前科做文章,除非小郡主天天都在家中不出门,不然对方迟早都会找到机会。 “韩夫子,你怎么看?” 武王忽然转过视线,看向坐于末席的中年男人。 韩立压下心中念头,微微低头回道:“王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追究前因毫无意义,不如多想想该如何做出应对,盯着南疆这块肉的势力有很多,眼下既然出现动荡,他们不可能不出手。 而且对于今日暗中谋划此事的幕后之人,小人也有些想法。” “夫子言之有理。” 武王眉头舒展开,“继续说说看。” “虽说小郡主有前科在,百姓因此反感实属正常,可三言两语就挑拨地百姓群情激愤,产生暴乱。” 韩立语气顿了顿,下了结论,“这不正常。” 众幕僚闻言面色微变,武王亦是心头一惊,脱口道:“夫子是说……止云阁?!” “一定是止云阁!” “当时定是止云阁放了毒烟,引得人心浮躁,容易被言论引导控制。” “我们只需抓一些人过来验验毒,就能探明真相!” 武王听到幕僚建议,心中意动,却见韩立蹙眉摇头道:“王爷,草民的想法与诸位恰恰相反。” “哦?” 武王目光微凝,“夫子觉得不是止云阁?” 当年蛇神教被灭之事虽已过去数年,可他的记性不错,韩立当初听到那被困女子名字的反应,他至今都还记得。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放弃监视韩立,此刻听到韩立为止云阁辩解,自然上了心思。 “王爷,草民只是做了一个假设。” 韩立摇了摇头,平静地分析道:“若此事为止云阁所为,一切都显得太过简单,简单得不像是止云阁的作风。近年来我们与止云阁数次交锋,都与此次大相庭径。” “夫子说的有些道理。” 幕僚中不乏心思复杂的能人,闻言顿觉有理,说道:“此事猜测幕后之人的难度太低,倒更像是一场栽赃嫁祸,微臣觉得,多半是暗锦在兴风作浪。” “前些日子我们收到情报,暗锦十座中有人潜入南疆,目的未明。依微臣看,此事必然与那几个暗锦卫脱不开干系!” 武王见有不少幕僚都替韩立说话,心头微微不适,但也知道众多幕僚说的有道理,便点头算是同意了众人想法:“既然如此,毒烟之事,便劳烦夫子亲自去调查一番,如何?” 韩立闻言目光一闪,连忙拱手行礼,“草民遵命。” …… 暴乱平复之后,陆云卿带着沈澈回到城东宅邸中,已是日渐黄昏。 见书房里外四下无人,沈澈沉默片刻,沉声说道:“方才在人群中带头闹事的,是你的人?” 男人话语虽是疑问,可语气分明是肯定。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的确是我。” 沈澈见她直接坦然承认了,神情一滞。 “你……跟踪我?” 陆云卿柳眉微挑,不慌不忙地回道:“你久久未归,我有些担心,便出去寻你,正巧碰上你被黎心柔纠缠,于是便想了些法子救你出来,何来跟踪之说?” 沈澈沉默以对,他没有办法反驳,可……巧合? 若只是巧合,陆云卿如何能将能将方才的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甚至以此为支点,撬动了武王在南疆稳固数十年的地位,连他都被利用,成了攻讦武王的利刃。 若不是跟踪,若不是早有计划,反应不可能如此迅速。 “我承认,这计划是我临时起意,的确是有利用你的成分在内。” 似乎是看出了男人的想法,陆云卿顿了顿,语气轻缓:“我向你道歉。库拉城是武王的地盘,我们出去遇到黎心柔的几率不高,但不是没有,所以,我自然是要考虑意外发生之后该如何应对。” 听到陆云卿的话,沈澈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解释,甚至不需要道歉,可陆云卿将这两者都给了他。 作为暗锦的工具,除了杀人,他向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在他人面前更没有委屈不快的资格。 只是自从被陆云卿买走后,小半月如天堂般的平和生活,让他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块行尸走肉。 念及此,他黯淡苍白的瞳眸闪过一道光亮。 今日之事,或许有巧合的意外成分在内,陆云卿却能利用巧合,以此重创武王声望,为止云阁谋取福利,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明手段,这般智近乎妖的头脑……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绝对是止云阁的高层。 这意味着,只要他的命一天还在暗锦的手里,他们之间就注定无法拥有结局。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梦幻泡影,经不起任何折腾。 甚至一旦他身份暴露,伤害的不仅仅是陆云卿的感情,还有可能连累她,让她在止云阁中再无立足之地。 “阿澈。” 陆云卿忽然出声,“要是刚才我方才的法子,没有吓跑黎心柔,你会保护我吗?” 沈澈握紧手中长剑,坚定点头。 这个答案,与武力无关。只要他还在,就绝不可能让陆云卿受伤。 陆云卿脸上笑容立刻浓郁起来,这一笑太过明媚,昏暗的前厅似乎都因此亮堂不少,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也在无声中消融。 沈澈别过头,眼底的光亮愈发黯淡。 接下来几天,陆云卿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沈澈,不论是为景王治病,还是接收手下的消息、与奶奶聊家常,都没有避讳沈澈。 这也让沈澈的心情变得更加矛盾,还有两日,他就要去见暗锦的人,在被找上门和主动出击,他选择了后者,否则难保陆云卿不会察觉到什么。 与陆七见面,他必定要透露一些情报,这是规矩,不然这个任务将没有继续的必要。暗锦显然对止云阁很有兴趣,若是此任务失败,他无法保证下一个任务能比现在更好。 反复思量中,两日时光不知不觉间便已过去,一晃眼便是第三天夜晚。 这一夜,无月。 没有亮灯的宅邸漆黑如墨,待得下人也全部歇下后,躺在客房中的沈澈蓦然睁开眼,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长剑,他悄然打开窗户,身形如烟般闪过夜空,消失在房中。 盏茶时间后—— 沈澈停在城南一座僻静巷子民房前,伸出手来,节奏性的敲击门扉,木门顿时无声息打开。 漆黑无灯的院落丝毫不能让沈澈感到胆怯,他迈步走入院中,不管身后无风自行关上的院门,熟稔的打开院中机关走入地下。 随着身形向下,亮黄色的灯光逐渐照亮沈澈的脸。 陆七和陆童岚从暗中走出,齐齐行礼:“参见陆九大人!” 沈澈木着脸从二人身边经过,坐在放着烛台的桌旁,声线冷得直掉冰碴子,“信物呢?” “启禀大人。” 陆七连忙回应道:“老朽收到您的传讯后,便立刻传信给总部,想来现在送信物的人已经快到了。” 说着,陆七恭恭敬敬地将代为保管的长剑交到沈澈手中,而后面露迟疑之色,问道:“……可是您,距离下次……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您为何这般急着要信物?” 沈澈掌间抚过剑柄,没有搭理陆七,这柄剑是陆凉给他的,比云卿送的那把差远了。 陆七见自己被无视,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说道:“是小老儿多嘴了。” 说到这里,他向陆童岚使了一个眼色。 站在一旁的陆童岚顿时心领神会,可面对沈澈却还是止不住恐慌,过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问道:“陆…陆九大人,不知这次收获如何?” 沈澈蓦地抬头,那苍白的双眸猝然闯入陆童岚的视线,吓得她脸色立刻泛白,忍不住后退两步,以平生最快的语速说道:“陆九大人,属下只是公事公办,您若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在一旁的陆七配合地笑道:“陆九大人,陆八说的没错,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耽搁了这小半个月,总得有点东西交上去,不然我们也不好交代,您看……” 沈澈没有聚焦的瞳孔,看了一眼陆七,心中斟酌片刻,正欲开口,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陆七,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陆凉将陆九交给你保管,你就是这么保管的?若是让外面人看了,怕都会当你陆七是陆九身边的一个老奴才! 堂堂暗锦第七座,连一件兵器都控制不住,真是丢尽暗锦的脸!” 第298章 血腥交易 第298章 陆七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脸上却无任何怒色,反而面露惶恐迎了上去,说道:“国师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是一名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留着一嘴山羊胡,眉下嵌着一双倒三角眼,显得整个人气质阴沉沉的,任谁一眼看过去便知这人不好对付。 陆童岚听到陆七对老者的称呼,亦是大惊,忙不迭地跟着行礼:“参见国师大人。” “陆八这是又换了新人?” 灰袍老者瞥了一眼陆童岚,语气毫不在意,视线径直落在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澈身上,眼中毫不掩饰轻蔑与厌恶:“我早就跟陆凉说过,留下这件兵器伤人伤己,就是个祸害,他非不听!若是被皇室知道,这几年折损的暗锦十座有大半都死在自己人手里,他这个暗锦头子也算是当到头了。” “国师大人所言极是,呵呵……” 陆七一边赔笑着,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暗自叫糟,想不明白首领怎么会让他亲自过来。 他对国师称不上了解,只知道其凭借一手精湛的巫术,被魏皇亲自册封为国师,地位与首领大人不相上下,官位也归在暗锦中,地位尊贵,虽不掌实权,但行动却自由,除非魏皇亲自下令,可以不听首领大人的调遣。 关于陆九的疯病,也的确是此人以巫术信物压制。 不过他从暗锦里一些和他关系不错的老人口中,也得这位国师和陆九之间的关系可算不上美好,甚至有一次陆九差点就被国师抓去分尸研究,要不是要不是首领大人在关键时候出现救下陆九,现在陆九的坟头草怕都快一丈高了。 后来也不知首领大人和国师之间做了什么交易,让事态得以平息,不仅如此,国师还帮忙隐瞒了陆九发疯杀人的部分事实,没有让皇室知晓。 心下闪过种种念头,陆七表面却还维持惶恐之色,躬身连笑道:“国师大人,送信物这等小事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走一趟?这南疆气候湿热,天气古怪,怪折腾人的。” “怎么?在你陆七眼中,老夫就只能待在魏都研究巫术,不能出来散散心?” 灰袍老者说起话来火气极重,嚣张之极,丝毫不知谦逊为何物,他冷眼瞥过沈澈面无表情地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者说,信物乃老夫心血,事关重大。你们突然向总部索要大量信物,老夫若不亲自来问一问,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已经投靠了陆九,想要和他一起叛逃?” “国师大人,您说笑了。” 陆七苦着脸说道:“老朽在暗锦十七年,生是暗锦的人,死是暗锦的鬼,从未想过背叛啊!之所以索要大量信物,老朽在信里面说的很清楚了,陆九大人所在的村寨与外界闭塞,一旦入内,我们便无法与陆九大人联络。 陆九大人现在的身份,是那神秘女人的奴仆。任何事都要听从那神秘女人的命令。等到下次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若是过了陆九大人疯病发作的时间,这这任务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我这也是为了总部着想。” 灰袍老者闻言没有辩驳,他承认陆七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他从魏都亲自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可不是为了揪着这点小毛病找茬。 “信物我已经带来,此事乃暗锦机密,除了陆九,全都下去!” 灰袍老者此话道出,陆七却面露犹疑,“国师大人,您的安危……” 以这两人的关系,陆九要是一不小心发疯杀了国师,陆九自己抵命事小,他们恐怕也得跟着倒霉啊。 “怎么?陆七,你要违抗老夫的命令?” 灰袍老者面露不善,一双老眼眯起来。 陆七顿时头皮一麻,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只能拉着陆童岚等人退出屋子。 灰袍老者亦屏退随从,看着默然坐在桌边的沈澈,冷哼一声,阴测测的笑道:“陆九,我带了三倍的信物,而且这次的信物比起你之前用的,效果还要好上数倍不止! 有这个,再加上老夫的帮主,你就可以平安脱离暗锦,怎么说也能维持一两年的性命。怎么样?你一年前的要求老夫已经做到,也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此话道出,沈澈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有了波动。 灰袍老者见状,却是眉头皱起,拉下脸来:“怎么,你不会是忘了吧?为了赶在你发疯失控之前完善信物,老夫这一年来可算是废寝忘食,连一顿觉都没好好睡过!要是你忘了……” “我记得。” 沈澈终于出口,打断了灰袍老者的话。 一年前的记忆虽然模糊,但还不至于令他忘记有这回事,灰袍老者一经提起,他便想起了这回事。 当初与灰袍老者的交易,不过是随口一言,他从未将他当做希望,可没想到此人竟然成功了。 “陆九,你未免也太小看老夫了。” 似乎看出了沈澈的意外,灰袍老者冷冷一笑:“老夫此生不成家立业,不娶妻生子,将全副身心都献给了巫术,如今出现你这么出色的研究材料,老夫如何能放弃?” 说着,灰袍老者从袖间取出一枚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圆片,上前放在桌边一角。 沈澈伸手拿起放在鼻间轻嗅,熟悉的清凉感顺着鼻腔直窜入脑海,令人神智为之一清,连带着模糊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清晰几分。 其效果正如灰袍老者所言,提升了三倍不止。 “说句实话,老夫还要感谢你,若非你当年提出的要求,老夫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一年内将清心符完善到这种程度。” 灰袍老者笑容冷淡,当初他设下陷阱,毒昏陆九强行将他带走研究,没想到陆九对毒素的抗性大大高出他意料,即便是用了十倍的蒙汗药,也只让他昏睡片刻就醒了过来。 若非陆凉及时赶到,他早就死在陆九剑下。 硬的不成,他只能来软的,凭着自己的身份,以及他屡屡骚扰下,总算让陆九开了金口。 “心脏,可以给你。” 沈澈终于出声,“不过,不是现在。”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老脸顿时冷了下来,音调止不住拔高:“陆九,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夫苦熬一年把成果送到你面前,你想失信?你可别忘了,你的命可一直捏在老夫手里! 老夫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心脏你今日必须给,而且不是你以前重伤,留在暗锦的那几个破烂货,要现成的!” 在门外运足内功偷听的陆七本听不真切,可这句话似乎音调过高,不仅是他听到了,连陆童岚都听得真真切切。 陆七当即脸色剧变,首领曾明言,不得再让陆九大人自残,即便是国师也不能私底下与陆九大人做交易,这是若是让首领大人知道了,他可就难做了。 陆童岚在一旁听的却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什么心脏? 一个人难不成还有好几个心脏?国师大人想要陆九大人的心脏,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还有任务在身。” 沈澈声线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重伤于我不利,陆凉那里,不好解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以为老夫今日是怎么来的?” 灰袍老者轻哼一声,嗓音放低:“陆凉半年前去大夏,至今已有半年未归,说不定已经死在墨宫手里,皇室为了避免暗锦恐慌动荡,封锁了这条消息,老夫也是从贵妃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才得以知晓。” 沈澈闻言眉头微蹙。 陆凉失踪了? 自己呆在暗锦三年,能有一个安稳无人打扰的环境,多亏了陆凉在上面为他担保斡旋,否则就凭借他屡屡发疯杀害暗锦自己人的行为,就足够判他死罪数十次。 可眼下陆凉失踪,连暗锦都没什么办法寻找,那他更加没有办法。 没有陆凉的暗锦,带走了沈澈最后一丝疑虑。 脱离暗锦,似乎唾手可得。 可这一切,都是国师的一面之词,并且……他找不到人来验证。 沈澈心思电转,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陆九,你还在犹豫什么?” 灰袍老者却是沉不住气了,“你屡屡发疯,老夫怀疑就因为你心中执念,说不定找到那个执念后,你的疯病就能不药而愈! 时间对你来说应该很宝贵,呆在暗锦没有意义,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损失一个心脏虚弱几天,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用一颗心脏换来老夫的鼎力相助,这个交易你不亏!” 说到这里,老者继续鬼话连篇:“做成这笔交易,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性,说不定两年时间内,我能研制出更好的清心符!我劝你还是答应下来,否则惹得我不高兴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嘴上如此说着,老者心里却是冷笑。 能将清心符完善到如今这个程度,对他而言已经是极限,断没有再往上的可能性,他这么说只是想给对方一个希望。 一个心有执念的人,不可能不想多活一段时日。 第299章 贪恋美好 第299章 而事实上也正如灰袍老者所料。 “我答应你。” 沈澈眼神幽暗,“先给我信物。” 老者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可以!老夫先给你三成,另外七成可不在我身上。毕竟你这个疯子真要动起手来,老夫可不是你对手。真要是抢了,老夫也没有办法夺回来。只是你要是敢动手,那另外七成拿来的是信物还是毒物,可就难说了。” 沈澈冷着脸伸出手,神色透出一丝不耐烦。 灰袍老者也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交给他。 沈澈打开布包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略一眯眼,缓缓脱去身上外套。 噗嗤! 长剑猛然出鞘,血溅三丈。 “另外七成,拿来。” 沈澈脸色苍白,表情却无丝毫变化,嘶哑阴寒的声线仿佛从九幽中传来。 灰袍老者见惯了血腥场面,可看到这般自挖心脏却还面不改色之人,却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气势登时就弱了下去,“他就在外面,老夫现在传信!” 一刻钟后,老者欣喜若狂的捧着一只木盒离去。 浓郁的血腥味随他身后飘出老远,熏得陆七与陆童岚面色悚然,浑身僵硬。 竟然真的被这老家伙得手了,陆九可不是任人蹂躏的软柿子,他到底跟陆九说了什么? 陆七如此想着,却没注意陆童岚已经忍不住好奇,上前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 陆七瞬间面色剧变。 下一刻,骇人如浪潮的杀意从门缝内汹涌而出,陆童岚首当其冲,心神剧震,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都给我滚! 陆七眼疾手快地合上门缝,连连说道“陆九大人息怒,陆八初来乍到不懂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陆七心惊胆战地招呼分部所有人快步离开。 待得所有人都离开地下密室,走上地面合上机关之后。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陆七长舒了口气,像是要将心头的惊悸都纾解干净。 这是他第二次目睹此事了,只是这种超出常人想象的事不论经历多少次,恐怕也不会习以为常吧? 陆童岚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瞳孔兀自还在因为后怕而不停颤动。 方才,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再次吐出一口血,陆童岚心头的郁结之气总算散开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七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失去心脏还能活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少见多怪!” 陆七不咸不淡的骂了陆童岚一句:“我们先走,要是再留在这里。陆七发起疯来,我们可谁都挡不住。这次你算你命大,下次再敢这样,老头子我就该给你烧香了。” 陆童岚闻言脸色又白了一下,这才匆匆跟着陆七离去,隐入夜色。 地下密室,血腥味浓郁之极。 沈澈靠着冰冷的墙面坐下,任由胸口的血洞流下汩汩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内衬。 他拨开伤药瓶塞,撒在伤口上,借着微弱的等灯光,隐约能看到血洞有肉芽在缓缓蠕动,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却慢得可怜。 这里不剩其他人,沈澈眼中冷意不在,只剩下狠狠压抑的喘息和痛苦,豆大的汗滴顺着额头滚落,在地面汇集成小小的一滩。 不知为何,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早年在执行死亡任务时,他意外发现即便是失去心脏也不会死,且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感知痛苦。 失去心脏后,全身血液停止流动的感窒息感,挑拨神经所带来的极致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每一次被击破心脏,对他而言,不吝于去地狱走一遭,更遑论从无到有,重新生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 若是放在从前,被国师如此逼迫,他当然不会理会。 那时他心中虽有执念,但那个执念对他而言太过虚无缥缈,直到遇到陆云卿。 他开始贪恋人世间的美好。 他不想再以暗锦杀手的身份活着,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而不是被命令束缚,迫不得已。” 仅剩下几个月的寿命,无法再满足他。 他想活着,活得更长久一些,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永远的留在陆云卿身边,即便随便最后的结果,无法如他所愿,那也无所谓。 只要愿望能实现其中一个,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便都有了意义。 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切正如国师所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 正在暗锦分部独自忍受痛苦的沈澈,却不知此时此刻,陆云卿正坐在他的房中。 屋内空荡荡的,夜风吹拂而过,显得清冷幽寂。 他的宝剑就放在桌上,没有带走。 跟上次不一样。 陆云卿神态平静,谁也没有去唤,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屋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一坐便直接坐到了天亮。 清晨,陆云卿神色如常来到前厅用膳。 沈念坐在夏时清身边左右看看,忍不住问道:“娘,阿澈叔呢?” 陆云卿看了一眼儿子,没有答话,在夏时清身边坐下。 见娘亲不搭理他,沈念只能转过头看向太奶奶。 连沈念都能看出不对劲,夏时清自然早就察觉到陆云卿的不对劲,蹙眉看向立在一旁的薛守。 薛守面露惭愧之色,昨夜沈澈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竟然没有半点发觉。 “阿彻叔叔……走了吗?” 沈念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问道:“娘,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们不是要回寨子吗?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怎么知道路啊?” “先吃饭。” 陆云卿语气平淡,沈念闻言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澈叔不会是,直接不告而别了吧? 不是说好了要教他武功的吗?这人怎么不守信用! 沈念眼中满是气恼,感觉气得饭也吃不下了,不过看到太奶奶一直在为自己夹菜的份上。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吃了起来。 早膳过后,回去的马车已拉到宅邸门前。 陆云卿看着还在太奶奶道别的儿子,淡淡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薛守摇了摇头,愧声道:“在武王和暗锦那边的暗桩都没有看到他的踪迹,可能是时间太短了。莫殿主那边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线索。” “我知道了,让他继续留意。” 陆云卿没有在说什么,语气平淡地令薛守心惊。 “念儿,我们该走了。” “太奶奶,我下个月再来看您。” 沈念最后一次跟奶奶道别之后,一路小跑跑到陆云卿身边,一脸不开心地问道:“娘亲,阿澈叔真的不见了吗?” 陆云卿正要点头,忽然目光一凝,抬头看向沈念身后。 沈念似有所感,旋即顺着陆云卿的目光向后看去,果然看到沈澈面无表情地缓步走来,脸色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阿彻叔!” 沈念高兴地大喊一声,跑过去一把抱住沈澈的腰。 沈澈身形微震,咬牙咽下喉咙逆血,没有说什么,抬头看了陆云卿许久,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陆云卿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先上车吧,我们回寨子。” 沈澈点了点头,跟在沈念背后一同上了车。 “阿澈叔,你去哪儿啦?我娘在你房间等了一夜呢!没等到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呢!” “有些事。” 沈澈的嗓音透着不正常的沙哑,语气僵硬又剪短,仿佛回到了刚刚被陆云卿买回来的那几天。 沈亮见状不由奇怪,还想再问,却被陆云卿拉住。 “好了,就你话多。你阿澈叔定是一夜未睡,累得嗓子都哑了,你还一直问他。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回去再问也不迟。” “哦!” 沈念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再出声询问。 马车内安静下来,可这样的安静足足持续一个时辰之后,沈念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马车里的空气都要凝固炸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阿澈叔。 这个两人又要吵架了吗? 沈念夹在两人中间撑着下巴,一脸无奈。 大人的心眼怎么都这么小,他就从来不会生那些小孩子的气,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路无话。 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回到寨子竹楼前。 沈澈下了马车,勉强维持身形。看着矗立在林中的温馨竹楼,他顿时有种恍惚之感。 明明只住在这里很短的时间,他却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只是胸口只长出一小块的心脏炸裂似的疼痛,维持行走不被陆云卿发现端倪已经很艰难,想要正常开口说话,还需数日。 也就是说,这样的疼痛还要持续数日。 可每一个呼吸,都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陆云卿下了马车,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神情微微恍惚的沈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竹筒楼。 薛守将马车缰绳交给手下,看到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该管的。 第300章 做个了断 第300章 封闭好几日的竹楼,空气显得异常沉闷,陆云卿进屋后便将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换气。 夜晚的冷风透窗子吹进来,吹到是沈澈身上,顿时让他有些站立不稳,险些跌倒,他立刻伸手扶住门框站稳。 刚刚收回手,他便看到模糊视线中的人影转过身来,他假意抿唇低头,做出犹豫踌躇的模样。 陆云卿没看出什么异常来,眸光定定地看着走来的男人片刻,蓦然出声。 嗓音平静如冬天的湖水,不泛波澜。 “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男人身形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反而是转身闷头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砰! 房门关紧,似乎也将陆云卿心里的一扇门封上,令她如坠冰窖,心中一片寒凉。 屋内安静良久,怔愣许久的陆云卿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晶莹无声从脸颊滑落。 太可笑了。 便是他说一句“我还不想说。”,她的心情都会比现在好受很多。 他真的,一点都不像他。 从前的他,情感就如天空中的烈阳一般炽热,光是靠近他,便会令她生出自惭形秽的卑微感。 那时的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偷,只不过靠着重生的余利,窃取了他人的果实。 可不论她怎么拒绝他,怎么回避他,他心中的就像是永远不会熄灭一般,寸步不让地跟上来缠着她,坦然承认心中的爱意,给她无穷信心,回应他的爱意。 可眼前的他心无坦荡,只知道一味的逃避、沉默。 甚至,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这样的他,真的是他吗?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长得相似之人? 陆云卿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缓缓捂住发痛窒息的胸口。 又或者是她太心急了。 她的耐心不该只有半个月,明明之前四年时光都这么过来了,她应该再给他时间。 她的希望,不该如此。 “娘亲你怎么了?” 沈念一进屋就看到娘亲这般模样,心中难受极了,慌忙上去安慰:“娘亲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吗?是不是阿澈叔气你了?我去骂他!” “娘亲没事。” 陆云卿强颜欢笑,温柔地摸过沈念的额头,“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去找薛叔补上。” 沈念看着自己的娘亲,他不知道娘亲怎么了,可是也知道此事一定跟阿澈叔有关。 自从阿澈叔来了之后,三番五次引娘亲生气,之前他因为武力原因,对沈澈颇为崇拜,可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甚至隐隐有些讨厌起沈澈来。 如果没有阿澈叔,娘亲应该就不会这么伤心了吧。 母命难违,沈念依依不舍的离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屋内没有点灯,陆云卿静静坐在暗中,望着山下寨子里的灯火,不知过了多久,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果断。 重生之后,她这辈子活得极其清醒,唯独在沈澈的身上无法决断,任由自己糊涂犹豫,沉溺其中。 可她也知道这样下去,断然无法有一个好的结果。 也许是该做个了断了。 做下决定的陆云卿,却没看到沈澈关上房门之后,脸上的红润迅速退去,他闷哼一声倚靠着房门坐下来,压抑地大口喘息。 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心脏约莫恢复了四分之一,还要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想要正常开口说话,至少也得两天之后。 这般缓慢生长的痛苦根本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血液逆转呼吸困难,别说张嘴说话,连正常行走都要竭尽全力。 煎熬中,沈澈眼里却是流露出清醒之意,这段时间他要尽少的出现在陆云卿面前,否则这个秘密他保不住。 瘫在地上片刻,沈澈恢复了一些力气,从怀中拿出已然沾上点点血迹的木盒打开,里面堆满了黑色圆片。 清幽的香气传入鼻间,沈澈苍白得可怕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有了这些东西,至少他有了选择自由的权力,也有了光明正大坦白的底气。 这样就好,这样……他就满足了。 此刻的他,却又开始后悔向陆云卿提出验证血脉的要求。 若真如国师所说,他还能多活两年,那他宁愿不去寻找那个结果。 否则若他不是她的故人,他很可能会被赶走。无法陪伴在她身边,多出来的两年时光又有何用? 追求真相?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陆九啊陆九,你可真是自私得无药可救。” 自嘲的低笑两声,屋内陷入沉寂。 晚膳,沈澈没有出现。 陆云卿也没有去叫他。 沈念拿着筷子,看了眼东边紧闭的房门,回头问道:“娘亲,阿澈叔不出来,他不饿吗?” 陆云卿温柔的笑了笑,给儿子盛了一碗汤,一边说道:“你阿澈叔心情不好,我们不要去打搅他。” “哦哦……” 见娘亲似乎已经不再伤心,恢复正常,沈念听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暗感叹。 大人的世界真是难懂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一道颇为空灵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请问有人在家吗?” 陆云卿吃饭的动作一顿,眸光微闪。 这个时候的山中村寨能有什么人过来拜访,而且这道声音也不像是罗桑的。 放下碗筷,她起身前去拉开门上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天珠看到陆云卿,眼里先是闪过惊艳之色,而后看到她身后正在冒着热气的饭菜,不由歉然道:“看来是我来得不凑巧,叨扰了。” 陆云卿见来人的竟是大夏人,眼里也是闪过诧异之色,回答道:“无妨,不知您是?” “哦,还未自我介绍,我是这个寨子的祭司,你叫我天珠便可。” 说到这里,天珠后面忽然站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对陆云卿说道:“在下方缘,陪同妻子过来。深夜打扰,还望多多包涵。” 见对方礼节还算周到,陆云卿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让开身位说道:“二位不妨先进来再说,正好昨天在城中买了一些新茶叶……” 天柱闻言连忙摆手回绝:“不了,深夜打扰已多有不便,我们说两句话就走。” 说到这里,天珠装作随意地忘了眼屋内,问道:“我听寨子里的人说,您夫君是有眼疾?怎么不见他出来用膳?” 陆云卿闻言心中顿时升起警惕之意,此人不出意外,应与罗桑有关。 “舟车劳顿,夫君他身子虚弱,已经歇下了。” 她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这样啊……” 天珠心知自己再怎么随意,只要提及对方夫君,必然会引起对方戒备。 她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我作为寨子中的祭祀,略通岐黄之术,若有需要的话,可以带你夫君我那边看看,虽说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让你夫君恢复几分视力,还是有信心的。” “多谢祭司好意。” 陆云卿语气清淡,“以后若是有时间,定会去贵家拜访。” “如此甚好。” 天珠微微颔首,心知对方这般说是婉拒了她。 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自古医毒不分家,此女与她一样是一名毒师,只是不知水平如何。 不过,看她的年纪摆在这里,水平应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初次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天珠也不多留,再与陆云卿闲聊两句之后,便与夫君一同离开。 在他们二人消失在视线之外后,薛守闪身而出,不放心地问道:“阁主,要不要去探查一下?” 陆云卿颔首,“此耳人颇为神秘,若是去探查最好小心一些,以免中了对方手段。” “是。” 薛守转身离开。 而以此同时,天珠与方缘下山离远竹筒楼后,天珠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说道:“那地方……有些古怪。” 方缘亦是赞同地微微颔首,“那竹筒楼周围草木繁多,视线遮挡得厉害,我察觉到部分人在暗中窥伺,都是高手。” “应该都是保护她的人。” 天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来是一方势力中的高层,不知是敌是友,不宜打草惊蛇。” “他们是大夏人的长相。” 方缘便走边说,“有没有可能就是你所说的,大夏皇室逃出来的遗贵?” “说不好。” 天珠面色肃然,“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让罗翁他们先去查一查这俩人之前的住处,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也好。”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沈念出来吃早饭,还是没有看到阿澈叔出门,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去找薛守练习每日功课。 陆云卿收拾完碗筷,进厨房端了一个菜盘,走到沈澈屋前敲了敲门。 里面过了许久才有一道声音传来。 “什么事?”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声线清冷而平静,“前夜之事,你不说,那我也不问,你不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陆云卿说完,将饭盘放在门前地上,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听到门外的人脚步渐行渐远,熬过一夜的沈澈勉强推开一丝门缝,伸出手将菜盘拉了进去。 第301章 罗桑上门 与此同时,正在煮早饭的罗翁家中迎来一群打扮传统,气息精悍的寨民,看行路举止皆是有功力在身。 看到这些人后,罗翁顿时一惊,放下手中的锅铲迎了上去:“门罕长老,您怎么来了?” 那被唤作“门罕”的络腮胡老者闻言呵呵一笑:“殿下难得有令,老夫若不亲自出马,岂不是拂了圣女的面子?” 络腮胡老者神色随意地开口,唯有在提及圣女之时,言语稍显恭敬。 罗翁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擦了擦手说道:“我们去堂屋说。” 门罕点了点头,“也好。” 片刻之后,数人在堂屋内坐定,门罕左右看看,忍不住问道:“罗族长,怎么不见圣女殿下?” “这几日桑儿身体略有不适,眼下时间还早,我见桑儿睡得香甜,便没有叫醒她。” 罗翁解释一句后,反问道:“既然是长老你亲自出马,想必事情已经差得差不多了,结果如何?” 门罕没有在罗桑的事情上过多纠结,颔首道:“接到殿下命令后,我们这两日在周围的村子都打听了一遍,的确查到有一个村子的人散了。据说那寨子中有人得罪了琉兰寨大族长,全都被抓去矿山挖矿了。” 罗翁闻言不由心头一凛,周身都涌出一阵寒意,绷着声音问道:“琉兰寨大族长位高权重,离我们这里距离不近,那寨子众人怎么会得罪他们?” “此事老夫也命人仔细询问过,却没查到什么线索。” 门罕摇了摇头,“寨子里的人走了一小半,剩下的寨民不足以抵抗寨子十万大山中的危险,便散了。搬走的人中便有这个叫陆云卿的。不过据我们探查,陆云卿三年前搬去那村庄,身边并无夫君陪伴,只有兄长。” “什么?” 罗翁愕然,他查探一番只是想让孙女儿死心,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真的有猫腻,“那她现在的夫君是怎么来的?” “查不出来。” 门罕眯了眯眼,沉声道:“不过老夫多番搜查线索后,这里有一个猜测,不知族长想不想听?” 罗翁哪里有不听的道理,连连点头,“愿闻其详!” “那陆云卿家产丰厚,孤儿寡母受人觊觎,若是没有她兄长帮持撑腰,怕是早被寨子中的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这次借机搬离村寨,她当然要吸取教训。” 门罕面露笑容,“据闻,陆云卿在搬来此处之前,曾去了一趟塞永城,大魏最不缺的就是听话的奴隶,找一个听话的男人假扮成夫君一点都不难。 如此一来,陆云卿一家三口搬来此处,觊觎的人立刻便少了。” 门罕越说心中越有把握,胸有成竹,“她定是在塞永城找了一名与她儿子长相相似的男子,用来掩人耳目!若非圣女大人英明,下令查清,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 罗翁恍然大悟,面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 这么说来,只要他出面与那陆姑娘谈判,将桑儿看中的那名男子从她手中买来,桑儿执念自可消散。 左右不过是一个买来的假夫君,想来只要钱给得够多,再给他们母子二人提供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那位陆姑娘不会舍不得。 “此番真是多谢长老倾力调查了!” 罗翁拱手称谢,一边拿出银袋子递给门罕:“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诸位多日辛劳,想必都累了,不如都先回去歇一歇,若桑儿醒了,老朽自会带她前去寻尔等,商量下一步动作。” “如此甚好。” 门罕似乎对罗翁的识时务颇为满意,他掂了掂银袋子,“多谢族长赏钱,那我等这便回去了。” “长老慢走。” 送走了门罕等人,罗翁倚在门边擦了擦额头上一层虚汗,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眼中闪过忌惮之意。 现在的门罕比起十二年前完全是判若两人,态度温和了不知多少。 不过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罗桑是圣女的基础上。 当年他儿子儿媳暴毙而亡,教中人心惶惶,他也无暇他顾,为孙女的病疲于奔命,原本只是一介普通帮众的门罕趁势而起,在短短数月血洗教内,成为教中的实际掌权者。 若非得到天珠祭司的帮助,成功压制桑儿身上的魔性,并助其掌握教中一道底牌,使得门罕不敢撕破脸皮,现在这个寨子早就没有罗姓一家了。 这些年来相安无事,桑儿平安成长,门罕选择息事宁人,轻易也不露面,令他差点忘了昔年种种灾难。 而今再见到此人,罗翁只觉得心头惴惴,颇为不安。 沉思片刻,他来到孙女儿门前,敲了敲门:“桑儿,你醒了吗?” 屋内没有动静。 罗翁莫名松了口气,眼见距离辰时还有段时间,他出门将院门锁上,匆匆出了门。 心事重重地他却没发现,就在他落锁转身离开的那一瞬,东边房间窗户赫然开了一条缝隙,一双黑雾缭绕的眸子正幽幽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 片刻之后,罗翁来到祭司天珠家门前。 方缘给他开了门,天珠刚用过早膳还未出门,看到罗翁过来,顿时目光一凝:“族长匆忙来此,想来是有结果了?” “桑儿的直觉准得可怕,那家人有问题。” 罗翁累得喘息一声,将门罕所言一字不落地说与天珠夫妇二人听。 魏奴? 拥有永生花血脉的大夏皇族必然地位尊崇,即便是皇城陷落,也不至于沦落到卖身为奴吧? 天珠蹙眉片刻,问道:“桑儿呢?” “桑儿还在睡着,老朽先过来给你们报信了。” 天珠神色微缓,“也好,此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省的让她再去那户人家涉险。” “涉险?” 罗翁面露疑惑,“那陆姑娘老朽也见过,为人温和有礼,能有什么危险?” 天珠摇了摇头,感觉这种事她没办法解释。 “我们先与你一起回去,为桑儿诊断一番,若她情绪还算稳定,我便陪同你们去会一会那位陆姑娘,若是能顺利解决此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有我在,也能全身而退。” 罗翁闻言大喜,顿时露出感激之色,“麻烦天珠大人了!” 不多时,罗翁带着天珠夫妇回到家中,却看到罗桑房门大开。 他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跑过去左右看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大叫一声:“糟了!” “老族长,稍安勿躁。” 天珠依然镇定,入房检查一遍后,沉声道:“养蛊的虫匾空了,她定是听到你与门罕的对话,去找陆云卿要人,我们现在就过去,说不定还能追上。” “好,我们快去!” 罗翁急得脸上都失了血色,罗家血脉基本都死绝了,只剩下一个桑儿,若是桑儿也有意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方缘见状却是一把拉住要跟着罗翁出去的天珠,“以防万一,多带一些人过去,若我上次感知没出错,光凭我们这点人,只怕是送菜的” 天珠闻言心神微凛,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罗翁,轻舒一口气,“老族长,你去找门罕,我也先回去取一些东西,抓紧时间。” 罗翁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习惯了对天珠的话言听计从,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找门罕等人。 天珠等人紧张准备的同时,罗桑已经来到了陆云卿家门口,她神色如常,左右看看后,朗声道:“陆姐姐可在家?罗桑前来拜访。” 不多时,听到声音的陆云卿从屋中走出,陆云卿神色莫名的看着罗桑。 此刻眼前罗桑红润的小脸上,透着天真浪漫,双手在胸前无意识地玩弄着手指头,姿态似乎带着一丝独自面人的紧张,端的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南疆少女。 可她的眼神却带着丝丝诡异,很不对劲,但若要陆云卿具体言说是怎么不对劲,又无法描述。 话虽如此,陆云卿表面并未露出异色,“原来是罗桑妹妹,这么早过来拜访,有何要事?” “陆姐姐,今日小妹果然的确有事。” 罗桑脸颊闪过红晕,低声下气地说道:“我听闻陆姐姐性格温和善良,最喜欢帮助他人,小妹是特地过来求助的。” 说到这里,罗桑看了眼陆云卿伸手,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陆姐姐……就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求助?”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罗桑,我与你只见过一面,你遇到困难不去求助你那位族长爷爷,反而过来求我,是何道理?” 罗桑神情微滞,正欲开口,却又被陆云卿一句话盖了过去。 “我这屋里刚拖完地,水迹未干,不太方便。” 陆云卿提着裙摆走下竹梯,停在罗桑面前,眸色平淡而温和,唇角微勾,“正巧我让人新建了一座竹亭,离此地不远,我们去那边说。” “不了不了,那就在这里说好了,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说两句就走。” 罗桑连连摆手,黑色眼瞳中闪过隐晦的恼怒,佯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沈大哥?” 第302章 理直气壮 “你叫她沈大哥?” 听见罗桑如此亲切地称呼沈澈,陆云卿面上不见怒色,只笑了笑,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有什么……” 罗翁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波动,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情绪,认真地回道:“我的忙,只有沈大哥能帮,陆姐姐,我要见沈大哥,能不能让我进屋?” “哦?那可真不凑巧,阿澈他出去办事了。” 陆云卿随意扯了一道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出去了?” 罗桑黑线缭绕的眼珠子如同机械般极不协调地转了转,而后视线似乎穿透了主屋,突然定格在那紧闭的东边房门,语气变得僵硬诡异:“可那里面有动静,我看到了……那么大的人影不该是老鼠,是你!” 罗桑脸上的紧张、娇弱等情绪眨眼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疯狂与狰狞,“陆云卿,你把他关起来了!” “我为何要限制他?” 陆云卿面沉如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是去是留,是他的自由,我从未强迫过他。” “我弄错了?” 罗桑怔了一下,眼中的黑线即刻淡去,脸色又恢复成之前的胆怯紧张的模样,小声地道歉道:“对不起,陆姐姐,是小妹冲动了。” “无妨。” 陆云卿淡淡回了一句,视线深邃地打量着面前的诡异少女。在目睹方才变化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当做一般少女看待了。 从天真无邪到疯魔狰狞的转变太过突兀,这绝对不是性格造成的,反倒是与“鬼上身”有些相似。 陆云卿脑海中一连闪过《神典》中记载的数个相似案例,但却没有完全相符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病,具体是人为造成还是天生的,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陆云卿下意识代入医者的思维,不过很快她就散去了念头,因为罗桑又说话了。 “陆姐姐,其实小妹的请求很简单。” 罗桑脸上浮现出一团红晕,语气却充满坚定,“我喜欢沈大哥,姐姐您能不能将他让给我?” 连思维都不正常吗? “罗桑,你是昨天睡糊涂了,还没醒吗?” 陆云卿有些好笑地开口,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她还犯不着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陌生人计较。 “不,陆姐姐,我是认真的!” 罗桑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陆云卿话中的嘲讽之意,接着说道:“我听寨子里的人说了,他不是你的夫君,而是是你从魏奴市场上买来的。” 陆云卿脸上笑容依旧,轻轻笑道:“我道是奇怪最近怎么不见你来纠缠,原来是去查我的底细了。” “既然是货物,那就一定有价格!” 罗桑根本不管陆云卿说什么,固执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她从怀中取出一袋金票,充满自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买下沈大哥,这是我家中所有的钱财,足有三千金!足够你再去魏奴市场买一百个男人,只要你将沈大哥卖给我,这三千金就是你的。” 陆云卿看也不看罗桑的手,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卖。” “为什么?” 罗桑面上登时浮现恼怒之色,“你根本不爱沈大哥,他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货物,完成这笔交易,你绝对是赚了,为何不成人之美?” “我不爱他?” 陆云卿神情莫名地看着罗桑,眼神泛出嘲弄之意,“那你爱吗?” “当然爱!” 罗桑挺起胸膛,眼中的执念几乎要满溢而出,“自打看到沈大哥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他是我的命定之人,他心里一定也有我,一定是因为魏奴的契约约束,让他无法离开你,所以才没来找我。” 罗桑伸手递出金票,理所当然地说道:“交易吧!这些都给你,我现在就带沈大哥离开!” 陆云卿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罗桑,摇头轻声道:“我拒绝。” 罗桑脸孔瞬间扭曲,惊怒交加,“你怎么能拒绝?我的要求的已经开到最好,为什么?你没有理由拒!” “常常有人说我是个疯子,没想到今天真的遇到一个,倒是有趣。。” 陆云卿笑容淡漠,声音渐寒,“不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阿澈?看在老族长给我观感不错的份上,我留你一条性命,趁早滚吧。” “陆!云!卿!……你找死!” 罗桑气氛了,仇恨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眼中黑雾霎时逸散出来,逐渐侵染眼白,“既然你冥顽不灵,我就杀了你!我想要的东西。可从来还没有失手过!” 话未落下,罗桑忽然伸手五指成爪,不知何时染黑的指甲变得锋利无比,直刺向陆云卿的喉咙。 面对罗桑的突然袭击,陆云卿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动都未动。 就在那漆黑的指甲即将刺破陆云卿喉咙上的皮肤,刀光蓦然一闪,干脆利落地将罗桑的手从手腕处砍断。 “啊!!!” 罗桑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捂着断开的手腕慌忙褪去,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薛守拦在前面,以自身之躯挡去了所有血污。 只是那血污落在衣襟上,竟是发出嗤嗤作响的声音。 “有毒!” 薛守免脸色微变,不需要陆云卿提醒,立刻脱去身上的外衣,一脸戒备警惕凝重的看着不远处还在惨叫的罗桑,他没想到在这普普通通的寨子里,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诡异的毒人。 可是之前他们在调查周围村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寨子有任何异常之处,否则也不会搬到这里来。 薛守暗自懊恼,阁主搬家遇到了这档子糟心事,是他的失职。 陆云卿见薛守没事,视线便移到罗桑身上,只是这一眼却令她脸色微变。 只见惨叫声中,罗桑手腕平滑的断裂伤口处咔咔作响,竟在片刻之间又长出了一副黑色骨骼,血肉蠕动间,就如时间倒流一般,又长出了一只新的右手来。 陆云卿低头看到脚下还在时不时抽搐的手掌,眼眸浮现凝重之色。 断肢重生,虽然在药材齐全下她也能帮人做到,可像罗桑这般凭空长出,实在是太诡异了。 “阁主,这是怎么回事?” 薛守亦是看到罗桑的变化,震惊不已。 虽然阁主这些年展露的医毒之术,一直都在刷新他的观念,可眼前这一幕,简直颠覆了常理。 断掌重新长出,罗桑终于不再惨叫了。 她脸色苍白,死死盯着陆云卿,眼中黑雾似乎散去了一些,流露出些许恐惧,不过还是疯狂占据了上风,诅咒般地念叨:“陆云卿,你竟敢伤我,你死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她从怀中拿出一支骨笛,放在嘴边吹响。 下一瞬,茂密山林中顿时射出无数银光,细细一看,竟全都是满身银色鳞片的小蛇。 “银蛇蛊?!” 薛守顿时脸色剧变,旋即便听到陆云卿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银蛇蛊,只是普通蛇蛊。” 薛守转过头,便看到陆云卿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拨开瓶塞的瓶子。 下一刻,他便见气势汹汹而来的银蛇飞至半途,便像是失去了动力,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落下,迅速游回了山林中消失不见,仿佛这里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令它们避之不及。 “什么?!” 罗桑看到这一幕,彻底震惊失神。 本以为依靠代代传承下来的手段,只要自己愿意出手,就一定能马到成功,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厉害。 此刻,她眼中的黑雾又消散了一些,理智终于占据上风。 眼见自己不可力敌,她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陆云卿眼眸一眯,即刻下令,“抓住她!” 罗桑的体质太诡异了,她不可能放任这一危险离开。 陆云卿话应刚落,周围山林便涌出幢幢人影,将罗桑的后路全部堵死,团团包围。 眼看薛守提刀走来,罗桑的脸瞬间惨白。 “陆姐姐,这次是我不对,放了我!” 罗桑连连退步,色厉内荏,“我是这圣蛇教的圣女,教众甚多,若是你们强行抓了我,一定会惹怒门罕长老!就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长老他们的对手。” “圣蛇教圣女?” 陆云卿神色淡然,细细回想片刻,却没有想起阁中有任何关于此教的情报,看来是一个隐世教派。 这些年她打掉的教派有不少,但总有几个漏网之鱼的。 想到此处,陆云卿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圣女,那岂不是更好?想来这所谓的圣蛇教,也不是谁都能成为圣女的,你如此重要,只要你在我手里,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罗桑顿时语塞,眼中浮现慌乱之色,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她明明只是过来取走一件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从小到大神祝所言的一切,分明都实现了,所有的困难都要在神祝面前让路,伟大的圣蛇是全能的! 可为什么,在陆云卿这里,神祝失效了?! 第303章 他还是他 就罗桑即将制住的那一刻,捆束过半的绳索忽然被毫无征兆飞来的一点银光断开,束缚的力量陡然消失,罗桑顿时跌倒。 与此同时,她身边出现两人落地,正是天珠夫妇。 银光盘旋,落回天珠手中化作一枚精致小巧的圆形暗器,门罕与罗翁也在其后联袂而来。 陆云卿面容沉静地看着他们汇合,并未阻止。 罗翁上前慌忙的扶起罗桑,看到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顿时大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责怪道:“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爷爷怎么活?” “我只是来买沈大哥,陆姐姐却要杀了我,太过分了!” 罗桑委屈地直掉眼泪,仿佛真的没有意识到方才的自己有多么疯狂。 天珠瞥了一眼罗桑,既没有认同她的话,也没有反对。 转回头,天珠面色凝重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陆云卿,看到她脚边的一只断掌,登时瞳孔一缩,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陆姑娘,我来晚了一些,此事来龙去脉没能一窥全貌,不过桑儿身上的古怪我倒是清楚一二,此事中定有误会,能否高抬贵手,双方都坐下来好好聊聊。” 陆云卿眯眼,心底略微诧然。 她住在这里并未显露过太多手段,天珠对她却如此谨慎。 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陆云卿轻笑一声:“天珠祭司。看来这几日在调查我底细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了。怎么?现在偷袭不得,又想过来和谈了?” 见陆云卿没有发怒,语调从容,天珠反而压力大增。 见到门罕这些人,她本以为对方来头再怎么大,也会稍微忌惮一番,毕竟十万大山中的禁忌传说数不胜数,便是连武王也不敢轻易得罪一方隐世的南疆教派。 可看对方的反应,分明是没有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天珠暗暗吐了一口气,她似乎摸到了对方的一些底细,虽然只是有可能,但这样一来……原来的计划就不能用了。 念及此,天珠措辞变得更加慎重,“罗桑的情况有些特殊,她的变化已经有失控的趋势,没能在此之前警惕她的行动,波及到贵居,的确是我的疏忽,我在此……向你赔罪。” 此话一出,方缘大感震惊,却没有询问妻子。 他与妻子相处多年,自然对妻子的行事准则十分了解,妻子没有按照路上商量的计划来行事,那便说明她又发现了什么,为了自保不得不改变。 “婶子,你再说什么胡话,我失控了?怎么可能?” 罗桑错愕不已,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天珠口中说出来,她忽然转过头看向罗翁,急声道:“爷爷,你快告诉婶子,我没有生病。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婶子一定是误会了。” 罗翁看到孙女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几条黑线正在扭动,嘴唇嗫嚅了一下,却是陷入了沉默。 罗桑看到爷爷的反应,顿时愣住了。 她,真的生病了吗? 门罕站在天珠四人后面,老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仿佛不是天珠等人的助力,而是过来看热闹的一般,根本没有出言相助的意思。 而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关于陆云卿的情报,他透露给罗翁的只是一部分,魏奴市场那场冲突似乎被人有意掩盖,难以调查到具体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掩盖消息,但陆云卿毫发无损地带着魏奴回到寨子,便足以说明问题。 此人相当不好惹! 圣蛇教安稳了十多年,他可不想因为罗桑平白为自己树立一个敌人,作壁上观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这场矛盾冲突最好再激烈一些,最好是两败俱伤,消耗掉罗桑手中的底牌。那他便能一统圣蛇教,不用再受一个小丫头的指派限制。 遭到陆云卿的质问,天珠顿时感到此事棘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门罕等人作用最多不过震慑,让他们带头去与陆云卿作对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要脱困,只有与陆云卿和解一条路可走。 蹙眉思索片刻,天珠忽然大胆地走向陆云卿。 方缘面上浮现惊色,但在看到薛守警告的眼神,还是按捺住跟上去的冲动。 妻子以身涉险,表明诚意,他不能打破平衡。 走到陆云卿面前,天珠自觉停下。这个距离,门罕他们应该听不清谈话。 她深吸一口气,不去看薛守那锋利如刀的戒备目光,低声开口:“陆姑娘,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做一个交易。罗桑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有些了解,身为毒师,想必你也应该对她产生些许兴趣吧?” 陆云卿瞥了眼地上的断掌,坦然承认,“是又如何,可我手里的疑难杂症已经够多了,可没兴趣替一个觊觎我夫君的人看病。” “不,陆姑娘你误会了,不是看病。” 天珠见陆云卿语气还算平和,心中的紧张也放下一半,话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问道:“不知陆姑娘,可知道永生花?” 陆云卿心神一震,表面却不露声色,轻声道:“长生不老药的主药,我是大夏毒师,岂能不知此物?不过你提这个作甚?” 天珠闻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若是陆云卿不知道永生花的价值,今日断难和解,好在对方虽然年轻,毒师方面的学识却是不低的。 “罗桑身上的病与永生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族长于我夫君有救命之恩,陆姑娘若是肯放罗家祖孙一马,作为交换,我会将我所知的永生花的秘密全部告诉你。” 天珠说完,双眸便紧紧盯着陆云卿反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方缘武功全失,若是对上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对付也是和她一样的毒师,优势被抹平,她只能认怂。 若是对方不答应,她就只能放手,带方缘离开这个村子。 左右罗翁的恩情她十年前就已经报了,而今不过是尽力帮忙。 陆云卿的确是心动了。 若天珠所言为真,那罗桑对沈澈的执念就可以解释得通,毕竟在他体内的雪胎丹就是半朵永生花。 更重要的是,这从侧面佐证——阿澈,就是沈澈! 仅凭这一条,就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去验证血脉。 即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不会怀疑沈澈的身份。因为永生花的诡异,无人能够了解,说不定它就能改变沈澈全身血液,令现在所有验证血脉的方法都无效化。 陆云卿眉头渐渐舒展,只是一想到现在沈澈自失踪回来后,一直对她闭门不见,心神顿时又有些烦躁。 “可以。” 沉思片刻,陆云卿给出了答案,“不过我又怎么知道,你所说的关于永生花的秘密都是真的?你若有所保留,我恐怕也无法得知吧?” 天珠面露无奈,“我不会用誓言来敷衍你,你既然对永生花有所了解,想必也有分辨能力,我不能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我可以确保我毫无保留,毕竟多一个人分析不是坏事。” “好,我信你一次,这次罗桑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陆云卿言语依然平淡,话中透露出的不容置疑却令天珠额头蒙上一层细汗,“你可要好好看住她,若有下次,我不会留手。” “若有下次,我不会再出现,罗桑任凭你处置。” 天珠答应下来,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帮罗家到这个份上,她已经仁至义尽。 陆云卿轻轻颔首,视线越过罗家祖孙,落在门罕等人身上。 门罕顿时配合地露出笑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他不会出手,只是心中不由叹息。 看来是打不起来了。 天珠这个女人足智多谋,也不知道她与陆云卿聊了什么,化解了这场冲突。 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下次想要逼出圣女底牌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门罕看着罗桑背影,老眼中诡芒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谈判完毕,天珠走回来,方缘立刻抓住妻子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嘴唇嗡动,却不知说什么。 天珠温柔地覆过丈夫的手背,“已经结束了,这次之后,我不会再冒险。”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嘴唇微抿,心头泛起涟漪,酸涩一片。 她手段众多,不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自能保证自身安全。 可此刻,她却无比羡慕势单力薄的天珠。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 单凭听力就能行动自如的他,今日却像是失聪了,对她遇险无动于衷,连房门都没有踏出一步。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澈在库拉城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可他的冷漠,却是结结实实在她心上捅了一刀,让她的心窗四面透风,寒凉透骨。 天珠告诉她,他还是他。 可失忆后的他,终究无法再爱她了。 …… 天珠夫妇走到罗桑面前,不管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方缘二话不说一记手刀。 罗桑应声而倒,罗翁连忙扶住,愧声道:“今日,又麻烦天珠大人了。” “陆姑娘不是一般人。” 天珠神情淡淡,“下次桑儿若是再跑出去得罪了她,我也无能为力。” 罗翁闻言身形微震,旋即面泛苦涩,“老朽明白了。” 十年前的恩情,终于是消耗一空了。 第304章 于海到来 第304章 隔着娟帕捡起染血的手掌,陆云卿打量片刻便将之丢给薛守。 现成的材料,她自然有兴趣研究,但不是现在。 “让他们走。” 随着她一声令下,包围的止云阁精锐让开一条道路,以供天珠等人离开。 天珠见陆云卿言而有信,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带人离开。 陆云卿静静立在原地,眼中倒映出他们离去的背影,眸间划过一抹幽芒。 其实,就算天珠提出的条件她不感兴趣,她也会暂且放他们一马,永生花的秘密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南疆十万大山历史由来已久,其内深藏的秘密数不胜数,她还没有狂妄到但凭一个“止云阁主”身份,就能令南疆隐派俯首称臣的程度。 罗桑所在的教派能在十万大山中代代传承,又能避开止云阁的查探,必然有其独到的手段与底牌。若是逼迫得狠了,对方拿出底牌下场,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于她不利。 令对方放松警惕,再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 却说罗翁一行人退出包围圈后,皆是隐隐松了口气。 天珠瞥过眼眶红红的罗桑,正欲开口,忽地察觉到身边的男人浑身崩紧。 她倏然一惊,抬头看向丈夫,却见其一脸凝重,死死盯着通向寨外官道的笔直小路。 只见雾气缭绕的山林小路上,远远有一道挺拔的男子身影缓步而来,小路上枯枝败叶甚多,可他脚步落下,却是落地无声,犹若鬼魅。 “有情况!” 其他人亦是发现来人,只是比方缘慢了不少。 门罕略有忌惮地看过一眼,心中止不住盘算,此人作为祭司的丈夫,果然深藏不露。 不过,罗家与天珠祭司的恩情两清,此人即便真是高手,应该也不会再多管闲事才对。 不等门罕细想,他便听到身边一名手下低呼一声:“来了!” 门罕当即回过神,凝目看向渐行渐近的人影。 距离接近后,遮掩视线的雾气造不成阻碍,来人面孔逐渐清晰。 这是一名看上去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高大的身材着一身行走江湖的黑色便服,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刀在鞘中,锋芒不显。 他的相貌极为普通,若是放在人堆里一眼都望不见他。可那般普通的面孔上,却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神韵内敛,淡漠从容。便是迎上神色不善的门罕等人,沉着肃然的面孔也没有变化半分,仿佛眼前的这群活人只是空气。 又是一名高手,比那陆云卿身边的属下,还要深不可测! 方缘一眼看出其不凡,心下凛然,拦在妻子面前缓缓让开一条路来,供黑衣男子经过。门罕等人虽然看不出什么,却也明白在十万大山中单独行走的人绝不好惹,纷纷有样学样,让开一条路来。 黑衣男子面不改色地穿行而过,偏偏在方缘的面前忽然停下脚步,冰冷的视线转过来。 这一刻,方缘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被猛兽盯上。 危险! 此人极度危险! 不需要犹豫,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握住腰间的长剑,剑出半寸,一点银光乍泄。 此剑若出,便是拼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便在这生死一刻,不见黑衣男子有什么动作,一只手便按在了他的剑柄上,将那半寸剑芒强行按回了剑鞘。 “这一剑,不该对我而出。” 黑衣男子淡淡说了一句,看了眼方缘身后神情难掩惊骇的天珠,收回手掌,眼里闪过一丝可惜,转身径直远去。 方缘仿佛被冻了原地,过了半晌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微微颤抖的右手从剑柄上刚刚移开,就被天珠抓在手中。 “阿缘,方才你……” 天珠神色紧张,眼睛时不时瞥过男人腰间的剑柄。 她知道这柄剑背后的含义,可正因为知道,她才无法理解,方才只不过是对方看了一眼丈夫,丈夫怎么就要拼命了? “我没事。” 方缘长呼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是他救了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虽武功全失,但若是遇到难以化解的危险,还不至于落得连一拼之力都没有。 方才那一剑,却是因为对方给他的压力太大,身体自行做出的应激反应。 若是对方没有好心阻止,这一剑出去泄了为数不多的气血,绝对会要了他自己的命,幸亏…… 天珠精通医毒之道,何等聪慧,方缘话出口后,她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握紧丈夫的手后怕不已。 门罕等人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论武功境界,他们距离方缘这种层次的,还差了太多。 这时,罗翁忽然说道:“天珠大人,你看那人离去的方向,难道是去找陆姑娘?”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各异。 方缘脸色微变,“那等高手若也与陆姑娘有关,我们决不能再招惹。” “我明白。” 天珠微微点头,她本来也没有继续招惹陆云卿的打算,光是刚才那般场面已经够难应付了。 “方叔,你们未免也太高看陆云卿了吧?” 靠在罗翁身上的罗桑忽然睁开眼,“不就是身边有个高手护着她吗?我们这里人也不少,打起来也不一定输!” 她不服气地看着天珠,“婶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毒师,你说她也是,可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你,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刚才那人被方叔说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屈居人之下,说不定他是去找陆云卿寻仇的! 都用不着我们出手,刚才那人就能杀光陆云卿他们!” 说到这里,罗桑忽然一惊,“不好,沈大哥有危险!我们快回去救她!” 这丫头醒得太快了。 天珠蹙眉看着罗桑陌生的眼神,她眼瞳中黑线缭绕,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眶,心中一片冷然,“罗翁!” 罗翁连忙拿出一只白玉瓶拨开塞子,放在罗桑鼻间绕了绕,罗桑眼中黑线顿时消退,重新倒了下去。 见白玉瓶还有效果,天珠眉头微松,“我们先回去,其他留后再说。” “好!” 罗翁背起孙女,却没有察觉到罗桑低垂的脸上,眼皮子低下的眼珠子正在诡异地转动。 却说黑衣男子来到陆云卿竹屋前,面容依然严肃,冷色却消退下去。 他迈步走进屋中,走到书房内的陆云卿身后,头颅微低,沉声道:“阁主。” 陆云卿兀自还在研究断掌,听到声音顿时抬头,面露诧然,“于海。” 他怎么会来?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面容微冷,“前线有变?” 于海还是跟四年前一样直来直去,点了点头,直言道:“药人军蠢蠢欲动,但凭珠儿与定春无法执掌大局,需您亲自过去坐镇。” 陆云卿蹙起眉头。 不应该。 两年前,她遍寻南疆十万大山,总算研制出克制药人军的药粉。 其药效虽然不至于像腐骨粉一般立竿见影,触之即融,可药效比起腐骨粉来却不遑多让,甚至在面对庞大数量的药人军,她的药粉更具优势。 此毒,被她命名为鬼心粉。 此粉混合雾蛊使用,笼罩药人军,就能令药人军失去控制,自相残杀。正是因为鬼心粉的出现,武王军队压力大减,扛住数量多出几倍的药人军,稳住了占据。 花菱既然知道南疆出现鬼心粉,就不会平白让这些药人来送死,毕竟药人炼制虽然不难,但也是需要消耗的。 雾蛊控制的鬼心粉来,消耗比起药人来少得可怜,若是对耗,花菱一定耗不起。 这次药人军欲要再次动手,要么花菱是找到克制鬼心粉的办法,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陆云卿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若是前者,这些年她研究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后手。 花菱不可能不算到这一步,想要克制鬼心粉太难,她惯是喜好隐于幕后玩弄阴谋手段,令人防不胜防。皇宫“黄雀在后”的那一幕虽已过去五年,可陆云卿一点都不敢忘。 只是若不亲自前去观察,光靠书面传递来的情报,无法分析出太多细节。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眼中思索之意散去。 “备马,我做些安排,今夜你我一同赶去前线。” 于海闻言,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点头应声:“属下遵命!” 这几年,阁主的两个丫鬟虽然学了不少本事,平日里能够独当一面撑起场子,可是真要打起来的话,阁主这个主心骨不在,他们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于海退下,陆云卿坐在房中片刻,蓦然起身来到东房门前,轻轻敲击门扉。 窗户紧闭的屋内漆黑一片,窗户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照在昨夜的饭盘上,上面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沈澈睁开血丝满布的双眼,想要出声回应,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疼痛,他丧失了太多水分。 可若是喝水,五脏活动,加速血液流转无疑会让疼痛加剧,那般痛苦,不吝于陵迟酷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摇摇晃晃地起身,撑着桌边刚刚倒下一杯茶,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她,走了? 他眼中茫然了一瞬,来不及思索原因,忽觉天旋地转。 第305章 门罕之计 第305章 砰! 沈澈一只手撑在桌沿,桌子震倒了茶杯,也稳住了他的身形。 微微喘息一口,沈澈眉心拧紧,慢吞吞地走到门前,正欲打开一丝门缝看看情况,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陆云卿走过来,一眼便看到门底露出的一片衣角。 他就在门的那边。 陆云卿静默片刻,弯腰将药瓶放在门边,说道:“我为你新调了药丹,每日睡前吞服一颗即可。药瓶我放在门前,你自取罢。” 屋内平静片刻,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多谢。” 这道嗓音太过低沉,又隔着门板,陆云卿并未听出异常,脸上泛出极淡的笑,“用不着谢我,你应该明白,我从未将你当做奴仆,我为你医治眼睛不过是出于私心。” 门另一边的沈澈闻言抿紧薄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压制痛苦后所剩的理智不多,令他一时间无法明白,只是隐隐感觉到陆云卿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就好似尘封琉璃镜经过雨水冲刷后,重新变得清明透亮。 “阿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云卿这句话传来,登时令他心神一震,蓦然抬头。 “我不知道,你还要躲着我多久。不过,借着你躲我的这两日,我也想通了一些事,自你出现后,我的心态便出了问题。是我,逼得太紧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做不到当年你对我的那样耐心,至少现在做不到。所以我想,或许试着冷静一段时间后,不论回来后面对什么结果,我都能平和接受了吧? 药瓶里足有两个月的药量,这段时间,你是自由的,你若想离开,薛守也不会拦你。药用完之后,你可以去南疆任意一个止云阁堂口留信,会有人给你送药。 言尽于此。今夜我会启程,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陆云卿转身离开,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向那门底下的衣角看去。 直到那片衣角消失,陆云卿眼神微黯,终是切断最后一丝不舍,再不回头。 …… 却说罗翁一行人回到罗家后,天珠立刻为罗桑诊脉。 “天珠大人,桑儿怎么样了?” 罗翁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天珠抬头瞥了眼罗翁没有回答,反是转头看向罗翁旁边的门罕,挑眉问道:“门罕长老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门罕见天珠开口赶人,却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哈哈笑道:“圣女大人病重,我这个做长老的自然要关心一下,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不厚道。” 天珠一阵无言,门罕所言她半个字都不信,可奈何她一个外人也不好管人家教中之事,只能任由他继续留在这里。 罗翁脸色难看,门罕留下来定然没好心,他很想赶人,可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天珠的帮衬,胆气不足,愣是没敢开口。 天珠见状也没话说了,低头专心为罗桑看诊,片刻之后,她蹙眉轻叹一声,“魔性入骨,难了。” 罗翁闻言心头“咯噔”一声,慌声道:“桑儿还不到十五岁啊,就算复发也得有一个过程吧,怎么会这么快?!” 天珠微微摇头,“凡是沾染魔字,最标志性的特性便是不可捉摸,便是我也无法应付。 老族长,你手里的药最多再坚持三天就会失效。我可以再为她做一次药,那种药压制魔性的作用更强,只是毒性也不小,会影响到正常活动,甚至会因此瘫痪。用还是不用,你来做决定。” 罗翁脑瓜子嗡了一声,登时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孙女儿,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咬牙道:“用!” 死和瘫痪,他选择了后者。 至少,桑儿人还在。 天珠见他满脸失魂落魄,暗叹一声,起身道:“那我这就回去做药,需两日时间,这段时间劳烦族长你看好桑儿,若是再让她跑去招惹那陆云卿,后果不堪设想。” 罗翁掀起袖子沾去老泪,点头答应下来。 不多时,天珠夫妇便结伴离开。 门罕见罗翁还在发愣,心头一阵盘算,挥手让手下们全部退出屋子,说道:“族长,今日一阵忙活,你还没吃饭吧?不如先去做饭,等桑儿醒来后估计也饿了,我帮你看着她。” 罗翁听到这番话,立刻起了警惕之意,这老小子能有如此好心? “族长,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门罕一副受伤的模样,“我好不容易良心发现一回,你就不领情吗?桑儿再怎么说也是我教圣女,我不会对她怎么样。而且,我若是想带她走,早就可以动手了,就你一个人可拦不住我。” 罗翁一想门罕所言是这个理,心下稍安,“那就劳烦长老了。” “呵呵,不麻烦。” 门罕笑看着罗翁步步迟疑离开,眼里顿时闪过一道精芒。 罗翁来到厨房,掀开锅盖,锅里的粥早就冷透了,他重新生火添了柴,时不时走到门边去看罗桑房间的动静,见门罕乖乖坐在床前,始终没什么动作,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忙碌起来。 如此过去盏茶时间,躺在床榻上的罗桑蓦然睁开眼,笔直地坐起来。 其眼中黑线几乎占满了眼瞳,看得门罕一阵心惊肉跳,连忙说道:“圣女,您总算醒了。” “门罕长老?” 罗桑僵硬地转过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你怎么在这里?我爷爷呢?婶子呢?” 门罕被这双诡异的眼睛盯得一阵不自在,表面却未露半点异常,笑着回道:“族长正在厨房忙活,这半天折腾下来,想必圣女您也饿了。” “我不饿。” 罗桑起身就要下床,“我要去找沈大哥,我不能眼睁睁看他继续受折磨,我一定要杀了陆云卿!” 门罕听得心头暗喜,表面却是伸手拦住罗桑,压低声音道:“圣女,老夫知道你心急,可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已经鲁莽一次未能建功,第二次你爷爷和婶子一定会拦住你,我们得从长计议才是。” 罗桑听得柳眉皱起,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出沈大哥?” “这个……” 门罕故作迟疑,见罗桑神情露出不耐,才回道:“其实说难也不难,说白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这边人手不是那陆云卿的对手,自然无法将圣女的命定之人带回来。 若圣女肯召出圣蛇压制对方一部分人手,甚至出其不意,先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杀了那陆云卿!圣女那位命定之人的归属,还不是您说了算。” 罗桑听到这里,漆黑的双眸顿时闪过一道弧光,“圣蛇,对!我还有圣蛇!我没有输!” 她小脸浮现怨毒之色,“我要杀了陆云卿,只有杀了她,沈大哥才能完全属于我。” 门罕见罗桑这么轻易就上了钩,顿时喜不自胜,“老夫愿为圣女效犬马之劳。” “那好。” 罗桑理所当然地点头,“你现在就去盯着陆云卿,一旦她落单,我立刻让圣蛇大人去杀了她!” 门罕见罗桑竟然真的随意使唤他,心头一阵不喜,但也知道眼前的罗桑神志不清,跟他计较没有意义,装作恭敬地点头应下后,又忍不住问道:“为何不直接让圣蛇大人去攻击陆云卿的竹筒楼,说不定能打对付一个猝不及防,便是杀光他们也有可能的。” “沈大哥还在那里!” 罗桑眼神阴冷地看着门罕,这一刻的她仿佛也成了一条毒蛇,“若是误伤了沈大哥,你这条烂命配得起吗?” 门罕听得心头一阵火气,这死丫头当真是疯了,竟敢这么说他。 只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勉强维持谦卑的笑容,连道:“不敢!是属下考虑不周,属下这就派人去盯着陆云卿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圣女大人。” 罗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阴毒之色才缓缓褪去,下床蹦蹦跳跳地走出房间,脆生生地声音在堂屋响起来,“爷爷,我饿了!” 罗翁听到孙女的声音顿时大为惊喜,抬头看到罗桑迈进厨房来,眼神一片清明,心中宽慰不少,连连点头道:“午饭快好了,桑儿别急。” “嗯!爷爷我不急,我也来帮忙端菜。” “好……好!” 罗桑端着一道菜,放在堂屋的饭桌上,却是趁着罗翁转身继续去厨房端菜的功夫,往桌上的每一道菜里倒了毒粉。 门罕出了房门就看到这一幕,面露愕然。 罗桑这是要毒死她爷爷? “门罕长老你也来吃点吧。” 罗桑抬头热情地说道,门罕闻言头皮一阵发麻,“你这……” “你说这个呀?” 罗桑收起药包,笑盈盈地说道:“没有人能阻止我救沈大哥,爷爷也不行。” 所以这丫头就要毒死罗翁? 门罕听得心头直冒寒气,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那番引导到底是错还是对。 心中怀疑的同时,门罕在吃饭的时候,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罗翁将满是毒粉的饭菜吃了下去。 这老家伙就这么死了,再好不过。 第306章 猎人猎物 第306章 “桑儿,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多吃点儿。” 罗翁一脸笑容地给孙女儿夹菜,任凭心中如何苦涩,此刻也没有半分表露在脸上。 “爷爷,你也吃。” 罗桑笑得比罗翁还要开心,为爷爷碗上添了一块肉,“桑儿这几天让爷爷担心了。” “好好,爷爷也吃。” 罗翁眼眶微微湿润,只觉得用不了多久,就再也吃不到孙女儿为她夹的菜了。 罗桑见罗翁乖乖吃下,脸上笑容淡了,突然转口道:“爷爷,孙女不孝。” “嗯?” 罗翁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低头栽进饭菜中没了动静。 门罕见状,立马放下碗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罗桑还真下得去手,养育十数年的恩情说断就断,圣蛇代代相传的魔性果然厉害。 “门罕长老,与我同去觐见圣蛇大人,如何?” 罗桑起身相询,门罕闻言顿时一喜,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作为圣蛇教的长老,他还从未见过圣蛇的模样。心中当然好奇。 “那还请长老稍待片刻。” 罗桑说完进了房间,不多时背着一个小药篓出来,“可以出发了。” …… 十万大山玉林茂盛,空气中永远都带着一股子闷闷的水气,偶尔可见白色瘴气,只是生活在南疆中的村民早已习惯,家家户户都备有解瘴毒的丹药,并未形成阻碍。 门罕跟着罗桑深入其中,随着时间推移,光线被高空的树木挡住,视界越发昏暗。 门罕等人越走越是心惊,他们虽生活在十万大山中,但还从未如此深入过无人区。 “长老,此处蛇虫鼠蚁皆非比寻常,一般解毒丹药不起作用,只要跟着我的脚步走就不会出事。” 罗桑走在最前面提醒一句,门罕额头的汗迹顿时更多了,讪讪一笑道:“教中记载,圣女大人您侍奉圣蛇大人,您需要定时给圣蛇大人喂药,否则圣蛇大人便有脱困的可能。本以为喂药简单,没想到圣蛇大人的居所如此危险,圣女大人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平日里我也不来此处,只是既然要请圣蛇出山,当然得亲自过来请。” 罗桑此刻也不知在何种状态,双瞳分明已被黑线完全浸染,说话却依然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只是性格与从前迥异,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 “原来如此。” 门罕恍然,心头却打起了退堂鼓,远远没有一开始来得那么兴致勃勃。 罗桑邀请他通往,他本以为她是需要寻求保护,可眼下深入山林,他们分明成了罗桑的累赘。 既然如此,为何要带上他们? 门罕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下意识放慢,眼见距离最前面的罗桑超过了三米。 “啊啊!!” 便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山林上空,门罕顿时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却见走在最后的一名教众只剩下一半的身躯缓缓倒下,鲜红的血染红了周围,草丛中立刻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席卷半具尸体,眨眼功夫就将半具尸体啃噬得只剩下白骨。 “呕!” 教众当然立刻有人受不住吐了,门罕脸色发白,忽地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纸张在摩擦地面,一点也不像是脚步声。 他心头绷紧,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却看到走来是罗桑,而不是想象中可怕的东西。 他暗松了口气,而后迎上罗桑那双眼白完全消失的眼睛,心中的惊惧却没能退去多少,反而涌起一片更深的寒意。 深山中藏着的东西害怕罗桑,那罗桑……岂不是比那东西更加危险?! “门罕长老,我不是提醒过你了,让你跟紧,你怎么还掉队了?” 罗桑面无表情地说着,门罕稳了稳心神,连忙道:“是属下不对,属下想事想出了神,这才出了意外。” “原来是这样。” 罗桑脸上泛出诡异的微笑,“我还以为是门罕长老发现了什么,害怕了呢?” “哪里哪里,属下怎么会害怕?” 门罕瞳孔收缩,满头大汗地打了个哈哈,等到罗桑回头重新带路才大大松了口气。 队伍重新跟上后,果然没有再发生意外。 “长老,不对劲!” 队伍中有人受不了这般窒息的气氛,忍不住压低声音慌张道:“小六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上半身,这山林里有怪物!” “闭嘴!” 门罕立刻厉声低喝,“只要跟上圣女就不会有危险,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寂静,脸上尽皆浮现惊惧之色。 门罕心中悔意翻腾,此时此刻的他,那里还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踏进了罗桑的陷阱,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一定还会有人死。 若是可以的话,他想立刻带人离开。 可方才小六的死告诉他,罗桑根本没有给他回头反悔的机会。 要么继续走,要么……就去死! 至于对罗桑出手,那更加不可能。罗桑活着带路,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罗桑若是死了,他迷失在这片无人区中,必死无疑。 半个时辰后,队伍里又少了三个人。 “圣女大人,圣蛇大人的居所还没到吗?” 门罕的声音愈发敬畏,脸色苍白得不似人样。 这个问题他一路上已经问过三四遍,可每次罗桑的回答都是“快了”,他心中默算时间,发现没过一刻钟的时间,队伍中的人就会死一个,极其有规律。 换言之,罗桑根本就是在让他们故意去送死! “快了。” 罗桑敷衍之极的回答再次传来,门罕这次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沉声道:“圣女大人!您这般拖延时间与亲手杀人何异?我们死光了对你也没有好处吧?” 啪! 身前的人影停了。 门罕的心情却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充斥着恐慌,“属下只是惊惧过甚,并非有意出言冒犯,还请圣女大人恕罪。” 赔罪声中,罗桑转过身,嫣然轻笑:“罪?你何罪之有?” 门罕见她没有发怒,心头微微一松,抓紧机会问道:“圣女大人,我们继续走下去天都快黑了,您好歹给个准信儿,圣蛇大人的居所到底在哪里?” 罗桑耸了耸肩,张开双手,“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门罕愣了一下,旋即心头一阵悚然。 “啊啊!!” 一刻钟的时间,临死前的尖叫声准时响起,门罕豁然回头,赫然看到一颗巨大的蛇头正阴冷的盯着他。 这一刻,门罕只觉遍体生寒,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蛇……圣蛇?!” 巨蛇仰头将已经咬死的人吞了下去,细密的鳞片的身躯上多出一个人形轮廓。 “门罕长老,你这次给圣蛇大人带来这么多的血食,功不可没。” 罗桑的声线随着脚步声适时在背后响起,“若是没有您老人家的奉献,我可请不动圣蛇大人出手。” “……你!” 门罕惊怒交加,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圣蛇的居所早就到了,只是请动圣蛇需要活祭,而他们就是送上门的祭品! “诶,长老可别生气。” 罗桑伸出指头堵出门罕的嘴,“与圣蛇大人融为一体,是他们的荣幸。而且,五个祭品只是达到圣蛇大人的最低标准,它可没有吃饱的时候,长老若是想要违背教义,冲撞了圣蛇大人,我可来不及救你。” 门罕额头青筋暴露,浑身颤抖,心中已然狂怒。 可愤怒之余,他心中更多的却是无奈,如此凶猛怪物别说是人,就是山林的猛兽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此刻再由完全失控的罗桑操控,一旦罗桑对南疆的主权有半点想法,那就是一场灾难! 天珠是对的,这样的恶魔就该被压制,让它再无法重现人间。 可惜就因为他一点微不足道的贪念,竟去主动引导罗桑前来寻找圣蛇,简直是找死! 不! 门罕悚然回想起之前在罗翁家的一切,计划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他都没想到杀罗翁灭口,反倒是罗桑替他补上漏洞。 以前的一切,真的是他引导造成的吗? 还是说,他才是被影响的那一个? 门罕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可不论怎么说,这次……陆云卿死定了! 见门罕老实下来,罗桑毫不意外,对着巨蛇伸出手,那巨蛇顿时游动过来,深处蛇信子舔了舔罗桑的手掌,冰冷的蛇瞳中毫无亲近之色,有的只是被控制的木然。 “好了,圣蛇大人,还请您跟随我,前去灭杀神祝预言的敌人。” 罗桑摸了摸蛇头手水手,轻声开口,漆黑的眼瞳中却流露出一丝疑惑。 圣蛇大人乃是一对,一公一母,每次出现都是成双的,怎么这次只有雌蛇,没有雄蛇? 难不成是出了意外? 还是说因为这几天疏忽,没有及时喂药,那雄蛇已经脱离控制,离开了? 她没有细想,眼下还是杀陆云卿的事情更加重要,若是雄蛇真的丢了,也不急在一时,代代相传的控制之法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第307章 圣蛇来袭 相比于罗桑那边的惊心动魄,陆云卿这边则显得波澜不惊,众人忙着搬运陆云卿的随身之物,就连厨房里的干粮莫名少了些许,也无人察觉。 做完功课的沈念傍晚回来,看到于海先是惊喜,而后听到娘亲要离开一段时间,并且不带上他,小脸顿时拉得老长。 “娘,你能不去吗?” 沈念顶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委屈巴巴地问道。 陆云卿摇了摇头,“娘用不了太久就回来,你好好留在这里,记得听你薛叔的话。” “哦……” 沈念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乖乖点头,他手里捧着白米饭,看着一桌子娘亲亲自做的好菜,却没半点胃口。 自记事起,娘就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这般短暂的离别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他抬头望向门扉紧闭的东边耳房,眼里闪过恼意。 这个阿澈叔,分明就是喜欢娘亲的,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娘亲要走,他连送都懒得送吗? 就这样还想当他爹? 做梦去吧! 沈念气呼呼地扒饭,看得陆云卿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在意。 这般大的小孩子开始拥有自己的想法,总令人难以理解。 晚膳过后,陆云卿也不拖泥带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她换上一身便服,显得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两匹骏马已在寨外路口遥遥等候多时,连夜奔赴前线,自是轻装简行,速度越快越好。 因此今夜赶路,只有于海跟随,其余人等都留下保护沈念。 不多时,路口骏马四蹄撒开,眨眼便驰骋而去。 沈念靠在薛守身边,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薛叔,你说阿澈叔和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两情相悦,却走不到一起。” 薛守闻言微微一怔,继而失笑:“鬼灵精,你懂得还挺多。薛叔未曾娶妻生子,这种事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睡觉。若你娘回来看到你功课落下,倒霉的就该是我了。” 沈念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回到竹筒楼洗漱一番后,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了。 沈念蒙着被子躺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房梁。 竹筒楼明明跟以前一样,可没有娘亲在,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安稳。 折腾了半个时辰,沈念还是清醒得很,索性直接爬起来下床撑开窗户。 夏天的夜风拂面,显得分外清凉舒服,也让沈念浮躁不安的内心渐渐平复。 “沈念啊沈念,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若是独自看家这种小事都不能适应,你以后还怎么保护娘亲,对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明天努力练功,早点成为比阿澈叔还要厉害的高高手!” 稚童握拳对着夜色发下誓言,今夜月色显得分外宁静美好。 可很快,这一分宁静就被突然映入眼眶的黑影打破。 “那……那是什么?!” 沈念瞪大双眼,看着远处山林间,在月光下不断游动前行的巨大黑影,那高昂的头颅高过树顶,细密的鳞片在月光的倾泻下反射出森森寒光,一颗灯笼大的红色竖瞳嵌在鳞片间,仿佛真的是一只随风漂浮的红灯笼在迅速飘行。 可沈念知道,那不是灯笼,是巨蛇的眼睛! “巨蛇……巨蛇又出现了!” 沈念视线像是黏在了黑影上,虽然明知以他的距离,那头蛇一定无法发现他,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盯着巨蛇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大口喘息起来。 巨蛇不是已经被阿澈叔杀了吗?连半个头都削掉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 还是说,这是另外一条? 沈念继承父母的优点,此刻非但没有乱了分寸,思绪反而在刺激下运转迅速,“娘亲说过,蛇性至yin,所以说,这一条蛇与死掉的那条应该是一对。” 分析到这里,沈念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的巨蛇离去的方向,小脸骤然失色。 “不好!” 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转身打开房门撒腿就冲进堂屋,大力敲起东耳房,“阿澈叔…阿澈叔你快醒醒!我娘有危险!” 如此动静,已经歇下的薛守等人顿时被惊动,大门没过多久就打开。 薛守披了一层外套,看到沈念脸上挂着的泪水,顿时蹙眉道:“念儿,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是,我没有做梦!” 沈念连忙摇头,强忍着哭腔,“薛叔你快帮我打开房门,那条巨蛇比之前的还要高大,只有阿澈叔能救我娘!” “连巨蛇都出来了,还说没做梦。” 薛守摇了摇头,上前就要抱起沈念,沈念却是机警地退后数步,一边还在疯狂敲着房门,“薛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是年纪小,可还不至于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娘亲教过我,我不会说谎的!” 薛守听到这番话,睡意顿时清空,面色凛然,“你说的都是真的?” “薛叔,我没必要骗你。” 沈念死命扒拉着房门,“你帮我打开房门,阿澈叔一定是睡得太熟了,我要喊他起来。” “若他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又岂会听不见你的声音?” 薛守摇了摇头,回头看到今日守夜的精锐已经进屋来,立刻下令:“去把人全部喊起来,我们立刻出发与阁主汇合!” “是!” 精锐退下后,薛守拉开还在扒拉房门的沈念,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倒,掀起些许灰尘。 “阿澈叔!” 沈念立马挣脱开薛守的手,跑进去却愣住了。 只见房间内床榻上棉被、摆设都整整齐齐,竟是空无一人。 “阿澈叔……” 沈念喃喃出声,瘫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阿澈叔走了,谁还能救娘亲? 薛守走进屋中亦是瞳孔微缩,“阿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没有半点发觉。 之前他就看出来“阿澈”的古怪,只是阁主不让他深究,因此许多疑惑只能埋在心底。 譬如他之前分明看出“阿澈”此人手脚绵软无力,不似会武功之人,可他却能接住阁主赠予的宝剑。 随身携带重达百斤的宝剑行走,武功稍微一般点的人都要累得半死,“阿澈”却像是感觉不到那把剑的重量,单手就能握住,毫无吃力的迹象。 而现在,此人更是瞒过所有人的感知凭空消失,所谓的“不会武功”的结论自然不攻自破。 “阿澈”不仅会武功,而且他的武功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超,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光是如此,恐怕不足以让少主如此推崇,这两人之间有秘密。 薛守能在陆云卿身边随行,自然脑子不笨,很快想到症结所在,趁着众人还在集结,他走进屋中四处检查一番,忽然视线定格在床前地面上一块黑褐色的痕迹。 他拿着灯蹲下身,这才看得更真切一些,原来是一块干涸的血迹。 薛守瞳孔微缩,伸手沾上一点血迹,蹙眉不已。 原来“阿澈”一直躲着,是因为受伤怕被阁主发现,可他应该明白阁主不会深究,甚至会主动为他疗伤,他为何还要躲着? 眼下他随阁主回来,伤势未愈,又莫名失踪,是何道理? 疑团太多,薛守一个也弄不明白,只能暗暗叹息,停止探究。 这些问题还是让阁主去思考吧,他可不是解谜的料。 不多时,外面精锐已整装待发,薛守二话不说带人离开,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带着沈念躲起来。 沈念虽然很想跟着一起去,但他太小了,自然无法反抗薛守,只能乖乖留在新修建不久的密室中,心焦地等待众人归来。 而与此同时,山林官道中,两匹骏马正在趁夜奔行。 南疆关隘早年只是一片荒林,武王来此后花费数年光景在关隘建造出一座城池,亲自命名“武城”! 此城虽小,却花费了武王无数心血,将其建造地势险峻的咽喉之地,易守难攻,令敌人进犯难度直线上升,熄了魏、蛮两国强行占领南疆的心思。 陆云卿此去目的地正是武城,从琉兰寨出发向南沿着前人留下的山路,直穿十万大山,只需耗费两个多时辰便可抵达。 当然,这条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山林险峻,毒物肆虐,陆云卿一方面为了节省时间,另一方面也是艺高人胆大。 二人同行,一路无话。 随着时间推移,走在右侧的于海五感敏锐,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心头莫名蒙上一层阴影。 过了片刻,陆云卿也发现周围异常。 虫鸣声,在消失。 她心头微凛,下意识放慢速度,于海更是早早抽出腰间刀刃,鹰隼般锋利的眼眸扫过漆黑的林间。 清冷的月光下,银色大地越发寂静。 “于海,停下!” 陆云卿冷喝一声,果断拉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停了下来。 就在她停下马匹的那一瞬间,令人惊恐的巨大阴影陡然笼罩而下! 林间猛然掀起一阵狂风,细密的银色鳞片摆动,血盆大口张开,裹挟着腥风径直咬向陆云卿背后! 第308章 沈澈到来 巨蛇袭击的速度太快,于海看到巨蛇的同时,蛇口距离陆云卿的后背就只剩咫尺之遥,他骤然变色,根本来不及提醒,竭尽全力举刀刺入蛇口。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陆云卿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一筹。 浓郁之极的腥臭包裹而来的瞬间,陆云卿当机立断,弃绳翻身落下马腹。 几乎是同时,血盆大口倏然闭紧,骏马拦腰而断,鲜血随着马儿的惨叫洒落长空。 与此同时,长刀也刺入蛇腔当中,鲜红的血混合毒液喷射而出,腐蚀得长刀嗤嗤作响。 于海脸色再变,立刻抽刀暴退,中途不忘拉起从马腹下滚逃而出的陆云卿。 眼见巨蛇吐去半具马尸,再次追来,于海背起陆云卿纵身几个跳跃,逃入山林中消失在巨蛇视线当中。 “阁主,可曾受伤?” 于海低沉的声音响起。 “无妨,些许皮外伤。” 陆云卿眼眸微眯,语调阴冷,“那巨蛇是冲我来的,光是这么逃不是办法,我们离武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阁主可是有了办法?” 于海语气凝重地发问,那头巨蛇太危险,那般足有数丈高的庞大体态,光是一个照面,便逼得他们险象环生,方才为了救陆云卿,他的刀已被毒液腐蚀,不堪大用,赤手空拳抗衡巨蛇,不太实际。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到武城祸水东引,以军队的战力,耗死区区一条蛇不在话下。只是我们现在离武城太远,指望不上了。” 陆云卿语速极快地回了一句,抽出随身携带的唯一的信号筒,向天空发射,而后指挥于海迅速转移地点,找地方躲开巨蛇的视线,拖延时间。 砰!! 漆黑的夜空炸开一朵红色烟花,刚刚离开竹筒楼不久的薛守看到脸色立刻变了。 念儿说对了,阁主真的有危险! “加快速度!” 他冷喝一声,立刻带着所有人快马加鞭向烟花炸开的发现赶去。 与此同时,陆云卿躲在一棵大树树洞中,放慢呼吸,一动不动。 树洞外不远处的枯枝败叶中,于海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远处徘徊的巨蛇黑影。 眼看巨蛇黑影越来越接近,陆云卿心脏缓缓抽紧,头脑却在危急中越发冷静。 躲起来没用。 她很快得出结论,这几年在南疆她研究了不少毒物,其中就有蛇类,蛇类感知猎物从来不靠眼睛,而是靠冷热。 夜晚寒凉,人的体温在这片山林中就像是打了灯笼,根本隐藏不住! 话虽如此,陆云卿依旧没有动弹。 蛇类感知冷热也只是一个范围,并不准确,只要她不动,巨蛇就无法立刻锁定她。 所以,她不能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拖! 此时此刻,陆云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拖到薛守等人到来,齐心协力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嘶嘶——” 寂静的山林中,巨蛇嘶鸣的声音清晰到刺耳,仿佛就在陆云卿的耳边响起,隐隐间,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血腥味。 巨蛇离得越发近了。 陆云卿放慢呼吸,将心跳压制到最慢,还在流血的手掌缓缓握住弓箭一端,箭头一端则是裹挟着鬼心粉,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唯一毒药,以防药人偷袭,其他毒药都留在马匹包袱里,只要到了武城,自可随取随用。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到武城,就陷入了另一个危局当中。 “巨蛇针对我,不会无缘无故。寨子中称得上敌视我的,也只有一个。” 她眼中寒意渐浓。 大意了。 四年来止云阁的发展虽说不是顺风顺水,但也没遇到太大的困难,她对南疆隐派的态度便有了些许松懈。 而今阴沟里翻船,当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 “在南疆这般诡异地界,一旦开始小看别人,那就离死不远了。” 陆云卿想起洛凌青行走天涯离去之前留下的嘱咐,心下唏嘘片刻,便重新振作,屏气凝神感知外界。 她还没有输! 巨蛇在地面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离树洞不过数丈远,只要巨蛇观察的角度对了,说不定一眼就能锁定陆云卿。 可即便如此,陆云卿依旧没有动弹。 她在赌,赌对方不会单单只派一条蛇过来,否则如何确认她的生死? 兴许是寻找的时间过了太久,暗中之人终于忍不住了。 “陆姐姐……” 罗桑的声音一经响起,陆云卿瞬间动了。 她从树洞中翻身而出,即刻落入巨蛇视线范围。 电光火石间,一支利箭便从满月弓上脱弦而出,眨眼从罗桑眉心穿透而过,炸开一面碗口大的血洞。 鲜血顺着眉心流下,罗桑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面上笑容越发诡异瘆人,慢吞吞地说道:“陆姐姐,没想到你的箭术如此厉害……” 被一箭穿脑,她竟还能站在那边丝毫不受影响地说话。 陆云卿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射完这一箭,趴在枯叶当中的于海瞬间暴起,带她远离巨蛇攻击范围,计划如行云流水般,前后花费时间不超过两个呼吸。 “陆姐姐,您别急着走呀……” 罗桑笑盈盈地说着,只是笑到一半,她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黑线乱窜的眸子中泛出惊恐,“这是……这是什么?” 鬼心粉似乎发挥出超乎陆云卿意料的奇效,只见罗桑僵硬地立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片刻,忽然像是散了架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刻,巨蛇与罗桑之间联系的一根线,毫无意外地断了。 巨蛇眼中的木然迅速退去,继而一股属于野兽的凶残与狂暴,占据整个蛇瞳。 “嘶!!!” 它仰头厉声嘶吼,被圣蛇教世世代代控制的愤怒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开来,巨大的蛇尾摆动,无形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山林,“轰隆”声中,矗立百年的高大树木齐刷刷倒下一大片。 于海也被这一股冲击波扫中,闷哼一声,身形再也稳不住,护着陆云卿砸入灌木丛中,滚出老远。 猝然下落,陆云卿左肩撞在一棵树根上停了下来,疼得她差点窒息,左手没了知觉。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没时间去思考身上被锋利的叶片割出多少血口子,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去躺在不远处的于海身边,右手扯着他就往外拖。 “咳咳……阁主你快走,来不及了。” 于海被扯得剧烈咳嗽,口角溢血,方才他替陆云卿挡去了九成的余波,一棵断树直接砸在他后背,现在全身重伤脱力,若非这些年练的是陆云卿给的呼吸法,他早就去西天见佛祖了。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陆云卿扯着于海的腰带,死命地往外拖,“这条蛇失控了,只要我们逃离他的攻击范围,就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陆云卿竟还有说笑,“于海,你可别死在这里,要是等忘尘舅舅回来,看到自己收的便宜徒弟居然死在他前面,我可不好交代。” 于海嘴动了动,伤势却重到无法说出话来,只是看口型还能知道他想让陆云卿快走。 陆云卿全然没有注意,她回头看到正在疯狂扭动身躯,四处破坏的巨蛇,心头一片冰冷。 逃不出去了。 她很理智,又很绝望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条巨蛇应该是受控多年,她杀了罗桑后立刻脱困发疯,这些年罗桑这一脉教派应该给这条蛇吃了不少好东西,破坏力非人力所能抵挡,就是薛守等人赶过来恐怕也是来多少,送多少。 极度的仇恨驱使,会令它杀死一切它看到的人类。 她也还,于海也罢,今日断无活路。 “嘶——” 巨蛇好似恢复了一些理智,“看”到远处正在逃跑的陆云卿,立刻一路“轰隆”横推山林,张开血盆大口杀来! 陆云卿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 转过身看到正在疯狂向她冲来的巨蛇,陆云卿脑袋放空,心中一片宁静。 重生九年,这就要死了吗? 这一世的旅程不可谓不精彩,她弥补了很多遗憾,从被养母欺辱至死的弃女,摇身一变,成了如今名满天下的止云阁主。 只是,她最大的遗憾依然留在心中,终究没能和他走到一起吗? 还有念儿……她才陪伴他多年?她还想看着他好好长大成人,甚至娶妻生子,才短短三年……怎么够?! 陆云卿心中涌起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她嘴唇抿紧,弯身将长刀从于海手中抽出,咬紧牙关对准巨蛇的眼睛。 就算明知眼前是一个无人能破的死局,她也不想直接认输! 轰!! 巨蛇冲破最后一层树木阻碍,掀起一阵飓风来到陆云卿对面,猩红的瞳孔满是暴戾,无视了她手中的长刀,张口就咬! 它要撕碎眼前的人类! 可就在这一刻,侧面山林中蓦然闪过一道雪亮刺目的银色虹光,那一团虹光极快,眨眼间悍然轰击在蛇身上。 银光中仿佛蕴含无穷巨力,蛇头竟在这一击下被轰飞出去,数丈长的蛇躯砸入山林,沉重的轰鸣声不断。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倒塌无数的山林。 虹光散去,陆云卿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挺拔的背影。 第309章 你不准死 树木倒塌的轰隆声渐渐远去,此时此刻,陆云卿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偌大的一个天地下就只剩下眼中那道身影。 “阿澈……” 她低声呢喃,眸间浮现出极其破碎的惊颤,本能地向前走出两步。 那道背影却未回头看她,甚至未曾察觉到她,双脚一点地面,顿如离弦之箭,再次执剑冲入巨蛇翻腾的漫天灰尘中,眼中点点红光汇成一线,暴怒的戾气将所有伤痛都抛在了脑后。 若是晚来一步……再晚来一步……他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他要宰了这头畜生! 倒塌的山林中,翻滚许久的巨蛇终于停下,它抬起侧面略微凹陷的头颅,晃了晃,还未完全清醒过来,铜陵大的蛇瞳便倒映出半空中忽然出现的人影。 沈澈双手举剑,杀机凛然,全身力气皆汇聚在刀尖,随着重力牵引狠狠下落。 刺啦—— 削铁如泥的宝剑刺破细密的蛇鳞,以狂猛之势从蛇眉贯穿头颅,轰然坠落地面! 沈澈随之跪地,膝盖压在巨蛇上颚,双手剑柄依然死死握着。 做到这一步,他依然没有放手抽剑的意思,掌心转动,剑柄在蛮力下猛地搅动,直转过九十度。 而正是这一拧,爆炸的力量瞬间令沈澈胸口炸开一层血花,煎熬两日恢复半颗的心脏顿时报废。 极致的痛苦,令他的动作为之一顿。 “不好。” 沈澈脸色微变,巨蛇甩来的一尾已近在眼前,他只能举起双臂抵挡。 砰! 一道人影如同炮弹般弹射飞出,空旷的夜空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沈澈!!!” 陆云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向人影倒飞的方向。 人影落在一面湖泊中,激起千层浪,趋势未尽地一直滑行到湖边才堪堪停下。 陆云卿赶到看到这面湖泊,神色却无半分缓和。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湖泊…… 她忍住不去想,跌跌撞撞地跑到躺倒在地的男人面前跪下,颤抖不已地拉起他冰凉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诊脉。 听脉半晌,陆云卿葱白的指尖颤了颤,几乎是瞬间,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诊不到脉。 没有脉搏的人,只有一种。 陆云卿像是怔傻了,呆呆地瘫坐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忘了,任由两行泪水湿满面庞。 这时,躺在水岸边的男人忽然睁开眼,下意识撑坐起来,眼底尚于一丝杀机未散。 陆云卿惊得回神,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沈澈的意念还停留在与巨蛇死斗,却不想刚刚回过神,就被一个柔弱无骨的身躯抱了满怀。 女子独有的香气响起涌入鼻间,不由令他身躯僵硬。 可这一抹香气,却又令十分舒服,仿佛心中的彷徨与黑暗都被之短暂驱散,变得光明而温暖。 她是他的。 占有欲,从未如此强烈。 他伸出手将要反抱,可心口传来的剧痛很快将他拉回现实,忍不住闷哼一声。 陆云卿听到这一声,像是触电般松开沈澈,神情紧张地握住他的腕脉,却仍未感应到对方的脉搏。 回光返照? 陆云卿心头浮现出这个词,呼吸几近停滞。 她忽然感觉脸上黏黏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手掌微颤,陆云卿视线落到男人胸前,原来他穿得不是什么黑衣服,只是被血浸染,月光下就成了黑色。 “阿澈,我一定能救你。”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难掩哽咽,从怀中摸出续命丸的药瓶,用牙齿扯开瓶塞放在沈澈嘴边,“张嘴,吃了它,全都吃了!” “我,咳咳……没事。” 沈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但见陆云卿泫然欲泣的模样,显然没什么效果。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沈澈感受到她话中的倔强,只能张开嘴。 陆云卿的手颤抖得厉害,玉瓶中一连倒出五六粒来,沈澈只吃到两颗,其他的全都滚落,不知所踪。 陆云卿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看着沈澈吃下去,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救治他的办法。 沈澈心知自己的情况,他没那么容易死,只是解释的话到嘴边,续命丸的药力牵动内伤,张口竟喷出一道夹杂内脏碎片的鲜血,连刚刚吃下的续命丸碎渣也吐了出来,摇摇欲坠。 “沈澈!” 陆云卿花容失色,一只手抱住将要倒下的沈澈,将其紧紧揽入怀中,泪流满面,失声呜咽:“你不准死!我等了你四年,才刚刚找到你,你怎么忍心……” 啪嗒,啪嗒—— 眼泪落在眼睑上,带着体温,沈澈眨了眨眼,往日冷峻的面孔慢慢露出动人的微笑。 “对……不起……,等我。” “阿澈!!!” …… 薛守到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他的速度一点都不慢,可看到眼前满目疮痍,他心中还是止不住愧疚。 来得太晚了。 将收拾残局的事情交给属下,薛守跳上马车启程。 “大哥,还撑得住吗?” 于海一身血污躺在马车车厢地面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还死不了。” 虽然巨蛇那冲击着实厉害,好在没有中那头畜生的毒,伤势重归重,有内功护体,撑个一两天却还没问题。 薛守闻言心下微安,“有阁主妙手回春,大哥你用不了多久就能生龙活虎了。” 于海闻言却没接话,反问道:“阁主怎么样了?” 薛守怔了怔,旋即苦笑,“还是那副样子,抱着姑爷的尸体不松手。” 于海沉默许久,终是叹息一声,“是我太弱了,没能保护好阁主。”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薛守无奈叹息,“我等在江湖也是顶尖之流,只是那巨蛇岂是人力所能及?姑爷一方面是以命换命,另一方面也是运气好,正好剑穿蛇脑,否则……” “不,不是运气。” 于海一口否认,声音坚定,“我连以命换命的资格都没有,姑爷却能杀了那条蛇,这里面的差距不能以道里计,他比我们都要强,强很多!” 说到这里,于海眼神一暗。 沈澈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深吸一口气,于海平复心情,“那头巨蛇怎么样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在闹腾着,我让凌川他们留下来收拾残局,不过应该也离死不远了。” “那柄剑记得回收,阁主应该会将它与姑爷一同下葬。” “知道。” …… 黎明破晓,车队回到寨子当中,被关在密室中沈念当即被放了出来,撒腿就跑向最前面的马车。 “娘亲,娘——” 沈念掀开车帘,下半句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看到陆云卿神情木然地抱着像是一具尸体般安静的沈澈,他顿时懵了。 薛守拉开沈念,叹道:“阁主,我们到家了。” “嗯。” 陆云卿轻嗯一声,声音平静,“我一只手断了,抱不住他,你将他抱去屋内,轻点。” 薛守眼眶一酸,路上酝酿许久的安慰,临到了一句都没能说得出口,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竹筒楼东耳房。 薛守轻轻将沈澈放在床榻上,什么都没说,便带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连沈念都不例外。 “阿澈,你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全是血,穿着一定很难受。” 陆云卿轻声呢喃,任由左右耷拉在肩膀上,揭开被血液粘在一起的衣裳,胸口那狰狞的血洞立时映入眼帘。 她看见了,又像是没有看见,转身拿过白布沾水一点点将男人上半身的血迹擦拭干净。 只有一只手能动,实在艰难,但陆云卿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疲惫,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只有清澈的水盆中慢慢化作殷红的血水。 天黑了。 陆云卿点上油灯放在床沿,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沉睡中男人干净的侧脸,时而揭开棉被,替他清理又被血液弄脏的胸口。 漫漫长夜,谁也不知陆云卿在想什么。 翌日,晴空万里。 东耳房门外,沈念蹲着靠在竹墙上,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神情恍惚。 在南疆生活,他小小年纪却不是没见过死人,可那终究是别人,而非与自己有关。 今日娘亲回来时的情形,着实令他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冲击。 “薛叔,阿澈叔真的死了吗?” 恍惚之余,沈念忽然问道。 薛守无言地微微点头,搬动尸体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致命伤在心脏,断是没了活路。 “可是……怎么会呢?阿澈叔那么厉害。明明之前那么轻松就干掉了一条……” 沈念失魂落魄地喃喃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以薛守的耳力却听得十分清楚。 “你说什么?!念儿,还有另一条巨蛇?” 薛守发问,沈念像是三魂七魄被拉回了一些,下意识点头道:“家还没建好的时候,我们在河边遇到了,阿澈叔拿着一根树枝,三下五除二就杀了那条蛇。” “怎么可能?” 薛守头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兴许是那只是一条普通的蛇,没有今天的厉害。” “也没有小多少啊。” 沈念嘀咕着,苦恼地抱住脑袋,闷在膝盖里片刻,身子轻轻抽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呜呜…我舍不得阿澈叔……” 第310章 他没有死 薛守轻叹,伸手抚过沈念俯下的脑袋,正欲安慰两声忽然听到房门一阵轻响。 吱呀—— 几乎是同时,一大一小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到端着水盆出来一脸憔悴的陆云卿,皆是心头微惊。 薛守立刻站起来,端过陆云卿手中的水盆,不由劝道:“阁主,您身上还有伤,一整个日夜不吃不喝,也不合眼,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我明白。” 陆云卿苍白的面上不见笑容,“我先去帮于海疗伤,其他容后再谈。” “阁主……” 薛守着实心疼得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属下,有些话他说了,便是僭越。 陆云卿走到一半,就被沈念拦住去路。 “娘,您喝水。” 小人儿捧着茶杯高高举起,乌黑的眼瞳里满是愧疚,“孩儿也想帮上忙。” 看到儿子这么懂事,陆云卿冷肃的脸上总算浮现几分缓和,她蹲下身疼爱地拂去沈念眼角的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轻声道:“念儿乖,娘亲有一个任务教给你,帮我去东耳房好好看着你阿澈叔,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好!孩儿这就去!” 沈念应得极为爽快,一点也不怕死人。 反正阿澈叔是喜欢娘亲的,就算变成鬼诈尸,也一定不会伤害他。 怀着这个想法,沈念蹬蹬蹬跑去东耳房内,在满是血腥味的床边坐了下来,眼神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男子。 “薛叔,您去忙吧。别进来,娘亲的交代,我一定要做到最好。” 听到房内传来的稚气未脱,却极度认真的声音,薛守心酸之余,更多的却是心酸。 “阿澈”今日这般搏命,再加上日前种种线索,他就是沈澈的可能性已然八九不离十。 所以不论是他,还是于海,皆改口称一声“姑爷”。 沈念若是知道,他现守着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的尸身,又该作何想法…… 抿唇不忍再往下想,薛守撇过头转身跟上陆云卿的步伐。 客房内,于海病恹恹地躺着,看到陆云卿忽然进来,顿时心惊地要起身,“阁主,你怎么来了?属下还能撑……” “躺下吧,别逞强。” 陆云卿声音中的冷远胜从前任何时候,于海不敢再多言,乖乖躺下。 专心诊脉片刻,陆云卿收回指尖,起身坐到一旁的桌前开方子。 将熬药步骤以及所有注意事项都写在纸上,陆云卿将之交给薛守,又重新起一张纸,写起自己的药方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背后受创是轻,震荡内腑不浅,好在未伤及根本,好好躺上两日。” 于海心知自己这伤虽重,在阁主面前定算不得什么,他也从未担心过自己,因此闻言只是点头,沉默一阵后,才道:“阁主,死者已矣,您别……” “他没有死!” 陆云卿语落铿锵,放下毛笔,蓦然抬头正视于海,那双眸中一瞬间爆发出的意志,直令于海心神一震,看着自家阁主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守听到这句话,心却是像被挖开一个口子,难受极了。 姑爷突然离开的打击太大了,意志坚定如阁主,如今也到了疯狂边缘了吗? “我没有疯,恰恰相反,我现在十分清醒。” 仿佛猜到了两人的想法,陆云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缓和下来,语气冷静得吓人:“你们不用多管,阿澈是死是活,今晚就会有结果。” 言罢,陆云卿起身离开客房。 薛守与于海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茫然。 人死还能复生吗? 陆云卿以前是不信的,可连自己重生这般神迹都能发生,死而复生又有什么不可能? 书房内,陆云卿从架子上拿下工具,独自正骨上药,她的伤势并不重,只是肩膀脱臼。 固定好肩膀,陆云卿命人打来一盆水,脱下脏衣,擦拭身子,思绪却飘飞到很远的地方。 她守了沈澈一天一夜,本为守灵。 可到后来却发现,沈澈除了没有心跳和脉搏,除了心口还在汩汩流着血,他就像是睡着了,身躯始终温热,并未冷去。 并且,胸口流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少,甚至血洞边缘长出了一层新的血肉,覆盖了原本的空洞。 陆云卿发现之后,思考不到三秒钟,便得出了一个旁人听上去再未荒谬不过的结论。 他没有死,只是伤势太重,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自我疗伤。 联想到沈澈昏迷之前那一句“等我”,陆云卿莫名就有了信心。 她相信沈澈不会骗她,她相信自己所见所闻,不是幻觉。 理智回归的那一刻,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她重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她视作依靠,视作安全来源的保护神。 忘尘舅舅。 同样的失忆经历,同样体质强悍,同样的武功超出常人理解,同样的恢复力惊人。 当特征相同的巧合太多,那便不再是巧合。 答案昭然若揭。 陆云卿很早之前就猜到忘尘当年服用的,正是“雪胎梅骨丹”中的“梅骨丹”,因而才可死而复生,武力超凡,甚至屡屡求死,都死不了。 可这不是“雪胎丹”的副作用,若雪胎丹会致人失忆,先皇夏卿根本无法假扮成李秋来去找太后复仇。 所以,沈澈服下的不是“雪胎丹”,而是“梅骨丹”! 可当初她分明亲眼看到沈澈服下雪胎丹,这样推断下来,符合逻辑的结果只剩下一个。 眼下沈澈体内,不仅有“雪胎丹”,还有忘尘的“梅骨丹”! 眼前的迷雾倏然散去,陆云卿杏眸微瞠,心头泛起的一个念头竟不是悲伤,而是不敢相信。 明明所有的线索指向,都在说明忘尘舅舅很可能早在四年前离世,可她却无法感受到半分真实感。 那么强大无解的长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这些年来即便忘尘和沈澈一样杳无音讯,她的内心却始终安稳,在她的认知中,舅舅是无敌的,除非他自己寻死,没有人能要他的命! 可沈澈的状态,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忘尘为了她与沈澈不留遗憾,断然舍弃了最珍贵的东西。 “愚不可及!你真是愚不可及!” 陆云卿嘴唇发颤,仰头对着空旷寂静的书房,眼眶泛红,“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开心吗?你是欠我娘的,不是欠我!” 陆云卿肆意叱骂,可却再无一个神情淡漠的中年人如曾经一样,突然从阴影中现身,温声回答了。 …… 沈念精神抖索地守在床边,直到薛守送饭过来,他随便扒拉两口,不忘发问:“薛叔,我娘还好吗?” 薛守点点头,轻声道:“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 沈念放下心来,迅速扒拉完碗里的饭菜,伸手将空碗推给薛守,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次饱惹,……叔你去忙吧!” 薛守看他这般微微摇头,接过碗筷,不忘深深打量一眼沈澈,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眼见沈念表情已经有赶人的趋势,薛守也不多留,转身离开,顺手关上房门。 擦了擦嘴,沈念有模有样地拿着白布沾水,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揭开棉被替沈澈清理伤口,神情异常专注的他,却没注意到他膝盖旁边的手掌,指尖猝然动了动。 …… 陆云卿睡醒,已是傍晚。 坐在窗前看了会儿天边晚霞,陆云卿起身披上外套,刚出房门就看到薛守捧着一个包袱进来。 “阁主,您醒了。” 薛守看陆云卿脸色恢复几分红润,一直提着的心顿时落下来,快步上前道:“这是兄弟们在清理山林的时候找到的,似乎是姑爷的东西。” 陆云卿目光一凝,瞥了眼薛守,伸手接过包袱,吩咐道:“那头蛇处理得如何了?” “已经死透了,我让兄弟们搬回来,就放在武场那里,心想着您说不定用得着。” 陆云卿闻言微微颔首:“做得很好,那罗桑的尸体呢?” “罗桑?!” 薛守顿时一惊,“阁主,您是说前几天过来闹事的那诡异少女?可我们除了找到巨蛇和一些野兽的尸体,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体。” 嗯?! 陆云卿当即双眸缓缓眯起,脸上浮出令薛守心惊的杀意。 “派人去找!就算将整个琉兰寨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我这就去!” 薛守猜到了一点前因后果,忙不迭地下去传令。 堂屋内重归寂静,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平复完心中躁动的杀机,提着包袱在桌前坐下,怔怔看了片刻,眼中浮现点点水光。 傻子,原来一直打算偷偷跟着我,若是没有这场危机,你就打算一直不路面吗? 可为何总是默默的做,从来不说呢? 我明明一直都在给你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地爱我,不好吗? 微吸一口气,陆云卿花费一番功夫解开包袱,男人常穿的几件便服中,一只长条形的木纹盒显得异常显眼。 陆云卿呼吸位置,小心翼翼地拿过木盒,翻开。 在看到那颜色斑杂的翠玉步摇,陆云卿眼泪再也忍不住,如珍珠般滚落而下,又哭又笑。 “这么烂的水色,比你以前送的……差远了。” 第311章 咽不下气 “娘!娘!!” 门外蓦然传来沈念惊慌交错的声音,陆云卿抬头的看到儿子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指着东耳房道:“阿澈叔,阿澈叔他……” 陆云卿立刻起身,二话不说奔向门外。 不多时,陆云卿在沈澈床边坐下,拉过男人过分白皙的手诊脉。 依然是没有脉搏,不过,此刻心有猜测的她已然不会失望,反而觉得正常。 在心脏恢复之前,沈澈即便能跑能跳,都不会有脉搏。 “娘,刚才阿澈叔的手真的动了,我没眼花!” 沈念跟过来言辞凿凿地数道,眼中没有畏惧,反而带着几分惊喜,一脸期待地问道:“阿澈叔真的没死吗?” 早上娘亲训斥于海叔的声音他也听到了。 陆云卿抿唇勾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之前不知道,但念儿既然没看错,那现在就是真的。” “太好了!” 沈念小脸露出欢喜之意,“娘,你再去睡会儿,我继续看着阿澈叔。” “不了。” 陆云卿摇头,“娘已经休息够了,你今日功课还没做,可不能偷懒。” 平日里沈念一听到“功课”两个字,小脸就皱成一团,这次听到却仿佛一夜间长大了,出奇地没有露出任何不情愿,反而极为乐意地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离开了屋子。 可如果可以的,陆云卿宁愿他还是原来那个天真烂漫的念儿。 现在接触这些,太早了。 计划终究是没能赶得上变化。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散去赞年,眼中恢复一片清明。 她伸手揭开被子,从床边小桌上取来镊子,点燃油灯拿上,俯身上去神情异常专注地翻动男人胸前伤口。 血洞很深,直将镊子整个探进去都不够。 陆云卿不愿去想这样究竟有多疼,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伤口纹理上。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样。 血洞上层伤口表征乃是由内而外炸开,应是自身用力过猛,再加上巨蛇鳞片的反震力而产生,这样的伤口极不合理。 因为内脏若是震伤,只会经由经脉再通过五官七窍宣泄而出,而非直接炸开一个血洞,除非…… 陆云卿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的血痂,眼眸渐寒。 除非这里,原本有一个伤口。 可这个伤口,又是谁造成的? 带着这个想法,陆云卿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刚刚长出的一层血肉,擦干溢出的血液,血洞里的景象映入眼帘,登时令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小半完好的心脏,看颜色与寻常人不同,显得异常鲜艳新嫩。除此之外,血洞内空荡荡的,再无他物。 收回镊子,陆云卿清理好血污,重新坐下,眼中浮现沉思之意。 昨夜为沈澈清理伤口的记忆异常清晰,她记得很清楚,清理出来的破碎杂物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心脏,最多只有一半,而且与新长出来的心脏属于同一个方向。 换言之……换言之…… 早在此之前,他就被人剜去了心脏! 陆云卿手掌攥紧,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完全消解。 沈澈躲着她,是怕她发现他的伤势,怕她追问缘由,而非困于男女之情。 “所以,你是怕给我惹麻烦吗?” 陆云卿牵起男人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眼瞳深深望着沈澈鼻梁高挑的干净侧颜,朱唇轻启,“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阁主……” 薛守匆匆进屋来,一眼望见端坐在堂屋竹椅上面无表情的陆云卿,顿时心头一震,下意识放慢脚步,面现敬畏。 女子纤瘦的身躯显得弱不禁风,可端坐于前,却仿佛坐拥了一方城池,雍容又淡漠。 恍惚间,薛守似又回到两年前,回到止云阁刚刚踏足南疆,那一段腥风血雨的时光。 那时的阁主便如这般淡漠从容,手上滴血未沾,可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因阻碍止云阁的发展而惨死。 强势崛起的背后,是果断狠辣手段堆砌起来的累累白骨! 待得药人军那场大战奠定止云阁在南疆的地位,一切尘埃落定,两年隐居的生活,陆云卿的温和亲切差点令薛守忘了当初的一切。 而今一瞬间,便又全部想起来。 他下意识绷紧身躯,迈步走到陆云卿面前,微微低头,“阁主,未能找到罗桑,不过我们抓来了天珠夫妇,此刻就在外面。” 陆云卿微微颔首,不急不缓地问道:“那罗翁呢?” “死了。” 薛守回答一句,又补充道:“听那天珠祭司所言,是被罗桑毒死。” “知道了。” 陆云卿指尖拂过一枚黑色原片,淡淡道:“将天珠夫妇请进来,莫要失了礼数。” 薛守心头一凛,“是。” 不多时,天珠夫妇在薛守的带领下进入屋中,天珠脸上带着愧然之色,反观方缘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护在天珠身前,一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不曾松下。 看到天珠,陆云卿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祭司大人,我本有意请你过来一叙,奈何手下手段粗鲁,让您见笑了。” “无妨,无妨,此事说来是我犯了大错。” 天珠连连摇头,神色坦然。 陆云卿的态度比上次好了很多,她却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升起无穷警惕。 陆云卿遇袭一事虽然距离这间寨子极为遥远,但奈何动静太大,她看到之后立刻就去罗翁家,在看到罗翁死在菜桌上,便知这般动静必定与罗桑脱不开干系! 眼下陆云卿受伤,非但没有怪罪她疏忽放跑了罗桑,还一副彬彬有礼地邀请她入座交谈,简直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说如此,天珠此刻明显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伸手暗下方缘蠢蠢欲动的右手,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后在陆云卿面前坐下来,愧然道:“不知陆姑娘想聊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不会隐瞒。” 陆云卿笑容未减,亲手替天珠斟了一杯茶,“严格说来,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你因早年受人恩怨,为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强出头,我为自保,谁都没有错,可是……” 茶壶“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那一声轻响仿佛砸在了天珠心头,令其呼吸微窒,压力大增。 “我这里,没有对错。” 陆云卿依然在笑,双眸却冰冷到了骨子里,“若阿澈有任何闪失,我会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陪葬!” 话到此处,陆云卿蓦然转过视线,冷冷盯着方缘片刻,蓦地嘴角上挑,“便是你练上百年的养剑术,也无用,本座……有的是人命堆。” 突然被人叫破底牌,方缘眼中杀机顿时一泄,失了气势,大汗淋漓,背后已然湿透! 短短片片交锋,陆云卿完胜!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天珠无需再按住丈夫,养剑术泄了剑势,方缘即便出了这一剑,也换不到任何人的命。 她长吁一口气,拱手抱拳,缓缓说道:“能短短数年鸠占鹊巢,打得南疆各隐脉低头……止云阁主,果真名不虚传。” 此话一出,在屋中的两名男子尽皆变色。 方缘更是震惊愕然,止云阁主的传闻这几年他们听过太多,端是智近乎妖的一名狠角色,他曾设想过很多止云阁主的真实身份,可没想到,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 但回想起方才的交锋,方缘又觉得,妻子的推测再合理不过。 “祭祀果真是聪明人。” 陆云卿坦然承认了身份,这更令天珠心中沉重,止云阁主的身份向来对外保密,眼下他们既然知晓,那便意味着未来的自由,怕是要被掌控在面前女子的手中了。 即便如此,天珠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女子,心中依然没有慌乱。 她同样露出点点笑容,回应道:“既然阁主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夫妻二人心平气和的说话,那澈公子性命应该暂时无忧,阁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何必再绕弯子。” 陆云卿手指点着下巴,眼里掠过一抹奇异之色。 这对夫妇,有故事。 可现在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不知祭祀大人对罗桑的教派,知道多少?” 天珠闻言眉头微蹙,回答道:“了解不多。我与相公十年前搬来此处,毕竟是外人,只知那隐脉教派,叫做圣蛇教,圣女之位代代相传,皆为女子。 十年前,罗桑父母暴毙而亡,死相诡异凄惨,我检查一番,并无收获,那两具身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除了一张人皮什么都没留下。 后来,就是救治罗桑,她小小年纪就有自残入魔之相,三魂七魄不稳,我以巫道之术替她定魂,本以为能维持二十年,没想到……” 天珠摇头叹息,“若是我知道圣蛇教圣女能控制那般恐怖的巨蛇,我会用别的方式补偿罗老爹。魔性失控后的罗桑,表现出的种种诡异,实是我生平仅见。” “巫术?” 陆云卿柳眉微挑,忽地将手中玩弄的黑色圆片放在桌上,推到天珠面前,“没想到祭祀大人不精精通毒术,连巫术都有涉猎。那不如帮本座看看,这是何物?” 第312章 最好答案 “这是……!” 看到黑色圆片,天珠眼孔顿时一缩,拿起圆片仔细端详片刻,才缓缓放下,脸上难掩惊色。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陆云卿这里看到早已失传的巫道宝物。 “看来你是认得。” 陆云卿心中极为在意,表面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轻笑道:“不如说来听听,也让让本座长长见识?” “这是巫符!” 天珠没有绕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不论对方此话的用意是在试探她之前所言的真实性,还是真心求问,她都没有说谎的必要。 “巫符是上古道符一脉极小的一脉分支,并未形成完整的道统,因而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没落,传承断绝。现存至今,能制作巫符的传承更是少之又少,我当年遇到的一名家族传承下来的巫师,仅仅只会几手最简单的祝由术,像阁主你手中这般复杂的巫符,还是第一次见。” 天珠一边说着,随手取来桌边烛台旁的火折子点燃黑色圆片,圆片遇火即燃,落入空茶杯中化作一片灰迹。 天珠再倒入热水,那灰迹顿时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陆云卿面露奇异,端过茶水晃了晃,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问道:“巫术祝由,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所知甚少。如此说来,这便是祝由术中的符水了。那此巫符的作用,祭祀可能看出?” 天珠闻言微露尴尬之色,“实不相瞒,巫术一道,我甚至称不上是半桶水。甚至见到巫符也要烧一烧才可确认其真假。若能仔细研究巫符上的纹路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推测出一星半点可能,只是,方才我见猎心喜,鲁莽用了这枚巫符……” 话如此说着,天珠心中却全无担忧之意。 若是这枚巫符真的珍贵,对方方才一定会阻止她,既然没有阻止,她现在主动提及,以陆云卿的地位,还犯不着用这个做文章。 果然,陆云卿听完什么也没说,翻手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巫符,“拿去研究,不要再弄坏了。” 天珠看到巫符心头微凛。 这般轻易就拿出来,她怕是有很多巫符,这些巫符太新了,就像是刚刚做出来的。 甚至,她怀疑陆云卿就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极为稀少的巫术一脉传人,方才的对话都是她在明知故问,试探她的底细。 念及此,天珠不动声色地接过巫符,点头道:“承蒙阁主信任,我会小心研究保管。” “巫符之事,不急。眼下本座正好有一件事,可以交给你们二人。” 揭过话题,陆云卿视线在天珠夫妇二人身上来回转动,“若是你们能做到,之前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一直不曾开口的方缘立刻问道:“此话当真?” “本座没必要骗你们。” 陆云卿单眉轻挑,“还是阁下觉得,阿澈只要安然无恙,你们就可以什么都不付出,轻巧抽身了?” 方缘拧眉片刻,语气低沉下来:“像阁主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我们夫妇实在想不通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不不不,方大侠何必低看自己?” 陆云卿略微摇头,“我没有闲心去探究你们的过去,不过二位断是来历不凡,至少曾经如此。我不需要你们的背景,只想接天珠祭祀的本事,找一个人罢了。” 天珠闻言神色微缓,当即问道:“什么人?” “罗桑!” 陆云卿吐出两个字,顿时令天珠面色微变,“她不是死了吗?” 驱策巨蛇去袭击陆云卿,她可不信陆云卿会放罗桑一马。 “我的确是杀了她。” 陆云卿神色淡淡,“可她又活了,尸体不翼而飞。你只要找到她的藏身之处,我们之间的帐便一笔勾销。” “好!我答应你。” 天珠径直应下,旋即又蹙眉道:“罗桑一日不找到,我也一日不会安心。我会去查,但以我夫妇二人的身手,怕是力有不逮。” “我给你人手。” 陆云卿挥袖起身,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道:“此事定下,你们可以走了。” 天珠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拉着方缘离去。 待得二人迈出门去,陆云卿抬手一挥,薛守登时心领神会,跟着下去。 …… 有陆云卿的命令,天珠夫妇一路畅行无阻地回到寨中自己家中。 方缘落上门栓,立刻打开衣柜拿出包袱,急声说道:“珠儿,罗桑连止云阁都能硬撼逃走,陆云卿让我们去找她,实在凶险,我们现在就走!离开南疆。” 天珠看着丈夫着急收拾,却没有上去帮忙,而是坐下喝了口茶,无奈道:“你以为我们逃得掉?” 方缘动作立刻顿住,猛地转身在妻子面前坐下,沉声道:“此地是琉兰寨,陆云卿只是在此隐居,掌控力并不强,我可以找到机会。” “不,你找不到。” 天珠指尖堵住男人的嘴,唉声轻叹,“还记得门罕他们查到的线索吗?” 方缘闻言怔了怔,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整个僵住。 看到他的反应,天珠便知道男人明白了。 陆云卿隐居的寨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散了?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得罪了她,令她心生厌烦,想要换个地方定居。 而得罪她的人,无一例外都被琉兰寨拉去矿上当苦力。 “陆云卿在琉兰寨的地位极高,甚至她早就暗中控制了整个琉兰寨,为其驱使。” 天珠轻轻握住男人的手,神智异常清醒,“现在的琉兰寨,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鸟笼,打开这鸟笼的钥匙,只有一个——找到罗桑!” …… 陆云卿自是不知天珠二人回去之后又有一番挣扎,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早已安排好后手。 她看得出来,天珠每次面对她,都显得过分客气,客气到不像是一个能在南疆站稳脚跟的大夏人。 所以,她看到了破绽。 这种客气,并非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忌惮。 换言之,对自己威逼的手段,她不是没有办法抗衡,只是因为同样不知敌人手段深浅,而选择暂时观望,听命行事。 想通这一点,陆云卿眸间掠过一点光亮。 她乐于见得如此,不论是关于永生花的秘辛,还是巫术一脉,都显露出天珠不同凡响的渊博。 她的一身所学所闻,大半都来自与上辈子的半部《神典》,那么……天珠呢? 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眼下能用正当理由驱使她为自己做事,已是占了大便宜。 这一点,她相信对方也明白,只是因为毒师同行的默契,心照不宣罢了。 放下天珠的事情,陆云卿撇去杂念,进入炼药房中。 片刻之后,她从炼药房出来,手中多出了一只铁盒子。 来到沈澈房中,陆云卿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中赫然躺着一只长着黑色花纹的白色长虫。 万里追踪蛊。 顾名思义,此物可通过媒介追踪万里之内的任何目标,给出的媒介足够多,指引就会愈发清晰。媒介可以是任何带着目标气味的东西。 当然,最好的媒介是血。 蛊虫凶残,鲜少有不嗜血的。 此物并非《神典》出品,陆云卿自认只毒了半部《神典》,医术还好说,可毒术蛊术上的道行还不够,这是她数年前灭了一隐世邪教后得到传承蛊虫,为此她折损了不少人手。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正是因为有此物在手,她才能令当初所有觊觎止云阁的隐世邪派都无所遁形,统统灭杀。 不再回想往事,陆云卿取过一点沈澈心头流出的血,滴在养蛊盒中。 殷红的血瞬息就被白色长虫吸收干净,原本纯黑色的花纹微微泛出红色,扭动片刻,指出一个方向,花纹变化,陆云卿很快解读出地点。 “正西,不足两丈。” 陆云卿怔然望着蛊虫,忽地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接近的脚步声,蛊虫身上的花纹立刻又变了。 “正西,不足一丈。” 吱呀—— 陆云卿抬头,正巧看着沈念开门走进来,他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脸。 “娘亲,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云卿眼眶泛红,破涕为笑。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伸手揽过儿子坐下,声如细雨绵绵:“念儿,娘亲要出去几天。” 沈念立刻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娘亲,眼神慌乱,却还故作镇定地说道:“于叔的伤势没好,孩儿不放心你去。” “好念儿,娘亲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陆云卿动作轻柔地抚过儿子发间,“你阿澈叔为了娘亲遭了大罪,若不去帮他出口恶气,我们娘儿俩还怎么面对他?。” 听到此话,沈念脸上顿时浮现挣扎之意,扭捏许久才慢吞吞地问道:“真的没有危险?” “娘亲向你保证,一定在阿澈叔醒来之前回来。” 陆云卿伸出手,嫣然一笑,“我们拉钩。” 沈念不情不愿地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气鼓鼓地说道:“骗人是小狗!” 陆云卿顿时失笑。 “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313章 武城状况 翌日清晨,陆云卿与勉强恢复部分行动能力的于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寨子,除了沈念和薛守,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的。 行程高度保密,一路上再无意外。 数个时辰后,一辆有千机殿特殊标记的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武城中。 武城为关隘,其内九成九居住的都是武王麾下将士,武王用了十几年将其经营成铜墙铁壁,除非加入武王势力,再无第二个办法进入武场。 这一铁律,在两年前药人军进攻之时被打破。 药人的可怕,令他深切地意识到单打独斗只会自取灭亡,因此那时为了生存,他只能忍痛扔出一部分南疆掌控力,令南疆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入驻武城,共同抵御药人军。 刚一入城,陆云卿就感受到关隘城池与南疆内城池的不同,街道两旁酒楼不少,但更多的却是武器铺、毒师铺、药师铺、贩卖情报实力机构,以及极少数的烟花之地,甚至这些所谓的烟花之地,也很有可能是某个情报组织的堂口。 街道处处都充斥着战城的肃杀。 陆云卿很快放下车帘,眼眸低垂。 药人军进攻时,她在这个地方呆了整整一年,没什么好看的。 武王当初邀请势力入驻,她略有犹豫,便将千机殿与止云阁分拆开来,单独作为暗子混入武城,千机殿在大夏颇有名声,在南疆却是名声不显,归在一大群入驻的小型江湖势力中,毫不起眼。 这样的江湖势力,放在平时早就被其他势力侵吞欺压,但有药人军的威胁在前,武王下令不得内耗,因此城中暗地里的交锋虽然不少,表面气氛却还算平和。 止云阁作为最有可能威胁到武王地位的南疆霸主势力,任何动作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用千机殿的身份进城,则会少去许多麻烦。 眯了眯眼,陆云卿从袖中取出养蛊盒打开,白色长虫体表的血色纹路依然清晰。 “西南,十里。” 解读出这行信息,陆云卿眸光愈发冰冷。 万里追踪蛊不是没有缺陷,血缘关系会干扰追踪结果,不过好在那些隐脉的毒师已经想出了规避方法,替陆云卿省去了不少脑筋。 昨日她花费一夜驱除万里追踪蛊的干扰后,上面显示出来的信息赫然直至武城!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精准定位。 今日入城后,定位果然更加准确。 “十里……” 陆云卿低喃一声,武城地图在脑海中迅速放大,而后索性在城西南十里之地。 陆云卿眸子微缩,显露诧然之色。 若她记性不错,那里唯一称得上显眼的建筑只有一个——武王下榻的府邸! 是武王挖去了沈澈的心脏?! 不,不对。 自从发现沈澈心脏被人夺走,她就设想过很多可能。 那个人可以是毒师,可以是巫师,可以是任何喜欢研究人体奥秘的奇人异士,却绝对不会是想武王这样的野心家。 在那种人眼中,再厉害的江湖大侠都抵不过千军万马,可没闲情逸致去研究对他无用的东西。 况且,沈澈的身体状况异于常人,但以他吞服梅骨丹之后的身手,若是想逃,谁也拦不住。 所以,即便推测出不少线索,对于那个人究竟如何取走沈澈心脏的,陆云卿还是一头雾水。 “小姐,我们到了。” 于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武城中耳目众多,为防身份暴露陷入危险,陆云卿下令止云阁众人皆是冠以“小姐”相称,唯有在出席正式场合,抑或是在绝对安全之地,才会尊称“阁主”。 千机殿驻地的落脚点就跟其明面上的江湖地位一样毫不起眼,座落在城东一条巷中民房内。 进门后,才会发现其内别有乾坤,负责传递情报的人来往匆匆,繁忙中不失条理。 “小姐,您来了。” 负责武城千机殿的话事人并非莫临,而是一名中年男子,看到陆云卿腰间挂着的玉佩,顿时眼前一亮,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陆云卿带着面纱,他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却知道连殿主都对其十分恭敬,因而殿中有不少人猜测,这名女子定是与千机殿的靠山,止云阁有关。 说不定,就是止云阁某一位大人物的重要子嗣。 这样的人物,他自然是万万得罪不起。 中年男子心中想得极多,表面却未露异色,恭敬地说道:“一切都为您准备好了,您是现在就走吗?” 陆云卿并未开口,戴着斗笠的于海便上前一步说道:“现在就走。” 距离一近,中年男人顿时问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当即心下一凛,连忙道:“请跟小人来。” 陆云卿微微颔首,轻声问道:“现在武城中情况如何?” 提及情报,中年不敢隐瞒,连忙回道:“不是很太平,昨天血刀堂和五仙教的还因为药人分配不均而打了起来,似是打出了真火,若非武王亲自出面压下,现在城里早就乱了。” 陆云卿柳眉微蹙,居然乱到这个程度。 血刀堂和五仙教原是南疆首屈一指的江湖势力,在止云阁未崛起之前,地位仅在武王之下。 如今因为被止云阁压了一头,威势不如以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不容小觑。 这般存在百年以上的势力,都是深藏不露,不求虚名,在止云阁刚刚冒头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打压,但在止云阁完全成长起来之后,此二派立刻龟缩起来,甚至奉上歉礼表名称已,井水不犯河水。 行事如此谨慎的两派,不可能因为一点摩擦就掀桌子。要么是其中利益惊人,不得不抢,要么就是出现了足以挑起他们的变数。 不论哪个,对止云阁来说都不是好事。 两年前用鬼心粉奠定止云阁地位后,这些年她韬光养晦,很少出手,为的就是减少武王以及这两派人对她的忌惮。 可眼下时间才刚刚过去两年,影响并未完全消减。若真的出现什么变化,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威胁,这三家就极有可能联起手来对付她。 定春和珠儿想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拿不定主意,命于海亲自来找她。 来不及想得再深,中年男人来到一个地下密道前停下:“小姐,已经提前知会那边打开出口,您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瞥眼略微打量中年男人一眼,陆云卿轻笑:“性子还算沉稳,莫临将武城的事情教给你,眼光还算不错。”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眼孔微微变化,正要说什么,却见陆云卿与于海已经进入地下密道,很快消失不见。 他忍不住摸了摸略微加快心跳的胸口,眼底隐藏不住敬畏与好奇。 便真的是止云阁某位大人物的子嗣,也不至于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评判殿主大人吧? 她到底是什么人? …… 地下密道中很安静,唯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 武城地基夯实,用的都是密度极高的坚硬山石,当初为了尽快挖通这条密道,陆云卿用了不少特殊手段。 如止云阁、血刀堂之流的大势力驻地都在城西,陆云卿脚程不慢,靠步行过去却也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地道另一端联通在止云阁一间地下密室内,陆云卿刚刚过来,就看到早在此等候的定春和珠儿纷纷迎了上来。 “小姐!” “小姐!”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而在定春身后的江筑等人则是纷纷单膝跪地,齐齐尊称“阁主”。 “定春,好久不见了。” 陆云卿脸上露出微笑,拉过定春的手,视线瞥过跪了一地的江筑等人,“都起来吧。” “尊阁主令!” 江筑带头起来后,顿时笑嘻嘻地说道:“您怎么晚了两天才过来,若是昨日过来,还能看一场大戏呢。” “我已经听说了。” 陆云卿神色浅淡,“先上去再说,去给于海准备一张软塌。” 江筑闻言怔了一下,旋即脸色微变,“大哥你……” 话未出口,江筑便看到于海熟悉的拧眉动作,立刻将下半句话吞进了肚子,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一边下令去准备软塌。 片刻之后,一行四人来到议事厅,此处是止云阁在武城真正的绝密之地,别说隔墙有耳,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下午议事厅中的光线正明亮,陆云卿走到上首,施施然落座,拿过桌边早已准备好的卷宗,细细查看起来。 于海没有矫情,靠着右首的软塌半躺下去,看到对面江筑投过来的担心目光,他轻声说道:“别担心,有阁主在,我这点伤势很快就能好。” 江筑闻言点点头,眼中疑虑却未褪去,大哥的身手已臻至化境,江湖中难寻敌手。可眼下回去找阁主,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势。 “大哥,是谁干的?” 看了眼还在看卷宗的阁主,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于海摇了摇头,“不是人。” “不是人?!” 江筑惊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再多问,心中却是恍然。 这几年,他们跟着阁主灭了不少南疆邪教,所遇奇诡颇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314章 参见大人 陆云卿无暇顾及众人谈话,一门心思都在卷宗上。 千机殿送来的卷宗很详细,但并不完整,这里是江湖势力汇聚的武城,家家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自然也明白要怎么掩盖消息传递,获取情报的难度自然直线上升,千机殿能如此快速收集齐备消息,恐怕也动了不少心思。 剔除掉部分无关紧要的情报,陆云卿心中的情报脉络逐渐清晰。 约莫五日前,武城外十里的药人军营地一夜间忽然消失了。各方势力都派死士深入搜寻,竟没能找到那营地踪影。 如此诡异举动,顿时令武城众势力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压力陡增。 看不见的药人军,比看得见得更加可怕。谁也不知道那些怪物会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蹦出来。 千机殿探查无果后,定春愈发感觉不妙,立刻让于海连夜赶回琉兰寨传信,这才有后来的事情。 除此之外,卷宗上记录的另一件大事,便是昨天血刀堂与五仙教之间的冲突了,不过一天功夫,就传得满城皆知。 只不过其中细节却没流传出多少,千机殿探子只看到血刀堂据点和五仙教据点各有折损,蒙着白布抬进去的尸体不下五指之数。 看完卷宗放下,陆云卿眉头微蹙,面现沉思之意。 药人军的异动线索太少,完全无法分析。 不过,偌大一个药人军营地,行动起来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若花菱掌握这项技能,便是鬼心粉再厉害也拦不住药人军神出鬼没。花菱早就打下南疆了,哪里还会拖到今天? 此内,必然有鬼。 至于血刀堂与五仙教血拼,武王出面调解的传信,可信度不高。虽说探子查探到两家互有损伤,可传言中却连打斗的地点都没有透露。若打斗地点在城外某处地方,万里追踪蛊的目标在城中府中,武王必定好好招待,恐难有时间出城。 念及此,陆云卿眸光一闪,“阿筑,城主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江筑闻言顿时面色一正,“阁主,韩立前天就给我们直接传了消息,他也来武城了。” 陆云卿心头一动,反问道:“他不好好呆在库拉城发展,跑到武城来作甚?” “是武王亲自召他过来的,说是请他帮一个忙。” 江筑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武城城主府极难渗透,韩立传消息不容易,字条上没多少信息透露。” 陆云卿接过纸条,视线扫过纸条——武王盛情相邀入武城,似遇事相求,态度不同寻常。 “有事相求……” 陆云卿喃喃自语,眼眸微眯。 自止云阁搬来南疆后,她就与韩立建立关系,而武王这两年也因为当年在圣蛇寨的发现,从未放弃过对韩立的监视,更不会让他来武城腹地。 若非他身边除了韩立,没有一个像样的毒师,他早就将之舍弃了。 陆云卿当然不能让他舍弃韩立,所以她刻意隐瞒南疆毒师的行踪线索,令武王身边始终没有一个能替代韩立的人。 因此武王忌惮归忌惮,韩立在武王军中的地位,却无人可撼动。 所以这次,若武王是因为万里追踪蛊的目标而召韩立入城,那韩立就危险了。 “阿筑。” 陆云卿忽然出声,江筑登时身形挺直,“在!” “传信千机殿与韩立,今晚之前查清武王府邸中那位客人,至少试探出他一个弱点,多多益善。”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一顿,又补了一句,“不计代价!” 江筑脸色微变,二话不说点头称“是!”,转身疾步离去。 留在堂中的定春与于海亦是脸色微沉,他们了解陆云卿的性子。 不计代价代表的含义,往往意味着人命。 止云阁早年虽说是用血腥,用人命震慑住南疆一票势力,陆云卿手段并不良善,可却不会无缘无故让手下人送死。 定春心头微凛。 形势已经到这般危急了? 还有那位武王的客人,连千机殿都没有查到情报,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暗暗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充斥崇拜之色。 她比起小姐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 而与此同时,身在城主府中的韩立,处境却不怎么妙。 “夫子,武城正混乱,您还是乖乖呆在府中吧,莫要让我等为难。” 守门的将士皮笑肉不笑地回绝了想要出门的韩立,伸手将其挡了回去。 韩立闻言脸色一沉,愤然冷声道:“武城乱归乱,但还不至于明着对武王的人出手吧?在下不是犯人,若再拦我,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你们就不怕武王怪罪下来?” “韩夫子。” 守门将士退后一步,眉毛挑了挑拱手道:“这是武王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您若要去告状,那就尽管高吧。” 韩立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异常愤怒,怒得浑身都在发颤:“岂有此理!武王重用在下多年,如何会下此命令?!一定是你们这群无脑兵将曲解了武王大人的命令!哼!待得武王大人过来,我一定会狠狠参你们一本!” 砰! 守门将士看着韩夫子摔门入房,不以为然地笑了。 这韩夫子也是飘了,真以为武王离了他就不行了?这种人他看得多了,等真到了武王抛弃他的那一天,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守门将士如此想着,却不知道韩立一进屋后,脸上的愤怒与颤抖瞬间划归平静。 掀开窗户一条缝隙,看了眼外面守门的将士,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武王一旦找到替代品,就想对他下手了。 眼下虽然还在因为这两年的情分犹豫,但这种情绪不需要多久,就会被武王斩断。 等到那一日,就是他的死期! 库拉城临走之前,他成功传出了一条消息。但那次时间太紧,尚来不及细说,等到武城之后,他就被变相软禁,无法再传出任何消息。 接下来,只能等死吗? 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韩立深吸一口气,在书桌前坐下来,快速书写那替代品的信息。 武王新招揽的老者不是一般人,比他厉害甚多。 至少,他做不到令死人起死回生,拥有部分药人的特性,虽然那场实验中,活死人活动的时间很短,可已经证明了其手段厉害。 在他拼死暴露之时,也是传出消息的唯一机会,这样纵使他死了,师父那边也不会没有准备。 片刻之后,空白的纸条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待得墨迹干了,韩立将其直接攥在手中搓成团,而后用一层极薄的油布纸包起来,正要张嘴将其生生吞下,忽然! “笃笃——” 门外的敲门声吓得韩立动作一顿,而后立刻将纸团藏入袖中。 推开门的正是方才的守门将士,他径直走进来,也不管韩立站在那干什么,直接说道:“小郡主心血来潮,点名要你教课,韩夫子,这便走吧?” 韩立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没有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上,看上去就像还在生闷气。 他心中却是疑惑得很。 黎心柔来武城她是知道的,好似是被师父吓破了胆子,不敢再呆在库拉城,就央求着武王带她来到武城居住下来。 在库拉城的那几天,虽然是他负责教授黎心柔的功课,但两人的关系,还远远达不到可以让黎心柔点名要他上课的程度。 这是怎么回事? 韩立来不及多想,闷头跟在守门将士的身后,路过一间间院落前,顿时感受到城主府中气氛的不同。 这是,要设宴了?也不知邀请名单中,会不会有止云阁的人。 若是有,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看着来往的下人张灯结彩,韩立心头暗道。 不多时,守门将士领着韩立来到城主后院一间装饰颇为华美院落中停下,让韩立留在门口,他前去通报。 韩立走到这里,才确定真的是黎心柔让他授课,而非武王借机灭口。 暗松了口气,韩立立刻左右观察是否有逃脱的机会。 然后,他很快就放弃了。 这里是城主府后院,是武王最宠爱的小郡主居住之地,就是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难,怎么可能会有漏洞? 心下暗叹一声,韩立看到守门将士过来说道:“可以了,小郡主就在东耳房的小学堂等你,你现在就过去。” 韩立表面冷哼一声,神态高傲地甩袖离去,那模样似乎是在说以后再找你算账。 守门将士摇了摇头,转身守在院外。 韩立匆匆来到东耳房进来,顿时看到乖乖坐在课桌前的黎心柔,那模样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丝毫没有在库拉城的嚣张放肆。 韩立心中愈发古怪,走到台前拿起书册,问道:“小郡主今日想学什么?” 黎心柔还未发话,韩立就听到其身侧一人的声音忽然传来,“韩夫子,小郡主今日什么都不学。” 嗯?! 韩立脸色微变,看向黎心柔身边战力的男子。 那人,分明是黎心柔的贴身护卫统领,扈荀。 扈荀见他视线看来,无奈笑了笑,上前拜会:“血衣,参见韩大人。” 第315章 自生反骨 听到“血衣”二字,韩立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好似一时间无法消化扈荀的身份,过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他虽一直蛰伏在武王身边,但终归算是止云阁的半个高层,阁内与他有关的隐秘不会瞒着他。 其中,就有血衣。 血衣并非单只某一个人,而是止云阁培养的一群暗子。这样的暗子并非死士,而是潜入其他势力极深的卧底。 他不知道陆云卿用什么办法将这些暗子插入其他势力,但在这些暗子未曾主动暴露之前,他们,就是敌人!便是死在对方手中都有可能。 血衣计划执行以来,韩立还未看到任何一个暗子暴露,不过他曾经设想过,自己在武王身边陷入危险后,会不会有血衣跳出来救援自己呢? 可等到真正危险来临,一切都来得太快,他心知陆云卿隐居在琉兰寨,目前负责止云阁之人未必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可没想到……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韩立感叹出声:“你居然是血衣。” “韩大人莫怪。” 扈荀的笑容显得很克制,与往日在黎心柔身边表现出的狗腿子模样完全判若两人,“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不久,在此之前武王虽多有怀疑,却没想到您真是止云阁的人。” 韩立闻言瞥了一眼面露恐惧却不敢作声的黎心柔,回笑道:“扈大人不也一样?” “不,我和您不一样。” 扈荀笑容微敛,“我扈家为武王看家护院数代,忠心耿耿,否则我也不会被武王派来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身边。” 话到这里,扈荀语气一顿,“韩大人,现在可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我接到阁主亲传的密令。” 韩立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也不管扈荀为何要背叛武王,迅速接过扈荀递来的信纸。 看到密信上独有的止云阁标记,韩立心中莫名一安。 难怪这次止云阁动作如此迅速,原来是师父亲自到了,此番得救,少不得有几分运气成分在内。 “阁内命你迅速查清武王那位贵客的弱点,也好对症下药。” 扈荀丝毫不忌讳黎心柔在场,不急不缓地说道:“毕竟只要那位贵客没了,武王即便怀疑是你做的,也依然离不开你。” “阁主已经知道此人的存在,再好不过。” 韩立仿佛被信中内容指明方向,眼神明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眼下我被软禁在院中,恐怕还需扈大人帮忙。” “好说好说。” 扈荀点头,心下暗自诧异,看来那位止云阁的人格魅力还不是一般的大,他之前分明看到韩立进来的时候,已心含死志。 而今不过短短秘信一两句话,就让他发生了如此转变,当真神奇。 做戏做全套,韩立三人在学舍呆满一堂课的时间后,才若无其事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黎心柔。 此时此刻的她,赫然又成了刁蛮任性的小郡主,满心满眼都是唯我独尊的模样。 守门将士看到韩立出来,正欲动作,却被黎心柔抢先开头:“本郡主知道你,是父王让你盯着韩夫子的吧?怎么,你要拦我?” 守门将士顿时神情一僵,连忙退后:“小人不敢。” “一个看门的小卒子,谅你也不敢。” 黎心柔冷哼一声,神态高傲地偏过头,“我们走,夫子,待会儿见到父王,你可要好好表现。那巫师的手段一听就像是个骗子,我可要好好劝一劝父王!” 一行三人渐行渐远,守门将士立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片刻,终是没有跟上去。 正如黎心柔所言,他一个小卒子,谁也得罪不起。 他只需要看住韩立不让他有离开王府的机会便可,既然他跟着小郡主去见武王,自己也不算违背命令。 有黎心柔当招牌,韩立走到哪儿都是畅行无阻。他心中暗自诧异,本以为这小郡主除了胡搅蛮缠没有别的优点,没想到演技出乎意料的精湛。 通往内院的路上下人颇多,三人没有交流。 韩立默默打量府内装饰片刻,便到了武王所在的书房外,这般机关要地,因武王忌惮,他鲜少有机会来。 “父王!柔儿来看您啦!” 书房内,武王正在处理这几日军中公文,忽然听到小女儿的声音,眉间下意识缓和,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身前去开门。 可在打开门后看到黎心柔后面的韩立,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柔儿,你又在胡闹什么?” “父王~” 黎心柔上前一把抱住武王的胳膊,嗓音甜酥酥地小声说道:“女儿也是为您好呀,这里人多眼下的,进去说吧。” 武王见黎心柔的神情竟有几分少见的严肃,不由面色微缓,这小丫头总算懂了些事,知道关心亲爹了。 他心头略感安慰,虽然对黎心柔的谏言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抬头吩咐道:“扈荀,你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靠近。” “是。” 扈荀挂起标志性的堆笑,低头恭声应是,目送武王和黎心柔进屋后,他指着守在书房两边的士兵道:“你们两个,都下去!” 士兵当即低头行礼,匆匆离开,房门口顿时只剩下扈荀与韩立两人。 看到韩立投递而来的担忧目光,扈荀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 韩立不知道扈荀哪儿来的信心确定黎心柔不会反水,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留在门口耐心等待。 而黎心柔拉着武王进屋坐下后,看着父王不怒自威却单对她慈祥温和的面容,她心头微酸,眼中却无丝毫挣扎之意,反而态度更加坚定地问道:“爹爹,我听韩夫子说府里来了一位奇人异士,是一个巫师?您可不要被他骗了!” 在私底下,黎心柔一直都叫武王“爹爹”,这是她区别于武王其他子嗣,独有的称呼。 武王闻言哈哈一笑,揽过女儿欣慰道:“你也知道关心王府正事了,这很好。不过你爹爹贵为武王,手掌南疆之地,还不至于连人都看错。” “哼!爹爹您还别太自信,往往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 黎心柔娇哼一声,“这种行走江湖的老骗子都会点障眼法,就跟看把戏一样!您要是阴沟里翻船,那笑话可就大了。” 武王听到这番话,却是怔住了。 分明是最浅显的道理,可这些话从黎心柔口中说出来,却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一来,那巫师用异数“复活”死人的术法,的确只做过一次,他后来再要求其演示,对方却以材料珍贵之由推脱了。 万一真是骗子…… 武王拧眉片刻,忽然问道:“柔儿,这些话都是睡觉教你的?” 黎心柔听得心头一跳,表面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没有人教女儿呀,女儿是听扈荀说起巫师,有些不放心。” 听到是扈荀,而不是韩立,武王心中疑虑尽去,轻轻拍过女儿肩膀,展颜温声道:“是爹爹疏忽了,幸亏这次有乖柔儿过来提醒。” “真的吗?” 黎心柔双眸顿时一亮,一副开心极了的模样,“真能帮到爹爹,那就太好了!” 武王闻言看着小女儿的眼神更加温柔。 这丫头虽然顽劣了些,可比起那几个整日互相算计儿女来,多了一颗真心。 真心,才是最珍贵的。 “好了,爹爹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出去玩吧。” “好的爹爹!” 目送黎心柔在扈荀的跟随下离开后,武王视线转到还留在门口的韩立身上,沉默片刻,出声道:“你跟我进来。” 韩立赶忙低头,快步跟了进去。 待得身后房门关闭,武王在桌前坐下。却见韩立竟未跪下,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直视他,脸上赫然有余怒未消。 “王爷,您可以怀疑草民,但草民扪心自问,没有做过一件愧对您之事。若真是因为那巫师到来,您要草民的命,痛快动手便是!何必软禁侮辱?” 武王耐心地听韩立发泄完毕,沉吟片刻,道:“此事,是本王考虑不周。可并非是怀疑你,而是那位巫师脾性不好,常言道,同行是冤家。你若是与他生了冲突,本王这边的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看到武王是这般反应,韩立绷紧的心头顿时微松,面上怒色微敛,“如此……如此……草民并非罔顾大局之人,若王爷提前与草民说明,草民自不会去得罪那位巫师。不过!” 话到此处,韩立语锋一转,“草民毒术虽上不得台面,但也是真才实学!巫师一词,草民曾在书中见过。其乃是传说中从上古流传下来传承,而今行走江湖的巫师十有八九都是骗子!王爷若真要用那位巫师,可要小心了。” 听到这番话,武王脸色微沉,“此事本王自有定计,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草民知错!” 韩立面露惶恐,连忙跪下低头认错。 若是放在黎心柔那番话之前,武王听到韩立这般说,怎么也会勃然大怒,可此刻仅仅只是假装发怒震慑。 除此之外,他心中竟有几分认同之感。 巫师传承稀少,真假难辨,仅仅只看到一次障眼法也能做到的表演,真的不够,还需继续验真。 而且,还要选一个对方不会太反感的手段。 想来想去,武王忽然将视线定格在跪在面前的韩立身上。 第316章 强行比试 “韩立,你对巫师了解多少?” 听到武王的问话,韩立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立刻回答道:“王爷,草民虽学艺不精,但见识还算广博!整个武王府没有人比草民更了解巫师,您若要试探那位的虚实,草民愿意前往!” 武王听得此言,暗暗发笑。 这个韩立,平日里仗着精通医毒之术,哪里跟自己说话不是不卑不亢的?可眼下那巫师一来,他立刻就变得和扈荀一样阿谀奉承,满口大话。 果真,人都是贱的。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知道韩立有几分真本事。 “那好,就你去,本王会派人帮你。” 武王笑着下令,心情莫名愉悦,“不过你要以礼待之,即便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来,也勿要当面挑明,回来禀报与我。” “草民遵命!” 韩立露出振奋不已的表情,行过礼后兴冲冲离开书房。 武王坐在桌前片刻,忽地吩咐道:“将黎闰唤来,勿要惊动他人。” 不多时,一名长相与武王有五分相似,着一身胄甲的青年来到书房内,低头恭敬行礼:“孩儿给父王请安。” “起来吧。” 武王看着二儿子身上那光洁如新的胄甲,语调平淡不乏威严,与对黎心柔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巫师桑岢是你请回来的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黎闰闻言心头疑惑,表面却不露声色,恭声回答道:“启禀父王,孩儿调查过,巫师桑岢乃是魏国人,常年浪迹江湖,名声不显。不过却是有真本事的,父王您不是亲眼见过吗?” 武王闻言,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仅仅只是一挑眉,反问道:“仅此而已?” 利润顿时心中一沉,连忙出言补救道:“当然不止!孩儿曾亲眼见到桑岢在南疆一个感染瘟疫的小村庄中以巫医之术救治病人,手段极其厉害,感染瘟疫奄奄一息的病人经他救治,三两日便已痊愈!是以孩儿才会升起招揽之心。” “原来是这样?” 武王听到这番话,神色终于显出几分缓和,“别怪父王多嘴有此一问,宴请武城各方势力并非儿戏,而今请帖发出在即,多了解桑岢两句总归没有坏处。你这两日若无事,就陪在桑岢身边,免得出岔子。” “孩儿明白!” 黎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孩儿这就下去了?” “嗯,去吧。” 目送儿子离开后,武王沉吟片刻,蓦然冷声道:“传令!下派请帖,务必确定武城驻扎的每一个势力都收到请帖,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是!” …… 黎闰从书房出来,心里藏着一股子暗火,他冷眼扫过院外,忽然视线定格在院门外,抬脚走到守门将士面前,说道:“我问你,今天除了本少爷,还有谁来找过父王?” 守门将士闻言面露难色,黎闰眼神示意随从,随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强行塞给守门将士,眼中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低声道:“蠢货,大少爷死后,咱们少爷可就是王府嫡长子,你敢对他不敬,活得不耐烦了?!” 守门将士脸色微变,顿时不敢再隐瞒,连忙小声道:“今日拜见王爷的人不多,除了您就只有韩立韩夫子,还有小郡主来过。” 小郡主! 黎闰听到这个称呼脸色立刻变得阴郁无比。 在武城中只有一个小郡主,那就是父王最为宠爱的女儿,与大哥黎宣同母的黎心柔! 好不容易熬到黎宣死了,父王迟迟不肯将他定为继承人,他不得不煞费苦心讨好,而黎心柔这个时候居然出来捣乱?!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深吸一口气,他强自平静下来,大步离去。 “今日少爷的问话,不得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听到随从的警告,守门将士连忙狂点头,目送二人离开后,他脸上的憋屈怒火顿时抑制不住。 这将士当得,还不如黎闰身边的一条狗快活! …… 黎闰找到巫师桑岢的时候,就看到黎心柔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桑岢旁边,一脸微笑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浓烈的威胁感涌上心头,黎闰深吸一口气,挂上一张爽朗笑脸迎了上去,“桑大师,还有小妹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站在黎心柔身后的扈荀看到黎闰到来,目光一闪,连忙面露谄媚,躬身行礼。 扈荀身侧的韩立亦是低头行礼。 黎闰丝毫没有在意扈荀和韩立,视线全然都在桑岢和黎心柔身上。 “闰小王爷,真是赶了巧了。” 桑岢看到他过来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捋过雪白的胡须,呵呵笑道:“老夫跟小郡主正聊到你呢,小郡主言谈可真是有趣。” “二哥,您来了。” 黎心柔笑容称得上温婉有礼,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刁蛮难缠。 黎闰听到桑岢夸奖黎心柔,心中本就极为不爽,在听到这一声故意的“二哥”,心里都快气炸了,只是表面却还要强行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笑道:“桑大师觉得有趣就好,不知小妹都说了些什么?哥哥可有荣幸听上一听啊?”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些二哥小时候的糗事。” 黎心柔撩过耳边的发丝,脸色微红,“桑大师好奇,我就全说了。” 黎闰当即脸色一黑,小时候的他嫉妒大哥黎宣,可没干什么好事。 黎心柔看到黎闰的脸色,就知道再说下去恐怕不好收场,当即心思一敛,说起扈荀交代的正事,“桑大师,其实小妹今日前来,除了想要跟传说中的巫师聊聊天,也想见识一下您的手段,不知道柔儿可否有这个荣幸?” “原来小郡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桑岢轻笑一声,脸上笑容却是敛去一些,不咸不淡地问道:“怎么?难不成王爷到现在还在怀疑老夫?” 作为正统出身的巫师一脉,桑岢自然有自己的傲气,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人老成精,再加上魏国多年做国师的经历,他哪里看不出黎心柔是在有意试探。 “不不,大师您误会了。” 黎心柔吓得脸色微白,眼中微微慌乱,从小在父王的溺爱中长大,虽然见惯王府中的尔虞我诈,但被扈荀赶鸭子上架,真正实操起来,黎心柔还是差得远了,此刻被桑岢略微一吓,便有露马脚的趋势。 好在,黎心柔不是一个人。 “桑大人,您关乎以后王府的出路,王爷自然要慎重再慎重。” 韩立站出来,笑眯眯地说道:“小郡主想要替王爷分忧,展示孝心,也无可厚非,您莫要动气,伤了和气。” “老夫有没有真本事,自有闰小王爷替老夫说明,还轮不到小郡主来操心。” 桑岢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令黎闰舒心的话,随后略微打量一眼韩立,便道“你便是韩夫子吧?老夫听说你在毒道上有几分真本事,正巧老夫与南疆不少毒道大师都是好友,不知师从哪位毒道大师啊?” 韩立被桑岢如此挑衅,也不动怒,微微一笑,谦逊回道:“家师不问世事多年,喜好清净,与桑大师亦非同辈,这便不透露了。不过,小郡主想看个热闹,老夫倒可献丑一番,权当做抛砖引玉了。” 桑岢脸上的和气一收,这是非要他下场斗一斗法了?武王疑心病真不是一般的重。 可他这些年积攒的家产,都用来做成巫符,换成了沈澈的那颗心脏,做成的血药用一点少一点,这般没有意义的比试,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参与。 念及此,他抬头看向黎闰,示意他帮忙挡去这一比试,谁知后者竟然对他微微颔首。 这个黎闰连眼色都看不明白,真是草包一个! 他气笑了,“好好好!那老夫就来看看,韩夫子本事如何!” 黎闰自认为不是草包,方才桑岢的眼神他自然看懂,只是装作不懂。 在父王面前他所谓的“瘟疫救人”,都是他为了提升自己在父王面前的杜撰出来的,虽然上次那场“起死回生”的表演他也在现场,但突然被父王拎出来一通教训,他心里也没底,索性不如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若是连黎心柔看得赞不绝口,即便这个桑大师到时候真是假的,他也有了后路。毕竟看走眼的,可不止他一个。 桑岢答应后,立刻有人派人送上两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武王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以药人战药人。 若是能将边关折损的将士统统变成药人,武王军的折损率将下降到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地步,甚至若是可以的话,他想要炼制出比花菱更加厉害的药人,反攻大夏,收复失地,开朝立国! 正因为太想拥有炼制药人的办法,在见到桑岢亲手“复活”一具尸体,让其活动片刻后,他才会立刻被其折服,都没有考虑其中真假。 韩立围在尸体旁边踱了两步,沉声道:“桑大师,明人不说暗话。大夏药人速度极快,不畏寒冻,不畏火烧,刀枪不入,个个都可称作横练高手,行动比起活人来只有一点滞涩感,其双爪间甚至还暗含剧毒,常人伤口沾染轻咳毙命。 今日我们就比,谁能在一刻钟内让尸体拥有尽量多药人的特性,如何?” 第317章 兴师问罪 韩立这句话道出,顿时令桑岢警惕起来。 前几天自己在武王面前表演的那场戏并未刻意隐瞒,韩立应该知道才是,今日比试他不仅没有扬长避短,反而反其道而行,这是何道理? 不可小觑天下人。 暗暗告诫自己这句话,桑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他本来想用些简单的巫术糊弄过去,而今看来,还是免不得要动用血药了。 双方都没有意见,黎闰很快派人送来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中,宣布一声,“开始!” 桑岢与韩立二人同时面色一紧,在尸体上动起了手脚。 只是,若是再看得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韩立脸上的紧张微显刻意,眼神亦是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瞟过对面。 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本就是他和扈荀故意设下的局,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 韩立拿着毒粉刷子的手蓦地一顿,站在黎心柔身后的扈荀亦是视线微凝。 来了! 桑岢痴迷与巫术,丝毫没有注意到暗中有几双眼睛盯着他,故作几番玄乎后,他近乎虔诚地,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罐,从中挖出一点指头大小的红色血药,而后尸体心脏挖开,将血药送入其中,以针线缝合。 随后便像是藏宝贝似的,又将铁罐子火速藏回了袖子,对着尸体跳起了大神。 韩立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暗中与扈荀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肯定。 那个铁罐子,定是关键! 一炷香燃到一半,桑岢身前的尸体忽然顶着一张死人脸,直愣愣地坐了起来,而后就没有了下面的动作。 桑岢研究药人的时间不算短,做到这一步自然还有下一步,不过现在,他已经没必要拿出来了。 施施然抖了抖袖子,桑岢露出高深莫测地笑容,看向对面还没有动静的韩立,“韩夫子,结果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韩立还未说话,在一旁旁观的黎闰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当然是桑大师您赢了!这般神迹,本王真是每次看都觉得心生震撼啊!” 桑岢听到黎闰的话,脸上却无半分喜色,眼底闪过阴沉之色。 要不是这小子愚钝,自己怎么会多损失这一指头血药?这个损失,他日定要从此人身上补回来! “唉……” 韩立直起身,失魂落魄地苦叹道,“原以为王府中传言定是略有夸大,而今亲眼所见,在下服了。” 话音刚落,韩立身前的尸体也抽动着想要直起身,只是抽搐维持不到片刻,便又重新躺下,没了动静。 韩立虽不是同行,但总归也是一能人,桑岢听到对方心服口服的称赞,可比听到黎闰故意奉承舒服多了,如今再看到这尸体也动弹起来,心道此人也是有真才实学,本着不多树敌的念头,他反倒是谦虚起来,抱了抱拳道:“夫子还年轻,若是到老夫这个年纪,说不定也能有一番建树,可不要因为这区区一场比试就妄自菲薄了,呵呵……” 韩立没想到桑岢会表露善意,讶然片刻后,摇头笑道:“桑大师莫要折煞在下,区区一点微末才学,可当不得如此夸赞。” “韩夫子真是谦虚……” “来来来,桑大师喝茶!” 黎闰听着桑岢与韩立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神情茫然不已,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怎么比试一场后反而气氛如此和谐? 真是见了鬼了! 正当众人相谈甚欢之时,扈荀却是借由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没过多久,一只鸟儿如黑色闪电从城主府上空掠过,不到数个呼吸便飞入止云阁据点内,落到陆云卿面前的地上,咕咕作响。 “这么快就来消息了?” 江筑诧然不已,嘀咕道:“城主府的血衣效率不错呀。” 一边感叹,江筑手里动作也不慢,迅速拆下黑玉鸟腿上的信件,双手递到陆云卿面前。 陆云卿结果展开,就看到密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字迹虽然潦草,但还算清晰,可以想象得出书写之人在事件紧张下,依然从容不迫地将所有情报都呈现在密信上。 看完韩立与扈荀两人计划进展,陆云卿暗赞一声。 血衣计划的目标很多,大部分皆由莫临挑选,她来过目筛掉一批人,其中有印象的没几个,扈荀占其一。 当初她看他上下三代经历凄惨,就让莫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试试,没想到扈荀不仅愿意背叛武王,还是一个人才。 不过,止云阁里的人才多了去了,并不差扈荀这一个。 陆云卿念头仅是岔了片刻,就回到密信了上。 “一个铁罐,其内鲜红一片,形似血浆?” 低喃出声,陆云卿眸中闪烁片刻,忽然道:“通知姜巧巧,让她去给韩立送一样东西。” 江筑闻言没有多问,立刻点头称是,二话不说下去传令。 江筑离去后不久,定春身边蓦地多出一人,双手奉上一份精致的请柬。 听了片刻手下附耳传话,定春挥手让心腹下去,凛然出声道:“小姐,武王在明夜宴请八方,说是找到了能炼制药人的奇人。” 陆云卿闻言没有丝毫意外,眼中冷意卓然,“正好,我还正奇怪那老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韬光养晦,不显摆了呢,命人下去准备吧。” “是!” 定春眸子微亮,若是放在平时突然接到这张请柬,她定然惴惴不安。 可现在,她满心满眼只有一句话——又能跟小姐并肩作战了! 定春离去后,厅内就只剩于海。 处理完两件要事,陆云卿揉了揉眉心,正要让于海下去休息,忽地江筑又从进来,一脸古怪地说道:“阁主,五仙教的人来了。” “嗯?” 陆云卿神色登时一凝,“他们来做什么?” 早先止云阁强势崛起之时,与五仙教和血刀堂都没少冲突,但伤亡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两年她与五仙教更是没有瓜葛,这个时候上门来,难不成是想让她帮忙对付血刀堂? “看模样,似是来兴师问罪的。” 江筑笑嘻嘻地说道,眼中闪过杀意,“血刀堂那群崽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脏水泼咱们身上了。” “既然如此,你去应付一番便是。” 陆云卿摆了摆手,这种鸡毛蒜皮的扯皮,她可没兴趣参与。 江筑闻言挠了挠头,“属下本来也想着自己处理,可对方是少教主,蓝彩蝶的宝贝儿子,我就想着您说不定有兴趣。” “蓝彩蝶的儿子?” 陆云卿柳眉微挑,果真兴起了几分兴趣。 和血刀堂那些只知道杀人的粗胚不同,五仙教扎根南疆多年,传承悠久,作为教主的蓝彩蝶自是底蕴深厚,不谈其被南疆众多本土势力公认为正统的养蛊术,光是那令人不辨年龄的美貌,就能看出其道行。 她对五仙教的养蛊之术觊觎许久,一直没找到突破点,此番既然对方送上门来,她哪有不试试的道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轰咔”一声雷响。 抬头望见厅外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陆云卿唇角勾了勾,“那就去见见。” 不多时,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袖的陆云卿莲步迈入前厅,等在厅内的五仙教等人还在窃窃私语,见到来人顿时息声。 为首少年穿着一身藏蓝色五仙教制式劲装端坐于太师椅,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面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只是被他故作的沉稳掩盖大半,并未显露多少。 此少年,正是蓝彩蝶的儿子,蓝玉宇。 陆云卿粗略打量一眼,微露赞赏之意,小小年纪独当一面,是挺不错。不过她相信等念儿成长起来,一定不会比蓝玉宇差。 陆云卿在打量蓝玉宇的同时,蓝玉宇也在打量他。 头一次亲自会见止云阁高层,蓝玉宇心中微微紧张,表面却未露怯色,起身不卑不亢地抱拳道:“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定春姑娘,果真气度斐然。” 陆云卿指尖划过耳边面纱,也不戳破蓝玉宇认错了人,走到上座前施施然坐下,轻笑道:“少教主大驾光临,敝阁亦是感到蓬荜生辉呢。只是不知阁下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蓝玉宇见她直接开门见山,也省了绕弯子的心思,定了定神,直言道:“实不相瞒,今日小可前来,的确有要事印证。昨日武城血案,想必定春姑娘已经听说了。” “不错。” 陆云卿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丝丝疑惑,“听闻贵教与血刀堂各有损伤,只是消息来源摸不清,也不知其中真假。” “定春姑娘不知真假?” 蓝玉宇洒然一笑,语调渐渐变得强硬,“可是小可怎么听说,这事背后是止云阁在推波助澜,让我们两败俱伤了。” “竟有此事?” 陆云卿指节轻敲桌面,温和的双眸陡然冷若冰霜,“蓝少教主,做事可要讲求真凭实据,你光凭一张嘴就想将脏水泼到我止云阁来?莫非是觉得……我止云阁太好欺了?” 第318章 血衣玉佩 通过娘亲考验出来历练后,蓝玉宇本以为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做到从容不迫,但此刻面对陆云卿的质问,如天崩地裂般的压力倏然扑面而来,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个定春在情报中分明只是止云阁主身边的侍女,竟拥有不下于娘的迫人气势。 在来武城之前,娘就提醒他不可轻视止云阁,他当时还觉得娘小题大做,而今亲身感受,却发现止云阁比娘所说的更加可怕。 这般摸不清深浅的势力,决不能轻易得罪! 念及此,蓝玉宇神色放缓,微微低头道:“是小可用词不当,定春姑娘恕罪。不过,我们今日前来的确是有真凭实据的,还望定春姑娘好生查探,给我五仙教一个交代。” 说着,蓝玉宇示意身边随从,上前递上一枚玉佩。 伴在陆云卿身侧的真定春上前接过略一打量,柳眉微蹙,默不作声地将其递给陆云卿。 陆云卿不动声色地接过玉佩,心下却微凛。 血衣玉佩。 从接触玉佩的一瞬间,她就认出来这是货真价实的血衣玉佩。 这些玉佩的原材料乃是由她亲自挑选,并融入自身独有毒术手段,每一个血衣都会拥有此物作为信物,形状各不相同,有的是玉佩,有的是玉簪,有的是步摇。因而即使血衣不慎身份暴露,也不会暴露出血衣玉佩的存在。 除非有人背叛。 陆云卿眼眸微眯,问道:“此物,少教主是从何处得来?又是从何处得知它与我止云阁有关呢?” 陆云卿这番话道出,几乎是变相承认玉佩的确属于止云阁,蓝玉宇神色变得不善,不过摄于方才威势,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答道:“玉佩自然是从杀我五仙教教众的凶手身上找来,至于如何得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教自有路子。” 陆云卿笑了,“少教主也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本座可以给少教主透个底,这枚玉佩性质特殊,并非敝阁制式令牌,便是连止云阁中也只有极少人认得,且有其他作用。它出现在血刀堂杀手中不奇怪,但有人认识它,并且还将此事告诉你,这……就很奇怪了。” 陆云卿的话很绕,寻常人难以听懂,但蓝玉宇自小在五仙教主身边长大,自然不是一般人,听完这番话,拳头倏然握紧。 “阁下此言当真?!” 蓝玉宇面色铁青,“玉佩的情报关乎贵阁根本,阁下这么直接透露给我?就不怕我五仙教直接公之于众?” 陆云卿两手一摊,笑容清浅,“少教主,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将事情做绝。再者说,若是光凭这一枚玉佩,就能令我止云阁暗子全部暴露……少教主未免太小看本座了,嗯?” 修长白皙的指腹划过玉佩,放在旁边桌上,陆云卿继续道:“况且,本座给你这个情报,也不是免费的。” 她勾了勾唇,“我们不如来打个赌,若是本座所料为真,你就代你母亲答应本座一个条件,如何?” 陆云卿一连抛出好几个话题,蓝玉宇何时面对过如此密集的攻讦,一时间心乱如麻,脸色变幻不定。 这一刻,他意识到论心计,自己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可有一点对方说的很明白,五仙教与止云阁无冤无仇,至多有些小摩擦,还不至于兵刃相见。 既然如此,五仙教内,的有人在故意拿他当枪使! 而且此人,很可能就是给他玉佩情报的那个人。 “二叔……” 蓝玉宇心中警兆骤起,蓦地起身抱拳,“定春姑娘,此番多有打扰还请恕罪!小可忽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处理,这就告辞了。” 言罢,蓝玉宇转身就走。 陆云卿面带微笑,也不阻拦,只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赌约你既然不否认,那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 在止云阁聊了没两句就走,蓝玉宇身边的随从还是懵的,等出了止云阁据点后,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的急事不就是弄清昨日凶手吗?怎么这就走了。” “现在没时间解释,回去再说。” 蓝玉宇应付一句,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离开,五仙教的据点离止云阁并不远,西城区守备森严,驾马处处受限制,步行反而更加方便。 “少主,止云阁的人个个狡诈,您也不能全信了,万一是故意误导我们……” 随从话未完,蓝玉宇蓦然脸色剧变,高声冷喝,“小心!” “心”字还未开口,随从就已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下去,背后插着一根铁箭。 陡然遭袭,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这里可是西城区,而且离止云阁据点这么近,居然有人对他们动手?! “敌袭!布阵!” 蓝玉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声令下后,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团,防备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袭击。 “少主,有些不对劲。” 举刀挨着蓝玉宇的一名随从脸色紧张地低声道。 蓝玉宇没有发话,看着周围冷清无人的街道,神情凝重无比。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西城区是武王军管辖地区,居民稀少,虽有巷中无人的可能性,但不至于连不远处街坊的喧闹声都听不见。 难不成,是娘亲提过的巫道阵法? 听闻武王新招揽了一名奇人就是巫师,是那名巫师出手?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武王?他想要三大江湖势力互相内耗,坐收渔翁之利?! 还是止云阁趁机乱他心神,故意在这里设下埋伏? 一瞬间的功夫,蓝玉宇联想到了很多。 可敌人明显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一群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数量是蓝玉宇一方的三倍之多! “这个数量……” 蓝玉宇目眦欲裂,瞳孔骤缩,这么多人藏在街道两旁,止云阁的人不可能不会发现,还是说……这些人就是止云阁的! 黑衣人下手快准狠,蓝玉宇一方被数量碾压,根本不是对手,刚一接触便有人重伤。 蓝玉宇猝然一人对上三人,连怀中的毒粉都空不出手来施展。 听到耳边又传来几声惨叫,蓝玉宇眼中焦灼顿时变作狠色,“想杀本少主,你也要付出代价!” 他手中陡然变招,一改密不透风的防备之式,转为大开大合,以伤换伤的拼命招式。 拼着左腰中一剑,蓝玉宇眼神凶狠,双匕掷出,力道狠绝化作残影从对方其中一人脑后穿透而出,钉如地面。 拼死一人,蓝玉宇压力顿减,正欲撒毒粉援助众人,却看到一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狞笑奔袭而来,一双圆月刀挽至头顶狠狠劈下! 蓝玉宇眼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就地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躲过致命一刀,对方的刀势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招环环相扣,绵延不绝,如狂风骤雨般砍来。 一招弱,招招弱。 蓝玉宇靠着单匕咬牙防守,被劈得踉跄后退,一连退了七八丈距离,一张脸早因气血翻涌而涨红一片。 “桀桀桀,少教主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黑衣人竟还有闲心说话,嚣张狂笑,“就让本刀绝送少教主上路,面得到阴间做一个枉死鬼。” “刀绝?!” 听到这个称呼,蓝玉宇心头剧震,手中招式不稳,顿时被对方寻到空隙,一刀刺向心口。 绝命之际,蓝玉宇面露悔恨,恨极之音穿透半空,“止云阁主!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蓝玉宇背后蓦然响起一声熟悉的调笑。 “小子,别人要杀你,你怎么还喊本座的名字?” 这一声轻笑响起的同时,在蓝玉宇面前欲要杀人的高大黑衣人眼中竟是露出惊恐之色,随后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现在逃不嫌太晚了吗?” 一柄利刃蓦然从高大黑衣人喉咙间穿透,带出一蓬鲜艳。 高大黑衣人捂着喉咙,“嗬嗬”说不出话来,他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江筑,正笑嘻嘻的望着他,眼里盛满天真的残忍,忽然面露微笑,尸体轰然倒塌。 止云阁十绝,童绝。 他总归没有死在无名之辈手上,无憾了。 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声响,只是这片接到依然一片静谧,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唯有小猫两三只被控制起来,瑟瑟发抖。 蓝玉宇一脸呆滞,视线僵硬地转过全然,眼里升起恍然。 原来惨叫的,不是他的人,而是黑衣人。 憋了很多时日的陆云卿出了口气,心情莫名愉快,没有去看蓝玉宇,雪白的鞋底踏过血泊站在高大黑衣人的尸体面前,轻叹一声:“你若是选择强行出手,本座说不定还会高看你一眼,留你一条性命呢。” 江筑站在一边挠了挠头,阁主的恶趣味还是这么令人不自在。 看着面前女子一身白衣立在血红中,眉眼间巧笑嫣然,蓝玉宇停滞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此时此刻的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白衣女子,绝对不是定春! 滴答—— 一点水滴落在脸上微凉,蓝玉宇摸着脸下意识抬起头。 下雨了。 第319章 环环相扣 哗啦——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倾盆而下,开始洗刷满街粘腻的血污。 江筑翻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伞,在陆云卿头顶撑开,站在风口挡去来袭的风雨。 “真是一场及时雨。” 陆云卿伸手沾过一点雨水,抬头轻笑:“雨势来得及,蓝少教主不如来敝阁躲一躲雨,再继续上路?” 蓝玉宇立刻点了点头,张口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陆云卿已转身走远,丝毫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 尴尬地收回手,蓝玉宇闷头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止云阁据点前厅架起了一排烤衣服的火盆。 蓝玉宇将外套脱去递给手下挂在架子上,随从们已在各自上药,他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陆云卿的身影。 这是故意不给他机会询问身份? 蓝玉宇如此想着,忽然看到江筑从门口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抱拳说道:“这位大哥,不知那位……姑娘可还来此,小可想当面对她道一声谢。” “谢谢就不必了。” 江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老人家说了,只要少教主记得赌约就好。” “赌约?!” 蓝玉宇一呆,想起遇袭之前陆云卿说的话,顿时眼孔一缩,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时候,对方仅凭自己给出的那枚玉佩,就洞悉了敌人下一步计划,继而出手救了他? 这般敏锐的洞察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正式地躬身抱了一拳,“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阁主所说的赌约,小子虽然没有答应,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要阁主不让我去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应下赌约就是。” “看不出来啊小子,小心思挺多。” 江筑眉头挑了挑,似笑非笑地说道:“阁主他老人家本就无意隐瞒身份,既然你已经猜到,我也就无需多费口舌。回去之后,好好将此事来龙去脉告诉蓝教主,也不枉阁主出手救你。” 江筑说着,手中递出一卷卷宗。 蓝玉宇心中有些疑惑地接过,正想问问这是什么,却看到江筑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蓝玉宇:“……” 怎么止云阁上下都喜欢来这么一套? 人都已经走得没影了,蓝玉宇也不好在别人的地盘追上去,微叹一声,拿着卷宗坐下展开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凝滞。 死里逃生后,他很想知道那几个俘虏的来历,但也知道这于理不合。 那是止云阁擒下的俘虏,自己一个被救下的外人还欠着人情,哪里有资格分享情报,除非用相应价值的情报去换。 那种东西,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可没想到,止云阁居然免费将情报送给了他,这未尝没有驱虎吞狼的意思,可蓝玉宇内心还是十分感激,毕竟自始至终心怀恶意的只有一个。 血刀堂! 看到卷宗上极为显眼的字眼,蓝玉宇倏然抓紧卷宗边缘。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血刀堂得到一门隔绝声音的阵法,有这门阵法笼罩,打斗的声响几乎穿不出去。 因此,血刀堂借助这门阵法极大地提升了机动能力,并且将阵法建功刺杀五仙教的罪名,故意嫁祸给止云阁。 再在蓝玉宇兴师问罪无果之后,假扮成止云阁之人实行刺杀。 一旦成功杀了蓝玉宇,血刀堂会故意放出一两条人命回去报信,到时蓝彩蝶痛失独子,必定会选择与止云阁玉石俱焚,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蓝玉宇看得又惊又怒,又忍不住后怕。 幸亏这一计划被止云阁主提前识破,否则连娘都要被利用。 略微平复心情,蓝玉宇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清明。 这里面的阴谋,也不知二叔参与了多少,不过五仙教据点是不能回去了,他要直接回五仙教总坛,请娘亲出山! 连二叔都背叛,武城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得住的了。 而与此同时,内厅内。 “如此狠毒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不像是血刀堂那群只知道埋头杀人能想出来的。” 江筑扯着卷宗闷声道:“阁主,您怎么看?” “血破天没有这个脑子。” 陆云卿眸光一闪,断言道。 血刀堂与五仙教虽然在南疆齐名,但说句心里话,她从未将血破天当作对手,能称得上忌惮的,只有蓝彩蝶一人。 不因别的,只因为血破天的脑回路太好猜了。 否则,当年在止云阁根基不稳的时候,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毁灭治愈哥,却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暗杀。 靠着这个,她让血破天背了不少黑锅。 可这两天血刀堂的动作,明显诡谲甚多,若非她怀疑会有人用蓝玉宇的身份做文章,而选择暗中跟踪,今天这事可就不好说了。 “看来血刀堂,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陆云卿唇角微勾,“无妨,血刀堂既然耐不住寂寞,等到明日宴会,自会见到那位狗头军师。” 说道这里,陆云卿眼皮一掀,“韩立那边进展如何了?可有消息传来?” 候在旁边的定春闻言脊背挺直,连道:“姜巧姐已经混进去了。” “很好。” 陆云卿起身拍过衣袖,“那就去看看,那桑岢的秘药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武王府中,日渐黄昏。 自白天一场比试后,桑岢与韩立等人的关系变得无比和睦,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作为引荐桑岢入王府的黎闰一时间却仿佛成了局外人,眼看桑岢与黎心柔相谈甚欢,自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气得眼里直冒火。 陷入怒火中的他,浑然没有发觉身边跟着的随从,脸还是那张脸,身高却忽然矮了一寸。 “少爷,您若想吸引桑大师注意,小人有一个办法!” 耳边忽然传来随从贼兮兮的声音,黎闰顿时一个激灵,立刻拉着随从低声询问:“快说!什么办法?” “小人听说,桑大师喜好女色,若是去烟花之地,小郡主岂不是无法作陪?到那时,您再在桑大师面前美言一番……” 随从的话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令人不自禁就想要信服,更何况这番话的确有道理,所以黎闰两眼瞬间就亮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黎闰大力一拍随从,神情兴奋,“快下去问问,武城中哪个娼院质量高,本少爷现在就邀大师前去!” 武城中烟柳巷不少,专供常驻在此的武王军发泄。黎闰对库拉城的烟花之地十分熟悉,但来到武城后为了在父王面前维持形象,愣是忍着一次都没去。 “少爷,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贼兮兮地说道:“小人早先在城里听人说了,今天是万花楼花魁姜巧巧露面的日子,咱们去万花楼准没错!” “好好好!” “随从”看着黎闰兴冲冲休想桑岢那边,眼角划过一抹诡谲的笑。 这个草包,对付起来实在简单。 接下来能不能成,可就要看韩立他们了。 “大师!” 黎闰大步流星地迈过来,一口打断了众人聊天。 桑岢心下越发不喜,“二公子还有何事?若是无事尽可离去,老夫与韩夫子一见如故,还想多聊两句。” 黎闰见他口上连“闰小王爷”都不喊了,差点气炸了肺,可脸上却未显露半分,反是笑道:“韩夫子日后是您同僚,时间多得是。可今天万花楼花魁难得露面,错过了说不定要等好几个月,桑大师若不去瞧一瞧,岂非可惜?” “哦?” 桑岢听到这番话,果然升起一丝兴趣,“武城中的花魁,老夫倒是从未见过,也不知与寻常城池里可有不同?” “呃——” 黎闰顿时傻了眼,他只是听“随从”提了一嘴,哪里知道那个叫“姜巧巧”的有什么一技之长。 “桑大师,不然还是别去了。” 黎心柔忽然出声道:“听闻父王在为您准备宴会,大师不该好好准备一番吗?” “这……” 桑岢闻言顿时面露迟疑。 眼看好不容易能说动大师一起出去熟络关系,又被黎心柔一句话毁了,黎闰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叱骂,却听到另一人开了口。 “小郡主,话不能这么说。桑大师一身巫术超绝,随便露两手都能震惊全场,又有什么好准备的?” 韩立脸上掩饰不住意动之色,“姜巧巧之名,在下也有所耳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术亦是拔群。眼下她肯露面,若是不去见一见,实在可惜了。” 黎闰看到韩立忽然帮他说话,先是一惊,继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着黎心柔又惊又怒,不敢置信的表情,他真想放声大笑。 小妹啊小妹,你能拉拢韩立本事不小,可身为男人美色在前,哪有不动心的? “连韩夫子都推崇备至的女子,老夫忽然也想去见一见,哈哈……” 桑岢爽朗一笑,心中却平静地很。他并不好女色,一生光顾青楼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韩立这句话说得他好似真的心虚地要精心准备一番,才能应付宴会似的。 第320章 花魁巧巧 桑岢忽然应邀,黎闰大喜过望,立刻让人下去备马。 黎心柔脸色掩饰不住的难看,不过还是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礼仪,起身福了一礼后,强颜欢笑道:“既然如此,本郡主不便陪同,祝桑大师玩得开心。” 言罢,黎心柔也不等对方回应,径直甩袖离开。 扈荀一脸赔笑,地弯身行了一礼,随后赶忙跟了上去。 “小郡主慢走。” 桑岢淡声客套一句,一点也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自来南疆后,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武王的青睐,借助他在南疆的影响力,为自己的药人研究扫平障碍。 至于武王的子嗣之间的斗争,还是其他的,他做做表面文章维持和平就行了,可不想掺和进去。 “我也去送送小郡主。” 韩立笑呵呵地起身,“去去就回。” “韩夫子请便。” 桑岢只当韩立跟他一样想要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任他离去。 黎心柔一路小跑,一直跑到空无一人的后院花园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长呼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脸上哪里有半点憋屈怒意,反倒是一脸的如释重负,莫名轻松。 “郡主,您跑这么快作甚?属下差点跟丢了。” 身后熟悉的声线传来,黎心柔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嗫嚅片刻,她鼓起勇气瞪眼质问道:“扈荀,你别得寸进尺!要我做的我全都做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郡主误会了。” 扈荀缓步接近,寻常挂着狗腿笑容的脸上此刻眼中依然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气质便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原来是任劳任怨,任凭打骂,现在……黎心柔只想离这个疯子远远的。 “属下是郡主的护卫,郡主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扈荀笑容很轻,“更何况,您还是属下的亲妹妹。” …… 韩立神色如常地回到桑岢旁边坐下,耐心等待车马备齐,心中却是琢磨开了。 他追出去当然不是为了给黎心柔一个好印象,而是为了一个答案。 “扈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黎心柔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你若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后院花园外,韩立追到扈荀,成功将心中的疑惑宣之于口。 扈荀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韩立片刻。 韩立正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扈荀忽然说话了。 “韩夫子,你的出身应该不高吧?” 韩立眉头一蹙,想起当年在山寨当土匪与大哥并肩作战的那段快乐时光,眼神阴沉些许。 扈荀好似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你若是出身在武王府这种大家族中,就会明白,越是庞大的族系里,深藏的秘密也就越多。” 说到此处,他璀然一笑,笑容中带着自嘲,“而知道那些秘密最多的,便是像我扈家这样的,世代忠仆了。” 脑海中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韩立心下暗叹,不再去想。 人生在世,谁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片刻之后,车马从王府门前扬长而去。 韩立一行三人出门寻花问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武王耳中。 武王听到这个消息,竟没有丝毫不快,眼中反倒流露出笑意。 “喜好女色?很好!” 美人,财富,这些他有的是! 他也不怕桑岢有弱点,就怕他没有,一个有弱点的人才能更好掌控在手中。 “不过,韩立竟也跟去了。” 武王拧眉。 早年他用美色诱惑韩立,后者反应极其平淡,他可不信这次韩立去万花阁是为了美人,多半……还是因为桑岢。 白天两人之间的比试,他当然知道。 韩立心服口服后,巴结桑岢为自己铺后路,倒也正常。 心中这般想着,武王却总觉得有些古怪,细想片刻,问道:“去万花楼赏花魁,是谁提议的?” “回王爷的话,是二公子主动提及。” 武王一听眉间顿时舒展开来,笑得两眼眯起,“去万花楼打声招呼,银子都从府里出,让他们好好招待桑大师。” 韩立不近女色,若他主动提议去青楼,多半其中有鬼。 可黎闰那小子虽然来武城装得像模像样,可儿子以前的那些破事情,哪里能瞒得过他的眼。 逛窑子这种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次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也算是功劳一件,等宴会之后,府里的事到也可让他试试。 想到这里,武王眼眸忽然黯淡下来。 “宣儿……” 他不能活在过去。 黎闰还不知道因为此事,父王对他印象有所改观。此刻他顶着一脸笑容将桑岢从马车上迎下来,俨然将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 桑岢愈发看不起黎闰,一点身为小王爷的风骨都没有,远不如与韩立相处来得舒服。 因此他张口敷衍几句后,便笑着走向韩立。 黎闰堆在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拉着随从哼声道:“这些个江湖奇人异士,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 随从听得额头冒汗,“少爷慎言,这话若是给桑大师听去,可就不妙了。” “这点事我能不知道?” 黎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白天的时候还挺机灵……走了。” 随从看着少爷进门,一脸茫然。 什么机灵? 黎闰三人穿着不凡,一进来就被眼睛贼毒的老鸨笑眯眯地拦下了。 “哎呀,三位贵客都面生得很,第一次来玩?” “当然不是!” 黎闰不想在桑岢面前露底,立马接过话茬笑道:“老板娘,你这记性不行啊,今日我等前来只为姜姑娘,你可要给我们安排一个好位置。” 老鸨闻言细细打量一眼,好似真的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一拍团扇道:“哎呀!是奴家眼拙了,这不是小王爷吗?快快快,给我将最好的位置空出来让给小王爷!” 老鸨一边吩咐,一边还不忘陪着笑脸道:“小王爷放心,您可是武城的衣食父母。这点小事,奴家立刻安排好,保证您和您的朋友们舒舒服服的。” 这一通夸赞本没什么,黎闰青楼逛得多了,什么好听的没听过? 只是在桑岢、韩立这般父王心腹面前被人猛夸还是头一次,黎闰被夸得飘飘然,无比受用,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尽管去准备!今日本王定要与桑大师不醉不归!” 老鸨眼睛一亮,接过黎闰递出来的钱袋,顿时更加热情地奉承起来。 很快黎闰三人就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一路送进楼上雅间。 桑岢在群美环绕中安然坐下,转头看到同样表情淡然却又透露着轻松的韩立,老脸也下意识一松,随口说道:“韩夫子,你可知这万花楼是什么背景?” “桑大师为何有此一问?” 韩立端过一杯酒递给桑岢,笑道:“能在武城开青楼的,自然有背景,只是现在武城局势混乱,形势错综复杂。我又并非王爷真正信任之人,这些个青楼背后的主子,我可不知道。不过王爷既然放心让我们前来此处,想来必是在王爷掌控之中的。” 桑岢听这一番话说的圆滑,又暗暗点名自己在王府中的尴尬地位,隐约有攀附之意,心中不禁了然。 难怪此人对他如此热情,原来是在为自己想退路吗? 只是,他分明听说这个韩立在武王身边的时间足有五六年了,怎么还不受信任?武王的疑心病这么重的吗? 桑岢若有所思,一边应付周围莺莺燕燕奉酒,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好几杯。 “桑大师,本王再敬你一杯!” 坐在左侧的黎闰脸色通红,显然被灌了不少,“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他举起酒杯一口喝干,哈哈大笑。 桑岢抿了一口就放下酒杯,没有多饮。 闯荡多年,他深知江湖险恶,虽然黎闰这小子应该没那个脑子算计他,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敌人?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坐在一旁喝得脸色微红的韩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言。 既然到了这里,想不想喝醉,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喝!” “喝!哈哈哈……” 兴许是万花楼的姑娘们都太美,定力不足的黎闰很快醉得不省人事,桑岢看得直皱眉头,正欲多言两句。 这时,一道清冽中带着甘甜的嗓音,在背后倏然响起。 “奴家来晚了,客官恕罪。” 这一声好似蕴含奇异又致命的吸引力,令得雅间内的欢闹声瞬息平复。 桑岢呆呆地抬起头,看到迈入房门的曼妙身段,早就埋进棺材里的心不争气地大力跳动起来。 “您就是桑大师吗?” 女子巧笑倩怡,贝齿微露,一颦一笑在桑岢眼中都显得那么完美,她修长白皙的指骨端起酒杯,嘴角挑出醉人的弧度,“巧巧自罚一杯,大师勿怪。” 桑岢闻言顿时跟抽风了一眼,立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陪着姜巧巧一饮而尽。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这辈子没有对女人动过心,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从来没遇到过感兴趣的女人。 第321章 奇特气味 “桑大师,奴家再敬您一杯。” 姜巧巧姿态娇弱地拥在桑岢身侧,指间一杯酒径直送到桑岢嘴边,另一只手捏着酒杯轻轻抿过,随后竟当着桑岢的面径直泼掉,媚声撒娇道:“奴家喝喝光了,大师不喝吗?” “喝!美人敬酒,自然是喝!” 桑岢满脸通红,嘿嘿笑得像个傻子,完全没有在意姜巧巧泼掉酒水,低头嘬着酒杯喝干杯中酒,还不忘舔了一口拿着酒杯的玉手。 “桑大师,您真讨厌。” 姜巧巧的声音魅惑更甚,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她眼中却毫不掩饰嫌恶之色。 这个老色鬼! 刚才她在暗中观察桑岢,见他在群美环绕中理智尚存,还以为是个难应付的角色,没想到她仅仅略施惑神术,就令他堕落至此。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老色鬼的恶心程度,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声难应付了。 桑岢酒量不低,但也经不住姜巧巧一杯接着一杯猛灌,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呼呼大睡。再加上早就被灌晕的黎闰主仆,前来万花楼的四人,就只剩下韩立堵着双耳依然清醒。 眼见姜巧巧朱唇闭阖,让其他风尘女子都下去后,韩立松开堵着耳朵的双手,忍不住拍掌:“姜姑娘不愧为阁主亲自点名招揽,这一手惑神术真是令韩某大开眼界,厉害!” “韩夫子客气了。承蒙阁主大人看得起,巧巧只是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像韩夫子这般不顾危险深入敌军的,才是真正令人钦佩的呢。” 姜巧巧眼嘴轻笑,她天生嗓音极妙,即便没有动用惑神术,也听得韩立耳朵酥酥的,老脸一红。 姜巧巧见状面上笑意更浓,双眼勾起月牙儿,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嬉笑,“姜大姐,多日不见,您这勾引人的本是见长啊。” 听到这贱兮兮的声音,姜巧巧维持的娇媚形象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猛地转过身瞪眼,恶狠狠地看着门口进来的江筑,“江混蛋!你还敢来老娘的地盘?上次的帐老娘还没跟你算清楚,还敢叫我姜大姐?!给我去死……” 这画风转变太快,韩立刚刚陷入温柔乡,就被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身子抖了三抖,风中凌乱。 “诶,姜姐姐别别别,你这暴脾气也该收一收啦,今日小弟可是有正事前来。” 江筑一连闪过数招“九阴白骨爪”,“您打坏了小弟没关系,要是扰了阁主她老人家的计划,可就不妙了。” “什么老人家?!” 姜巧巧一脸不甘心地停了手,“阁主容貌绝美,气质婉约动人,当为人间谪仙!你敢这么编排她,小心我去告状!” 这一声话音刚落,姜巧巧便听到门外响起一道淡淡的轻笑,“告状倒是不用了。” 女扮男装的陆云卿负手踏进雅间,唇角微牵,“我已经听到了。” “阁主!” 姜巧巧忍不住惊呼出声,旋即喜上眉梢,“我怎么说今日楼外有喜鹊在叫呢!原来是您来了!” 姜巧巧一边说着,一边视线扫过陆云卿那如剑锋般的长眉,那深邃如星空的眼……忽然,她羞红了脸。 男装的阁主怎么也如此妖孽? 这一身雅致合身的藏青色长袍落在别的男子身上,最多能称一声文雅,但阁主穿着,却成了光彩照人的浊世贵公子,一身矜贵气扑面而来,直让姜巧巧捂着胸口,小鹿乱撞。 唉,阁主要是男儿身……也不知是那个登徒子如此好运,能让阁主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姜巧巧无不嫉恨地想着,一时间出了神。 对于姜巧巧的过度花痴的反应,陆云卿已经见怪不怪。 当年羸烟用惑神术给她制造了许多大麻烦,来到南疆后她也想过寻找惑神术的传承招揽至麾下,只是惑神术一脉太过冷门,多番探寻无果就便放弃了。 只是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无意在南疆山寨中救下被捆在祭坛上的姜巧巧,后来等姜巧巧主动投诚,才知她正是惑神术一脉。 与羸烟那一脉不同的是,姜巧巧用来蛊惑人的不是眼睛,而是声音,不过效果却是差不太多。 有姜巧巧鼎力相助,陆云卿如虎添翼,止云阁推进南疆的进展快了数筹不止。 包括这家原隶属于武王势力下的万花楼,也早已被姜巧巧渗透干净。 “师父……” 回想忽然被一声颤音打断,陆云卿抬眸望见韩立。 时隔将近八年,再一次见到他,陆云卿想起了韩厉春,那个在陆州城拼尽全力保全他性命的人。 看韩立到中年热泪盈眶的模样,陆云卿柔声一笑:“辛苦你了。” “不,不苦。” 韩立抹了把泪,“是徒儿有错,当年若不是徒儿自私自利,一门心思只顾自保,胡拉他也不会……” 听到这个刻在记忆中的名字,陆云卿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眼眸微沉,平静出声:“何必旧事重提?你分明知道,这个坎,我过不去。” 韩立默然。 师父过不去,他又何尝过得去? “不过,我也知道。” 陆云卿语调幽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应该比我更加痛苦,否则你也不会不敢来见我。否则……在厉春大哥死后,已经习惯明哲保身的你,又何必趟我这趟浑水。” “……” 韩立喉咙像是被塞住了,眼眶通红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明白,那短短几年的苟且欠下的债,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而这一点,陆云卿已经看透。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注定无法回到从前。 “好了,今天我可不是来叙旧的。” 陆云卿轻吐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示意江筑动手。 江筑立刻上前在桑岢怀中搜罗一番,不多时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铁盒子。 “师父,就是此物!” 韩立一眼认出了铁盒子,连忙提醒道:“桑岢就是用它让药人活动。” 陆云卿眯了眯眼,打量片刻,确定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机关的铁盒子后,伸手揭开铁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身为毒师,陆云卿嗅觉极其敏锐,立刻问出里面存放的不是单纯的血肉,还搀着一点别的味道。 她翻手将“万里追踪蛊”拿出来,放在血肉上方,养蛊盒中的白色蛊虫立刻化作血红之色,团城一颗完美的球状。 就是它了。 陆云卿眼神倏然冰凉,这一瞬,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蒙上一层冷色,离得最近的姜巧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陆云卿。 发怒的阁主,更好看了。 江筑立在一边看着姜巧巧那张羞红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傻大姐该不会还没有对阁主死心吧? “阿筑,药箱拿来。” 陆云卿忽然出声,打断了江筑的胡思乱想。 他连忙将手中拎着的小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陆云卿旁边的桌上打开。 小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陆云卿从中取了一支镊子,从铁盒中挑出一点血肉放在药碟上,倒上特制的透明药水后。 等待数个呼吸后,除了一开始从血肉中渗出一点血水外,竟没有别的颜色。 这个变化,顿时引得陆云卿眉心一沉。 巫师的东西,果然没那么好破解。她能肯定这团血肉中一定加了些什么,可却不是她已知的任何药材或者毒物。 否则,特制的药水会变成她可以识别的颜色。 江筑见陆云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立刻先将姜巧巧和韩立都请出去,自己再回到屋内守着桑岢防止意外。 时间紧迫,他知道阁主需要在桑岢醒来之前完成一切,否则之前一切计划都将泡汤。 每每这个时候,阁主最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 虽然这次的对象颇为神秘,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巫师,不过多年来的经历令他对陆云卿产生的盲目的信任。 不管事态如何紧急,他相信阁主都能完美达成目的! 而此刻陷入难点的陆云卿,心中的把握却远没有江筑想的那么乐观。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陆云卿放在鼻间反复细嗅,却始终想不到是哪一个药材的味道。 奇了怪了,她的记性不该如此差。 为了减少桑岢的警惕心,她将计划时间缩短在一个时辰内,可现在眨眼一刻钟过去了,她却连这血药的成分都没能分析出来,还怎么掉包? 陆云卿心神绷紧,脑海中却更加冷静。 一味的着急只会让事态发展变得更加严重,唯有极致的冷静才能反败为胜。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却很少有人能做到。陆云卿曾经亦是如此,不过在经历太多之后,她已然成为少数中的一员。 她深吸一口气,蓦然拨开一个黑瓶瓶塞,将一缕漆黑的药水倒进了透明液体中。 在黑色药水涌入后,原本鲜红的血肉像是忽然烧了起来,渐渐变得如同焦炭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奇异的味道,混杂着无色无味的毒气散发开来。 既然血水混杂气味太淡,令她无法分辨,那就加重气味! 第322章 心潮澎湃 黑兰是南疆雨林中独有的一支毒株,因镇咳效果鸡肋而无人问津,南疆雨林中遍地都是。 此物到了陆云卿手上,却被发掘出新的作用。 此物配合其他药物调制的药水,可以放大嗅觉,但与此同时也产生了猛烈的毒性,会对肺脏产生伤害。 不过即便如此,陆云卿依然愿意用它。 当初若非有此物相助,她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窥破药人身上几味隐藏颇深的毒药,从而成功研制出鬼心粉。 当然,快速成就的背后,自然是有代价的。 过度频繁使用黑兰汁液,令她接近有一年时间内都在和咳症作斗争,而后有花了一年时间调养肺脏,才算恢复健康。 现在陆云卿已经极少咳嗽了,不过在看到黑兰汁液,依然本能地皱鼻,感觉到肺脏有些不舒服。 压下这点不适,陆云卿头脑告诉运转,记忆不断回溯,一味又一味与血药高度相似的药材在脑海中闪过。 站在一旁的江筑忍不住暗自攥紧手掌。 他认出了黑兰。 外人只知道止云阁以鬼心粉奠定南疆占据,横空出世,轻而易举地就凌驾于血刀堂与五仙教之上,成为南疆首屈一指的霸主势力,却不知阁主在背后为此付出了多少。 那一年,阁主是在咳血中度过的,每每想起,江筑都觉得心肝发颤。 虽然阁主医术超绝,治好了黑兰带来后遗症,但那整年咳血的痛苦,可是实打实的。 一刻钟! 回忆起更多的记忆,江筑倏然想起这一时间点,只要阁主单独使用黑兰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刻钟,对肺脏的损伤就不会那么严重。 可等到一刻钟后,阁主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有资格去阻拦吗? 这一刻,江筑下意识想起了还躺在琉兰寨里的沈澈。 若是他来劝,阁主肯定会听话的吧? 江筑的纠结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忽然看到陆云卿将药碟递给了他,“拿出去,咳咳……销毁。” 抵着唇间闷咳一声,陆云卿眸光却极为明亮。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药材的味道,也不是任何毒物的味道,就在前几天她还嗅到过,只是因为思维走入了误区,在味道放大之后才想起来。 巫符! 此气味分明与天珠上次燃烧巫符后产生的味道一模一样。 弄清这一点,陆云卿让江筑去准备灯盏清水,从怀中布袋子里取出一枚黑色圆片,眸光闪动。 幸亏她为了研究,将巫符全都呆在身上。 江筑对着火折子吹了吹,点燃蜡烛。 陆云卿模仿当初天珠的动作,将黑色圆片点燃,而后扔在空茶杯中,等到巫符燃成粉末,再倒入清水。 熟悉又奇异的香味顿时升腾而起。 等到符水冷却,陆云卿再将其倒入早早调制好同样鲜艳的血肉当中,搅拌均匀。 雪胎梅骨丹浸入血液,让沈澈的血肉中蕴含强大又猛烈的生机,桑岢不需要做什么就能维持其新鲜,可赝品不同。 眼下时节正炎热,她带来的血肉放在铁盒里怕是用不到一天就会出问题。 所以陆云卿特地做了一层防腐,再辅以巫符香味掩盖…… 陆云卿看着面前不论质地还是味道都一模一样的血药,挥手让韩立进来。 冷静了两刻钟,韩立已然调整好心情,快步走进来,看到陆云卿面前的两盒血药,立刻心领神会,上去努力分辨。 仔细检查一番后,韩立松开手一脸无奈地说道:“师父,我这三脚猫的手段未抵得上您一星半点,您让我来分辨真假,真是……若非早先知道您要伪造血药,我还以为面前这两副都是桑岢的。” “不用妄自菲薄。” 陆云卿微微一笑,“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当年你在我身边时间不长,能在这一道上走出如今的成就,靠得是你自己,不是我。你是这里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桑岢用血药之人,既然连你也难分真假,我这心也算放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陆云卿没说,韩立也猜得出来,出在桑岢身上。 物归原位后,陆云卿带着真正的血药飘然离去,前后耽搁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临走之前,江筑故意落后一步,撇了撇嘴低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姜大姐,你的心思还是收一收吧。小弟给你投一个底,姑爷已经回来了。” 姜巧巧望着陆云卿离去的那张深情脸瞬间黑了,“小混蛋!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去当众表演脱衣舞?!” 江筑缩了缩脖子,小声骂道:“好心当作驴肝肺!阁主只在姑爷面前失态过,其他时候面冷心也冷,要是你真要跟她较真,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孩子懂什么?赶紧跟上去保护阁主。” 姜巧巧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喜欢阁主怎么了?大大方方的喜欢,没什么不好。只要阁主过得幸福一切都好,我可不会上去添堵。” “姜大姐,这些话你就骗骗小孩儿吧。” 江筑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袖,“我就是提个醒,姑爷是阁主唯一的底线,你要是敢用惑神术糊弄姑爷,小心死得跟上一个一样惨。” “上一个?” 姜巧巧被引起好奇心,正欲出言相问,却见江筑头也不回地跑了,“下次再告诉您,您还是快点回去料理首尾吧!” 姜巧巧闻言一阵气结。 “小混蛋!下次你再来,老娘一定把你摁在地上锤!”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桑岢在软塌上悠悠醒来。 看清了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他迷糊的老眼瞬间一个激灵完全清醒,径直从软塌上坐起来。 俯在他胸口睡着的一名青楼女子顿时滚落下去,摔在地上醒转,柔声说道:“桑大师,您醒了?” 桑岢没有答话,默不作声地打量一眼安安静静的周围,立刻看到同样醉倒在女人堆里的韩立等人,心中升起的不安顿时散去了一半。 宿醉令他头疼的厉害,但记忆还算清晰。 昨晚与姜巧巧喝多之后,他醉了过去,还是姜巧巧将他叫醒扶到软塌上睡下。 想到这里,桑岢忽然伸手摸了摸身上衣物,又习惯性地将血药盒拿出来粗看一眼后,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 昨夜醉酒实在不该,好在城主府的宴会晚上才开始,他还有的是时间拾掇自己。 这时,假寐的韩立也装作醒来,神色茫然地看了扫过周围后,他视线定在桑岢脸上,面带惭愧地抱了抱拳。 桑岢见状却是哈哈一笑,“韩老弟不必见怪,老夫鲜少来此无趣的烟花之地,没想到昨晚的姜姑娘,倒是给老夫一个惊喜。” 一起逛了花楼,桑岢对韩立的感官已然更上一层楼,连带着对还在一边呼呼大睡的黎闰都改观不少。 韩立见他连“老弟”都称呼上了,暗自冷笑一声,表面却露出和善的笑容:“桑老哥,眼下时日尚早,但王府那边说不定已经有客人到了。这般样子回去怕是不妥,我这就去找人准备,洗漱一番。” “劳烦韩老弟了。” 桑岢目送韩立离开后,又将所有青楼女子都赶了出去,唯独没有喊醒烦人的黎闰和他随从,单独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前坐下,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老脸上恢复沉凝之色。 这一夜荒唐后,是该思考正事了。 自从陆凉传出失踪的消息,他便有意脱离暗锦。不为其他,只因陆凉给他的限制太多了,根本无法让他尽情地去研究陆九! 武王求贤若渴,将自己身份位置放得极低。 陆九厉害是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弱点。若是能顺利成为武王的座上宾,让他派出精锐与自己里应外合亲自抓陆九回来当试验品,应该不难吧? 只是在魏国当国师多年,桑岢清楚掌权者向来不愿轻信于人,他原本计划是以武王子嗣为桥梁,步步为营,逐渐取信武王,再让他去抓陆九过来研究。 只是没想到,向来对他爱答不理的陆九,这次居然会同意他们之间的交易,并且带给他天大的惊喜。 陆九特殊血肉带来的效果远远超乎他预料,连了解一点陆九底细的他都被震撼了,更何况见识浅薄的武王? 因此,借助陆九的心脏,他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之前需要数个月来铺垫的计划。 今日的宴会,便是最后一关。 想到这里,桑岢心头一热,对未来生出浓浓的期待感。 借助陆九的血肉虽是投机取巧,算计成分居多,但他有底气也有实力,只要武王给他一段时间抓到陆九,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到时候这点算计又算得了什么? 魏国那些废物,身边空有一个巨大的宝藏不挖掘,非要舍近求远来刺探渗透南疆,真是愚不可及! 他与武王接触时间虽短,却看出他并非魏国那群循规蹈矩之辈,以他现在被药人威胁,被止云阁逼迫的处境,必将全力支持他! 破解药人,指日可待。 到那时,他的名讳必将千古流传,为后人铭记。 光是想想,桑岢便觉心潮澎湃,踌躇满志,兴奋之极。 第323章 真是晦气 第323章 这一个白天,武城依然在平平无奇中度过。 夜晚到来,城主王府宴的灯笼亮起,大门敞开,迎接南疆八方来客,黎闰被武王派到门口来迎客。 “百刀寨寨主到!奉礼百年灵芝一株!” “虱沙寨寨主到!奉礼字画一副!” “千机殿殿主到!奉礼……” 司仪的报礼单声中,南疆中小型的势力在武王军的引导下依次入场。 黎闰被武王派在门前迎客,一脸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父王在南疆扎根后,不是没设宴过。可因为黎宣的存在,即便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远在大夏京城,父王也没有一次有让他在前门迎客的意思。 今日,是第一次。 黎闰知道,父王对黎宣心中有愧,自被皇室远派南疆镇守边疆后,留在京城的黎宣就变相地当作质子被皇室控制起来,以防武王造反。 后来,大夏突遭变故,化作人间地狱,黎宣至今都没有回来。 黎闰知道,那个挡在他前面的“大哥”,已经消失了。 今天他能在这里迎客,便就代表,父王隐隐有承认他作为武王长子的意向。 光是领会到这一点,黎闰就知道,他之前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黎宣已经死了。随着时间流逝,他在武王心中的地位会越来越低,最终消失。 眼下有桑岢帮忙,只要他不犯错误,比其他几个兄弟做得更好,未来继任武王位置的,非他莫属! 桑岢,可真是一名福星啊! 心里想着这些,黎闰脸上笑容更盛了些,看得刚刚从门口经过的莫临一脸莫名其妙,这位武王二公子,比起那位大公子来,差得也太多了吧? 酉时过了三刻,天色依然完全暗了,武城中大大小小的势力也来了大半,仅仅有不到五指之数的势力还未到场。 看着宴内场的宴桌几乎空置着,武王也未现身,所有人都知道,血刀堂、五仙教和止云阁的人必然已经到了,只是还在等待合适的时间。 入宴的顺序关乎势力地位,这是南疆不成文的规矩,至今还没有人敢挑战权威。 又等了接近一刻钟后,剩下的几个中型势力进场,坐满外宴场,司仪高亢数筹的声音终于响彻夜空。 “五仙教到!奉礼多情蛊一对!” “血刀堂到!奉礼……药人两具!” 司仪颤抖的声音传入宴场,顿时引得众宾客一阵惊呼。 “直接送药人?药人可是战略研究材料,完整的可不多,血刀堂这么舍得?” “血刀堂赴宴向来吝啬,怎么这次如此大方?” “太不正常了!” “噤声,我看这次武王设宴突然,恐是宴无好宴,都小心点儿……”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都压着嗓子谈论,宴场的气氛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抑起来。 五仙教赴宴的领头人,乃是一名身着藏蓝色长服的精壮中年男子,其留了一嘴络腮胡子,整张脸却显得过分阴柔冷毒,若非有胡须遮掩,他给其他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赤果裸的毒蛇。 着一身红袍的血破天被他盯着,顿觉浑身不舒坦,冷哼一声。 身为杀手头子,向来只有他盯人的份上,何时轮到别人用眼神来威胁他了? 这个曹得志,还真是跟他的名字一样,小人得志就忘形了啊。 他冷笑着正要呛对方两句,却忽然被身边戴着面具的男子碰了碰胳膊,令他的动作顿时一滞,继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阁下想必就是五仙教的新任副教主了?” “血堂主真是贵人多忘事。” 曹得志尖着嗓子说道,声音如从在金属上摩擦,刺耳难听,“两年前,在下可是陪着教主见过堂主,想来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血堂主不记得,也是正常得很。” 言罢,曹得志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血破天身边的面具男人,若有所思。 站在一边的黎闰此刻却僵着一张脸,一时间竟不敢上去。 五仙教和血刀堂,可是南疆的庞然大物,便是父王都不敢怠慢,他平日里听得多,却没有机会去接触对方高层。 如今机会是多了,可一下子来了两个,而且看上去气氛不太对劲,这要如何处置? 可若不上去,暗中盯着的父王说不定会对他失望。这可不行! 黎闰正纠结着,忽地听到门口的司仪又抖着嗓子喊起来,声音比之前还要颤抖的多。 “止云阁到!奉礼白玉瓷盘一对!” 司仪话音落下,整个宴场霎时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起头,双眸盯向大门前,便是连血刀堂和五仙教也不例外。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其余人眼中带着的是期待与探究,而站在血破天身边的面具男子眼中却是兴致盎然,分明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下一刻,一名戴着面纱,着月白色纱衣的女子自门前落落大方地出现在众人眼中,莲步迈进宴场,其手中却又拿着一张白纸扇,看纱衣袖间显露出的指骨,却又似男子的手掌。 女子面貌声线,男子的骨相。 满堂的宾客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望见满堂宾客,陆云卿狭长上挑的眼尾勾了勾,展颜轻笑:“诸位,怎么都不说话了?” 见无人回应,陆云卿也没有继续开口,抬步走向血破天与曹得志。 这时,众宾客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止云阁主居然来赴宴了!” “早就听说止云阁主神秘异常,美得雌雄难辨。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便是看不到他的面貌,也能感受到那面纱下面,定是藏着一位美人儿” “嘘,敢这么编排止云阁主,你不要命了?!” “那止云阁主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无人知晓,你若是有勇气,不妨上去当面问问?” “我又没疯……” 更有人见过世面的喟叹,“止云阁主现身的场合少之又少,不超过十指之数,这次才是第二次出现在武王宴上,我们可真是有福气。” “福气?呵呵,这可难说。止云阁主每次现身,哪一次不出现变故?要么是血流成河,要么……” 说到这里,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内宴场已落座的武王,喃喃道:“难说喽。” “……” 陆云卿自然不在意周围对她的评论,眼下这幅装扮本就是她故意为之,在止云阁弱小的时候,神秘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眼下止云阁虽然已经不需要用神秘来保护自己,但她辛辛苦苦维持起来的既定印象,也不能毫无价值地揭开。 放松警惕,擅自改变形象,对一个盘根错节,构成复杂的势力而言,是大忌! “二位,怎么站在这里干等着?” 陆云卿在两人面前站定,眸眼笑得眯起,软糯的声线婉转圆润,“小女子看到武王大人一个人坐在内宴场,可都被你们冷落了呢。” 血破天听得眼皮子止不住跳了跳:“陆阁主,你就不能用原来的声音好好说话?身为男儿就该坦坦荡荡,何必故意扮女?” 曹得志还是第一次见陆云卿,听到血破天的话挑了挑眉。 血破天看破止云阁主是男子?还是试探? 陆云卿闻言,声音顿时转换成清冷又不失浑厚的男子嗓音,“可是血堂主,你怎么知道?方才在下用的就不是原来的声音呢?” 血破天脸皮子抽了抽,懒得跟陆云卿继续对话,转身就往内场宴会走。 论玩手段,这个宴会内也没有人是陆阁主的对手,至于他身边的吴奇,也不好说。他此番也就是故意试探,让吴奇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绽。 曹得志见血破天二话不说走了,忙不迭地对陆云卿抱了抱拳,也进入内场。 人的名儿,树的影。当年五仙教在止云阁手里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也让他见识到了止云阁主那深不见底的城府,自己一个人对上止云阁主,还是有些发憷。 两个人怂得太快,歇了两年没搅混水的陆云卿有些不尽兴,但也没有继续挑事的心思,毕竟大戏还在后头。 等了片刻,她面带微笑地踏入内宴场,看到血破天和曹得志已然落座,嫣然笑道:“武王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哈哈,承蒙阁主记挂,本王一切都好。” 武王笑容异常爽朗,甚至还亲自站起来,指着右下首的宴桌邀请道:“本王可是特意为阁主准备了最好位置,不知阁主可赏脸?” 上次,你可是不仅没赏脸,还把本王的脸抽得啪啪响! 这次本王宴请众方,有要紧之事。若你还想捣乱,本王就算是拼着与武王军大损,也要先灭了你止云阁! 陆云卿看到武王眼中的警告之意,不怒反笑,轻轻颔首道:“武王大人盛情相邀,在下哪有不应的道理?” 说着,她竟真的带着定春和江筑,来到右首宴桌前坐下,定春和江筑规规矩矩地站在其身后,没有丝毫逾矩之举。 武王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拧眉。 他故意只提前一天发出请帖,就是想要将“止云阁主”这个意外排除在外。 他不意外止云阁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可没想到此人正好就在城内,真是晦气! 第324章 请君入瓮 心中不爽归不爽,武王却不能拿陆云卿怎么样,若是强行赶走她,只会让在座的认为他怕了止云阁。 再者说,今天桑岢才是宴会的主角,他的血药某种意义上,打破了止云阁对药人研究的垄断,如此历史性的一刻,止云阁愿意留下来当面被打脸,他求之不得! 心中如此想着,武王内心的郁结之气顿时平复不少,脸上扯出笑容,“开宴!!” “开宴会!” 武王的吩咐通过司仪传遍全场,下一刻数十个王府侍女端着美酒佳肴入场,管弦乐舞同时升起,因为陆云卿到来而凝滞的气氛霎时散去不少。 酒过三巡后,武王亲自抛出几个有趣的话题,外宴场气氛逐渐热烈,内宴场里亦是你来我往开始敬酒,便是陆云卿也笑意盈盈地敬了一杯武王,后者“受宠若惊”地喝下。 定春站在陆云卿身后,看着自家小姐游刃有余地与三个老狐狸三言两语便营造出一副和谐喜人的画面,暗暗吐了口气。 想要为小姐分忧,她这点水平还远远不够啊。 幸亏这次是小姐亲自来了,否则让她来应付这些笑里藏刀的家伙,即便能扛得住,那也够呛。 转眼间,宴会时间过去一半。 武王终于熄了继续客套下去的心,站起来朗朗之音传遍全场,“今日,本王首先多谢诸位南疆有志之士,前来赴宴!想必有不少朋友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到本王这次设宴的目的。” 说到这里,武王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端坐在桌前的陆云卿,接着大声道:“那么,就容本王请出今日的主角,桑岢,桑大师!” “好!” “早就听闻武王大人招揽一名新贵,今日总算可以开开眼界了!” “……” 不少武王派系的小势力开始起哄,千呼万唤中,早已拾掇干净,着一身华袍的桑岢总算从后堂现身,一脸笑眯眯走到武王前,抬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夫桑岢,拜见诸位江湖豪侠。” 众人见他须发皆白,颇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在如此大的场面竟也丝毫不露怯,便知其是有真本事的,纷纷热情回礼。 这种场面,桑岢在魏国见得太多了,早已习以为常,应付起来轻轻松松。颇有大家风范。 武王见微知著,心中对桑岢的信心又增添些许,伸手虚压了压,待得众人声歇,才继续道:“也许诸位会好奇,本王向来求贤若渴,每年招揽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为何偏偏要特地为桑岢大师办一场宴席?” 武王的眼神逐渐凌厉张扬,语气冲着这微妙的压迫感,“本王也不瞒诸位,桑岢乃是一名正统传承的巫师!在巫道造诣非凡,且与止云阁主一样,皆十分擅长破解药人之道!” 说到这里,武王哈哈一笑,看着陆云卿缓缓说道:“此二年,对抗药人军的担子一直落在陆阁主身上,本王实在心焦又心疼,夜不能寐,生怕陆阁主独木难支,让南疆也沦为一片死地。好在今日之后,陆阁主总算能轻松轻松了。” 这句话落下,众宾客皆是骇然失色,整片宴会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武王所言太露骨,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懂了。 原来武王一反常态大肆设宴的目的,不是为了借招揽大将之机,商议药人军失踪后的对策,而是亲自下场,欲要从止云阁手中夺回失去两年的主动权,提升威望,重新坐稳南疆头一把交椅。 如此举动,简直是要当面打止云阁的脸! 陆阁主会答应吗?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内宴场高坐右首的陆云卿,目光各有不同。 若说之前武王请止云阁主坐在右首的位置是理所当然,在他丢出桑岢这个筹码后,“右首”这个位置所代表的含义,顿时就变了味儿。 前者是忌惮尊重,后者就成了警告,似乎在说,“你止云阁在外再如何厉害,到本王这里,都得低头做人!” 果然,在武王话音落下的一刻,陆云卿眉间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虽然因为面纱无法窥其全貌,但只要离得不太远的,都能看出来她似是生气了。 “武王大人,真是好手段。” 陆云卿抬掌轻拍几下,语调冷得能掉渣子,“悉心准备这么一份大礼,小女子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武王听陆云卿忽然切换成女声,不习惯的蹙了蹙眉头,“陆阁主客气了,本王只是想为南疆局势出一份力。” “光说不做假把式。” 陆云卿冷哼一声,“武王,小女子明白您迫切想要拿回尊严的心,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位大师说自己大师,您还就真信了?” 见陆云卿着急发难,武王不怒反喜,哈哈笑道:“陆阁主,你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本王虽然一直以来心焦南疆局势,但还不至于连一人是否有真本事也分不清。 桑岢大师早年在魏国内陆,对药人知之甚少,不过刚到南疆不久,就已经破解了制造药人的部分方法,陆阁主若是不信,尽可亲眼看看。” 此话一出,宴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古怪,没人敢在两个争夺南疆之主的势力之间插话,但他们眼中借纷纷浮现出期待之意。 破解药人的制作方法? 这是一条南疆众势力曾经设想过的道路,但因为太难无法实现,最终被舍弃。 后来止云阁的鬼心粉大行其道,制造药人方法这件事也就被人彻底遗忘在脑后,没想到今日又被武王提出来,就连血刀堂和五仙教的人眼底也染上一丝诧异。 两年药人军被击退后,陆阁主隐退不再现身,止云阁也没有咄咄逼人,趁势拿下南疆领地。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止云阁才是南疆真正的无冕之王! 没有对抗药人方法的武王,注定只是一个明面上比较好看的摆设。 若今日武王话中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破解出制作药人的办法,那南疆之主的身份毋庸置疑,定会重回武王头上。 陆阁主会怎么做? 潜伏整整两年时间,陆阁主不该什么都没做吧? 众人静待事态发展,心头都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是武王的一场豪赌!不管今天做的局能不能成,他们都将见证历史! “武王大人说的不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陆云卿眼尾微勾,挑眉看向武王身侧始终荣辱不惊的桑岢,微微颔首道:“那小女子,就请这位桑大师,露一手如何?” 桑岢浑浊的双目显露一丝精芒,爽朗一笑,点头道:“既然陆阁主想看,小老儿又怎会拒绝?王爷,下令吧。” 武王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更稳了,打手一挥让人搬上器具,不忘深深看了眼陆云卿。 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陆云卿权当没看到武王的眼神,端起茶杯低头轻抿一口,眸光淡漠地看着军士搬来一句新鲜的尸体放在宴场中央。 “诸位,这是一具身亡不到三天的将士尸体,任何人都可以上来检查。” 武王走在这一步,只觉得胜券在握,容光焕发,“虽说用中了鬼心粉后失去行动能力的药人来试验同样能达到效果,但一具鲜活的尸体能动起来,显然更有说服力,也免得有人混淆视听,抢夺功劳。” 武王说话看着正前方,但所有人都这话,这话都是说给止云阁主一个人听的,所以纷纷望向右首的方向。 感应到众人的注视,陆云卿笑了笑,起身走到尸体前检查一番后,点头道:“的确是一具死尸,确切来说,应该是两天前死的。这位桑大师,你可以动手了。” “陆阁主气节真是令老夫敬佩。” 桑岢拱手一拜,提溜的袖子走到尸体前方,装模作样地摆弄巫道器具。 桑岢这一声敬佩,说的却是真心实意。 若换做是他,遇到这种被人逼着俯首称臣的局面,就算结局无法改变,怎么也会为对方添一添堵,对方既然是一名技艺高超的毒师,那随意弄点手段,轻而易举。 可对方没有,反而洒脱地承认。若非所有人都知道止云阁与武王府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还以为这两人在唱双簧呢。 武王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事情进展不顺利,而是太顺利了。 止云阁主在这里,明明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却没有做出一点像样的抵挡。 还是说,他将计划安排得太紧,以至于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躺平接受一切? 不! 不可能! 打了四年的交道,他眼睁睁地看着止云阁从无到有,再走到今日和他平起平坐的地位,陆阁主此人眼中,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武王还没想明白,桑岢的表演就已经来到最为紧张的时刻。 这次,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铁盒取出,而是将手伸进袖子,隔着众人视线挖出了一点血药。 闷了一天一夜的赝品早就变了质,和昨天夜里刚装进去的时候,是两个触感,一上手就知道不对劲。 桑岢心里“咯噔”的一声,满脸的胸有成熟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325章 恭候多时 假的! 血药被人掉了包! 这一刻,桑岢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眼眶突然撑大,眼白渗出血丝。 怎么可能?! 明明昨天他还在给韩立他们演示,那时候分明还是真的。今天早上他还检查过! 他用巫符给血药防止腐烂的手段独一无二,那种特有的味道根本没有任何一株药材能够模仿,怎么可能会被人掉包? “桑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陆云卿轻柔姣好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桑岢额头立刻就冒出一层冷汗,脸色惨白。 他根本无法想象,武王为他冒险铺开这么大的摊子,要是他在这里失败,那后果…… 桑岢这么一想,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是痴迷研究没错,可也怕死啊! 这么明显的异常,陆云卿看到了,武王自然也有所发觉。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微微扭曲。 桑岢破解药人的手法,他根本就不关心真假。 自始至终他只需要一个能压过止云阁的理由,桑岢能骗过他的眼睛,自然也就能骗过绝大多数人! 即便桑岢真没本事,陆阁主一个人看出来又如何?那时候舆论会站在他这边,胜算很大。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赌上自己的位格,桑岢只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个不会露马脚的戏法,就能达到目的。 可往日从未失手的桑岢居然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武王眼里的黑气几乎满溢而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从牙齿锋利挤出一句话:“桑大师,您在等什么?你的手段前两日本王都亲眼见过了,绝对能让众侠士大吃一惊!” 桑岢身躯猛地一颤,硬着头皮将完成埋入血药的最后一步。 进退两难下,他不得不强行安慰自己,放大心中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 说不定,是他的感觉错了。 血药是真的,只是放置这么多天后的发生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变化。 陆九的心脏,发生再怎么奇怪的异变都不奇怪。 一定是这样! 桑岢仓惶的双眼中恢复些许生机,死死盯着面前的新鲜尸体。 一盏茶时间过去,尸体没有动静。 两盏茶时间过去,尸体依然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武王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等待的宾客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思,高声质问道:“怎么回事?武王大人,您把这位桑岢大师夸得天花乱坠,怎么在下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有人起了头,立刻有不少宾客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 “武王大人,您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这话像是刺激到桑岢某一处神经,令他一个激灵回过神,立刻言辞激烈的反驳道:“胡说八道!老夫乃是巫道正统传人,此番…此番是有人暗中做鬼,将老夫的血药掉包了!” 桑岢这话也算有理,唬住了一部分,连武王的神色也略有缓和。 可其心头的怒火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如火山喷发一般,几乎要燃尽他的理智。 不管桑岢的话是不是真的,这场子被他搞砸了,乃是事实!此日过后,武城中各个势力会怎么看他?! 不过即便心中几乎要气炸了,武王也没有表现在脸上,今日的事情不能在恶化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桑岢这个台阶下去止损。 只可惜,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会有人肯放弃呢? “桑大师,您既然说自己糟了暗算,本堂主也说两句公道话。” 血破天大剌剌的声音响彻宴场每一个角落,“这血药是您配的?既然被人掉了包,您再配一点不就行了?” 陆云卿见有人比她先开了口,暂时熄了发言的心思。 武王今天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她不愿意看到他达成,五仙教和血刀堂也不愿。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相比起武王当年统御南疆的时候,止云阁作为南疆无冕之王,对南疆的管辖放得极其松散,五仙教和血刀堂自然感觉自在地多。 今天武王一旦重新拿回南疆的统治权,止云阁先不谈,五仙教和血刀堂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所以至少在阻止武王统御南疆这一点上,止云阁、五仙教和血刀堂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这是陆云卿的阳谋,可止云阁和武王军的性质摆在这里,武王即便明白,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血破天这句话问得很有水平,既是试探桑岢手段虚实,亦是在堵武王的后路。 桑岢是什么反应,陆云卿不想知道,但武王应该气得不轻吧? 如此也好,武王军的火力不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有人来分担一下也是好事。 陆云卿唇角微勾,作为始作俑者的她,此刻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兴致勃勃地看戏。 桑岢是彻底慌了,他此生凭着手里的真本事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哪里翻过如此严重的船,此刻急于撇清责任的他,听到血破天的问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辩解道: “血药若是那么容易制作,药人军又怎会难住在座诸位数年之久?制作血药的原材料极其珍贵,老夫一时半会根本找不齐!” 武王听着这番话没有发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别人随便挖了个坑,这个桑岢居然直接跳下去,简直愚不可及! “桑大师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内宴场中传出一声笑,依然不是陆云卿。 曹得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桑岢,“那依照桑大师说法,岂不是原料一天没能找全,你就半点用处都没有?南疆这边的局势可拖不了太长时间啊,武王大人。” 话到最后,曹得志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武王,武王差点气出内伤,维持良好的神情瞬间龟裂,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桑岢!” 桑岢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王爷,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定是昨日,定是昨天去的那个地方有问题!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一定……” “够了。” 武王冷声打断桑岢,抬眸扫过寂寂无声的宴场,那一张张脸上虽然都没有表情显露,可他却感觉他们每一个都在笑话他,每一个! 武王军的声望,一落千丈! 即便桑岢重新来一次能够成功,到时愿意赴宴的人又有多少? 想到这里,武王始终勇猛精进的老脸竟浮现出一丝疲惫。 或许,这个天下,当真是年轻人的。 若是宣儿还在世…… 心脏颤了颤,武王不愿意再多想,脸色恢复淡漠,挥手道:“来人,给我将这个不学无术的假巫师,赶出武王府! 今日之后,再让本王看到你,杀无赦!” 这一句就像是晴空霹雳,一下子劈在桑岢头顶,令他瘫软在地。 完了。 全都完了。 本以为投靠武王必是万无一失,他根本没有想过改头换面。 此宴后,桑岢这个名字必然会传回暗锦。 魏国,他回不去了,南疆也不能呆,他还能去哪?大夏吗? 一想到大夏满地的药人,桑岢身子一个哆嗦,被两名将士夹着胳膊拖走。 武王没脸继续留下来,转身径直回了后院,其间竟没撂下一句狠话。 “看来武王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啊。” “谁说不是呢?落了这么大的面子,到明天后,南疆还不知道会怎么传呢。” “人一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糊涂,我看对付药人军,这武王军也靠不住。” “……” 外宴场众人肆意谈论着,逐渐有人离场。 内宴场中,血破天兀自还想多试探两回陆云卿,却见陆云卿也站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笑意绵绵,“一场好戏,今日看过瘾了,也该回去歇歇了。二位,小女子这便告辞了。” 言罢,也不等血破天与曹得志是何反应,径直从正门离去。 外宴场的人看到止云阁主都带头走了,立刻也跟着离开,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走了大半,热闹非凡的宴场转眼就变得清冷寂静,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血破天倒是不急着走,占着地儿不动声色地和曹得志掰扯两句,企图从这位新副教主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却不知,曹得志早就和他血刀堂有了地下交易,关系密切得很。 …… 而与此同时,桑岢被人一路拖行至城门外,直至偏僻无人的荒郊野外,忽然被放下一只手。 另一人立刻默不作声地将他猛地压倒,以头抢地。 桑岢忍不住闷哼一声,面露惨笑,疯狂大叫:“武王!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哈……我知道叛徒是谁了!哈哈哈……” 疯叫声伴随着风声传出老远,却无法动摇将士的决心。 身为武王军的一员,他们只知道服从武王的命令,可不管桑岢说什么。 唰! 刀面反射出的光令桑岢下意识闭眼。 噗嗤! 噗嗤! 两道声音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随后是两具尸体倒塌的声音。 桑岢没有感受到疼痛,空白的脑子渐渐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便见到一双眼熟的步履停在他的眼前,提声轻笑。 “桑大师,在下可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326章 好戏落幕 第326章 倏地被救下,桑岢心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他趴在草地上,缓缓抬头,来人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幅装束,他前不久才看到过。 止云阁主,这是止云阁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武城夜晚实行宵禁,他被人拖出城外的时候分明没看到其他人。 “怎么?桑大师这是被吓得腿软了,都不爬起来谢一谢救命恩人吗?” 对方揶揄声虽然在笑,桑岢听着却莫名觉得心中发冷。 势力首脑多得是喜怒无常,上一刻还在笑,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要了你的脑袋,他不敢违背陆云卿的命令,勉力爬起后抬头,瞳孔瞬间骤缩。 他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月光冷淡更衬托得这张姣好的面容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桑岢却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整个南疆中没有任何人见过陆阁主的真面目,便是连武王也不知他是男是女。 这般神秘的存在,今次却在他面前显露真面目。 这意味着什么?! 夜风拂来,陆云卿伸手撩过脸上的发丝弯在耳后,笑意盈盈,“桑大师?” 桑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眼中掩饰不住慌乱,连忙低头抱拳,声音发颤,“小老儿,多谢阁主救命之恩!此恩无以为报,小老儿愿为阁主效劳!” 桑岢心跳如鼓,好似在砧板上等待审判的鱼肉。 如果他猜错了,今日还是难逃一死。 “桑大师果然是聪明人。” 陆云卿听到桑岢的话,脸上笑意蓦然收敛,淡漠出声:“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在你的价值没有消失前,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危。言至于此,你好自为之。” 桑岢听得一头雾水,苦着老脸,什么叫价值没有消失?对方既然想要招揽他,怎么不和武王一样以礼相待,反倒强行控制,就不怕他故意放水,不好好为她效力吗? 心中忐忑,桑岢犹豫着正想再多问两句,却看到陆云卿摆了摆手,转身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江筑笑嘻嘻的迎了上来,“走吧,桑大师,我们阁主可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手下。” 桑岢忙不迭地点头,一边赔笑着问道:“这位……大人,敢问阁主大人为何如此看重老夫?老夫在武王宴会上…咳咳……出了差错,她就不需要再验证一番老夫的本事吗?” 桑岢一边说着,心中苦涩,在魏国的时候,他哪里恭恭敬敬地称呼别人“大人”,真是悔不当初。 “我们阁主火眼金睛,自然是不需要的。” 江筑显示给陆云卿拍了个马屁,继而不在意地说道:“再说了,您那盒血药就是我们阁主命人掉包的,她若是不清楚你的本事,谁能清楚?” 此话一出,桑岢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好不容易消化了江筑话中的含义,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尖声高叫:“你说什么?!” 陆云卿掀开车帘一丝缝隙,神情冷淡地看着江筑一个手刀打晕桑岢扛起来放在马背上,又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阁主,您回去后,武城无人坐镇,药人军的异动要如何处理?” 于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忘尘留下的呼吸法对疗伤也有大用,再加上陆云卿亲自调配的伤药,不过两天的调养,他的伤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 陆云卿倏地睁开双眸,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点光亮,突然道:“去盯着血破天和他身边的面具人,那个面具人,极有可能与药人军有些联系。” 于海心头微惊,立刻沉声应下,心神安稳许多。 陆云卿已经给他们指明方向,定春做一个维持阁主命令的掌舵者便可,接下来调查靠的是止云阁十绝,阁主留不留在武城都一样。 只是也不知道,阁主是从哪里看出血破天的异常的,江筑那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心思却是细腻,兴许也有所发现。 念及此,他嘴唇嗡动,一段声音凝成线传递给跟在马车后的江筑耳中。 江筑听到大哥的问话,顿时面露惊讶,同样传音入密给于海,“大哥,您这话从何说起呀?血破天不是挺正常吗?还是跟以前一样没脑子,他旁边的面具人看上去挺神秘,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哪里知道他们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阁主发现了什么?” 于海脸色一黑,没有再传音回应江筑。 “大哥,你说话呀?阁主听不到咱们传音入密的。” “大哥?” “大哥大哥大哥……” 于海手里的马绳紧了紧,真想一鞭子抽到后面去,他就不该捅江筑这小子的马蜂窝,太烦人了,传音入密损耗的内力不要钱吗?! 坐在马车中的陆云卿自然不知两名手下之下暗地里的交流,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小憩,脑海中却回溯起宴会上的情景。 血破天从前的性子,直来直往,今日一过来就给她来了一个极为容易看破的试探。 可这种试探虽然足够愚蠢,愚蠢到像是血破天的想法,可陆云卿知道,是那个面具人在暗中指使。 血破天这种人,根本不会想到用言语试探这一步,他能撑起血刀堂,靠的是手段狠辣和一些历史因素,聪明才智那种东西,他即便真有,也有限。 换言之,只要血破天完全相信那面具人,这个血刀堂或许实际的掌权者就已经换人了。 还有武王在介绍桑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打量桑岢,可她对桑岢实在熟悉,心中又对面具人有些在意,因而自始至终,她的注意力都在那面具人身上。 在武王说桑岢乃是一名巫师的时候,面具下的那副面孔明显有些异常,只是面露裸露的部位不多,她没能解读出背后的意思。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面具人与巫有关系,或者……他自己就是一名巫师! 若他是巫师,血刀堂忽然可以用阵法悄无声息地杀人,就可以解释了。 毕竟巫道招牌的手段除了巫符祝由术,还有巫阵! 巫阵可以隐藏血刀堂杀手的行踪,那也同样可以隐藏……药人军! 陆云卿眼中冷芒闪动。 花菱隐藏药人军行踪的目的,她至今都猜不出。不过作为敌人,花菱的动作对她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是一条动辄咬死人的毒蛇! 从当年大夏皇宫浩劫,她就看出来,花菱十分擅长谋定而后动,现在既然她开始有了动作,那便证明对方有了对付她的手段,而且还是一击必杀,就跟她不费吹灰之力,借先皇的刀杀了自己生母太后一样。 必须尽快查清其中缘由,阻止她的计划。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陆云卿缓缓闭上双眸。 …… 回程的马车行驶不快,特别是于海发现陆云卿睡着后,立刻放慢速度一路平稳地回到隐居山寨外。 于海跳下马车掀开车帘,看到陆云卿手掌撑垫上睡得正熟,不忍打扰,正欲唤江筑过来喊醒陆云卿,却忽然看到通往竹楼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于海眼孔微缩,看清了来人面孔,紧绷的神情顿时一松,继而冷肃的脸上竟是浮现一丝笑容。 他醒了。 阁主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黑影身法犹若鬼魅,几个闪烁间便越过一段不算短的小路,来到官道马车旁。 微弱的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依然无神的双眸,此刻却带着别样的温柔。 “阁主睡着了。” 于海轻声提醒一句,沈澈微微颔首,二话不说就钻进马车。 于海没想到他如此莽撞,连忙急声提醒:“阁主警觉,你这会惊醒……她……的。” 话到后面,于海声音渐渐没了底气,面带尴尬看到沈澈抱着陆云卿出来。他口中那位“警觉的阁主”此刻缩在某人怀中睡得正香甜,哪里有半点警醒的意思? “咳……我们这便走了。” 于海没眼再看,拉着正要过来说什么的江筑转身就走。 沈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江筑闻言顿时脚步一滞,回头目光诧异地扫了眼沈澈,忍不住低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她可是我们的阁主,手下照顾阁主,那可是天经地义的。” 话音未落,江筑就被于海赏了一个爆栗,制止他继续嘴碎,一波带走。 沈澈眼眸垂敛,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像猫儿缩在他胸口的陆云卿转身往回走。 这一刻,空荡荡的心口似也被填得满满的,酸酸涨涨,仔细感受,却又带着甜味。 …… 清晨鸟儿的鸣叫清脆,窗子外飘来南疆山寨特有的泥土清香。 陆云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懵了一阵,她起身扶着床沿坐起来,看到房间内熟悉的布置,忍不住拧了拧眉心。 武城几日未眠,她确实累了,昨天居然睡死过去。 那她是怎么回到竹楼的? 于海不像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倒是江筑…… 陆云卿蹙了蹙眉,忽然听到屋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抬头看去。 第327章 换个称呼 第327章 沈澈端着一碗清粥推开门,似是没想到陆云卿已经醒了,一时间愣在了门口。 陆云卿在看到沈澈的那一瞬倏然站起,星眸瞬间变得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清脆的语调上扬,充斥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没事了?” 沈澈嘴唇微微抿起一个弧度,轻“嗯”一声。 这时,一个小脑袋从沈澈背后探出来,在看到陆云卿后,顿时小脸一酸,忍不住喊道:“娘!” 小东西哒哒哒地跑到陆云卿身前,一把抱住腰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边气哼哼地说道:“娘你骗人,阿澈叔昨天早上就醒了,你还没回来。” 陆云卿揉了揉儿子细碎的头发,面容温和,“娘昨天回来了,只是太累睡着了。” “我知道。” 沈念忙不迭地点头,“阿澈叔说是他抱您回来的。” 正踌躇着要怎么解释昨天之事的沈澈动作顿时一僵。 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守信用!之前还说要帮他保守秘密,转头就把他卖了。 看到沈澈像是做贼被抓个正着的表情,陆云卿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沈念的额头,“你呀,回来就编排你阿澈叔,知不知道你阿澈叔面皮薄?” “面皮是什么,能吃嘛?” 说到这里,沈念忽然舔了下嘴唇,眨了眨眼睛道:“娘,我想吃您做的打卤面。” 陆云卿哭笑不得,“好,中午就吃!” “太好了!” 沈念欢喜地拍手,随后看了眼还杵在原地没怎么动弹的阿澈叔,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娘,孩儿这就去做功课了!您和阿澈叔……慢慢聊!” 说着,沈念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般蹿了出去,体态轻盈,修炼呼吸法已然初见成效。 屋内安静下来,沈澈低头将清粥放在桌上,抬头抿唇道:“我看了传回的情报,你昨天没怎么吃饭,喝点……先垫垫胃。” 陆云卿眸光清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忽然拉过他的手一起坐下来,笑问道:“你煮的?” 沈澈注意力全在受伤,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回过神来,忙补充道:“薛守帮的忙。” “没想到我还能尝到你的手艺,这可是第一次。” 陆云卿美滋滋地喝粥,沈澈无神的灰眸扫过视线中模糊的侧脸,心头一瞬间涌上好几个想法。 一碗清粥,能有什么手艺? 那个叫“沈澈”的,就没有为他下过厨吗? 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沈澈收了收心,声线含着几分忐忑,“昨天,是我没注意。” 陆云卿喝粥的动作一顿,她放下粥碗,眯眼笑道:“没注意什么?抱我?” 沈澈被陆云卿单刀直入呛得咳嗽一声,红着耳尖低声道:“是,太高兴了。” 所以没忍住,抱了你。 陆云卿眸光比水还要温和,圆润明亮的眼睛扫过男人的脸,最终停在他的胸口上,指尖伸出一半,又停在半空,“还疼吗?” “不疼。” 初见的不适应过去,沈澈似是放开了,伸出宽厚的手握住细腻无骨的掌,灰色的眸内闪过星星点点的璨芒,“用了药,再有两天便可痊愈。” 话音未落,沈澈掌中却是一空。 陆云卿缩回手,撑起下巴眸光灼然:“然后呢?” 她问得没头没尾,沈澈却听懂了,拧眉片刻倏地一松,坦然道:“我是暗锦的第九座,陆九。” 经历过蛇灾后,什么都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暗锦陆九?” 陆云卿指尖点着面颊,眸光专注,微微一笑道:“阁内应该有你的卷宗,可是我不想看。” 沈澈听得习惯性地一抿唇,“那我说给你听。” 许是因为陆九在暗锦中是出了名的记性不好,也是出了名不像是活生生的人,暗锦的很多秘辛,都没有刻意瞒着他。 沈澈从自己进入暗锦那一天讲起,记忆模糊却还能拎重点说的清楚。 作为陆九以来的三年时光,清晰地展现在陆云卿面前。 “再然后,就是来到南疆渗透武王府,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你。” 沈澈前后讲了一个时辰,粥凉透了。 陆云卿听得失神,随后眸子逐渐泛红,二话不说转身出了房门。 沈澈看不见陆云卿的表情,却隐约感觉到她生气了,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 他明白陆云卿生气,绝不是因为他这三年来的经历,而是另有原因,只是他反应似乎迟钝得很,没想明白。 经历连续两次重伤的沈澈,似乎连脸皮都厚了很多,既然没想明白,他也不自己瞎琢磨,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陆云卿从洗漱水房跟到厨房,再从厨房跟到米面房。 陆云卿一回头,就能看到沈澈眼巴巴地看着他,活像是一个大号的沈念。 三番五次下来,陆云卿笑得没力气再生气,手里的面团砸在案板上,“澈大爷,这午饭您还吃不吃了?” “吃,当然吃!” 沈澈忙点头,拿过面团替陆云卿没轻没重地揉起来,嘴角嗫嚅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有人代劳揉面,陆云卿洗了洗手,从瓜果篮拿过一个橘子剥开,低头闷闷地说道:“你没错,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明明猜到你跟暗锦有关系,明明猜到你很可能处境艰难,却冥顽不灵地等你先坦白。” 砰! 橘子砸在桌面上,有些烂了,陆云卿眼眶通红地看着沈澈,声音嘶哑:“若是我先说,你也不会用心脏去换取自由身,你也不会拖着重伤之躯……” 男人放下面团,猝然将陆云卿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陆云卿眼尾更红了。 “你没有错。” 沈澈揉面的手摸着陆云卿的衣袖坐下,双眸舞神,神情却异常专注地看着模糊的女子面庞,“是我不够坦诚,庸人自扰。” 陆云卿怔怔望着男人的脸,片刻后破涕为笑,“那我们扯平了?” 沈澈面上破天荒地露出笑容,笑容比起从前的沈澈来少了的锋芒,多了历经沧海桑田的平和,“好,都听你的。” “那今天的打卤面,你来做!” “我不会……” “我教你。” 沈澈笑意深沉,“求之不得。” 中午,完成早课的沈念兴冲冲地跑进屋中,立刻问道一阵熟悉的香气。 “娘亲的打卤面!” 沈念的小眼珠儿睁得亮晶晶,一路小跑来到厨房,却看到站在灶台前的不是娘亲,而是沈澈。 “阿澈叔?” 沈念跑到沈澈身边,两只小手扒拉这灶台往锅里看,忍不住问道:“这是你做的?” 沈澈点了点头,沈念却一脸不信,鄙夷道:“阿澈叔,你怎么能说谎呢?我娘说了,人不能说谎,你使刀弄剑是厉害,可做菜绝对没我娘好吃!这一定是我娘做的。” 沈澈听着沈念嘀嘀咕咕,眼含笑意,“那要是我做的,你还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 沈念小小年纪,丝毫不知道什么是脸,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阿澈叔难得下厨,小侄怎么也得赏个脸吧?” “念儿。” 陆云卿忽然出现在门口,目光审视这小萝卜头,眉头微蹙,“没大没小,跟你阿澈叔怎么说话的?” 沈念顿时像是猫见到老虎,缩了缩脖子连忙举手投降,“娘我错了!” 他哒哒哒跑来抱住陆云卿的大腿,委屈巴巴地说道:“看在孩儿这些年仔细照顾阿澈叔的份上,饶了孩儿这回吧!” 沈澈也赶忙放下锅勺过来,挠了挠头,尴尬地低声道:“是我不太会照看念儿,这几日疏于管教,你别怪这小子。” 陆云卿神色莫名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二人,俏脸板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掩嘴“噗嗤”笑出声。 这父子俩还没认亲呢,怎么就开始互相打掩护了? 沈念一脸莫名其妙,小脑袋里满是茫然,细数所有被娘亲训斥的情形,居然没有一次跟这次一样的,他要怎么办? 沈念傻了眼,沈澈这个从来没经历过婚后生活的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陆云卿的笑点在哪里。 “好了,吃饭吧。” 陆云卿敛去笑声,脸上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再不吃,面都要坨了,念儿,今天你阿澈叔下厨,可要多吃的。” “好的娘亲!”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地打卤面配着丰富的小菜端上着。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沈念立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旋即小眼睛一亮,看了眼视线不在他身上的娘亲,悄悄给沈澈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 沈澈看不清楚,不过猜也猜得到这小鬼头在做什么小动作,当即暗自一笑。 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人胃口都不错,一来二去就将锅里的打卤面收拾干净,其中大半都进了沈澈的肚子。 沈念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笑道:“娘,这些天您给我布置的药学功课我都做完了,今天下午,我能不能和阿澈叔学一学剑招啊?” 沈念说着的同时,还不忘暗暗猛戳沈澈的腰。 虽然阿澈叔的秘密最终没能保住,他们的约定可不能作废! “这小鬼头……” 沈澈无奈的表情带着宠溺,正欲帮着说两句话,却听到陆云卿蓦然开口。 “念儿,以后对你阿澈叔,要换个称呼。” 第328章 本是羞辱 沈念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右手边的沈澈,试探性地叫道:“爹?” 沈澈:“……” 陆云卿还没有验证他与沈念之间的血缘关系,他是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比他想象中还要没脸没皮,接受能力更是突破天际。 陆云卿蓦然听到沈念改口,亦是哭笑不得,同时又是鼻间一酸。 念儿嘴上不说,可她知道,这孩子想要爹很久了。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想要,沈澈也对他很好,在她有意提示下,立刻就改了口。 压下心头酸涩,陆云卿展颜轻笑,突然恶趣味地说道:“念儿叫得不错,再多叫几遍。” 沈念乌黑圆润的大眼睛立刻更亮了,拉着沈澈的袖子一阵叫唤,“爹!爹!” 沈澈被叫得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抬眸看向陆云卿,“若是那个人回来,念儿他……” “没有其他人。” 陆云卿眼眸温柔如水,声音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于情于理,他都该这样叫你。” 沈澈闻言微愣,继而瞳孔豁然睁大,嘴唇微颤,“什么时候?” “是个意外。” 陆云卿揽过神色懵懂的沈念,替他理了理头上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在你昏迷未醒的时候,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再来一遍。” “不,不用。” 沈澈出言制止,陆云卿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心中最后的一块石头落地,沈澈终于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头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这里的一切不是别人的,就是他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骨滑过儿子稚嫩的脸庞,属于孩童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而来,直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着什么,此时此刻,因缘际会,一切都尘埃落定。 原来,他就是沈澈,他的儿子都已经这般大了。 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他依然想不起半分,可却不妨碍他对这里的一切产生感情。 沈念没听懂爹娘之间的对话,可在沈澈指骨发颤的触碰上,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小脸仰起望向自己的娘亲,“娘,你从前说,爹爹一定会回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爹爹他,找回来了?” 陆云卿没想到沈念还记得这番话,鼻间微酸,轻轻点头。 看到娘亲承认,沈念眨巴着的眼睛立刻溢满泪水,小手抓紧沈澈胸前的衣襟,哇哇大哭,“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啊?娘亲好苦,孩儿好想您!” 沈澈屏息一把抱住沈念,左手将陆云卿也拥入怀中,紧紧扣住,仿佛要将母子二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自己还能活得更久。 他已经错过了三年,甚至更多,便是三十年也无法弥补他对母子二人的愧疚,从桑岢那交换来的一两年怎么够? 不过这次,他不会再瞒着妻子一人蛮干,比起他来,身为止云阁主的妻子,对付起他的病症来,应该更有把握才是。 这算不算吃软饭? 沈澈嘴角显露出一分淡淡的笑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甚至以只有自己一人能这碗饭而相当自豪。 小鬼头的厚脸皮,总算知道遗传自谁了。 站在竹楼前拿着卷宗的薛守看了很久,最终洒然一笑,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一家团聚,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 下午时分,沈澈拉着儿子的小手兴致勃勃地前去武场,以人父的身份教导沈念,他还是第一次,心中充满新鲜感。 陆云卿目送两人离开后,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进来吧。” 薛守拿着卷宗进来,笑呵呵地弯身抱拳道:“恭喜阁主,贺喜阁主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家团圆了。” “是啊。” 陆云卿嘴角带着笑意,喟叹一声,“原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好在……” 定了定神,陆云卿没有再说下去,拿过薛守递来的武城每日送来的情报卷宗看完,便随手扔在一旁,起身语调微冷:“先将天珠夫妇请来,再去看看我们的……贵客。” 薛守微一低头,即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天珠夫妇便在薛守的带领下,来到竹屋外的凉亭边。 重新见到陆云卿,天珠望见她光彩照人的那张脸,心中略感安稳,陆云卿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是因为那阿澈醒了? 如此说来,这个陆云卿也是性情中人,即便自己查出的线索不能令她满意,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怀着这点心思,天珠与方缘一同迈步踏进凉亭。 陆云卿抬眸粗略扫了一眼两人,正当天珠以为她要询问起“罗桑”之事,却意外地听到对方说:“这两日,本座请来一位真正的巫师,不知二位可有兴趣过去一观?” 天珠心中惊异,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丈夫,旋即立刻点头道:“自然有兴趣!阁主相邀,我们夫妇哪有不去的道理?”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那就走吧,只是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太过失望。” 失望? 天珠心下微感好奇,表面却未露异色,只是笑道:“巫师传承断绝,能见到一个真的就已经足够惊喜,又有什么好失望的?” 陆云卿唇角微勾,起身向竹楼后山走去,“随我来。” 众人越过一个低矮的山头,天珠才发现这竹楼后山里竟别有洞天,原先茂密的丛林硬生生被改造出一片连绵的竹楼来,结构风格与陆云卿的屋子极其相似,只是占地面积没有那么大。 天珠一直都很好奇,陆云卿安排在此处的手下都住在什么地方,而今也算是解了疑惑。 薛守带领队伍来到一间有人看管的竹楼前停下,眼神示意一名精锐,后者顿时心领神会,上去开了锁,将门推开。 这间竹楼建造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关了,特地没有留窗户,屋内光线暗淡得很。 大门突然打开,刺眼的亮光刺激得桑岢两眼直流泪,过了片刻才看清来人是谁,忙不迭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盯着陆云卿沉声道:“阁主智计双绝,老夫心服口服,认栽了。还请阁主收留老夫,老夫愿为止云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被关了一天一夜,他从原来的愤怒憋屈,再到怨恨后悔,再到后来的绝望恐慌,直至现在,已然彻底摆正心态,恢复平静。 他想明白了。 光是怨恨止云阁主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整个南疆除了止云阁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不,是整个天下,除了止云阁,他再无去处! 魏国他不能去,大夏那片地方也根本不是人呆的,蛮国太远太远,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能逃走,多半也会死在半路上。 再者说,他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连衣服都被扒光换了一套,巫道的工具全都被没收,哪里有本事从这里逃出去? 除了投靠止云阁,没有别的路。 陆云卿闻言柳眉微挑,这老东西调整起来倒是寻死,只是…… “你说认栽,空口无凭,本座为何信你?再者说,你说要留下在止云阁,本座又为何非要应你?” 陆云卿一番调笑,桑岢气得老脸铁青一片,却仍然没有发脾气,好言好语地说道:“您救老夫回来暗道就是为羞辱老夫吗?想让老夫做什么,老夫照做便是。” 在陆云卿身侧旁观的天珠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早就心惊一片。 这就是陆云卿“请”回来的巫师? 可怎么看,都像是阶下囚啊。 桑岢本以为自己这般委屈求全,好话说尽,对方怎么也不会再为难他,却不想陆云卿一张口就让他气了个半死。 “本座救你,本来便是有羞辱你的成分。” 陆云卿笑眯眯地说着,竟是大方承认了自己恶劣的所作所为,“在其之后,才是你的价值。” 此话一出,天珠看到桑岢脸都绿了,心说这老人家不会被陆云卿一张嘴直接气死吧? 好在,老家伙终究是老家伙的,消化一阵后,竟又缓过气来,气喘如牛地吐出一句话:“够了!陆阁主,你如此羞辱老夫,总该让老夫死个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算计我?!” “原因,自然是有。” 陆云卿斜眸瞥过天珠,后者顿时反应过来,拉着杵在一旁的方缘自觉出去。 止云阁的秘密,还是少听为妙。 陆云卿将桑岢带出了屋子,带到了上头上,选了一处视角不错的地方,翻手将一只镜筒交到桑岢手中,悠然道:“拿着它,向正前看,看到之后,你自然就会明白。” 桑岢也不管陆云卿是不是又在给自己下套,他现在只想搞明白前因后果,于是直接一把抓过镜筒,视线通过镜筒仔仔细细地找起来。 本以为在这山林中,即便用镜筒也很难找到陆云卿的提示,可也不知是不是桑岢运气太好了,刚扫过一个角度,就看到正在武场上教沈念习武的沈澈。 他豁然瞪大双眼,恍然大悟,继而……哈哈大笑! 第329章 放下芥蒂 桑岢笑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见陆云卿问他在笑什么,只能自己主动停下,讥讽出声:“昨夜,老夫思来想去,一直在回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贵阁,没想到阁主居然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出头,真是笑话!” “笑话?” 陆云卿负手立在桑岢身侧,远远望着沈澈的轮廓,面含淡笑:“本座倒是不觉得。” 桑岢眼珠子一瞪,冷嘲热讽道:“陆阁主,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 陆云卿淡淡出声,又无比坚定,“他是本座的男人。” 桑岢闻言先是瞪大双眼,而后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又笑起来,冷笑道:“真是令老夫意外,陆阁主来到南疆三年杀了多少人?居然还会动情?! 老夫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魏国地下机构暗锦的精锐,乃是十座之一,名为陆九!来南疆就是为了渗透止云阁,你居然还把他当个宝贝?!哈哈哈哈……” 桑岢笑到一半,发现陆云卿听完没有半点反应,终于笑不出来了,嘴唇抖了抖,反问道:“你早就知道?” “嗯,知道。” 陆云卿唇角微勾,“连你能背叛魏国,他就不能吗?” 桑岢呆在了原地,陆九那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会对人动情,为了陆云卿放弃一切? 这可能吗?他难不成是在做梦? 桑岢神情恍惚间,忽然响起之前他一直没有解开的疑惑,此时代入陆云卿的话,竟莫名合理。 “难怪,难怪他会同意交易……” “是啊,他用心脏换了你的巫符。” 陆云卿声音轻柔,没有打断桑岢的恍惚,接着问道:“是为了什么?” 桑岢当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为了活命。” 说完这句话,桑岢回过神立刻脸色微变,本就郁闷的心情变得无比糟糕。 这个问题完全可以作为条件与对方谈判,可惜他被陆云卿算计得死死的,完全没能利用好这个机会。 活命? 陆云卿柳眉微蹙,却不意外。 她猜到了这一点,只是在听到桑岢亲口承认后,内心还是不由地沉重。 在知道桑岢投靠武王后,她就知道沈澈不可能是被人围攻挖走的心脏,桑岢太弱了,所以……只能是交易。 交易的内容,多半与雪胎梅骨丹带来的副作用有关。 还有她不知道的副作用,沈澈难以开口,她便也不问,转头套桑岢的话便是。 念及此,陆云卿面露傲然之色,淡哼一声:“桑岢,巫师一道虽然厉害,但也别以为这天底下除了巫道,就没有其他了,更何况你的水平不一定高到哪里去。本座替他把过脉,他很健康,比任何人都要健康,等本座治好他的眼睛,自可做一对神仙眷侣,长相厮守。 你若再说他坏话,休怪本座掐灭你身上最后一点可怜的价值。” 桑岢痴迷巫道,巫道在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何时被人如此贬低过? 听到陆云卿这番话,桑岢心头火起,恨不得一巴掌扇烂对方的嘴,可薛守在这里,要扇也只有对方扇他的份。 “陆阁主!” 桑岢咬牙切齿,“你连陆九身上最眼中的病症都发现不了,也有脸说我巫师一道的不是?老夫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陆九不是正常人,他每三个月就会失忆发疯,严重时会自我归寂!他的身体无法死去,意识却会在极度疯狂中消亡。别看现在你们快活得很,若是没有老夫的清心符,下次发疯后他立马就能忘了你。” 此话道出,陆云卿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那些巫符能够遏制疯症,是续命的根本。 可这样的办法治标不治本,巫符总有用完的一天,用多了效果也会减退,她不能坐以待毙,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永生花! 陆云卿眸光亮起,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即便没有罗桑,她依然要找永生花,只有找到那朵花,沈澈身上的病症才有痊愈的可能。 站在山头吹冷风的桑岢,见陆云卿一句话都不说直接离开,这才反应过来,他又被套话了!差点背过气去。 沿着山路回返,陆云卿遇到等待的天珠夫妇,轻吸一口气,眸底的情绪收敛干净迎了上去。 “想看的都看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天珠更愿意将方才看到的当做震慑,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行四人回到竹屋内。 陆云卿奉上两杯清茶,淡淡出声:“我们,一个一个来,先说说永生花吧。” 天珠本以为陆云卿急着复仇,怎么也该听罗桑的消息,没想到会更关心永生花,她愣了片刻,倒也没有寻根究底,开口道:“家族药谱中关于永生花的描述,带着传奇色彩,传闻中永生花世间只有一朵!唯有在上一朵入药后,下一朵才会出现,但出现的地点,无人能够预测,只能通过永生花适合生长的环境一个个去找。” 陆云卿头一次听到这种秘辛,心头微动,问道:“那大夏皇室那朵永生花,又是从何处采摘?” “天香殿圣山。” 天珠明确地给出了答案,继而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母亲的祖上应该就是天香殿中人,我却出生在魏国一个不起眼的家族。母亲在世时,极少透露关于天香殿的信息,好似那是一个不准我触碰的秘密,不过后来母亲离世后,我阴差阳错地还是走了这条老路。” 陆云卿听得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她又一次听到了天香殿的传闻,比之从前大夏那夸张的传说实在了许多。 没有思索多久,陆云卿抬眸发问:“你生在大魏,可听过大夏的前身便是天香殿的说法?” “听过。” 天珠坦然点头:“自母亲逝世后,我一直都很在意天香殿的消息。不过大夏就是天香殿的说法,一定是假的。” 说到这里,天珠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母亲留给我的药谱,毁了。不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天香殿乃人间仙境,万花坪争奇斗艳、香初花廊传闻由特制的花瓣铺就而成,步步生香,还有梅花状的宫殿建筑……这些大夏皇宫统统没有。” 说到这里,天珠语气一定,“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大夏传说中那两位妃子和我母亲一样,出身天香殿,而且偷走了天香殿的至宝,半成品的雪胎梅骨丹。” 陆云卿挑眉,“为何说是半成品?” 天珠眼眸极亮,“理由有二!一来,母亲药谱所述,她离开天香殿之时,雪胎梅骨丹便没有完善,依旧有诸如失魂症、疯症、失明、失声、皮肤溃烂等等可怕的副作用,所表现出的副作用因人而异。 二来,若是大夏真的掌握了完整的雪胎梅骨丹,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退一万步说,在此之前的大夏皇帝还不是照常生老病死,连正常寿命都活不到。” “天香殿圣上在何处?” 陆云卿又问,天珠也不觉得奇怪,每一个在探究永生花秘密的人,都无法拒绝天香殿所带来的吸引力。 只是这次,天珠没有再点头,摇头叹道:“我找了半辈子,也没能找到。很可能,天香殿这个势力,早在许多年前就没落了,否则殿中至宝流落在外,又怎会迟迟不收回去?能研究出如此丹药的势力,在丹道上的造诣堪称可怕,又岂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话至此处,天珠语气忽然一转,“不过天香殿没找到,新生永生花的踪迹,却被我探查出不少。” 陆云卿眸子微闪,种种线索自脑海中连在一起,沉声道:“罗桑?” “就是罗桑!” 天珠看了眼自己丈夫,接着说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以前她年纪太小,那股魔性自被压制后又隐藏颇深,看不出什么。直至她袭击你后,表现出不死的特性,唯有永生花才能给予。” 陆云卿当即皱眉,“如此说来,这朵永生花已经被摘了,岂非是无用功?” “不一定!没有处理过的永生花服之即死,我更愿意相信她服用的是永生花的伴生花……” 方缘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不仅没有之前的芥蒂,还越聊越起劲,忍不住搓了搓面无表情的脸,放松下来。 妻子和对方都如入忘我之境,他这幅冷脸装给谁看? 正当此时,沈澈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听着陆云卿和天珠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没有注意到他,也不在意,直接越过薛守在陆云卿身边坐了下来,也就是方缘的正对面。 方缘瞠目结舌,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薛守,好似在问,这不是你们阁主的手下? 薛守微微摇头,心中却在感慨。 现在的姑爷,真有几分以前粘人的味道了。 方缘见薛守摇头,愣了一下,却看到沈澈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颇有男主人的气势。 看了眼正在激烈讨论的两个女子,又看了眼神情专注看着陆云卿侧脸的沈澈,忽然笑了,举杯敬对方。 敬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330章 决意坦白 第330章 这一场讨论足足持续到天黑,才宣告结束,不论是陆云卿还是天珠,都有些意犹未尽,竟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天下之大,能在此地遇到一位和自己水平旗鼓相当的医毒高手,太难得了! “所以说,罗桑和永生花其实是一件事。” 天珠起身整了整裙摆,脸上带着兴奋,“你既然要去找,我自当奉陪!罗桑这辈子没有出过十万大山,我回去就整理出一条路线来,定个时间一起出发!”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这次是我沾了光。” “不,是我。” 天珠笑得很开心,“没有大名鼎鼎的止云阁主带队,我想要深入十万大山,这辈子都没可能。” 言罢,天珠拽着方缘的胳膊,随意道:“那我们夫妇就先回去,有事就让薛守去找我,虽然我能帮的,你大概自己就能做到。” 天珠笑得开心,方缘看得直吃味,也懒得做场面,勉强朝陆云卿点了点头后,便径直离去。 “他吃醋了。” 陆云卿听到耳边男人的声音,抬眸间笑容罕见地俏皮:“那你呢?” 沈澈眼眸沉沉地盯着陆云卿的侧脸,低低地说道:“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没能和陆云卿说上话,他同样吃味得很。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抱着沈澈往厨房走,一边道:“知道永生花是什么吗?” 沈澈非常诚实地摇头,“不知。” “那是你一身病症的罪魁祸首。” 陆云卿眼眸坚定,“我以为需要很久才能治好你的病,好在老天爷还没完全瞎眼,给我送来了你,又送来了天珠,我一定能治好你。” 沈澈怔了一怔,喉咙滚动。 良久,轻嗯出声,心房填满。 下午的话他听不懂,但还是听到了很多遍的“永生花”,于是一下午的冷落,同样变得甜甜的。 其实他没想过太多,只要能坐在陆云卿身边,静静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着自己重新复活的心跳,一切便足够美好。 只是,他发誓不再隐瞒陆云卿任何消息。 这一份美好,注定是要破坏掉了。 “云卿。” 沈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模糊的视线锁定在厨房内忙碌身影,下定决心沉声道:“我的情况可能,陪不了你多久,到时候你和念儿……” 陆云卿低头擀面皮,头也不抬地笑道:“多久是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还是几辈子?” 听到她语气依然轻松,沈澈像是被什么梗住了喉咙,那个时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一年,我对……” 模糊的倩影猝然闯入眼眶,下一刻冰凉又柔软的唇迎上来,堵住了后半句道歉。 沈澈眼孔蓦然睁大,旋即缓缓垂下,心在这一刻被陆云卿的温柔搅得稀巴烂,他什么也不想了,就想吻她,吻到天长地久。 良久,唇分。 陆云卿坐在腿上,眼尾微红,指尖滑过男人的唇,声调宛若柔软的风,“我知道。虽然我知道,可你主动告知,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 沈澈愿意打开封闭的内心,愿意和她一起去解决困难,不再跟之前那样单打独斗,这一切都意味着,他真正将自己和她视为一体,她如何能不高兴? “别担心,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云卿解下围裙,拉着沈澈就往后山走。 …… 正端着碗白花花的面条摸黑吃的桑岢,忽然听到门又开了,他下意识抬头眯起眼,看到来人,顿时激动地连碗都丢了,愤然冲上去。 “陆九,你个畜生!” 沈澈一只手拎住桑岢后颈丢进干草中,目光奇异,心头滚烫。 云卿真的什么都知道,甚至连桑岢都抓了回来,却因为顾及他的想法,什么都没说。 他沈澈何德何能,能将她娶进门,为他生儿育女,在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苦等数年? 这一笔账,他穷尽一生也换不清了。 沈澈想着想着,面上露出微笑:“桑大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何必动怒。” 桑岢闻言像是见了鬼,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沈澈脸上的笑容,半晌道:“你…你真是陆九?” “我不是。” 沈澈一口否定,“我决意叛出暗锦,自然不能再叫陆九。以后……你可以称我沈澈,又或者……姑爷。” “陆九,止云阁主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开了染坊了?” 桑岢脸色难看得很,“像她那种大人物,看上去兴许也就图一个新鲜。今天她能为了你抓我,以后就能为了的男人抛弃你,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话说着,桑岢心里几乎要酸到掉牙了! 凭什么?! 就凭陆九长得俊,陆阁主居然也不嫌弃他是个瞎子,短命鬼!放在暗锦都没人把他当人的东西,到了止云阁这里居然还成了宝贝?而他堂堂一介国师成了阶下囚?! 这简直没天理了! 沈澈懒得跟这个心里极度不平衡的老家伙继续废话,他快步离开竹屋,循着风声找到在外等候的陆云卿,蓦然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你怎么……这么好?” 陆云卿仰起头笑靥如花,“你是我夫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趁着夜色找来的沈念看到这一幕,立马捂住脸,又忍不住从指缝偷看。 咦,这两人黏黏糊糊的,简直没眼看。 沈澈面皮还没有恢复到失忆之前,薄得很,听到沈念过来立刻放开了陆云卿。 陆云卿理了理头发,笑容明媚,“今天晚上吃水饺!” 某个特别喜欢吃水饺的小鬼头立刻跳起来,“娘亲最棒!”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另一边的沈澈,接着装模作样。 “爹爹也最棒!” …… 陆云卿去武城的期间,薛守等人终于打通了山上到山下寨子的路,来回方便许多,一来二去,沈念也在寨子中认识了不少童年玩伴。 沈念过得开心极了,逢人就说他爹回来了,烦得小伙伴们都不喜欢找他玩,他还是乐呵呵的,时不时去天珠奶奶家串个门,过得好不快活。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因为天珠到来而宣告结束。 “地图画好了,你看看。” 主楼堂屋,天珠铺开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羊皮地图,“这张图是早年我从老猎人手里买来的,这些年又被我完善不少,危险程度较低的地方我都去过,没有发现,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疏忽了。我们可以先从难的开始,再返回去危险程度低的区域搜寻。” 陆云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天珠的提议,继而专心看起地图。 方缘杵在一边,看到妻子和陆云卿又讨论入了神,心头闷气。 原来妻子每天上山除了采药,竟还瞒着另一个目的。 气愤之余,方缘又是无奈,十年来的朝夕相处,他对天珠自然无比了解,天珠对医毒研究分外痴迷,擅自冒险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他抬头看向依然靠着陆云卿坐在那边面无表情的沈澈,若是自己武功未失…… 紧了紧腰间的剑柄,方缘心下怅然。 时间无法倒流,用一身功力换来和天珠隐居相守十年,他并不后悔。 进入十万大山的地图只有一份,不甚方便,陆云卿让薛守找来几张处理干净的坚韧兽皮,亲自动手拓印,忙得脚不沾地,连沈念都是让沈澈送去他奶奶那里的。 沈念吵着闹着要一起去,奈何小孩子拗不过大人,还是被送到库拉城夏时清的府邸,严加看顾。 解决了后顾之忧,陆云卿拓印地图速度快上不少,天公也作美,没怎么下雨,新拓印的地图晒了两日,最后一层防水药也与兽皮融为一体,可以使用。 处理好地图,陆云卿当即决定次日出发,却在出发前夜,武城送来一份加急卷宗。 “阁主!” 薛守步伐匆匆进来,看到沈澈在也不避讳,递出卷宗迅速说道:“药人军重新出现了!” “嗯?” 陆云卿瞳孔微缩,拿过卷宗却没急着看,吩咐道:“原计划不变,你继续去整装,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薛守虽有疑虑,但对阁主的命令向来无条件执行,当即点头退下。 他离开后,陆云卿拆开卷宗的绑带,视线快速扫过卷宗上的文字,娇容流露出点点疑惑与凝重。 沈澈看不清卷宗上的字眼,却能察觉到陆云卿情绪变化,不由眼眸微垂,沉声道:“不如暂且搁置十万大山一行,先行处理武城。” 他虽然很想自私地独占陆云卿,可也知道她既然身为止云阁主,就要为止云阁上上下下的性命负责。 这段时间,陆云卿已经为他忙得够多了。 “不。” 陆云卿收起卷宗,眸光清明,“明天还是去十万大山。药人军既然重新出现,那就说明我晚了一步,花菱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我再去急着补救,也不会有太大效果,索性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言罢,陆云卿眸光变得柔软,“这次只是去试试其中一条路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反正有你这个大高手在,即便遇到了危险,你也会保护我,对不对?” 沈澈怔了怔,继而唇角上勾,“荣幸之至。” 第331章 启程入山 第331章 翌日清晨,晨光微曦,陆云卿一行二十余人便从竹楼出发,进入十万大山。 真正的十万大山,并无人居住的痕迹,因而也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全员皆是轻装简行,沿着南疆山寨世世代代走出来的小路蜿蜒至深处。 前半段路较为好走,天珠夫妇走在最前面带路,沈澈则是贴身护在陆云卿左右,薛守断后,似乎是受到环境影响,没人说话,即便真要交流,也是压着声音,尽可能减少麻烦找上门来。 陆云卿牵着沈澈的手,视线在四周茂密又高耸入云的山林间游曳。 这条路,是天珠自罗桑平日里入山行走的轨迹,推测出可能性最高的一条路线,全程足有二十多里,一直延伸到此前从未探索过的神秘区域,听寨中老人口述,大山深处有一个叫做吃人涧的地方,误入其中,十死无生。 传说恐怖应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很有可能跟那条巨蛇有关。 只是天珠问遍了寨子里的老人,也没能得知清晰的地点,只能自己摸索。 鸟雀的鸣叫时时从林间传来,经过初入十万大山的紧张后,众人精神都放松不少,开始轮流放风,一直绷着防备外界危险,便是铁人也遭不住。 不,还有一个例外。 沈澈左手牵着陆云卿,右手执剑前行,时而砍断挡住陆云卿前路的藤蔓,欲要偷袭毒虫鼠蚁还未发动就被暗器钉在原地死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告诉运转的机器,为陆云卿扫平了一切障碍。 因而,陆云卿这一路如履平地,走得异常轻松,若是气氛实在不对劲,倒像是出来郊游的。 方缘不经意回头看到这一幕,一声没吭,手里帮妻子开路的动作却更加卖力了。 天珠拿着柴刀砍断一根藤蔓,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方缘。 这是又怎么了? 她算是发现了,男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胜负欲,自从方缘见到沈澈后,就没正常过。 正暗自好笑,天珠忽然一脚踢到在一块硬物上。 她以为又踢到了石头,正要抬脚跨过去,低头定睛一看却看到裸露出的部分白色。 “这是……” 天珠眼孔微缩,立刻蹲下身伸手扫开上面一层枯枝败叶,硬物露出原本的面貌——骷髅。 队伍倏然停下,陆云卿看到天珠蹲下的背影,立刻上前查看。 骷髅映入眼帘,她目光微凝,顺势也蹲下检查,过了不久,低声道:“很新鲜。” “死了不到一个月。” 天珠赞同地点头,扯过骷髅上黏连的衣服碎片,“这是圣蛇教教众穿的衣服,材质很特别,有些像蛇鳞,当年我曾研究过。” 放下衣服碎片,天珠眼中精芒一闪,“运气真好。” 她推测出十条路线,第一次就找对了地方。 “运气是不错。” 陆云卿微微一笑,看向天珠,“不过若是没有你的地图,我们就算是运气再好,也不能指望永生花从天上掉下来吧?” 天珠此刻正开心,闻言顿时止不住笑颜,反声俏皮地说道:“陆大阁主亲口夸赞,我可承受不起啊。” “少来。” 陆云卿翻了个白眼,旋即瞥过方缘,轻笑道:“再说下去,你的枕边人该吃醋了。” 天珠依言看到自家男人酸味翻天的眼神,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方缘:“……” 此刻他无比的庆幸,止云阁主是个女人,又比天珠小了接近二十岁,否则他还真不一定争得过。 谈笑过后,队伍继续行进,只是这一次的步伐不再摇摆不定,而是充满坚定地想坚定路线深入。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天珠又相继发现五六具残缺不全的骷髅,有的干脆只有一颗头骨。 他们身上大部分都有圣蛇教的衣服残留。 从死亡的大致时间,陆云卿很快推测出这些人的来历,很可能是门罕长老手底下那一批人。当初罗桑控制那条巨蛇出来袭击的时候,门罕很可能和罗桑在一起,不少人都成了那条巨蛇的口粮。 自那天起,门罕就失踪了。她本来以为门罕与罗桑同流合污,一直在一起。 现在想想,恐怕不尽然。 再走过一段路后,骷髅消失了,好在灌木丛被巨蛇碾过的痕迹还很清晰,令众人不至于迷路。 前路未卜,陆云卿不敢再让天珠在前面带路,以防出现不测,换上薛守前面顶着,队后则有精锐们随意发挥布防。 眼见天色不早,所有人都加快速度,以原来双倍的教程前行。 一个时辰下来,队伍彻底进入一片由苍天巨树和灌木构建的暗绿色世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场景,连巨蛇碾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天珠早年体质受损,一番长途跋涉,脸色难掩疲惫,打量一番四周后,她低声道:“云卿,会不会是方向偏了?永生花喜好极阴之地,这里的环境看上去不太像。” “不好说。” 陆云卿回了一句模糊的话,沉默片刻,下令道:“天快暗了,先找一处水源扎营,明日再继续寻找。” 话音落,薛守立刻带人分布四周寻找水源,十万大山雨水充足,水源极多,找起来不难。 天珠闻言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方渊身上坐下来,闭目小憩。 她是真的累了。 沈澈看了一眼天珠夫妇,旋即也不着痕迹地走到陆云卿身边,却见后者还是精神十足地四处观察,丝毫没有找他休息片刻的想法。 方缘睁眼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笑了笑。 小子,你也有无处献殷勤的时候? “阁主,水源找到了。” 不多时,薛守去而复返,带着众人来到一段浅溪前的空地上,赶在天黑前布置好营地。 几块腊肉干扔进锅中,没过多久就飘出肉香,好在这地方空旷又有的止云阁撒下的药粉掩盖气味,香味并未传出多远就散了。 篝火前,陆云卿靠在沈澈怀中望着漫天繁星,夏日的风吹来,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颇有几分浪漫。 “阿澈,你的疯症,还有多久发作。” 蛙鸣声衬得夜色静谧,陆云卿不合时宜地提起这个话题。 沈澈却没有露出不快,只是反问道:“问这个作甚?” “不能问吗?” “能。” 沈澈狭长的眸子覆满温和,“时间不定,约莫在一个月,我会提前使用信物。” “桑岢说那些巫符是信物?” “不,只是暗锦的说法。大魏百姓对巫师偏见极深,桑岢的巫师身份需要保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到哪说到哪,状态十分放松。 在不远处喝着肉汤的薛守看到,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若是可以,找一个像阁主这样的女子相伴一生,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他这个身份,想找一个真心愿意陪他一辈子的女人,谈何容易? 转眼,夜深了。 山中万籁俱寂,累了一天的天珠夫妇早早便歇下,陆云卿与沈澈一直聊到深夜,才依偎着男人温暖的怀睡过去。 兴许是他们真的找对了地方,巨蛇的领地暂时没有其他猛兽进来侵犯,兴许……十万大山没有传说中的可怕,这一夜过得无惊无险,十分安稳。 翌日天刚亮,陆云卿就睁开眼。 察觉到怀中动静,沈澈低过头,咬着耳朵柔声道:“醒了,再多睡会儿?” “不了。” 陆云卿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自然地拉过沈澈的手,“跟我来。” 沈澈一夜未睡,却依然精神十足,立刻起身顺着陆云卿的力道来到溪边。 溪水清澈冰凉,陆云卿鞠了一捧洗过脸,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沿着溪往上游走,一边笑道:“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沈澈跟在后面,不忘用剑刃留下记号,边笑问道:“什么事?” “南疆地下有一条暗河!” 陆云卿边走边说,“念儿说当初你们遇到的那条巨蛇就在水里,你说这条会不会也一样?” 沈澈一怔,旋即忽然揽过陆云卿柔软的腰肢,双脚轻点,便如大鹏般越过数丈距离。 几个闪落后,沈澈找到一棵最高的树带着陆云卿跳上去。 来到树顶的那一刻,太阳正巧从东边探了头,穿过雾气照耀得林间染上一层金光。 “好美。” 陆云卿轻声呢喃,抬眸望向抱着自己单脚站在树顶岿然不动的男人,情不自禁地抬头,软唇印在他的侧脸。 沈澈眸光缱绻,低头抵过额头,悠长的呼吸声带着一丝遗憾,“好像看到,你的模样。” “若是我长得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陆云卿眸子泛着狡黠,“你会不会不要我?” 沈澈捏过陆云卿的手掌,“你在说什么胡话?嗯?” 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能再用外在去衡量价值? 沈澈越发放得开了,陆云卿脸色微红,转过头故意转移话题,指向远处一条被晨光倒映出的水光,“去那边看看!” 沈澈二话不说自树尖跳开,从中不停歇从树间借力,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在一条宽长的河流前停下。 甫一落地,陆云卿还未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便被河流上漂浮的一块阴影吸引住视线。 第332章 两个活人 “那是……” 陆云卿眸子里倒映出水面上的人形轮廓,目光微凝,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门罕。 门罕跟着罗桑,凶多吉少,前先在路上找到的尸身也与门罕手下人数极度不符,多半是死在了别的地方。 若是可以的话,她其实更愿看到一个活着的门罕,这样她就能从他口中得知罗翁死的那天,罗桑请巨蛇袭击她的全过程。 “不对,是活人。” 这时,沈澈蓦地出声,松开抱着陆云卿的手,跃身脚尖如蜻蜓点水划过河面,一手抓住了什么,将那一段漂浮的阴影拉到河岸上。 陆云卿这才看清是两个陌生男女趴浮在一段圆木上,顺着河流一直飘到此地,也不知漂了多久,二人皆已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陆云卿简单检查一遍,发现两人都无性命之忧,微微松了口气,迅速说道:“指节发黑,嘴唇发紫,眼周尚有青纹,是中了微量的尸毒,并不致命。只是时间拖得久了,再呆下去可不好说。 阿澈,去将薛守他们召来,带上他们先回去。” 沈澈应了一声,发射信号筒,其面上却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异色,只是陆云卿一直在查看两人伤势,没有注意。 不多时,看到信号的薛守等人追来,立刻按照陆云卿的吩咐做了两只简易担架,抬着两人启程回返。 才出来一天就回去,天珠和方缘无不感到诧异。 为了两个陌生人就放弃探索,这可不像是止云阁的作风。 似乎是看出了天珠的想法,陆云卿眉眼含笑,反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看上去不像是乐善好施的好人么?” 天珠怔了怔,摇头轻笑:“人是有好坏之分,可好坏之间的界定,又岂能因为你救不救人而简单判别? 为救两个人放弃要紧事,放在其他人身上还算正常,可放在止云阁主身上,的确古怪。”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你不必给我戴高帽子,若我真为大局着想,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天珠诧然,下意识看了眼双目无神的沈澈。 陆云卿将武城军事暂且搁置,执着于寻找永生花的原因,她一直有所猜测,直至现在他终于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念及此,天珠感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幸亲眼见到大夏皇室后裔。” 沈澈茫然,天珠说的是他? “他并非皇室子弟。” 陆云卿捏了捏男人宽大的手掌,示意他安心,继而接着道:“你若是想见一见真正的大夏皇子,南疆正巧有一个,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 “好啊。” 天珠爽快答应,心照不宣地揭过刚才的话题。 虽然她很好奇天香殿的圣药怎么会落到皇室之外的人身上,可陆云卿这么说了,就说明她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太多关于沈澈的信息。 “十万大山地域广阔,寻找永生花急切不得,此番沈公子轻功冠绝,能找到两个活人,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线索。” “也许吧。” …… 薛守在来时路上都做了记号,时间刚过一天,沿途的记号还很清晰,一行人不废多少力气便回到寨子,劳累两日的天珠夫妇先行告辞回去歇息。 陆云卿先是将两个病号安排去后山暂住,又为两人各自开了方子交给手下去熬药,这才靠着软椅闭目养神,累得连卧室都懒得去了。 端着夜宵进来的沈澈“看”到这一幕,无奈放下碗,弯身在她耳边低吟:“吃完,去屋里睡。” 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陆云卿双眸睁开一丝缝隙,看到烛光下男人好看的俊脸,突然柔弱得不能自理,软软地耍赖:“好累啊,不想吃,也不想起来。” 堂堂南疆无冕之王,止云阁之主,露出这般小女人的模样,沈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无声的勾了勾,微微摇头,直接动手抱起陆云卿向卧室走去。 突然悬空,陆云卿小声惊呼,两手抓着衣襟缩了缩身子,脸颊现出红晕,声线柔和似风,“阿澈,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低笑,低沉的语调分外愉悦,“还不是阁主大人惯的?” “桑岢说你染坊开得不错。” “过奖过奖。” 在床榻上轻轻放下陆云卿,沈澈撑着身子拉过薄被替她盖上,却迟迟没有直起身,灰色的眸盯着躺在枕上模糊的玉脸,四目相对,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不自觉染上薄薄的欲望。 荒唐的念头自脑海浮现的那一刻,沈澈浑身一僵,整个人忽然恢复清醒。 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和陆云卿连孩子都有了,可以前的记忆,他一点都没有印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只会让他对陆云卿的愧疚更深。 轻吸一口气,沈澈正要直起身,却忽地被一双玉臂勾住脖子下拉,沉沉吻在陆云卿唇上。 炙热的气息在唇齿间交换,仿佛要将两人融化在寂静的喘息中,令人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澈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躺在陆云卿身边,他神色微窘,起身的同时,又被陆云卿的手臂压下去。 “陪我,别走。” 缱绻疲惫的声线带着独属于陆云卿的香气。 沈澈心中瞬间欲念全消,侧头将女人拥入怀中,“好,不走。” 烛火在黑暗中跳跃,照亮屋内一小片空间,令这一刻显得异常温馨。 陆云卿很累,可不知怎的,又偏偏睡不着。 她伸出手,指节滑过男人略有粗糙的下巴,抬眼眸光潋滟,“你就不想问我吗?” 沈澈垂眸,抓住陆云卿的手,“问什么?” “你的出身。” 陆云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枕在沈澈的臂弯上,眼睛凝视着他,“你若问了,我就会答。” “我不会问。” 沈澈说出一个令陆云卿诧异的答案,语调平和安宁,“在我们成功之前,没有意义。” 若他只剩一年时间好活,何必再惊扰其他人,再多添一分悲伤? 陆云卿怔怔望着男人,继而双手抱紧沈澈的腰身,声音温柔而坚定:“会成功的。” “嗯。” 沈澈喉咙间响起低低的应答,继而泛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相比于出身,我倒更想知道,你选择救那两人的理由。” 陆云卿闻言没好气地戳了下沈澈,“我看上去就没那么好心吗?” “当然不是!” 沈澈连忙解释道:“只是那两人的衣服材质,不同寻常,多半是两个麻烦。我都能摸出来,我们的止云阁主不可能看不出来,对不对?” “算你还会说话。” 陆云卿松开手,仰头望着床帘,“正因为是两个麻烦,才要救下。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的人,要么是巨蛇口下的幸存者,要么……就是从我跟你提起的那条暗河里漂来,不论是哪个,对我来说都是有用的情报。” “夫人不愧为止云阁主,小可佩服……” “少来!” 两人说说笑笑,都感觉到了睡意,屋内渐渐恢复安静。 温暖安心的怀抱中,陆云卿睡得极其安稳,梦到了许久都未出现的扎胡拉。 “云卿姐姐,我们一家三口在这边生活得可好啦,你不要担心!” 陆云卿热泪盈眶地点头,梦境恍惚中,她忽然明白自己收留那两人的,藏在心底的真正理由。 原来不仅仅是因为说给沈澈听的,还因为当年有一家人在她漂流南疆,好心救了她,如今位置调转,她怎么也想弥补那个,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 清晨天刚亮,习惯早起的陆云卿早早便醒来。 枕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陆云卿扫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沈澈收回目光,起身去水房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再出来时,陆云卿看到沈澈也已经起来,正在外面练剑,不由贝齿微露,擦了擦发上的水迹,转身去书房内。 看完最近两日南疆各地堆积的情报卷宗,陆云卿写了一封密信,让武城里的人继续盯着血刀堂的面具人,而后与沈澈一同享用早膳,才带上药箱去后山竹屋。 薛守正带着精锐们在后山晨练,呼喝声配以虫鸣鸟叫,非但没有吵闹的感觉,反而令人感觉心情舒畅。 见到阁主过来,众人纷纷停下低头行礼。 陆云卿笑着摆了摆手,进入屋中。 待得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后,安静片刻的场地内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薛哥,您有没有感觉,今天阁主的心情特别好?” 薛守闻言,若有所思的表情立刻从脸上消失,转而训斥:“谁给你的胆子编排阁主,今日训练加倍!” 说话的那人立刻苦了脸,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声“是”。 明明薛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吃了嘴巴不严的亏啊! 外面发生了什么,陆云卿自然不知,她在床边坐下打开药箱。 一夜未见,屋内躺着的一对年轻男女气色看上去都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中透着青色。 从药箱中拿出银针,陆云卿正要给看上去中毒更深的年轻男子施针,忽然神情一怔,目光集中到男子的脸上。 第333章 两个男人 第333章 昨天沈澈从河里救人,后来一路往回急赶路,陆云卿根本没仔细看此二人的长相。 此刻不经意间注意到,陆云卿忽然发现这个年轻男子的面貌莫名有些眼熟。 “像谁呢……” 陆云卿微微蹙眉,脑海中闪过一张又一张人脸,记忆从现在不断回溯过去,忽然,定格。 眼前这张脸,慢慢地与多年前的故人重合在了一起。 恰在此刻,年轻男子闷咳一声,一脸茫然地睁开了眼。 看到站在窗前蹙着眉头的陆云卿,他愣了一下,喃喃道:“小姐?” …… 沈澈练完剑来到后山,远远就看到他无比熟悉的陆云卿,扶着一名明显是男子的高大轮廓来到屋外坐下,耳力极好的他甚至还听到了陆云卿温声细语,“你慢点,阿凉,夏天的太阳热力足,对你祛除尸毒也有好处。” 这一句“阿凉”听得沈澈耳朵一刺,莫名又想起桑岢当初说的那些酸言酸语。 他心知“喜新厌旧”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陆云卿身上,只是第一次看到她与另外一个男子动作如此“亲密”,心里的醋坛子还是免不得翻了。 沉眸压下心头那点不适,沈澈抬步走向两人。 陆凉正要跟陆云卿好好叙叙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顿时为之一愣。 陆九怎么在这里?! “阿澈!” 陆云卿一脸高兴地上前去拉过神色如常地沈澈,“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阿凉。我儿时在陆家的朋友,当初我能从陆家出来,也没少让他帮忙。时隔多年重逢,不得不说缘分奇妙。” 朋友?缘分? 沈澈心里头酸气直冒,终于绷不住了,被陆云卿看出来一丝,忍不住笑。 这个大醋坛子! 陆云卿在笑,沈澈和陆凉两个男人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臭。 沈澈在思考陆凉与陆云卿之间的朋友关系,儿时朋友,那岂不是青梅竹马?! 陆凉心中却是出离地愤怒了,他遇险后就和暗锦失去了联系。 陆九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意味着暗锦要对付小姐! 而且陆九这个没人味的东西,居然还欺骗了小姐的感情?! 陆凉气得想杀人! 他当初进入暗锦,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再回去接小姐去他那享福吗? 眼下他创立的暗锦,居然反过头来要对付小姐,简直是本末倒置! 还是说,陆九已经叛变了? 一时间,陆凉心中闪过无数个复杂的念头。 他去大夏本就是为了陆云卿。 大夏虽说被药人军占领,但并非全是死敌,仍然有不少人在里面存活。 他处处打听陆云卿的消息,运气不错,遇到许多从京城逃出来的难民,从他耳中听到不少小姐的传言。 道听途说不可尽信,这些难民口中关于“云安郡主”的描述不尽相同,却有一处相当一致。 那就是感情! 传闻,云安郡主与小镇王一见钟情,不顾朝廷阻拦也要完婚,最终被太后棒打鸳鸯,生死未卜! 当时他听到这些话,本以为一辈子都看不到小姐了,谁曾想一觉醒来,小姐就在面前。 庆幸的同时,陆凉眼神愈发坚定。 小姐对待感情的态度极其认真,既然她认定了陆九,想法就不会轻易改变。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姐掉进火坑的! 陆云卿很快注意到两人脸色不对劲,不过也只当是男人的本能,并未多在意,甚至还笑着说道:“你们两人看上去挺投缘,不如多聊聊?我也好进去看看阿凉同伴的情况。” 沈澈闻言抬头神色温和地应了一声,低头表情又冷了下来,冷得直掉冰碴子,陆凉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云卿见状摇头一笑,进门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女子可以脱衣施针,自然是要关门的。 在陆云卿消失在视野后的那一瞬,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比之前还要剑拔弩张。 陆凉瞥了眼外面空地上还在操练的薛守等人,眼神略微收敛,语调却是冰寒,“你为何在这里?” 沈澈冷眉挑了挑,“你又为何在此处?” 陆凉眼神厉然,“她不是你能动的!现在暗锦是谁在做主,为何要对付她?” “你觉得我对云卿居心叵测?” 沈澈蹙眉,“是谁给你的错觉?” “错觉?!” 陆凉脸上毫不掩饰讥讽,“连与你朝夕相处一年的侍女,都能被你面无表情地杀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说错觉这两个字?” 提及“侍女”,沈澈面色瞬间更冷,“那是一个误会。” 陆凉见状顿时笑了,“真是稀奇,一段时间不见,你连动怒都学会了?你说,我若是将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告诉她,她会怎么看你?” 沈澈灰色的瞳孔瞬间一缩,指骨霎时摸到剑柄上。 那是他竭力想要隐瞒的污点,即便云卿知道后一定会理解他,他也不容许任何人告诉她! 陆凉见他想要动手,唇角勾起,非但不阻止,反而挑衅道:“动手啊!” 只要陆九敢动手,他敢肯定聪明如小姐,一定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正当此刻,隔壁竹屋的门忽然打开,戴着手铐脚镣的桑岢伸着懒腰从里面走出来,还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呵欠。 他正要继续跟薛守套交情,好早日摆脱阶下囚的现状,忽然视线瞥到左边两道人影。 他转过头定睛一看,顿时懵了。 那…那不是首领吗?! 陆凉此刻却是比桑岢还要懵,陆九在这里也就罢了,怎么国师也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处境不是很好…… 他看了看桑岢,又看了看陆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半年里,暗锦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岢一直被关着,接触不到外界的信息,浑然不知陆凉是被陆云卿救回来的,他贼眉鼠眼地看了眼薛守的方向,继而轻手轻脚地跑到陆凉身边,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首领,你可算来了!赶快救我出去,等回去后我一定去陛下面前亲自请罪!只求您带我离开南疆吧。” 陆凉面无表情地看着桑岢,这老家伙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话说回来,平日里在暗锦,桑岢都是用鼻孔看人,即便在他面前也不例外,何时看到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 小姐,果然还是很以前一样厉害! 陆凉忍不住暗暗夸赞,同时也意识到小姐的不简单。 屋前空地上薛守等人的演练虽然简单,凭他的眼力,不难看出其中不凡。 拥有那么多武力值极高的手下,还能抓到手段鬼马的桑岢,小姐在南疆的势力不简单,怪不得会引起暗锦注意。 暗暗吐出一口气,陆凉看向沈澈,沉声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上面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此刻沈澈已经冷静下来,收回放在剑柄上的手,淡淡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 陆凉眼中压过怒意,“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诉她?” 沈澈冷冷一笑,“你尽管去告诉。” 陆凉看着沈澈这般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攥紧拳头。 “诶!首领,您消消气,消消气。” 桑岢见被两人完美无视,不甘心地刷起存在感,“首领大人,老夫也在这里好些天了,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啊!何必问这个已经背叛暗锦的小白脸?他现在整个人都打上止云阁的标签,早不是自己人了。” 陆凉闻言心神一震,蓦然转头看向桑岢,“你说什么?止云阁?!” 桑岢被陆凉的过度反应吓得语气一滞,弱弱地反问道:“难道首领您不是知道老夫被困在止云阁,才深入敌营的吗?” 陆凉怔怔地抬头,视线越过桑岢,看着场上正在操练的精锐,神情竟有些恍惚起来。 止云阁。 在短短两年内,用血腥手段镇压无数南疆隐派邪教,最终靠“鬼心粉”击退药人军,坐拥无冕之王的止云阁主,居然是小姐? 这一事实听起来太过魔幻,以至于陆凉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好在,沈澈一巴掌扇醒了他。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沈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让云卿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陆凉摸着脸,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怒,而是重复确认道:“她真的是止云阁主?” 沈澈没有回答,反而指着一旁失魂落魄的桑岢,用一副胜利者的语气说道:“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吗?” 陆凉蹙眉看着沈澈,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这又是什么臭毛病。 沈澈也不指望对方真的顺着他的话茬问下去,主动解开谜底,“因为他欺负了我,所以云卿给我出气,就将他抓了回来。你说在南疆,除了止云阁主,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 陆凉脸色一黑,心被这句话扎个透心凉。 陆九的话这么多,人设都崩干净了,合适吗? 场中还有一人却比陆凉还要心凉。 桑岢捂着心脏,气得差点吐出三口老血。 陆凉不是来救他的便算了,是他自作多情! 怎么陆九这个狗东西秀恩爱还要拿他鞭尸?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334章 自爆现场 陆云卿施针完毕出来,看到两个男人正相谈甚欢,旁边还凑着一个谄笑连连的桑岢,气氛无比和谐,两人就差勾肩搭背拜把子当兄弟了。 不过陆云卿眼光何等毒辣,她一眼就看出这虚假的和谐背后,藏着两人的针锋相对,而且桑岢那登不上台面的演技也太差了些,谄媚便谄媚罢了,怎么还掺和着一丝悲愤进去,好似有人强迫他这么干似的。 她也没想到沈澈和阿凉之间一见面便如此不对付,大抵是天生的八字犯冲吧? 如此想着,陆云卿走上前去,没有打破两人辛苦维持出来的和谐气氛,面含微笑地说道:“阿凉,与你一同来的那名女子我已经替她施了针,再有片刻应该就能醒了。” 陆凉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欣喜,反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月姑娘,还要劳烦您帮我代为照看,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嗯?她不是你的……” 陆云卿诧然,见陆凉头摇得飞快,便知自己是猜错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不由轻笑,“好,寨子里有不少擅长照顾人的女子,我去让人雇来一个就是。” “多谢……云卿姐。” 陆凉磕巴了一下,没习惯陆云卿给他的新称呼,可她说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下人了,自然也不能再以“小姐”称呼,免得被外人看扁了去。 陆凉连自己的姓氏都跟着改成了陆云卿的,自然不会觉得叫她“小姐”有什么丢人的,可既然陆云卿这么说了,他也就照搬。 毕竟,“姐姐”可比“小姐”的关系亲近多了,他求之不得。 沈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可陆云卿与陆凉久别重逢,显然十分高兴,他一时间竟犹豫起来,该不该立刻告诉她陆凉现在的身份? 迟疑在心头停留了一瞬,沈澈身形放松下来。 罢了,再过一两个时辰说,结果也一样。 而始终在一旁被众人忽视的桑岢,此刻的神情却极为受伤。 沈澈进来混成了止云阁主的小白脸,首领进来竟也不遑多让,摇身一变成了止云阁主的弟弟! 同样是暗锦出身,怎么就他这么凄惨,成了现在还带着手铐脚镣住柴房的阶下囚? 这不公平! 桑岢脸上的悲愤愈发浓郁了,只可惜没人在意他。 …… 下午,竹屋内。 魏英月紧闭的双目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浑身各处传递而来的酸痛,令她忍 不住痛哼出了声,神智更清醒一分,看清了屋内的布置。 “这是……哪里?” 茫然地喃喃一句,魏英月蓦地想起了什么,蓦地脸色苍白,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却在门口撞上一名止云阁精锐。 止云阁精锐认出这名女子,忙扶好魏英月,关心道:“姑娘,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 魏英月紧紧抓住精锐的手臂,眼眶微红,急声问道:“陆凉呢?我是说……你们救了几个人?除了我,是不是还有一名身材高大却很瘦的男子?” 止云阁精锐被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接上话,便看到面前的女子眼泪蓄满了眼眶,哽咽起来,“他是不是……死了?” 止云阁精锐:“……” “王瑞。” 正在这时,止云阁精锐听到有人喊他,回头看到来人,他顿时松了口气,“薛哥,你看……” 薛守手里拎着食盒走近,看到魏英月这幅泫然欲泣的样子,隐隐明白了什么,挥手让王瑞下去后,说道:“你挂念的陆凉,上午就醒了。” 魏英月哭声一滞,脸色立刻转悲为喜,“你没有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 薛守一脸古怪地反问。 “真的?” 魏英月闻言转悲为喜,连忙擦掉脸上的泪叫唤起来,“那我要见他,现在就要!” 薛守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这女子的性情与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从那种地方救回来的人,怎么也该稳重练达,没想到却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单纯大小姐。 “好,我带你去。” 薛守不欲与魏英月多争论,边走边说道:“不过你现在能不能见到,还要看我家主人的意思。” 魏英月顿时不满,她何时看过别人脸色行事?不过她好在还没有愚蠢到不分场合,硬是将这一丝不满压了下去,瘪了瘪嘴,跟上薛守的脚步。 放下心中担忧,魏英月跟着薛守,才有空打量周围,从山上走到山下,入眼皆是郁郁葱葱的高矮树木,唯有少量的房屋点缀在其中。 魏英月这才意识到,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心里憋着一股子不快,她忍住没问,闷头跟着薛守来到山下明显更为精致的竹楼前停下。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 在门口丢下一句话,薛守轻敲门扉,推门进去。 魏英月本来准备听薛守的话暂且等一等,可就在薛守推开门一条缝隙,令她看到门后的情景,她脸色瞬间变了。 “陆凉!!” 她浑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怒气冲冲地跑进屋中,这举动太过突然,便连薛守也不由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拦住。 陆凉循声抬头看到魏英月冲进来,顿时大感头疼,起身上前就欲阻止她继续胡闹,却被魏英月一把甩开手。 陆凉当即惊愕,这小祖宗才刚醒,火气怎么如此大? 陆云卿旁观者清,看出了这丫头对陆凉有意,也不点破,饶有兴致地看着魏英月继续发挥。 “陆凉,你……混蛋!” 魏英月两眼通红地看了眼面带微笑,从容自若的陆云卿,仿佛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我一醒过来就在找你,可你倒好,一点都不关心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面那个破屋子,还在这里跟这个贱女人调情!” 陆凉本还想好言好语相劝,可听到“贱女人”三字,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阴沉,冷声喝道:“魏英月!” 魏英月吓了一跳,脸色发白,连后面的话都忘了。 陆凉深吸一口气,“你胡闹也要分清场合。如果不是她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你如此恶语相向,岂非忘恩负义之人?” 魏英月却好似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愣愣地看着的陆凉片刻,委屈得眼泪啪嗒直调,哑声道:“你吼我!陆凉,你居然为了她吼我!你之前在大夏的时候,还说喜欢的是陆云卿,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魏英月便捂脸夺门离开,薛守立刻眼神示意门口一名精锐跟上去,其脸色却透着丝丝古怪。 刚才,那个叫魏英月的说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满脸尴尬地陆凉,又看了眼自家主子和站在东耳房门前的沈澈,转身就走。 嗯…… 是非之地,还是避开为妙。 此刻站在屋内的陆凉脸色异常精彩,震惊、愤怒、懊恼、尴尬……种种情绪在一张脸上糅合,要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他承认自己的确抱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那一丝朦胧的情感距离开花结果还早得很,他当初说出来,不过是为了拒绝魏英月的追求。 完全没想到魏英月一过来,就给他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自爆,打得他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该怎么处理。 好在,很快有人出来,替他收拾残局了。 “放弃吧。” 沈 澈神态平和地走过来,坐在陆云卿与陆凉对桌中间的位置,冷冷道:“你和云卿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男人被沈澈这般无情当面否认,都会挂不住脸,更何况陆凉对陆云卿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当即脸色也阴沉下来,“凭什么?我跟云卿姐可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认识!陪她度过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共患难,那时候她脸你是谁都不知道呢?” 反驳的同时,陆凉不忘观察陆云卿的反应,见她单手撑着下巴,始终笑眯眯的,一副看戏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久别重逢,他可不想因为此事败光小姐对他的好感,等他与陆九吵完,他一定要当面与小姐说清楚。 沈澈看不到陆云卿脸上的表情,也不需要看到,他被陆凉这句挑衅刺激的额头青筋直跳,陡然拉高低沉的声线,“就凭我们的儿子都四岁了,你还要争,嗯?” 陆凉:“???” 沈澈这一记大招实在威力过大,陆凉懵了许久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儿子?” 沈澈面无表情地点过头,“不错,亲生的。” 他一边说着,手掌包过陆云卿的纤长素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眼底愧意翻涌。 从前他们两人之间的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他全都不记得。 失忆数年,陆云卿为他吃了太多太多的苦,虽然她一点都没说,他又如何猜不到? 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与他而言,更像是耻辱。 可此刻却被他拿来当做击退陆凉的工具。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回过神来心中却无半分高兴,反而觉得这样的自己,分外卑劣。 (本章完) 第335章 她叫什么 陆凉看到两人在他面前无声的互动,心底酸意一阵翻腾,原本模糊的情感在沈澈的刺激下,竟分外清晰起来,陆凉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突然失去后的不甘。 不过即便如此,陆凉还是倔强地看向陆云卿,“您是……认真的?” 在他心目中的小姐早已被他无限神化,陆九除了武力值一无是处,陆凉实在想不通小姐身边不缺武力高强的高手,为何偏偏看上他? 陆云卿闻言柳眉微挑,没有立刻回答陆凉,而是转头望向沈澈,“阿澈,薛守熬的药快凉了。” 沈澈抿唇,没有让陆云卿为难,垂手站起,转身离开。 故友久别重逢,自然需要时间叙旧,有些话陆云卿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能理解。 只是,内心还是免不了一阵烦闷。 陆凉见他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面现迟疑,自己这算不算是破坏小姐和丈夫之间的感情?若陆九是真心,又真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小姐的感情产生裂痕,那他就是犯了大罪过了。 “阿凉,感情上的事情,不能随便。” 陆云卿忽然出声,语调认真而坚定,“所以我和阿澈之间,自然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 陆凉怔了片刻,继而苦笑。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出局了,不……是还没开始,就出局了。 心中存留的那一份执念幻灭,陆凉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反而觉得挺高兴。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对少年时美好的思念,与“爱情”无关。 想通这一点,陆凉神态放松了不少,哑然道:“小姐,魏英月的话您别信,当初我决定去大夏找你,或许存了一丝不该有的心思,不过在见到您后,到觉得没什么了,只要您过得开心幸福,阿凉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陆凉迟疑了一下,“只是……这位阿澈公子的底细,您查清了吗?还有您身怀六甲,他竟也舍得让你去十万大山里冒险,明显没把你放在心上。” 感情的坎过了,陆凉自觉自己和陆九之间的梁子还没过,自然是想到对方有什么破绽就说什么。 陆云卿闻言面露讶然,旋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掩嘴笑出了声,“阿凉,你在想什么呢?我和阿澈的儿子都已经四岁了。” “什么?!” 陆凉再一次傻了眼,四年前……那岂不是在陆九进入暗锦之前?也就是说,陆九在失忆之前就与小姐结为夫妇,只是不知是何原 因,失散了?直至暗锦派陆九进入南疆,小姐才找到他? 这一刻,联想起当年陆九那么浑浑噩噩的状态,陆凉觉得失散真是太正常了。 “阿凉?阿凉?” 陆云卿叫了两声,陆凉才回过神来,脸色发窘,“是我想岔了,小姐,真是对不住。” “阿凉,你好像对阿澈过去几年的去向,很了解。” 陆云卿眼眸流转,轻轻吐出这句话,“还有早上,桑岢对你的态度也不一般。” 陆凉闻言顿时心惊肉跳,这几年暗锦没少跟止云阁作对,若是让小姐知道都是他在发号施令,会不会直接将他赶出去?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四处透风,根本瞒不了多久,索性眼巴巴地盯着小姐发问,只要她问了,他就坦白从宽。 可陆云卿话到此处,却愣是没有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反而语锋一转,笑道:“你既然清楚了自己的感情,何不试试跟那个小姑娘相处看看?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可别因为一时犹豫,错过天赐良缘。” “啊?” 陆凉嘴巴微张,他还等着小姐“判刑”呢,怎么忽然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又谈到他终身大事了? “那丫头幼稚是幼稚了点,可感情也直白率真。” 陆云卿一副揶揄的表情,“这样的女孩不会两面三刀,更不可能对你不利,你真诚待她,她自不会负你,而且看上去那丫头比你还小,长得也漂亮,怎么,你还看不上?” “不不不……” 陆凉被说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见陆云卿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驾驶,他顿时放弃了抵抗,叹道:“是我配不上他。” “嗯?” 陆云卿手掌抵着下巴点了点,忽然赞同道:“倒也是,我差点没注意,那孩子姓魏,乃是大魏的皇姓。皇亲国戚从小娇生惯养,即便不是受宠的,大魏皇族也不会容许嫁给你。你的出身虽然在我来看没什么,不过在世人眼中,始终是一个污点。” 言至此,陆云卿放下手掌,在陆凉面前敲了敲,翘唇道:“这就是你分明心动了,却一直不敢接受的原因?” 陆凉呆了呆,小姐这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些什么?!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可回想起这半年来与魏英月朝夕相处的时光,他犹豫了。 他真的不喜欢她吗? 扪心自问,若是不喜欢,为何在那丫头逃出宫想要跟他一起去大夏的时候,他没有将她送回去,反而默认了她在身 边陪伴? 若是不喜欢,为何她在大夏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他也没舍得骂一句?真的只是因为君臣之间的敬畏? 若是不喜欢,他为何现在还在隐隐担心她那暴脾气走远后,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 虽然他当时分明有注意到,薛守派人跟了上去。 陆凉茫然了。 看到他这幅模样,陆云卿无声地笑了笑,起身快步来到东耳房前推开门,看到沈澈坐在空碗前,脸色已由阴转晴,不禁轻笑:“都偷听清楚了?” 沈澈脸色微红,声音低沉却又莫名乖巧道:“只听了一句。” 只听了第一句,他就知道足够了。 他只需要陆云卿承认他,其他不管陆凉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你呀……” 陆云卿摇了摇头,挨着沈澈坐下来,“阿凉是我小时候生活地方的一个小家奴,我能活到现在,也算是承了他一份情谊,没想到他发达后,竟还会想着回去找我,他这一身尸毒也算是为我受的,你可不能欺负他。” 沈澈闻言眉间瞬间舒展开来,将陆云卿揽入怀中,“你小时候的事情,我也想知道。” “那我晚上说给你听。”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不生闷气了?” 沈澈摇头,“没生气,只是觉得对不起……” 修长的指蓦然封住薄唇,打断了后半句话,陆云卿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我们之间,不需要对不起,你如果忍不住还想说,那就更加……更加努力地对我好,如何?” 心脏大力跳动,沈澈清晰地听到胸膛传出的悸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却坚若磐石。 “好。” 二人温存片刻,沈澈忽然想起一事,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说道:“陆凉是暗锦首领,不过在其前去大夏,失踪半年后,暗锦里的事就变得不清不楚,桑岢也是那时候趁机叛变。” “暗锦首领?” 陆云卿轻咦一声,“想不到那小子还挺有出息。” 沈澈这一声惊咦着实有些假,连沈澈都听出来不对,尴尬地说道:“陆凉告诉你了?” “没有,你们三个早上表情那般古怪,猜也猜到了。” 陆云卿轻轻一笑,“他倒是想说,只是我还不想让他坦白。” 陆云卿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沈澈脸色更加尴尬。 他们三个早上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对了 ,阿澈。上午的时候,我问过阿凉永生花的事,他在漂流的时候似乎有些印象,下次可以让他来带路。不过听他的意思,想要找到那个地方,还要看魏英月的。” 沈澈对陆云卿突然转移话题化解尴尬的手法早已见怪不怪,当即丢弃刚才的想法,转换思维,微微一笑,“还真让天珠祭祀说对了。” 陆云卿两人正湘潭甚欢,另一边负气跑出去的魏英月,此刻却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一边哭,一边走在寨子里的小路上,看到天色渐晚,看到家家户户烟囱冒起了白烟,越发觉得自己孤苦伶仃,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缀在后头的王瑞一脸无奈,又哭上了,这都第几次了。 一开始,他还会上去劝说安慰一番,后来发现这位魏姑娘完全沉浸在悲伤中,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再到现在,他内心已经毫无波动,甚至还在想今天晚上的晚膳。 哭了一阵后,魏英月累了,可是身后的王瑞不上来安慰她,她竟有些不好意思停下。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身边连安慰她的人都没有了,顿时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和陆凉在大夏经历那么多危险,她都没有后悔,可现在……她后悔了,她要回家! 吱呀—— 天珠一脸疑惑地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脸双眼哭得红肿的小姑娘蹲在自家门口前,身后还跟着止云阁的精锐。 “你是……陆云卿救回来的人?” 天珠一句话,直接令魏英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双眼,打着哭嗝儿,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说…她叫什么?” (本章完) 第336章 大魏公主 第336章 大风呼啸后,豆大的雨点带着瓢泼大雨突然袭至。 乌云密布不见白天,天珠点上油灯,照得屋中亮堂许多。 魏英月紧了紧身上的薄毯,看着外面阴冷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呼呼作响,身边茶几上忽然多出一碗热茶,她抬头看到天珠也给王瑞送了一碗,低低地道了一声“多谢”。 “不用谢我,一碗茶而已。” 天珠摆手笑了笑,打量一眼魏英月的穿着,讶然道:“你这是……偷跑出来的?” 魏英月神情微窘,却还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她真的是陆云卿?” 天珠笑着轻轻颔首,“虽然不知和你想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她的确叫陆云卿。” 魏英月顿时羞愧地捂住脸。 完了。 她都干了些什么?不仅骂了陆凉的心上人,还当着正主的面点破了陆凉藏匿多年的心思。陆凉一定更讨厌她了! 天珠不明白魏英月又怎么了,微微摇头。这小丫头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为人处世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单纯得很,若是她花点耐心套话,应该能问出不少东西。 不过,她可没有肆意窥探他人秘密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天珠忽然又心生感慨。 陆云卿比这小丫头也大不了几岁,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就那么难对付?当初她还站在罗家这一边的时候,与之针锋相对,不仅处处落下风,连对方的心思她也猜不透半分。 眼下虽然化干戈为玉帛,与陆云卿成了朋友,可天珠总感觉,那不是真正的她,只是因为沈澈的存在,令她变得柔软,自然而然掩盖了她身为阁主的另一面。 思绪收敛,天珠抬头望着窗外被骤雨占领的天空,温声道:“这场雨停了就回去吧,不然你同伴会担心的。” 兴许是天珠花白的头发令人亲近,魏英月听到这句话嘴巴一瘪,哼声道:“他不会担心的,我骂了陆云卿,还让他丢了一个大脸,我看他现在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天珠听完这句话,顿时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魏英月神情微恼,“大娘,你笑什么?” “没什么。” 天珠笑够了摆了摆手,又伸手指向坐在魏英月对面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王瑞,“我想就算你同伴真是这么想的,陆云卿也不会放任你不管,你身上毒伤对她而言虽然谈不上麻烦,可也是花了力气的。” 魏英月现在满腹的怒气 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突然听到这番话,脸上尴尬之意更浓。 人家陆云卿救了她,她还为了那个狗男人骂她,简直是恩将仇报,实在不应该。 雨还在下,魏英月捧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一块,冷透的淡薄娇躯此刻一片温暖,她看外面的雨还能下一阵,忍不住问道:“大娘,你和陆云卿住在一个寨子,那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神笔屋&…免费阅读】 “怎么想着了解她?” 和一个没城府的小孩子聊天,天珠也难得轻松,一边处理药匾上晒干的药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她呀,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即便是我也不敢说了解到她多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一个痴情之人。” 痴情? 魏英月紧咬下唇,“为何这么说?她和阿凉才刚刚见面,阿凉说和她已经有七八年未见,你又怎么知道她七八年前痴不痴情?” 此话一出,天珠顿时满脸古怪,“你在说什么?阿凉又是谁?” 魏英月的语气太酸,她很快想通了这句话的节点,讶然笑道:“阿凉是你的同伴?” 她忍不住失笑,“我说的可不是阿凉,陆云卿她早有家室,连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你这又是吃得哪门子干醋?” 魏英月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我”了每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就要脱下薄毯直接冲入雨幕回去。 天珠见状连忙起身拦下,“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冒冒失失的?等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南疆气候闷热,惹了风寒可不容易好。” 魏英月冷静下来,甜甜一笑,“大娘你真好。” 天珠哑然失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她人好,不过今天她做的事,倒真像是一个好人,也许是这孩子长相和方缘有点像,让她觉得投缘。 “对了,丫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魏英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大娘,我姓魏名英月,英气的英,月亮的月。” 天珠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魏,大魏皇室…… “大娘,你怎么了?” 魏英月毫无眼力见地问道,天珠回过神来,立刻收敛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淡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 天珠这么一说,魏英月也就真的信了,转头又说起其他。待得外面雨差不多停了,才飘着天珠的衣服跟在王瑞后面,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回返。 送走了魏英月 ,天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坐在家中静等。 片刻之后,方缘披着一声蓑衣回来,看到天珠就坐在门前,脸上泛出笑容,“珠儿,等急了吧?今天的雨委实大了一些,好在买来的米面用油布纸袋子装着,没有淋湿。” 天珠上前替丈夫脱下蓑衣,幽幽叹了口气,“方缘,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方缘许久都不曾听妻子这般叫他,神色微怔,下意识问道:“谁?” 天珠面现复杂,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怅然,“魏英月。” 方缘瞳孔微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绷紧,“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难不成……” “不是你想得那样。” 天珠轻抚方缘肩膀,示意他安心,“是陆云卿前两天救回来的人,那个女子就是她。只是当时我们都没在意。” “原来如此。” 方缘脸色变得比天珠还要复杂,当初离开的时候,魏英月才一两岁,一晃眼十几年过去,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怎么会和一个混小子跑出来?还去大夏那般危险的地方。” 方缘蹙起眉头,拳头捏紧,“魏狄天不管她?” “别多想。” 天珠按着方缘的肩膀坐下,“我跟那孩子聊了天,是个没大没小被宠坏的小公主,可不像是被冷落的,这次应该是偷跑出来。” 方缘一听火气更大了,“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魏狄天是怎么教她?皇宫城墙都是摆设不成?!这次要不是陆云卿执意要救……” 方缘脸色阴沉,根本不敢往下想。 “宝贝女儿失踪,你姐姐应该急坏了。” 天珠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如常地丢出一句提议,“要不飞书一封?让她安心。” 方缘心头微震,被岁月掩埋的旧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拳头攥了攥又松开,眸间恢复清明之色,“那孩子没事,想必很快就能回去,我们又何必暴露?” 天珠默默看着方缘片刻,忽然一笑,“难道不该先从那孩子口中打听打听你姐姐的近况,再做打算?” 方缘倏然握住天珠的手,神情认真,“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天珠轻轻挣脱开手,转过身走到药匾前重新坐下,指间穿过自己花白的发丝,神情怅然,“只是忽然看到小英月,忽然有些多愁善感。” 天珠说着,抬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是记得你和北家有娃娃亲 的,你说当初要不是我将你拐跑了,你的孩子是不是也该像小英月那么大了?” “胡说什么。” 方缘迎上妻子满含歉疚的目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坐下来抱住妻子,“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当初你若不找来,方缘这个人或许已经死了,和你一起,我从未后悔过一刻半分,只有庆幸。” 说到这里,方缘抿唇,“子嗣或许是一个遗憾,但那是对我们而言,而非我与任何其他女人,你可明白?” 天珠闻言神情稍霁,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颊忽地一红,声如蚊蝇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方缘先是一怔,继而脸色微变,“不行!你的身体……” “不是说现在。” 天珠有些扭捏地挣脱开怀抱,眼眸里却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陆云卿医术玄妙,与我擅长的大相庭径,许多手法我之前闻所未闻,每每旁观都能有所收获,我们的事……或许她有办法。” 方缘一听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来拿下蓑衣,“我现在就去问!” 天珠见状连忙拉住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方大将军,看看外面都什么时辰了,这个时候去打扰,即便陆云卿没将你撵出来,沈澈那一关你过得去?” 方渊尴尬地收回手,是他太心急了。 可这种事,身为丈夫,他怎么能不急?! 天珠身体亏损严重,活不长久,他也不求陆云卿真能给他们变出子嗣,只要能调理好妻子的身体,能与她长相厮守,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本章完) 第337章 知错就改 而与此同时,魏英月鬼鬼祟祟地回到陆云卿竹楼前,一副做贼的模样,殊不知她的行踪早就被暗中守护在竹楼周围的止云阁精锐看得一清二楚。 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本想直接回后山休息的魏英月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好香!”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一脸向往地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竹楼,上次吃热菜是什么时候?她都快记不清了。 跟着陆凉那个混蛋,她连一顿好的都没吃过,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造孽啊造孽,放着锦衣玉食的皇宫不呆,非要出去跟那个大傻子在一起,简直脑子有病。 暗暗骂了自己两句,魏英月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推门走进了主屋内。 见屋内正坐着看书的陆云卿抬头望来,魏英月全身仿佛被过了电,尴尬地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厨房又飘出一阵香味,引得魏英月肚子里的馋虫造起了反。 只犹豫不到一个呼吸,魏英月硬着头皮走到陆云卿面前,很是没骨气地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早上是我出言不逊,冲撞了救命恩人!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陆云卿收起医书放在一边,讶然打量魏英月片刻,这丫头出去一趟回来居然知道认错了?真是稀奇。 看到她身上披着天珠穿过的衣服,陆云卿心下有了定计,淡笑道:“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 魏英月乖巧得不行,此刻被陆云卿气势所摄,竟有种面对父皇的感觉,作答道:“你是陆云卿,是陆凉小时候的故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魏英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太太太丢人了! 陆云卿忍俊不禁,却没有出声笑话她,温声道:“你一天没吃东西,向来是饿了,留在这里等等吧,阿澈,再多做一个人的饭菜吧。” 厨房里的动静顿时一停,传出一道魏英月陌生的男声。 瞧见陆云卿的举动,魏英月顿时大受感动,对陆云卿的印象瞬间改观,也不再怕了,整个人放松下来锤了锤有些酸胀的腿,一边眼珠子向香味源头的厨房不断观望,“云卿姐姐,他就是你的丈夫吗?” 陆云卿拉过一张椅子,轻笑点头。 魏英月毫不客气地坐下,“你丈夫下厨,你在这坐着看书,他不会不高兴吗?我父…我父亲还有我认识的亲戚,都没一个男人下厨的。” 陆云卿重新翻开医书,头也不抬地笑道:“等他出来,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哦……” 魏英月应了一声,又觉得有些无聊,伸长脖子偷看一眼医书,一行字下来她都认得,却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 魏英月撇了撇嘴,脑筋转动地极快,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我想好了,我以后也要找一个为我下厨的丈夫。” 陆云卿视线从医书上移开,抬眸好笑地看了眼魏英月,“你就这点追求?” “啊,那不然呢?” 魏英月抱着膝盖,“云卿姐姐你不也是找的厨子吗?医师在我们魏国的地位很高的,配一个在朝官员不是问题,你不如把你丈夫丢了吧!去我们魏国,能找到更好的,我一定给你介绍!” 端着翻盘的沈澈进来堂屋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这话,顿时想要回去把多做出来的一份饭菜全都倒了。 这种小丫头,还是让她饿死算了。 魏英月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沈澈脸上顿时出现一丝尴尬,但沈澈很快就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个死丫头的脸皮。 “咦,陆姐姐,你丈夫长得真好看的!” 魏英月像是发现新大陆,忽然抓过陆云卿的手臂,“我忽然觉得你丈夫又可以了,这么会照顾人还长得英俊的夫君,就是在魏国也很难找的。” 此话一出,沈澈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不见,若无其事地端着翻盘在桌上摆好,看也没看魏英月,只对陆云卿说道:“夫人,先来用膳。” “好。” 陆云卿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转头放下医书,起身拉过魏英月的小手,来到桌前坐下。 再一看桌上的饭菜,明明陆云卿和沈澈面前都是白花花的米饭,就她面前是一个盆!盆里,什么都有。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魏英月暗恼,盯着沈澈那双灰色的眸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对方杀气逼人。顿觉如芒在背,讪讪笑道:“云卿姐,不然我还是……端着去山后吃吧?” “不用,就在这吃,正巧我也有些问题想要求教。” 陆云卿拉着魏英月的手,强行让她坐下,随后白了眼坐在旁边的沈澈,“你收着点,别吓着小孩子。” 沈澈气势顿敛,乖乖坐在一旁默默吃起了饭菜。 魏英月本来还在害怕,看到这一幕,忽然就羡慕起来。 好凶,又好听话! 像一只忠诚的大狗 狗,只听云卿姐姐一个人的话,这样的男人,她也想要呜呜呜! 她真是瞎了,以前怎么就看上陆凉那个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大傻子! “英月?” 陆云卿疑惑地唤了一声,这小丫头脑回路着实有些清奇,前一秒还十分害怕沈澈呢,怎么现在又盯着沈澈不松眼了? 沈澈神情不善地皱了皱眉,打扰他和云卿二人世界便算了,还这么盯着,真当他不会发火? “啊?啊啊我在!” 魏英月被沈澈流露而出的那一点情绪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点头道:“云卿姐姐你问吧,你是我救命恩人,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那就多谢了。” 陆云卿微笑颔首,“听阿凉说,你们为了躲避药人袭击,从大夏暗河一路嫖过来,中途曾经见到一片雪白的秘地,还隐约看到了花的投影?” 魏英月闻言顿时想起了之前的很多细节,连连点头道:“对,是遇到过。在一片山脉地下,发着雪白的光,非常漂亮!因而印象极其深刻。” 她说着,面上露出苦恼之色,“可惜后来我晕过去了,暗河的后半段路也不知道有多长,不过云卿姐你要是想找的话,可以带我先去熟悉暗河,若是看到相似的地域,我一定就能想起来去哪里的路线。” 陆云卿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此话当真?” 魏英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而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也就记性还算不错!不然我和陆凉也不可能找到那条暗河逃走。” 说到这里,魏英月又想起了现在还没出现的陆凉,嘴巴撅得老高,愤愤地扒拉起饭菜。 他真就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嘛?! 陆云卿听到魏英月这番极为实诚的话,一直绷紧的心弦霎时松了一般,掷地有声地说道:“若真能找到那朵花,我陆云卿,必有重谢!” 魏英月看到乱起如此郑重其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云卿姐,您别这样。你看我口无遮拦地骂了你,你也没怪我。这点小忙算什么?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找到那个地方。”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大恩不言谢,虽说这丫头身份尊贵,应该没多少地方需要帮忙,但只要是能她做到的,不论多大,这份恩情她一定会回报回去。 魏英月很快被可口的食物吸引去了注意力,专心对付起来饭菜,陆凉披着夜色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魏英月拍着肚皮对 沈澈伸了一个大拇指。 “沈大哥,你手艺真不错,比陆凉那个只知道杀人的混蛋厉害多了!” 陆凉的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魏英月居然拿他跟陆九比杀性?要不要他派人去暗锦问问杀性最重的人是谁? 不过看到现在正在低头专心收拾碗筷的沈澈,陆凉的认知也不由感到一丝分裂,这根他三年里认识的陆九,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陆凉,你还知道回来?” 魏英月这时终于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凉,顿时刷的一下站起来,“你可真是够忙的,丢下我就不管了,要不是云卿姐姐人好,留我吃饭,我现在都要饿死了!” 陆凉:“……” 陆云卿这两人关系又有继续恶化的趋势,连忙出声打断魏英月,“你误会阿凉了,他出去找你,只是好似跟王瑞错开,没看到你,到现在才回来。” 魏英月小脸怒容顿时一滞,呐呐道:“原来是这样……” 但在看到陆凉那张臭脸,魏英月怎么都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转过身哼声道:“那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本宫…本姑娘就不与你多计较,赶紧去吃饭吧,饿死了谁送我回去?” 陆凉早就习惯了魏英月说话拐弯抹角,也没生气,走上前就要在桌前坐下,却忽然被沈澈按住肩膀,冷冷道:“这里没有饭菜,要吃去后面吃。” 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虽已澄清的差不多了,但梁子还在,他怎么可能还给陆凉吃他亲手做的饭菜。 陆凉咬牙,狗日的陆九……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小心眼? (本章完) 第338章 清醒茫然 陆凉最后还是去后山吃了大锅饭,因为沈澈说的是实话,他的确只做了三个人的饭菜,剩下的不够吃。 魏英月嘴上说着“讨厌讨厌”,身体却很诚实地跟在陆凉后面去了后山,沈澈洗好碗筷出来就看到陆云卿一人坐在外头,手里又拿起了医书在看。 服药一月有余,他眼疾有了明显好转,视线中的陆云卿,越来越清晰了。照这个速度,不消半月,就能看清……她的脸。 沈澈心里轻飘飘的,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陆云卿,狭长的眼眸温柔满溢,“在看什么?” 陆云卿放下医书抬眸轻笑,“在看你呀。” 沈澈心神荡漾,双手抱得更紧,“你以前也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不,恰恰相反。” 陆云卿指尖点过男人的唇瓣,“都是你在说,我在听。” 沈澈眼眸微垂,“还好。” 陆云卿微怔,“还好什么?” 沈澈的唇勾起来,“若是以前的我,也让堂堂止云阁主纡尊降贵,处处主动,那就太混账了。” 陆云卿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双手抱住男人的面颊,“不过你以前,还真的挺混账。” “嗯?” “另一种混账……” 风雨中竹楼夜渐无声,透着难言的温暖。 一连数日过去,寨子里都十分平和宁静,陆凉和魏英月身上余毒清干净后,伤势迅速好转,没了大碍。 武城那边,药人军重新出现后也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动静,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只是身在寨子里的陆云卿感受不到,颇为清闲。 借着这两日清闲,陆云卿拉着已经彻底归附的桑岢和天珠研究了两日清心符,发现这的确是一门底蕴深厚的技法,与毒道医道是既然不同的领域,更接近于古代神仙之流的古老传说,极难入门。 按照桑岢的说法,巫符能完善到这一步,已经是运气中的运气,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不得已,陆云卿只能放弃从巫符入手,延长沈澈性命的想法。 而就在这两日,陆云卿也收到五仙教教主蓝彩蝶的“谢礼”,五仙教蛊法!虽说是经过蓝彩蝶掐头去尾后的阉割版。但陆云卿也知道,五仙教传承蛊法必然限制极多,不适合外人,蓝彩蝶能为他儿子的性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陆凉两人伤势好转的第二天,陆云卿再次集结队伍踏足十万大山深处。 这一次,她带的 人比上次还要少,除了沈澈,就只有陆凉二人,便是连薛守都没有带上。 天珠夫妇本想跟来,陆云卿却拒绝了。有了魏英月这个指路明灯,带太多人去反而是累赘,陆凉这两日和沈澈练过手,虽然次次都是败,但身手之强不下于薛守,保护李魏英月足以。 值得一提的是,陆云卿察觉到,这次天珠夫妇想要跟随前往的态度过于积极。断不可能是为了她和沈澈。 天珠曾说过她来自魏国家族,方缘虽然现在伸手稀松平常,内力全无,但身上练武的痕迹还在,连于海都说他曾经定是一个高手,在魏国不可能无名无姓。 再加上魏英月的存在,那天珠夫妇的身份,便有迹可循了。 不过陆云卿并未深究,一切等永生花之事尘埃落定,再看也不迟。 …… 陆云卿的记性很不错,沈澈虽然看不清,但感知力亦是没得说,四人速度极快,清晨出发,晌午之前就赶到上次救下陆凉二人的河边。 望了眼四下苍翠,陆云卿眸光一闪,说道:“英月,我们沿着上游走,速度慢一些,你若有感到任何熟悉的地方,立刻叫停。” 兴许是环境所致,魏英月显得没那么跳脱,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陆凉和沈澈闻言都没废话,沿着河边向上游一路跋涉,一走就是一整天。 待得天快黑了,四人才停下,直接在河边找了一处空地歇下,撒药粉布置歇脚的区域。 撒完药粉,点上火堆,被森林挡住的晚霞就已经快看不到了,周围的光线迅速黯淡,只剩下火堆的火焰在不断跳跃。 陆凉抱着一捆柴回来,身后跟着魏英月,手里竟也拿了不少,脸色虽然有着疲惫,却没有叫苦的意思。 陆云卿微微一笑,难得的姑娘,如果陆凉这小子肯开窍,应该福气不小。 正想着,陆云卿旁边的地面忽地微微一震,继而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沈澈低沉而温柔的声线灌入耳中,“冷不冷?” 陆云卿回头明媚一笑,“有你在,怎么会冷?” 沈澈抱得更紧了,陆云卿的身子软软的,抱着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填得满满的,他好喜欢,好迷恋。 跟着陆凉在火堆边放下干柴的魏英月抬头看到这一幕,小脸顿时微红,眼里满是艳羡。 如果她能跟阿凉这样…… 魏英月的脸更红了,好在火光照在脸上本就是红的,看不出来,她气呼呼地在火堆另一边的树干上坐下。 死陆凉!臭陆凉! 大傻子! 她才不想跟一个傻子抱在一起,等回宫后,她一定请求父皇给她配一个跟沈澈一样体贴的男人,才不要这根木头! “阿嚏!” 正在火堆上煮着肉汤的陆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脸莫名奇妙。他内功傍身,还不至于染上风寒。 谁在骂他? 陆凉下意识转头看向魏英月,随后便见魏英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面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耳根。 嗯,可爱。 陆凉眼瞳微暗,压了压心头愈发诡异的想法,轻咳一声,起身若无其事地坐在的魏英月旁边,手里树枝挑了挑火堆,视线却越过火焰看着对面。 一面恩爱,一面尴尬,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陆凉有些牙疼,抿唇了片刻,忽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冷不冷?” 魏英月不知在想什么,明显被陆凉这句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干笑一声,“不冷不冷,你冷吗?” 天呐!这是什么白痴对话! 魏英月简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决定不理他,给他脸色看,怎么还关心上了?这个傻子说不定还以为我不生气了! 她强自抑制住自己羞耻地快要晕厥的欲望,哼声道:“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这深山野林的没人保护我,你可别误会。” 这解释太软弱了,你就不能争点气自己保护自己,不然让云卿姐保护也行啊! 魏英月心中狂骂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谁知坐在旁边的人听到这番话居然还笑了。 陆凉,你完了!! 魏英月眼里怒气升腾,猛地转过头,却看到一双以前不曾看过的眼,那眼里……是什么意思? 陆凉没想到魏英月会转过来看他,愣了一下,脸上暴露的表情才稍稍收敛,故作冷静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魏英月翻了个白眼重新转过身去,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陆凉看她那双眼睛,居然有点温柔,有些好看。 是不是这半年来,她给自己灌输的念头太深刻了,这大黑天的居然还能看出错觉? 魏英月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憋着气不说话,脑海里那双眼却在反复出现,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消失不掉。 啊啊啊啊,真的要疯了! 魏英月起身就要求助陆云卿,可看到对面相拥在一 起,你侬我侬的两人。 罢了,还是坐着吧。 …… 走了一天很累,陆云卿很快在沈澈怀里睡着了。沈澈悄然换了一个姿势,让陆云卿睡得跟舒服些,眼如鹰隼盯着四周,神情丝毫不见疲惫。 陆云卿累,魏英月更累,她可没有呼吸法支撑,全凭这半年来和陆凉冒险的毅力在支撑。 胡思乱想一阵后,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的她,两只眼皮子很快打起架来,脑袋点啊点的,稀里糊涂就就要仰倒,陆凉眼疾手快地接住,拉着她躺在自己膝盖上,外套敞开,习以为常地往魏英月身上盖了盖。 做完这一步,陆凉才清醒过来,神情里透出一丝清醒的茫然。 在大夏追查陆云卿线索的半年,每一个在野外的夜晚,都是这么度过的。 可什么时候,他拿这些当做理所当然了? 甚至每天早上,他都会在魏英月醒来之前让开,让她以为柔软与温暖都只是梦里的。 他为什么要让开?要下意识地隐藏…… 陆凉头一次开始正视,思索起自己的本能,思索了一阵,眼神便恢复清澈。 他不是一个会纠结太久的人,既然意识到了,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懵懵懂懂。 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低头指尖撩过魏英月耳边的发丝,抬头便看到火堆对面的沈澈正用一种奇怪的视线看着他。 他冷笑,声音极轻地说道:“看什么看?!连你都能有人喜欢,我就不能有?” 沈澈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罕见地勾出一分笑意,“恭喜。” 陆凉见状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无非是因为云卿姐。 陆九,我是不知道你的过去,可这三年来我没有从你身上看到过人性。所以不放心!我警告你,就算我看开了,你若对云卿姐有任何不轨,别怪我下手狠辣!” 沈澈笑容敛去,没有去接陆凉这句话,只是淡淡道:“我叫沈澈。” (本章完) 第339章 危险猜测 陆凉怔了一下,视线对上沈澈认真的淡灰色瞳,转过头去,“沈澈,今天你守夜。” 沈澈笑了一下,微微颔首。 陆凉垂眸闭上,眼神不会骗人。他从一介草莽走到暗锦首领,怎么会没有看人的本事? 沈澈的认真的,他的警告也是认真的,但也仅仅就是警告而已。 对话止步于此,一夜无话。 翌日天微亮,陆云卿睁开眼醒来。在野外她习惯警惕,一个晚上最多睡一两个时辰。 不过因为沈澈就在身边,昨天一夜她睡得很好,算算时间怎么也有三个时辰,因而精神极好。 怀里的人儿动了,沈澈立刻察觉到,声线低沉,不见惫色,仿佛是一个永远不会疲劳的机器人。 “醒了?” 陆云卿轻嗯一声,揉了揉惺忪的脸,又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沈澈的脸。 沈澈无奈,“别闹,我身上沾了点血,你别弄脏了。” 陆云卿顿时一怔,视线右移,看到死在不远处的一只豹子,瞳孔微微一缩。 沈澈的剑就在他手边,上面一层血尚未干涸。 陆云卿一直都知道药粉不是万能的,夜里会有野兽袭击,只是十万大山深处的猛兽不同寻常,像这么大号的豹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更惊奇的是,遇到这么厉害的猛兽,自己竟然没有被惊醒。 从豹子的死状可以看出来,沈澈从豹子接近的一瞬间,就解决了他,只是因为抱着自己不好闪躲,身上被血水贱了点痕迹。 虽然从上一次巨蛇袭击的时候,陆云卿就知道沈澈现在很强大,强得超出作为人的认知极限。 可那一次,她的心思全然只在沈澈的安危上。这一次,才是她真正直观地感受到沈澈的强悍! 比当年的忘尘舅舅,更加的难以理解! 除开那些令人心寒的副作用,永生花就像是真正的永生花,代表着长生不老、代表着一步登天的武力值,完全就是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 世上为什么会有永生花这种奇物?它是自然生长的,还是人所培育出来的? 天珠曾言,永生花世间仅一朵,只有被采摘了去,才会出现下一朵,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孕育时间。 但从大夏传说中的时间线推断,这个时间不会超过百年。 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专门研究永生花,研制长生不老药,甚至已经有了完美的长生不老药,人人都和沈澈一般? 天香殿! 自然而然的,陆云卿脑海中冒出这个已经在她视线中出现不知多少次的名字,可这一次,却令她感到一丝心寒。 不,不会的。 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不该只是传说,应该只是她多想了。 按下心头的思绪,陆 云卿波澜起伏的心境渐渐平复,可念头却在这一刻深埋在了心中。 等解决了沈澈身上的副作用,解决了花菱,解决了所有事,天香殿的传说她一定要弄清。 永生花获取艰难,“雪胎梅骨丹”在天香殿中也一定不是稀松平常之物。沈澈服用了此丹,便与天香殿有了联系,她不能放任不管,必须未雨筹谋,否则若等到危机来临再去想着应对,就太晚了。 陆云卿在思考的同时,沈澈已经走到豹子旁边,拖起它的一条腿走入林中抛尸,这才回返,不忘沿途清理掉血迹和痕迹。 豹子凌晨偷袭,死去的时间不长,因而沈澈一番处理后,并未有其他猛兽寻来。 这般动静,自然惊醒了颇为警惕外界动静的陆凉,唯有魏英月一人还睡得黑沉香甜。 眼见沈澈将尸体处理干净,陆凉绷紧的心神微微一松,低头轻拍魏英月肩膀。 魏英月睡性不错,被人拍醒也没有要生气的迹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模样分外娇憨,不过在看清自己睡着的地方,她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消失不见。 “我……!” 魏英月两眼睁得圆溜溜的,唰的一下就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凉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去河边洗漱。 魏英月愣了一下,旋即气得瞬间炸毛。 男女授受不亲,她都睡他腿上了,陆凉这个木头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就是……混蛋! 大傻子! “英月。” 陆云卿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抬步走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累着了?还吃得消吗?” 魏英月心虚地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热,我精神可好了!今天再走一天都没关系。” “那就好。” 陆云卿笑容微妙,“别逞强,若是真不舒服了,记得和我说。” “嗯嗯!” 魏英月连忙点头,目送陆云卿离开后,才对着已经走远的陆凉狠狠拧了把小拳头,才走到另一边洗漱。 四人修整一番后,继续沿着河流上路。 只是这一次,只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便走到了尽头。 陆凉蹙眉看着眼前挡住的高耸山脉,河流自山体下方流淌而出,光是眼前就有三条支流,都被山下石脉严丝合缝地挡住,没有丝毫可容忍通过之处。 “有些麻烦了。” 陆凉轻声说道。 陆云卿神色依然沉着。她早就知道这是一条暗河,虽然有部分显露在地表,但更多的还还是在地下,山下。 “这里我没什么印象。” 魏英月自觉出声,眼巴巴地等着陆云卿下一步指示。 “无妨,你们两个能漂流到地表来,那就意味着这 里的确有一条可以容人进出的河口,只是难找了些。”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们分头行动,阿凉你带着英月往西,我们往东,寻找合适的入水点。 此处树叶繁盛,遮天蔽日,信号烟花恐怕难以奏效,不过可以试试。若是两个时辰内各自都未看到对方的烟花,就回到此处汇合。” 陆云卿的命令条理清晰,令陆凉蹙起的眉头倏然一松,这一刻眼中浮现出点点怀念。 他倒是忘记了,有小姐在的地方,可轮不到他这个榆木脑袋动脑筋。 魏英月更是亮眼冒星星,只觉得这样的云卿姐姐气质罕见而独特,是她此前从未见过的一类女子。 双方就地分开后,各自上路寻找。 陆凉这一队走出一段距离后,魏英月顿时忍不住赞叹道:“云卿姐姐好帅,就像是发号施令的大将军一样,她真的是潜阳镇那种地方出身的?不是大家闺秀?” 陆凉闻言,严肃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温和,话也忽然多了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可小姐她原本就只是一个小家族不受宠的嫡女,不,应该是弃女。” 话到此处,陆凉的语气上扬,隐隐带着一丝崇敬,“她从小就是被陆家放弃的,亲爹冷血,亲娘也早就死了,就将她丢给一个恶嬷嬷管着,任由她自生自灭。 可像小姐那般的女子,即便暂时明珠蒙城,也会有重现光芒的那一天。果然,即便是绝境,小姐也硬是凭着自己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化腐朽为神奇,成为谁都不可忽视的存在!” 魏英月在一边听着心里直冒酸气,这个大傻子一说到陆云卿就两眼冒光,夸人都夸得天花乱坠的,怎么就没夸过她?就知道嫌弃她! 不过,在见到陆云卿后,她也知道自己是比不得那么厉害的人,自己能拿得出手也就只有出身,其他的……不添乱就要烧高香了。 瘪了瘪嘴,魏英月忽然想起了一茬,好奇道:“云卿姐姐那么厉害,怎么在隐居在寨子里当医师啊?虽然医师的身份地位挺不错,可云卿姐姐这样的人不该就这么埋没才对。 我从前听父皇说南疆有一个武王军,若是云卿姐姐去当幕僚,一定极其受重用!” 说完,魏英月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凉,却见后者正用一副她熟悉的古怪眼神看着她。 魏英月神情一滞,她又说错了什么? 没有思考太久,魏英月边听到某人幽幽开口,“你觉得一个普通医师,能有资格那么多武力高强的手下?” 诶? 魏英月顿时一呆,是啊……那么多手下言听计从,总不能全都是被云卿姐姐救过命吧? 所以,云卿姐姐在南疆一定极其有势力! 魏英月很快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呆滞,她之 前怎么没想到,还问出了……那么白痴的问题!! 正暗自懊恼,魏英月忽然感到头顶上一沉,抬眸便迎上陆凉七分无奈,三分宠溺的眼神,他轻轻揉了揉魏英月的头发,收回手,毫无求生欲地说道:“下次说话,记得多过过脑子。” 魏英月根本没听到陆凉钢铁直男式的发言,晕乎乎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满脑子都是陆凉摸她头的那一幕。 是她出现了幻觉,还是陆凉疯了? 一定是她出现了幻觉,每次一起走都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不敢主动触碰她分毫的陆凉,怎么可能主动摸她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魏英月眼神坚定地得出结论,忽然脚下一空。 (本章完) 第340章 鹬蚌相争 “啊!” 魏英月失足惊叫,陷进灌木丛下消失不见。 “殿下!” 陆凉猛地回头看到灌木丛陷下去后,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纵身跳了下去。 而后便听到“扑通”两声。 是水声。 钻心的冰凉令陆凉猛地浑身一绷,令他瞬息间仿佛回到在大夏遇险后,与魏英月冒险跳崖地时间点。 刺骨的暗河水令他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迅速游动上前,双手抱住在水里胡乱扑腾的魏英月,浮出水面。 “哈……哈……” 魏英月大口呼吸着,像一只八爪鱼紧紧抱着陆凉脖子,脸上都是吓出来的泪,“陆凉你这个混蛋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死了。” “殿下别怕。” 陆凉拨开魏英月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有我在一直看着你,你不会有事。” 魏英月哭声顿时一滞,眼眶红红地盯着专心寻找出路的陆凉侧脸,心里的慌乱瞬间被这句话带走的干干净净。 迟钝莽撞如她,此刻终于后知后觉,自从被陆云卿救起之后,陆凉对她的态度似乎变了。 从前她只要试图亲近他,就会被陆凉以“殿下自重”为由拒绝,甚至除了在危险的时候,陆凉都会与她刻意保持距离。 可现在,距离感消失了。 没有任何过程催化,陆凉忽然就不再抗拒她的接近,甚至还会说出一些误会人的话来。 唯一的遗憾,可能只有那句“殿下”了。 魏英月嘴巴一瘪,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换个称呼。” 魏英月声音很小,可她就趴在陆凉的肩上,话被一丝不落地听进去,开了窍的陆凉顿时为之心神一荡,游泳的动作都变了形。 他连忙收摄心神,带着魏英月一路游到地下暗河边缘的石壁上坐下,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后怕顿时像春天的青草一般野蛮生长。 暗河湍急,若魏英月被水冲走,别说他,神仙也难救。 走路都不知道小心地面,要是以后他离开了,这丫头怎么办? 陆凉几番蹙眉,看得魏英月心惊肉跳,几乎都能听到陆凉接下来要教训她的话。 “走路不长眼睛?” “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殿下,劳烦您多费心自己的小命,属下还不想为您陪葬。” 魏英月脑补得厉害,越想越觉得委屈,随后却听到对方说出口的,竟不是自己所想地任何一句话。 陆凉袖子擦了擦魏英月脸上的水迹,浑然不知自己语气温柔的过分,“冷不冷?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出去烤火,你毒伤刚刚痊愈,不能受凉。” 魏英月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面前之人,真的是陆凉? 在大夏的时候她比现在惨多了,好多次险象环生都没能换来一句陆凉的关切 ,除了责备还是责备。 可这次,就喝了几口水,她就听到了曾经自己最想听的话之一。 前后待遇相差太大,魏英月反而没有那么激动,而是面露思索。 刚才喝得是酒还是水? 正想着,魏英月双眼适应了地下黑暗的光线,渐渐看清周围景象,忽地眸光一亮,“这地方我们来过!” 与此同时,陆云卿这边的行动比起陆凉那边来则是显得有些波澜不惊。 沈澈反应极快,身手更是无人能比,有他在前探路,根本不会留给跟在身后的陆云卿面对任何危险的可能性。 陆云卿亦是没有添乱,专注地搜寻每一个可能的入水口。 这般默契无间的配合,一直持续到半个时辰后。 沈澈脚步豁然顿住,陆云卿神色微怔,没有出声询问,四目悄然观察四周,眼神瞬间一凝,瞳眸泛出危险之色。 这地方,有人来过,只是因为痕迹太浅,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陆云卿拉着沈澈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株完好的草药。 这是一株向阳生的毒材,如向日葵般会随着太阳移动而改变花朵的面向。 可此刻,这一株毒材却背对着太阳,主干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花朵颜色浅淡,离死不远。 再仔细看毒材周围的枯叶,隐隐有些凹陷,虽然无法看出完整的形状,但陆云卿已足够分辨出,这是一面鞋印,而且印记很新鲜,很可能不超过一天。 “有人在前面。” 沈澈更是直接,声音轻轻在陆云卿耳边响起:“身法高明,不止一人。” 陆云卿面露沉思,陆凉他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不可能在这里留下脚印,是陌生人。 什么样的人会来十万大山深处?还和他们一样沿山而行,难道也是在找入水口? 地下暗河里除了永生花还有什么宝物? 还是说……就是永生花? 陆云卿眼眸渐渐眯成一条线,站起来爬到沈澈背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好事。我们跟上去看看。” 沈澈自然没有异议,背起陆云卿脚尖轻点从草上掠过,竟未留下半点痕迹。 如此速度,不消片刻,伏在沈澈背上的陆云卿便远远看到大片大片的翠绿色中,极为显眼的两个黑点。 这两人速度不佳,在陆云卿看到黑点后不久,沈澈便在极速中接近,直至二人身后十丈处停下,防止因为距离太近而被察觉。 这个距离不是很近,但却足够令陆云卿看清两人的形态动作,与自己之前一般无二,就是在寻找入水口。 眼看距离与陆凉二人汇合的时间尚短,陆云卿眼神示意沈澈,后者心领神会,不紧不慢地缀在两人后头。 风声带来二人隐约的交谈,落入沈澈耳中 ,却令他眉头微蹙。 他听不懂。 这是哪国的语言? 他不愿多动脑筋,将听到音节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给陆云卿听。 可也不知是他学的不像,还是另有原因,陆云卿同样一个字也没听懂。 暗中窃取情报失败,陆云卿也不气馁,继续耐心地缀在后头。 兴许是十万大山深处的环境令人放松了防备,前头探路的两人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多出来两个小尾巴,一门心思地寻找入口,一边随口小声交谈着什么。 陆云卿看着,不忘回头望一眼天空,也不知道陆凉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这时,沈澈脚步蓦然一顿,继而快步上前来到前面不远处,一个可容一人上下进出的天然水口。 “他们下去了,我听到水声。” 沈澈站在水口边缘往下望了望,“不浅,我们下去后,可能上不来。” 上不来,自然也无法与陆凉汇合。 陆云卿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下!” 陆凉不是孩子,不可能连这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这两个神秘人出现的地方太巧,令她有些在意。 时不我待,若是这次跟丢,就没有下次了。 陆云卿话音刚落,沈澈二话不说拽过一根藤蔓笔直落入水口消失不见。 借着藤蔓上牵的力道抵消,沈澈从水面荡过,几近无声地越到暗河边缘石壁牢牢钳住缝隙,从极动转为极静,稳定地令人咋舌。 安全感从内而外,满溢而出。 陆云卿扣着沈澈脖颈,心中一片安宁,却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忘尘。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趴在忘尘舅舅的背上,炸了大夏皇宫。 而今物是人非,沈澈成了第二个忘尘,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以小博大,步步险棋的小卒子了。 无声轻叹间,沈澈已然询声追踪到还在水里泡着向前游动的两人,陆云卿思绪尽敛,眸间闪过一道幽芒,继续跟随。 随着时间推移,地下暗河越走越宽,溶洞也变得广阔宽敞,出现了平整的河岸。 两个神秘人上了岸,速度快上不少,复行十数里后,跟在后面的陆云卿明显感觉到温度在下降。 她心下凛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魏英月和陆凉当初的描述,那一片雪白的秘地?! 魏英月还没发挥作用,他们就误打误撞地到了? 前面二人很快也发现温度异常,连谈话都不再继续,速度再次加快。 陆云卿按了按沈澈肩膀,正要跟上,却忽然听到前面穿出惊怒吼声,随后便是打斗声。 陆云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除了那两个神秘人,地下暗河里居然还有第三方势力,真有意思,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怎么还都赶 巧在今天来这里凑一起了? 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味,陆云卿从沈澈背上跳下来,不慌不忙地接近打斗地点。 放在之前,她压不住的脚步声定然会被那两个神秘人察觉,可现在前面的动静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响,这点脚步声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沈澈默默跟在后面,眼里满是温润,在一起时将包括自己的全部都交给陆云卿来安排,这似乎逐渐在成为习惯。 虽然这般在世人看来很丢脸,但他并不在意,只要能跟在陆云卿身边,什么都无所谓。 更何况,陆云卿从未看低过他。 “阿澈。” 沈澈的念想很快被陆云卿轻声打断,他两步上前,视野中出现一片雪白区域,其中有三道人影正在互相碰撞。 在看到那与两个神秘人做对之人,沈澈神态顿时出现一丝变化。 陆云卿嘴角噙着冷意,“有趣,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本章完) 第341章 永生之地 只见偌大的地下溶洞内,黑白色彩交叠。散发着淡白色荧光的密地照亮了一小段河岸,映衬得河水愈发幽冷阴暗,也照亮了河岸上与神秘二人对峙的女子侧脸。 虽然这张脸的主人比起从前有了极大不同,可陆云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正是当初死而复生逃走的罗桑! 叮!叮!叮!叮! 罗桑锋利漆黑的指甲反射出森冷的光,撞击在对方武器上发出金铁交鸣之音,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死亡一次后的罗桑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从原来一个不通武艺的南疆少女,摇身一变,成了身手敏捷,招式狠辣的怪物,陌生得丝毫找不到原来的影子。 陆云卿直皱蹙眉。 罗桑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天珠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可她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罗桑真的只是永生花的伴生物催化而出的产物,那她不可能比沈澈还要厉害。 可是,以肉身对抗兵器,沈澈也做不到,罗桑凭什么做到? 而且这种以肉身硬抗的无赖打法,她遇到的实在太多,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因而在看到罗桑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永生花,而是——药人。 花菱也在? 不,这不应该是一句猜想。 花菱,一直都在。她对永生花的渴求,早在四年前便已揭示了,不是吗? 陆云卿轻轻吐了口气,下意识望了眼四周,心中升起一股无言的压力。 虽说这些年潜心研究药人,她手里握着一道杀手锏,可现在的她,还不想和花菱直接对上。 南疆的局势僵持拖延个三五年,对她而言不是问题。治好沈澈,才是当务之急。 陆云卿心思电转间,场中局势又有了别的变化。 罗桑的杀意仿佛没有尽头,两个神秘人也不是吃素的,三人战作一团,越打越快,在白色荧光下舞出了残影! 渐渐的,罗桑双拳难敌四手,不慎露出空档,被神秘人一左一右欺身而上,两道雪亮的刀光豁然一现。 唰唰! 罗桑两条胳膊十分干脆地齐肩而断,飞出老远,落入暗河中消失不见。 两个神秘人见状皆是一喜,得理不饶人,正欲趁机拿下罗桑,却见对方断裂的肩口血肉忽然一阵蠕动,眨眼间就又长出两条白花花的手臂来。 “伴生魔人?” “伴生魔人!” 两名神秘人同时惊呼暴退,原本成竹在胸的表情化作不敢置信。 陆云卿躲在两个神秘人后面不远处,自然看不到神秘人的表情,也听不懂方才那两人喊的是什么,不过那两句话中透露的情绪,却不会骗人。 他们在震惊,震惊于看到了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可在刚刚见到罗桑之前,他们并未 有任何异常,直至罗桑断臂重生,才有了反应。 直觉告诉陆云卿,神秘人喊的那个词语,很可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震惊”,而是他们见过类似于罗桑这种存在,所以此时此刻,认了出来。 猜测至此,陆云卿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对的,不过没关系,她还没有暴露,还能继续按兵不动,观察事态发展。 罗桑手臂长出来,不自在地甩了甩,看着两个神秘人的眼神仍是充满杀意,只是与此并存的还有罕见的忌惮,不再主动攻击。 而两个神秘人在发现罗桑是“魔人”后,更加不像再打下去,跟这种会复生的怪物打,完全就是白费力气。 “此处怎会出现魔人?” 其中一名身材偏瘦的神秘人低声与同伴快速交流:“难不成这次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 同伴面色微冷,“永生花被采摘后,魔人的确会苏醒失控,可眼下圣地神光还在,说明我们没找错地方。” 话到此处,他得出结论,“她是上一朵永生花伴生的魔人。” 瘦高神秘人闻言却更加疑惑了,“那她应该只会和上一朵永生花有联系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同伴神情一滞,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应该只是巧合。” 话说这,他从腰间拿出一只白玉瓶,神色透出几分轻松,“幸亏我还留了些存货。” 他迅速拨开瓶塞,不见有任何动作,站在对面的罗桑却像是忽然感受了极为恐怖的事物,面露惊恐,尖声嚎叫着转身就跳入暗河内迅速逃走。 吓退罗桑,神秘人迅速盖上瓶塞,神情难掩肉疼,但更多的却是后怕。 他们可没有“魔人”那种怪物的恢复力,要是继续被缠下去,待得体力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敛去杂念,神秘人抬头望向密地发出来的白光,目光犹如朝圣,声音激动,“终于……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瘦高神秘人则是更急,“赶快进去,以免夜长梦多。” 这次同伴没有再反驳,二人展开身形,带着喜悦与期待快速进入密地,浑然未觉背后还缀在两只小尾巴。 被神秘人称为“圣地”的白色荧光密地,的确充斥着种种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譬如其本身,在南疆这片炎热闷湿的地域,硬生生扩出一片冰天雪地来,便极为反常。 本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的心态,陆云卿东看看,西看看,在神秘人后面跟了一路,若非沈澈清楚她内心所想,还真像是过来观光的。 陆云卿真的一点都不急,慢悠悠地跟在两个神秘人后面,看着他们两人各显神通破开永生花密地天生的一道道自我保护的关卡,眼里光芒越来越深邃。 这两个人对永生花密地的了解,远在她之上。想来应该也知道永生花应该如何采摘吧? 从做下“寻找永生花”的决定开始,她就清楚采摘永生花绝对是计划中最难的一步。 寻常江湖奇物,如天精石乳,尚有自身独特的采集方法,稍有不慎不仅会失去奇物,甚至还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永生花只有一朵,机会也只有一次,她没有失败的余地。 可眼下…… 陆云卿勾唇,回头对沈澈狡黠一笑,做出一个口型。 “我们是黄雀。” 沈澈看不清陆云卿的脸,但不妨碍他感受心爱女人此刻惊喜雀跃的心情,嘴角也不自禁染上一分笑意,轻轻颔首。 永生花,天生霸道! 偌大一整块山体竟被它“挖空”,前往核心的每一寸距离都设下足以致命的危机,阻止贪婪之人觊觎它。 可神秘人出现后,这些危机仿佛都成了摆设,在极端的时间内相继被破解。 随着距离不断推进,白色荧光越来越盛,两名神秘人亦是越发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永生花回去家乡,戴罪立功,飞黄腾达的一幕。 可这个功劳,终究是要两人平分了。 瘦高神秘人暗暗看了几眼正在专心破解危机的年长同伴,眼里划过几分犹豫,最终心下暗叹,放弃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 论实力,他和同伴不相伯仲,但论起了解永生花来,他的底蕴远不如同伴身后,能在这里保住小命不被坑,就已经很不错了。 瘦高神秘人此刻却不知道,同伴有着和他一样的心思,不过亦是短暂思考一阵,就放弃了。 不是为同僚情谊,而是回家乡的路太辛苦,也太危险。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分担,现在动手,还是太早。 两个神秘人各怀鬼胎,路上却表现得无比默契,合作无间,愣是将需要一整天化解的危机,放在半天内就解决了。 走过一段通体透明又危险的走廊,两人来到一片完全由冰雪构造而成的地下宫殿中,即便在典籍中看过无数遍永生花殿的描述,此刻亲眼见到,他们两人还是无法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叹。 太美了! 天然雕铸的冰殿寒气逼人,却也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淡白色的荧光点缀在其中,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而就在荧光最亮的区域内,一汪淡蓝色的泉水不受寒气影响,仍然在汩汩流动,一朵四瓣白色小花矗立其中,正随着水流微微摇曳,光是眼睛看到,就能感受到它那看似弱小不堪的枝径中,流淌着何等惊人旺盛的生命力! 瘦高神秘人走到水潭前,望着在潭水中心小岛摇曳的白花,谨慎地没有踏入其中,只是感叹:“典籍上说,凡事过犹不及,便成了 害人的东西。我以前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 如此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寻常人根本无福消受。这是一株可以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同样也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 年长神秘人亦是走到水潭前,仔细端详,破解永生密地是他的看家本事,但却不是在密地练就而成,而是家族训练。 “活生生的”、没有被炼制成药的永生花,他也是第一次见。 深吸一口气,他举步踏入潭水中,原本温和的泉水立刻像是受到刺激,从淡蓝色化作深蓝色,并且还在逐渐加深。 刺骨的寒冷瞬间将他的双脚冻麻,竟有结冰的趋势,可他脸上却依然无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泉水正中央,二话不说扯下永生花,动作一点也不讲究,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野蛮。 可就在他拿到永生花后,幽蓝色的泉水瞬间褪去,危机被他的果断直接扼杀在萌芽中。 (本章完) 第342章 轻而易举 迅速用特制玉盒装好永生花,看到泉水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光滑如璧的灰褐色池底,李详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开,习惯隐藏心思的脸上此刻也禁不住喜形于色。 摘取永生花的方法乃是绝密,家族典籍中记载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稳妥,一种激进。 他不放心同伴,只能选择后者,好在一切都顺利如愿。 覆盖在双脚上的冰层已然化去,行动能力在缓缓回复,但距离自由活动还查了一段距离,若是这个时候姚卢山选择偷袭他,他恐怕很难扛得住。 李详心里掠过种种思绪,表面却不露声色,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姚卢山不疑有他,踩着池底靠过来,一边随口问道:“还在等什么?” 这一路上李详明显处处防着他,他就这么随口一问,也不指望对方回答,可出乎意料的是,李详这次居然开了金口。 “等伴生花。” 姚卢山诡异地悄悄打量一眼同伴,拿捏着分寸试探道:“你们家族能允许你泄密?” 关于永生花的一切,对曾经出过“长生种”的家族而言,代表着最要的荣耀和机密,他可不信李详会突然良心发现,让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平白无故知道那么多。 “不听就算了。” 李详淡淡回了一句,感觉双脚知觉恢复地差不多了,揭过话题走到泉眼处用武器戳了戳,继续等待。 姚卢山见他走开,不由为方才的迟疑感到一丝后悔和懊恼,浑然没想过李详方才那句话是在故意吸引他注意力拖延时间。 永生花被采摘之后,根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缩入泉眼当中,李详二人各自不说话,耐心等待片刻,干涸的泉眼终于有了动静。 一支碧绿的根茎从其内逐渐舒展身躯、卷曲的翠叶亦是自行铺开,露出圆润光滑的叶面。 最后,根茎顶端“噗噗”两声轻响,两朵淡蓝色的小花终于绽放,香气比方才永生花要浓郁得多。 “两朵?!” “两朵!” 蓝色小花只有拇指大小,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是路边的野花,可李详二人却都为此面露惊色,继而狂喜。 一朵永生花通常只会有一朵伴生花,两朵不是没有,但极其罕见。 如此低概率的好事被他们遇到,那就意味着他们功劳平添至少两成,资源配给亦会提升! 姚卢山不知道这对李家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只要机会来了! 这是足以令他跨越现在地位壁障的强大筹码! 想到此处,他脸上温和的面容头一次向同伴露出锋芒,“老李,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李家家大势大,我惹不起。找到永生花石大功劳,我也没想过能从其中分润多少。但这多出来的伴生花,对已经得 到永生花的你们,只能是锦上添花吧?”【~…神笔屋!#最快更新】 姚卢山舔了舔嘴唇,“给我一朵伴生花,其他的功劳我可以全都不要。” 李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无知的贱民,不过是运气好活到现在,还想跟他讨价还价?离了永生花的伴生魔化,连一分钱都不值,给了姚卢山,完全是暴殄天物,他当然不会给。 心中如此决定,李详表面却是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暂时由我保管,永生花与伴生花必须放在一起,否则你拿回去的只会是一朵废花。”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后半句也是。 姚卢山半信半疑,“当真?” “长生种”家族对外封锁了所有关于永生花的情报,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太容易吃亏了。 “自然是真。” 李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没必要骗你,虽说你我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但这一路也算是相互帮衬,区区伴生花对我李家的确算不得什么,回去之后我就给你。” 李详的话可谓诚意十足,姚卢山思索再三,终是暗叹一声,“好,我就信你一次。” 不信又如何,他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与李详撕破脸。 李详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回返。” 李详说着转身欲走,可在看到来时的方向,立刻面露惊色。 没怎么注意后面的姚卢山回头见状,亦是傻了眼。 “路呢?” 李详用家族传承技法一路过关斩将开辟出来的道路,不知何时居然被一株株看上去便极为诡异狰狞的藤蔓爬满,将这条唯一可以出去的路,堵得满满当当。 “怎会如此?!” 姚卢山震惊之下,音调忍不住拉高,“藤蔓全都活了!你不是说这些杀人藤都在沉睡,只要不靠近他们,不会轻易苏醒吗?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它们怎么来的?!” 李详脸色阴沉得难看,“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不知道?!” 姚卢山的声音更高了,透着一股惊慌尖利,“一条杀人藤就够咱们吃一壶的了,前面少说也有十条,我们进去只有死路一条,这还怎么逃?” “闭嘴!” 李详忍不住骂出声,“家族记载中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永生花被采摘后,密地会陷入沉睡迅速消亡,这些藤蔓也会失去活力才对。” 姚卢山脸色铁青。 那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什么?! “多思无益。” 李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掌一翻直接抓出五六个玉瓶夹在指缝间,“杀人藤喜欢集体行动,再等下去,生机会愈发渺茫,我们现在就走!” 姚卢山闻言忍不住骂了一声,脑子里什 么念想都没了,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做下决定,两人都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入杀人藤的攻击区域,原本还在地面上缓慢游动的藤蔓立刻被刺激到,疯狂的扭动间,漫天的藤蔓触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姚卢山看得脸都绿了,身上仅存的一点保命药粉不要钱地撒出去,藤蔓触手触碰到药粉纷纷断裂,砸落而下,可还有更多的藤蔓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仅仅眨眼间的功夫,姚庐山便已险象环生,每一秒都在死亡边缘挣扎。 生死危机当面,李详丝毫没有去管姚卢山那个废物的心思,反而将许多藤蔓都赶去姚卢山那边,替他吸引火力。 “李详!!!!” 姚庐山目眦欲裂,仰头绝望怒吼,顷刻间便被藤蔓淹没,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李详不管不顾,继续向前冲,他的手段比姚卢山多得多,巨量的藤蔓在他大发神威下都变成的满天碎屑,借着远处杀人藤还没补充过来的空档,他一口气冲出数十丈距离。 “出来了!” 浑身压力一松,李详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这一分喜悦还未能维持片刻,就被忽然横在脖间的剑锋刺激得一个哆嗦。 女子嬉笑声在耳边响起,说的是正统的大夏语,“好狠辣的手段,好飘逸的身法。” 话音未落,看似浑身僵硬的李详忽然暴起,竟是头也未抬地攻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对方是两个人,光凭呼吸他就能分辨出两人强弱,只要挟持这名不会武功的女子,他就能反客为主! 从计谋到行动,李详只花了一句话的时间,可他快,却还有一人比他更快。 “砰”的一声,迅速暴起的李详像是撞到了一面铁墙,旋即以原来双倍的速度砸在地面上,浑身撞得像是散了架,疼得他吐出一口鲜血,一阵龇牙咧嘴。 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个时候还想着化被动为主动,是个不错的敌人。” 陆云卿轻轻鼓掌,落在李详耳中却更像是嘲讽,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两眼一闭,开始装死。 大意了! 他从未将这里的人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居然在此阴沟翻船,成了被黄雀捕捉的螳螂。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放弃姚卢山。 一个照面就被制服,他与对方相差的距离太大了,若是姚卢山还活着,说不定还能为他吸引一下注意力,为他争取生机。 “这么快就昏过去了?” 这时,女子疑惑的声线传来,“阿澈,你少用点力,别累着。” 李详听到这句话,心中立刻升起一丝希望,全身肌肉都暗暗紧绷,只待压制他之人力道一松,就借机逃跑。 可女子接下来的一句话 ,顿时令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冷了大半。 “还是先把他打晕了方便,唔……杀了也行,反正还有另一个活口。” 李详猛地睁开眼,“等等!” 他刚说出两个字,便感觉后脖颈遭到一下重击,旋即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不错,听得懂大夏语。” 陆云卿直起身满意地微微点头,笑得活像是只狐狸,“交流上不是问题,那套话就简单多了。” 沈澈很喜欢看着陆云卿干坏事,闻言抿唇流露出一丝笑意,挥手间,前路的杀人藤纷纷退走,作鸟兽散,露出了同样昏迷过去的姚卢山。 自进入密地后,他和陆云卿就无意间发现异常,他虽然不能控制这里的植物,可震慑的效果很不错。 于是,这个密地在陆云卿面前变得一点危险没有。 沈澈抓来几十条杀人藤扔在回去的路上,守株待兔。 可没想到,杀人藤逼出来的效果比陆云卿想象的还要好,这俩人不齐心,那她能用的手段可太多了。 从李详身上找到永生花的盒子放好,陆云卿抬头盈盈一笑:“我们回家。” (本章完) 第343章 山雨欲来 第343章 永生花被摘去盏茶时间后,带来的微妙影响开始逐渐消失,陆云卿从密地核心走到边缘地带,清晰地感觉到温度在提升,在向南疆的正常温度靠拢。 兴许用不了多久,这片神奇的地域就会彻底从此处消失。 “这世间奇妙,当真超乎想象,引人入胜。” 尘埃落定后,陆云卿这才迟迟地道出一声感叹。 彼时,她已站在密地入口,暗河河岸旁,沈澈伴在身侧,神色沉静冷肃地注意四周,唯有在时不时望向陆云卿之时,眸间才会泛出温度。 至于李详和姚卢山,就用一根杀人藤绑着拖在身后不远处,另一头系在沈澈腰间,安安静静,不在画中。 白色荧光在淡去,地下暗河的光线逐渐黯淡,分不清白天黑夜,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外面应正当夜晚。 暗河水深湍急,沈澈没办法一次带三人上去地面,但不论是先送陆云卿上去,还是李详二人,都存在不小的隐患,他不由蹙起眉头。 前者怕陆云卿遇到危险,后者怕李详二人死了坏事。 正犹豫要如何处理,沈澈蓦地神情微动,蹙起的眉头松动下来。 只听“哗啦”一声,暗河岸边爬上来两人,正是陆凉与魏英月。 “阿凉?” 陆云卿循声回头,看到二人不由讶然,“难为你们能找到这里来。” 魏英月闻言尴尬地直抠手指头,很想问问陆云卿他们是不是也是不慎踏空掉下来,不过看两人衣着都未湿,显然跟他们不一样。 “此处隐秘,我们发生了些巧合。” 陆凉看了眼魏英月,略过之前发生的事,神色凝然,“话说回来,我在来这里之前,看到了两个奇怪的人。” 两人? 陆云卿下意识望了眼沈澈身后的两个神秘人,这里面存在时间差,陆凉看到的不可能是他们。 是第四方势力?还是罗桑的人,她可一直都没忘记,门罕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陆云卿眸光微闪,“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聊。” 陆凉从善如流。 有陆凉的加入,沈澈的难处不再是难处,不过片刻便将所有人都接到地面上。 陆凉这时才发现沈澈后面多出的两个神秘人,皆是浑身湿透,外伤满布,昏迷不醒,相当凄惨。 陆凉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该让他知道的时候陆云卿不会隐瞒,所以很是自觉地没有多问。魏英月倒是好奇得很,只是摄于陆云卿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清冷气息,没胆子开口。 整个回程在两个高手的保护下,波澜不惊,即便是有猛兽袭击,也被沈澈轻易解决,一直想要在小姐面前表现的陆凉甚至来不及出手。 而作为整个队伍核心的陆云卿,心思已然飞出老远 。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永生花,实乃意外之喜,陆云卿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甚至激动,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这仅仅是第一步罢了。能不能从中发现消除“雪胎梅骨丹”副作用的办法,说实话,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好在她运气不错,临到了还送来两个“好帮手”,令原本微不足道的把握大了不少。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眸光清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才是真正的战场。 …… 三个日夜后,陆云卿一行人平安地回到寨子,苦守多日的薛守顿时大松了口气,接手伤痕累累的李详二人,送去后山炮制。 一路紧赶慢赶,众人风尘仆仆,最弱的魏英月更是累得两腿打颤,一回来就躺去了客房补交。 陆云卿脸上亦是难掩疲色,却未曾休息,只拧了拧眉心就与陆凉围桌坐下,“那两人是什么来路,事无巨细,都说来听听。” 陆凉看了眼前去为陆云卿准备美食的沈澈,眼角不自觉抽了抽,在看到自家小姐等待的注视后,他立刻神情正色,说道:“是一男一女。男人体型高大但都笼罩在袍子当中,看不出胖瘦,脸上亦是戴着面具,遮掩得很严实。 女子倒是没有戴面具,看上去极为年轻,脸上隐约有些类似于南疆隐脉的黑色花纹,更奇怪的是她的手。其左手手指甲漆黑极长,似淬了剧毒,右手却是白白嫩嫩,就像是初生婴儿的手,而且袖子齐肩不翼而飞,好似被什么东西撕断了。” 陆凉的描述很详细,陆云卿立刻确定其口中的女子,就是被那两个神秘人伤了之后逃走的罗桑,而那个面具男子…… 陆云卿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血刀堂那位新晋狗头军师,只是这两人是否为同一人,还不好妄加定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一定有花菱在参与,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她的。 她不知道花菱什么时候会来,但可以肯定的是,缓冲的时间不会太久,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当年大夏太后祸乱,局势瞬息万变,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日夜。 种种巧合后,陆云卿预感愈发清晰,她抬眸望向窗外微风习习,充满生机的安宁村寨,却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晚膳后,沈澈抱着陆云卿相拥而眠。 危机临近的紧迫感令陆云卿睡不安稳,仅是两个时辰便醒了。 她不可以再浪费时间了。 眨了眨眼,陆云卿意识恢复清醒,抬头在沈澈唇上轻轻一吻,悄然起身披上衣服,前脚刚踏出房门,躺在床上的沈澈便蓦然睁开眼。 倚在门后,看到拿着装有永生花的盒子入了药室,沈澈薄唇抿紧。 云卿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好了。 今生今世欠她的,自己这辈子都换不清了,唯有尽自己所能,守在她的身边,只要他还在,就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任何人都不能。 …… 天降破晓,陆云卿打着哈欠从药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躺下缩进沈澈的怀中,略有疲惫的眸子此刻却明亮异常。 兴许是她在医毒之道上的天赋,的确世所罕见,不过一夜功夫,就让她对沈澈的病症有些头绪。 那朵永生花是双生花,两瓣为阴,两瓣为阳,阴阳调和,药性圆润平和,一点都没有沈澈身上所表现而出的那般酷烈。 而那两朵蓝色的伴生花,特征更为明显,在祛除表面因寒泉带来的冷色,已然又成了两朵白花,一朵入手微冷,一朵入手微热,同样暗合阴阳之理。 或许,沈澈服用的是阳花,缺少阴花调和,是以阳花蕴含的生机无节制的爆发,继而物极必反,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就成了最无解的毒药。 她若能以阴花作为主药,研制出“雪胎梅骨丹”给阿澈服下,阿澈是否就能痊愈?甚至真的成为世间罕见的“长生之人”呢? 陆云卿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澈睁开眼,静静望着心爱女子的睡颜。 陆云卿的药效果很好,他的视力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视线前像是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如雾里看花,绝美的容颜只能窥见三分,却足以令他沉醉。 他的云卿,果真是最完美的。 他紧了紧怀抱,不仅想到。 沈澈的怀抱分外安稳,陆云卿补眠一个时辰,便觉得精神满满。 用过沈澈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早膳后,她将天珠叫来一同研究永生花,闭门造车而置一名绝好帮手不用,可不是她的风格。 “你找到永生花了?!” 天珠风风火火地赶过来,神情难掩错愕震惊。 这夺传说中的奇花,她找了一辈子,陆云卿出去两趟就寻了回来,如何不令她震骇。 不过她此刻心中更多的,还是惊喜。 “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和我分享。” 来到药室内,天珠看到永生花的真容,心情又是激动又是复杂。 以陆云卿的地位,完全没必要跟她分享研究进展,上次在毒道上深度交流后,她知道陆云卿的水平还在她之上。 这其中固然是有沈澈的缘故,陆云卿需要加快研究进度,可她还是无比感激陆云卿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因为,这是每一个医师或毒师追求的终极大道! “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吧。” 陆云卿目光清晰明确,“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有了大概的方向,陆云卿彻底化身为研究狂魔,每天 仅给自己两个时辰休憩,再抽出半个时辰处理止云阁的要事和琐事,其余所有时间都泡在药室内,连已经回到寨子的沈念都无暇照看。 一对父子俩彻底沦为闲人,沈念好不容易回到娘亲身边,受到如此冷遇,自然颇为怨念。 不过有爹爹陪着练武,他很快将那些不快扔在脑后,除了每日自觉完成必要的毒医道的功课复习,剩下的时间都沉浸在练武中,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武力渐长。 陆凉则是在陆云卿山下不远处的地方修起了竹楼,看模样竟是打算长居此地。 魏英月醒来后一直都想回魏国去,不过在走了一趟暗河后,似乎又改了主意,对回去的事情只字不提,反倒对即将落成的新竹屋充满期待。 如此这般三日后,躺在后山的两人,终于有一个醒了。 (本章完) 第344章 东国圣殿 姚卢山完全没想着自己能活下来,睁眼后,他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救下的事实,眼里凝而不散的怨恨这才消失不见,转而充斥着满满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裹得像粽子一样浑身发痛的身体,姚卢山苦笑一声,重新躺好,心中却不友好奇自己是为何人所救。 在那种地方,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能救下他。 这个疑问没能持续多久,房间门就被人推开,来人是一名男子,只看了眼醒来了姚卢山,二话不说便转身出去,隐隐能听到他在叫人。 救他的人果然非比寻常。 姚卢山暗暗想到,也没起来,耐心等待片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口光线一暗。 姚卢山略一眯眼看到来人,顿时愣住。 是个女子? 他此前听李详提起过,南疆十万大山中各个流派惯以圣女为首,以女子为尊,传承蛊术,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五仙教。 看进来这些人的阵势,难不成他恰巧被五仙教的人给救了? 不及细想,姚卢山便听到女子开了口,言语温和,似乎还带着一分笑意,“你醒了?” 姚卢山懒得再管李详禁止他与外人交流的命令,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地抱拳说道:“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谢就算了,毕竟本座也只是好奇,随手施为罢了。” 陆云卿眼眸沉然,视线盯着姚卢山的表情,轻声问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姚卢山被前者开口的压迫感惊得微愣,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家中的大族长,本能得心生局促,真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好可怕的女子,看来就算不是五仙教教主,也差不太多了! 他张口就欲说一个新编的假名,却看到陆云卿忽然抬手制止他,又道:“最好是实话实说呢,本座可不喜欢救两个白眼狼回来。” 两个?! 姚卢山闻言瞳孔骤缩,回想起当时在密地李详非但不救他,还祸水东引,自己逃命的情景,立刻将假话咽了回去,迅速回答道:“在下姚卢山!在下的同伴李详也被您救下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错,你昏迷数日,醒来第一件事竟是关心同伴,真是难得呢。” 姚卢山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立刻否认“恩人误会了!若是放在从前,在下说不定还会顾念同僚之情,现在……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在下能做到的极限。” 陆云卿听着笑而不语,这姚卢山的性子很直,有之前的事情刺激,问话很容易,可若是提及永生花…… 她眸子闪了闪,轻嗯一声,“你们之间的事情,本座无暇去管,等他醒来你自行处理便是,不过在此之前,本座希望你能配合,帮我 弄清楚一件事。 本座追敌入十万大山,没想到敌人没追到,却见到那般奇景。还有你同伴身上的那朵花,看上去颇为有趣呢。” 陆云卿开门见山,态度直来直去,谈不上好。可姚卢山见惯了族系里的虚与委蛇,此刻竟觉得很舒服,甚至本能地想要去相信对方。 因为,这是一个难得坦诚的上位者。 此刻他死里逃生,对族系心灰意冷,又逢陆云卿救命之恩,再加上态度带来的好感,姚卢山心防眨眼间就卸了七成,露出笑容点头道:“在下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恩人尽管问便是,只是我知道的不多,恐怕无法为恩人全然解惑。” “无妨。” 陆云卿挥手让人下去关上房门,只留下沈澈陪在身边,平淡的问话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是什么人?” 姚卢山果然没有隐瞒的意思,径直开口,“我们是东国人。” 东国? 陆云卿神情微怔,她不是不知道在魏国、蛮国外还有其他国度,早先在姚卢山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之时,就有所猜测。 只是,东国在哪? 魏国在大夏以南,蛮在大夏以西,东北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听说海上还有诸多岛屿小国,没有一个叫东国的,语言亦是同样的大夏语,而非姚卢山所言。 而越过大魏后的几国,按照陆凉提供的资料,都是一些与大魏渊源颇深的小国,同样没有“东国”这个字眼。 似乎是看出了陆云卿的疑惑,姚卢山轻咳一声,低低道:“我们东国离此地,极远极远,我与李详耗时数年才到达此地,其中艰辛,不堪回想啊。” 陆云卿微微颔首,姚卢山这句话虽然在解释,但明显语焉不详,故意模糊了几个细节。 到底是怕她找到东国还是另有原因,陆云卿没有深究,眼下她关心的可不是东国。 “那朵花又是什么?有什么用?” 提到正题,姚鹿山反而松了口气,有些话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 圣殿强行下的禁制太多,他也记不全所有触发机制。只是从圣殿掌权者的角度思考,关于东国的情报自然需要保密。否则一不小心出发禁制,当场暴毙,可就白瞎了他死里逃生的这条命了。 好在,关于永生花的事,在东国人尽皆知,倒不存在限制。姚卢山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叙说。 “那朵花名为永生花!我在东国的地位并不高,因此知道得有限,不过在来此地之前,有幸听不少出身不错的人聊过这朵花。 此番我等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永生花的踪迹……” 姚卢山显然对那所谓的“东国”忠诚度有限,一点也没隐瞒的意思,将自己所知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个干 净。 “传说永生花可以炼制成一种可以令人永生的丹药,能令寿命延长数倍,长生不老。” 姚卢山面露感慨,“听闻东国创国者便是这样一位长生之人,历代掌权之人面对这种丹药,就没有不动心的。” “没了?” 陆云卿眉头微挑,“你说的这些,大夏皇室传说中就有,没什么稀奇的。本座现在得到了永生花,你应该明白我对什么感兴趣。” “知道,无非是永生药方。” 姚卢山的神色坦然又无奈,“您觉得我像是掌握那般珍贵秘方的人吗?” “自然不像。” 陆云卿指节轻敲桌面,“本座要的,是所有关于药方的传音,不论真假,全都告诉我。” 雪胎梅骨丹那般神奇丹药,必定是代代研究累积经验,才研制而出的药方。 她是天分过人,可也知道单凭自己和天珠这般干巴巴的试验,兴许一辈子都没办法成功。 她需要的,是提示。 作为东国人的姚卢山耳濡目染,所说的关于“雪胎梅骨丹”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钥匙。 姚卢山虽然不知道这些传言有什么用,但恩人要求,他自然是尽量满足,挖空记忆将这些年道听途说的东西都写了下来,临到了还补充一句,“李详知道的一定比我多得多,说不定还会有部分雪胎梅骨丹的药方!” 他报复的心思太明显,陆云卿闻言不由笑了笑,“不用你说,本座也会去问他,到时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我不会插手。” 姚卢山缓缓吐了口气,道了一声“多谢”。 告别姚庐山,陆云卿从房间出来,脸上笑容瞬间敛去,若有所思。 雪胎梅骨丹,名字对上了。 姚卢山口中的“圣殿”,会是天香殿吗? 天珠一直找不到天香殿圣山所在,会不会因为它就在姚卢山口中的东国境内? 片刻交谈,陆云卿解开了一个疑惑,却收获了数倍的疑团。 行走间,陆云卿抬眸望了眼沈澈。 东国掌权者是长生之人的后代,这是一个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国度。 但它既然能派人来到这里搜寻永生花,便意味着,其国力定然不低。 倾一国之力,不可能只找一朵永生花,“雪胎梅骨丹”制造出来的长生之人会有多少?沈澈的这颗丹药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当初设想的猜测,真的成真了? 陆云卿嘴唇微抿,敛去思绪,目露果断。 不论以后事态如何,治好沈澈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迟疑。 当日下午,李详终于醒来,看到自己被绑着扔在木牢里,面沉如水,神色不见慌张。 陆云卿停在他面前观察片刻,便确定此人应该早就醒了,只 是一直在装晕观察周围。 比起姚卢山,难对付了不是一星半点。 念及此,陆云卿忽然出声道:“李详。”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详面色微变,继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骂姚卢山叛徒,不仅没死,还连累他! 深吸一口气,李详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你才肯放我离开?” “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这很简单!” 陆云卿打了一个响指,勾唇笑道:“雪胎梅骨丹的丹方,拿来,你立刻就能离开。” 李详脸色僵硬,姚卢山那个蠢货到底泄了多少秘?他难道不知道永生花的魅力有多么可怕吗?! (本章完) 第345章 总阁所在 第345章 既然对方连“雪胎梅骨丹”都已知晓,李详顿时熄了骗回永生花的心思。 永生花五十年一花开,成丹极其稀少,假丹“僧多粥少”都是常态,因而自圣殿建成一来,贪污、中饱私囊、甚至偷盗案时有发生,其中多有长生种的参与。 从小耳濡目染,令他深深切切的明白永生花的魔力,连圣殿都尚且为此神魂颠倒,更遑论大夏的普通人。 若非他知道,没有正确的药方炼制,胡乱服用永生花是一条死路,他也会忍不住。 念及此,李详轻叹一声,“那等丹药,别说我一个出身小家族的卒子,就是圣殿中身处重位的大人物也不见得知晓,《神典》早就在数百年前遗失了。” 陆云卿闻言心头微动。 神典? 是墨玉梅花宫的那本《神典》吗? 若是真的,那大夏传下墨玉梅花宫之人,应该就是和天珠祖先一样,从东国逃了出来,并且偷走了《神典》。 念头转动,陆云卿表面却不露声色,反问道:“神典?听上去似乎很珍贵,既然遗失了,怎么不找回来?” “天下之大,找一本小小的《神典》哪里容易?” 李详摇头苦笑,“在下曾听家中长辈言,《神典》上记载着东国历代以来炼制雪胎梅骨丹的各种方法,自从遗失后,圣殿里的炼制方法也出现断层,并不完善。” 陆云卿眼睛盯着李详,默立不言,眸光流转。 李详不比姚卢山实在,他的话真假参半,甚至还可能暗藏误导她想法的陷阱。不过,他毕竟是东国之人,即便是说谎,透露出的信息也不算少了。 “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为自己开脱。” 陆云卿忽然开口,“我要的,当然不是完整的丹方,你既然出身比姚卢山高贵,接触面广,想来对雪胎梅骨丹的了解远在他之上。 而且……你和姚卢山不同,就算没找到永生花回去,至多也不过是待遇降低了点,怎么都比在我这小门小户的地方困一辈子强吧?” 说到这里,陆云卿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座在说什么。” 李详苦笑僵在了脸上,他当然听懂了。 姚卢山珠玉在前,这便意味着他不能用东国人尽皆知的秘密来糊弄陆云卿。 霎时间,他心中对姚卢山的恨意更上一层楼,这个蠢货到现在都不忘给他添堵,当初他怎么就没被杀人藤绞碎?! 可对方对他心中所想把握得太准了,准到令李详感到窒息。 他当然渴望回去,就算没有永生花,以他的身份从家中长辈哪里得到一枚假丹难度并不高,之所以自告奋勇来大夏冒险,还不是为了那稀少到极致的“真丹资格”。 然而这一趟辛辛苦苦跑下来,好不容易寻到永生花,却被陆云卿截了胡,甚至能不能活命回去,都要看她的脸色。 意识到这一点,李详紧绷的表情慢慢缓和,看着陆云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把所有关于药方的情报都与你共享,但你又要如何保证在我说完这些后,不会杀我灭口,而是放我离开呢?” “李详,你只能选择信我。” 陆云卿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何时见过,阶下囚有谈判权的?” 李详神情一怔,微微低头,“我知道了。” 除了接受,他没有别的选择。 …… 李详不愧为家族出身,对雪胎梅骨丹的了解非姚卢山所能比,足足听了一个多时辰,陆云卿心满意足地从房间出来,眼神分外明亮。 收获太大了。 剔除掉那些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混淆视听的假话,结合这两日的一些发现,陆云卿又有了新的感悟。 特别是“阴阳理念”,与她发现的双生花不谋而合。 永生花表面无法分辨阴阳属性,是以李详应该不知道,陆云卿早已洞悉了这一点,所以他无意漏出的那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相合,方为长久。” 就如一盏明灯,瞬间点亮了陆云卿前方的路。 阴面永生花性阴冷,虽然竹楼内药室建造初就特别设计过,隔绝了外界的影响。但湿热的雨林气候是大环境,不适合研究阴面永生花。 她需要一个干燥温暖的地方,克制阴面阴冷的特性。 而且,花菱和东国都有动作,南疆村寨虽然隐秘,可万一被找到…… 看来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陆云卿思绪散去一些,抬眸望见沈澈刀刻般的侧脸,笑颜晏晏,心中竟没有半点不舍。 夫君和儿子都陪在身边,哪里不是家呢? …… 当晚,陆云卿就下了搬离寨子回止云阁的命令。 这意味着,隐居消失在众多势力眼中,每每总是昙花一现的止云阁主再次回归,整个南疆必定会因此起风浪。 薛守大为不解,阁主不是正在研究永生花吗?这 个节骨眼上,闹出这般动静,不怕分心他顾吗? 疑惑归疑惑,薛守还是毫不犹豫执行了命令,立刻连夜收拾行礼。 “你要走?” 天珠收到消息赶来,满脸讶然,“你回去麻烦铁定不会少,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走?” 陆云卿笑着摇了摇头,“我自有我的理由,倒是你们夫妇,可愿随我前往库拉城继续研究永生花?” 天珠本来还在迟疑,但听到陆云卿去的地方是离这里不远的库拉城,脸上难色顿时消失不见,“没问题!我们这就回去收拾。” “如此甚好。” 翌日清晨,竹楼人去楼空,只留了三五人暗中看守,防止寨子里有人破坏竹楼。 车队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晌午之前抵达库拉城,一行人再次入住城东私宅,令原本冷清的宅邸热闹不少。 夏时清看到离开没几天的孙子又过来了,连带着陆云卿和沈澈一起,见他们二人神态,夏时清便知这两人终是破镜重圆,即使是沈澈失去记忆,也没能阻拦他们,心中大感欣慰,乐得午膳都多吃了一小碗饭。 夏时清终归是年纪大了,用过膳后便撇下众人歇着去了。 第二次来到这间宅子,沈澈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心中除了轻松,更多的则是心疼。 他无法想象,当年独自一人流落到南疆的陆云卿,三年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有了今天这般成就。 “爹,你在想什么呢?孩儿练的姿势对不对啊?” 思绪被沈念一句话拉回,沈澈眼神一清,正要继续教导儿子,忽地转过头看向花园入口。 沈念也下意识跟着望过去,在看到陆云卿面带微笑地走进来,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了一度,大喊一声“娘”,小跑过去抱住自家娘亲的腰。 陆云卿眼神温和,揉了揉儿子脑袋,“继续打熬根基,万丈高楼平地起,不打好根基,你练得再好看都是花架子。” 沈念连连点头,“娘,我知道的,爹爹教得可好了,我练给你看!” 闹了一阵,沈念被睡醒的夏时清一句话叫走,花园内就只剩下两人。 陆云卿自然而然地揽过男人臂膀,笑得眼尾上挑,说起正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澈也不问是什么地方,只说了一声“好。” 新的药室还在收拾,陆云卿难得忙里偷闲,拉着沈澈走得很慢,时而碰到路过的行人行礼,听到那声“姑爷”,心里都能乐上 很久。 沈澈一开始被叫得不太习惯,神色隐隐透着囧色,不过很快就习惯了这一天经地义的称呼,略感疑惑地问道:“这里就是止云阁总阁?” 在寨子时,陆云卿说要回止云阁,却来到这间私宅,很难不令人联想。 陆云卿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眼里泛着狡黠,“是,但不全是,随我来,自然知晓。” 沈澈被勾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与陆云卿从后门离了私宅。 陆云卿给奶奶安排的这间私宅,地理位置很是巧妙,前门出去离府衙不远,治安能得到保证。可若是从表面已经封锁的后门出去,就是一条叫做金谷坊的小坊,这一片坊住的都是穷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简而言之,什么都有。 库拉城需要这么一个地方聚集暗的一面,因而从来不管,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陆云卿将止云阁总阁藏在这里,而非传言中的隐脉遗址。 从私宅后门出来,陆云卿拿出一顶准备好的斗笠替沈澈带上,自己则是蒙上面纱,从金谷坊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金谷坊不愧为整个库拉城最为混乱贫穷的坊,两人这一步踏进去就看到街角不远处有人正在斗殴,具体来说,是两个乞丐单方面殴打另一个,时不时传来声声惨叫。 沈澈不欲多理,陆云卿却拉着他径直靠过去,似乎有打抱不平的意思,便只能听之任之。 听到脚步声接近,两个乞丐果然停手,抬头看到两人衣着不凡,皆是神色大惊,继而忽地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中难掩激动道:“见过阁主!” 正准备动手的沈澈:“……” (本章完) 第346章 大隐于市 陆云卿没有去看沈澈的表情,面纱下的眉眼清冷,出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回禀阁主,珠姑娘一早就有吩咐,命我等来此候您归来。” 回答的乞丐拱手抱拳,神色不卑不亢,浑然没有方才殴人的无赖模样,“正巧我们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探子,便顺手处理一番。” 抱头正在被殴打的探子陡然听到这番对话,立刻抬头看向陆云卿,面露惊恐。 “原来如此。” 陆云卿微微颔首,丢下一句“你们继续”,便拉着沈澈继续往里走。 “是!” 伪装成乞丐的两名止云阁精锐齐声行礼,目送陆云卿远去后,又恢复成无赖的模样暴打探子,一声声惨叫传出去,被路过金谷坊外面的普通行人听见,循声望见三个乞丐在打架,顿时掩面加快脚步离开。 沈澈随陆云卿踏入坊中,并未看到想象中的“别有洞天”,反是看到一片再正常不过的热闹坊市。 这分热闹比起库拉城主街自然是差了许多,不过来往的行人绝不算少,街道两边的摊贩贩卖的,也都是比主街坊市便宜数成的日用品,偶尔有人因一点争执而打起来,住在金谷坊之人早已见怪不怪,自行避开。 这里就是止云阁? 沈澈心头疑惑,任谁第一眼看到这般景象,都会觉得这里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个坊,一个治安程度堪忧的穷坊。 这样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陆云卿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笑眯眯地摘下一根糖葫芦,年轻摊贩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阁主,您可终于回来了。” 沈澈听得微愣,下意识望向陆云卿的侧脸,模糊中却能见她眼尾勾起一个弧度,轻笑道:“两年不见,回来就见到糖葫芦,你就没想过卖点别的?” 糖葫芦贩还未说话,隔壁的肉摊留着满嘴络腮胡子的屠户就笑了起来,“阁主,您还不知道他?杀的人越多,他就越喜欢吃酸酸甜甜的,连刀绝大人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呢,天天整得花里胡哨的,笑死人了!” 糖葫芦贩脸色立刻黑了,“胡三刀,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哈哈哈……” 此话一出,胡三刀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谈话声在嘈杂的坊市没能传出多远,不听内容,光是看三人的神态,任谁都觉得这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话家常。 沈澈回头望了眼一切如常的坊市,突然明白了陆云卿掌控金谷坊的方式。 她没有选择强行占领,而是用最温和的手段,将止云阁总阁完美融入这片混乱无序中。 在这里,摊贩、行人、茶摊老板甚至街边乞讨的乞丐都有可能是止云阁总阁精锐扮演的,当他们藏起武器,坐在街边老老实实做起买卖,谁又能说他们不是金谷坊的老百姓? 便是武王亲至,恐怕也无法分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库拉城居民,还是止云阁精锐吧? 想通了这一点,沈澈即便知晓自己的妻子极为优秀,心中也不由为之惊叹。 “念儿那般聪慧,定是随了你。” 男人的夸赞直白大方,陆云卿听得俏脸浮上笑颜,掩嘴轻笑,拉着沈澈离开。 两人一走,上一刻还在斗嘴的两个摊贩顿时停下,神情恹恹。 “听说阁主找了好几年的姑爷回来了,那就是?” 糖葫芦贩朝沈澈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不忿,“我看也不怎么样嘛,阁主怎么会看上他?” “少说两句,你这张破嘴闯的祸还不够多?你师父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不满?” 胡三刀手里把玩着剔骨刀,说话像是个明事理的,连闪却挂着和糖葫芦贩一个表情,“阁主的男人,怎么也不能比刀绝大人弱吧?” 糖葫芦贩翻了个白眼,“我师父武功天下第一!” 胡三刀:“……” 刀绝大人收这小子为徒,不会是因为他是个马屁精吧?! …… 在闹市中随意表达不满的两人,浑然不知他们两人的对话被某人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沈澈神色如常地跟在陆云卿身边。 他与陆云卿之间的感情,自然不需要任何去认可。只是被妻子的手下这般看低,心里的感受断然是好不了的。 于是他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刀绝是谁?” 陆云卿拉着男人逛自家坊市,心思难得放松,听到这番话,也不想他为何有此一问,径直答道:“就是于海呀,你见过。” 沈澈记性不好,特别是除开陆云卿和儿子之外的事情不会特意去记,用不了多久就会忘得干净。 不过好在上次和于海见面的时间不长,他虽然看不到脸,气息却还记得。 暗暗加深了一遍记忆,沈澈跟着陆云卿来到一片外表破落不堪的民宅群落,站在狭窄的巷道里,甚至能闻到密集民宅内传出的阵阵脏臭味,那是乞丐地痞等人长久混居才会产生的独有的气味。 在 这里,陆云卿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两人走到门前无需敲门,大门便自行敞开,臭味更浓了。 沈澈蹙眉随陆云卿入内,而后……一眼便看到插在院子正中央那巨大香炉中的燃香。 臭味,便是由此而来。 甚至还有人专门执扇,将燃香气味扇去院外,光是这气味,就能逼走九成来此一游的探子,更遑论,这还只是总阁的第一层伪装。 二人身形越过香炉后,臭味不再,空气中反倒是弥漫着一阵阵花香。 沈澈嗅了一口顿觉身体有发软的趋势,好在这样的感觉只是持续片刻便消失不见。 “这是我无意中研制出来的花毒。” 陆云卿轻声开口,“中毒者会暂时封闭筋脉,丧失力气,并无性命之忧。不过对你而言,应该没什么效果。” 沈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暗锦之时,他就曾屡屡听到“止云阁主”的大名,后来阴差阳错回到陆云卿身边,可一直都呆在南疆,他对止云阁的概念只停留在薛守那几个人的身手上。 因而心中存惑,即便于海那几人身手不错,即便止云阁在武城站稳了脚跟,也不至于令一国地下势力如此重视才是。 今日解惑之余,真是大开眼界。 “小姐!!” 一道满含喜悦的喊声陡然响起,沈澈循声抬眼便看到一名女子正快步从拱形院门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隔着几扇院门,他都能感受到两人扑面传递而来的喜悦。 “珠儿。” 陆云卿出声回应,看着走到近前停下两眼泛红的珠儿,不由慨叹,“好久不见。” “小姐您自己算算,都多久没来总阁了?!” 珠儿压下眼底的泪意,哼声道:“若非前些日子听说你你去了一趟武城,珠儿还以为您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呢。”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 “嗯嗯。” 珠儿当然不知真的怪陆云卿,她也没有那个胆子,只是离陆云卿身边久了,难免思念。 平复一番心情,珠儿这才注意到陆云卿身边的沈澈,连是笑着行礼:“欢迎姑爷回家。” 她自出陆州城就一直跟在陆云卿身边,又怎会认不出沈澈。 沈澈抿唇不语,微微颔首。 珠儿疑惑地打量一眼沈澈,她只知姑爷与小姐失散了,并不知永生花的秘密,时隔数年再次见到沈澈,她只当是这位小王爷性格 变了不少。 与珠儿寒暄两句,陆云卿抬眸望向珠儿身后的清俊青年,展颜一笑,“莫临。” “阁主。” 莫临恭恭敬敬地低头行了一礼,似是整日与情报为伍,与人交谈总带着淡淡的冷意与疏离感。 不过在见到陆云卿,他脸上的神情还是肉眼可见的灿烂,依稀恢复了少年时的活泼,“您来的正好,我收到李鸢姐姐送来的信件,上面提到了一件极其重要之事,正想着要去府里找您亲自做定夺,您这就来了。” “既然说好回来,总阁这里我自然要走一趟。” 陆云卿地自然地勾过身边的沈澈,“进屋再说吧。” 莫临这才像是刚刚看到沈澈,忙不迭地行礼,恭声道:“见过小王爷。” 是小王爷,不是姑爷。 沈澈明显感觉到这个叫莫临的话里带了刺,长眉微挑,一改沉默寡言的作风,说道:“这些年,云卿多亏有你们照应。” 莫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语气变得干巴巴的,“都是作为属下分内之事,更何况当年阁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要为她分忧解难。” 言下之意,他和陆云卿之间的关系没那么远,还不至于要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沈王爷做主道谢。 沈澈眼眸眯了起来。 “好了,都杵在这里算什么事?” 陆云卿像是完全没看到两人之间的交锋,依然笑眯眯地拉着沈澈往里走,“我还想知道鸢儿他们俩跟我说了什么呢。”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立刻收敛情绪,乖乖跟着陆云卿往里走,就差握手言和了。 珠儿跟在最后擦了擦一头细汗,神情透出一分难言的古怪。 莫临以前跟她说的,原来不是玩笑话啊,可一上来就当着小姐来这般阵势,胆子也太大了。 (本章完) 第347章 重见光明 金谷坊的老宅呈格子状分布,陆云卿并未改变这一点,而是因地制宜,在此基础上进行修葺,将止云阁精锐编成小队塞入一个个小院儿里各司其职,自己选了一间地理位置在大后方的清净小院作为落脚点。 如今这间小院,自然是成了整个总阁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沈澈推开院门,就闻到院中玉兰树上飘下的清幽香气。 庭院里的摆设错落有致,显然事是有人过来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小院儿屋内的摆设更是和陆云卿离开两年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回想起当年在这里想方设法拿下一个个南疆本土势力,南疆站稳脚跟,陆云卿唇角微勾,自然而然地落座与首,抬眸望见始终护在身侧,并未落座的沈澈,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微敛。 这时,莫临主动呈上一封信,说起正事,“信是字母信,昨夜寄来。里面那一封应该是鸢姐单独给您的,我便不曾拆开。” 被莫临一番话勾回思绪,陆云卿眼神一清,拆出信纸展开,李鸢那熟悉的张牙舞爪的字眼顿时映入眼帘。 “云卿,你绝对想不到这封信里藏着多大的惊喜!” 作为多年的闺中密友,李鸢写给陆云卿的信随意得很,连最基本的格式都没有,第一行字就能感受到对方急于分享给陆云卿的欢乐。 “大夫给我诊出了喜脉!无宇他乐疯了,男人啊还是对自己子嗣最为上心,平日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见这么高兴过?啧啧…… 云卿,你也要有干儿子了,高不高兴?大夫也说是个儿子,不过我还是想要个女儿。 这是第一个惊喜,第二个……就是我现在开的酒楼分店离库拉城近得很,你快从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出来见见我吧,带上我干儿子,咱们聚一聚!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最大最大的惊喜,我们遇到季情了!最多三日后我们就到库拉城,到时你怎么也得从你捣鼓的台子里腾出一天来,不见不散!——李鸢亲笔。” 陆云卿看完放下信纸,笑意染上眼尾。 谁曾想到,当年放出豪言,立志看遍天下美男的李鸢,如今竟也要当娘了。 两年前,止云阁在南疆站稳脚跟后,紧随着就是一场大婚。 李鸢与夏无宇修成正果,陆云卿亲自为他们操办成亲礼,规格超乎寻常,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当然,除开感情因素,李鸢对止云阁的贡献,也足够有资格让陆云卿这般做,不会有人说闲话。 若 是没有她凭借自身的经商天赋,废寝忘食的努力,让“李记酒楼”在南疆开枝散叶,迅速崛起,为止云阁收拢足够多的资金,止云阁断然无法支撑起那么多战斗的消耗。 当年止云阁的辉煌,可不是陆云卿一个人的功劳。 而作为大夏五皇子的夏无宇,在失去了皇子光环后,李鸢成亲却有吃软饭的嫌疑,当初陆云卿还有些担心他们两人的感情,不过两年过去,光从信纸上的文字,陆云卿也能感受到这两人感情一如当初,心中也是替李鸢欣慰,能寻一良人共度此生。 唯一的闺中密友到来,别说她正巧就在库拉城,就是现在还在琉兰寨地域,她也会马不停蹄地赶来与李鸢见面。 至于信中最后提及的季情……【!…神笔屋@&免费阅读】 陆云卿拆开信封内暗口子,看到拿出的纸,竟是一张质地极薄的白纸,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她指尖在纸面摩挲了一下,眸眼微眯,这种密纸造价不菲,且有价无市,李鸢那里存货应该也不多,只有在遇到极其重要之事,才会选择使用。 念及此,陆云卿信手一挥,将白纸扔进莫临悄然派人送来的水盆中。 过了片刻,白纸上显现出字迹。 珠儿揭出湿漉漉的纸张用白布吸干一层水迹,恭敬地递到陆云卿面前。 纸上写的是一段无序的话,外人即便能破解遇水显字,没有得到止云阁高层专用的解密方式,最后也无法看懂这上面写的什么。 陆云卿自然对解密语极为熟悉,命珠儿拿来笔墨纸砚,快速书写解密后的内容。沈澈自始至终都在一旁眼神温润地看着,既不多话也不询问。 不多时,陆云卿停下毛笔,解密后的内容跃然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她一人前来,还是以前的季情,正常的不像话。” 陆云卿眼眸微眯,浮现思索之意。 这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季情当年为了寻找洛庭深与大部队失散,如今单独出现,身边没有洛庭深,她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还是说,只是李鸢没有察觉到她在强颜欢笑?可李鸢能将酒楼开遍南疆,不至于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回到友人身边,季情真情流露,若是强颜欢笑,不应该没有破绽。 抑或是……另有原因? 陆云卿思索片刻,便吩咐出声:“去查查李鸢他们的行踪,切勿打草惊蛇。另外注意他们周围是否有其他人在监视,若有发现立刻上报。” “是!” 珠儿领命离开。 陆云卿看了眼还杵在屋里不走,浑身透着别扭的莫临,沉吟少许,蓦然笑道:“看来你千机殿今日不忙,我还得去收拾府邸那边新布置的药室,就由你带着阿澈在总阁逛一逛如何?” 莫临闻言身形微僵,下意识就要搪塞拒绝,但在看到沈澈视线射来,他立刻改口:“好,交给我就是!” 陆云卿微微一笑,回眸温和地望了一眼沈澈,转身回返。 沈澈轻轻点头,目送她离开。他并未拒绝这一提议,熟悉总阁地形是必要的,对他以后保护陆云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带着他逛总阁的人是谁,他并不在意。 莫临却是在意得很,见陆云卿离开后,嗓音立刻冷了不止一度:“小王爷,请吧。” 沈澈抬步跟上,总阁地形开始在脑海中形成简图,一边随意地开口:“你好似对我,很有意见。” 莫临闻言冷哼一声,“你能找回来,我也为阁主高兴,不过你这个人……但凡知道你一点过去的,都不会有半点好感。” 沈澈长眉微挑,“过去的我,对云卿不好?” “不好倒是称不上。” 莫临脸上浮现几分讥讽,“坏就坏在你明明对阁主很好,可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惹事精。给阁主带去了太多麻烦。说句老实话,当年阁主若是看上的不是你,而是别人,大夏现在说不定还没灭,阁主也不至于流落到南疆来,差点死在……” 话到此处,莫临陡然惊觉失言,立刻收声。 沈澈心下思绪翻腾,察觉到对方闭口不言,拧起的眉心稍解,沉声道:“今日你我之间的话,不会传到她耳中,你大可放心大胆地继续说,我也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阁主没有跟你提起?” 莫临诧异之余,细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多糟心,若换做是他,也会挑好的跟心爱之人回忆,而不是平白无故地去重复那些痛苦。 不过,他不是陆云卿,没有这个顾虑。 恰恰相反,只有让沈澈知道当年阁主为了他们之间付出了多少,才能让沈澈更加珍惜当下,不是吗? 抱着这个心理,莫临一点都没隐瞒,将当年他入止云阁后知道的所有往事,都原原本本地说给沈澈听。 待得沈澈从总阁回到宅邸,已是华灯初上。 新的药室和书房都收拾好了,有些重要的东西,陆云卿不放心别人,只能自己搬,累出了一身汗 。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陆云卿眼中染上笑意,抬眸看到沈澈走进来,抿唇一笑,“回来了?” 沈澈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听了一场好长的故事。” “莫临果然都跟你说了。” 陆云卿神情不见意外,歪过头叹道:“你问过我几遍,过去的事情,你是主角之一,自然也有知道的权力,可惜我舍不得跟你说那些,只能让莫临代劳了。” 听出陆云卿语气中的轻松和不在意,好似过去种种都已经是过眼云烟,眨眼就消散了。 沈澈沉重的内心仿佛也因此消解了几分重量,走到陆云卿面前习惯性地揽过腰肢,声线低低的带着笑意,“你就不怕莫临添油加醋,将我说成一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我的阿澈就算暂时没想起以前的事,也不至于去相信那般拙劣的谎言呢。” 陆云卿笑声很软,“再者说,你若真是那种人,本阁主会看得上?” “阁主所言极是,小生能入阁主的眼,真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 难得听见沈澈也开起玩笑,陆云卿笑得欢快,“你这张脸呀,天生清冷矜贵,哪里像个小生?还是王爷适合你。” 沈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前真是王爷,大夏镇王?” “还能有假?” 陆云卿眼波流转,巧笑嫣然,“倒是小女子出身贫贱,是万万配不上王爷……唔。” 唇瓣蓦地被熟悉的温度堵上,陆云卿抬眸,四眸相对,俱是看到对方眼里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愫,令人沉醉。 良久,唇分,近在眼前的女子面庞忽然迅速清晰起来。 当一切模糊远去,沈澈灰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见了,他能……看清了?! (本章完) 第348章 福祸相依 “云卿。” 沈澈神色动容,低沉的声线微微发颤,似在忍耐。他眼尾泛红,伸出手掌,缓缓覆在陆云卿的侧脸,印刻在记忆深处的脸蓦然浮现,纤毫毕现,与面前的陆云卿迅速重合在一起。 原来,他没有忘记。 “阿澈,你……” 陆云卿终于察觉到男人的变化,微微一怔,望着沈澈那双灰褐色褪去,重现清澈的瞳孔,欣喜之色霎时浮上脸颊,“你能看见了?!” 沈澈会心一笑,轻嗯一声正欲说话,蓦地脸色骤变。 福祸相依,此刻被勾连而起的不止是记忆,还有……汹涌而来的疯狂! 密密麻麻的混乱情绪迅速占领脑海,黑暗又疯狂的冲击刺得沈澈头痛欲裂,他咬牙闷哼一声,扶着额头踉跄后退。 “阿澈!” 陆云卿豁然变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去被沈澈猛地甩开,沉声冷喝:“不要过来!” 话一开口泄了气机,沈澈心头强压的闷痛再也抑制不住,侧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落在淡木色的书架上,化作点点红梅,装饰了博物架上的一尊尊穴位铜人。 鲜艳染红了视线,陆云卿脸色煞白,呼吸近乎停滞。 疯病提前发作了,是因为她帮沈澈恢复了视力? 是她害了沈澈。 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疼得陆云卿喘不过气来,却未令她失去冷静。 她从书桌上抓过火折子点燃,迅速将随身携带的清心符烧成符水,仰头一口喝下。 回头望见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混乱呓语,却仍然在凭本能压制的沈澈,她深吸一口气,忽地上前扑倒他,打散了他一身力道。 沈澈混乱的情绪有了片刻停顿,便感受到陆云卿撬开了他的牙关,滚烫的符水顺着牙齿缝隙流了过来。 清心符发挥作用,疯狂带来的疼痛瞬间小了一半,沈澈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恢复清明之色,紧绷的身躯亦随之放松,反手抱住身上依然在微微颤抖的人儿。 符水流尽,二人唇分。 陆云卿抬起头,眼角通红,四目相对,沈澈却是粲然一笑,揭去她眼角的一滴泪,“没事,不哭。” 话音未落,他便听到“撕啦”一声,双眼被一块布蒙上。 视线透过黑布,重新变得朦胧,可沈澈还是看到陆云卿笑着说话,笑得很勉强。 “你这双眼真会给我惹祸,还是蒙起来,省得再去看别的女人。” 沈澈听得哑然,心知他的小人儿是在故作轻松,蓦地抱着陆云卿直起身,怀抱美人轻咳两声,低笑声很温柔:“其他女人哪里有我家云卿好看,嗯?” 陆云卿笑容牵了牵,却没能牵上去,她伸手擦掉男人嘴角还残留的血迹,动作几番停顿,小声哽咽,“对不起。” 话音刚落,沈澈蓦地抱紧怀中的人儿,低沉的声线柔软:“你何错之有?相反,我很感激你。你若是没有治好我的眼睛,我现在和你说话,脑子里还是一团迷雾呢,哪里能看得清你? 我们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走点歪路再正常不过,天底下哪里有无本买卖?再者说有清心符做保,仅仅是头痛吐点血,代价已经很小了,你要放宽心,尽管施为,这点小伤痛,你男人可不会放在眼里。” 男人平时话少,此刻的话却是异常的多。 安慰如清冽的泉水滋润心田,陆云卿在宽厚怀里无声地蹭了蹭,心绪渐渐平和,伸手拿过沈澈的手揣在怀中,细细诊脉。 脉象依然是一片混乱,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有加重的趋势。 她也明白,光凭一片清心符就想将疯症压下去,未免太过天真。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让沈澈脱离苦海,还要看永生花。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将负面情绪都收敛干净,抬头在男人嘴角点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明媚坚定,“这笔买卖,我就要做无本的!” 沈澈抬手扶了一下黑布带,哑然轻笑:“好,我家云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陆云卿抿唇一弯,拉着沈澈从地上起来,指尖在黑布带前面晃了晃,轻声道:“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哦?” 沈澈微怔,他自己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样与陆云卿相处,比起之前更加自在舒服,自然而然便做出了调整。 “更像从前了?” 沈澈问,“可我依然什么都没想起来。” “无妨,不急在这一时。” 陆云卿凝眸望着男人清俊的面庞,“就像是我让你提前看见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沈澈点头。 他一点也不着急,现在的他记起了小人儿的脸,又能时时陪伴在佳人身旁,心里已经足够满足,唯有一点渴望贪婪,想要将这般时光天长地久地延长下去。 至于能否做到,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人温存片刻,陆云卿这才让人送来足够的清心符,将沈澈的疯症完全压制下 来。 服用了大量镇静心神的清心符水,沈澈状态顿时萎靡许多,陆云卿扶着他直接在里屋睡下,待得睡熟后,她才回到药室书房拿过抹布,亲自擦拭血迹。 她行事向来谨慎,沈澈吐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止云阁总阁虽是铁桶一块,可再严密的防护都会有意外疏忽。季情突然出现,亦是一个危险参半的信号,她不得不防。 陆云卿心里转动着念头,伸手擦到一个铜人上,蓦地听见清晰的一声“咔嚓”,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回过神定睛一看,顿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陈列的一座铜人,竟从头顶百会穴呈直线裂开一丝缝隙,直至脚底,切面光滑如镜,线条笔直干净,无半点凹凸不平。 “这是……” 陆云卿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出了此物,正是当年洛凌青在陆州城失踪后托付给她的“梅宫圣物”,后来洛凌青被她救回,两人曾一同研究这铜人许久,最终一无所获。 洛凌青甚至想用粗暴的办法,直接将此铜人熔了,最后还是顾念老宫主的一点感情,没有做出令祖宗不安之事。 从那时起,这个铜人就就成了陆云卿博物架上的一个收藏品,偶尔拿来对照穴道,就当是寻常穴位铜人一样使用。 可今时今刻,竟意外出现了如此诡异变化。 陆云卿指尖点过沾染在铜人上的殷红,心神微动,是因为阿澈的血触发了某种打开此物的条件? 难道…… 陆云卿眼里陡然浮现一抹光亮,左右手各自拿起一半铜人转身放在书桌上,欲要从缝隙掰开。 可才刚一用力,铜人就直接滑开两半,远没有陆云卿想象中那般费劲。 此物,乃是一件人为制造、结构精巧的奇物! 陆云卿心里有了结论,动作更快,彻底分开铜人,让里面暗藏不知多少年的秘密重建天日。 入手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质地异常柔软,非金非木,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经过处理后易于书写,带着淡淡的香味。 册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蚊蝇小字,配有精美又精细的图案,字数不多,却字字珠玑,信息量巨大。 翻到第一页第一篇,陆云卿视线扫过,立刻就寻到了熟悉感。 ——秘药,香引四方。 这一页纸上记载的,正是当年陆云卿初办止云阁倚仗的利器,奇毒“四方引”! 陆云卿眸 光极亮,迅速翻开到下一页,再下一页,直至最后一页,蓦然停顿。 ——天方,雪胎梅骨丹! 至此,这本书是什么,陆云卿再无怀疑,正是墨宫、梅宫苦寻多年,东国遗失数百年的《神典》! 性情沉静如陆云卿,此刻也不由心潮起伏。 谁曾想到,《神典》竟藏在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铜人里面?且常规手段破坏还不行,必须以永生花之血染之才可打开。 陆云卿完全有理由相信,若是当初她和洛凌青决定烧熔铜人,其结果极有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本《神典》带着众多珍贵药方,彻底从人间消失。 念及此,陆云卿后背湿了一片,竟有些后怕。 幸亏,幸亏当年洛凌青对梅宫还有那么一丝感情,没想着欺师灭祖,否则若是她来做主…… 陆云卿不敢再往下想,缓缓吐了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为沈澈,也为她前世未了的遗憾,这本《神典》终究还是落到她的手上了。 不过,前世洛凌青又是怎么破解铜人,从中誊抄整合成一本医书,最后留给她的呢?是得到了永生花,还是另有际遇? 陆云卿略一回忆,发现记忆中的洛凌青竟已都是今生洒脱的模样,前世那个过得凄惨潦倒,早死的老妇人早已被挤占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记忆,甚至连脸都不甚清晰了。 罢了。 陆云卿哑然一笑。 她重活一世,为的不就是逆路而行吗? 前世今生注定天差地别,即便师父那时候真的有过一段故事,也已无法去追究,又何必在意。 重要的,是当下。 (本章完) 第349章 季情到来 习惯性地点了一盏静心燃香,陆云卿近乎庄重地捧着《神典》重新坐下,无比郑重地翻开至“天方雪胎梅骨丹”一页,细细阅读。 极薄的册子,关于雪胎梅骨丹的描述却足足占了两页纸,尽是古字文言,每一个字都能解释出多重含义,联结在一起汇成的话更是晦涩难懂,旁征博引甚多,即便是陆云卿读起来亦是颇为吃力。 好在,她这些年的积累也不是白费的,总体理解起来还算顺畅。 第一段话领会完毕,陆云卿眼里升起一丝恍然,隐约与前世看过的内容含义有所重合,却又不尽相同。 她忽然领悟,前世看到的那本医书,并非照抄原著,而是经过洛凌青或是其他人二次编纂解释的书籍。 否则,但凭她前世那点知识底蕴,《神典》与她而言与天书无异,别说研究个五六年小有成效,就是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看懂几段话。 念及此,陆云卿不由感慨命运的无穷巧妙,其中差了一分,都不可能塑造出现在的她。 杂念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被陆云卿收拢,注意力重新回到药方上。 这两页纸所写,并未全都是丹方,前面花了大量文字描写永生花。 不,与其说是描写,不如说是著书之人刻意留下这些字眼,与后人探讨。 “永生花,初见于《药石记》残载,其花分四瓣,天生地养,又分阴阳,鲜少者阴阳一体……” 陆云卿将书中观点与自己发现一一印证,发觉自己研究出的成果,与书中所述竟大多一致。 也因此知晓永生花每百年一生,阴阳一体的永生花更是千年难遇,因为永生花的药力太过霸道,炼制此药要讲求绝对的平衡,这种天生阴阳相合的永生花,才是最适合炼制“雪胎梅骨丹”的。 陆云卿看到这里,不由眉头轻皱。 沈澈已经服用过一颗以纯阳永生花炼制的雪胎梅骨丹,本身便已处在极端状态,按照神典所述,这种不平衡应该需要一朵纯阴永生花来补足,她手中这朵阴阳一体的永生花,反而不合适。 好在阿澈不是刚刚服下丹药的时候,眼下已过去思念,药力应已有所损耗,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她还得像个办法测试一番。 念头在脑海中转动,陆云卿视线下移,这才看起两页纸上的核心,雪胎梅骨丹的炼制方法。 这一看,却令她眉头皱得更紧。 其上所述的丹药炼制方法,以及对药性的理解和处理,竟有不少地方与她理论相悖。在她 观念中,若是按照此种方法炼制,下场恐怕不是很美妙,炸炉都是最轻的。 艰难地看完最后一行字,陆云卿放下册子,伸手拧了拧眉心,刚刚得到神典的喜悦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炼丹的分量无法缩减,她只有一次机会。 可这本神典上记载的炼制方法简直违背常理,在她的眼中,根本不可能成功。 带着这种念头去炼制丹药,她实在无法对结果抱有希望。 可若要让她带着绝对信心去炼药,就等同要将这些年所学全部抛弃! 坚持行走的道路一旦倒塌,她会变成什么?一个误把毒术当医术,医毒不分的疯子?还是神经错乱的白痴? 陆云卿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沉思良久,她眸光恢复清明,将神典秘密收好。 还有时间,她不急着做出决定。 可她也明白,自己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选择那条绝路。 现在的陆云卿,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痴恋沈澈两世了无牵挂的孤女,她还有念儿,她还是止云阁主,她的命运牵连着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在此之前,她必须想到更加稳妥的方法,就像是对沈澈说的那般,做一笔无本买卖。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陆云卿眸光微敛,起身去里屋查看一番沈澈的状态,才收拾一番出门离去。 …… 库拉城依旧是那个热闹又龙蛇混杂的库拉城,和四年前并无两样。 时候正值下午,茶楼高处廊坊穿过凉爽的风。 陆云卿坐在窗边,举杯轻抿一口茶水,斜眸视线却落在茶楼外的街道对面,一间露天茶棚内。 这个角度,正好能将整个茶棚一览无余,坐在右下角的茶桌上的三人,亦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来欲要与陆云卿见面的李鸢三人。 陆云卿视线在三人身上游曳而过,两年不见,李鸢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些,想来这段时日安胎吃了不少好东西。 夏无宇除了长相比两年前更加成熟了,倒是没别的变化。 陆云卿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消失思念又重新出现的季情身上。 她比起从前,更加消瘦了,与李鸢交谈时神态自然,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和信中描述一般无二。 可陆云卿察言观色的能力何等敏锐,还是从她言行举止中察觉出一丝不自然。 这不是真正的她。 得见故人,她不该如此端着,客气地像是一个外人。 她不是自愿而来,又有谁能逼她? 心中一脸浮现出数个念头,陆云卿在桌角丢下一点碎银,起身下楼。 已经伤势痊愈回归的于海,立刻跟上。 …… 此刻,茶棚内。 李鸢三人,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被陆云卿暗中观察过,仍然笑谈不断。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陆云卿的地盘,李鸢胆子大了许多,磕着瓜子状似随意地说道:“对了,这一路上光顾着叙旧了,还没问你当年的事情,你和洛庭深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季情神色稍黯,“我没有找到他,大夏境内太危险,我躲躲藏藏,几经碾转才趁着南疆封锁的防线出现空隙,逃了出来。 李鸢嗑瓜子的动作一停,被季情真情流露所染,也忍不住难过起来,“对不住啊,我问了不该问的。” “没事。” 季情微微摇了摇头,无奈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伤心也伤心过了。现在提起来,最多也就觉得有些怅然,真让我掉眼泪,却是一滴也没有了。” 李鸢听着,却是更心酸了。 她看了眼自己丈夫,夏无宇抿唇,无声地捏紧妻子的手。 四年前,大夏一夕幻灭,所有人都朝不保夕。 他和李鸢能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季情望见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一颗心仿佛浸入了苦海。 若是可以,若是可以……她不想害任何一个人。 特别是,这些人都是她曾经最宝贵的财富,没有他们,没有陆云卿,她还在那个根本不拿她当人的季家里折腾。 不论花菱如何逼迫,如何威胁……她怎么忍心害他们? 可是…洛庭深…… 她想起那双近乎陌生的,冷厉的双瞳,心就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寒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他是因为她变成那样的…… 她要救他! “季情!!” 心绪翻腾间,季情骤然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喊叫,她眼里的复杂挣扎还未褪去,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只见茶棚门口走来一个她再为熟悉不过的女子,她走了进来,阳光也随之洒了进来,女子堪称灿烂的笑容仿佛也盛满了光。 季情怔怔地看着走来的陆云卿,眼角经不住泛 红。 她以为,在经历过四年地域般的折磨过,面对任何人她都可以当他们是一团行走的血肉,一个实现她目的的工具。 在“巧遇”李鸢后,即便心有起伏,却仍然可以谈笑风生。 可在这里,骤然见到陆云卿,她竟发现自己的内心突然滚烫起来,像是许久被封印的热血冲破冰冷的阻碍,令她冷透的四肢重新变得温热,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季情咬紧嘴唇,强行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云卿,好久,不见。” 短短一句话,又好似蕴含着千万句话。 陆云卿怔然一瞬,便重新恢复笑容,上前毫无芥蒂地给季情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轻声喃喃:“辛苦了。” 季情顷刻流泪满面,紧紧抱住陆云卿,心中的悸动几乎抑制不住,几乎就想将花菱的计划和盘托出。 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什么都没说。 陆云卿轻轻拍了拍季情的后背,分明温软的眸子却又带着一分幽深。 季情有问题,这毋庸置疑。 好在,季情的立场并不坚定,她还不至于走到放弃她的那一步。 一场局解的好,也是能起死回生的。 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高兴季情的到来,因为她终于弄清了一件事。 药人军消失之谜,原来只是为了放开一个合理的口子,让季情进来南疆与她相聚。 由此可见,季情身上带着任务,可不是一般的重啊。 思绪转动间,陆云卿松开怀抱, 季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一来就让你看了笑话,真是不该。” 陆云卿神情一如之前般温和,左右看了看简陋的棚子,没发现值得注意的眼线,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本章完) 第350章 季情失望 第350章 片刻之后,一行人回到城东私宅。 季情抬头望见高大的门楣上挂着硕大的“夏府”二字,暗自蹙眉。 她本以为陆云卿带他们去的再不济也会是止云阁一处分部,却不想会是这么一栋普通宅子。 不过自己突然出现,本就处处透着异常,陆云卿有戒心是应该的。 念及此,季情脸上露出惊讶,边走边问道:“云卿,你住在这里?我听鸢儿说,库拉城不是武王的地盘吗?” “我平日自然不住在此处,只是将奶奶安置在此处,偶尔也来此小住。” 陆云卿笑了笑,解释道:“她老人家腿脚不便,年纪也大了,总不能跟着我受苦。当年从大夏逃难来库拉城的人多得是,皇亲国戚也有不少,奶奶住在这里,也不算起眼。” “原来如此。” 季情恍然,心中却更加失望,原来只是安置夏时清的一栋私宅,那花菱想要的东西,定然不在此处,她得另外想办法。 忧心忡忡的同时,季情表面却未露半分异色,与陆云卿说说笑笑来到前厅,一眼便看到老迈不少的夏时清。 她眸子微暗,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叫道:“季情见过老夫人。” 夏时清已经过了勾心斗角的年纪,既然陆云卿敢将这丫头带来此处,她也不想盘根问底,当即笑眯眯地欣慰点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季情眼角又是一酸,轻轻颔首,看着李鸢还是跟从前一样古灵精怪,跳到夏时清身边聊起家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心头不由浮现起花菱交给她的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用条件来形容更为贴切。 只要她做到花菱所说的,洛庭深就能平平安安、原原本本地回到她身边。 而花菱所求,竟也简单,是陆云卿手中的一座特殊的铜人。 只要她能得到,就能得偿所愿。 可当年她在陆云卿呆的时间不算短,药室内的穴位铜人众多,陆云卿时常用,也没见哪个铜人让她特殊对待过。 若是找不到,怎么办? 如此想,她便也如此问了。 花菱的回答,至今还清晰地在她耳边回荡。 “陆云卿心思深沉,她若想藏一件东西,岂是你能看透?” “照您的意思,我季情既然不可能找到陆云卿藏的东西,您又何必派我去陆云卿身边?” “所以还有捷径 。” 花菱那张梦魇般的脸在脑海中蓦然清晰,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好似恶魔低语,在耳边回响起, “你找不到,无妨无妨……陆云卿再厉害也是人,而且,还是重情之人。她有软肋,收养她的夏时清是一个、为她赌上性命尚不知行踪的沈澈是一个,甚至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只要你带来一个,本宫就算你的功劳,放洛庭深自由。” “季情姐?” 李鸢的喊声蓦地响起,季情身子微颤,思绪从回忆中脱离,勉强一笑:“你说什么?” 李鸢古怪地看着李鸢,一边说道:“没什么,看你一个人发愣,是不是想家了?” 李鸢神情微黯,既没摇头也未点头,李鸢权当她是默认了,轻叹一声。 季情早早就跟季家断了联系,大夏皇宫内乱的时候,止云阁也没找到季家的人,时间紧迫,便也没有再找。 夏时清见状微微摇头,和声安慰道:“孩子,别担心。你既然回来,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云卿她向来重情重义,不会亏待你的。” 季情听得喉咙一哽,艰难地应了一声。 眼下若想要完成花菱的交易,最容易的,就是眼前的老夫人了,可她……怎么下得去手?! 不多时,陆云卿命人安排的酒菜上桌。 这一顿接风宴,李鸢吃得畅快又满足,季情却是味同嚼蜡,脑子里乱尘了一团浆糊。 她可以在花菱面前不动声色地夺取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她可以成为一个执行花菱灭门之令的大魔头,甚至对自己她也可以做到同样狠辣绝情。 可到了陆云卿面前,她却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冷血,所谓的狠辣,竟也不过是陆云卿当年教的。 季情嘴里发苦,低头捣弄着米饭,不敢抬头去看陆云卿。 连花菱都说,陆云卿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子,意识敏锐,鲜少有事能瞒得过她的眼,那自她来此露出的破绽虽不多,却足够令被她看穿了吧?她……会如何处置自己? 一切还未开始,自暴自弃的念头便笼罩在心头,令季情忍不住胡思乱想。 “季情。” 蓦地,上一刻还在与李鸢聊天的陆云卿忽然转过头,看向季情,一脸关切地问道:“可是有些不舒服?” 季情连忙收敛表情,抬头抿唇笑道:“没有,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吃饭聊天,有些恍惚。” “这有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陆云卿笑容温和又轻缓,“逃亡多年忽然安定,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不过时间长了,你会习惯的。你就现在这里住下,等情绪稳定了,我再安排你去接触止云阁的事务。” 此话一出,不论是李鸢等人,还是季情俱是心头一惊。 特别是季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追问道:“云卿,你是说……让我继续入止云阁当职?” “不然呢?” 陆云卿歪头一笑,“你何时见过止云阁养过闲人?再者说,若真让你在这里白吃白喝,你心里恐怕也过意不去吧?” 季情按下心头的悸动,鼓起勇气问道:“你就不怕……我是那边派来的奸细?” 陆云卿眸光清亮,看着季情不安的脸,缓缓说道:“止云阁建立之初,你就在,我不信你会背叛我,时间会证明一切,不是吗?” 季情听得心神发颤,连带着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冲动,一股将所有事都坦白,告诉陆云卿的冲动。 可每每想到那个为她甘愿跳入药人池的男人,她硬是将心里的冲动压制下来,哽咽着说了一声“谢谢”。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陆云卿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季情性子如何,她与她相处多年,最是清楚。 能制住季情的东西不多,能让季情背叛她的东西,更是只有一个——洛庭深。 花菱对洛庭深做了什么? 心头掠过这一丝疑惑,陆云卿忽然听到厅外传来男人熟悉又清冽的嗓音,“云卿。” 众人循声抬头,只见一名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单手抱着睡眼惺忪的沈念来到厅内,虽不见其全脸,但单凭其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淡杏色的薄唇勾勒而出的弧度,也能看出其必定是一名极为俊美的男子。 向来喜欢美男子的李鸢看直了眼,顿时让坐在她身边的夏无宇醋味翻天,黑着脸问道:“好看吗?” “你别闹!” 李鸢抬头翻了个白眼,小声提醒:“你看他抱着念儿,他那张脸,像不像一个人?!” 夏无宇听得一怔,怒气也散了,抬头好生打量一番来人,顿时惊愣当场。 他……沈澈?! 若说李鸢夫妇只是惊讶,季情此刻的表情却足以称得上惊骇。 花菱不是说沈澈生死未卜失踪了吗?怎么会在陆云卿这里?还有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季情想着,眼睁睁看着陆云卿脸上露出堪称灿烂的笑容,起身上前接过还没完全睡醒的沈念,回头说道:“阿澈是最近才被找回来的。对了季情,还没跟你介绍,这是我儿子沈念。” 季情压了压眼角,一脸艳羡,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没想到,你连儿子都有了,还这么大了。” 而她和洛庭深,却连在一起都做不到,命运何其不公? 她心念转动,目光在面前一家三口上游曳,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陆云卿,变了。 她变得温和可亲,平易近人。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大夏京城暗处搅动风云、谨小慎微又锋芒毕露的止云阁主。 成家之后的她,不仅多了两个软肋,也失去了身为势力之主应有的警惕性。 若是放在从前,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就让她继续回到止云阁里,甚至没有设想过,她万一是花菱派来的卧底,会害死多少止云阁的精锐。 这样的陆云卿,还斗得过花菱吗? 季情忍不住失望,可同时又好似松了口气。 陆云卿防备心变弱,是否意味着她从她那里拿到特殊铜人的可能性也变高了? 这样一来,她也就不用再伤害陆云卿身边任何一人。 如此念想,季情心情顿时好转不少,看着陆云卿一家三口,看着李鸢两口子打情骂俏,面上生出淡淡的微笑。 嫉妒归嫉妒,她不会破坏这份美满。 恰恰相反,她想要守护这一切。 她不傻,花菱的话不可信,只是她不愿意放弃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若洛庭深与她注定无缘,那就让她终结这一切,让花菱的美梦彻底破碎,再无伤害任何人的资本! (本章完) 第351章 小有成效 第351章 季情就这般在夏府住了下来,一同住下的还有决定在此安心养胎的李鸢夫妇。 用李鸢的话说,生孩子是一件大事,有陆云卿这么一名大医师保驾护航,她才能高枕无忧,保证孩子顺利降生。 陆云卿欣然应允,虽然现在南疆的局势称不上稳定,身边还多了一个不知何时爆炸的季情,但还不至于连两个人都护不住。 安排三人在东院住下后,陆云卿抱着《神典》,和天珠两人一头扎进了药室。 雪胎梅骨丹的药方存疑,陆云卿决定从伴生的两朵花入手,以获得更多对永生花药性的了解。 《神典》上对伴生花的记载也不在少数,并为此衍生出不少药方,其中一方名为“生”的养药颇为令人在意。 “按照那两个东国人的说法,伴生花多为魔花,毒性猛烈奇诡,需以永生花解之。” 陆云卿用朱笔在纸上画出几个圈,递给天珠,“但并非无解,在东国人眼中,伴生魔花也是极为珍贵的药草,只要从这几个地方下手,去除魔花的魔性,用之入药,其表现出的药效,说不定连你我都会大吃一惊。” 天珠接过自己潦草的纸张,满脸掩饰不住的惊叹,“不用到那时候,我现在就足够吃惊了。这些点子角度刁钻,又合乎药理,你都是怎么想到的?” 陆云卿淡淡一笑,“前人智慧罢了,不值一提。” “这都不值一提,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 天珠没好气地翻了白眼,“我和你看的是一样的药典,吸取的也是同样的前人智慧,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或许是我看过你没看过的孤本呢?” 陆云卿开玩笑似的说着,眸光微闪。 《神典》关系甚大,若被东国人发现,动辄有性命之忧,她连沈澈都没有告诉,自然也不想牵连其他人,因而面对天珠这般夸赞,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闲话不多说,开始吧,我们的时间可不算多。” 重归正题,天珠神情亦是一正,郑重点头。 药室药材齐备,陆云卿一头扎进去,一忙活就是一个月,每日仅能腾出半个时辰出来处理莫临送来的情报,连睡眠都很少有。 沈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再一次连熬三天三夜后,陆云卿顶着发青的眼底,一双眸子看着手中的成品,眸子却是极亮。 天珠亦是累得一脸菜色,她的体质本就不如陆云卿,暗淡的脸上透着苍 白,却有着和陆云卿同样兴奋,“我们成功了?!” 陆云卿眼尾上挑,笑容明媚,“你我二人强强联手,岂能有失败的道理?” 得到想要的答案,天珠忍不住抱着陆云卿直跳,开心得像是一个二八年华的豆蔻少女,“太好了,我们……” 话至此刻,药室门口同时进来两名有妇之夫,看到陆云卿和天珠抱在一起,方缘脑子里一根筋瞬间绷得笔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强行将妻子从陆云卿身上扒拉下来。 沈澈亦是同时走到陆云卿身边,揽过心爱之人的肩,意思不言而喻。 天珠看得发笑,“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在紧张什么?” 方缘闷头不语,看着天珠的表情里隐隐藏着一分难以言喻的委屈。 这些天妻子整日整夜和陆云卿呆在一起,可不是冷落了他吗? 而且,自从妻子和陆云卿化敌为友,一起研究药道后,时常在他面前感慨陆云卿在药道上的天赋,夸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容不得他不想歪啊。 好在,陆云卿也不是孤家寡人。 方缘瞥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也在宣示主权的沈澈,暗自苦笑。 当丈夫到这个份上,也就他和沈澈了吧? 念及此,方缘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你几天没回去睡觉了?” 天珠闻言气势顿时一弱,“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还不成吗?这次能多歇两天。” “你自己数数这么说了几次了?” “这次我说真的。” 方缘微微瞪了一眼妻子,视线扫过陆云卿两人,也没有继续在这里聊私房话的心思,打了声招呼便自行离去,药室内清静下来。 沈澈抱着陆云卿不愿放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她发青的眼下,声线轻柔,“困吗?” “有一点。” 沈澈不愿放手,陆云卿也不愿离开男人的怀抱,找个舒服的姿势将重量全部压在男人身上,闭着眼道:“可是比起困来,我更想美美吃一顿。” “饭菜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沈澈拦腰抱起陆云卿,闻声细雨,满心满眼都是温柔。 陆云卿蹭了蹭男人坚实的胸膛,呢喃道:“念儿呢?” “在读书,你从小教的好,他很乖。” 沈澈说完,眼底一片黯然。 云卿累成这样,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时,陆云卿蓦地抬头在他侧脸上轻啄一口。 沈澈愕然低头,只见女人脸上有疲惫,更有明媚,“这段时日,多谢官人纡尊降贵,伺候操劳了,这是奖励。” 沈澈压了压眼里的悸动,“纡尊降贵?为夫份内之事,怎么能叫纡尊降贵,我还嫌弃自己做得少了,娘子不如再多吩咐些,嗯?” 陆云卿听到这里,顿时明白沈澈心中所想,也不揭破,直言笑道:“好啊,既然沈王爷要主动出力,小女子这里倒真有一件事。” 沈澈眸光一凝,“季情?” 陆云卿闻言一笑,眸光流转,“你果然懂我,我已经派人盯着了,只是还有些不放心,毕竟跟花菱扯上关系,寻常精锐暗中盯梢,势必有遗漏之处,还得你出马才行。” 沈澈被陆云卿这般三言两语说得心中踏实不少,沉声应下,“放心,我会处理好。” 在沈澈的陪伴下吃完了饭,陆云卿爬上床一碰枕头便睡了过去。 三天未眠,她实在很累。 这一觉睡过了晚膳,直到第二天凌晨,陆云卿才悠悠转醒,耗损的精力补回不少。 从男人温暖的怀抱中钻出来,陆云卿正要下床,却忽然看到一双小手拉着自己的胳膊,她抬头定睛一看,这才看到睡在最里面的沈念,顿时哭笑不得。 “念儿说是想你了。” 沈澈不知何时醒了,睁开眼也直起身,轻声说道,想起昨夜沈念非要睡在陆云卿那边,不睡他这边,他言语里透出一丝郁闷,“这孩子,更亲你。” “那当然。” 陆云卿没舍得扯开儿子的手,傲然一笑:“儿子可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你这个当爹的还要多多努力呢。” 沈澈哑然,蓦地抱住陆云卿,惹得她小声惊呼。好在沈念睡得足够睡,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重新躺下,沈澈在陆云卿耳边厮磨片刻,低声道:“儿子是你的,你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当然。” …… 片刻之后,沈念终于醒了,看到自家爹娘抱在一起,娘脸上透着平时不曾有的红晕,他眨了眨眼,翻身一把抱住娘亲的腰,长长的喊了一声:“娘——” 旖旎的气氛顿时被这一声叫声破坏得一干二净,陆云卿立马挣脱开男人的怀抱,抱起儿子笑道:“原来是念儿呀,过去这么多天念儿想不想娘呀?” “当然想了,娘你是不知道,教我读书的老夫子说我特别聪明……” 沈念完全无视自家老爹颇 为幽怨的视线,兴致勃勃地说起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见儿子叽叽喳喳,没有结束的意思,沈澈正了正蒙住眼睛的布带,起身下床穿衣,而后出去为这对聊天没完没了的母子精心准备早膳。 “姑爷,您又亲自下厨啊?” 端着水盆的怀蓉从院门前经过,恰巧遇到提着食盒出来的沈澈,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沈澈自然认出了怀蓉,微微点头,“云卿辛苦多日,需多补。” 回答简单,却又透着十足的体贴。 怀蓉闻言欣慰极了,眼眶微微湿润,点过头离开。 回到小院后,她立马将此事告知了夏时清,一边感慨道:“小小姐这一路走来,多灾多难,小王爷对小小姐贴心至此,总归是寻得良人归,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夏时清更是笑得欢,指着自己的眼道:“我着双眼啊,当年就看出来,沈家小王爷看云卿那丫头的目光,不一般。便是失忆了,他能这般待云卿,若从前的事真记不起来,又有何妨?” “夫人您说的极是。” 夏时清笑呵呵地,沧桑浑浊的眸子微泛亮光,其内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 她这一生,缺憾甚多。 早年丧父、丧女、丧子,后又丧夫。若是没有陆云卿,她这一辈子,可称得上一声悲惨。 她已知天命,南疆颐养数年,比之前看得更加通透。 四年前的皇宫内乱,死了太多人。古往今来,只要与那座皇椅有了纠葛,几人能得善终? 云固安,只是其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弃子罢了。 而今能在此处安居,看着孙女一家重逢,和乐美好,看着重孙快乐长大,与她而言,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了。 (本章完) 第352章 景王苏醒 西院,一如既往的宁静平和。 林鹤端着水盆走到门前,蓦然望见不远处走进院中的陆云卿,登时双眼一亮,“小姐!” “林伯。” 陆云卿唤过一声走近,柳眉微蹙,“上次我就说了,你住西院是养老的,用不着服侍别人,这些活儿交给下人去办就行了。” “你林伯身子骨硬朗着呢,这闲着也是闲着。” 林鹤打了个哈哈,这才看到陆云卿身后跟来的沈澈,连忙见礼,“见过姑爷。” 沈澈微不可查地点头回应,也叫了声“林伯”。 他从莫临口中知道了这位老人的身份,起始微末,他就一直坚定不移地跟在陆云卿身边,历经十年风雨,与其说是仆人,倒不如说是一名始终关系爱护陆云卿的长辈,沈澈自然尊敬。 林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奴才,如今能被王爷亲口叫一声“伯”,这要是下去见祖宗,脸上都有光了啊! 陆云卿自然不知林鹤会生出这般想法,此番前来西院,除了看望故人,还有正事。 “林伯,我去看看景王,让下人都出去吧。” 陆云卿吩咐一声,林鹤连声应是,只当是陆云卿又要给景王舒筋活络,立马招呼院子里的下人离开。 不多时,院子里就只剩陆云卿和沈澈两人。 时隔一月余故地重游,沈澈心情已截然不同,跟着陆云卿进入房间后,他的视线透过黑布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人,微微一怔。 莫临那天曾说起二十年前的大夏京城之乱,在那场混乱中死伤无数,镇王和景王也是那天同时重伤昏迷。 而他口中的镇王,就是自己的父亲。 陡然听到自己身世来历,沈澈心中自然有触动,对于父辈家人,他秉持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便没有多问,只是说不好奇,那是真假。 可惜莫临不知为何对镇王感官极差,语气极差,不愿多言,他得找另一个人问问。 或许,景王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沈澈思绪微敛,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床边案几打开,沉声道:“尽管专心施为,我就在门口。” 景王是谁,为何要救他,早在吃早膳的时候,陆云卿就已经说清了。 陆云卿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神,听到男人的话,抬头扬眉一笑,轻轻点头。 沈澈离开了,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屋内檀香缭绕,变得更加安静。 陆云卿从药箱中取出一卷银针摊开,微吸一口气,俏脸郑重,起身揭开景王的上半身衣物,下针。 对付封脉蛊,她断断续续研究近八年,已有十足把握。 难的是去蛊之后连同蛊虫一起损失元气,以景王常年沉睡瘫握在床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在未得到神典之前,她陆续想出了一些弥补的法子,将成功率推到七成,可惜前后时间耗费太长,她迟迟无法腾出精力动手。 可在前后相继得到永生花和《神典》后,陆云卿在医道上的水平,顿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了更好的想法。 自古医毒不分家,《神典》所载皆为奇诡之药,记录药草之珍稀,药方角度之新奇,天下少有,若非《神典》落在对此早有研究的陆云卿手上,落在任何一个普通医师手中,都会以为这是一本天方夜谭的假书。 现成的材料在手,陆云卿废寝忘食半月余,终于成功祛除一株伴生花的魔性,将其炼制成四方药贴,废药高达六成。 这四方药贴,一方用来试验其药性,测得其药性温和无毒,不论年高年少都可服用,可在极短时间内弥补身体亏损,与陆云卿预估的药效相差不大,因而取名为“命生散”。 立名之后,陆云卿当即拿了一方给恰好需要弥补气血亏损的天珠送去,手中尚余两方,都已经确定好了服用的人选——奶奶和景王。 奶奶年事已高,服“命生散”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至于景王,则是陆云卿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服药对象,“命生散”的出现,直接将治愈景王的把握推到十成十,再无失败可能,而且,若是所料无差…… 陆云卿眸光一闪,施针到了紧要关头,她立刻收敛心思,全身贯注封穴驱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时辰过去,陆云卿的额头汗迹满布,脸色苍白,体力逐渐跟不上,可她下针的手却还一如既往的稳。 景王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银针,其中最早下针的几支竟有发黑的趋势,毒性惊人。 封住的穴脉越来越多,隐藏在血肉中的封脉蛊开始在皮肤底下显现,游动,不断汇聚至腹部,竟引得景王肚子发黑臌胀,宛若怀胎十月的妇人。 直至最后一丝黑色血线顺着经脉流入腹部,陆云卿目露果断,二话不说拿起手边的利刃在腹部划了一个口子。 只听到“噗嗤”一声,发黑鼓掌的腹部顿时像泄气的皮球,黑色的血喷薄而出,随后竟迅速吸干血水,变成一大片黑色蚊虫,向陆云卿凶猛扑来! 陆云卿目光一冷,后退数步拉过早已准备好的油布点燃包裹全身。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蚊虫猝然扑进火中,眨眼被了个干净。 做到这一步,陆云卿终于大松了口气,撒开油布踩灭,精神一松,她全身顿时酸痛地像是散了架一般,径直坐在地上呼了口气,才勉强爬起来,将“命生散”灌入景王口中。 “结束了。” 陆云卿喃喃低语,心里像是被搬开了一颗久压的石头,轻松不少。 她正要起身看看景王的情况,躺在床上多年未醒的老人,却在此刻,蓦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似乎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京城内乱的残留的惨烈映在瞳孔里,过了数个呼吸才缓缓淡去,紧随而至的,是茫然。 “这是何处?” 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你才刚醒,要想说话还得过些时日。” 耳边传来悦耳的女子声音,夏景瞳孔转动,视线模糊了一瞬,陆云卿的脸顿时清晰。 他两眼瞪大,无声地说道:“云舒……” “我不是云舒。” 陆云卿坐在床边,低头替夏景处理腹部的伤口,“你这一躺,就睡了二十年。” 二十年?! 夏景瞳眼猛地瞪大。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只觉睡了一觉,眼前的这名女子却告诉他时间已过去了小半生? 当年的内乱是平息了,还是愈演愈烈? 太子成功逃脱了?太后还活着吗?还有他的云舒……现在怎么样了? 太多太多的疑问浮现心头,夏景身子颤动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陆云卿径直按回了床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会讲给你听的,二十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是吗?” 兴许是陆云卿沉静的笑容令人感到安心,夏景身体放松下来,眼神却执拗得可怕,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来,“先……云…舒……” “她死了。” 陆云卿没有隐瞒,神情淡然地像是在说陌生人,“死在了你重伤后的两年,她的仇人就住在你隔壁,你什么时候能走路了,就去杀了他吧。” 听到这句话,夏景愣了很久,两眼才重新聚焦。 他大口喘息着,好似在消化陆云卿话中的信息,嘴里又蹦出几个字来,这一次,就比第一次流畅了不少。 “你……是谁?” 陆云卿面色微露讶色,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隔壁的人,既然你这么问了,正好我也想知道。”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带来的特制药水,径自去了一点夏景的血滴入其中,又咬破指尖同样滴进去,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也不需要迟疑。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且,她也从沈澈那里找到了自己的救赎,如今连儿子都有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谁的父脉,早已无法撼动她的心境。 夏景一开始看不懂陆云卿在做什么,但在看到琉璃瓶中的两团血液完美融为一体后,顿时眼露惊骇,什么都懂了。 眼前这个与云舒极为相像的女子,竟是他和云舒的女儿! 可他们那时,还没成亲…… 夏景失魂落魄地想着,视线逐渐凝聚到眼前已长大成人的女儿身上,眼眶瞬间湿润,心尖泛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身边无父无母,他的女儿一路走到现在,得受多少苦啊! 夏景的视线过于直白,陆云卿很不习惯地别过了头,淡淡道:“对娘亲,对你,我无爱,也无痕。之所以救你,不过是想印证一番你我之间的关系,毕竟你中了花菱的封脉蛊,若不祛除,我想验证都没有办法。” 陡然听到花菱的名字,夏景理智回归几分,眼中仍是充斥着愧疚,“是我……对……不起你。” “我是该接受你的道歉。” 陆云卿洒然一笑,“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早点痊愈,为我娘报仇。” 第353章 镇王其人 第353章 有陆云卿一席话在,夏景恢复身体的意愿无比强烈,第二日便强行要求下床行走,愣是摔得鼻青脸肿也没喊停。 陆云卿带着儿子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夏景撑着直发颤的身体从地上爬坐起来,神色微微一怔,随后连忙上去将夏景扶着坐到椅子上。 “你怎么来了?” 夏景捂着脸上的伤处,语气透着一分窘迫,“我听林鹤说,你挺忙的,没必要时时过来看我。” 要是知道陆云卿隔日会过来,他也不会任由自己摔得这么狠啊。 摸着自己脸上的痛出,夏景轻嘶一口……都破相了,女儿不会嫌弃他吧? 眼见夏景神情流露而出的一丝忐忑,陆云卿没好气地说道:“您别误会,是您外孙非要过来看看自己的外公,正巧这两日药室那边还在清理调整,我才有时间陪他过来。” “外孙?!” 夏景愕然出声,下意识看向昨夜和他秉烛长谈的林鹤,后者却是笑了笑,说道:“小姐四年前就已成亲了,老奴没说,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林伯,我说过多少遍了,您不是下人。” 陆云卿无奈出声,林鹤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呵呵笑道:“是是是,这人年纪大了,总是记的原来的身份,小姐勿怪。” 后面的话,夏景却是一句都没听见,一双眼全然落在陆云卿身边的唇红齿白的沈念身上。 沈念同样在打量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外公,乌黑圆润的眼睛整得大大的,看了片刻,突然歪头叫道:“外公?” 夏景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哽着喉咙重重地应了一声,“哎!” 他心里悲喜交加,对着小萝卜头招了招手,浑厚的声音发颤,“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你。” 沈念抬头看了眼自家娘亲,得到后者首肯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到夏景膝前停下,小手捏了捏夏景还在恢复中的双腿,脆声问道:“外公,你是我娘的爹爹吗?” 夏景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自他醒来,陆云卿还没叫过他呢。 二十年只有生恩,没有养恩,反倒是自己欠了女儿一条救命之恩,他也没指望陆云卿叫她,只是被小外孙突然提及,实在尴尬。 悄然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陆云卿,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夏景才轻轻点头:“是啊,只是很早以前我就不小心弄丢了你娘,是我对不起她。” “弄丢了?” 沈念满脸疑惑,挠了挠小脑瓜,“那你喜欢我娘吗?” 夏景脸上露出笑容,坦然承认:“当然喜欢啊。” 睡了这么多年,一朝醒来,他看透了许多,年少时的面子早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那为什么会弄丢了? 沈念越发迷惑了,就好像从前爹爹也走丢了一样,大人的世界总是那么难懂。 稍稍思考了一下,沈念决定给这位新来的外公留点面子,没有直言问出口,转过话题,笑嘻嘻地说道:“嘻嘻,我也喜欢娘亲!爹爹还说娘亲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你可千万不要在弄丢了呀。” 夏景被小外孙这一集训话弄得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后知后觉才注意到小外孙嘴里的爹爹,立刻抬头在陆云卿左右寻找起其他男人的身影,这才看到一名眼睛蒙着黑布毫无存在感的男子安安静静站在陆云卿身后不远处。 一个瞎子? 夏景视线望向陆云卿,一时间却不知该用什么语气来询问女婿的来历。按照身份,他是最有资格关心女儿的,同时却也是最没有资格的人。 可他还是想知道,女儿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正迟疑着,沈澈却是主动上前一步,话语带着尊敬,沉声开口,“沈澈,拜见岳父大人。” 往事已矣,昨晚陆云卿回来后分明很累,却坚持说了很多话,也让他知晓他的云卿内心并没有表面表现出那般平静。 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云卿没有那么大的怨怼,否则也不可能出手救他,不过要说有多少身为人女的情感,那也是没有的。更多的是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与父亲相处。 作为丈夫,他自要为妻子分忧解难,所以他站了出来。 谁曾想这一句道出,夏景面露震惊的同时,竟还有几分难看,脱口反问道:“你是沈镇的儿子?!” 沈澈眉头轻蹙,他不记得。莫临所说的镇王,他的父亲,全名是叫沈镇? “是。” 陆云卿走到沈澈身边,揽过男人的臂膀,神情自然,双眸看着夏景却带着一分压迫感,“他是镇王的独子,小镇王沈澈,至少曾经是,您有何看法?” 陆云卿维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气氛一时间僵住。 沈念抬着下巴,视线在爹娘和外公之间游曳,像个大人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大人怎么老是喜欢吵架呀,没完没了。 夏景神情微滞,旋即苦涩摇头,“没有,只是……” 他语气顿了一下,瞥了眼沈澈,终究是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无比感慨地说道:“只要你过得开心幸福,其他都无关紧要。” 夏景想要揭过这一话题,沈澈却不想结束,他眯了眯眼,道:“岳父大人可是对…镇王有什么不满?不如说来听听,父辈之间的恩怨虽已成往事,小辈不才,却想问个清楚。” 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毫无印象。不过在恢复记忆之前,他也想知道父亲在其他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景见沈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陆云卿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不由失笑:“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林鹤说大夏已经被国师掌控,名存实亡,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现在拎出来说说也无伤大雅。” 夏景摸了摸趴在自己膝间的小外孙的脑袋,心中不乏感慨,当年朝廷上水火不容的两人,居然成了亲家,真是……也不知镇王是如何同意这门婚事的。 “你父亲与我当年理念不合,各自为政,往来的次数不多。不过镇王骁勇善战,为大夏几番击退蛮国大军,立下赫赫功劳,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摸黑。不论政念,我自当佩服他。” 说到此处,夏景神情微冷,“可镇王此人,可恨就可恨在他立场诡异。回京后暗地里与太后会晤的次数不在少数,虽然不知他们都谈了什么,但跟太后扯上关系的事,怕是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后来不知为何,他与太后闹掰,转而又支持起文相。直到那场内乱之前,都还和文相搅和在一起,不知在谋划什么……这些放到现在说,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夏景唏嘘一声,看到沈澈丝毫不为所动,心中微微不喜。 沈澈既然在京城长大,又经历了药人军之变,不会不知道太后和文相是什么货色,怎么听到他爹和这两人有勾结,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知道当初若是没有太后作乱,他和云舒之间也不会酿成人间惨剧,陆云卿也就不会流落在外,吃尽苦头。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如此一想,夏景心中更加不舒服,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点,当年镇王妃早死,京城流言满天飞,不过坊间流传的最多的说法,还是因为镇王为异姓王位才娶了王妃,婚后对妻子过于忽视,甚至施以武力,以至于……” “够了!” 陆云卿陡然出声,打断了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夏景,面露薄怒。 夏景心头咯噔一声,这才看到原本不为所动的沈澈,此刻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立刻补充道:“沈澈,坊间传言不能尽信,我也只是说出来给你做个参考,家中之事你应该比我一个外人更清楚,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你多担待。” 沈澈轻轻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紧蹙的眉头却未舒展开。 朝堂之上各有站队再正常不过,他不记得,所以即便夏景语气不好,也只当是因为政念不合而生怨念。 可后面所言却是直击一人之根本,他的父王是一个为了王位而枉顾手段的薄情之人吗? 这样的性格,与他想象中的温厚父亲,相去甚远。 一番话毕,陆云卿显然失去了耐性,说了两句客套话后,与着沈澈径直离开,不欢而散。 夏景暗自后悔,早知就不说后面那些话了,惹得女儿不喜。 好在,沈念倒是没被陆云卿带走,留了下来。 “外公,您别担心。” 沈念伸出两只小手,揉了揉夏景后悔的脸,“娘亲可紧张爹爹了,你说得爹爹不舒服了,娘肯定会生气呀!不过您放心好了,娘亲一会儿就不生气了,就像我一样,我才舍不得生娘亲的气呢!” 沈念一番推己及人的安慰,听得夏景哑然失笑,心里莫名没那么难受了,“你这个小鬼灵精,说起来一板一眼的,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哪里用教呀?我都是说真的!” 沈念急忙为自己辩解,夏景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院子残留的一点压抑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54章 见面具人 第354章 “云卿,你见过我父亲吗?” 回去的路上,沈澈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见过。”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过若是你让我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无法告诉你。” 沈澈顿时一怔,低头便见女人面色温和,“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亲自用眼睛去看,而不是听我说。而且,等你的病好了,自会知晓不是吗?” 沈澈盯着心爱女子的笑颜,眼角微涩,喉咙滚动,半晌后才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陆云卿太好了,好到让他自惭形秽。 他值得吗? 值得! 若能活下去,他发誓要用尽一生证明,他值得! …… 两日后,药室的材料补充完毕,陆云卿重新投入到永生花的研究中,天珠亦是紧随其后加入。 看其原来花白的发色恢复墨色,面孔一下子从五十岁回到了三四十岁,陆云卿便知她已服用“命生散”,体内元气亏损得到补充,外表与年龄达成了一致,甚至比年龄所显现的还要年轻几分。 一过来,天珠就对陆云卿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多谢!” 这一声谢,真心实意。 陆云卿寻找永生花的过程,她虽然也出了力气,但并未起到关键性的作用,陆云卿却将珍贵无比的伴生花炼制的药分给了她一份,治好了她的顽疾,这是大恩! 陆云卿大大方方地受了一礼,待得对方起身,展颜笑道:“你知我时间紧迫,半个月来没日没夜的研究,你没说过一声苦。那份药散是你应得的报酬,不过你硬要称谢,我也受之无愧。现在谢也谢过了,是不是该继续帮我了?” 天珠听得眉开眼笑,“帮!自然帮!” 陆云卿做事想来雷厉风行,径直扔过去一本册子,“这次咱们做这个……” 药室大门轰然关闭,守在门前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 方缘陪着天珠来到此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他很想问问处境相同的沈澈是怎么做的,可一想到对方只要离开了陆云卿身边,话就少得可怜,自己很可能吃一个闭门羹,还是熄了询问的心思。 “罢了,听闻西院有位大夏王爷,不如去找他聊聊天……” 方缘嘀咕着消失在沈澈视野内。 沈澈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快步离开,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金谷坊总阁内。 “季情最近的行踪都在这里了。” 书房里,莫临扔来一本册子,沈澈单手借助,解下黑布细细观阅完毕后,又将黑布重新戴好,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莫临没想到他这般干脆,连忙站起来喊道:“诶,等等!我说你分明眼睛完好,为何非要蒙一层黑布?上一次你过来还没呢。” 难不成,阁主喜欢这种风格? 沈澈脚步一顿,便是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得出莫临现在脸上的表情,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难道殿主不知,何为占有欲?你们阁主不喜欢我去看别人……我也不想看。” 莫临被这句突入起来秀恩爱扎了一刀,脸色发黑。 他就不该多嘴。 发愣的功夫,沈澈已经走远,莫临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哀叹。 罢了。 若沈澈能一直这样珍惜阁主,他就这样守在阁主身边,也挺好。 …… 莫临的话仅仅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被沈澈抛在脑后,记忆反复咀嚼这两日季情的行踪规律。 小住半月,季情没什么机会接触陆云卿,每日表现十分规律,上午去夏时清那边请安,下午则是和在这养胎的李鸢聊一聊闲话,偶尔陪李鸢出去逛一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太深? 沈澈眸光微冷,脚尖轻点,身行顿如鹰隼飞起,向东边院落掠去。 如此这般一连数日,沈念都没见着爹爹的影子,听林爷爷说爹爹去忙后,沈念只能在读书放课后来夏景这里玩耍。 夏景自然求之不得,每日都被小外孙逗得乐开怀,身体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快。 就在这般平静中,季情终于出现了不寻常的动作。 这一日,时间正逢晌午。 入秋的南疆不见凉爽,依然闷热得很,李鸢逛了一阵子布店觉得乏了,便准备回去,却发现季情不知何时不见了。 “季情呢?” 李鸢望向丈夫,夏无宇蹙眉摇头,李鸢身怀六甲还喜欢到处乱逛,他一门心思都挂在她身上,哪里注意到李鸢的去向。 不过陆云卿早先就有交代,让他们就跟以前一眼和季情相处,想来早有安排,不用他们操心。 “多半是去别的铺子看了,我们在这里等等。” 听到丈夫如此说,李鸢只好点头,留下一个侍女后,寻了一处纳凉的茶馆坐下等。 而此时此刻,季情就在离布店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子中,俏脸没了在夏府时的笑容。 其对面,则是站着一个面具人,整个人都藏在宽大的黑袍中,令人看不真切身材。 季情神情冰冷,二人对峙片刻,她忍不住出声冷笑:“找我作甚?你来库拉城,就该像一只老鼠一样,好好藏起来,这般大摇大摆在太阳下行走,真当武王的巡逻军都是摆设? 若是我因为你而暴露,宫主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死的可不止你我二人。” “哈哈!” 面具人发出一声怪异又嚣张的笑,一双狭长的眼透过面具打量季情不久,阴测测地说道:“这狗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果真不一样了,嘿嘿!……连说话都变硬气了。” 季情被这一双黏糊糊的视线盯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声厉斥,“闭嘴!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插嘴,陆云卿戒心极强,我需要时间来让她放松警惕,这段时间不能动手。” “季护法的左派,自然轮不到我一个药人说三道四。” 面具人目光怪异地盯着季情,像是在盯一个死人,轻声说道:“只是宫主让我来提醒你,别想着向你原来的主子坦白,她……就在暗处看着你,无处不在。 只要你敢说,你的心上人顷刻之间,就会死于非命,你的主子也保不住,一切都会因为你,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季情面色骤然一变,身子紧绷着竭力不让自己在面具人面前显露颓迹,绷着脸冷哼:“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自有分寸。” “很好。” 面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欲离开,却在这时,季情突然喊道:“洛庭深!” 面具人脚步未停,很快消失在巷尾。 “庭深……” 季情喃喃自语,神情黯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终是叹息一声,将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后,转身回去。 打道回返的季情却不知面具人在巷尾拐角处就被人拦了下来。 沈澈神情淡漠,声音冷然如冰:“是你自己揭开面具,还是我帮你?” 面具人则是在见到沈澈的那一瞬,便骤然僵在了原地,若非有面具遮挡,必能看到他那张震惊变色的脸。 可即便没有摘下面具,那一丝微弱的变化还是被沈澈敏感地捕捉到,语气一转,“你认得我?” 话音未落,面具人蓦地双脚一跺,在墙面借力留下两个脚印,身形拔地而起,飞快地窜向远处。 沈澈双眸一眯,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人便如幻影闪电般紧随其上,一手猛然抓住面具人的肩往后狠狠一扯! 只听“撕啦”一声,黑袍化作漫天碎布片飘下,面具也被扯落掉落一边。 失去了面具的清瘦男子扶着右肩,一阵龇牙咧嘴,眼看沈澈又要动手,他立刻抬手叫停:“沈澈,你就不看看我是谁?” 沈澈眼皮都未曾掀一下,闪身一个膝顶入清瘦男子胸口,清瘦男子被撞得两眼直凸,闷哼一声落地,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张口咳出一点血丝。 沈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直将他完全压制在地面动弹不得,确定其无法逃脱后,才淡淡开口:“你是谁?” 清瘦男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连我都不认得?还有你的身手何时变得如此夸张了?要不是我现在……我能被你一脚踢死!” 沈澈不为所动,依旧压制着清瘦男子,对待他神态反应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清瘦男子终于没辙了,送了挣扎的力道,瘫在地上大字躺,唉声叹气,“我是洛庭深。” 狗日的沈澈,这一脚的债他记住了,以后一定讨回来! “洛庭深?” 沈澈眼里划过一抹惑色,声音却没什么起伏,“我知道洛庭深,他不可能当花菱的走狗,若你是洛庭深,方才为何不与季情坦白?” “说来话长……” 洛庭深眸子暗了暗,“总之我对你家两口子没有恶意,你先把脚拿开。” 沈澈纹丝不动,他什么也不记得,自然也不记得洛庭深长什么样,眼前之人所说的都是一面之词,他不能信。 “我带你去见云卿。” “不行!” 洛庭深的脸色立刻变了,迅速说道:“花菱尚以为我在掌控之中,我不能暴露,否则花菱那边必然有极大的动作!到时不仅是害了我和季情,你家的那个也会陷入危险!” “无妨,我会避开其他人。” 沈澈只当洛庭深的话全是耳旁风,抓着洛庭深就欲回宅。 第355章 什么傻话 “你这样会害死陆云卿!” 洛庭深察觉到沈澈的坚决,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而尖锐。 即便怀疑洛庭深是危言耸听,沈澈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抓在手中的人,眼神透过黑布寒意弥漫。 洛庭深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自然不敢卖关子,以平生最快的语速坦白道:“季情只是花菱放出来对付你们的幌子,真正的后手只有花菱自己知道,我潜入南疆表面是奉命行事,实则是为了查清花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现在该警惕的应该是随时可能出现的暗手,而不是我!花菱的手段防不胜防,你把我带去陆云卿那,就算避开所有人,花菱可能也有自己的办法知道,眼下紧要关头,你可别犯糊涂坏了大事。” “花菱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沈澈接着问,目光依旧很冷,大有洛庭深不说就继续把他带走的趋势。 洛庭深气得直喘气,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劣!” 沈澈眉头一掀,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却不言而喻。 说不说? “说!我说还不行吗?” 洛庭深恶狠狠地瞪了沈澈一眼,“花菱让我盯着情……季情,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杀了她。我本就是假装受控,当然不会对季情动手,最多做做表面文章。不过从花菱嘴里说出来的话,向来不可信,有可能这命令也只是一道吸引你们注意的幌子,你们可要注意了。” 话到此处,沈澈松开了手。 恢复的自由的一瞬间,洛庭深很想立刻转身就跑,可一想到沈澈现在恐怖的身手,他立刻打消了念头,一脸郁闷道:“真是纳了闷儿了,几年不见,你身手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我身体都被花菱……” 说到这里,洛庭深言语忽然顿住,眼里闪过阴翳之色,“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就让你家陆云卿动脑子,我走了啊。” 沈澈却在这一刻,忽然拉下半边黑布,看清了洛庭深的脸。 熟悉的记忆像是触碰到了打开开关的钥匙,混乱的念头逐渐上涌,沈澈顿时嗅到疯狂的预兆,立刻重新蒙上黑布。 至少这张脸他过去认识,眼前的人不全在说谎。 他微微变色的面孔恢复正常,点头道:“可以。” “你真让我走?” 洛庭深一脸狐疑,他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可沈澈向来多疑,光是听信一面之词可信度不高,他甚至心里暗自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没想到沈澈这么干脆。 沈澈挑眉,“要我送你一程?” “不了不了。” 洛庭深干笑一声,连连摆手,转身展开轻功,眨眼消失在巷道内。 当夜,陆云卿从收到消息药室中出来,从沈澈口中还原出白天之事。 “面具人是洛庭深?你怎么确定的。” 陆云卿语气上扬,带着一丝意外的诧异。 沈澈心虚地压了压眸,闷声道:“我并不确定,不过……那张脸,我以前应识得。” 此话一出,陆云卿眼中立刻浮现怒意。 “你……!” 话未出口,唇就被男人低头封住,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温暖得不像话。 后仰挣脱开怀抱,陆云卿的怒意变成了怒嗔,“没有下次!” 沈澈眉眼含笑地轻轻点头。 他的小人儿总是这样,宁愿自己多冒险,也不愿让他置身险境。 他又何尝不是? 陆云卿没有去看沈澈的脸,而是将两人白天对话在脑子了转了一圈,脸上的讶异逐渐退去,陷入沉思。 与血刀堂暗中合谋的面具人一直令她颇为在意,这次季情与面具人接洽亦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个面具人,居然正是她之前以为季情的软肋,洛庭深。 洛庭深自曝假意受控于花菱,而今花菱放心让他前来南疆,说明对他真的很放心。 所以,这里的“控制”不会是一般手段,花菱继承了她母亲的本事,极为擅长炼制药人,将洛庭深炼制成一个性情大变,只听令于她的傀儡,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若真的如此,以洛庭深的本事应该无法反抗才对,他又是如何恢复神智的? 他若是有帮手,那个帮他的人是谁? 念及此处,陆云卿下意识就想到了跟在血刀堂堂主身边的面具人,难道会是他? 拧了拧眉心,这一团杂而乱的线索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疑团。洛庭深明显是有所隐瞒,他如何受制于花菱,恢复神智后又为何对季情隐瞒自己,而不是暗中沟通,这一切暂时都找不到答案,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将洛庭深的警告权且放在心上,做一些布置。 他说花菱是幌子,真正的动手的另有其人。 可是,夏府表面只是夏时清颐养天年的普通府邸,实际却是止云阁总阁的门面,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花菱会如何动手? 念头就此卡住,陆云卿轻声微叹,从静默思考的状态中国出来,太阳穴蓦然被两指按住,轻轻揉动,很是舒服。 “别多想,这件事交给我。” 陆云卿抬眸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颔,眼底如湖水波纹荡漾,“你准备怎么做?” 沈澈低下头,薄唇在陆云卿额头轻轻一点。 “我不会容许,任何危险靠近你。” 所以,安心睡吧。 男人的话语仿佛一汪活水温泉,带着滚烫的慰藉伴随陆云卿入眠。 陆云卿真的就这么睡着了,睡得很沉,梦里尽皆是她与沈澈相处的美好光景。一会儿是上辈子在陆州城监牢中数年静谧陪伴,一会儿是重生少年时候,沈澈反过来追求她的患得患失,若即若离。 忽而,画面又是一变。 她梦到了未来,弥补那颗“大夏假丹”不足的丹药,终于是被她研制而出,沈澈服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也变成了《神典》中所述的长生种,堪称陆地神仙,花菱丧命于她之手。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药人军被灭后,大夏重新建立,她被推举为女帝,改国号为“陆”。 有沈澈在,她的皇宫自然没有后宫,二人就此长相厮守数十年,平淡忙碌却也幸福。 可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渐渐人老珠黄,头发白了,身子佝偻了,沈澈依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样,她慌了。 她不是怕沈澈因为她的外表移情别恋,数十年的真情陪伴,早已证明了一切。 可她怕,她死后,沈澈怎么办? 梦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陆云卿逐渐感觉自己死期将近,心中越发害怕,害怕看到失去她的沈澈。 “是你害了我。” 终于到了弥留之际,坐在床边的少年人一脸平静,却有诉说着痛苦,“我倒是宁愿,你当初给我的那颗丹药不那么完美。以至于我现在,连自尽去陪你都做不到。” 十年后,沈念也成了一块牌位。 依然是少年人的沈澈站在牌位前敬香,语调平静地如一潭死水,冷冰冰的不含半点烟火气,“念儿去陪你了。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其他孩子,也会下去。而我只能在这里,一遍遍地看着他们离开。” “你真残忍。” 真残忍………残忍! 视线猛然堕入无边黑暗,漆黑又粘稠的下坠让陆云卿忽然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喘息着,期望能从这一点黑暗中汲取到一点光明。 可是,没有用……她的阿澈,她怎么忍心让他受苦? 是她错了……是她错了! “云卿!”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线罕见的焦躁,急急拍弄着陆云卿的脸。 梦魇中的人终于醒来,恍惚中望见黑布掉下半边的眼睛,她立刻清醒了一半,本能地将他黑布重新蒙好,轻轻吐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嗯。” 沈澈鼻间轻应一声,仅仅抱着怀中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儿,“别怕,梦里的都是假的。” “也不能全都是假的。” 陆云卿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眼眸瞥过床边,望见屋外还是漆黑的夜空,却没有任何睡意。 这一场梦太过漫长可怕,令她竟有些害怕再入睡。 反复告诫自己只是一场梦,陆云卿压下心头的惊悸,头埋进了男人锁骨间,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 “好。” 对于陆云卿的要求,沈澈向来是无条件满足。 陆云卿很想说点轻松的,可梦里的情景却像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沈澈。” 她忽然出声,男人“嗯?”了一声,耐心等待下文。 “我是说,如果……” 陆云卿艰难地将心里话小心翼翼地宣之于口,“如果我治好了你,让你成为长生之人,若是哪一天我的命路走到了尽头,先你一步……离开了,你会……怪我吗?” 此话一出,陆云卿敏感地察觉到,男人的呼吸消失了。 她的心跳立刻加快,白皙的脸浮上一层紧张的红晕。 忐忑之中,男人忽然笑了,“你在说什么傻话?” 第356章 突如其来 男人的笑,让陆云卿心境莫名变得安稳。 “你就算是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沈澈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真诚的话,“世事无常,未来之事谁又能说清?若你我真能厮守一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若我真因这古怪的永生花苟活于世,痛苦便痛苦罢,那是与你平安相守一生的代价,是我应得的,只是报酬先兑付了。” 话到此处,沈澈忽地语气一转,“再者说,我家云卿这么厉害,难不成就没办法也成为长生之人,与我同活?” 沈澈此话一出,陆云卿顿觉眼前阴霾尽数散去,拨的云开见月明。 重生归来,她向来是不与命运低头的,今日居然会被一场噩梦扼住,六神无主。 “你说得对,是我庸人自扰。” 陆云卿轻叹,解开了心结,便觉困意上涌。 “是关心则乱。” 沈澈低低笑了一声,黑布下的瞳眸温柔而坚定,“天还未亮,再睡会儿。” “嗯。” 陆云卿沉沉睡去,再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她摸了下旁边已经冷掉的床铺,起身穿衣洗漱一番,见沈澈还未现身,顿时心生疑惑。 往日这个时候,他应是拿着早膳回来了。 秋日清晨带着一丝凉,陆云卿拢了拢外套出门,方才踏过院门,就立刻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隐隐能听见有人在喊“公子”,陆云卿顿时神色微凝,快步向前厅行去。 而此时此刻,沈澈站在前厅中正被一群陌生人团团围住,眉头蹙紧。 今晨,他在小厨房例行亲自为陆云卿准备好早膳,正要端回房,却听见前厅那边汇聚了不少人,颇为异常。 本着替陆云卿排忧解难的心思,沈澈当即前来一观,谁曾想刚一现身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公子”,倏然跪在了他面前。 “公子,真的是您?!” 阿一红着眼眶抬头看着沈澈,满眼都是惊喜与激动,在看到自家公子始终无动于衷,他的心又坠坠的疼,语调泣血,“属下是阿一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阿一……” 沈澈喃喃自语,下意识想要回忆过去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叫“阿一”的人,好在理智很快阻止他那么做。 浑然不顾跪在地上的青年,以及用同震惊、复杂、惊喜等等不一而足目光看他的其他人,他抬步走到堂中唯一认识的江筑旁边,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回事?” 江筑看着满屋子都和沈澈脱不开关系的故人,又看着全然不记得他们任何一人的沈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怎么说,最终只能低声叹道:“一言难尽,阁主忙于制药,我已经让人去请老夫人了。” 沈澈抿唇下巴微点。 这时,站在人群中一名身材颇为高挑纤瘦的女子忽然出声:“二弟?” 沈澈头也未转过去,那女子见状却没有退缩,反而直接上前来伸手就抓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那块黑布。 “不可!” 江筑脸色微变,立刻出声阻止,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反而动作加快。 她快,却怎么也不可能快过沈澈,那只手还未等触碰到黑布,就被狠狠箍住。 沈澈面泛冷意,手中唯一用力,女子的手腕便发出一声脆响,惨叫声划破前厅,立时惊醒了一大片还在震惊中的人。 “逆子,快快住手!” 坐在轮椅上的镇王急忙大喝,“他是亲姐姐,你如何能伤她?!” 姐姐? 沈澈听得一怔,下意识松了力道,脸色惨白的沈珞抱着右臂收回手,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眼眶里都是泪,“二弟,你怎么能如此待我?以前你为了陆云卿欺负我也就算了,现在我都不跟她作对了,你简直……简直……” 沈珞越说越是委屈,小声啜泣起来。 看着沈珞眼泪直掉,沈澈内心却无丝毫波动,反而转过头问江筑,“她是我胞姐?” 江筑在一众压力环绕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旋即不得不对众人解释道:“姑爷最近才被阁主寻回,只是记忆消失了,阁主正在想办法。” 阿一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泪,“公子您回来就好,主母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阿一此话说出,沈澈才对他生出几分认同感,脸色缓和几分。 站在阿一旁边的夏元琛、萧寒两人没有说话,听到解释亦是纷纷释怀。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沈澈的,那就是陆云卿了。 气氛有所缓和后,陆元晏才扭扭捏捏地站了出来,慢吞吞地走到沈澈面前,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陆元晏,拜见姐夫。” 京城时,他虽然在梦真楼当管事,却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眼下这一刻,才是严格意义上夫婿和小舅子的第一次见面,自然得严肃。 “陆元晏,你是云卿的弟弟,我听云卿提过你。” 沈澈冷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不少,温声道:“你从蛮国回来了?” 而今的陆元晏为人处事已足够老练,但在面对和姐姐有关的事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暴露出真实的一面,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坐在轮椅上的镇王终于忍不住了。 “沈澈!” 沈澈转过身,神情恢复冷然,他还记得之前此人如何叫他。 逆子。 他就是沈镇,他的父亲? 镇王刚到此处看到沈澈,惊喜的劲儿还没过去,就被沈澈这一出“六亲不认”公然对沈珞动手,气得不轻。 谁曾想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好哇,他的亲生儿子,现在对他们冷着一张脸,动辄出手,好似仇人,对陆元晏说话,立马就换了一张嘴脸,到底谁才是他的家人? 纵使他不记得了,何至于如此区别对待? 镇王越想越气,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张口就骂道:“孽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我早就知道陆云卿心思恶毒深沉,不是你的良配。若非当年我重伤昏迷,这门婚事我决计不会同意!” 沈澈眉头立刻蹙的极紧,眼中毫不掩饰厌恶之色,寒意渐浓。 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老东西,真是他的父亲? “镇大王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与沈澈内敛的怒意不同,一直都将姐姐当做人生理想的陆元晏哪里忍得住陆云卿被人当面污蔑,特别还是当着姐夫的面。 他冷冷一笑,语气讥讽之味极浓,“若是没有我姐姐,你这个老匹夫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哪儿来的如果?可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此话一出,沈镇脸色顿时铁青一片,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你姐姐嫁入我沈家,按照辈分你要叫我一声伯父,你姐姐就是这么教你与长辈说话的?” 陆元晏本就因为镇王擅自行动颇为不爽,听他这般说,反而笑得更肆意了,“呵,这个时候知道我姐姐是你儿媳妇了?合着刚才的污蔑都是狗吠?镇大王爷,您叫别人尊敬师长,怎么就不看看自己什么嘴脸?” 说完,陆元晏不忘忐忑地看了眼沈澈,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镇王听到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大口喘息,肺都要炸了! 陆元晏在梦真楼办事,与九皇子阿一等人相处一直十分和谐,对他也颇为恭敬,谁曾想到这里后,居然直接翻脸,直接指着鼻子骂他。 “镇王。” 却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萧寒终于开了口,“过来之前,您答应过我们的。” 镇王怒气一滞,理智回归几分,但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二弟,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沈珞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澈,眼中只有浓浓的失望,“亏我与爹爹整日思念你,没曾想你为了陆云卿,连原来的家都不要了。” 面对真情流露的沈珞,沈澈脸上的锋芒收敛了些,影响他原来家庭的观感的,一直都是镇王,而不是这个叫沈珞的他的姐姐。 而且在此之前他防备过甚,伤了沈珞,心下总归有几分愧疚。他正想稍微解释两句,忽地,陆云卿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沈珞,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陆云卿缓步而来,“阿澈失忆,谁也不想看到。可眼下既然已成既定事实,你再去追究他抛家,难道不是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他?” 陆云卿一现身,沈珞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无比难看,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害怕,竟没有再反驳。 沈珞的胡搅蛮缠,很多年前陆云卿就领教过,自然不会在意,她走到沈澈身边站定,视线自然地扫过在场众人,丝毫没有给镇王见礼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阿一当先走来单膝跪下,表情庄重而崇敬,低头恭声道:“阿一见过主母!” 看到沈澈当年身边的忠仆,陆云卿脸上笑容温和了些,弯腰将阿一扶起,“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需要那么多礼节。” 阿一连忙站起来,眼中神光极亮,那是平日里在蛮国梦真楼不曾有的光亮。 “你竟然活着,太好了!这些年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们?难不成就只记得那个陆云卿,连你原来的家都不要了?” 第357章 陈宫疑点 难得看到如此不稳重的阿一,萧寒与夏元琛皆是哑然。 “说起蛮国那边的局势,还是托云卿你的福。” 萧寒微一抱拳,笑道:“若非你让元晏老弟送来鬼心粉,蛮国的药人军可没那么容易安分。” 陆云卿目光柔和地望了眼陆元晏,轻声道:“是元晏辛苦了。” “不辛苦!” 陆元晏立马笑嘻嘻地说道,“就是时间长了点,这来回一年多的时间,真是想煞您了!” 夏元琛亦是笑着附和道:“元晏老弟这一路上说的最多的,就是郡主你了。” 四五人说说笑笑,很快将之前厅内僵硬的气氛一扫而空。 沈珞没敢开口,沈镇亦是亦是没有多言,只眼神阴郁地看着欢笑的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云卿没有去问镇王等人到来的原因,而是先命人准备了接风宴。 无视沉默的沈镇父女,这一场宴吃得还算欢实。 待得宴完,梦真楼一行人径直被陆云卿安排去了客人住的外院,之后才带着陆元晏回到后厅,笑容敛去,淡声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元晏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还未发言,坐在一侧的沈澈忽地抬头向外看去。 下一刻,一名他之前未曾见过的高大老人走了进来,身材魁梧健硕,与满头的白发有些不搭。 “还是我来说吧,元晏也是被算计了。” 老人到来,陆云卿连忙起身行礼,态度一如当初般谦逊恭敬,“陈爷爷,这次元晏蛮国之行,多亏您随同保护,辛苦了。” “哈哈……” 陈宫爽朗一笑,“当初也是我自告奋勇,我这把老刀再在你这一亩三分地歇着可就要锈了,出去一趟也算是热了热身手。” 陆云卿面露无奈,“为了这事奶奶没少埋怨我,下次我断不会让您再冒险了。” 陈宫满口答应,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不等陆云卿继续说他,就聊起这次镇王等人擅自入南疆之事,“原先我和元晏计划着,替梦真楼摆平了药人军就打道回返,梦真楼话语权都在九皇子殿下和萧寒手中,事情进展都还算顺利,直到我等回返之前。” 说到这里,陈宫看了眼沈澈,犹豫少顷,才道:“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镇王知晓了念儿的存在。依那厮恶劣又难缠的性格,当即和九皇子闹翻了脸,直言九皇子替外人瞒着他。” 陆云卿听得一笑,“所以镇王就闹着来南疆见他的宝贝孙子?九皇子他们为了大局,就答应了?” “不,没人答应。” 陈宫面孔微肃,“九皇子对镇王态度向来不满,又怎么会满足他的要求。是镇王自己,他跑了。” 陆云卿神色微凝,“跑了?” “不错。” 陈宫神色无奈,“谁也没想到镇王这两年暗自努力恢复,双腿已经和正常人无异。谁都没有防着他,就被他跑了,并且一路都混在我们回来在路上临时救治的难民队伍里,直到阿一他们追上来后,才被发现。” 陆云卿若有所思片刻,又问道:“那沈珞呢?” “她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陆元晏接过话茬,说道:“听闻是三年前从大夏里接回来的,状况颇为凄惨,养了一年身上的伤势才痊愈。这次是担心镇王,随同阿一等人一起过来。” 到这里,陆云卿没再问话,陷入思索。 这几年她和九皇子、萧寒等人都互有信件来往。 九皇子、萧寒、阿一和夏元琛都知道沈念,可他们四人既然知道镇王是什么样的人,为了安宁,决没有理由将此事告诉镇王。 那到底是谁泄密?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利用镇王对她动手? 下意识的,陆云卿想起洛庭深的提醒,心中泛起一片密集的寒意。 昨夜她还在疑惑,有谁能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座私宅,今天就呼啦啦进来了一大群人。 最有可能是敌人的,就是镇王与沈珞,他们二人对自己敌意不浅,非常容易被花菱利用。 可这样不嫌太明显了吗? 再退一步说,自己即便没有被洛庭深提醒过,但凭这两人倒胃口的本事,她也会离他们远远的,不给他们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陆云卿想不明白,可她知道,游戏开始了。这场游戏结束后,结局不是她死,就是花菱亡! 陆云卿沉思之时,沈澈也没闲着,转过头盯着陆元晏,嘴唇嗡动,一道声线传入其耳中:“为何要将他们带到此处来?” 性格使然,他不是一个能迅速信任其他人的人。 因爱屋及乌,对于陆云卿的亲弟弟陆元晏,他天然抱有信任,但陈宫在场,他下意识就用了“凝音成线”的技巧,以防被陈宫听见。 陆元晏被问得愣了一下。 是啊! 这里是奶奶住的地方,还是总阁所在,关系甚大。虽说萧寒他们对姐姐没有敌意,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当初阿一他们追过来的,虽已到库拉城外,但他可以带他们去别的地方,没必要非要来这里啊。 陡然间他拳头握紧,下意识就看向了陈宫。 他记起来了,是陈爷爷直接带他们过来的! “元晏,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陈宫一脸古怪地问道,陆元晏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身子有些发冷,表面却未露异色,挠了挠头尴尬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发呆了。” 不对劲,陈爷爷不对劲! 陆元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陈爷爷对奶奶最好了,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为奶奶规避风险,让所有人都涌入了这栋宅子。 可是看陈爷爷的神态举止,分明就和寻常无异。 是惑神术?! 当年经历过羸烟捣乱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可以控制神智的秘法,他们的对手花菱,羸烟虽然死了,花菱手里未必没有第二个会惑神术的。 可方才陈爷爷已经去了一趟奶奶那了! 忽然想到这一点,陆元晏立刻如坐针毡,表面却仍然面色如常,稳坐与椅上。 沈澈观察力何等细致,曾经但凭耳力就能行动自如,如今视力恢复,即便是蒙了一层黑布,也将陆元晏的反应尽收眼底。 眯了眯眼,他忽然出声:“云卿。” 陆云卿正理清思绪,蓦地听到沈澈打断,亦是微怔。 这还是沈澈头一次在她思考的时候打断她。 不太对劲。 心念微转,陆云卿表面却只是面露疑惑,“怎么了?” 沈澈起身拉起陆云卿的手,“先去把早膳吃了,再忙也要先顾及身体。” 心知阿澈喊醒她绝不只是为了只早膳,陆云卿轻轻颔首,回头对陈宫笑道:“那我和阿澈就先回院了,陈爷爷你一路舟车劳顿,也去歇歇吧。” 陈宫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小王爷这般关心你,当年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我和你奶奶也就放心了。” 陆云卿颇为羞涩了笑了笑,正欲和沈澈离开,却见陆元晏跳了起来,“我也要吃早膳,最重要的是和姐姐一起,姐夫你不会嫌我烦吧?” 陆云卿哑然,唇角一勾,“他当然不会,你要来就要来吧。” 陆元晏这才嘻嘻一笑,屁颠屁颠地跟上。 一行三人离开,独坐后厅的陈宫欣慰地笑了笑,竟真的起身回去歇着了。 却说陆元晏跟着姐姐出来,回头观望到陈宫走远,脸上立刻浮现焦躁之色,“姐姐咱们快去奶奶那,我怀疑陈爷爷中了惑神术!” 陆云卿当即面色一变,二话不说向后院赶去,陆元晏立刻跟上。 沈澈却是身形跃上房顶,随陆云卿的移动掠行,一边观察四周动向,最大程度确保行动隐秘且安全。 夏时清正兀自屋前晒太阳,蓦地抬眼看到陆云卿姐弟俩前来,还有忽然从天上跳下来的沈澈,顿时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不等她和一年未见的陆元晏说上话,陆云卿便紧张地覆上她的脉,一边问道:“奶奶,你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你给我吃了那药散后,我这身体可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夏时清笑着摇头,见云卿一反常态的神色,脸上笑容顿时敛去,“我听你陈爷爷说,镇王来了,我本来想去见见,他说你去了,我就没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陆云卿确定夏时清的脉象正常,顿时松了口气,可依然无法放松。 听到夏时清的问话,她下意识否认,可一想到夏时清对陈宫定然没有任何戒心,犹豫数番,还是说道:“奶奶,您还记得羸烟吗?” “当然记得!” 夏时清一听到这个名字,老脸就拉了下来,“当年她差点害得你和沈澈分开,看你天天强颜欢笑的,可是让我心疼坏了。” 沈澈站在一旁听见这段往事,心里不由得起了一个疙瘩,眉头微微蹙起。 羸烟? 听上去是一个女子姓名,可他何以会因为一个女子惹得陆云卿不高兴? 难道他当年和沈镇一样,也是一个负心人? 第358章 一日春风 陆元晏似乎看出了沈澈的疑惑,小声提醒道:“姐夫您别多想,那个羸烟会惑神术,您中招了。不过仍然对姐姐她痴心不忘,愣是破了羸烟的诡计,当时我对你可崇拜了!” 陆元晏这么一说,沈澈眉间才松开。 陆云卿与奶奶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她语气偏沉,直言了当,“我怀疑陈爷爷中了惑神术,您与他接触之时多多留意,勿要轻信他言,我会给您这边加派人手,清心玉佩也会以最快速度送来。” 陡然听得如此坏消息,夏时清愣了一下,却比想象中要镇定,她敛去笑容轻轻点头,“放心,奶奶这么多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若你陈爷爷只是中了惑神术,一切还来记得,你……” 说到这里,她苍老的脸上现出迟疑之色。 孙女的处境已经够复杂危险了,如今连大哥都被牵扯进来,若是因为她急着救大哥而害了云卿,她死都无法瞑目,可若是弃大哥于不顾……她怎么可能忍心?! “奶奶,您别太担心。” 陆云卿抓住奶奶的手,柔声安慰道:“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若陈爷爷身上真的出了问题,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救下他,当然,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说到这里,陆云卿扬眉一笑,“再不济,还有阿澈在呢。” 当年在京城中,若是没有陈宫愿意援手,并为她打掩护,她的处境将会坏上百倍。 虽然当时陈宫大部分都是看在夏时清的面子上,但这份恩情,她一直都记着。 “好好好。” 夏时清听得眼眶微湿,她的孙女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分明自己才是吃得苦最多的那个。 好在,现在总算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人,守在她身边。 她欣慰地笑,伸手抓过陆云卿和沈澈的手掌,放在一起,“你们两个能互相陪伴,关心爱护,奶奶我就放心了。” 从后院出来,陆云卿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和沈澈回到自己院子用早膳。 陆元晏则是还不放心,留在后院照看夏时清,并未跟来。 早上的事情说起来复杂,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粥菜撞在食盒里尚温热,恰能入口。 沈澈坐在桌子一侧,盯着陆云卿又一勺没一勺的舀着白粥,两眼没什么焦距,分明又陷入了思考中,不禁轻叹一声,拿过粥勺亲自喂到陆云卿嘴里。 被动作惊回了神,陆云卿蹙了蹙小巧的鼻子,却见眼前的男人表现出比平时强势几分的态度,“民以食为天,即便事态复杂,你现在要做的是填饱肚子,而不是胡思乱想。” “两年前阁主研究鬼心粉,身体崩溃近一年才养回来,整日咳嗽吐血,我们都心疼坏了。听于海说阁主当年便最是喜欢你,你的话他最是能听进去,这样的事情,你断不可让它再发生。” 莫临的话犹自在耳边回响,沈澈正襟危坐,面容严肃地像是要上战场的将军。 陆云卿怔怔看了会儿忽然严肃起来的男人,忽地笑出声,撑着下巴,眸眼潋滟,弯弯如月牙儿,“那你喂我呀。” 这般露骨的撩拨,若是对以前的沈澈,似乎还能激起他为男人尊严的反抗。但对现在的沈澈,简直是信手拈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澈端起碗,粥勺凑到了陆云卿嘴边,眼神却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可陆云卿却没有张口去喝的意思,反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喂。” 沈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云卿是什么意思,耳朵立刻红了一圈,看着碗里的粥迟迟下不去手。 他与陆云卿虽然睡在一起,可因为他心中那点失忆后的执念,却从未行.房中之事。 接吻虽是常有之事,像这般以粥为载体,未免…未免…… 沈澈未免不出来了,思维到这里忽然断了档,下意识咽下了嘴里的一口粥,脸皮顿时变得滚烫。 陆云卿移开嘴,舔了一圈嘴角沾染的粥迹,红唇潋滟,“阿澈,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再如何荒唐不都是人之常情吗?” 沈澈喉咙上下滚了滚,眼神黢暗,蓦地伸手将女人拢入怀中,“可……我怕委屈你。” “委屈?何来委屈?” 陆云卿抬眸,明亮的眼神里充斥着古怪,“阿澈,我们是夫妻,夫妻一心同体,你有什么话都应与我直说,而不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嗯。” 沈澈低头应了一下,将头埋进陆云卿的后脖颈里。 陆云卿总是那么温暖,一句话也能灼热得很,直烫到他心里去。 沉默片刻,他撤去疑虑,低声在耳后说道:“我不记得你。” 陆云卿顿时领会过来,探究的眼神变得温和,轻轻抱住男人的后腰。 因为不记得,所以始终无法跨过那一道坎吗? 是了。 陆云卿眼眸微垂,因巨蛇袭杀,她与沈澈重修旧好,可……她虽然在沈澈面前竭力玩闹,可沈澈始终崩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被压缩到极小的差距,却因“失忆”这一天然条件无法消除。 唯有炼制出消除后遗症的“雪胎梅骨丹”,一切才能回到正轨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云卿轻轻挣脱开怀抱,抬眸仍然笑得灿烂,“我明白了,我不会逼迫你去做不舒服的事。” “云卿……” 沈澈顿时有些慌了,他是不舒服,可他的不舒服不是源自于他,而是怕云卿觉得他在冒犯。 陆云卿忽然客气起来,客气,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被他那句话拉远,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直接捏得发白,沈澈梗了梗喉咙,局促地握住陆云卿的手,言语带着委曲求全,“给我一点时间。” 陆云卿愣了一下,反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眉头蹙起,“你的手怎么这般凉,是不是生病了?” 沈澈轻易不得病,一得病那便不是小病。 陆云卿立刻掀开袖子为沈澈诊脉,眉头几乎蹙成了川字。 沈澈没有让开,任由陆云卿握着,左手生出点平了她眉间的褶皱,再次出声。 这一次,声线莫名平稳了许多,“我没有不舒服。” “脉象的确是好的。” 陆云卿疑惑地收回手,似乎在思考沈澈为何会双手冰凉。 “不,我是说……我不觉得你在逼迫,我是怕你觉得冒犯。” 沈澈解释得自卑又兵荒马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年郎,“我没有以前的记忆,记不起当初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这样的我和你……” 解释乱是乱了些,陆云卿却是听懂了。 她眼尾染了一点红艳艳,却衬得脸上笑颜分外明媚。 葱白的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脸,陆云卿双手勾出男人的脖子,呼吸喷洒在沈澈脸上,“可你就是我的沈澈呀,又有什么冒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第一次约我出来见面,无意靠近闹了个大红脸的少年郎? 时间再过,人未变。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答案。” 后面陆云卿再说声,沈澈全然不想再听了,他动情地吻了上去,用行动证明了心境的改变。 一阵漫长又令人沉醉的吻,陆云卿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两人已在床榻上,衣裳轻解。 意识过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陆云卿面上浮现一层醉人的酡红,眼神不断飘过外面大白的天色,“这白日宣……不妥,晚上……” “不会有人进来。” 沈澈声音从喉咙间滚出,眼中浮现出平日不曾有的侵略性,神情专注地低头吻在耳侧,将陆云卿魂儿都勾了去,再没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成亲四年,而今堪堪是第二次圆房。 对陆云卿而言实在过去太久了,几乎忘记了那次蚀骨销魂的滋味。 今朝入梦,仿佛一切都在昨日发生,历历在目。 …… “云卿呢?” 药室门口,天珠一脸郁闷地靠在方缘怀里歇息,“说好今日一早就回来的,怎么都晌午了还不见人影?” “岂不正好,你也能多睡片刻。” 方缘笑了一声,旋即又感慨道:“听闻武王不知怎么的,声望地位一落千丈,逐渐有掌控不住武王军的趋势,她这个止云阁主一边要救夫君,一边还要带领南疆各势力对抗药人军,也不轻松啊。” 而此时此刻,方缘口中“不轻松”的止云阁主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书房处理止云阁送来的情报卷宗。 送卷宗过来的是珠儿,站在桌前看了陆云卿半天,终于忍不住关心道:“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子病了?” 陡然听到珠儿这么说,陆云卿脸色更红了一些,忙道:“今日天气有些热,不妨事。” 珠儿一听心中愈发古怪,今天很热吗?她怎么觉得有点冷? 正想着,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珠儿回头望见,连忙转身行礼,“姑爷。” 沈澈轻轻颔首,示意珠儿起身,这才说道:“镇王让我过去一叙。” 他一开口,珠儿立马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 若说之前姑爷言行举止很像是当初的“忘尘大人”,总觉得随时都有可能乘风归去,现在的姑爷,有人味了。 夫妻俩就是不一样,变奇怪都是一起的。 第359章 天真镇王 珠儿未经人事,只能看出奇怪,更深的自是看不出来。她纠结了一阵,念头就很快淡去了。 “镇王让你过去,那你就去罢,注意安全,我给你的清心玉佩也随身带着。止云卫你随时都能调动,我让阿凉也跟你过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两个也好反应。” 陆云卿闻言并未有多惊讶,若沈镇真的是花菱的人,那他来此处定然会有所动作。 只是没想到,这动作会来得如此之早,一天都没过去,他就等不及了。 “放心。” 沈澈微微颔首,嘴角牵了牵,转身离开。 陆云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还是不放心,又命珠儿去加派人手,以防不测。 “小姐,您既然这么担心姑爷,为何不自己去?” 珠儿忍不住问道,“这里是咱们的地盘,就算那镇王不喜欢,也只能受着吧?” “珠儿,你学了这么久,怎么连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都没明白?”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若是现在就现身,镇王还怎么表演?” 珠儿顿时恍然大悟,匆匆下去准备。 陆云卿看完情报,却没有在书房等待沈澈的消息,而是去药室继续研究《神典》。 她需要摸清花菱的路子,花菱同样需要时间来了解她。 镇王今日动作,充其量只是试探,这点小事,她相信沈澈可以处理好。 …… 外院门前,沈澈见到提前在此等候的陆凉,两人毕竟共事数年,不需要交流,沈澈便径直踏入院门,陆凉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则外送内紧,跟随其后.进去。 “二弟,你总算来了,爹爹已经等候多时了!” 刚一入院,沈澈迎面便见到沈珞过来,态度比在前厅的时候热情了不少,不见芥蒂,就要伸手拉着沈澈往里拽。 沈澈蹙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沈珞的手。 沈珞抓了个空,面色难掩尴尬,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看了眼跟在身后陆凉,说道:“爹爹就在屋子里,我跟这位……护卫大哥就在门外吧。” 护卫? 陆凉不快地撇了撇嘴,若说他是小姐地护卫,他自身万分乐意,可当沈澈的护卫……要不是小姐特意吩咐,他才不来呢。 不过既然来了,他当然要把事情做得漂亮,沈珞的话权且听一听,从就算了。 沈澈则是比陆凉还要干脆,不顾沈珞阻拦,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到房前推开大门,让光线有些阴暗的屋子整个都变得敞亮起来。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无力猝然被惊动的镇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门槛,像是隔了一条天堑。 “澈儿……” 镇王神色阴沉地盯了一眼沈澈身边的陆凉,压了压心头无处发泄的火气,尽量让声音放软,用一副伤心的语气说道:“难道为父,连跟你单独说两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吗?你在防着为父?!” 镇王重重地拍了拍轮椅,站起身沉眸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会害你?还是说……那个陆云卿不放心你,特地派了狗腿子过来监视?” 镇王冷笑,看着陆凉,颇有几分“寄人篱下也要当皇帝”的不屈气节。 陆凉看笑了,心道这镇王莫非是躺了十几年睡傻了?敢在止云阁的地盘骂止云阁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澈亦是蹙紧眉头,说出的话却令陆凉吃了一惊,“你先在此等候。” 陆凉:“沈澈你……” 沈澈没有看他,只是轻声道:“此事我自会去跟云卿解释,你且候在此。” 说完,沈澈也不管陆凉是何反应,跨入门槛,房门“砰”地一声关紧。 “沈澈!” 陆凉被气得不轻,早知道就不该接下小姐的话,让他都听沈澈的,要不然他才不管沈澈说什么,直接开门进去,看他镇王能耍什么花招。 旁边脸上摆着凄凄委屈的沈珞,等到沈澈进屋候,这才往门前走了两步,靠在陆凉旁边无不得意地说道:“血浓于水,二弟毕竟是我沈家人,他不听爹爹的,难不成还要听你们主子的话?活生生把自己一个王爷活成奴才?” 陆凉闻言气极反笑,冷言讥讽道:“若沈家人都是像你父女这般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那这血脉不要也罢。” “你!” 沈珞气得脸色一白,似乎有动手打人的趋势,然最后还是意识到自己没什么武力,没敢动手。 陆凉见状又是嗤笑一声,转身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索性不管沈珞。 而与此同时,屋中又是另一副光景。 镇王见沈澈愿意进来和他单独说话,神色明显缓和不少,按照原来的计划说起沈澈的童年,企图拉近距离,多是捡好的说,不好的一概不碰。 “当年京城那场内乱后,我一躺就是十几年,难为你和珞儿年纪幼小就要为王府生死存亡奔波,是爹爹对不起你们。” 镇王哀叹一声,颇有几分真情实意。 沈澈仿佛心肠是铁石做的,神色毫无波动,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话,“那我娘呢?” “嗯?” 镇王倏然愣住,神色板滞,活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脖子伸得长长的,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儿子忽然提及,他已经差点忘了沈王府曾经也是有女主人的。 “那我娘,你对得起吗?” 沈澈又问了一遍,他失忆之事仍然不被镇王所知,因而这句话在他看来太过直白了,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之间的遮羞布扯下来。 镇王眉间阴郁几分,“我在跟你聊正事,你胡闹什么?” 沈澈薄唇微抿,语气愈发单调了,“所以,对得起么?” 镇王无可抑制地狂躁起来,身手狠狠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话语中夹杂着不耐烦与怒意,“药人军进犯,大夏无一日不在水火中,我让你过来,是要你担负起大夏子民的责任,而不是去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家事! 国事要紧,还是家事要紧,你如今连这点都分不清了?” 沈澈不再说话了。 虽然镇王没有正面回答,可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兴许景王所言有所偏颇,或是偏轻,或是偏重,但都改变不了他辜负了娘亲的事实,并且至今都毫无悔改之心,非要在他面前维持那可笑的的家主父亲形象。 意识到这一事实,沈澈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失望伤心,甚至心都微冷分毫。 是了。 温暖他整个人生的,从来都不是他面前的人啊。 沈澈唇角一勾,“您要跟我谈国事,怎么谈?” 他“呵”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还只是单纯的笑,“父亲何必再绕弯子,不累吗?” 陡然被儿子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镇王心里膈应,下意识就要拿出父亲的威严来,但一想到如今的沈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七岁的小童了。 他只得强自收敛那一分不喜,表现出一副宽容的模样,说道:“我知道这些年昏迷让你受了很多苦,你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但你实在不该与陆云卿成婚。” 沈澈寻了一处座位坐下,面无表情地说道:“理由。” “珞儿已经都跟我说了。” 镇王板起脸来,“一个被云固安收养的弃女你也看得上?虽然太后给她“云安”荣称,可也是她处心积虑装病得来的,脱去收养这一层身份,她比乞丐都不如,我们沈家的门槛何时变得这么低了?! 还有,我听她从边远小城来到京城,爬到云安郡主这个位置,简如一步登天!常人何以为之?她暗地里动的手段,定不在少数。 后她坐稳郡主之位,表面是去学府求学,可实际上却是仗着你的宠爱作威作福,连珞儿司学的身份都因为她弄丢了,你姐姐为了维持王府生计,拜师文相,竞也因为她而与文相决裂,导致王府陷入危机。 如此祸水,你竟还不顾一切与她成亲,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被狗吃了?” 沈澈听得镇王对陆云卿的这些激烈控诉,实在无趣,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临到了结束了,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让您不要绕弯子,怕您累着。可没想到,您还是挺喜欢。时间却不等人,若父亲继续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往事,孩儿告退。” 言罢,沈澈站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 镇王连忙喊住他,看着沈澈回转过身,却耐心不多的站着等他开口,仿佛随时都要离去,他神色变幻几分,总算说起了这次与沈澈会面的真正话题。 “陆云卿她……真的为你生了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在打念儿的主意? 沈澈垂下的袖中,拳头渐渐攥紧,声音平淡,“有何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 话开了头,见沈澈反应不大,镇王开口不再那般艰难,脸上浮现出一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顺畅地说起来:“若是女儿,你只管抛了她与我离开,我另有办法对付药人军,只要夺回大夏,你就是大夏的新皇,功在千秋,留名万世!若是儿子……自是要带着他一起离开,我沈家的长子,可断无理由流落在外头。” 第360章 父慈子孝 第360章 “离开?” 沈澈话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我为何要离开?止云阁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踏板,你非要让我舍近求远,却连一点底牌都不肯透露,要让我如何信你?” 镇王面色一沉,“非是我不想告诉你,若你知道后,回头就去告诉陆云卿,我这一番苦心岂非白费?” 沈澈眉头一掀,“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信,却信那虚无缥缈的底牌,不觉得可悲吗?” 此话如刀,精准地捅在镇王痛处,令他神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不也不信为父?” “我不信您不是应该的吗?” 沈澈微微一笑,“既然我们谁也不肯相信谁,那父亲说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孩儿在止云阁快活得很,就不牢父亲为孩儿前途挂心了。” 说完,沈澈又要走。 “站住!” 镇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何曾被人逼到过如此境地,可心在他最怕的就是沈澈直接离开,撂挑子不干。 陆云卿明显不待见他,若止云阁真有一天取代大夏成为皇室,胜利的果实定然没有他那一份。 所以,一定要争! 镇王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便是。” 沈澈转过身来,行了一礼,“父亲尽管说明,孩儿洗耳恭听。” 镇王冷哼一声,“老夫独身前来南疆,早已秘密见过武王,与他暗中达成协议。只要你肯帮忙试探出止云阁总阁所在,武王将其一网打尽,到时武王军镇压,止云阁必将覆灭!” 说到这里,镇王语气一软,“我答应你,会给陆云卿留一条活路,不伤她性命,甚至让你纳她为妾,让她安心在沈家尊享荣华富贵。一个女人成日卷进男人之间的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武王么……” 沈澈语气漠然,里面喊着几分敷衍性质的恭敬,“您或许与武王是有几分交情,可武王军是他的,您和他至多算一句朋友,他灭了止云阁后就算能打赢药人军,您确定他会将皇位留给沈家?而不是他自己?” 镇王目光闪烁了一下,“其中自然另外有交易,你不用多管。” “怎么能不管?” 沈澈挑眉,声音气势高了一分,“卧睡之塌岂容他人觊觎,我若是武王,在利用您灭了止云阁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您。” 镇王脸上怒容顿现,手指抓着椅子指节发白,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心情,淡淡道:“此间涉及到诸多利益交换,你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只需知晓你爹我,在武王面前并非没有反抗之力,明白吗?” 沈澈心知试探到这里,已经是极限,面色乖顺几分,“孩儿明白了,不过您说的此事想要办成,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我从您这边回去立刻问总阁所在,未免太过唐突。” 镇王理解地点了点头,“尽快。” “那孩儿告退。” 沈澈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转过身脸色已冷然如冰,开门踏出房间。 陆凉正在门前凝神偷听里面的话,听得不甚清楚,突然门被打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透着分警惕。 沈澈没有看他,只是对沈珞微微点头,便径直离开。 陆凉脸色一黑,也只能无奈跟上,他可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 待得两人都离开后,沈珞踏进房门,见坐着的父亲还在发愣,不由上前轻声询问道:“爹爹,怎么样了?” 镇王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忧虑,“珞儿,若是我们这般做成功了,国师大人反悔该如何?我们……并无和她谈条件的资格啊。” “爹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珞目光一闪,连忙安抚道:“国师大人言而有信,她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否则当初她也不可能只好您的腿呀。国师大人亲口说,她对权势留恋,只因师门与陆云卿有私怨,抓到陆云卿解决恩怨后自会收手,归隐山林。 当初要不是陆云卿,国师大人也就不会失控滥杀无辜,陆云卿可真是个害人精啊!我们帮她,也算是为大夏千千万万个亡魂报仇了!” 镇王内心逐渐平静,眼神重新有了光,“对,这是为了大义!我们没有错,错的是陆云卿!” …… “那镇王喊你过来是叙旧?” “他是不是欲要对小姐不利?” “你进去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啊?” 回去东院的路上,陆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等到的答案却只有沉默,他内心愈发不安起来,不再多言,只是沈澈前去药室方向的时候,他执拗地跟上了。 若沈澈真要对小姐动手,他也能抵挡片刻,等到援手到来。 不多时,两个大男人在药室面前停下,看到在药室门外练武的方缘。 “你们这是……” 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像在寨子里一样剑拔弩张起来,方缘一头雾水,还未等他发问,两人便推开药室径直走了进去。 “戊甲号试瓶中的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呵呵……这小蛊虫挺能吃啊。” “你去补充一下,我现在空不出手。” “知道了。” 两人进来看到药室内一片兵荒马乱,陆云卿和天珠忙得团团转,完全没看到进来的男人。 沈澈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沈镇所言太过恶劣,令他没控制住自己,冲动地离开就来找陆云卿了。 他欲要转身出去,却在这时,陆云卿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两人,神色微怔,却又很快回神,回到研究上。 正如沈澈看到的那样,她现在腾不开手。 沈澈退到药室外开始等待,陆凉也挠着头退了出来,看了看沈澈,又看到一脸懵的方缘,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好在这分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从药室出来的陆云卿打破。 看到陆凉眼中分明的敌意,陆云卿心中了然,习惯性地伸手拉过沈澈拽走,“去书房说。” 陆凉看得心惊肉跳,但看着沈澈依然温和顺从的态度,终究是没制止,抬步跟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季情与李鸢聊了片刻觉得累了,回到房中正准备歇息片刻,忽然瞥见桌上多出一封信来,瞳孔骤然一缩,立刻紧张起来。 她回头看到正要进来的丫鬟,连忙拿起信封藏在袖子里,神色恢复如常,吩咐道:“你就在外屋候着,等到午膳再喊我。” “是,季小姐。” 季情面色丛容地进了里屋,关上房门后,一张脸瞬间退去了血色,双手发颤地拆开信封来。 信纸上只有一段话。 “等你动手,可别让我失望。” 字体是瘦长又娟秀的,十分独特,季情一眼就认出来是花菱的亲笔! 其上墨迹都未干! 也就是说,花菱此刻就在这里,就在库拉称的某个角落看着她! 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送进来的?夏府的防备不该如此松懈! 季情神色慌乱地抓皱信纸,将上面的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忽然生出恐怖的表情。 花菱……就在夏府? …… 而此刻在书房中的陆云卿,浑然没意识到花菱可能就在她身边的事实,强行命陆凉去门外把风后,陆云卿坐下来笑道:“镇王爷怎么说?” 沈澈沉默片刻,说道:“他果然是岳父大人所言,是一位极恶之人。” “可他是你的生父。” 陆云卿眼中存着温润的光,“你不必因为我的立场而对他产生恶感。” “夫妻本为一体,何分你我?” 沈澈摇了摇头,“我试探出了一些事,不过未必是真……” 他将镇王所言,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陆云卿。 他在镇王面前所说的自然都是假话,不过是为了试探出更多的真话,权力地位那种东西,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尚不及妻儿一份毫毛重要。 “大概也只有镇王那般利欲熏心之人,觉得我是在真心谈条件了。” 沈澈笑了笑,笑容不见苦涩,陆云卿温柔地勾出他的脖子,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你以前,的确对权势很感兴趣。” 沈澈一怔,继而眉头蹙起,他曾经也是和镇王一样? “不过与你爹却非是一类人。” 陆云卿眼露狡黠,话声再次传来,“不过是为自保罢了,在那般处境下,你唯有攀爬到高处,才可独善其身。” 沈澈眉间松开,“下次再敢留半句,看为夫怎么收拾你。” 说着,幼稚地挠起陆云卿的胳肢窝,陆云卿最是怕痒了,连胜求饶,笑声一直传到门外。 陆凉郁闷地转过身就走。 白担心了。 良久房内闹剧平息,沈澈揉着陆云卿的太阳穴,温声道:“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云卿微微一笑,“他是他,你是你。再者说,你带回来洛庭深的话早有提醒,我已做好心理准备。 此刻听到你打探来的话,最多是觉得洛庭深没骗我,而镇王爷说的话,多半是假的。” 假的? 沈澈面现疑惑,他实在无处分辨镇王所言是真是假,可妻子却一口咬定就是假的,从何看出? 陆云卿却未再解释,只是眸光泛冷,低低地道:“游戏开始了。” 第361章 武王反戈 第361章 灰沉沉的天空下,武城城主府一如平素般戒备森严。 身着玄甲的武王军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牢牢守护者他们心中唯一的王。 而就在这般守卫严密的城主府中,却有一道不合时宜地面具人正坐在会客厅,一身大红色长袍如血一般,鲜艳又瘆人。 武王面无表情,神色透出几分颓唐,远不如从前精神矍铄。 他盯着面具人,眼中有冷气。 此人的身份,他自然知晓,乃是血破天身边的狗头军师,上次设宴此人在血破天身边侍,他见过。 一想起上次宴会上发生的事,武王神色愈发冰冷几分,“血堂主身边的能人,该是对本王敬而远之,以防你主子多疑才是。今日阁下造访,所谓何事啊?” 武王话里火气不小,浑然将来人当做撒气桶。 面具人闻言却是轻笑一声,丝毫不怒,嗓音阴柔地道:“武王爷,小的姓吴,单名一个奇字。” 他拱手自报家门,旋即抬头,声音明朗几分,“小人今日前来,自是为武王爷着想。” 武王眼里闪过不耐烦,“本王没空在这里跟你绕圈子。” 吴奇微怔了一下,旋即话中笑意更浓郁起来,“武王爷的性子可真是大不如从前了。” 武王怒目一瞪,不等他发火,就听到吴奇继续说起来,“也罢,小的便打开天窗说亮话。自那场宴会过后,王爷的日子……不好过吧?” 武王面沉如水,“你想找死?” “小的以为,王爷的度量不至于令人连真话也不敢说。” 吴奇带着面具,说的话却能令人联想到面具背后藏着一张狐狸脸,“更何况,小人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讥讽王爷,而是为您出谋划策来了。” 武王反唇讥笑,“血破天的狗这么快就想换主人了?” “非也。” 吴奇从容自若地摇头,“王爷对小人的敌意不必那么重,我们不是敌人,甚至可以合作,扳倒止云阁。” 说到这里,吴奇话锋一转,“您还不知道吧?桑大师之所以失败,是陆云卿从中作梗,在那位大师被您赶出城外后,立刻就被陆阁主接走了,那两名将士,死得冤呐。” 吴奇叹了一声,武王面色立刻变了,“你说什么?又是陆云卿在搞鬼?!” 吴奇见状唇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看来王爷自从失去武城各势力震慑后,威势的大不如从前,连如此重要的消息都没送来给您。据小人所知,武城内除了血刀堂,还有不少势力知晓此事,他们……” 话到此处,吴奇留看白,武王脸色却是更加难堪。 此事他竟丝毫不知,他养的那群幕僚都是吃干饭的?!还是说,韩立…… 眯了眯眼,武王再看向吴奇,果然不再那般敌视,至少表面如此,“那吴先生今日来此,又准备如何帮本王?” “小人自然是能帮王爷扭转乾坤的。” 吴奇姿态放得很低,透过面具的一双眼睛却分明闪烁着诡异审视的光,“选择权,还在王爷自己。” “到底是什么?你直言便是。” 武王按捺住心头的憋屈,“本王自会慎重考虑。” “其实王爷要做的,很简单。” 吴奇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旁,推到武王面前,“只要您跟我们合作,止云阁……断无逃出生天的道理。” 武王在看到令牌的那一瞬间,一张老脸便跟见了鬼一样,显露出可怖的表情。 他认出了令牌。 墨玉梅花令!! 这面具人,真正的主子居然是国师,花菱! 一想到这两个代表无数大夏子民性命的名字,武王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就要拒绝吴奇,可一想到如何他在南疆的尴尬处境,除了倒戈向花菱,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便又下意识犹豫。 吴奇看到武王并未当面拒绝,眼底掠过一抹讥讽与自嘲,“王爷,您还在犹豫什么?药人军的战力毋庸置疑,只要您肯大开方便之门,容主上攻破武城,整个南疆必将落入主上手中。 到那时候,所有看不起您的,唾弃您的势力都将不复存在。您甚至可以拿着止云阁主的脑袋当夜壶使,主上说了,只要事成,之后一切随您开心。” 武王眼中泛出意动之色,却未开口说一句话。 吴奇也不着急,便在一旁静静喝茶,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武王长舒了一口气,短短一刻钟竟像是老了数岁,不难看出他经历了一番相当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抬头正好迎上吴奇蓦然的双眼,叹息一声,道:“让国师大人稍待,本王…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那小人就不叨扰王爷了,这就告辞。” 吴奇起身行了一礼,干脆地转身离开。 武王虽然并未当面答应,可他这番表现,答案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当年立誓守卫大夏边疆,遭遇不公后,仍然满口仁义道德,守着南疆这一亩三分地不出来,置长子性命于不顾。 他还以为他对南疆子民的执念有多深呢,原来连半个时辰都不需要,就能轻易瓦解。 吴奇出了武王府大门,回头看着城主府高大的门楣,喃喃叹息。 “黎宣啊黎宣,你可真是……死得一文不值啊。” …… 武王做出何等恐怖的选择,外人暂不为所知,情报传到陆云卿桌上,也只是一句“面具人疑似出现在城主府”,并未引起陆云卿太多注意。 她此刻的心思,已全然都在夏府内。 让沈澈继续去盯着镇王的动作后,陆云卿又布置了几个手段防患未然,便又进了药室。 即便,药室里的一切计划,都已暂且搁置。 沈澈刚刚出得东院,就被迎面而来的阿一撞上。 “公子!” 阿一见到自家主子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心,“萧大人和夏大人让我过来找您,说是有事相询。” 沈澈心想见了镇王大有收获,其他人前来找他聊天,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点头道:“可以。” 阿一顿时一喜,“您随我来。” 二人穿过花园小路,向外院行去,路上气氛颇为尴尬,阿一耐不住,左右看看没有下人在,便小声问道:“公子,您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澈望了阿一一眼,没有回答。 在没有确认这些来人的敌我之前,他不会透露半分情报,怀疑便怀疑吧。 阿一见自家主子对他如此防备,心顿时凉了一半。 他从小就被沈家收养,在他的世界中,沈澈是他唯一值得以性命相拼保护的主人,可现在……主人不要他了。 阿一鼻头泛酸,只能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公子只是不记得了,若是记得,定不会如此待他。 不多时,两人来到外院一处房间颇多的大院子。 萧寒和夏元琛还在各自忙自己的事,没想到沈澈这门快就过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杂事,起身迎接。 “阿澈。” “楼主。” 两声称呼分出了亲疏,沈澈听到微微颔首,在萧寒左手边落座,声音不算冷,但也称不上热情,“二位何事寻我?” 萧寒与夏元琛相视一眼,最终还是萧寒开了口,“阿澈,你可还记得你当年创立的梦真楼?” 沈澈抿唇,最终说了两个字,“知道。” 知道,但不记得。 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萧寒颇为无奈,继续道:“大夏将倾覆前,按照你的吩咐,梦真楼已经全部迁往蛮国梦真城扎根,如今在九皇子手中已发展成四个城池的主人,边疆地区几乎是我们说了算。 可梦真楼毕竟是你的心血,九皇子也不想一直独占,既然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记忆没有恢复,不如回去梦真楼?” 沈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浑然没想到萧寒这群人的画风和镇王那边完全是两个样。 沉默片刻,他答非所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萧寒:“……” 自进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一忍不住了,扑通一声忽然跪在沈澈面前,哽着喉咙道:“公子!您不必这般客气,阿一承受不起! 当年在京城我们举步维艰,萧大人和您共同为梦真楼撑起一片天!夏大人亦是如此!他们是您最信任的人啊!” 阿一的真情实感,令沈澈平静无波的内心荡起一丝波澜。 他分明没有去回想任何事,眼前却还是掠过几幅熟悉的画面,三人皆有,其中最多的,便是阿一。 无声的画面中,阿一也像是今天一样,总是“公子”,“公子”的叫个不停。 闪回的种种,仿佛在告诉他,站在这里的三个人,曾是他最信任战斗伙伴,无需质疑。 迟疑了一下,沈澈伸出手,拍了拍阿一的肩膀,笑道:“我最信任的,不该是你吗?” 阿一愣了一下,八尺男儿瞬间流泪满面,颤声道:“公子,您记起我了?” 沈澈不置可否,“只是一种感觉,我愿意赌一把。” 他视线从阿一脸上移开,神情郑重地面向萧寒与夏元琛,沉声道:“我可以信你们一回,但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镇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362章 父子相见 萧寒没想到沈澈会问出如此古怪的问题。 怔了怔,他苦笑道:“阿澈,我是在你父亲重伤数年后,才与你合作,那时我义父景王同样重伤,梦真楼也并未建立,我们最多算是暗中同盟,相互帮持。 对你家中往事,我是不清楚的,你算是问错人了。阿一才是从小跟在你身边的家奴,你们沈家的事,他最清楚了。” 沈澈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望向阿一。 他只当阿一是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是梦真楼的人,没想到竟是沈家仆人。 对自家公子的要求,阿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顿时满口答应,“公子,您想知道什么,阿一全都告诉你。” 沈澈豁然开朗,顿时点头,转头看着萧寒和夏元琛两张真诚的脸,他欲言又止。 镇王那天指使他做的事情,是机密,只有他和陆云卿知晓,即便陆云卿没说什么,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念及此,沈澈思绪一转,又问道:“那镇王在蛮国之时,可有异常举动?” “镇王来此后做了什么?” 萧寒蹙眉,他能成为大夏第一破案高手,自不是愚笨之人,立刻抓到了重点,哼声道:“我早就猜到他偷偷前来南疆,目的定然没那么简单。早先你失踪,云卿落难南疆被寻回后,曾在梦真城呆过一段时间。” “云卿她去过梦真城?” 沈澈微微一惊,这段故事,他此前从未听人说过。 那岂不是说……云卿和苏醒后的镇王早有接触? “看你反应,大概也知道镇王对云卿是何态度。” 萧寒摇头,“那时我和九皇子阿一等人还未到蛮国,梦真楼是你……是镇王在掌权,得知云卿身份后自是百般不满,处处刁难。 云卿无奈撤离,出走南疆。可以说,如今南疆的止云阁,完全就是镇王当年逼出来的。” 沈澈眉间拧成了一股绳。 若是此先他对沈镇的印象,只是单纯的坏与厌恶,现在则又加上了一条——可耻! 如此恶劣的人,怎么会是他的父亲? “公子,您别生气。” 阿一安慰的声音传来,“您从小就不喜欢老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主母治好您记忆恢复后,您不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在意了。” 沈澈看了眼阿一,沉眸说道:“我不是在意。” 只是单纯的厌恶罢了。 他甚至觉得身体里流淌的血,变得肮脏起来。 而后,他就想到了陆云卿在枕边聊的夜话。 “阿澈,你不知道从前我又多心悦于你,甚至觉得我的身份太过卑微,配不上你。” “陆钧城污蔑我是娘亲被山贼抢去后的产物,那时的我远不如现在这般坦然自信,甚至觉得,我很脏,脏到连见你,都是对你的侮辱。” “我喜欢的是,不是你的血脉,而是你的人,你的魂,与出身无关。” “嗯,君如是,小女子亦复如是。” 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云卿当年的感受,而后自卑的念头,便被那句“小女子亦复如是”消融得干干净净。 阿一觉得公子身上低沉的气息忽然灿烂起来,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自己主子换了一个话题,“方才萧大人说,你是景王的义子?” 萧寒没在意沈澈疏离的称呼,微微点头,旋即指着夏元琛笑道:“元琛亦是义子收养的。” 夏元琛拱手,感慨道:“当年幸得义父收养,并赐名赐姓,否则我早就在很多年前被冻死在路边了。” “当初云卿从蛮国离开,使了些手段才能带着义父一起走。” 萧寒接着道,“也不知义父现在如何了,这两天我看云卿颇为繁忙,便一直没有去叨扰询问。” “景王吗?” 沈澈抿唇露出一丝微笑,“我带你们去见。” “如此甚好!” 萧寒脸上笑容明显浓郁起来,只是也没太兴奋。 夏元琛跟着起身,低声感叹一句,“也不知义父何时能醒来。” 沈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当先迈出去带路。 他仍然没有放弃怀疑三人的动机,虽然之前相谈甚欢,虽然那怀疑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可他对自己的感觉,很没有自信。 由他带头去看望景王,景王的安危自然无虞。二来,借此也可观察三人的反应,做进一步印证。 萧寒和夏元琛则没想那么多,沈澈一个失忆之人,能相信他们并带他们去见景王,已经很不容易。 不管沈澈处于什么目的,他们都非常感激。 片刻之后,一行四人来到西院院门外,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念儿,你这个字可是写错了啊!” “外公骗人,明明没有!” “哈哈,兵不厌诈!” “外公!!” 爽朗的笑声与清脆的恼怒声混合在一起。 萧寒与夏元琛两人听到,却忽然像两根木桩子一样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萧……” 阿一正奇怪,刚说半个字,就看到两人忽地又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冲进院子里。 沈澈没有急着进院子,眼中的怀疑尽皆退去。 第一反应,不会骗人。 院内,夏景正在跟外孙玩弄,正乐得开怀大笑,忽然眼角瞥见院门口冲进来两道人影,还没看清两人的样貌,就看到他们“扑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你们……” 疑惑出来半句,夏景看清了两张眼睛通红的脸,立刻嘴唇也颤抖起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萧寒眼含热泪,低头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孩儿不孝!” 夏元琛亦是磕得毫不迟疑,“孩儿给义父请安!” “都起来,快都起来!” 夏景连忙起身上去扶,老眼亦是热泪盈眶,“你们看上去都生活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萧寒毕竟人到中年,激动了一阵子很快平复心绪,只是脸上还是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兴高采烈地说道:“云卿也太疏忽了,若是早知道她已经治好了您,我们就立刻过来了!” 夏景呵呵笑着,“其实也没几日的,你们可别误会她。” 沈念坐在书桌前看着两个忽然出现的大人,歪着脑袋,外公的儿子,和娘亲是什么关系? 三人聊了两句,沈澈这才姗姗来迟,入得院中。 “爹爹!” 原本还在瞎想的沈念立刻站起身,小跑飞奔进沈澈的怀里,“爹爹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呀,怎么练武都是江筑叔叔代劳,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啦,只能在外公这里玩。” 沈澈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乖,爹爹有正事要办,此事过后定将时间都补回来。” “孩儿才不信!” 沈念娇哼一声,伸出小拇指,“除非拉钩!” “噗嗤——” 夏元琛没忍住笑出声来,沈念这才回想起来这里还有外人,立刻小脸通红,躲在沈澈怀里不出来了。 萧寒却是一脸怔忡。 沈澈的儿子叫义父外公? 为何?这称呼可不是能瞎叫的,就算义父不在意,时清郡主那一关也过不了吧? 难道…… 萧寒神色变幻,忽见沈澈上前一步,抱拳恭声,“岳父大人。” 这一声,不仅将萧寒叫懵了,也让夏元琛呆在了原地。 “公…公子,您叫景王爷什么?” 阿一磕磕巴巴地问起来,两眼睁得老大。 沈澈淡定地直起身,“是岳父,理当如此。'' 夏景一想起很久都没来过这里的陆云卿,轻叹一声,说道:“小寒,元琛。有件事,为父也是醒来后才知晓,云卿……是我和云舒的亲生女儿,按年龄,算是你们的妹妹。” 此话一出,萧寒两人彻底愣住了。 夏景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清楚,可连起来却莫名变得难以理解起来。 “云舒……舒姨?” 萧寒记起从前义父长长念叨的女子,是定北侯云固安早死的嫡女! 如此说来,陆云卿并非夏时清收养的孙女,而是亲生的外孙女? 念头转到这一刻,萧寒顿时恍然大悟,从前埋藏在京城浑水中的疑点总算都有了答案。 时清郡主当年为一个养孙女与丈夫和离,别说真实发生,就是听上去都极为荒谬。 可一旦养女成了亲的,一切变都不足为奇了。 想通了这一点,萧寒再领会到义父口中“妹妹”的含义,心中既为义父开心,喜得血脉,心情又颇为古怪。 如此一来,沈澈岂不是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夫。 “你们知道后,也别去过多打扰云卿。” 这时,景王适时叮嘱道:“云卿这孩子从小磨难多多,是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她愿不愿认我,我都无所谓,只要看着她现在生活幸福,平平安安便足以。” 说到最后,景王感慨起来,眼中有着坦然的惭愧。 “义父您放心!” 萧寒连忙安慰道:“且不是云卿现在在南疆的地位,若是真遇到困难,我和元琛亦会不遗余力得帮她!” 夏景老怀大慰,“你们都是好孩子。” 萧寒闻言,与夏元琛相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味。 原本他们计划在此逗留两日后,立刻回梦真楼,毕竟蛮国那边的形势比南疆这里也好不了多少。 现在,只能让九皇子能者多劳,再多担待两日了。 第363章 不甘死去 第363章 萧寒和夏元琛并未在夏景这里过多逗留,只呆了半个时辰后便起身离开。 一来,义父说今日有正事要做,只能空出这么多时间,虽然萧寒二人并不知义父所说的“正事”是什么,但也没有多问。 二来,他们二人已决定要多留两日,今日过后再来探望也一样。 沈澈心知岳父要做什么,便也带着沈念离开,将院子留给夏景一人。 欢笑声淡去,夏景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去,倏然变得锋利起来的视线,射向平日里根本未曾用睁眼看过的侧院。 这段时间,他已从林鹤口中知晓了全部。 杀妻夺女之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袖袍,平静出声道:“林鹤,你可要与我同去?” 一直守在门边甘当仆人的林鹤闻言微怔,继而笑道:“老奴自然要去。我早已不是陆家的人,自恶虎寨逃生之后,老奴的命便是小姐,小姐的仇,便是老奴的仇,不但要看,还得看个痛快才是。” 林鹤一番话说的夏景哈哈一笑,“好!那便让本王看看,害我妻儿的陆钧城,究竟长得如何青面獠牙!” 他大步迈出去,地上卷起风尘,林鹤哑然摇头,缓步跟上。 侧院并未有夏景想象中那般幽冷,反而因为天上的太阳照来,有些温暖。 然而他的心却是冷的,冷进了冰窟里。 他眼中燃起骇人的光,走到屋前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分明他看到每日都有丫鬟进出,可这屋子,却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拧着眉再走进几步,夏景看清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人彘,原先积攒至顶点的悲怒霎时凝滞。 他原以为陆云卿最多将人囚禁,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一副尊荣。 除却身体上的缺陷,而今便是光看脸,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活人,那人脸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连雪白的头发都掉得差不多了,活脱脱就是一个骷髅头。 夏景怔怔地看了片刻,忽然捂住的胸口,心中悲凉,却不是为眼前之人而悲凉,而是为陆云卿。 八年前的她不过二八年华,是有多恨,才能逼迫自己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来? 林鹤很快发现景王不对劲,结合他的表情稍稍一向便明白过来,连忙低声提醒道:“如此酷刑,并非小姐所为,而是云舒小姐的父亲,定北侯。” 此话一出,夏景脸上神情果然好受很多,同时也让床上的“死人”忽然“活”过来。 人彘是断不能活八年之久的,但陆云卿却让陆钧城活了下来。 八年来生不如死,陆钧城没有一刻不期望快点死去,只可惜他连自戕都做不到。 从一开始的疯狂、崩溃,到现在的麻木,死寂。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木头,脑子都已锈空了。 忽然听到隐约熟悉的声音,陆钧城眼珠子在凹陷的眼眶里转了转,吃力地睁开眼。 看到面前站着的,面色红润的景王,陆钧城反应平平,唯有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 景王虽然老了,他还是认了出来。 他年少时惧怕又憎恶的人,八年里一直想象中他以何种方式到来的人,如今终于来了。 “夏……景。” 陆钧城的声音干涩而喑哑,却仿佛在笑,“杀……呀!” 夏景面容冷煞,“锵”地一声拔刀插在床沿。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陆钧城骷髅脸上泛出扭曲的笑容,“终究……还是……我赢了。就连去陪她,也是……我先,咳咳咳……” 陆钧城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流出触目惊心的血,好似下一息就要死去,可守在床边的止云阁精锐却在这时撬开他的嘴,塞进去一颗续命丸。 阁主有令,这张床上的罪人,除了被景王亲手杀死,不能有第二种死法。 丹药如腹,陆钧城精神又好了几分,双眼亮得惊人,如两盏灯笼死死盯着夏景的脸,似疯魔,似挑衅。 夏景握住刀柄的指节寸寸泛白,却仍未动手,蓦然低低地说道:“你真可怜。” “夏…景!!!” 陆钧城疯了,眼皮像是发干的橘子皮一般皱在了一起,眼白里布满血丝,连言语都不在结结巴巴,可悲地连贯起来,“我不需要可怜!不要任何人可怜!我陆钧城,这辈子儿女满堂,幸福美满,我又什么好值得可怜的?! 倒是你!夏景,你堂堂一介王爷,女人却被我抢了去,哈哈哈……多么可悲?你知不知,云舒她还为我生了儿子,是我亲生的!我和云舒的儿子!” 若是陆钧城此刻有手脚,应是站起来指着夏景骂了,可他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像一只蛆虫般扭曲,说着再恶毒不过的诛心之言。 夏景沉默着,耐心十足地看着陆钧城表演,面色已从进门一开始的阴郁,慢慢化归平静。 往事已矣,虽令人追思,虽诸多遗憾愧疚,却不足以令他在敌人面前露怯。 直到陆钧城终于骂不动了,歇了下来。 夏景拔出刀,轻轻放在床边弃之不用,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你说你和她,有一个儿子,可他就在这里,你可曾见他来看过你?他非但不来看你,甚至不会认你。” 夏景神情怜悯,给出一个结论,“所以,他只是云舒的儿子,却不是你的。” 话音刚落,陆钧城张口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要比上次厉害的多。 守在旁的止云阁精锐钦佩地看了眼景王,又拿出大把的续命丸往陆钧城嘴里塞。 陆钧城的死期就在近日,这续命丸倒也不必再省了。 待得陆钧城伤势再一次勉强平复,夏景斗志满满,正要继续,却见陆钧城没了声音。 “陆钧城?” 夏景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非但没有反应,竟是连眼珠都不会动了,满脸都是灰败死寂。 “陆钧城,本王才刚刚开始,你就要认输了?” 夏景眉尾下弯,“无趣。” 陆钧城眼珠子动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重新凝聚,回到夏景脸上,轻声道:“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和关乎你女儿性命的秘密。” 夏景脸色微凝,“你说什么?” “王爷,您别轻信。” 守在一边的止云阁精适时提醒道:“阁主手段神通广大,她的安危自有属下等守护。” “哈哈!” 话音未落,陆钧城就笑了,笑得很是猖狂,“我承认,陆云卿是厉害……否则今日我也不会沦落至此。不过有一个人……她肯定不是对手!” 夏景脸色微变,立刻想到了一人。 思忖片刻,他冷静出声:“你想要什么?” 陆钧城脸上扯出一丝称不上笑的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景王…咳咳……我只有一个条件,临死之前,让我再见元晏一面。” 夏景闻言神色顿时有了几分变化。 空气凝滞片刻,夏景微微颔首,“可以,我会代为通传,告知元晏你想见他,但他愿不愿来,我无法保证。” 陆钧城仍然在笑,“那就将条件告诉他,那孩子……自小就心疼她姐姐。” 夏景没有犹豫,回头示意林鹤一眼,后者立刻匆匆出了门去。 事关小姐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守在旁边的止云阁精锐看着,虽然直觉陆钧城是在说假话,但也不好继续劝阻,只能心中暗自留意陆钧城是否会有别的动作。 “陆钧城。” 等待的时间里,夏景却没打算沉默,继续开口到:“用如此手段唤来的元晏,有何意义?他至多过来为了你所说的条件,委屈自己一番。 你就能带着这份虚假满足,安心离世了?” 陆钧城闭眼不去看夏景,但从他蓦然紧绷起来的身体,还是能看出他再次被击中了软肋。 于云舒,于陆云卿,这些混合着各种复杂情感的恩怨,他可以狠狠辱骂污蔑一番,再抛到弃子离去。 但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陆元晏,他不能。 从前的陆家人,早已因为他的落难而不知生死。而今陆元晏,竟成了他在世间存活,唯一留下的痕迹。 可这个痕迹,竟打上了别的印记。 他如何甘心?! 他这辈子都在和卑劣无耻打交道,临死之前倒也不妨用如此手段骗骗自己,好让自己下了黄泉后了无遗憾。 可夏景却连他欺骗自己的机会都不给,一句话残忍地戳破了真相。 忍了片刻,陆钧城还是没忍住,又开始吐血了。 止云阁精锐看着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药瓶,没了动作。 方才喂进去的药丹,怎么也够一两个时辰的。这吐血的情形虽然恐怖,但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陆钧城的命,罢了。 …… 陆元晏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捂住鼻子走进来,看到床榻上还在吐血的陆钧城,生理性地有些反胃。 好在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很快被他压制下来。 他冷着脸走到床前,先是无声地对景王行了一礼,而后语气淡漠地出了声,“我已经来了。” “咳咳…咳咳咳……” 陆钧城一阵剧烈咳嗽,强行止住还要吐血的欲望,抬眼看到视线中透出冷漠厌恶的脸,早已千疮百孔的仿佛一下子被揉碎了,疼得他想要立刻死去。 可他还是不甘。 他强行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元晏……” 第364章 计杀景王 “别这么叫我!” 陆元晏听到这一声,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满心满眼都是浓烈的恶心,“我在族谱上的名字早就改了,和姐姐一样改姓云。之所以还用陆元晏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方便,和你陆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陆钧城陡然听得此言,一双眼瞪如铜陵,“你是陆家人!怎么能姓云?!” 血水飞溅,陆元晏嫌弃地后退一步,“我不是陆家人,我是云家人。就凭你对我娘做的那些事,还想我继续认你做爹?你也配?!” 陆钧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目圆瞪陆元晏,仿佛将死的老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血的话,“想要我这里的消息,你就要重归陆家!” 陆元晏闻言假意挣扎一番,随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陆钧城心口一松,大喜。 却在这时,陆元晏露出讥讽的笑容,又道:“陆钧城,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明知道我只会口头答应你,绝不会脱离云家族谱。” 陆钧城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然陆元晏却还未准备放过他,嘲讽像是一柄柄刀子插进陆钧城胸口。 “你口中所谓的消息,我根本不会在意。姐姐自有我来保护,至于你,还是敬谢不敏罢!” 说到这里,陆元晏转眸看向景王,“景叔,尽管动手便是。姐姐也说过,陆钧城只有死在您手中,才能告慰娘亲在天之灵!” 夏景眼眶发热,重重拍了拍陆元晏的肩膀,拿起床边的长刀,就要刺进陆钧城要害。 “等等。” 陆钧城虚弱地喊了一声,嘴角的血汩汩地留着,他却没有再要忍的意思。 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他忽然想通了,言语也莫名软化,“是国师……花菱。” 陆钧城盯着神情微有变幻的陆元晏,艰难地开口:“我…不曾……亲眼见她,可她给了我…………足以令我猜到,是她……她就在……就在……” 陆钧城眼珠外凸,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大口喘息起来,最后几个字却因此没了声音。 “在哪?!” 陆元晏不顾脏污抓住陆钧城的领口。 这样的触碰,却令陆钧城感到了极大的、可悲的安慰。他脸色忽然红润起来,极为顺畅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带着笑容,画上了一生的句号。 陆钧城在笑,屋内三人的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现在就去找姐姐!” 陆元晏丢下一句话,立刻就离开了。 夏景看了眼床上已无声息的人彘,转身扫了扫手,“找出他所说的东西。” 止云阁精锐点头,正待动手,忽又听夏景问道:“你们阁主对他的后事,可有安排?” “阁主说一切都听您安排。” 夏景拧眉思忖片刻,沉然出声:“烧成灰,扬了!” 他可没有死者已矣,恩怨两清的想法! 陆钧城死得凄凉,却因他作孽太多,可光是这么死了,他却还不觉得解恨。 就要让他魂归无处,无法去寻云舒,才能让他安心。 “王爷,东西找到了!” 精锐的声音打断夏景继续思考,奉上一物,神情凛然,“这是府内所用的药瓶!” 夏景接过药瓶,脸色稍一纠结,便化作果断,大步出了院子,向东院赶去。 如此重要之事,是该对她当面说明才对。 夏府占地颇广,从西院到东院需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方可到达,其中一条段要从外院穿过。 自醒来后,夏景还是第一次从西院出来,认路不熟,走得不快。 夏府内护卫众多,镇王找不到机会混进内院去,只能一瘸一拐地在外院里闲逛。他双腿虽然在花菱的医治上有了知觉,却成了瘸子,因而平日还是喜欢坐在轮椅上驱使仆人推动。 他正在想沈澈的事情,不经意间抬头,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称不上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本以为是陈宫之流,谁曾想定睛一看,看清了对方的脸。 虽然那人的面孔比起二十年前苍老甚多,可那张脸的轮廓分明是是……夏景?! 他整个人顿时跟过了电一般,下意识躲进一出拐角,侧头去看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行远的夏景,向来只是阴郁的面孔,渐渐有失控的倾向。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走路虎虎生风的夏景! 可明明,在陆云卿离开南疆之前,夏景还是躺在床榻上的活死人,他比自己晚醒来……此刻行动却与常人无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眼中渐渐覆满怨毒之色。 …… 沈珞回到院中,明显察觉到爹爹整个人的气压比生气是还要低了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声的暴风雨,出离地暴怒了。 “爹,您……” 她不解地问出两个字,陡然被镇王抬头那双血红的双眼吓得连连后退,话声戛然而止。 “珞儿。” 镇王声音仿佛被猛火烤过,干涩难听,语气却还算正常,“坐到爹爹这里来。” 沈珞脸上有几分害怕,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一边小声问道:“爹爹,难不成又有人惹您不开心了?告诉珞儿,珞儿帮您出气去!” 镇王怔怔地看着自己双腿,没有出声。 沈珞正待继续发问,忽地又听到对方十分低落的声音传出,“珞儿,那陆云卿的医术,是不是比国师大人还要高超?” 沈珞满脸的关切僵住了,神情甚至变得冰冷,过了接近一息才恢复正常,奇怪地反问道:“爹爹您在说什么呢?那陆云卿医术是厉害,可年纪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比国师大人还厉害。” “可我看到了夏景。” 镇王低头没有看到沈珞脸上的情绪变化,呆呆地说道:“一个和正常人无异的夏景。” “夏景……景王?!” 沈珞声调扬高,神情竟是比镇王还要激动几分,“他恢复了?不可能!景王比您的伤病要厉害多了,他身上的伤势是……” 话说了一半,花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嘴不言。 镇王却是奇怪,抬头追问道:“是什么?” “没什么。” 沈珞此刻神情已然恢复正常,摆了摆手道:“是我记错了,总之我记得,景王当初的伤势是比您重的。” “是啊……” 镇王低低的叹了一声,忽地开始怀疑起自己做的这一切来,若是当初没有跟陆云卿对着干,将她真正当做自己的儿媳妇,自己是不是也能和景王一样恢复成正常人了? 他的腿,是不是还有救? 现在后悔,陆云卿会原谅他吗? 坚定的意志这一刻开始动摇。 沈珞看着父亲神思不属的模样,眉头缓缓蹙紧,眼神渐渐变得冷漠,仿佛在考虑什么。 但很快,她脸上的那一丝冷漠和烦躁就消失不见,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爹爹。” 她忽然出声,蹲下来凑在镇王面前,怯怯地说道:“兴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句话,立刻将胡思乱想中的镇王惊醒,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珞,等她下文。 “孩儿不是听国师大人说过,陆云卿与国师大人的师门有极大的恩怨吗?” 沈珞眼眸泛着狠毒的微光,“那是因为她偷了国师大人的神药!很早之前就偷了,只是因为国师大人一直没有确定凶手,才让陆云卿逃到这南疆来。” 沈珞此话一出,镇王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双眼豁然瞪大,“你是说……” “不错!陆云卿一定是给景王用了那神药!” 沈珞语气变得义愤填膺,“她明明早就得到了神药,没有给您用,反而给一个毫不相干的王爷用了。那她是得有多讨厌您?” 说到这里,镇王原本还有几分动摇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骇人,两眼瞪如铜陵,仿佛要吃人。 沈珞心里快活极了,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继续添油加火,“不,不对!孩儿又想起了一件早年流传在京城里的传言。听说陆云卿啊,是夏时清的亲外孙女。云舒当年与景王私定终身,说不定没成亲就有一个私生女了呢。 如此说来,陆云卿极有可能是景王的亲生女儿,亲爹和公公两人放在一起,自然是亲爹更重要。因此的,只能委屈您了。” 这段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锤击在镇王胸口! 他脸上青红交加,大口喘息片刻,忽然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一个已经伤势痊愈,身体康健的人,活生生被气吐了血,可见他有多气。 “陆云卿,你真是该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仿佛将内心所有的杀意和恶毒都吐了出来,沈珞听之,即便她自己就是挑拨离间的始作俑者,此刻不禁遍体生寒。 然后,她就更高兴了。 “孩儿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报复办法,爹爹可愿一听?” 嘴角还在淌血水的沈镇蓦然抬头,盯着沈珞,口中吐出一个字,“说!” “陆云卿不仁,我们又何必以礼待之?” 沈珞眼里闪着狠辣的光,“二弟虽然答应您寻找止云阁总阁,但此事时间断是短不了。解不了您的气,索性……不如先杀了景王!” 第365章 恶毒沈珞 第365章 沈珞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沈镇头顶。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退缩回去,不论心中如何恨,陆云卿与他之间始终还有一个沈澈,他可以用阴谋轨迹毁去止云阁,却未曾想要过任何与沈澈关系亲近之人的性命。 可沈珞所言,却犹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令他心中的杀意忽然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起来。 “杀了景王……” 他喃喃自语,两眼渐渐幽暗,“杀了他又有何用?既然要杀,为何不能是陆云卿?” 沈珞几乎要大笑出声了,可表面还是维持着恭敬,忙摇头道:“不可!陆云卿是此地主人,但凭我们想要杀她,几乎不可能!可景王就不同了。” 沈珞的声音凑在镇王耳边,压低了继续说:“他在止云阁的地位,定是远不如陆云卿的,有空子可钻。而且您想,陆云卿是景王的女儿,若是景王性命受到威胁,她不会见死不救。 若真的见死不救,也好让二弟认清她冷漠无情的真面目,带着二弟父子一起离开这里,一举两得!” 如此动人的谎言,正是沈镇最需要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掉进了沈珞编制的美梦中,甚至都不愿去想,杀了景王后他们能否逃离。 国师大人应该早就安排好了…… 他心中暗暗想着,侧头抓住沈珞的手,神色有几分温情,“珞儿,果然这时候只有你最靠得住,只有你,处处为爹着想。此事过后,爹爹定帮你寻一个好人家。” 沈珞娇羞地抽回手,“爹爹,现在说这些作甚?正事要紧。” 沈镇笑着应了一声,这才问起细节:“你准备如何做?景王既是陆云卿父亲,想来他身边的护力也不再少数,国师大人可能提供助力?” 沈珞盈盈一笑,“爹爹放心好了,此事一经事发,我们必与陆云卿决裂,我会去联系国师大人,定将此事办得妥帖,让我们全身而退。” 沈镇欣慰地点了点头,“珞儿,你辛苦了。” “到时候还要爹爹全力配合才是。” “自然,我都听你的。” “……” 外院里的父女俩毒计新鲜出炉的同时,陆云卿刚刚拿到夏景亲自送来的药瓶。 她检查一番,丢进了废药箱,面上冷意几乎抑制不住。 瓶子用的是止云阁通制,上面独特的印记,短时间内无法作假。瓶子里面则是装的一种极为恶毒的毒烟,若陆钧城真的有意害人,兴许吃了永生花伴生魔花的景王不会有事,可元晏…… 陆云卿眼中冷冽之意一闪而逝,抬眸看向还在药室门前逗留的景王,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她已从手下口中得知陆钧城死亡的经过。 若是没有景王屡次破开陆钧城心防,令他心灰意冷,心生死意,罕见地产生那么一分良知,此事爆出,定会令她心乱,让花菱有更多的可乘之机。 景王听到陆云卿的谢,心中失落却是胜过欢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我所作所为,也只是为了报仇,你……谢我作甚?再怎么样……” 夏景看着始终神情没什么变化的陆云卿,有些说不下去了,生硬地转过话题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定要跟我说。” 陆云卿看了夏景片刻,忽然道:“您是怎么过来的?” 夏景愣了一下,没明白陆云卿的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边的天珠见这两人气场不搭,细心地小声解释一句:“来东院有两条路,一条从后院时清郡主那边经过,一条经过外院。” 夏景了然,“我走的外院那条路,怎么?有何区别?” “镇王现在就住在外院,您遇到了吗?” 陆云卿接着问,见夏景面露惊色,便知他还不知道,也没有见到沈镇。 想了想,她还是道:“有一件事,的确需要您帮忙留意。” 夏景闻言神情顿时好看许多,“你尽管说!” 女儿终于有能用得到他的地方了。 话到此处,陆云卿已经没什么要和这位还不算熟的父亲说的了,便让江筑送他回去。 夏景却拒绝了,笑道:“这点路,我还不至于需要人带着,你这边需要人手,江筑还是留下吧。” 说完,他一人匆忙转身离开了药室。 陆云卿嘴唇微抿,神色未明地看着夏景独自离去,心头蓦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夏景……是在关心她吗? 另一边,沈澈却是重新来到外院镇王的住处。 比起上一次来,沈澈明显地感觉到的沈镇身上产生了一丝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又说不上来。 他眯了眯眼,上前躬身拜会:“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你来了。” 沈镇眼皮一抬,看着自己当年也颇为喜欢的儿子,此刻却因为陆云卿的存在,对其产生了一丝厌恶。 心里甚至盘算着,国师大人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儿子忘记那个可恶的女人,回到自己身边孝敬。 虽说沈澈是极为孝顺的,景王之事了后,他多半会选择跟自己回大夏。 可只要沈澈一天还记得陆云卿,他心里总归是隔应的。 如此想着,沈镇表面却未表露半分,抬眸问道:“可是有什么收获?” 沈澈摇了摇头,“孩儿也是刚刚回到陆云卿身边,不足一月,时间太多。猝然问及止云阁之事太过莽撞,容易引起怀疑,孩儿在等待机会,待得时机合适定会给父亲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云卿性情狡诈多疑,你是该谨慎。” 沈镇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也不必太过谨慎,你既已决定回大夏生活,有些事即便出现破绽,陆云卿也不会立刻怀疑你,该大胆的时候还是要大胆。” 沈澈薄唇抿成一条线,对沈镇的话却是沉默以对,没有之前那般顺从。 沈镇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你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你读了圣贤书,还入了太学府,结果先贤的恭顺你都学到沟里去了?” 沈镇重重拍了拍轮椅,眼中怒火高涨。 “父亲息怒。” 沈澈眼眸低垂,“只是孩儿有一事不明,还望父亲解惑。” 沈镇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些许,语气缓和几分,“说。” 沈澈低头拱手,“孩儿不明白,父亲何必如此着急。南疆战事虽然紧张,但还没紧张到立刻就要灭亡的地步,有止云阁研制的鬼心粉在,药人军打不进来,父亲在急什么? 甚至,孩儿还有另一个想法。您不愿多说您身后的那个人,想必心中对那个人也是没用把握,信心不足,通到终点不知您手里的这条路,止云阁同样可以。 只要给孩儿足够时间,等孩儿成为止云阁实际的掌权者,您想要的都可以得到,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这样……岂非更好?” 如此的话,若是放在沈镇看到夏景之前,说不定还会动摇,认真考虑一番。 可现在沈镇听到这番话,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排桌站起来,指着沈澈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来说起,你还是想跟陆云卿那个贱女人在一起是不是?!” 沈澈眼神微凛,冷意一闪而逝。 黑布很好地阻拦了他眼中的一切变化,他二话不说跪下来,连道”“父亲息怒,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在儿子内心中的重要性要远大于自己预料,沈镇气势比之上次还要嚣张许多,“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我可以让陆云卿活着,但她想成为沈家的儿媳妇,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沈澈低头,跪在地上不说话了。 无趣。 自从见到沈镇的真面目后,他常常想,若是没有遇到陆云卿,面对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族,他的人生该多么无趣悲凉。 然后,他又想到了。 若是没有陆云卿,父亲一辈子都不会再醒来,沈家是他来做主,自然也就没有这般烦人了。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澈有些想笑,有笑不出来。 那么聪明的的女人,向来是报仇不隔夜的,可却为了迁就他,救活了如此恶心的,他的父亲,还要任由这只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忍着没有拍死。 她太委屈了,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及,哪怕一句。 如此女子,本该是他配不上的,在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这里,却是百般嫌弃。 沈澈想不通,也不愿再多想了。 他的内心从未动摇过,圣人常说血浓于水,可沈镇除了生恩,带给他非但没有养育之恩,只有苦难。 他偏要反了这一段血缘关系的,便是为陆云卿划做敌人,又有何不可? 半晌过后,沈镇的气息总算缓和不少,想了想,他轻咳一声:“起来吧。” 沈澈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沈镇只当是自己骂得狠了,儿子脸上过不去,语气便又缓和几分,“父亲也是为了你好,总之……此事要尽快,别让为父多等。南疆的局势都是陆云卿告诉你的,不一定是真,你若是全然信了,必定会吃亏。” 沈澈抬起头,淡淡地回了一声。 “孩儿知道了。” 第366章 混淆视听 第366章 见儿子答应,沈镇总算知道收起自己那一番为人父的派头,真情真意地关心一番沈澈的身体。 “你这黑布是什么回事?” 沈镇指着儿子眼上的黑布,一脸不喜,“我听珞儿说,是陆云卿在给你治病,所以要一直带着。可我看你分明生龙活虎,并无病痛。陆云卿的花言巧语,你还是少听罢,现在就给我摘了!” 沈澈抬手摸过黑布一角,脑海中闪过那次疯病陆云卿撕碎衣角为自己蒙上眼睛,分明是伤心的,却还强颜欢笑的模样,心柔柔软了一下,沉声道:“父亲,这样不妥。孩儿也觉得这黑布可有可无,可您既要我去取得陆云卿的信任,这黑布就不能摘。” 沈镇愣了一下,旋即蹙眉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还是戴着吧。” 沈澈扯了一下嘴角,“是,父亲。” 沈镇摆了摆手,道:“好了,要是没什么事你就走罢,少来这里,别让陆云卿起疑心。” 沈澈点过头,起身欲要离开,忽地又转头四下望了眼,佯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大姐?” “她呀……” 沈镇心虚地目光闪了一下,旋即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逼真,又重新加了一分怒火,压着声音道:“你管她做什么?!我的计划都被她听了去,她竟觉得我这般做不对,与我大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如此……” 沈澈若有所思,沈镇这番话,他真是一个字都不信。 “那我现在就去找一找,总归是一家人。” 说完,沈澈低头拜了一下,“孩儿告退。” 沈镇摆手,目送儿子离开后,眼中的光晦明不定的闪着。 珞儿的计划,真能成功吗? 沈澈离开外院后,没有借助分散在外院四处的止云阁精锐,独自在府里外院各个角落都转了一圈,都未曾见到沈珞的身影。 难不成是离开了? 他没有再去寻,转道回返,若沈珞真的离开了夏府,再找下去没有意义,不如回去药室守在陆云卿身边。 可有时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穿过外院的花园,沈澈一眼就看到被拦在内院入口不知多久的沈珞。 “放肆!我好言好语都说尽了,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我告诉你们,我是你们姑爷的亲姐姐,也就是你们阁主的长辈!你们这群奴才也敢拦着我?就不怕你们阁主怪罪?!” “真是气死我了!” “陆云卿!陆云卿!”她大喊起来,“你看看你养的这些奴才,居然把你夫君的亲姐拦在门外,这像样吗?如此目无尊长,你就不怕沈澈和你翻脸?” 沈珞兀自还在撒泼谩骂,听得守院门的止云阁精锐们都满心火气,只是碍于沈珞的身份,没有发泄。 沈珞见这样,止云阁精锐们还是像一根根木桩子一样杵着不放人,顿时气得上前就要甩一巴掌! 只是这一巴掌还被甩出去,她的手臂就被如铁钳子般的手抓住。 沈珞满脸的怒意一滞,回头看到是沈澈,目光立刻躲闪起来,“二弟,你怎么在这里?” 止云阁精锐们看到沈澈,虽说心里个个都不舒服,但还是齐声叫道:“姑爷!” 沈澈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也让止云阁精锐们心头一冷。 一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一个天天顶着那张冷脸,果然是一家人,也不知阁主究竟喜欢上姑爷哪一点。摊上这一大家子,可真是倒霉啊。 精锐黑着脸想着,忽然听见这个向来话极少的姑爷出声了,“道歉。” 精锐心里的火气立刻爆炸了,正要据理力争一番,抬头却看到他看的是沈珞,顿时愣住。 沈珞一脸不敢置信,“二弟……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该道歉的是他们啊。” “是你。” 沈澈声音很淡,却带着十足的冷意与压迫感,他懒得与沈珞讲道理,直言道:“若是你不愿,我可以帮你。” 沈珞立刻害怕了,她对沈澈要怎么帮他,可一点都不好奇。 转过身来,沈珞脸色难堪地看着一众精锐,道歉的话到嘴边憋红了脸,祈求似的看着沈澈,沈澈却像是没有看见,眼神越来越越冷。 “姑爷,不如……还是算了?” 首先忍不住的竟是精锐,他神情忐忑地说道:“若是为此影响到您与阁主之间的关系,属下可就犯了大错了。” “无妨。” 面对这群为陆云卿出生入死的精锐,沈澈的态度很温和,“不会影响。” 他转过头看向沈珞,神色又冷了下来,“他们不是任何人的奴才,你的眼中只有主子和奴才,大概也不会懂。只是你对他们的话是极为过分的侮辱,若非你是我血缘上的亲姐,现在就该跪着,明白?” 沈珞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一群下人道歉,这何尝不是对她的侮辱?只是迫于沈澈的威胁,她不得不强行低下头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澈脸色这才微微缓和,接着问道:“你堵在这里作甚?” 沈珞看了眼精锐们,伸手捏着沈澈的一片袖角扯了扯,沈澈领会其意思,走远了一些,听她又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止云阁精锐们却因此齐齐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交谈的姐弟二人小声攀谈起来。 “你还别说,姑爷发起火来极为英俊,还是有几分配阁主的。” “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害,那不是咱们姑爷平时显山不露水的,没见识过吗!” “光是姑爷不避亲为咱们出头,咱们这伙人就得改改态度。阁主当年也不是说过吗,凡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咱们也要学起来。” “嘿,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学过……” “……” 沈珞走远了些,立刻被扯开衣角。 沈澈拢了拢袖子,淡声道:“有什么理由,你可以说了。” 沈珞落寞地摇了摇头,“只是没地方去了,我和爹爹大吵了一架,不想住在那里,阿一和萧大人他们又都是男人,我住过去不妥,就想去找云卿问问,有没有别的住处,实在不行,我住外面的客栈也可以。” 这一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沈澈却不准备放过他,继续说道:“因何吵架?” 沈珞似乎没想到沈澈会追问,落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干巴巴地说道:“你真想知道?” “嗯?” 沈澈神色莫名,却见沈珞叹了口气,“你和爹爹是一个想法吧?否则爹爹也不会在我面前夸你。可我却是站在云卿这边的,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若是云卿当面,我才会说。” 沈澈听得满心古怪,可细细一想,他现在扮演的角色,的确不好再问下去。否则沈珞回头再和沈镇说一声,之前他布置的一切全都白费。 因而,沈澈嘴角一扯,“你明知如此,却想让我带你去见陆云卿,揭发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 沈珞闻言脸色一白,似乎这才意识到求助于沈澈是不对的,没撂下一句话就踉踉跄跄地走了。 沈澈蹙着眉头看她渐行渐远。 自出现以来,沈珞在他眼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冲动又蠢笨的,她也并未表面自己立场,只是以镇王女儿的身份和镇王住在一起,若因镇王的计划与之闹掰,想要另寻住处也情有可原。 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云卿怕误导他,鲜少在他面前提及沈镇和沈珞两人,可他不能因此就什么也不问,所以他问了很多人。 千机殿的莫临、珠儿、萧寒、夏元琛、阿一等等所有对沈珞有所闻的,挨个儿问了过去,最终汇总得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的姐姐,沈珞是一个愚笨得是非不分,却又万分执拗的女人。 当年在太学院,沈珞没少刁难陆云卿,都是被他亲手挡下,也因此引得沈珞仇视陆云卿。 一个是非不分,从不会在意大局的人,现在却对她说自己因为大局,站在当年自己仇人的那一边,怎么想都觉得荒谬之极。 可若是装的,她的目的何在? 单凭她一个要心机没心机,要身手没身手的沈珞,即便真的再进一步,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想不通,沈澈只能暂时将这个疑团搁置,转身回去。 …… 沈珞最终还是进了内院,浑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抱着他前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伤势痊愈,前来送武城信件的于海。 说来也巧,于海从府内进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院花园里传出一道落水的声音,他二话不说下去救人。 被救的女子却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告知阁主。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于海径直将其带到书房外。 陆云卿每天都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的在书房里,于海掐着点来送信的时候,她当然正好在那半个时辰里,在屋里看总阁的卷宗。 陡然看到于海抱着一个女人进来,陆云卿愣了一下,忍不住笑着道:“我们止云阁的第一高手总算开窍了?” “阁主,莫要误会。” 于海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直接将怀中的沈珞扔在地上,摔得后者痛呼一声,黏在脸上的湿法扫开,露出本来面目。 第367章 一个机会 第367章 见到女子阵容,陆云卿神色霎时一凝,笑容微敛。 “属下进来时正逢此女落水,她说有重要情报告知。” 话音刚落,守在陆云卿身边像是一个隐形人的沈澈站起来,走到书桌旁冷冷盯着坐在地上的沈珞,横隔在她和陆云卿之间,淡声说道:“处心积虑地混进来,你想做什么?” 于海听到沈澈所说,再看陆云卿脸上的表情,便知自己做了一件错事,立刻就要强行拉着地上的沈珞离开。 “慢着。” 陆云卿却在此时开口阻止了他,“且看看,我们的沈珞姐姐有何话要说。” 于海虽然知道沈珞的存在,却并不知沈珞的长相如何,听见这句话后他的眼神立刻有了变化,低头稍稍打量沈珞一下,侧身站在书桌另一侧,与沈澈一起将陆云卿护得密不透风。 沈珞神情本是透着一丝慌乱的,但在看到陆云卿身边的人对她如此不信任,脸上的委屈几乎都要满溢出来,哭哭啼啼地苦声哭诉:“云卿弟媳,当年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与你作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仇吗? 当年二弟因你将我送去乡下,乡下的日子太苦了,也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后来我听说药人军作乱,文相也掺了一脚,我才知道,师父原来用心险恶并非真心对我。 我已经放下前面的仇怨,云卿弟媳,你就不能大人有大量,也与姐姐冰释前嫌吗?” 说到这里,沈珞抹了把眼泪,眼眶红红地继续说道:“父亲大人对您误会颇深,且他是个极为好脸面的,一时半会儿定也拉不下脸面来与你和平相处。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多多劝他,绝不会让他破坏你和二弟之间的感情,你…你就不能再重新看看姐姐吗?” 沈珞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比起当年来态度不知真诚了多少。 即便是陆云卿,陡然听到也不由微微出神。 这不像是沈珞能说出的话,但若是沈珞真心悔悟,这番话却又的的确确像是她能说的。 朴实,笨拙,甚至一点都不感人,唯唯诺诺的有些拿不出手。 陆云卿看着她忐忑真诚的面孔,却未犹豫太久,微微一笑,道:“难得珞姐姐幡然醒悟,为时不晚。只是当年之事的因,本就不在我身上,珞姐姐既然是抱着悔过的态度,却愣要恩怨两清,这不合适吧?” 此话一出,于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陆云卿。 不知内情的他,觉得有些过了。不过阁主屡屡提及当年往事,他不是见证者,倒也没有发言权。 至于另一个身为沈珞胞弟的沈澈,却是神情冷淡地看着沈珞,半点反应都欠奉。 隐约间他明白妻子的打算,但并不确定,不过只要有他在,沈珞便是天天来书房转悠,他也不会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是不合适!” 地上的沈珞听完陆云卿的回答,立刻兴高采烈起来,毫无主见地应下了陆云卿的要求,“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好好赔罪!只要你还让我呆在这里,干什么都成!” 说完,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只粗略扫过书桌上的物什,便自觉地收回目光,“那弟媳,姐姐就不打扰你干正事了,这便走,这便走了……” 说完,沈珞转身真的就走了,十分干脆。 陆云卿目送她远去后,眉头才微微拧起。 没有破绽。 以沈珞的性格,若真的有表演成分,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说方才那番表现,沈珞居然是真心实意的?! 陆云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心里还是存了疑。 即便沈珞是真心,但以她的脑子,被人利用的可能性太大了,说不定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现正是别人诱导的结果,不能尽信。 于海见自家阁主直接陷入沉思,也不继续打扰,看了一眼沈澈,撂下一句“多多注意”,便径直离开。 思维敏捷如沈澈,自然听明白那句“多多注意”指的是谁,嘴唇微抿。 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正当此刻,还在沉思中的陆云卿轻轻叹了口气,在静谧的书房里清晰得有些温热。 沈澈沉眸坐在太师椅一侧,胳膊勾过陆云卿漂亮白皙的侧颈,眼神暗了一下,喉咙滚动:“试探她?” “你不知道。” 陆云卿抬眸盈盈一笑,笑容明媚动人,“你姐姐可是一个难得突破口,她是愚笨得可爱,若花菱真的利用她藏了心思,稍稍一试探,说不定就能得到我们意想不到的消息。” 沈澈沉眸盯着小人儿的眸子,“太危险。” 陆云卿拉过男人的手臂抱在怀中,骄里娇气地说道:“这不还有你嘛?” 沈澈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心被这句勾的慢慢烧了起来,忍不住压下背用力抱了抱陆云卿。 他真是爱惨了她撒娇的模样。 陆云卿任由男人抱着,轻轻咬了一口宽厚的肩膀,“快起来,我还得继续看卷宗。” “我不。” 向来严肃的沈澈变得有些赖皮,沉在小人儿的后颈里不愿出来。 温存片刻,忽然又冒出一句。 “若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呢?” 陆云卿怔了一下,伸手推开男人胸膛,望见男人认真的精致的下颔,眯眼轻笑:“那自然是一笑泯恩仇,都是些陈年往事,也没有伤及性命,你也替我出过气了,我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沈澈闻言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看你。” 陆云卿面露疑惑,什么看她? “此事看你。”沈澈又重复了一遍,“原不原谅她,要看你自己,别看我。” 这次,陆云卿听懂了,眉眼弯了弯。 “看谁都一样,我可一点都不委屈。” …… 得到陆云卿亲自准允的机会,沈珞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内院,她一路兴冲冲地回到外院就开始收拾行李,恰巧被散步回来的镇王看见,院子里的气氛立刻死寂一片。 片刻之后,陆云卿收到了消息,沈珞被镇王打了一巴掌,现在已经拿着行李住进东院的一间被止云阁精锐重点关照的小院里。 是真的闹掰了?还是故意演戏? 陆云卿摆弄着手中的药瓶,思绪在往外飘,天珠不经意间看到差点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小心夺过陆云卿手中的东西,额头冒汗,“陆大阁主,你看看你手里是什么东西?再晃下去……整个库拉城都要炸上天了!” 陆云卿回过神,看了眼天珠手里的东西,不在意地笑笑:“无妨,我已经放了封药。只要药瓶不破,不会有事。” 天珠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埋怨道:“也不早说,被你吓得差点折寿。话说……你既然暂停了永生花的研究,为何还要天天来?你让我我在这里研究你的药散原理,你来这发呆?” “不可说。” 陆云卿伸手指抵在唇间,勾起一个弧度,“你也别问。” 天珠闻言微怔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连日来跟陆云卿憋在药室里,她都差点忘了,陆云卿还是能左右南疆局势的一方势力之主,她要躲在这里,多半是想阴人了。 天珠的想法方向不错,只是陆云卿不是要阴人,而是自保,她才是处在明处的那一个。 陆钧城临终之前,透露出一个消息,说花菱就在库拉城。 能将东西用止云阁的东西装着,并且送到陆钧城面前,说明在夏府里的下人里有她的人。 可她派人查过之后,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有问题。 此事太过诡异,在没想明白之前,陆云卿只能暂且躲入药室内,一边是令花菱放松警惕继续行动,一边也方便她寻找破绽。 沈珞,或许就是机会最大的哪一个。 可过去数日后,陆云卿明显发现自己想错了。 “来,弟媳!这是我亲自熬的鸡汤,可补人了!” 沈珞一脸殷勤地端着盘子就在书房门前叫唤起来,“我听说你和二弟这么多年才一个孩子,这怎么能行?得多生几个,你太瘦了,补一补的好!” 陆云卿颇为头疼地放下卷宗,隐约看到站在门前飘着一片衣角。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自从上次给了机会后,接下来半天,沈珞天天都端着各种补品过来,还都不重样,每次都掐着她半个时辰看卷宗的时间过来。 好歹曾经也是一个郡主,怎么能做到如此没脸没皮的?简直…… 陆云卿想不出形容词,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后悔一开始觉得,是不是太草率了? 好在沈珞能打扰她的时间,每天也就半个时辰,并不多。 定了定神,陆云卿卷起桌上摊开的卷宗,确定没有遗漏,才朗声回了一句:“进来吧。” 话音落下,视线里就出现了沈珞熟悉又殷勤的身影。 她面带笑容端着食盘,小心搁在桌子一角,推到陆云卿面前,“你尝尝,这鸡还是我托下人去早市上买的散养鸡,肉质特别鲜嫩!” 说完,她直起身来望了望,面上露出惊讶,问道:“怎么不见二弟?” 陆云卿拿着汤匙搅了搅还算清凉的汤水,不在意的答道:“被事情耽搁了,一会儿就过来。” “你们夫妻俩感情可真好。” 沈珞无不艳羡地说了一句,指着鸡汤道:“喝一口尝尝?” 第368章 信使令牌 第368章 “有点烫。” 陆云卿随口应付一句,虽然之前七天沈珞送来的汤水,她都找动物试了,里面并未下毒,但谨慎起见,她还是不会吃沈珞的任何东西。 不论何时都要十足谨慎,是她一直都信奉的原则。 除了沈澈。 想到这里,陆云卿笑了笑,说道:“大姐今日又带了什么笑话过来?我正无聊呢,不如说来听听。” 沈珞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是算了,前几天二弟说我了,你继续看你的书,我就在这儿待会儿,等二弟过来。” “也好。” 陆云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当然还还不至于无趣到要听沈珞的笑话,只是看她局促,给她一个台阶下。 对自己人,她向来都是体贴和善的。 既然沈珞自己说不需要,她就随手抽出一本南疆的医书看起来。 往日来书房,沈珞都能看到沈澈,她似乎还不适应和陆云卿单独在一起,不自在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时而挪一挪脚。 陆云卿看书向来认真,很快无视了沈珞那一点无所适从的小动作,却没发现对方看她的目光,渐渐有些变了。 一开始是局促而热情的,然而在发现屋子外面始终没有脚步声传来,外面的护卫进来至少也需要两个呼吸的反应时间后,沈珞眼中光芒渐渐冷了,渐渐……浮现出与沈珞截然不同的淡漠。 她不安挪动的双脚间,隐约可见边缘隐藏极好的刀锋闪过,那蓝汪汪的细长条刀面上,分明是淬了剧毒! 但凡被其割破一点皮,陆云卿是否来得及自救,还需打上一个问号,更何况……这里只有陆云卿一人,而她伤了陆云卿后,还可以继续加害。 唯一的难点便是…… 陆云卿死了,东西怎么办? 便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越过陆云卿,看清了博物架上那一排排造型精美,却一模一样的铜人。 铜人,就在这片铜人里?! 还是说,这些全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铜人另有藏处? 可不管如何,只要陆云卿性命受到威胁,铜人或许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她可是有一个极其美满的家庭啊。 思绪转瞬即逝,沈珞不再浪费时间,正要动手,忽地“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沈澈大步走了进来。 沈珞吓得身子抖了抖,眨眼将方才的杀意与算计掩藏干净,拍着胸口后怕道:“二弟,你走路就不能有点脚步声?跟个鬼一样忽然进来,吓了我没事,可别吓着弟媳啊!” 沈澈步子一顿,他习惯这般入屋,本来是觉得没什么,陆云卿也不说什么,可听到沈珞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些道理,微微点过头,“我下次注意。” 沈珞顿时欣慰地笑了。 沈澈走到陆云卿身边俯下身,看到桌上还热腾腾冒着气的鸡汤,直言道:“大姐,云卿每天的饮食都是我亲自准备,她也只会吃我做的东西,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这一番直白的话说得沈珞尴尬之极,陆云卿合上医书轻轻戳了一把沈澈,抬眸歉然到:“大姐,您别和阿澈置气,他为人就是这般爽快。我身体不好,吃食上要特别注意,你这些天的心意我就只能心领了。” “无妨无妨,弟媳的身体最重要。” 沈珞连忙的摆手,脸上微微落寞的表情十分完美,丝毫看不出她上一刻还想着动手逼迫陆云卿说出铜人的下落。 “明天我就不送汤了。” 沈珞双手在胸前握在一起,似乎在紧张,“弟媳每天这般,定是疲累极了,我再想点别的法子让弟媳轻松轻松。” 说完,也不等陆云卿两人回应,端起食盘急匆匆地出去了。 沈珞走后,沈澈这才挨着陆云卿坐下来,太师椅足够大,两人坐在一起只是稍稍觉得拥挤,挤得正合两人心意。 “沈珞可曾扰你?“沈澈低低问了一声,语气有些随意。 陆云卿摇头回应,“她似是真心悔过,即便你不在,她也并未逾矩。”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锋一转,“不过,她来此时机太巧,时间又太短,尚不能信她。” 沈澈心中认定沈珞有问题,只是感觉如此,无法解释,听到陆云卿如此谨慎,心头微松,“她能装的聊一时,却装不了一世,暂且不要与她单独接触。” 陆云卿闻言朱唇一勾,“她可是你的亲姐姐,你就那么不信她?” 沈澈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捏着陆云卿软若无骨的手掌,微微用力。 记忆未复之前,他认可的亲人,唯有妻儿,且镇王那般表现已经令他对家族血脉彻底心凉,恨屋及乌之下,沈珞的表演再生动,在他眼里都显得异常虚伪。 陆云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纠结,转头问起这次沈澈出门的情况,“洛庭深忽然主动寻你,有何要事?” 沈澈思绪瞬敛,眸光冷沉,说道:“他索要一枚武城信使的令牌,却不肯说明缘由。” 陆云卿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眸光闪了闪,笑道:“是不肯,还是不知道?” 沈澈回忆起方才的接触,撤去主观意念作祟,点头道:“他说的是不知道。” “那多半是真不知道。” 陆云卿饶有深意地笑了一声,侧身躺进男人怀中,随手扯过一纸卷宗搭在胸口,叹道:“得亏他胆子大,上次差点被你强行带过来,还敢找你第二次。” 沈澈兀自还一头雾水,反复咀嚼陆云卿说的那句话后,才渐渐领会过来意思,“是花菱的命令?” 陆云卿抬头在男人唇边轻啄一口,不吝赞叹:“我家阿澈真聪明,一点就透。” “云卿!” 沈澈的声音多出一分恼意,不知是在恼妻子光天化日不干正事,还是恼那句故意夸他的玩笑话,手掌恰在咯吱窝下,于是幼稚地挠起了痒痒。 “哎阿澈,别挠……哈哈哈我错了还不成吗?哈哈哈……” 走到院子门口的莫临,远远就听到书房里传出来的笑声,黑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走了。 罢了,等会儿再来。 书房里闹腾一直总算消停,陆云卿红着一张脸理了理衣服,嗔怪地瞥了眼沈澈,“方才有人进院子又走了?” 沈澈异常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姿端正地坐在方才沈珞的位置。 将散掉的卷宗放回桌上,陆云卿正了正念头,铺开一张草纸,提笔写下“武城信令”二字,又在后面标注“花菱”,而后另起一行书“夏府”后面圈了一个问号。 “洛庭深现在不过是花菱手中的一枚棋子,作为执棋之人,自然无需跟棋子解释走出每一步的理由。” 陆云卿抬眸看向沈澈,“所以你即便再多费口舌,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沈澈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原本他能在陆云卿出药室之前就回来,奈何没想通这一点,在洛庭深身上多耗了些时间,还被云卿一眼看破。 妻子洞察力之敏锐,当真少有人能企及。 “花菱想要信使令牌是什么目的,我不得而知,不过定然与夏府里的这群人有关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知晓。” 陆云卿继续说着,更像是喃喃自语,“但会是谁呢?” 她脑海中一脸闪过好几张脸,最后也没能确定是哪一张,微微叹了口气,她起身走进书房里面的暗室,再出来时,手里已多出一枚状似飞鸟的弧形令牌。 “洛庭深想来现在只会见我们两人,还要劳烦你再跑一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陆云卿一边说着,将令牌交给沈澈。 沈澈接过令牌收好,眉间微蹙。 他明白,信使令牌是一定要给的,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可以将计就计,否则以洛庭深现在的处境,花菱若要让他去暗杀一名止云阁在武城的信使夺取令牌,洛庭深也不得不照做。 只是,凭白让一枚重要的令牌落入敌人手中,无异于危险。 犹豫片刻,他问出声,“可要知会莫临于海他们……” “不!” 陆云卿面色果断,“知道的人越多,破绽便越多,只需你我二人知晓,再让莫临适当配合便可,这是一个极好的饵料。” 陆云卿眸中冷光一闪,“我倒要看看,她花菱能把一枚信使令牌玩出什么花样。” 翌日,沈珞果然没再找来陆云卿书房,而是拎着一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补品,出现在后院夏时清的住处。 这几日都住在夏时清院子的陆元晏忽然见到沈珞,也是一怔,蛮国来回一年多的时间都未曾有机会陪奶奶,回来后他准备多和奶奶住一些时日,暂时没去管外面的事情,因此也不知道沈珞的事情。 “沈珞郡主?” 陆元晏皱着眉头喊了一句,语气不太好,“你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在梦真楼的时候,沈珞表现尚可,人只是冲动愚笨了一些,不过因为镇王的存在,他自然也对沈珞没什么好感。 沈珞好似看不见陆元晏嫌恶的表情,仍然十分热情地答道:“说来话长,我爹爹所言所行的确过分,我与他划清了界限,现在就住在东院,今天我忽然想到还没来拜会长辈,不知……” 话到此处,沈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第369章 书房失窃 第369章 “不用。” 沈珞话音刚落,就看到陆元晏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断然拒绝了她的拜访。 陈爷爷这几天没再来后院,奶奶也没有任何异常。可他还是不放心,让人一直都在盯着。 陈宫尚且如此,更遑论是沈珞? 沈珞似乎震惊于自己直接被挡在了门外,连院子都没能进去,怔愣片刻后脸上才显露出伤心的表情。 陆元晏见状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妥,能被姐姐放进内院来,怎么也算是客人了,自己怠慢便是折了姐姐的脸面。 想到此处,他轻咳一声,“沈珞郡主,不是小弟不放你进去,而是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也不是很好,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望你海涵。” 陆元晏这番话倒出,沈珞脸色顿时好看许多,歉然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如此——” 她将手里的补品递给陆元晏,笑着道:“在库拉城闲逛的时候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代你奶奶收下吧,也算是我沈家的一番心意。” 陆元晏伸手接过,点头说了一句谢,随后拱手“失陪”就转身回了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沈珞落寞地站在院门前片刻后,才一脸黯然地离开。 而这一幕都被藏匿在暗中的止云阁精锐看在眼里,转述给尚在院门后门站着的陆元晏。 “真的和她爹决裂了,转而投靠我姐?” 陆元晏喃喃自语,随后嗤笑一声。 原来是棵墙头草,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梦真楼虽然在蛮国还算有地位,倒也的确大不如从前了。沈珞看到了更好的地方,想着攀附也很正常。 不过姐姐应该看不上这样的人,多半是为了姐夫。 陆元晏心里想着些弯弯绕,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精锐,冷声道:“从里到外扒开好好检查,就算没有问题,也给我处理了!” “是!” 精锐拿过补品快步远去,陆元晏眼眸眯了眯。 姐姐说过,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沈珞是敌人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要不吝谨慎,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小小少爷!” 这是,屋内怀蓉的声音响起来,“夫人叫您呢。” 陆元晏转过身满脸的冷色瞬间退去,满满都是恭顺活泼,语调带着少年的烂漫,“知道啦,这就来!” 陆云卿得一日清净,专心看了片刻卷宗,就听到属下传来沈珞的动静。 原来是去奶奶那献殷勤了,却在元晏那吃了个闭门羹。 陆云卿转动着手里的毛笔,这个沈珞,是真心要融入夏府,还是别有所图? 她有些摸不准心思。 这几天接触的沈珞太过谦逊卑微,将自己放在了极低处,和从前的那个刻薄又自作聪明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她也曾怀疑到易容上,可这几天近距离接触,以她对易容术的了解,却看不出沈珞脸上有任何易容的痕迹。 微叹一声,陆云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季情、洛庭深、镇王、沈珞……干扰思考的因素太多了,以至于她迟迟无法摸索出对方的计划。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低声呢喃一句,陆云卿嘴唇抿起。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的游戏,谁最先沉不住气,谁就会一败涂地。 沈澈的病症容不得她拖延时间,好在这一项条件花菱并不清楚。药人军在武城外呆了两年不得存进,她会不会比自己更加没有耐心? 带着这个念头,陆云卿放下卷宗起身离开书房。 不论如何,游戏都在继续,而她暂时还没有想要退出的意思。 …… 沈珞似乎是被后院那一遭打击了自尊,剩下一整天都没再去其他地方,只呆在自己屋中睡觉,夏府也因此变得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清晨,江筑颇为焦急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来。 “阁主,出事了!” 在沈澈怀中的陆云卿蓦然睁开眼,眼里的惺忪持续不到半息便消失不见,恢复清明之色,立刻从床榻爬起来穿衣,沈澈亦是没说什么,跟着起床,却只是整了整衣襟,就出去开门。 送出信使令牌后,他为了方便,一直和衣而眠。 江筑没想到房门这么快打开,怔了怔才凝重出声道:“书房失窃了!” “嗯?” 刚刚穿戴好的陆云卿从里屋走出来,柳眉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你确定是书房?什么东西被偷了?” “我和大哥都检查过了,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少,就少了摆在书架上的那些铜人。” 江筑一脸不解,“这事太奇怪了。” “拿了铜人?” 陆云卿眼眸一亮,“那很好!她要是不拿铜人,我倒会又多添一分烦恼了。” 言罢,陆云卿快步前往书房,沈澈形影不离地跟上。 “阁主,那些铜人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江筑看着自家阁主反应,不禁更奇怪了,“阁主,那可是书房,是咱们止云阁的重地,如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您怎么还高兴上了?” “是不该高兴。” 陆云卿笑容一敛,眼里冷光闪烁,淡淡道:“抓到始作俑者,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江筑:“……” 他实在摸不清自家阁主在想什么,思来想去,最终只能脑补成“昨天一定是姑爷惹阁主不高兴了”这种蹩脚原因。 陆云卿来到书房所在,院落里里外外已站满了止云阁精锐,看到院外来人,所有身着黑色轻甲的精锐立刻齐齐喊了一声:“阁主!” 陆云卿抬手止住众人呼喊,冷脸带着沈澈与江筑两人一声不吭地进了书房。 头一次见到阁主如此凝重的模样,所有止云阁精锐皆是心里“咯噔”一声,面露羞愧之色。 屋内,于海正在带人整理被翻得到处都是的卷宗,书房内卷宗不多,都是近日的,整理起来倒不麻烦,此刻已经进入尾声。 听到身后来人,于海立刻站起身,对陆云卿微微低头,说了一声:“阁主。” “情况如何?”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坐下,抬眸扫过已经差不多恢复原状的书房,“我听江筑说,丢失的是铜人?” “是,所有卷宗一个都没少。” 于海面色凝重,“书房重地,夜里本应不会放任何人进来,我问过昨天守夜的兄弟,是武城来了一名信使,往日夜间前来送信的信使情况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便放行了。” 陆云卿和沈澈听到“信使”两个字,顿时心中都有了数。 “那信使人呢?” 陆云卿明知故问,果然见于海神情更冷,低声道:“莫临传来消息,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库拉城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他的尸身。” “死在了送信之前,也就是说……昨夜前来的信使正是偷窃之人。” 陆云卿眸光渐寒,气势迫人,“武城信使和此处的来往,一直都是绝密,消息又是如何泄露的?” 于海喉咙一紧,“莫临……还在查。” “很好。” 陆云卿施施然起身,面上笑容忽然浓郁起来,可于海知道,这分明是阁主陷入极怒的表现,“止云阁自在南疆落成以来,如此不明不白的大亏,还是第一次。看来是本座久居琉兰寨,诸位都松懈了不少呢。” “属下不敢!” 于海脸色难看地第一个跪下,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羞愧。 江筑同样跟着“扑通”一声跪下,跪得极为干脆,那沉重的碰地声震得地面都微微振动。 连止云阁“十绝”中的两位大人都跪了,其他止云阁精锐哪里敢站着,眨眼呼啦啦就跪了一大片,屋内只剩下陆云卿和沈澈站着。 沈澈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光景,心中感受颇为奇异,同时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记忆中耍威风的不是妻子,而是自己。 “光是跪着有何用?” 陆云卿冷哼一声,“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窃贼精通易容术,盗走的又是破不容易随身携带的铜人,现在距离昨夜不过两个时辰,带着铜人离开太过吸引人视线,他一定还在库拉城里! 江筑,你带人去搜!切记万莫惊动武王军。” “属下领命!” 江筑二话不说带走了一队人。 “你们也都起来。” 陆云卿淡淡出声,声音已分辨不出喜怒。于海明白阁主已经冷静下来,他最欣赏陆云卿的也是这一点,不论情况有多么严重危急,陆云卿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冷静,从容思考。 “于海。” 他忽然听到陆云卿在喊,立刻撇清思绪,“属下在。” “去将住在东院的客人们,都请来。” 于海闻言微微一怔,那不就是季情和李鸢夫妇? 不,还多了一个人。 他亲手救下的沈珞。阁主在怀疑这些人? 于海觉得有些不可能,但却未发表意见,二话不说下去带人。 不多时,季情、沈珞还有一脸茫然的李鸢夫妇悉数到场。 “云卿,你这是在搞什么架势?” 李鸢摸着自己的肚子,“将我们全都喊来,难不成是要玩什么游戏?” 话刚出口,李鸢看到门外又进来三人。 第370章 不出所料 “你们……” 看到来人,李鸢惊讶得两眼微微瞪大,这几日她和夏无宇为了不给陆云卿添麻烦,一直都窝在自己小院子里安胎,最多只去小院外不远处的小花园逛逛,还真不知道夏府现在变得如此热闹。 萧寒三人看到李鸢夫妇也是微惊,忙不迭地上来见礼,齐声道:“拜见五皇子殿下。” “闲礼就免了吧。” 夏无宇无奈地摆了摆手,微微让开身位,“我现在只是客栈老板,可不是什么皇子。” 萧寒闻言看了眼夏无宇身边的李鸢,顿时领会其意思,哈哈一笑,真心赞道:“五殿下真是洒脱。” 屋内的低气压明显,四人没聊什么闲话,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陆云卿身上。 “萧大人。” 陆云卿起身盈盈一拜,吓得萧寒后退了一步,展颜笑道:“这两日在夏府可还安适?我本不该打扰,奈何府里出了些事,今日请您过来,是专门破案的。” “破案?!” 萧寒顿时一惊,神色竟比站在一旁的于海还紧张几分,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你可还好?可曾受伤?” 陆云卿闻言微怔,萧寒这般态度着实古怪。 谁知,还有更古怪的。 “你放心,大哥肯定帮你!” 夏元琛紧接着说了一句打包票的话,措辞不甚清晰,听得众人心里嘀咕起来。 大哥?是你夏元琛的大哥,还是……阁主的? 陆云卿听到这句不清不楚的话,才忽然意识到,萧寒还有一层是景王义子的身份,嘴唇微微一抿,便将情绪很好收敛起来,“萧大哥破案无数,您愿意帮忙,再好不过。” 是萧大哥,不是大哥。 外患未除,她可腾不出精力去处理她那段空白的父女关系。 萧寒听到陆云卿十分客气的称呼,倒也称不上失望,甚至还挺高兴的,至少里面还有“大哥”两个字不是? 义父和云卿的这段纠葛,只能他们自己去解决,他能帮上忙的,也只有眼前事了。 接下来,于海将昨夜发生之事,完完整整地说给萧寒听。萧寒听得异常认真,其他人则是神情各异。 李鸢和夏无宇也还算专注,似乎是想为此事出一分力;阿一和夏元琛也在听,只是阿一怎么越听,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跑到沈澈旁边去了? 沈珞则是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来此处的作用;至于季情,却是神游物外,两眼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云卿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单手撑着侧脸,指尖掖过眼尾,思绪翻腾。 这一圈人力,精通易容术的只有一个人,答案显而易见。 陆云卿深深看了眼还在出神的季情,平淡地移过视线。 萧寒听完来龙去脉,顿时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面色凝重起来,一言不发地自书房里里外外仔细探查一遍,最后似乎得出了结论,胸有成竹地折过身,说道:“虽没有十分把握,我有些头绪了,云卿,你可要先听上一听?” 陆云卿微微颔首,“云卿正一头雾水呢,还请萧大哥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 萧寒没有在意陆云卿客气疏远的态度,沉吟片刻,开口道:“云卿,你将东院的客人全都请来,倒也并非毫无头绪,昨夜偷窃铜人之人,极有可能就在东院。” 此话一出,李鸢两眼微瞪,下意识看向右手边的季情,随后又觉得不妥,迅速移开视线,落到沈珞身上。 她和夫君昨晚一直在一起,当然没可能。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愿怀疑季情。 季情回过神来亦是露出惊色,神态反应十分自然,很像是对此不知情的旁客,沈珞的反应则要大得多了,当即惊呼起来。 “萧大人是怀疑我偷东西?” 沈珞直跳脚,脸色又气又急,声音都因为恐慌变得尖细,“怎么可能是我?我为当年之事每日劳心劳力,赔罪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继续得罪弟媳,再说那什么铜人看上去也不是值钱的东西,我偷了干嘛?!” 萧寒只当是没听到沈珞这番愚蠢的自我澄清,若非他早就锁定了偷窃之人,沈珞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令人误会。 见沈珞红着脸还要继续聒噪,沈澈看不下去了,冷声一句“安静”,让沈珞暂时闭嘴。 萧寒继续分析起来,“听于海所言,这间书房勉强也算是止云阁内的机关重地,即便弄到了信使令牌,没有正确的暗语通过层层把守,不可能畅通无阻地进来此地安然离开。 我也已经询问过昨夜看守此地的精锐,昨夜贼人的确对上了暗语,这才致使他们放松警惕,酿下大祸。” 萧寒语气微凛,“所以,昨夜易容成死者的贼人,定是对止云阁内里运转十分熟悉,甚至曾在止云阁任职之人!” 话到此处,萧寒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珞,“一开始,我怀疑是沈珞郡主动的手,毕竟这几日出入书房最多的就是她,有的是机会记下细节……可这样一来,有一点不通。” 萧寒转过身直视面色惶惶不安的沈珞,“你,不会易容术。” 李鸢听到这里脸色有些难过,住在东院里会易容术的,只有一个人。沈珞却是大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萧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萧寒懒得理会沈珞,视线一转,“季情,你可还有话说?” 季情嘴唇微抿,蹙眉反驳道:“萧大人,单凭这些你就觉得事情是我做的,是否不妥?难道就不能是外面的人潜入夏府?” “不能。” 萧寒干脆地否认,令得季情脸色微微一白,“为何?” 萧寒笑了笑,“因为我对云卿的止云阁足够自信!此处即便只是一座普通宅邸,却住着时清郡主,云卿定不会拿长辈的安危当做儿戏,所以夏府的守备力量定然非同小可。 现在止云阁的运作模式,我也稍稍了解,足有三个以上不同的脉系分开运转,一个拿着信使令牌的贼人至多只能获得其中一条通路。想要从外部无声无息地潜入书房,绝无可能,所以只能是从内部攻破。” 话到此处,萧寒语气停住,看着已经脸色苍白无比的季情,“看来我已无需多言了。” 季情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扯出笑容,深吸一口气,她平静出声:“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萧大人您竟会在此处,我认栽了。” 萧寒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就算我不在此处,你一样也无所遁形。你以为云卿看不出来是你做的,想来她从一开始就有所料及,只是不忍心亲自揭穿,可怜……你连她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吗?” 季情身子微微绷紧,紧咬下唇,低头不去看萧寒的脸。 她如何不知陆云卿是多么聪慧敏锐? 接到花菱命令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蒙混过关,只是心里还存着那一丝,微不可查的侥幸罢了。 “季情,真的是你吗?” 李鸢无不失望地低沉出声,双手攥紧,眼眶泛红。 季情这般反应已经相当于默认,可当初与她们一同并肩作战的伙伴,忽然投敌,她如何受得了? 夏无宇颇为紧张地扶住妻子,一边低声让她消气。 陆云卿见状,干脆让他们两个先行回去休息,李鸢身孕刚刚三月有余,是她考虑不周了。 二人走后,陆云卿又让其他精锐们都退下,只让于海和江筑留下,算是给季情留了一分颜面。 “我只想知道,为何?” 陆云卿走到季情面前,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表情,“铜人,是花菱让你偷的?那令牌你又是从何处得来?花菱现在何处?” 季情低着头,沉默片刻,才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抬起头来,既然已经做了,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平淡的语调充斥着陆云卿特有的压迫力,季情呼吸微滞,随后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没有生气的脸,“我真的,不知道。” 陆云卿看着季情显露出真实的面孔,唇线微抿片刻,叹息一声:“你比我大,我应叫你一声姐姐。当年在京城中,止云阁交给你们打理,我也承了你的一份情。 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离开。但你要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若……只是因为洛庭深落到花菱手里,让你选择反戈,那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季情听到这里,却是笑了,淡淡地笑了。 “云卿,在你和花菱之间,我选择相信花菱而不是你,的确难以理解,也让你伤心了。可是……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我有……我不得不救的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季情,“这次只是铜人,那下次,她若让你害我亲近之人,你也会照做吗?” 季情沉默了。 她不知道,但……此次若非只是偷东西,而没让她伤任何人的性命,她不会答应地那么果断。 “我明白了。” 陆云卿忽然出声,转过身抬手,“我乏了,于海,你来处理。” 第371章 有趣之事 第371章 于海微微颔首,目送陆云卿和沈澈离开。 房间内的气氛不见轻松,沈珞却是表现得浑身松快不少,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季情,幸灾乐祸地教训道:“唉,你看你做的都是什么糊涂事,不能因为当初阿澈退婚,你就怀恨在心啊!” 季情心情本就低落到极点,忽然听到沈珞这般胡言乱语,自以为是,心里立刻生出难以言喻的怒意,低声吼道:“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我明明很懂!” 沈珞理直气壮地反驳一句,看着季情受尽委屈又似解脱的表情,忽地眯眼低声笑道:“你看看,你不是没让我失望吗?” 此话一出,季情满脸的怒色瞬间僵在了脸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珞,两眼骤然收缩,显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 她赫然想起前两日无端出现在房间桌上的神秘纸条——等你动手,可别让我失望。 沈珞就是……花菱?! 这个令所有人都忌惮恐惧的敌人,竟然一直在陆云卿身边? 云卿有危险! 季情下意识就要将沈珞的身份爆出来,即便她现在说的话暂时不会有人信,云卿也能因此警惕戒备,可还未等她开口,便看到花菱的双眼恍惚间成了两团漩涡,将她的意识吸了进去。 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季情发现自己已被关在地牢中,浑然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可究竟是什么,却死活也想不起来。 放弃回想,她抚膝坐在墙角,低垂的眼里覆上一层忧色。 从昨天收到信使令牌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被花菱当成了弃子。 而今成阶下囚,是花菱故意为之,算不得她失误。 被关在此处,花菱不可能多费力气来救他,她再无逃出去的可能,所以……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花菱,会遵守约定放他自由吗? “庭深……” 季情眼眸渐渐黯淡,悔意渐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耳旁蓦地响起熟悉的话语,季情愕然抬头,望见那张她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的脸,心情就如跌宕起伏的浪潮,瞬间涌向了高处。 她起身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跑到栅栏处,嘴唇蠕动片刻,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了一句话,“你……竟还愿来见我。” “我只是奇怪。” 陆云卿看着神情复杂的季情,面容平淡,“是什么,让你转投花菱麾下?单单只是因为洛庭深在她手中,你投鼠忌器?那你大可以来此之后求助于我,为何……不说?” 季情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来这里……有多少人知道?” 陆云卿眉头微掀,“现在的我,应该还在药室内,知晓我行踪的只有沈澈一人,你大可放心。” 季情闻言似乎略微放了心,嘴唇抿动,终是苦涩出声,“庭深他……被炼成了药人。” 陆云卿神情一怔,继而锁眉:“你说什么?!” 若洛庭深成了药人,那之前沈澈遇到的“洛庭深”,又是谁?! 不,不对! 陆云卿蓦然领会过来,花菱之所以放心洛庭深单独行动,是因为将洛庭深炼制成一种有神智的特殊药人,自以为能完全控制他? 而洛庭深又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抑或是某人的帮助下恢复了神智,暗中等待时机反噬花菱?! 眼前的迷雾倏然散开一团,陆云卿豁然开朗,眼眸极亮。 原来如此。 陆云卿想着,季情的述说还在继续,“我……对不起他,花菱说过,只要我能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便帮洛庭深恢复神智,还他自由。” 陆云卿闻言面上浮现淡淡的讥讽,“所以你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当做弃子,帮她混淆视听,现在被我关在这里,你觉得花菱是蠢还是傻,会为了区区一个弃子去舍弃掉一个极好用的工具?” 季情脸色倏然煞白,瘫软在地,面色黯淡,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我错了,云卿……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把我的命拿去吧,若是不够……我下辈子再还。” 她再不是当年那个活力满满的季姑娘,满脸的死寂与麻木,说及自己的性命也声音平淡得很,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 “要你性命又有何用?” 陆云卿言语冷然若冰,“若是拿了你的性命,我止云阁的信使能活过来,那我倒想试一试,现在……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季情再一次陷入惊愕,她抬头愣愣地看着陆云卿,呆然出声:“你……不杀我?” 可她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因为她的过错,让陆云卿在交锋中陷入下风,止云阁胜算渺茫。 她没有脸再求陆云卿帮忙救洛庭深脱离苦海,她形单影只地苟活于世,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告诉你一件事。” 陆云卿唇角微勾,轻声道:“洛庭深来找过我,信使令牌则是我亲手送出去的,我本想着能钓上来一条大鱼,却不曾想……是你咬了钩啊。” 这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轰然一声劈在季情头顶,令她脑海一片空白,思绪空前混乱。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顾脸面地颤声道:“你说……洛庭深?” 她两眼失神,喃喃自语,“不对,你骗我,前几天我见过,他……” “他假意受控,是他骗你,可不是我。” 陆云卿蹲下身来,“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让人带你出去见他,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 季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双手仅仅抓着木栅栏,存有死志的双眼里分明燃起了多年不曾有的光,“只要让我见他一面,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赔上这条性命,我也无怨无悔!” “很好。” 陆云卿微微一笑,“我所求不多,暂时也不想要你这条命,将你所知的,关于花菱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季情闻言微怔,既而眼中含泪,轻声道:“这些……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呀。” 陆云卿嘴唇微抿,沉默片刻,笑道:“你是知道我的。” 听到这句话,季情心中泛苦,缓缓低下头。 是了。 不论理由如何充分,她终究是背叛了陆云卿,叛徒的话,若是没有一个前提保证,怎么能信呢? 此时此刻,她明白,即便陆云卿没有杀自己,日后甚至会放了自己,她和陆云卿之间的关系,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足足两个时辰后,陆云卿从地牢中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黑,沈澈一身玄衣融在夜色中,宛若鬼魅般守在地牢门前不远处。 陆云卿看到,心中却升起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快步扑进男人怀中,冰凉的内心似乎也被男人滚烫的胸怀温热,感觉不到伤痛。 沈澈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妻子的肩,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累吗?” 陆云卿握住男人的手掌,笑了笑,轻嗯一声。 “那我们回去。” 沈澈拦腰抱起陆云卿,脚尖轻点,几个闪烁间掠过房顶远去,消失在看守地牢的精锐眼中。 十几个呼吸后,二人在院中落地。 陆云卿推开房门便闻到了饭菜香,顿时食指大开,走进去在饭桌前坐下,掀开食盒,抬眸笑得眉眼弯弯,“你准备的?” “是怀蓉嬷嬷,我跟她说了一声。” 沈澈走过来,坐在陆云卿旁边,见她眉宇间轻松的神情不似作伪,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你一人在那,我不放心。” 说出这句话,沈澈本以为陆云卿定会反驳两句,谁知她却点了点筷子,十分赞同地说道:“你是该看着我,最好视线一刻也不要离开。” 沈澈神色微凝,“季情说了什么?” 陆云卿眸光一闪,勾唇笑道,“她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沈澈:“嗯?” …… 翌日,天朗气清,秋高气爽。 沈珞坐在屋中,脸色却是乌云沉沉。 昨日回来后,她就去检查了那些铜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废品。 这更令她确信陆云卿的确从洛凌青手中得到了铜人,并且解开了其中的秘密,那些摆在书房里的铜人,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障眼法! 想到此处,沈珞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嘲弄。 陆云卿啊陆云卿,你以为这样,我就束手无策了? 她拿过一枚胭脂盒子,起身推开门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不见,又变成了沈珞平时该有的模样,顶着一张傲然的表情挺胸抬头地朝书房行去,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下人们看到她纷纷行礼,每当这时,她脸上几乎写满了炫耀,言语又是极其冷淡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这般表现,别说下人们,就是一直盯着她日常活动的精锐也不禁暗中嘀咕。 “想不通啊想不通,姑爷那般清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爱慕虚荣的姐姐?”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阁主家也不例外啊……” “……” 精锐们的暗中谈话自然传不到沈珞耳中,她走到书房门外,又像是之前送补品汤药一般,大声吆喝起来,“弟媳啊!你今日可有空,我给你带了一件好东西……” 第372章 四处碰壁 第372章 思路被打断,陆云卿颇为无奈地放下卷宗,命人将沈珞放进来,和声劝道:“大姐,你不必每天都过来,若是觉得呆在东院实在无聊,库拉城物产还算丰富,你可以支些人手去城里逛逛。” 兴许是因为昨天差点被冤枉,沈珞明显感觉陆云卿对她的态度更温和,她脸上笑容愈发繁盛,笑眯眯地走到桌前,将胭脂盒子放下,说道:“这是我从蛮国带来的胭脂,脂粉细腻,是蛮国特有的一种花香,特别好闻,你试试。” 陆云卿看了眼胭脂盒子,微笑颔首,“大姐有心了,这胭脂我收下便是。” 沈珞神色大喜,仿佛是因为陆云卿第一次接受她的好意,兴高采烈地靠过来正要说什么,面前却忽然多出一人来,将她推开。 沈珞被推得踉跄两步直撞在茶几的角上,疼得“哎哟”连叫。 “大姐,你没事吧?” 陆云卿似乎是被她吓到了,连忙就要上前去看看,却被隔在中间的人一把拦下。 沈珞揉着腰,抬头就看到沈澈那张神情寡淡的脸,顿时气得两眼冒火,“二弟,我好心好意给你媳妇儿送东西,你就是这么对姐姐的?!” 沈澈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对陆云卿说了一句“我来处理”,就直接拽着沈珞的袖子往外走。 沈珞挣扎不已,奈何力气不如沈澈,只能被拖着离开。两人一直向外出了内院,沈珞才感觉拽着自己的力道一松,她立马用力撒开。 身形还没站稳,沈珞就感觉对方扔过来一件东西,她忙不迭的接住,定睛一看,竟是方才已经被陆云卿收下的胭脂盒子。 沈珞立刻怒了,“二弟,你在搞什么鬼?!我给弟媳送东西,又不是送给你?你多管闲事干什么?云卿都已经收下了,你这样做她会不高兴的。” “她不需要。” 沈澈神情冷淡,“除了我之外,她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礼物。你最好记住,别再给她送东西,否则我见一次,扔一次。” 说完,沈澈转身就走。 “沈澈!你这样做,在乎过云卿的感受吗?!” 听到身后的喊话,沈澈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珞气得直跺脚,正要追上去,忽地听到另一人问道:“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沈珞闻声回头,看到来人,面孔顿时一松,“原来是阿一啊,你说说你主子他像话吗……” 沈珞将书房里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脸上浮现失落,“二弟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就补偿以前的事,对他们好点,就那么难吗?” 阿一听完来龙去脉,却是笑了,“大小姐,你别担心,公子他只是单纯的小气罢了。” “嗯?” 沈珞抬头看向阿一,面露此话,“此话何解?” “大小姐您当初常年住在太学院,对家里的是不太清楚。” 阿一语气顿了一下,最后看了看,才小声道:“公子为人并不小气,只是唯独在少夫人的事情上,心眼特别的小,当年……公子可是连女人的醋都吃的。” 沈珞愣住了。 “……你是说,二弟在吃醋?只是因为我对弟媳……好了点?” 沈珞说出口的声音有些艰涩,她甚至怀疑沈澈已经怀疑到了她的身份,可没想到,沈澈抗拒她的原因竟是如此的……离奇。 阿一点了点头,“大小姐若想与公子冰释前嫌,日后断不可在少夫人那边下功夫,以免引得公子醋坛子翻了,不喜。” 话到此处,阿一微微低头,“那么,阿一告退。” 沈珞盯着阿一离开,若有所思片刻,眼眸微眯。 既然不能从正面突破,那就再试试其他,如今有季情在前作为挡箭牌,她这层身份是极好的掩盖,可不能浪费了。 第二天,本就雨水颇多的南疆下起了小雨,空气都变得是湿冷起来。 药室四面无窗,此刻也无正在研制的药石,显得安安静静,外面的雨打在房顶上劈啪作响,声音异常清晰。 陆云卿坐在药台不远处的桌前,掌间握着于海刚刚送来的武城卷宗,眉头微锁片刻,又松开。 这上面附了韩立传来的密报,消息很简单,却令陆云卿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武王,果然与面具人有了接触,并且有意引狼入室,让药人军进驻南疆。 韩立在其上再三强调一切只是他的推测,只是武王动作越来越古怪,一切并非空穴来风,令他不得不发函提前知会陆云卿,好让止云阁有所准备。 轻轻放下卷宗,陆云卿看了眼不知在捣鼓什么,几天没合眼正在小憩的天珠,轻手轻脚地出了药室。 与药室相连的,是一片用透明琉璃瓦铸起的药园,其内分门别类种植了不少常用的药材的毒材,光线明亮。 雨拍在琉璃瓦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声音颇大,却令陆云卿心中异常平静。 她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中晦暗。 药人军若真通过武城,南疆将化为一片怎样的焦土,她不得而知,但有大夏前车之鉴,武王不可能不知道,如此动作对南疆的子民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向来标榜“爱民如子”的他,仅仅是因为在势力斗争处于下风,就丧心病狂到葬送整个南疆?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要亲手毁去? 陆云卿手掌下意识攥紧,若是……若是武王没有落败于她,面对花菱的诱惑,他是否会爱惜羽毛,继续当那个“爱民如子”的武王呢? 这一场万千百姓的灾祸,源自于她吗? 冰凉的手忽然被一双宽大温暖的掌心包裹住,沈澈从背后抱住,声线轻柔却坚定,“不是你的错。” 沈澈下巴抵在陆云卿的颈窝,“武王本性如此,即便没有止云阁,日后也会有其他势力取而代之。更何况,若是没有你,南疆早在两年前便已陷落。你不是罪人,你是整个南疆百姓的恩人。” 陆云卿浑身都暖和起来,眼尾那一点凉意被男人的话消融得干干净净,侧脸在沈澈唇边印了一下,“我要见洛庭深。” 沈澈怔了一下,旋即眉心缓缓皱起,“你要出手?” 眼下止云阁尚在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这个时候出手去阻止武王,无异于雪上加霜。 “能管,为何不管?” 陆云卿反手握住男人的手,微微一笑,“我向来是自私的,这次也不例外。见洛庭深也是为我自己,南疆之事不过顺手为之。若是阻止不了,便顺其自然。” 沈澈听得低笑,“口是心非,你若是自私自利,我又怎会在这里?” 陆云卿眼眸转到男人侧脸,声音软下来,“你不一样。” 她抓着男人的手放在心口上,眼里露出一丝狡黠,“在这里,你可是独占鳌头的。” 沈澈心里泛起涟漪,连带着平静如水的眸底也潋滟几分,耳朵烧红。 他怔怔看着陆云卿片刻,想要阻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良久,他叹息一声。 罢了。 面对这样的陆云卿,他还能怎么办,只能任她随她了。 陆云卿看出了沈澈的意思,面上顿时绽出笑容,回身勾住男人的脖子,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口。 沈澈的眼神顿时沉下来,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二人还在温存的同时,沈珞左手提着一把伞来到沈念上学的青竹院前,观望片刻才走了进去。 今日课不多,沈念提前完成了功课,正在桌上捣鼓草药,耳朵敏锐地听到门外的动静,顿时抬头观望,高声叫道:“爹爹,是你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看到来人,沈念不由皱起小脸问道:“你是谁呀?” “傻孩子,我是你姑妈呀!” 沈珞一脸高兴地提着食盒进来,在沈念对面坐下,看到桌上摆弄的一碗碗臭熏熏的东西,她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这是在搞什么?弟媳怎么那么不小心,让你碰这些药啊草的,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说着沈珞就要上去收药碗,沈念立刻拿起药碗放去另一边,小脸上透出年龄不该有的戒备,“我的东西,你不准碰!” 沈珞微怔,这孩子似乎没有她想象中好接触。 “珞郡主且宽心。” 这时,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沈念身边的薛守终于出声,“小公子从小学习药理,摆弄这些东西比我们都强,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守在沈念另一边的江筑也笑道:“郡主大人这是关心则乱,不过小公子还是第一次见您,可不能操之过急啊。” 沈珞脸色缓和不少,感激地说道,“多谢两位解惑,不知可否让我与念儿多聊两句?” 薛守微微一笑,“郡主请便。” 言罢,薛守便没有了任何动作,丝毫没有出去避嫌的意思,江筑同样如此。 陆云卿对她的宝贝儿子,果然关怀备至,止云阁“十王座”,单单是这小子身边就占了其二。 沈珞掩去眼底阴郁之色,散去直接动手的念头,神色如常地拿过食盒打开,笑眯眯地说道:“念儿你看,姑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第373章 你不领情 第373章 沈念闻言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到食盒装的食物从来没见过,乌黑的大眼睛里顿时显露几分兴趣,“这是什么?” “这是蛮国特有,叫做馕。”沈珞眯眼笑起来,“这馕啊又香又脆,姑妈特地为你亲自下厨的,你快尝尝鲜。” 沈念听到这番话,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动,反倒是露出嫌弃之色,“原来是馕啊,我当时是什么呢,我吃过,我娘做给我吃的,你比我娘做的卖相差多了,都认不出来。” 沈珞笑容微僵,话声却愈发柔和起来,“念儿,你这样说,姑妈会伤心的。” “是嘛?” 沈念小脸天真,眨了眨眼睛,乖声道:“那姑妈,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好了。” “念儿真乖。” 沈珞拿下上面一层食盒,露出放在下面的桂花酥,“这是我直接从厨房拿来的,听下人说你最喜欢吃了。” “姑妈,我现在不饿。” 沈念一脸奇怪地看着沈珞,“您怎么老是想让我吃东西?念儿才刚吃过早膳呢?这几天爹爹和娘亲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都不来看我,我一点都不想吃。” 沈念从座位上跳下来,随便往地上一坐,哭腔渐浓,“我想娘了。” “念儿……” 沈珞还想继续安慰沈念两句,看到后者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哇!” 果然,下一刻,沈念仰头嚎啕大哭,“我想娘了,娘亲,爹爹,你们都不要我了,哇……” 哭声震得整个房间漱漱作响,仿佛连外面的雨声都小了很多。 “这小祖宗,怎么说哭就哭了……” 薛守急得额头冒汗,连忙上前好言好语安慰。 江筑则是头疼地捂住脑袋,颇为埋怨地对沈珞说道:“郡主,你要是闲的,不如去李鸢小姐他们聊聊天,何必来着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呢,这孩子小情绪不稳定,我们俩好不容易才稳住,被你这一来二去,全毁了!” 沈珞眼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丝歉意的表情,“真是……对不住了。” 她动手之前,想过从很多个突破口,本以为沈念这里是最容易的,没想到,居然是成功率最低的一处。 她小看了稚童的胡搅蛮缠。 眼看江筑和薛守两人都围着沈念又哄又安慰的,浑然无视了她的存在,沈珞眼眸微眯,收拾好桌上的食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从青竹院的范围内消失,学舍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念抹了抹脸上的脸,一骨碌爬起来,叉腰得意地笑道:“二位叔叔,孩儿表演得如何?” 江筑立马给他竖起大拇指,“真,太真了!要不是提前说好,你江叔都差点被骗过去。” 薛守亦是称赞地点了点头,“这两日过来看你的不在少数,敌我难分,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碰,不接受,免得给你娘添麻烦。” 沈念顿时笑得更得意了,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微微皱起,“江叔,刚才那个女人,真的是我姑妈?” “货真价实。” 江筑点了点头,倒是什么都不瞒着沈念,“不过当初你娘在京城的时候,她对你娘可不算好,处处刁难,要不是你爹最后把你姑妈送到乡下去,这号人指不定死……” “咳咳……” 薛守咳嗽两声,制止江筑继续口嗨,沈念才四岁,虽然性格早熟,但现在就让他接触那么复杂的恩怨,还是太早。 江筑自知失言,也轻咳两声不说话了。 沈念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死人吗?我又不是没见过。反正我现在有爹有娘,还有外公,叔叔你们也都一个个好好的,这个姑妈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我才不管她死活。” 薛守顿时哭笑不得,“看来你这几年圣贤书都白读了,她毕竟是你爹的亲姐姐,这种话万勿当着你爹的面说。” “知道了薛叔!” 江筑则是古怪地看着两人谈话,心说沈澈那家伙人冷得跟冰块似的,除了阁主和小念儿,他还真没见沈澈紧张过谁,他真的会在意沈珞死活? 江筑神游物外的同时,沈珞却是提着食盒回到自己的屋中,关上房门后,脸上阴郁之色渐浓,喃喃自语:“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接二连三的失败,虽不至于令她失去耐心,但心底总归积攒了几分难以宣泄的怒火,令人不吐不快。 面容沉凝片刻,沈珞收起脸上表情,指尖下意识抚过耳垂后面几乎无痕的接口,掐在食盒上一块隐秘的暗格上,露出其中的毒药。 这食盒经她改制,毒药可通过机关联通碗面,若有人要测,里面放着的东西自然是货真价实的无毒。 可对方一旦决定要吃,她便可通过机关在接触食盒的同时,下毒! 陆云卿有《神典》在身,她不敢肯定毒药一定无解,但她需要的只是那一点对方虚弱的时间,一旦中招,她便有足够的机关掌握主动。 本以为在取得信任后,她怎么也能找到机会,却不想沈澈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陆云卿身侧,连带她所有示好的陷阱都被沈澈那可笑又无法反驳的理由拒之门外,令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其他人身上找机会。 可不论是夏时清,还是那小畜生沈念,都因为南疆的紧张局势显得异常戒备,防得密不透风。 “我本想用温和一点的手段,奈何……你陆云卿不领情啊。” 沈珞低低自语一声,重新拿过胭脂盒子打开,将上面半层真胭脂刮掉,露出下半层与胭脂颜色一模一样的毒药。 略用简单的手法,将膏状的香味去了,沈珞合上胭脂盒子,便径自去里屋歇息。 这一歇,直歇到了傍晚。 负责饮食的丫鬟端着饭菜敲开门进去,放下盘子后,神色如常地离开,又回到厨房重新准备一份饭菜,端好送入外院各个客人院落。 一轮一轮,直到沈镇所在的院落。 “镇王爷,奴婢送晚膳来了。”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沈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头看到丫鬟推门进来低头行了一礼,端着盘子走到身边的桌前,本以为她放下饭菜后就会离去,谁知她面色竟突然诡异起来,从掌心翻出一枚小小的胭脂盒子,递给了沈镇。 沈镇愣了一下,随后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立,神色惊怖地看着面前的丫鬟,“你是……国师的人?” 丫鬟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给完胭脂盒子后,便自顾自地说道:“此毒无色无味,以指沾杯,一口即刻毙命。” 言罢,丫鬟脸上的诡异之色消失不见,眼神流露出些许茫然,见镇王还在发愣,她连忙低头福了一礼,躬身告退。 吱呀—— 房门被轻轻带上,木头挤压的声音唤回沈镇的神智,他略微一个激灵,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手掌心的胭脂盒子,忽然觉得异常烫手。 这一步走出去,就再难回头了。 可花菱已经将夏府渗透至此,连丫鬟都能随意调动,他实在想不出对方失败的理由。 战败的一方,已然注定!那他便不算豪赌! “等这一切了结,就回大夏将镇王府重新建立起来,还有澈儿和珞儿……” 沈镇想象起不远的未来,眼中逐渐被向往覆盖,右手忽地握紧。 他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夜月无声,陆云卿从药室出来,难得将沈念接回院子一起住。 隔着多日再见娘亲,沈念高兴坏了,不需陆云卿发问,就自顾自地说起白天沈珞找来的事来。 “娘,姑妈是坏人吗?” 沈念双手抱着陆云卿腰际,所在娘亲怀里问道。 陆云卿微微一笑,温声说道:“姑妈不是坏人,她只是太笨了些,总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沈念只听懂了前半句,小脸不由忐忑起来,“那我今天那么做,岂非无礼?爹爹不会怪我吧?” 陆云卿哑然失笑,“那可说不好。” 沈念立马小脸一苦,伸头偷偷望了眼还在外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亲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娘,要不白天的事情,咱们就不说给爹爹听了吧?爹爹教训人老疼了。” 话音刚落,沈念便看到自己亲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沈念:“……” 说爹爹的坏话,还被爹爹当面听到,此局何解? 沈念眼珠子一转,干脆直接一头钻进亲娘怀里装死。 沈澈见状微微摇头,伸手一拽,就将沈念拽进自己怀里,靠床坐下,声音颇具父亲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温和。 “你的亲族长辈,暂且只有四个,其他无需多管。” “四个?” 沈念疑惑抬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掰着指头数。 娘亲、爹爹、奶奶、外公? 没有姑妈! 沈念一颗心顿时落回肚子里,旋即又奇怪地问道:“爹爹,就算姑妈不好,不算数。那陈爷爷也不算吗?还有外公,我听他说还有两个干儿子呢……” 沈念话问起来没完没了,沈澈也不打断,耐心听完,才抚摸着儿子细软的发丝,说道:“听话。” 沈念下意识就看向了娘亲,陆云卿眼底闪过一点微芒,温温和和地笑了起来,“听话。” 第374章 意外消息 第二天,沈珞故态复萌,掐着时间正要去书房找陆云卿,刚出东院们却看到陆云卿和沈澈两人行色匆匆,先后离开了内院。 她眼眸微眯,立刻迎上前,急声问道:“二弟,弟媳,你们这是要出门了?去哪儿啊?” 陆云卿回过头来,俏脸凝重之色稍缓,温声道:“原来是大姐呀,我和阿澈出去有些事要办,不日返回。最近南疆不太平,大姐最好不要出门,便是觉得无聊,也别去城里,以免被卷入纷争。” 言罢,陆云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沈澈则是看都没看沈珞一眼,一言不发地跟着陆云卿消失在外院长廊。 沈珞立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眼底掠过一抹惊疑。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云卿离开了夏府,这是要去止云阁总阁吗?可如今夏府内隐患众多,陆云卿就这么放心,丢下长辈和儿子直接出去办事了? 是另有准备,还是另有蹊跷? 抑或是故布疑阵,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此处,沈珞甩袖转身离开。 敌在明,她在暗,这点小困惑还难不住她。 同一时间,镇王也收到沈澈和陆云卿离开夏府的消息,原本已紧绷到极处的心生骤然放松不少。 沈澈不在,给景王下毒之事只能暂缓。 镇王面色微缓,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窗前,看着南疆连日阴雨的天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等沈澈回来之后,下毒之事,万不可再拖延了。 …… 沈珞沿着原路往自己的住处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许多,她似乎是在欣赏这两日雨后的花园景色,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一间此前并未来过的院落门前凉亭,抬眼望见正在亭子里发呆的魏英月。 从下人的口中得到了很多惊喜,其中便有魏英月。 沈珞唇边扯过一丝弧度,忽地仰头“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魏英月顿时被这一声唤得回了神,连忙跑出亭子扶起沈珞,一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魏英月撑着身子摆了摆手,一脸感激地说道:“还要多谢你帮忙。” “这点忙算什么?” 魏英月脸上露出关切,“看你好像很疼的样子,先去亭子那边坐一坐吧。” “也好。” 沈珞点了点头,任由魏英月拖着在凉亭坐下,又笑着道:“真的多谢你,你真是个好姑娘。” “哎呀,这有什么?都让你别说了。” 魏英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后似乎才想起什么,忙说道:“我姓魏,名叫英月,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我知道你。” 沈珞笑容亲切又温和,“我见过陆凉,你是陆凉的朋友吧?我是沈澈的姐姐,沈珞。” “你是沈大哥的姐姐?!” 魏英月两眼微微睁大,旋即打量沈珞一眼,惊讶地说道:“方才没细看,沈姐姐你和沈大哥长相还真有一点相似。” “是吗?” 沈珞神色自然地话起家常,感慨道:“其实我和二弟小时候更像,只是长大之后,反而不太像了。” “男女有别嘛,我和我皇……哥哥们长大后也不太像。” 魏英月说完咬了下舌头,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好在,坐在对面的沈姐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话中的停顿,亲热地聊起最近的事来。 “对了,我方才看到弟媳带着二弟出门了。” 沈珞忧心忡忡地说道:“还说最近南疆不太平,要我最好别出门,魏姑娘,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问我呀,我……也不知道。” 魏英月一脸讪讪地回道:“不过阿凉倒是说过同样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听他们的,你就别说库拉城了,我看……连府里都不太安生呢。” 沈珞神色一凝,“此话何解?” “你不知道?” 魏英月惊讶地看着沈珞,旋即后知后觉,“看来此事被封锁了,我也是听阿凉随口提及,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告诉别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给陆姑娘添麻烦。” “那是当然。” 沈珞连忙做保证,“我也算是云卿的长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魏英月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说道:“此事似乎还与陆姑娘的养父有关,我只知道她的养父最近惨死,死前曾对景王说‘敌人就在附近’之类的话,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我们万事小心就是了。” 沈珞闻言瞳孔一缩,一时间竟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陆钧城!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辈子都在和陆云卿作对,恨不得让陆云卿立刻去死的陆钧城,在临死之前居然良心发现,非但没有将毒药用上,反而还提醒陆云卿有危险。 这简直!简直…… 念及此,沈珞忽然又想到另外一层。 既然陆云卿早知危险临近,甚至很可能已经猜到危险就藏在夏府中,为何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出门去办事? 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沈珞豁然一惊,眼底浮现一层阴霾。 “沈姐姐?你怎么了?” 魏英月疑惑地看着的沈珞,她就略微提了两句,怎么对方的表情就跟天塌了了一样? 沈珞回过神,瞬息将脸上的表情收敛地干干净净,随后无奈道:“没事,只是有点被吓到了,蛮国那边虽然也有药人军,可还没到这种程度。” “蛮国那么安全吗?” 魏英月果然被带偏了,好奇地问起异国之事。 沈珞神色如常地回应着,心思却在缓缓回落,平复安稳。 陆云卿的从容,不只是对她,而是对除去止云阁高层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那般。一方面是情报需要保密,另一方面正如魏英月所说,是不想引起恐慌,防止她趁虚而入。 想到此处,沈珞心底冷笑。 的确,井井有条、处处戒备的止云阁令她无从下手,但也因此给了她绝好的藏匿空间。 只是镇王…… 沈珞微微蹙眉,想起之前撺掇镇王实行的计划。 陆钧城当着景王的面暴露毒药所在,势必会引起陆云卿的警惕。 而且镇王的目标与陆钧城好巧不巧的,竟还是同一个,眼下对方暗中早有防范,想要毒杀景王无异于登天,这个计划注定失败,她要阻止沈镇吗?另做打算吗? 沈珞目光一闪,唇角微微上扬。 不对。 这样岂不是更好? 夏府就是太平静了,让她找不到机会发挥,像镇王这样的棋子该是越多越好。 越乱,越好! “时候也不早了,魏姑娘,我这便回去了。” 沈珞起身微微一笑,饶有深意地说道:“和你聊天很开心。” 说完,沈珞微微低头,转身离去。 魏英月起身正要相送,却见沈珞走路的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在花园拐角,不见踪影。她一脸奇怪地挠了挠头,她也没见沈珞脸上有多开心啊? 一连两日,沈珞都不见陆云卿和沈澈归来,夏府内气氛平和,偶尔能听到下人们在谈论库拉城内流传的谣言。 “听说了吗?药人军快要打过来了!” “什么?!武城怎么可能会破?” “就是武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武王那个不要脸的,打不过准备投降了。” “目前还不知消息真假,若是真的,武王军内部恐怕也要闹翻天了!” “不错,武王军虽是武王在养,但他们首先是南疆的子民,怎么可能听武王的话,放任药人军进来?” “这谣言到底谁传的,太荒唐了!武王大人不是那么贪生怕死的小人!” “阁主这次出去,难不成就是为了此事……” “……” 外院院子里,阿一三人齐聚一堂,皆是眉心紧锁,愁眉不展。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阿一沉着脸,首先出声:“武王在和主母拼斗中失势,若是花菱的人找上门,依照他的性子,极有可能做出叛变之事!” “早年武王孤身一人奔赴南疆,本还和朱王一样,落一个守卫边疆的美名,没想到……” 萧寒冷哼一声,“如今南疆暗潮汹涌,止云阁虽成霸主,但在大浪潮下稍有不慎便会颠覆。” 夏元琛一脸担忧,“也不知云卿她出去见谁了,若能联合南疆本土势力与武王军对抗,放弃武城一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就在这般忐忑又平静的等待中又过了三天,陆云卿和沈澈两人终于回到夏府,不等阿一等人找来,便又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她在药室。” 沈澈面对过来打听的阿一等人,简单回了一句,便不再透露任何消息。 阿一等人也心知越是重要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也不再多问。 “公子,这段时间就让我跟着您吧。” 阿一神色郑重,“也让我为您和主母出一份力。” 沈澈看着阿一异常认真的脸,半晌过后微微一笑,“以后有的是机会。” 阿一闻言便知被拒绝了,可内心却出奇地没有丝毫失落感,反而对未来充满期待。 公子的话虽短,却也透露出很多消息,他们能如此镇定,至少……此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脱离主母的掌控。 第375章 百密一疏 第375章 “那我听公子的。” 阿一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叹道:“真希望那个机会尽早到来。” 沈澈哑然,旋即看向同样态度热忱的萧寒和夏元琛,“云卿有话让我转达,暂时还不需要你们帮忙。” “这样么……” 萧寒苦笑一声,“那我们不动便是。” 沈澈抿唇微微颔首,“我想,她并非是因为景王拒绝你们,只是有自己的考量,并且……” “放我进去!!” “给我滚开,我真的要极重要之事找弟媳!” 沈澈话未说完,药室重地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听到那“弟媳”二字,他眉头微蹙,转身快步离开。 不多时,他来到药室外院门前。 原先还在争吵的众人顿时一静,众精锐齐齐低头喊过一声:“姑爷!” 阿一等人也紧跟着出现在沈澈后面,看到此刻正被止云阁精锐制住的沈珞,面色颇为古怪。 “放开我!” 沈珞见到沈澈等人,立刻强行挣脱开,一脸慌乱地跑到沈澈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叫道:“不好了的二弟!爹……爹他疯了!” 沈澈面色一凝,“你说什么?” …… 与此同时,西院内。 沈镇与夏景,这两位大夏旧时的王爷在院中盘膝相对而坐,面色从容,皆是看不出息怒,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有种紧绷在无声弥漫。 “一晃眼,你我的时代都已成过眼云烟。” 沈镇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真没想到,我儿子竟然会看上你的女儿。” “怎么,你窝在院子里这么多天都没来找我叙旧,就是在困惑这一点?” 夏景摇头轻笑,神色洒脱,顺手对下人招了招手,将刚刚准备好的酒菜都摆上桌,提壶为老对手斟了一杯酒,头也不抬地说道:“过去的事情,那边是过去。现在你我二人皆是闲人,大夏业已不在,当年朝堂上那点毫无意义的恩怨,你难不成还准备带到下一代去?” 沈镇没想到夏景的态度对他如此……良好,令他神态动作都不由微微僵滞,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水,久久难以回神。 面对这般洒脱大气的夏景,他此刻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挫败感。 什么时候,他沈镇也需要这些阴谋诡计来挽回当初的一切了?当年他也曾惩治过不少暗中作梗的奸佞小人,如今自己……却也成了他们? “怎么,镇王难不成还怕本王在酒里下毒?” 夏景见沈镇久久不动弹,玩笑般地说了一句话,却令后者立刻浮现几分心虚,他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仰头喝干! 辛辣的酒水入喉,呛得沈镇咳嗽两声,思绪从纠结犹豫中脱离开来。 他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夏景的腿,语气不明地问道:“当年你我二人同遭暗手,重伤昏迷,近乎活死人,而且听阿一他们说,你的伤势比我更重,你……何时醒的?” “也就前几天。” 夏景提及此事,满脸感慨,“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没想到不仅能醒来,还是云卿亲手将我治愈,我亏待她的,太多了。” 沈镇摇着酒杯,脸上的阴沉一点点收敛,语气和善了些,“云卿真是你和定北侯之女,云舒的亲生女儿?” 夏景闻言面容沉寂片刻,左手不自禁抚过心口,微微点头:“我不知这些年,云卿吃了多少苦。那孩子聪明又隐忍,处理起事来理性克制,撑起这偌大一个止云阁……这样的女儿,优秀到足够令我骄傲!” 夏景脸上的面上越发苦涩,“倒是便宜了你家小子。” 沈镇捏住桌角的手倏然一紧,挑眉道:“便宜?我儿何曾配不上你女儿?!你与云舒并未成婚,论身份地位,我儿比你女儿高出一万倍!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那些虚名?” 夏景微微蹙眉,“大夏都已覆灭,那些家族荣耀,朝堂地位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 沈镇眉眼愈发冷肃,嗤笑不已:“你也是夏家人,就没想过复国?本王可不信。” “沈镇。” 夏景面容平静,“这么多年过去,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有野心是好事,可若是令野心无休止地膨胀下去,超出掌控,小心……被吞噬了自我,晚节不保。” 沈镇呼吸一窒,望着对方平静的脸,这一刻仿佛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被野心反噬? “开什么玩笑!” 这一刻,沈镇心乱了,面上却未表露半分,不论是他还是夏景都曾身处高位,喜形于不露于色乃是掌权者最基本的技能,抑或是说……本能。 夏景并未发觉沈镇的异常,面对当年的朝堂同辈,他自然而然便有种亲切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云卿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过隐忍克制,将脸上的表情通通都藏起来,藏进心里,她对我很客气,可我看不透她……” 夏景的神色落寞又黯然,“我现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就在这里等着她,等她有一天能接受我,叫我一声爹,那便死而无憾矣。” 沈镇摩挲着酒壶壶口,无声地为他斟了一杯酒。 夏景见状转而又笑了,摇头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要让当年我们那些同僚望尘莫及了,我却还在此悲春伤秋的,实在不该!来,喝酒!” 夏景哈哈一笑,仰头喝下,放下酒杯后,他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伸手指着沈镇,“对了,我瞧你腿脚尚有不便,云卿最近新研制出一副药,对你这种情况有奇效!我也是被她用那副药治好……”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沈镇双眼便已倏然瞪大,面露震惊,手中酒杯一松,“哐当”一声掉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沈……” 夏景没想到沈镇听到这番话反应这般大,不由疑惑出声,可“沈”字刚出口,他脸色突然一变,捂嘴闷哼后退,紫黑色的血顺着指缝涌出。 原先还在院子里安静随侍一旁的林鹤见状顿时大惊,“王爷!” “你竟然……下毒!” 猛烈的毒性窜入四肢百骸,夏景忍不住又喷出一口毒血,踉跄后退被林鹤扶住,面色又惊又怒。 他完全想不通,身为亲家的沈镇为何要毒杀他?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沈镇此刻却做出与计划相违背之事,并未趁机上前杀了夏景,只是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夏景血染衣襟,僵硬的脸上忽然露出怨恨与惨笑,喃喃道:“那句话……你为何不早说?” 为何,非要在他下毒之后?! “什么?” 夏景已然两眼模糊,思绪也已被猛烈的毒药搅得混乱不堪,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他才刚刚见到亲生女儿,才与小外孙相处不到半个月,一切才刚刚向美好的方向发展,他怎么可能甘心就此离开? “哇!!” 强烈的念头搅动下,夏景又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这一次,竟然是鲜红的。 “王爷!……王爷你千万别有事!” 林鹤满脸慌乱,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从怀里拿出常备的续命丸往夏景嘴里塞,刚塞进去没两颗,就又被鲜血连带着喷出来。 沈镇依然坐在桌前,被一大群止云阁精锐团团包围控制住,面色木然地看着气息逐渐萎靡的夏景,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戚。 只有一股浓浓的无奈,被命运捉弄的无奈。 若是夏景早说半句,说不定……他会选择放弃。 可现,一切都已回不了头了。陆云卿的医术即便再厉害,但论毒术又岂能跟花菱国师相提并论? “王爷,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小姐,小姐她马上就过来了!” 耳边林鹤焦急的喊声越来越远了,夏景跪伏蜷缩成一团,两眼充血死死抓着地面,念头飘飞,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撑下去!撑到女儿到来,至少……再见她最后一面。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自己越来越轻松了。 要死了么? 夏景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他抬起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模糊地看到奔向他的一抹倩影,终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王爷!” 林鹤悲声大叫,已被止云阁精锐制住双手的沈镇听到却是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云卿此刻却是顾不得去审问沈镇,浑然不顾满地满身的血污,径直在夏景旁边跪下,一手打开药箱,一手抓住夏景依然攥得很紧的手腕。 在得到沈珞送来的消息后,她原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在来的路上,却仍然止不住杂念丛生,不断地去想夏景的安危。 百密一疏,终有疏漏。 她忽略了夏景与沈镇之间本为熟识,而她又给了夏景在夏府内极高的权限和自由。也就是说,只要是夏景主动,那就有足够的机会供敌人趁虚而入。 她心知懊悔无用,在得到消息后,却还是忍不住懊悔。 可在来到院子后,看到夏景的模样,她脑海中瞬间什么杂念都没有了,眼中除了纯粹的冷静,再无其他。 她还没有叫过一声“爹”,至少这次…… 陆云卿眼角浮现点滴晶莹,在握住夏景满是鲜血的滑腻手腕后,她煞白的冷脸却倏然怔住。 这是…… 第376章 没有种子 第376章 “沈镇。” 院子另一侧,止云阁精锐层层向两边分开,供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路来。 沈镇抬头便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正面无表情地走来,声音冷得砭人肌骨,“为何?” “为何?” 沈镇满脸笑容地重复一遍沈澈的问话,“自然是为了沈家,沈澈,你到底是沈家人?还是陆云卿的一条狗? 你当真以为,你当初过来与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缓兵之计,为的便是让我放松警惕,好让陆云卿抓住我的把柄,一举赶出南疆,对不对?” “别以为除了你们,人人都是傻子!” 沈镇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你非要舔着陆云卿的脸求荣华富贵,本王不一样!本王还不至于为了那般俗物,丢弃人格尊严!” “我没有问你这些。” 沈澈神情依然平静地像是一面湖泊,没有因为沈澈的谩骂而有半点波澜,轻声说道:“你既已奸计得逞,又为何掉泪?毒杀一个已经失了位格的王爷,让你那么高兴吗?” 沈镇怔住了。 “还有,你沈镇代表不了沈家。”沈澈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绝杀:“二十年来,沈家的家主一直都是我,不是吗?” 沈镇身形一震,铁青的脸瞬间扭曲,“你这个逆子……” “父亲大人若真要这么认为,逆子可不止我一个。” 沈澈勾唇,笑容很冷,他微微让开一个身位,让神色颇为惊惶的沈珞也来到沈镇面前,“父亲以为,这次我们能及时赶到,是因为谁呢?” 在看到沈珞出现的那一瞬,沈镇整个人顿时陷入更大震惊之中。 他本以为只是止云阁精锐反应速度太快,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走漏了消息。 “珞儿!”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 “爹爹!” 沈珞不等沈镇将质问的话说完整,便径直打断了他说话,泫然欲泣地道:“爹爹,我实在是不忍心,不忍心看你继续错下去。弟媳人很好,她治好了你的病,你为何非要与她过不去,反而还想恩将仇报?我真是不明白。” 沈珞满脸都是心痛,“我以为您与云卿之间,最多的便是动一动口舌,没想到……您真的太让女儿失望了!” 沈镇错愕地看着沈珞表演,明明她才是自己与国师之间的联络人,明明是她说要潜入内院,与自己假意决裂。 怎么 到现在,一切都木已成舟,决裂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不,不对…… 沈镇忽然醒悟过来,怔怔看着还在落泪的沈珞。 他被耍了!被自己的女儿骗了! 他也和季情一样,成了一枚被抛弃的弃子。 这一刻,沈镇的心仿佛被剜开了一大道血淋淋的口子,他看着站着自己面前的儿女,一个绝情绝义,一个虚情假意,手脚冰凉,失魂落魄。 为何…… 他不明白,他们不才是一家人吗?他们的利益不才是高度一致的吗?为什么沈澈也好,沈珞也罢,闹到最后反倒是放弃了他,只在乎别人的利益? “为何……” 沈镇嘶哑出声,却觉喉咙艰涩,脑子里一片混乱,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同时,他也隐约明白,就算真的能理清思绪,揭发沈珞,他犯下如此过错,又有谁会信他? 此番场面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沈镇被子女背叛,大受打击,并不觉得有什么。 便是连沈澈也没有过多在意,命人先将沈镇押下去后,便肃清了院子,独自来到陆云卿身边默默陪伴。 他本以为这一场救治会持续很久,谁曾想刚刚站定,陆云卿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道:“林伯,劳烦你帮他沐浴更衣,安置睡下。” 林鹤见陆云卿神色如常,不见紧张之色,顿时一愣,旋即欣喜道:“小姐,王爷他……” 陆云卿微笑颔首,“已经无碍了,先去照办吧,等他醒来看到自己满身血污,想来也会觉得不舒服。”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办。” 林鹤高兴之余,又自称起了“老奴”,急匆匆地去喊下人过来帮忙。 陆云卿这才倒是没有纠正,看着平躺在地上陷入昏睡中的夏景,心底一阵轻松,忽觉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两下就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揽入怀中。 “这几日连夜赶路,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沈澈蹙眉,手掌覆过陆云卿微烫的额头,“我们先回去。” 陆云卿恹恹地点了点头,沈澈直接拦腰抱起她向外走去。 躲在沈澈怀里,陆云卿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格外踏实,脸上这才表露出真实,“阿澈,方才……我好害怕。” 沈澈紧了紧手掌,念及害人凶手是他的父亲,满腹的安慰之言竟不知如何出口,最终只低垂着眸,说了一句,“别怕,别多想,先回去睡一觉。” 陆云卿真的不 愿意多想了,这两日思考的时间太多,令她不堪重负,窝在沈澈的怀里还未到院子,就睡了过去。 沈澈低头看了眼她紧锁在一起的眉心,心也跟着紧了紧,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蓦地,面前有人拦住了去路。 沈珞眼角还是红的,她看了看沈澈怀里的陆云卿,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沈澈冷冷说道:“有事容后再谈。” 言罢,不等沈珞有所反应,便绕过拦在前面的沈珞,径直离开。 沈珞转身看着沈澈离开,脸色微凝。 他是怀疑自己了?还是单纯地因为今日之事,心情不好? 不过自己的亲爹害死了自己的岳父大人,这事论谁遇到,心里都不好受吧?陆云卿刚刚救活的亲爹就这么死了,心岂能不乱? 沈珞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来到西院门前却被精锐们拦下,她立刻拉下脸来,“干什么?这次镇王下毒,可是我大义灭亲,亲手阻止!我想去探望一番景王,你们也敢拦着?就不怕你们阁主怪罪下来?” 止云阁精锐们对沈珞向来没好感,闻言依然拦在门口纹丝不动,不卑不亢地说道:“阁主大人是没有这般吩咐,可是姑爷说了,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西院,特别是您。” “沈澈!” 沈珞立刻怒了,返身向沈澈离开的方向追去。 止云阁精锐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般肤浅的女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在另一边,沈珞追出了院外拐角就慢慢停了下来,一脸气冲冲地回东院。她本想去验证一番景王的伤势,既然沈澈拦着不让,那不去便是。 左右她知道那副毒药的厉害,即便陆云卿真有法子救回夏景的性命,也只会落得一副残躯,活不长久。 她与沈澈之间的隔阂,总算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沈珞眸中冷光连闪,剩下的……就看她如何操作,让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了。 …… 床榻上,陆云卿睫毛颤了颤,眸子忽然睁开,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醒了?” 沈澈察觉到呼吸的变化,飞身从窗台落下,来到的床榻边,“才刚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再多睡会儿。 ” 陆云卿揉着眉心撑起身子,眼底有疲惫,却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心思多,也睡不着了。” 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扣住沈澈的手掌,“你在干什么?” 沈澈 指了指耳朵,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现在视力已经恢复,可他的听力依然是一绝,守着陆云卿身边不能离开,又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就会集中精力听取整个夏府范围内谈话,说不定就会有意外之喜。 陆云卿是知道这回事的,可每一次都会被沈澈举动温暖。 沈澈见她情绪还算轻松,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岳父大人现在,如何了?” “无妨。” 陆云卿神色透出一丝感慨,“那毒药必定出自花菱之手,毒性甚是猛烈。其实,并非是我及时感到才救下了他。” 沈澈听得微怔,“那是何人?” 陆云卿微微摇头,“你还记得我是怎么给他治伤的吗?” 沈澈神色顿时有了一丝变化,“你是说……” “不错,是命生散。” 陆云卿眸光湛湛,“永生花的神奇,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即便只是一朵伴生花炼制的药,所残存的药性,却也足够解开他身上的毒。不过若是那毒下得再多一点,说不定……” 说到这里,陆云卿话锋一转,抬眸笑道:“还好,只是多吃了些苦头,他性命无碍。” 沈澈听到这番话,心里却没有丝毫高兴,眼眸定定地看着陆云卿,愧意汹涌,“对不起。” 陆云卿愣了一下,旋即轻轻点头,笑容明媚,“虽然我并不需要,不过这一声道歉,我接受了。” 沈澈心尖被烫了一下,烫得微微黯淡的心都再次焕发出光和热,陆云卿总是这样,回应妹妹出乎他意外之外,却有对他报以最大的宽容与温暖。 “此事,虽说我不知镇王动机,不过源头从何而来,倒也不用怀疑。” 陆云卿眼神清明,仿佛有星光点点,“阿澈,景王不日将会醒来,老一辈的事情就让老一辈去处理,你觉得如何?” 沈澈表情愈发放松了。 他最怕云卿会因为他与沈镇之间的关系,自愿吃亏。好在,他的云卿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最坦荡的选择,不为外物所累,也不会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隔阂。 他真是爱惨了她。 (本章完) 第377章 武王城破 数日过后,因为镇王引起骚乱逐渐平息下去,沈珞几番欲要前去查探夏景生死,却见西院已经空了,问及看守院落的精锐,也只得到上面下令不得透露任何信息的消息。 陆云卿觉得不安全,将景王藏起来了? 还是景王已死,陆云卿不愿面对,转而肃清了西院? 两个念头在沈珞脑海中转圜一圈,又很快淡了下去,她没有时间再三确认,是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念及此,沈珞脚步一顿,蓦地抬头望向外院,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她刻意放慢脚步,很快便从内院入口处见到一大波神色凝重的止云阁精锐,为首之人竟是于海,其面色同样郑重,隐隐带着难看。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夏府内侍女们的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从未见到刀绝大人露出这般严肃的模样……” “前几天城里的谣言……难不成是真的?” “药人军?!” 沈珞听到这里目光微闪,却未向往常一样装傻充愣上去询问,而是转身迅速离开。 于海看到了沈珞,却没在意,步伐极快地赶到大门紧闭的药室前,见到在外守候的沈澈,面上微露恭敬之色,沉声道:“姑爷,出事了。” 沈澈双眼蒙着黑布,不见其表情变化,二话不说推门进入药室。 不多时,陆云卿擦干净手上的黑炭色,将抹布丢在一边,神态从容地问道:“武城出事了?” “就在刚刚!” 于海面上难掩忧色,“武王使奸计调虎离山,派心腹打开了城门,与药人军里应外合,武城已经破了!” “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陆云卿闻言却不意外,“幸亏早先有谣言传出,让我们早有防范,武城里的人现在何处?” “正在前来此处的路上,今夜即可到达。” 于海立刻回答,紧接着又道:“药人军正在追击四散奔逃的武王军和其他南疆闲散势力,看进攻方向正是库拉城,最迟不过两三日便会濒临城下!” “库拉城里已经乱了。” 陆凉掀开斗笠从外面进来,亦是满脸沉然,“百姓们都在往南边逃,殊不知南疆地势复杂多变,药人军若有指挥,完全可以绕开库拉城去南边的塞永城,逃到那里又有何用?”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他们没有你们想得那般通透,只是遵循本能罢了,不奇怪。” 陆云 卿神色平淡,指尖点了点桌面,眼眸光芒流转,“两日……时间着实短了些,好在我们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莫临呢?” “在呢。” 陆云卿话音刚落,便听到莫临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继而匆匆进屋来,“五仙教教主已经到了,就在库拉城中,韩立那边也已带着归顺我止云阁的大批将士汇合。” 说到此处,莫临竟还能露出笑容,“武王这一步棋真是糊涂,给足我们机会空手套白狼!除却那些分散在南疆各处驻守的武王军,武城里的七成将士都被韩立振臂一呼,拉到了我们阵营。” “七成?!” 莫临此话一出,别说其他在场的精锐,便是连于海都忍不住面露惊异。 不为其他,实在是这个数字太高了。 武王军在武城驻守的军队,足有二十万,七成怎么说也有十四万精兵,武王能做到如此程度的众叛亲离,也算是世上独一份了。 虽然他对韩立等人执行的秘密计划有些了解,但没想到……在如今特殊的情势下,竟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很好!” 陆云卿倏然起身,轻轻拍掌,笑得眯起双眼,寒光熠熠,“加上五仙教集结的南疆民兵,守住这一座库拉城不成问题,但若想护住整片南疆……” 陆云卿摇了摇头,抬眸望向陆凉,“阿凉,你那边进行得如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看向陆凉,神色各异。 阁主暗地里准备了多少秘密计划?竟还有他们都不知道的? “我找到陆七和陆八,早已让他们将您的亲笔信带回去了。” 陆凉面色不见轻松,“但魏国那边是何反应,我不敢保证。” 陆云卿态度却要比陆凉乐观许多,轻笑道:“无妨,只要魏皇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要如何做。” “阁主,他……” 早已来此听了一会儿的江筑,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一直想问的问题,指着陆凉迟疑道:“他是……” 倒是莫临听到陆凉所说的“陆七”,“陆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开口说道:“早先通过探子得知,魏国暗锦的头领乃是一位年轻俊杰,与我们阁主一样,同样姓陆,难不成……” 陆凉神色露出几分尴尬,“在下许久不回暗锦,大抵已是前首领了,若是早知止云阁是小姐创立,我也不会……” “好了。” 陆云卿打断两人继续闲聊,“既然蓝彩蝶已经来了 ,那就去见一见,本座还要多谢她传我蛊术。阿澈随我去便是,你等各司其职,紧要关头,切勿懈怠。” “喏!” 众人齐声应是,眨眼走得干干净净。 沈澈摘过墙上挂着的纱笠为陆云卿戴上,轻声道:“念儿已安置妥当,别担心。” 陆云卿微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 片刻之后,陆云卿离开了夏府,消息很快传到沈珞耳中。 挥手屏退了神色茫然的侍女,沈珞揭开一面白纸,提笔写下一行袖珍小字,唇角泛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季情、沈镇在前,武王反戈、药人军作乱在后。 若是此刻再来一根稻草,陆云卿……你还能继续和平素一般,冷静思考吗? …… 有沈澈相陪,陆云卿只带了一小队精锐出门。 武城“被攻破”的消息刚刚传开,街道正值混乱之际,随处可见拖家带口背着行礼仓惶奔逃的普通百姓,偶尔可见倚在院门上佝偻耄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除了悲伤,也就只剩下即将面对死亡的平静。 至于看得清局面,留在库拉城和聚集到此的民兵,一起抵抗药人军的,则是更少数。 陆云卿一路走来,直到停在五仙教民兵汇居的德光坊,才轻轻说道:“总归,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沈澈似也有同样的感受,闻言只轻嗯一声,没有再开口。 陆云卿的到来,很快惊动了五仙教高层。 不多时,一名身着五仙教蛊衣的少年快步来到临时征用的议事大堂,在看到负手背对着他的那抹倩影,少年的双眸顿时微亮,“陆阁主!” 少年的声音清脆熟悉,不见数月前在武城时的咄咄逼人。 陆云卿闻言转身,看到蓝衣少年,顿时微笑,“原来是少教主,数月不见,少教主似乎变了不少?” “小可惭愧,这点本事,怎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蓝玉宇一脸谦虚,眉间却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欣喜,仿佛被陆云卿夸奖,是一件极其开心之事,“上次之事,小可还未好好谢阁主您,回来后立刻被娘亲痛骂了一番,此战过后,小可一定宴请陆阁主,好生招待,不知阁主可否赏脸?” 此话道出,蓝玉宇抬头却未看到陆云卿,而是被一道身影挡去了视线。他皱起眉头,看着面前蒙着双眼的冷峻男子。 陆云卿身边的高手,他曾因母亲的缘故,有幸见过不少,眼前之人却是面生 的很。 “阁下是……” “他是本座的夫君。” 不及沈澈回答,陆云卿走上前来揽过沈澈的臂膀,眉眼含笑,“至于设宴,本座便心领了。你母亲给的谢礼诚意满满,若是再应邀赴宴,难免落得一个得寸进尺的罪名呢。” 夫君?!! 蓝玉宇瞪大双眼,脸上的欣喜和期待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震惊与失落,怔怔看着陆云卿动作亲昵地拦着沈澈,不似作假。 他的恋情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陆阁主说笑了。” 蓦然间,蓝玉宇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陆云卿眼中笑意收敛,视线越过蓝玉宇看到来人,那是一名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女子,面容颇为年轻,刻意扎高的马尾更令她显得江湖气十足,英姿飒爽。 她身着红蓝相间的蛊衣劲装,腰间两侧各自别着两柄短匕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袋。当年和五仙教发生冲突的时候,陆云卿可是见识过这些蛊袋中蛊虫的威力不同凡响。 五仙教教主,蓝彩蝶! 种种过往须臾间掠过脑海,陆云卿松开手走到蓝彩蝶面前,与之相对而立,抬手摘下纱笠露出真容,面泛微笑,“蓝教主,别来无恙?” “托了陆阁主的福,本教主避去丧子之痛,现在自然过得很好。” 蓝彩蝶脸型清癯,笑起来总是会令人觉得是在冷笑,见过她不少次的陆云卿却明白她是真的在笑。这般和善的态度,比起数年前的接触,不知好了多少倍。 “倒是陆阁主,平日里显山不露水。” 蓝彩蝶视线移向沈澈,“一露面却带来如此惊吓,本教主时常设想,如陆阁主这般,天下能有哪个哪儿能配得上,没想到今日直接看到了答案。陆阁主,不引荐一番?” (本章完) 第378章 烧香供奉 第378章 “在下沈澈。” 不等陆云卿做出回答,沈澈主动上前,微微点头以示客气。 “沈公子?” 蓝彩蝶挑眉,这就完了? “在下与妻子的身份地位相比,不过一无名小卒。”沈澈淡淡一笑,“让蓝教主见笑了。” “这样么……” 蓝彩蝶眸光一闪,这份荣辱不惊的气度,可不像是无名小卒就能拥有的,她只当是沈澈不愿多说,便也不多纠缠,让开一个身位伸手虚引,“光是站在这里聊天,倒是显得我五仙教礼数不全,怠慢了。我已让人准备了茶点,边品边说,如何?” 陆云卿闻言洒然一笑,“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三人离开大厅,唯留蓝玉宇还怔怔站在原地。 “少教主……” 属下适时唤醒了他,看到已经空旷无人的大厅,蓝玉宇苦笑一声,将脑海中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在脑后,向陆云卿等人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陆云卿三人在后院茶盘前落座。 “这些都是我从教中带出的花茶,都是南疆特有的风味。” 蓝彩蝶不慌不忙地亲手沏茶,垂眸说道:“陆阁主,你虽然扎根在南疆四年有余,但这些花茶,想必还未全都尝过吧?” “蓝教主有心了。” 蓝彩蝶不急着说正题,陆云卿耐性自然也不比任何人少,“说起来,蓝教主上次送我的蛊术卷,其上记载的蛊虫培育之法十分新奇,我曾试过几次,但都不知为何失败了,想来对其中仍有不求甚解之处,不知蓝教主可否解惑?” “当然可以。” 蓝彩蝶抬头一笑,余光瞥见刚刚踏进院子里的儿子,语锋一转,“前提是,陆阁主加入我五仙教。” “有何不可?” 陆云卿扬眉,十分爽快地回应道:,“若单以小女子个人身份加入五仙教,成为一名普通弟子,就能得到蓝教主的指点,这笔买卖小女子可一点都不亏。” 蓝彩蝶哑然失笑,“陆阁主果真神思敏捷,罢了,原本也只是一个玩笑,你在炼蛊上若有困惑,直言便是,我自会替你解答。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吧?” 见蓝彩蝶终于提及正题,陆云卿笑容微敛,指尖颇有节奏感地点了点桌面,仰背靠在柔软的藤椅上,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本座不缺耐心,可向来也不喜转圈子,蓝教主既然耐不住了,那不如开门见山?” 蓝彩蝶俏脸微沉,“丑化说在前头,南疆,我要一半。” 随着此话落下,原本气息透着轻松的院子,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蓝玉宇心头为之一缩,脸色微变,娘和陆阁主这是……要翻脸了?! “一半?” 陆云卿神色微动,柳眉如刀,“七成兵力在我止云阁,蓝教主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大夏覆灭,南疆涌入大片的大夏人。” 蓝彩蝶忽然转过一个话题,目光沉沉地盯着陆云卿,“现在的南疆,说不清是南疆人多,还是大夏人更多。但有一点事实你无法否认,那就是我们南疆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占了。” 陆云卿眸眼微眯,没有说话。 “所以,我要一半。” 蓝彩蝶手指点过茶水,在茶盘上画出南疆的轮廓,又在中间划了一条线,“南疆人与大夏人信仰不同,混住在一起时常有矛盾发生,这一点……想必你也知晓。所以,我五仙教统领的这一半南疆,只有南疆人。而你陆阁主,你是大夏人,另一半南疆归你管。自家人管自家事,岂非完美?” 陆云卿看着桌上的水迹,依然没有开口,只是脸上却隐约浮现出一丝无奈。 蓝彩蝶神色顿时为之一凝,这是什么表情? 这样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蓝教主觉得,我就一定会留在南疆吗?” 陆云卿眸光淡淡地看着蓝彩蝶,“蓝教主以为,我会永远屈服于药人军的威慑吗?蓝教主……在你眼中的我,就只有侵占南疆的野心吗?” 蓝彩蝶心神微震,看着陆云卿平淡又深邃的双眼,呐呐说不出话来。 “错了。” 陆云卿微微摇头,“我的目的,止云阁创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夺取一城一池,一方土地。若是可以,我更喜欢和阿澈去往世外桃源,过上平和喜乐的隐居生活。” 蓝彩蝶微微捏紧茶杯,陆云卿口中的自己,和这两年在南疆掀起腥风血雨的止云阁主,她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一个是人人皆知其野心之大,一个却在向往隐居世外,这两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云卿? 深吸一口气,蓝彩蝶平复下波澜的内心,“那是什么目的?你来南疆,你现在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陆云卿耸了耸肩,双手摊开,无奈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蓝彩蝶一怔,继而脱口道:“药人军?!” “我会了结这一切的。” 陆云卿微微点头,声音变得悠远,又透着莫名的坚定,“虽然我对那所谓的大夏,并未有多少归属感。但那片富饶的土地,却也不能被一个利欲熏心的刽子手占据。灭了药人军,让一切都回归正轨,才是止云阁存在的意义。” 亦是……《神典》存在的意义,她重生之意义。 陆云卿在心里补充两句,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蓝彩蝶看着面前的女子,愣神许久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叹道:“按照你们大夏的方言,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想法归想法,其实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一些。武王突然反戈打开城门,药人军进入南疆后行踪难以捉摸。 不过我与花菱还有一些个人恩怨,以她的手段,定然知晓我的行动,前来围剿。接下来的库拉城防守战,必是一场鏖战。” “花菱,哼!” 蓝彩蝶重重一拍桌子,眼里燃起仇恨的火焰,“来此处正好,就怕她不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卷宗交给陆云卿,说道:“这是我足足耗费两年培养的计划,本想以后在武城用上,没想到……不过现在正好给库拉城用。” 陆云卿接过卷宗摊开,入眼第一面就是一副武城地图,在看到第二面,她的表情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墙体的改造设计,特别是最后的成品,令她感到异常熟悉。 “这是……天蛇教的毒墙?” 陆云卿抬眸,眉头紧锁,“药人不惧毒,且我们只有两日时间准备,库拉城虽不比武城巨大,却也并非小城,来得及布置吗?” “陆阁主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不是毒墙。” 蓝彩蝶傲然一笑,“这不是毒墙,或者称为蛊墙更为合适,为此我耗费大量精力,培育出十万换命蛊!” “换命蛊?!” 陆云卿脸色有了变化,她在蓝彩蝶给的卷宗中看到过这一蛊虫的描述,培育起来极为麻烦。五仙教居然一口气培育了十万?果真底蕴深厚! “我做了许多实验。” 蓝彩蝶打开腰间的一个蛊袋,拿出一张轻薄如纸的古怪蛊虫,“换命蛊生机强盛,是唯一可以长时间承载鬼心粉的蛊虫。” 说到此处,蓝彩蝶伸出手勾唇一笑,“作为南疆霸主的止云阁,不至于连十万份鬼心粉也拿不出来吧?” 陆云卿顿时笑了,伸手与蓝彩蝶握在一起,“别说十万份,止云阁其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鬼心粉,多到超乎你的想象,合作愉快!” 蓝彩蝶心神一振作,声音低沉却又坚决异常:“南疆……必胜!” 确定合力作战的基调后,陆云卿又与蓝彩蝶确定一番细节,将一条条命令都通过双方的属下紧罗密布地布置下去,接近尾声,气氛才缓缓转为轻松。 蓝彩蝶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神色透着一丝轻松,“虽说还未开战,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却没什么担心的想法。陆云卿,往日你行事后手向来极多,这次总布置还有第二个计划吧?” “这可说不好。” 陆云卿轻尝一口花茶,淡淡笑道:“说不定,用不着费一兵一卒,敌人便不战而降呢。” “哈哈哈……” 蓝彩蝶只当她在开玩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过之后又道:“若真有那种好事,我蓝彩蝶此后便奉陆阁主为神明,每日烧香供奉。” 陆云卿挑眉,“我还没死呢,可不想这么快就进供堂。” 蓝彩蝶顿时笑得更开心了,“陆阁主,就没人说过,你讲笑话也挺有一套的?” “或许吧。” 陆云卿笑容清淡而温和,“若日后笑话成了真,我也不要蓝教主对我供香祭拜,只消你继续秉持着一颗真心,护佑南疆一方安宁,便足矣。” 言罢,陆云卿起身,微笑点头,“既然事情谈妥,那小女子暂且告辞。” 蓝彩蝶怔怔望着陆云卿离开,虽然理智一直都在告诉她,方才那番话必定是一个玩笑话,可她却有种想要去相信的错觉。 “我真是疯了。” 蓝彩蝶低声喃喃自语,止云阁主在南疆还有另一个名号,不知和故被冠以“人魔”之称,只在小范围的势力内流传,蓝彩蝶至今才明白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那个女子言行举止,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魔性,真是令她望而生畏。 第379章 图穷匕见 第379章 两日后,库拉城外,药人军如约而至。 蓝彩蝶神情郑重地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一大片的药人军队,其中不少都沾染了新鲜的血迹,心情不由沉重。 “不废一兵一卒……” 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陆云卿的话,眼眸深沉。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教主!” 一位民兵统领满头大汗地跑来,“所有的换命蛊都已布好!防守亦是部署完毕!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药人军进攻了。” 蓝彩蝶神色冷肃地点了点头,“陆阁主呢?” “正在北城墙。” “知道了。” 蓝彩蝶挥手让统领下去,双眼灼灼地望着兵临城下的军队,杀机满布,“让你见识一下,南疆可不是你等放肆之地!” 而与此同时,在北城墙的陆云卿却显得有些悠哉。 她负手站在城墙上,看着墙下死一般寂静的药人军队,眸光幽幽,“看来是不准备进攻了。” “什么?不进攻?!” 站在一侧神色颇为紧张的韩立听到这一声喃喃自语,顿时面色一惊,转头看向陆云卿,“师父,您是说……” 陆云卿眼眸微垂,没有回答,径自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过后,站在南城门上的蓝彩蝶终于领会过药人军的意图来,脸色异常震惊又难看。 药人军……居然想困死他们?! 不主动进攻,墙上辛苦布下的十万换命蛊便无了用武之地,出城去主动迎战更是不吝于送死! 向来只知道蛮横进攻的药人军,这次怎么忽然有了自己的策略?! 蓝彩蝶越想越觉得难以接受,转头冷声问道:“陆阁主呢?” 民兵统领亦是脸色难看,“陆阁主她,已经回去了。” 蓝彩蝶微微颔首,转而又问道:“她反应如何?” 民兵统领回忆一番后,挠了挠头,苦恼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蓝彩蝶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莫名安了心,也转身下城楼,带人匆匆向夏府赶去。 事情有变,她要尽早与陆云卿商议下一步才是。 夏府的听闻是这次南疆民兵的统帅前来,立刻放行,蓝彩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止云阁平素商议要事的书房,却听到一番不小的动静。 “失踪了?” 陆云卿眼神倏然冷下来,看着跪伏在面前不敢抬头的地牢守卫,“谁?季情还是……” 话到此处,她语气顿了一下,声线微微变了调,“镇王?” “属下有罪!” 地牢守卫浑身是伤,跪伏在地哭诉道:“是镇王被人救走了!那蒙面人武功极高,下手凶狠,我们好几个兄弟都受了轻伤。季姑娘还在牢中也被打昏了过去,此刻已醒来。” 陆云卿胸口微微起伏片刻,面容平静下来,淡声道:“蒙面人武功路数,可曾看清?” 地牢守卫下意识看了眼陆云卿身边的沈澈,确切来说,是沈澈腰间的剑。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摇头道:“没看清。” 陆云卿唇间抿紧,“自己下去领罚!” “是!” 地牢守卫爬起来,一脸如释重负地退下去,书房里的气氛却因为他的两句话,陷入了无止境的冰点。 端着汤盅的沈珞站久了,看了看屋内仅有的沈澈和于海两人,满脸都是尴尬,“弟媳,我……” “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云卿转过身,正面沈澈退后一步,面上看不出表情,只余绝对的平静,平静到令人心里泛寒。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还是第一次。 沈澈眉心拧起,声音低沉:“你以为是我?” 陆云卿眼尾泛红,面上却露出笑容,“不是吗?” 于海知道这两人今日能走到一起有多么不容易,在旁看得心都纠起来,忍不住说道:“阁主,事情还未查清……” “闭嘴!” 陆云卿骤然冷下脸,抬眸下令,“你先下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她转过眸看向沈珞,却未也将她赶出去。 于海看着陆云卿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谁知他刚打开门,就看到在门外不知来了多久的蓝彩蝶,于海怔了一下,才道:“阁主有些私事要处理,蓝教主可否担待片刻?” “无妨,不急在这一时,我等等便是。” 蓝彩蝶顺着于海的意思在旁坐下,心中却不由浮现几分担忧。 那两人不是前几日还和和美美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库拉城正值生死存亡之时,若是陆云卿因此一蹶不振,谁还能救南疆? 而与此同时,屋内因为于海的离开,空气愈发紧绷,似乎连温度都因此下降几分。 沈澈似是很不习惯陆云卿用那般冰冷的眼神看他,喉咙滚了滚,解释带着平素不曾有的急促,“云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是我。” “是,事发之时,你我还在北城墙。”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述说着事实,随手扯过桌上的卷宗扔在沈澈脚下,“可镇王被劫,并非发生在刚才。所有人都被打昏过去,直到换班之时才被发现,这其中至少有三个时辰的空白时间。” 陆云卿眼中隐约浮现出苦痛,“阿澈,你告诉我,昨夜丑时你去哪儿了?” 沈澈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听到了异常动静,一直追出府外……” 话到此处,沈澈身形蓦然一震,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想说,有人故意引你出去,栽赃嫁祸?” 陆云卿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嘲弄,“沈澈,我不是傻子。若城内还有花菱的奸细,大可去将城门打开,放药人军进来,而不是单单只救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沈镇。 而且,对看守地牢之人只伤不杀,除了你,又有谁会做得出来?” 沈澈拳头缓缓攥紧,沉默不言。 他百口莫辩。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一滴流逝,沈澈木然伫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爱,他好似从冰冻中解封,举步上前,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二弟……你可不要乱来!” 一直没有插嘴的沈珞看到,立刻大声阻止。 陆云卿不闪不避地看着沈澈一步步走来,眼神愈来愈失望,沈澈的神情越来越冷,直至最后他停在陆云卿面前,连鞘抽出腰间长剑,弯腰轻轻将其靠在桌边。 陆云卿怔住了,怔怔地看着沈澈,不知所措。 “这是你送我的剑,它代表的,是你对我的无条件信任,所以我拿着它,无条件的爱你,护你,寸步不离。” 沈澈言语平淡地述说着这段话,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直起身,“现在,我将它还给你。镇王是何人劫走,我不知晓,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有义务去追查他的生死。正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番。” 说到这里,沈澈扯掉脸上的黑布,丢在脚边,却仍闭着双眼,不去看陆云卿的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二弟!” 沈珞大喊一声,急急忙忙地追出去。 陆云卿失魂落魄,孤零零地,坐在象征尊荣的止云阁主之位上,垂眸看着地上那一段黑布,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令人窒息。 她,入戏了。 房门外,于海和蓝彩蝶听到有人出来的动静,不约而同地转头张望,却看到一个与平时大不相同的沈澈。 见沈澈两手空空地出来,蒙着眼睛的黑布也消失了,于海心里咯噔一声,这是闹崩了? 他立马上前拦住沈澈去路,沈珞也在同时追出来,便跑边说道:“二弟,你这是干什么?和弟媳闹脾气,你暗中救走爹是不对,但身为人子无可厚非,可是在云卿面前干嘛死不承认?云卿气得不是你救走爹爹,而是你不够坦诚啊!” 这一番话,说得于海脸色微变。 真的是姑爷救走了镇王?! 蓝彩蝶则是一头雾水,只觉得事态颇为复杂,一时间理不清思绪。 “不曾做过之事,为何要认?” 沈澈冷冷开口,紧闭的眸子也没有睁开,只对于海简单说了一句:“照顾好她。”便径直离开,迅速消失在众人眼中。 于海心中五味杂陈,一片混乱。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在一边旁观的蓝彩蝶,这时终于意识到,现在实在不是谈事的好时机,正踌躇着准备开口告辞,却在此刻听到身后的房门又打开了。 陆云卿脸色略有几分苍白,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情绪。 看到蓝彩蝶也在,陆云卿并不意外,歉然开口,声音比之平时清冷许多,“让教主看笑话了,今日药人军动向实在出乎意料,教主不介意,就进来详谈吧。” 蓝彩蝶面对依然这般冷静的陆云卿,不由大感意外,若是换做是她,怎么也需要小半个时辰平复心情,可陆云卿…… 此时此刻,蓝彩蝶心中对面前的女子油然升起一丝敬佩之意,点了点头,随陆云卿入了屋。 一个时辰后,蓝彩蝶离开,脸上愁容消失无影,甚至还带着丝丝喜色。 沈珞看着她离开,眼中划过一抹紧迫,抬头对于海说道:“我进去安慰安慰云卿吧,别看她那么冷静,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段时间沈珞的表现,于海都看在眼里,闻言微微颔首,却没看到沈珞在转身背对他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倏然肆意! 咔哒—— 沈珞关上房门,悄然落下门栓,才转过身往里走。 陆云卿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沈珞,脸色缓和几分,“原来是大姐。” “你也别太伤心了。” 沈珞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提着裙走到陆云卿旁边坐下,叹道:“我相信二弟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想清楚的。我爹犯下那般十恶不赦的大错,你是苦主,不论如何,二弟总该考虑你的感受。” “多谢大姐宽慰,我没事的。” 陆云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提笔继续在纸上写字,沈珞瞥眼一看,满纸都是“静”字。 她的心,真的乱了。 沈珞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视线在屋内游曳片刻,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那把剑呢?” “你说那把宝剑?” 陆云卿头也未抬,随意说道:“我收起来了,看着难受。” “原来如此。” 沈珞释然,面上忽地一改愁苦之色,笑眯眯地说道:“这样也好,刀剑还是太血腥了,我还是喜欢用毒。” 啪! 陆云卿手中的毛笔掉在纸面上,涂出一大圈墨迹。 她睫毛颤了颤,抬头竟也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不见分毫惊讶,语气轻巧,甚至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国师大人,您可终于玩腻了。” 第380章 燃起大火 陆云卿突然的转变,令花菱来不及思考暴露的原因,甚至都没有犹豫,在撤退和动手之间,她目露果断,悍然出手! 嗤!嗤! 雪亮的刀刃自双臂下弹出,泛着蓝汪汪的光泽,直取陆云卿面门。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本该万无一失,陆云卿根本来不及躲避,甚至可以感受到凛冽的导风切面,刮得面颊生疼。 可她还是笑了,笑得异常开心。 叮!! 三尺青锋险而又险地挡住双匕,一股杀机极浓的剑势裹挟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削向花菱双手。 花菱瞥见执剑之人脸色瞬变,立刻弃匕,二话不说返身撞出窗户逃走。 “你逃不掉。” 沈澈声音冷淡,话中却满含强烈杀意,身形如浮光掠影追出窗外。 还在书房外逗留,满心担忧的于海,听到屋内的动静,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沈珞和沈澈一前一后破窗飞出,脑子顿时陷入混乱。 方才逃出去的是沈珞?姑爷在追? 姑爷不是走了吗?! 等等,沈珞会武功?! 兀自丈二摸不着头脑,于海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回头便望见陆云卿面含微笑走来,面上的消沉与苍白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早已消失不见。 于海懵了,上前喃喃问道:“阁主,这是……怎么回事?” “好事!” 陆云卿盈盈一笑,“走吧,传奇人物的谢幕,总要见证一番。” 于海一听更懵了,传奇人物……沈珞??? …… 书房的动静很快惊动一大批止云阁精锐追击花菱,花菱见状非但没有逃向府外,反而疾速掠进夏府后院,面容转瞬恢复平静。 沈澈紧随其后,执剑落入院中,看到院中情形脚步顿滞。 砰! 院门被撞开,止云阁精锐大批涌入,在看到“沈珞”身边的人后,纷纷面色变化,停在沈澈身后,踌躇不前。 “沈澈,你真是厉害。” “沈珞”气定神闲地站在陈宫身侧,不慌不忙地一点点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渐渐露出原本的容貌。 被陈宫控在手里的夏时清也随着面前女子容貌一点点变化,满是皱纹的脸上逐渐浮现骇然之色,“你是……?!” “时清姐姐的记性很不错,我还记得,当初你养在我母亲膝下乖巧听话的模样。” 花菱随手将人 .皮.面.具丢弃,眸中盛着静静燃烧的怒意,面无表情地说道:“这般乖巧的你,却有一个那般不乖巧的孙女,真是令人失望啊。” 惊骇过后,夏时清听到花菱这番话,却露出了笑容,“原来是输给了我孙女,跑到这里撒泼来了。” 此言一出,花菱一双眸眼顿时变得无比幽暗,面上维持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唯有点点杀意在升腾弥漫。 “国师大人。” 正逢此刻,陆云卿的声音传来。 花菱转过视线,看向自分开人群中走来的年轻女子,冷然出声,“陆云卿,你早就看出来了?” “也不早。” 陆云卿给满脸凝重的夏时清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说道:“若是你不急着祸水东引,而是细水长流,我或许还要过很久才会发现。” 话到此处,陆云卿勾了勾唇,“你太心急了,可我知道,你也没有办法,药人军在南疆已经耗了两年之余,你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一刻也不想等了。 所以在看到阿澈始终守在我身边,让你没有下手的机会。季情、镇王、包括武王药人军都被你一并丢出来,吸引我的注意,分化我与阿澈之间的感情。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便往后退了一步,遂了你的心愿,没想到你这般急不可耐。” 陆云卿摇了摇头,眼眸微眯,“真是令我有那么一丝失望。” 被陆云卿这么一番冷嘲热讽,便是一向心性极好的花菱也不禁心浮气躁,一想起这段时间陆云卿就像是看戏般,任自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她脸上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笑容顿时一点点龟裂开来,狰狞之意渐浓。 “陆、云、卿!” 她从嘴边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双眸如刀子一般锋利,凛冽地刮过陆云卿的脸,“你这幅洋洋得意的语气……难不成真以为你手底下的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拦得住我?” “我还没那么天真。” 陆云卿神情顿敛,视线在面无表情的陈宫脸上游曳一圈,“千算万算,终是漏了一环。你既能轻易逃脱,眼下挟持我至亲却不杀害,是打算用来交换《神典》?我给你便是。” “聪明!” 花菱嘴角咧开一个凛冽的弧度,“陆云卿,《神典》果真在你手中,我早就奇怪,如鬼心粉这般克制药人的奇物,但凭你一人怎么可能研制得出来?!定是《神典》上早有记载!你若无《神典》,绝不可能撑到现在。” “废话少说。” 陆云卿神色透出不耐,“你要如何交换?” “先将《神典》拿来。” 花菱给出一个无礼的要求,陆云卿柳眉顿时蹙起,“你明知自己不会信守承诺,拿到《神典》之后继续杀人,才是你花菱会做的事。” “呵呵……陆云卿,你真了解我。” 花菱眼神阴鸷,笑容却异常灿烂,“我早就说过,你我是同一类人。可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无法信你,所以我必须要先拿到《神典》。不过,你可以试试在丢给我《神典》的那一瞬间救人,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若是如此你还是不肯接受,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对不住陆阁主了。” 陆云卿眉心狠狠拧起,视线在夏时清脸上停留许久,似乎想通了什么,长呼了口气,抬眸目光清明,“好,我答应你。” 花菱闻言轻笑出声,轻轻拍掌,“陆阁主重情重义,本国师真是佩服得很呢。” 陆云卿冷哼一声,不作言语。 不多时,于海捧着一面用白布包裹的铜人来到陆云卿面前。 花菱的视线立刻被铜人所吸引,只是性子依旧谨慎,继续提出要求:“验明真伪!你既已得到神典,不可能不知道打开铜人的方法。” 陆云卿没有作声,揭开白布露出里面的破旧铜人。 在看到铜人的那一瞬间,花菱心中立刻升起强烈的直觉。 这是真的! 这就是她苦苦追求一生的天香殿圣物!记载有永生之术的《神典》! 陆云卿依言打开铜人,露出里面的《神典》真本。 花菱一双眸子全然锁定在《神典》上,眼里迸出渴望之色,举动却仍然克制谨慎,“现在,将它拿出来扔给陈宫!” 陆云卿既已习得《神典》,下毒手段必定比她更胜一筹,她必须防止对方在《神典》上下毒,有陈宫作为中间缓冲,便杜绝了陆云卿在《神典》上下毒的可能。 陆云卿仿佛是因为“计划被看穿”,脸色微沉,“可以,不过我也有要求,先让陈爷爷放开我奶奶,且与她至少空出一臂宽的距离。” 陆云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再次提出条件讨价还价,这般强硬的态度,反倒是令花菱越发安心,勾唇轻笑,“陆阁主放心,你我之间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我之所求不过一本《神典》,它对现在的你而言已经无用了,用来换取你奶奶的性命,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作为商人的这点信誉,本宫主还是有的。” 花菱一边言说,一边示意陈宫放开夏时清,并后退两步,果真空出一臂宽的距离。 这样一来,陈宫离花菱就更近了。 陆云卿眸间敛过寒光,两指夹起《神典》抛向陈宫,花菱的心弦似也在这一刻随《神典》飞起,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啪! 陈宫伸手稳稳抓住飞来的《神典》,同一时刻,夏时清也被沈澈从他身边带走,回到陆云卿身边。 “大哥……” 夏时清紧张地盯着情势继续发展,眼下的局势在她眼中已然无解,大哥受控于夏时清成了帮凶,生死一线!沈澈若贸然动手,甚至会加速大哥的死亡。 但她也,云卿不可能不管陈宫的死活,自己不能乱而影响孙女的布置。 花菱紧张地命令陈宫检查一遍《神典》,确定没有猫腻后,立刻按捺不住心头澎湃,一手抢过《神典》翻到最后,在看到雪胎梅骨丹的丹方后,面上维持的冷静终于破裂,喜形于色。 冒险进入南疆,终是没有白费心思,她得手了! 得到《神典》,就算无法复原雪胎梅骨丹,她也完全可以渡海前往比起大夏富饶强盛百倍的东国,凭此成为整个东国最尊贵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 陆云卿,你运气好有什么用,最终的赢家还是我! 花菱的喜悦还未维持片刻,在她面前的陈宫,忽然做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陈宫木然的脸色忽然灵活起来,翻手变出一根火折子,动作迅速又写意地扔在《神典》的封面上。 下一刻,《神典》“嘭”地一下燃起大火,照亮花菱过于震惊而变得惊悚的脸庞。 (本章完) 第381章 最后绝杀 第381章 完成最后一步,陈宫飞身暴退至夏时清身边,一直在防备花菱反击报复,谁知后者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浑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地,目眦欲裂地竟妄图用双手扑去火焰。 这一触碰,令她双手也沾染封面上特制的易燃油层,火焰便如附骨之疽迅速蔓延,灼热的痛感狠狠刺穿她的神经,她却仍未松手,疯狂的扑灭火焰。 可陆云卿为此而特制的油层,又岂是她这般所能扑灭的? 汹涌火焰温度奇高,眨眼便将《神典》完全吞噬,不过数个呼吸后,只余一双焦黑的手以及被烧成黑炭的《神典》,风一吹便散了。 寂静在院中无声蔓延,所有人看着场中垂着头颅的花菱,面上难掩震撼。 两只手都被烧熟了,竟然都没放手?她对这破册子的执念,到底有多强?! “陆云卿!!!” 花菱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狰狞扭曲,仇恨欲狂的脸孔,“你!该!死!!!” 这句话包含的恨意太过浓烈,便是陆云卿听之,也不禁为其所摄,怔神了一瞬间。 沈澈却无顾忌,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抽剑杀向花菱。 轰!! 蓦然间,一声惊天巨响自花菱脚下爆开,猛烈的冲击波令沈澈面色微变,顾不得继续出剑,返身护住沈澈掠向远处。 陈宫同样抱起还未回神的夏时清急速退走。 陆云卿对炸药早有防范,这一声炸响多半是花菱自身携带的烟雾弹,空有威势,并未形成杀伤力。 震响过后,陆云卿从沈澈怀中钻出来,迅速清理一番沈澈脸上的灰尘落叶,确定他没受伤后,才微松了口气。 “咳咳咳……” 夏时清被呛得连声咳嗽,也因此回了神,连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哥,你没有给花菱控制住?” 陈宫摇了摇头,“本应被控,是云卿派人过来解除了惑神术,我们将计就计设下埋伏,为了一击奏功,只有极少人知晓。” 夏时清听到这里,一颗心顿时放下大半,欣慰的同时又心疼无比。 欣慰的是,云卿面对花菱这般连先帝太后都折在其手中的凶恶敌人,几番勾心斗角竟赢得上风,令花菱罕见地狼狈逃走。 心疼的是,云卿该为此付出多少心力和博弈?她不知道而今双方势力争斗情况如何激烈,却也能由此窥见压在云卿身上那沉重无比的负担。 止云阁千万人的希望,南疆千千万万人的希望 ,大夏的未来……从没哪一刻,比现在更令她意识到,云卿的选择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云卿……” 烟尘散去,她抬头寻找孙女的身影,却见其衣袂不染纤尘,正在帮沈澈仔细清理身上的草木灰,神情仿佛比方才对付花菱还要专注。 夏时清忍不住笑了,神色也因此轻松几分。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 “呛死我了,咳咳……” 姜巧巧费力地从一大片灰瓦下爬出来,咳嗽两声,忽地看到伸手递来的娟帕,她抬头看到是江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接过,随后屁颠屁颠地跑去陆云卿所在的方向。 “阁主!” 陆云卿见到是她,脸上露出微笑,“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否则今天对付花菱,决计不会如此轻松。” “阁主说的哪里话?” 姜巧巧立刻睁大眼睛否认道:“若不是阁主算无遗策,我这身本事就是再厉害,也没地方用啊!” “你还是那么爱说漂亮话。” 陆云卿笑了笑,神情有些无奈。 姜巧巧不好意思地揪着衣角,视线一转,好生打量一眼沈澈后,才慢吞吞地说道:“属下姜巧巧,拜见……姑爷。” “你好。” 沈澈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介于方才沈澈护住陆云卿的行为,姜巧巧对沈澈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正欲再说什么,忽地见江筑走来,“我说,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花菱还没死呢!怎么阁主你一点都不急啊?”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饶有深意地说道:“她……自有她的去处。” 江筑一听,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直冒寒气。 在今日花菱暴露之前,他也被蒙在鼓里,现在回想起来,两边你来我往,算计与反算计已经够令人头疼的了,现在听阁主的意思,居然还没结束?! 江筑抓了抓头发,苦声叹道:“阁主,下次属下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可一定要明说,属下一定改!” 要是哪天因为他办事不利,也给他来这么一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你想得美,阁主她老人家想法那么珍贵,哪里能浪费在你身上?” 姜巧巧瞪着眼损道,刚说完没板住脸,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陆云卿脸上亦是浮现出淡淡笑意,正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却忽地被正在收拾残局的于海叫住。 “阁主!” 于海手里拿着沾着黑灰的一页金纸,匆匆走来,“您看,这是从焚毁的黑灰里发现的。” 陆云卿接过金纸,触手微凉,在望见其上袖珍小字后,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 库拉城墙依然站满守城的士兵,与城下按兵不动的药人军无声对峙。 这样的寂静,忽地被一道黑影打破。 在众人惊呼见,拿到黑影掠过高高的城墙落入药人军中,药人军竟无声让出一条路来,直通药人军最中心唯一的军营。 唯一认出其来历的韩立脸色剧变。 花菱竟就在库拉城中?那师父怎么样了?! 他二话不说下城楼上马,向夏府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花菱已然回到自己大本营中。 “恭迎圣主归来!” “恭迎圣主归来!” “……” 营地前,穿着与普通药人略有不同的三个药人尽皆跪伏在地,齐声恭迎。若是他们三人的模样被旧时大夏官场上的人看去,定会忍不住惊呼,惊骇于对方的原来的身份。 这三人,赫然是文安小侯爷,洛庭深;小武王,黎宣;以及同样在京城沦为质子的小朱王,朱进。 花菱面色苍白,面容极冷,看也不看跪在门口的三人,扬袖大步踏入营中,“都给本宫滚进来!” “是!” 三人整齐划一地起身,各自隐晦地交换一番眼神,跟随花菱迈入营中。 面对自己亲手炼制出来的特殊药人,花菱极为放心,进营便将裹住身体的袍子扔在一旁,露出一双被烧得焦黑的双手,剧烈的疼痛令她脸孔都扭曲在一起,不见平日从容模样。 黎宣早就闻到了焦臭的肉香,但在看到花菱这双手时,心里依旧吃了一惊,不过其表面却依然木木的,看不出任何波动。 “一群蠢货,吴奇,还不去给本宫拿伤药!” 花菱额头冒汗,冷冷训斥一声,这炼制出的药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灵活程度大不如从前,虽说还可以自由行动,但终究还是太僵硬了。 被叫的黎宣立刻点头,转身来到放在营里的大型药柜寻找伤药。 这药柜里,几乎九成都是用来制作药人的毒药,毕竟这一路打过来消耗的药人不少,死人同样不少,正好可以作为补充。 黎宣低眸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拿到一包伤药,不着痕迹地将里面的药粉换成同样颜色 的,陆云卿交给他的“特制药粉”。 “陆云卿……” 若是平时,机敏如花菱,黎宣这点小动作她怎么也能察觉一两分,但她此刻仍然沉浸在陆云卿当着她的面毁去《神典》的恨意中。 陆云卿绝对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要将她亲手送上天堂,再亲手打落地狱!! 这般恶趣味,真是跟她……一模一样。 “呵呵呵……” 花菱低低笑了起来,“陆云卿,你敢如此对我,那我就杀光南疆所有人!这些死去的人,都应该是你背负的罪孽,下辈子你我就在地狱中共沉沦吧,哈哈哈……” 花菱笑着伸出手,不在意地看着黎宣将药包拆开,将药粉全部倒在了她的手上。 下一刻,恐怖的反应发生了。 药粉遇到残留着特制油层的双手,竟如烈火烹油,将那双只是烧焦的手眨眼融化成一滩黑色血泥,落在地上。 这一幕,令还在设想灭尽南疆的花菱彻底陷入了怔愣。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躲避,就被黎宣右手捅破心口,连带着心脏扯出了那藏在她身体里的药人军信物。 紫黑色的血喷了一脸,令黎宣那张看上去颇为文静的脸也变得癫狂起来,“哈哈哈哈……花菱,这就是你的倚仗?” 朱进好奇地打量着手里像是心脏一般还在缓缓跳动古怪信物,“真是令人恶心,这种东西藏在身体里,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脏吗?” 洛庭深也来到黎宣身侧,冷冷看着的花菱,没有说话。 身手重伤的花菱,失去了作为半药人的唯一支撑,满头花白的发丝眨眼变成雪白,她“嗬嗬”捂住自己不断溢血的嘴,缓缓从椅子上瘫下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制作的特殊药人,亲手将他们的神智打灭混合进其他东西的特殊药人,怎么会全都自行恢复神智?! “你好像很不甘心?” 暂时收起那肮脏的药人军信物,黎宣歪头看着还在死撑,不愿死去的花菱,轻叹一声,“其实你输得很冤,又不冤。” 黎宣说完,走到门前亲手掀开营帐。 花菱竭力抬起头,用眼底的余光再次看到那一抹熟悉的倩影,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黯淡下去。 (本章完) 第382章 尘埃落定 第382章 花菱明白了。 早在她传信给洛庭深,让他去杀武城信使获得信使令牌的那一刻,她就暴露得异常彻底。 方才在夏府中陆云卿所言,不过是在骗她,就是为了现在,给她最后的致命一击。 “花菱。” 陆云卿走到花菱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神情平静地轻声说道:“属于你的时代,结束了。” 似乎是被陆云卿这句话激起逆反心理,花菱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竟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我…不……甘……心!” 这一变化,似乎是花菱最后的后手,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生。 “宫主,你是在等她吗?” 营帐外响起爽朗又熟悉的声音,陆云卿听到豁然回头,便看到传闻已经“死”在京城的向繁华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抓着一个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古怪药人,脸上布满黑色纹路。 再仔细看其脸,陆云卿顿时认出她正是此先差点杀了她,又在地下暗河遭遇的罗桑。 “啪”地一声,向繁华将罗桑的尸体扔在花菱面前,大笑道:“别挣扎了,花菱宫主,安心去地府里报到吧,死在咱们阁主手里,你也不算是埋没了。” 花菱状若厉鬼,眼中流出血泪,却仍然死死瞪视着黎宣等人,嘶哑的声音包含愤恨不甘,“你……若无……神典……我…绝不……会败!” “不,你错了。” 陆云卿挑眉,“繁华说的也错了。我解开神典的秘密,至今不足一月,尚不求甚解。你花菱并非死在《神典》手中,甚至不是死在我手中,而是……死在你自己手里。 言罢,陆云卿看了眼黎宣。 黎宣神情无悲无喜,反倒是小朱王朱进十分活泼地蹲在花菱面前,“死老太婆!是不是很好奇我们都灵台清明,神智清晰?特别特别想知道是什么人救了我们? 诶,我就不告诉你!带着这个问题下地狱去吧!” 花菱听到这番话,却没有像朱进想象中一样直接气死,反倒像是想通了什么,竟还笑了起来,笑得伤口崩裂,浑身都被血水浸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 陆云卿眉头蹙起,不明白花菱一败涂地,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陆云卿!” 花菱声若泣血,丝丝声线都像是在与世间做最后的怨恨拉扯,她一双血眸泛寒,死死盯着陆云卿,“哈哈哈!你也会死的……很快……我在下面等你! 哈哈……” 笑声在最后一句话落下后戛然而止,营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花菱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死前也不让生者痛快,故意诅咒,还是意有所指? 陆云卿倒是没有纠结,确定花菱已经气绝身亡后,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洛庭深等人闻言亦是五味杂陈,噩梦终结,可他们都已经不是正常人,甚至不能算是人。 这样的梦魇,也不知陆云卿能否帮他们解开。 “陆阁主,按照约定,我会去解决药人军。” 沉默中的黎宣忽然出声,“除却南疆外,大夏和蛮国和药人军,我都会一一灭杀干净,让药人军永远消失在世上。” 话到此处,黎宣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冷意,“不过在此之前,请容在下去解决一件私事。” 陆云卿似是明白他将要去做什么,微微颔首,“小武王请便。” 黎宣闻言微露怅然,摇头道:“以后我不再是小武王,我……只是黎宣。” 陆云卿怔了一下,旋即微笑,“那黎公子,慢走。” …… 黎宣很快离开了,带着药人军一起退向武城的方向,虽因无法掌控药人军信物,有零星的药人走散留下来,但不成规模的药人解决起来,对止云阁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朱王朱进似是不放心黎宣,跟着一起离开,洛庭深和向繁华,还有少数同样意志坚定成为特殊药人的大夏将领则是留下,一方面是为了恢复库拉城的安定秩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 事发前夕,陆云卿现身武城与黎宣那一场密谈,他们都在。 做到这一步,陆云卿必须履行诺言,不谈治愈药人之伤,至少要帮他们解除一直都在侵蚀他们身体的药人之毒。 持续五年之久的药人军之乱,随着花菱的身死落下帷幕,而此刻在库拉城城墙上的蓝彩蝶等人,还是懵的。 他们只知道城中先是飞出去一道黑影,而后陆云卿主动要求出门,畅通无阻地进入药人军军营。 再然后,药人军便散了…… “这就……赢了?” 蓝彩蝶喃喃自语,狠狠捏一把自己的胳膊,生疼生疼,不是在做梦。陆云卿真的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药人军? 整片城墙上鸦雀无声,无人动弹,睡也不确定眼前一幕到底是止云阁主奏功,还是敌人的诡计。 这般迟疑,一直持续到陆云卿等人云淡风轻地回到城下。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陆云卿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男人。 沈澈抬眸,平淡又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药人首领业已伏诛!今日之后,南疆再无药人军!” 窃窃私语声在此话落下后,瞬间消失了。 整片城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而后静了不到一瞬,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哈哈哈,我不用死了!” “止云阁万岁!!” “止云阁主万岁!!” “万岁!!!” 浪潮般的欢呼下,陆云卿露出甜美的笑容,伸手抱住男人宽厚有力的臂膀,内心却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轻松,却又说不上轻松的念头。 终于,她能专心研究“雪胎梅骨丹”了。 片刻后,城门大开,陆云卿一行人顿时受到了英雄的待遇,所有还留在库拉城中的百姓都拥挤上来,想要目睹止云阁主阵容。 好在库拉城最不缺的就是军队维持秩序,很快将混乱平息。 自一片人墙中穿过,陆云卿忽然听到沈澈开口:“不怕黎宣?” 沈澈的担心不无道理,药人军的信物落在黎宣手中,黎宣若是愿意,完全可以变成第二个花菱作威作福。 “之前,的确有此顾虑。” 陆云卿笑了笑,轻声道:“不过,自从知道见到他和小朱王后,就不担心了。” 沈澈微怔,“以前,你们有过交集?” “不是和我,是和你。” 陆云卿轻声一叹,“我也是后来问阿一才知道,他们是你亲自招进梦真楼的第四副楼主和第五副楼主,当初若不是你竭力护佑,他们可活不到今天。若不是因你,密谈也不会那般顺利。” 说到这里,陆云卿难得感慨,“这次,老天爷总归是站在我这边的。” 沈澈回想起前几日与陆云卿连夜赶往武城与黎宣谈判,自见面那一刻起骤然松缓下来的气氛,总算明白前因后果,不禁轻笑,“那我的功劳,岂非不小?” “是是是……我们止云阁身手第一的沈大高手,自然功不可没。”陆云卿笑得双眸都眯起来,“沈大高手可想好,要从本座这要什么奖赏啊?” 沈澈淡漠的脸色罕见地绽放出笑意,温柔地令人移不开眼:“你就是,最好的奖 赏。” 离两人最近的于海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心中感叹。 明明都是发起狠来比谁都可怕的两人,说起情话来真是没眼看呐。 …… 灰色云层下的武城,在萧瑟秋风中凄凉之意浓郁得化不开,街道上看不见活物,只有药人如行尸走肉般,在漫无目的走。 这样的武城似乎已经不能再成为南江保护神“武城”,用“药人城”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黎宣停在城主府前,神情比在军营面对花菱时,更冷了些。 朱进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黎宣的肩,“你可别想不开,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找陆云卿解决药人毒呢,要是你没了陆云卿不认帐,我找谁说理去?” 朱进安慰人的方式,实在不咋地,不过对于黎宣这种将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却异常有效。 他似乎是找到了的一个暂时支撑的支点,神态轻松了些许,点了点头,“我不会有事。” 朱进咧嘴一笑,伸手锤了下对方胸口,转身去办正事,将空间留给黎宣一人。 黎宣深吸一口气,戴上面具踏入城主府。 城主府内的下人逃的逃,死的死,到如今已然只剩下武王一个活人,身边的死忠,早在药人军闯入的武城的那一刻,被杀得干干净净。 站在阁楼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上到处游荡的药人,武王神色晦暗。 在这个呆了十数年的地方,他此时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孤独。 为何? 他明明是称霸南疆,人人尊敬的武王,为何转眼一切都离他而去,成了如今这般光景? 他是罪人吗? 不,不是! 武王眼里充满愤怒与仇恨,是止云阁!若无止云阁主从中作梗,他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南疆又怎会遭受今日这般灾厄?! 止云阁主,才是彻头彻尾的大罪人,人魔! 吱呀—— 这时,身后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本章完) 第383章 杀人诛心 明明是很轻的声响,武王却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形一颤猛地回头看去,在看到来人是面具人后,他脸上的表情才微微缓和。 自他打开城门,被屠尽手中死忠,他就明白自己走向了深渊。 可除了心中那一点失落外,武王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似乎在潜意识中,他早就意识到这一点。 与其被止云阁一点点蚕食殆尽,最终跌落凡尘,不如直接放一只恶鬼进来,让所有人都与他共沉沦! 所以,现在他最怕的不是杀了他所有死忠的面具人,而是有那么一丝可能反败为胜的陆云卿。 “原来是吴奇大人,这个时候吴大人不去库拉城见证战果,反而来武城见本王,是何道理?” 武王习惯性地戴上面具,面无表情地说出一番虚伪的话。 “道理自然是有的。” 黎宣语气淡漠,神仙与之前截然不同,“我心中有惑,只有你黎武,能解开。” 武王闻言神情立刻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下意识后退,冷声喝道:“你不是吴奇!你是谁?!” “你知道吴奇这个人吗?” 黎宣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静的苍白脸孔,“他是一个巫师。” 这张脸映入眼帘,武王顿时骇然失色,他就像是照镜子一般,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怔怔自语,“宣儿……” “黎武,你想效仿朱王夺去边疆?做本宫的人真就那么难吗?” “……罢了,你既然心意已决,知道该怎么做吧?” “……” “爹爹,你要去哪里呀?” “爹要去很远的地方,去保护那里的子民不受敌国侵害。” “那你要多久才回来呀,我和娘亲呢?” “乖乖听你娘的话。” “你……不要宣儿了吗?” “爹是为了南疆千千万万的子民,听话,等你长大后爹一定回来接你们。” 黎宣仿佛没有看到父亲神态变化,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轻轻将面具放在桌面上,“花菱很喜欢捣鼓药人,稀奇古怪的药人术存出不穷,前刑部尚书、太后、小朱王、洛庭深、我,甚至她自己都是试验品,死人活人,都成了药人。” 黎宣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言语依然没有波动,“这里,本来还有一个叫吴奇的人,他精通巫阵,是花菱寻来的奇人,也是他身边得力干将,可惜他不太听话,意志远不如我,就此消亡。所以,我就成了吴 奇。” 黎宣看到黎武眼里闪烁的泪光,那佝偻起来的脊背,那微微颤抖的唇,一颗心却冷硬如铁。 太迟了。 “大夏,武王。” 黎宣一字一顿地喊出父亲曾经的身份,轻声说道:“你知道活生生被制成药人,有多疼吗?脑子里平白多出一个人来争抢主权,有多烦人吗?” 黎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黎宣猛然撤去上衣,露出一身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每一道伤痕,落在常人身上,都是致命伤。有的甚至已经化脓,成了一片腐肉,散发着轻微的臭味。 “撑过来的,很不幸地成了我这样的怪物;撑不过来的便成了最普通的药人,被丢进药人军中,成为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黎宣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你不知道,药人有多脆弱。他们是无敌之军,身体坚不可摧,感受不到痛苦。可同时他们也失去了为人最基本的神智,那仅存的一丝神智就像是用一根线连着,就像这样……” 黎宣挥手招进来一个摇摇晃晃地药人,打开腰间别着的葫芦瓶塞,倒出一点稀释后的血水洒在其身上。 下一刻,原本还能行动的药人立刻剧烈抽搐起来,不多时便轰然倒下,成了一具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尸体。 黎宣微笑,“线断了。” 黎武后退,腰身猛然撞在后面的窗台上,疼得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冷汗都冒了出来,艰难又痛苦地说出两个字,“宣儿……” “我还没说完,武王大人,别着急呀。” 黎宣抬脚跨过尸体,蹲在瘫软在地的武王面前,双眸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看不出喜怒,“当年你说,你抛弃我和我娘,是为了南疆子民,那现在又算什么?” 他神情肉眼可见地凛冽,质问声中似乎含着血泪,更多的是仇恨,“你现在抛弃了南疆子民,又是为了什么?” 黎武像是一条即将被淹死的鱼,大口喘息着,煞白的脸对着自己的长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为了你自己。” 黎宣轻声替自己父亲说出了这个残忍地答案,“为了从止云阁手里找回场子,替自己找回颜面,你宁愿便宜花菱,牺牲南疆千千万万的子民,也要满足你那畸形阴暗的胜负欲,哈哈哈……” 黎宣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我和我娘不过是和你的南疆子民一样,都是牺牲品罢了。” “住嘴!” 黎宣的话不吝于刀剑,将黎武 脸上最后一层皮毫不留情地撕下来,鲜血直流。 他心里的怒火终于高过了愧意,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砰! 黎宣狠狠一脚踢在黎武的肚子上,令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痛苦地捂住腹部蜷缩在地。 “就凭现在的你,也想继续让我听话?” 黎宣淡漠起身,负手看向窗外的武城风景,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 黎武被疼痛打消了不少怒焰,闻言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你……终究还是顾念……” “父子之情?” 黎宣挑眉接过黎武后半句话,顿时讥笑出声,“那种东西,我可没资格拥有。像你这样的人,就这么干脆地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 黎武神情彻底僵滞。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黎宣脸上重新恢复成微笑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心心念念的国师大人,已经死了。” “死了……” 黎武似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闻言仍是木木的,重复半句话后,才忽然意识到黎宣说了什么,脸色剧变,“你说什么?!” “花菱死了,你赋以重望的国师大人,花菱死在了库拉城。” 黎宣极为好心地重复两遍,眼神阴冷又绝情,“是我,是我和陆云卿合作,合伙算计了她。今日之后,南疆再无药人军,也无武王军,只有止云阁!您的期望,落空了呢。” 黎武浑身剧震,这一消息对他的打击,似乎远要比之前黎宣所言的一切都要重得多,他眼孔登时涣散开了,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起身抓住儿子裤腿,“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一定是是在骗我!” 黎宣面容狠厉,一脚踢开黎武的手,又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压在窗台上,“父亲大人,这是我黎宣,最后称你一声父亲大人,我请您看一场好戏,您可千万别眨眼。” 黎武果真瞪大双眼,竭力去看武城里的药人。 不可能的,武城里还有这么多药人,就算花菱真的死了,他们还有药人军! 恰在此时,阁楼下场中汇聚出一团满满当当的药人,小朱王现身下令,稀释后的血水顿如雨点落下,药人军就像是被割了麦子,眨眼倒下一大片。 “啊!!!” 看到这一幕,黎武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在下面的小朱王听到,抬头看去,却未看到黎武 ,只看到黎宣那张在笑容中癫狂的脸。 轻轻叹息一声,小朱王接着命人烧尸。 按照他的话来说,药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腌入味了,十分容易烧毁,也省得麻烦地搬动尸体。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三天,就能将武城里的药人全部处理干净。 “啊!!!!” 楼上的惨嚎还在继续,小朱王不再关注,命人按部就班地处理药人军,心思却在这一刻飘远,飘向了远在西南的父亲。 父亲虽与武王一样,都是远走他乡镇守边境,但有一点不同的是,父亲并非故意抛下他。 当年情势凶险,他被太后挟持,父亲几番救援都未能成功,直至最后不得不放弃。 再不走,非但他的命会被太后收去,整个朱家都会与他一同陪葬。 父亲走了,他的小命反而被留下,成为父亲在太后手里的把柄。 之后数年,父亲仍然想尽办法救援,奈何京城被太后经营得固若金汤,已经出走的朱王在京城的眼线太少,便是连他的行踪都很难掌握。 再后来,梦真楼出现了。 用联络西南的信路,与他所掌握的情报做了交换,令他成为梦真楼的副楼主之一,得以享受庇佑。 此后,一直到京城大乱前,他与父亲都不曾中断联络。 这五年来,父亲一定很伤心吧…… 朱进想着,又给尸体堆添了一把猛火。 快了。 等他解决完身体上的问题,立刻启程西南,他要给父亲和娘亲一个天大的惊喜! “阿嚏!” 胡子拉碴地朱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卸南疆十万大山中的一处山林内,古怪自语:“谁在念叨老子?” (本章完) 第384章 真假丹方 “元帅!” 这时,一名副将急匆匆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地图,“截到一群从库拉城逃出来的难民,他们可以带我们去库拉城。” “太好了!” 朱王略有浑浊的双眼登时一亮,起身边走边下令,“兵速神贵,即刻启程!谦之,可有药人军的动向?” “听那些难民所言,药人军应该在两天前到达库拉城下。” 被唤作“谦之”的副将神情慎重,“时间不算晚,可若南疆的药人军比西南的厉害不少,能不能及时赶上……难说。” “武王那个老东西,莫不是老糊涂了,真的引狼入室?” 朱王冷哼一声,眼中流露出沉沉冷意,“我大夏河山危在旦夕,他不坚守到最后一刻,反而敢落井下石,待击退药人军收服武城,本王定要亲手取他首级!走!” 小朱王朱进还不知,远在西南的朱王竟有路子收到武城的消息远赴南疆。 此刻他和黎宣花费一个日夜的功夫,将武城里的所有药人军焚灭干净,将武城的掌控权交接给止云阁麾下军队统领陈宫手中后,便带着为数不多的特殊药人,以及黎武回到了库拉城中。 黎武似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整张脸上除了麻木再也不会出现别的表情,偶尔低低说几声胡话,不知具体在说什么。 “疯了。” 朱进天生性格自来熟,虽然这次与陆云卿才是第二次,却不显生分,看着黎宣推着父亲离开,凑在陆云卿跟前摇头叹息,“完全是被黎宣逼疯的,啧啧,何苦来哉……” 陆云卿不知道朱进说的“苦”是黎宣还是黎武,不过她也并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而她只知道现在的南疆,正处在她需要的平静中就足够了。 “你们身上的药人毒我已验过,不难解开。” 陆云卿微微一笑,解释道“这炼药人之术,脱胎于皇室长生不老药的炼法,应是无意中诞生出的法子,被墨宫用于战事。既是脱胎长生药,那用药分量和药性都不难解,给我半月时间,足以将你们身上毒素清除,丹药恢复身体里严重亏损的元气,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神笔屋~¥更好更新更快】 “足够了。” 朱进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我本以为花菱死后,我们这些人无药续命,活不过一年。陆阁主能解毒已经是大大出乎我等意料之外了。” 陆云卿摇了摇头,“我不是花菱,既然我答应了你,断不会食言。” 朱进微感诧异,没想到在 南疆势力中名声如魔如鬼的止云阁主,还是一个重诺之人。 当初他和黎宣只是看在沈澈的面子上,勉强决定冒险,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正确了的决定了。 没有在此多做打扰,朱进抱拳微微低头,转身离开。 经过门口时,他看到沈澈还在,顿时笑着上前,直起身伸手锤了一下沈澈胸口,“啧啧……沈澈,咱们这辈可就你一个成亲了,而且还娶了如此厉害的女子为妻,你可真是……” 朱进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眼里毫不掩饰艳羡之意。 沈澈嘴唇微抿,“用不着你来说。” 语气虽淡,朱进却明显地听出来他心情不错,不禁失笑,“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闷骚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心机也挺深,在梦真楼那么些年,我都没发现你就是梦真楼主。”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朱进看出来他似乎不想聊过去的事,虽不知原因,但很识相地没有继续,挥了挥手转步离开。 目送他消失在院门后,沈澈返身进入药室内。 陆云卿正对着一张金纸发呆,直到被一个温暖怀抱抱住,才回过神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将金纸扬了扬,“你猜这是什么?” 沈澈眸光一凝,“烧毁《神典》后所留,莫不是与雪胎梅骨丹……” 他语气平淡,却一下子戳中重点。 陆云卿微微颔首,旋即叹息一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丹方。” 《神典》藏在只能用永生花汁液打开的铜人中,获取本就已是难如登天,谁能想到如此难以得到的《神典》中记载的最珍贵的丹方竟然是假的?! 若非她记下丹方后,本就有意毁去神典计杀花菱,同时也想将其中诸多险恶的毒术剔除,将医术重新编纂流传万世,这一片金纸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若是真的用那假丹方制作出了一个无用的“雪胎梅骨丹”,害死了沈澈,她会变成什么? 她根本不敢去想,自然而然地便对著书之人心生一丝怨怼。 然而在看到金纸上记载的内容,原本无法理解著书之人用意的她,对那般矛盾的心境,竟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见字如人,金纸上自己娟秀,主人应是一名女子。 或许,也是东国曾经的某一位掌权者,只是她那悲悯世人的心,却并未因为自己的地位有任何改变。 永生花药性之强大毋庸置疑,它其内富含的生机,能拯救任何一个伤重濒死之人 ,也能留住任何一个即将离世,寿终正寝的老人。 可这样的丹药,无疑会让更多人在争斗中死去,甚至因此彻底改变一个国家的面貌。 东国便是如此。 金纸上前半页,皆是著书之人的自述,述说“雪胎梅骨丹”出现后,带给东国的种种动荡不安和剧变,她在后悔,后悔成为那一切伤亡事件的始作俑者。 然而自“雪胎梅骨丹”出现后,东国的走向和东国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那是所有人的人心在推动,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 她后悔了,于是她带着写有“雪胎梅骨丹”丹方的《神典》逃出了东国,漂洋过海来到另一片土地休养生息。 “若有后人得此丹方,须得慎用之,再慎用之!有时超脱带来的绝非幸福,而是比常人还要痛苦千百倍的苦难,切记,切记。” 陆云卿读出这一段话,轻声叹息。 “雪胎梅骨丹”掀起的腥风血雨和苦难,她已经见得太多了。 “云卿。” 这时,沈澈突然出声,提出了一个可能,“你说,这本《神典》的主人,如今还在吗?” 陆云卿怔了一下,旋即眉头微紧。 是了,发明雪胎梅骨丹的女子,极有可能是长生种。若她是长生种,现在岂非还活着? 想到此处,陆云卿眉头忽而舒展,“即便她真的还在世,而今却任由天下因此掀起战火,恐怕不是躲得极其偏远的世外桃源,便是再也不管世事了。” “再者说。” 陆云卿嫣然一笑,“她舍不得毁去《神典》,我舍得!我会让雪胎梅骨丹在这一辈终结,至少大夏,不会再为雪胎梅骨丹而掀起争斗。” 沈澈搂紧了妻子,眼眸温然,“得妻如你,我沈澈……何其有幸?”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眸间浮起温柔的光,“大约是上辈子修来的吧。” 沈澈头一次听到这般论调,笑着问道:“那我们上辈子在一起了?” 陆云卿摇了摇头,抿唇微笑,“上辈子的我可没这么厉害,你是被困城中的阶下囚,我是孤苦无依的弃女,也算勉强般配吧。” 沈澈怔了一下,旋即轻笑道:“难怪,在我眼中你就是与旁人都不同,原来我们上辈子就认识。这难道就是……百年修得同船渡?” 陆云卿眸光潋滟,面颊微红,低声接过下半句话,“十年修得……共枕眠。” …… 两个时辰后,沈澈被陆云 卿轰出了药室。他呆在这里,实在太耽误事了! 被吃干抹净就被赶出来,沈澈神情有些无奈,不过心中却无半点生气,反倒是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继续守在药室外的院子里,保护妻子周全。 药室内,陆云卿面颊还泛着淡淡的余韵,幸而天珠不在,除了沈澈,谁也没能看到这般娇俏的陆云卿。 撇去杂念,陆云卿将心思重新放在金纸上。 接下来半个月,她要先研制给黎宣他们的解药,不过“雪胎梅骨丹”的有些准备工作可以提前开始,因此节省时间。 距离沈澈疯病发作的时间还尚早,但预留的时间越多,沈澈遭受危险的可能性便越小,她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缩短时间。 如此,陆云卿直接在药室住下来,沈澈一步不离地守着她。 而没有陆云卿和沈澈在走动的夏府,此刻倒也并不显得有多冷清。 因为实在是有点多,并且还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 天珠服下“命生散”痊愈后,硬是从自己身上捣鼓出了部分残留药性,让方缘恢复了修为。 方缘意外恢复后却没有多欣喜,反而大怒,拉着天珠就去找陆云卿,后来在陆云卿亲口说,这样对天珠的身体没有影响后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 得知消息的魏英月不禁为天珠夫妇二人的感情感动不已,时常前去串门。 天珠看得出来,魏英月和陆凉两人心中皆有情谊,奈何都不敢在明面上挑明,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陆凉是一个靠得住男人,魏英月跟着她定不会委屈了; “这忧啊,却有两个方面,一是两人就这么拖着不知何时能成,二是……” 天珠正在和夏时清闲聊,话未说完,忽地看到陆元晏走进来,一边说道:“奶奶,外面来了几个奇怪的客人,说是要见魏姑娘。” (本章完) 第385章 魏皇到来 第385章 “客人?” 夏时清和天珠闻言都是面露怪异,这个时候的南疆还有什么客人能找到库拉城来? 更奇怪的是,来人连元晏都不认识,却能精准地找来夏府。 “来者不简单,老夫人可要多多留意。” 天珠提醒一句,夏时清点了点头,在陆元晏的陪伴下前往前厅。 此刻前厅内,却有一行十数人逗留,看穿着打扮都是正统的南疆装束,但若是从眉眼脸型看,便能察觉到其与南疆本土百姓有所不同,特别是为首的一男一女,那周身自带的浑然一体的高贵气质,更是世所罕见。 夏时清刚从后厅进来看到此二人,顿时心头一惊。 她也曾久居皇宫,一眼就看出这对男女的不同。 难道…… 定了定心神,夏时清眉头微蹙,对陆元晏小声吩咐道:“去将你姐夫喊来,魏国来人,恐来者不善。” 陆元晏听得一惊,也不管奶奶究竟是如何看出来人是魏国的,交代周围精锐护卫好奶奶,便匆匆离开。 前厅里的魏国人显然察觉到里面的动静,视线投过来。 夏时清轻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从容不失礼节的微笑,踱步踏入前厅中,和声笑道:“原来是魏国远道而来的贵客,老身夏时清,这夏府的事情尚能做主一二,不知二位……” 坐在椅子上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见到夏时清,立刻站起来,脸上肃容转眼融化,语气之柔和,令人如沐春风,“在下魏河,拜见夏老夫人,在下携内人贸然上门打扰,颇为不妥,不过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言罢,坐在他身侧的美貌中年女子也起身对夏时清行了一礼,面上难掩焦急担忧。 夏时清见二人诚意十足,不像是前来闹事的模样,心中担忧稍去,缓缓点头道:“阁下有话不妨直说,若是老身能尽一点江湖道义,绝不推辞。” “老夫人高义,那在下就直说了。” 魏河双手抱拳,沉声道:“在下有一小女,名为魏英月,于半年前失踪下落不明。在下几番寻找打听,都未有结果。最近听闻有人南疆见过她。 止云阁击退药人军,而今已成南疆霸主,在下来南疆后,众人皆言这座夏府与止云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就来碰碰运气。若是老夫人能帮忙寻到小女,在下必有重谢!” “原来如此。” 同样经历过爱女失踪的夏时清听闻这番话后,脸色立刻变得无比 缓和,连连点头道:“阁下爱女心切,老身感同身受。此处夏府的确能调动部分止云阁眼线,就让老身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此话一出,那俏容难掩焦急之色的貌美女子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极为正式地向夏时清行大礼,“多谢老夫人!” “快快请起!” 夏时清上前扶起女子,回头对身边跟随的止云阁精锐问道:“这些你也听到了,该怎么做?” 那止云阁精锐点点头,面色隐有古怪,上前抱拳问道:“敢问二位令嫒名讳?若有具体画像更好。” 魏河连忙命手下将一卷画卷送上,一边说道:“小女姓魏,名英月,而今年方十六……” 那止云阁精锐刚刚拿到画卷,听到这番话直接愣住了。 魏英月? 他要是记得没错,府邸上不是正有一位叫这个名字的姑娘住着吗? 魏河何许人也,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名精锐神色有异,不等他发问,便听到止云阁精锐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名脸上蒙着黑布,面容清冷的男子举步而来,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将黄金比例的颀长身材显露无遗。 沈澈的气质比起在暗锦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在魏河队伍中的陆七和陆童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九,居然住在夏府! 陆七和陆童岚面面相觑,俱都是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陆九进入琉兰寨后便杳无音讯,他们都以为其已暴露,被止云阁秘密.处理了,结果居然在今日遇见。而且看其模样,并未受到虐待,似乎过得十分不错。 难不成,真的被止云阁的高层看上了? “姑爷!” 众止云阁精锐看到沈澈,纷纷行礼,齐声称呼。 这一幕,不仅令魏河等人神色微变,更是令陆七和陆童岚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姑爷……暗锦在陆凉始终后,被副首领段明接手,并未瘫痪太久,虽说搜查情报的能力大不如从前,但南疆各势力见流传的公开秘密,他们还是知道的,其中就有“姑爷”。 这一声“姑爷”,让众多此前并未见过止云阁主之人确定其身份是女子,并且还是十分年轻的女子,而姑爷便是止云阁主的丈夫,在整个止云阁的地位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人,尊崇之极。 几个月不见,陆九居然从暗锦人人嫌弃又恐惧的人形兵器,变成了止云阁主的丈夫?! 陆七 瞪大双眼,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而且止云阁主那种人,为何会喜欢一个脾气不好还眼瞎的短命鬼?虽说这瞎子却有几分姿色,武功也极其厉害…… 魏河被沈澈吸引注意,并未发现陆七和陆童岚的变化,自此男子露面走来,他便觉得对方不简单,此刻听到众人称呼,顿时明白其身份,抱拳道:“原来是止云阁姑爷当面。” 魏河特地用了一个模糊的称呼魏河对方自尊。 毕竟止云阁主那般身份地位,绝不可能嫁人,所以眼前男子只能是入赘了。虽说入赘止云阁并不是什么丢脸之事,在天下男子眼中,甚至令人眼线,但当面称呼总归有些失礼。 “在下沈澈。” 沈澈道出自己名字,随后转过视线看向夏时清,面上冷色眨眼消融,温声道:“奶奶,此处有我处理便是,您回去歇着吧。” “好好好……” 夏时清早已鲜少管事,自然乐得如此,不多时便与陆元晏离开了前厅。 目送老人走后,沈澈回转过身,不卑不亢地说道:“魏皇大驾莅临南疆,连我止云阁的眼线都未能收到消息,真是好手段。”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除了魏皇和陆七陆八三人,面色皆变。 场中的气氛立刻绷紧。 魏皇虽面不改色,但心中的震惊却一点也不少,他摇头叹笑:“不愧是止云阁主看中的男子,眼光就是毒辣,不过朕还是想问一句,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以后魏皇会知晓的。” 沈澈对厅内紧张的气氛视而不见,又抛出一句话来,“魏皇疼爱的小公主,魏英月姑娘就在此处。” 魏皇两眼骤然微缩,心头一沉,英月竟是早就落到止云阁手里了? 他面色冷然,“本皇本就无意于南疆,将小女放了,魏国在本皇这一代,不会踏足南疆半分土地。” 魏河明显是误会了。 沈澈挑了挑眉,“随我来。” 言罢,他也不等魏河等人跟上,径直向内院走去。 看到止云阁精锐让出一条路来,魏皇怀疑其中有诈,却还是将大部分都留在前厅保护皇后,只带了小小部分人面色凝重跟上了沈澈。 这一举动,令沈澈脸色不再那么冰冷。 前往内院的路有沈澈带路,一路畅通无阻,魏河心惊这座府邸守卫森严,同时又开始疑惑,将这些精锐都摆在明面上,岂非让他 有了防备? 止云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心中怀着这般想法,直到来到魏英月居住庭院前,才戛然而止。 什么都没有发生。 止云阁并不打算对付他?可又为何挟持英月? 魏皇一头雾水,见沈澈随意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忙不迭地跟上。 院子里却是空的,沈澈眉头蹙了蹙,喊住一名精锐询问。 “姑爷,英月姑娘和陆凉大人出去逛街了。” 精锐直言不讳,沈澈脸色一黑。 好几天没出去的两个人,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逛街? 在其身后的魏皇听到“陆凉”二字,又是一惊。 连陆凉都在这里? 难不成是陆凉叛变带走了英月投靠止云阁?所以这半年来,他们才杳无音信! 可现在这个时候出去逛街……他怎么想,都和自己猜测的那一套挟持理论不太协调。 精锐也是听过风言风语的,对姑爷和陆凉两人的关系有所耳闻,看到姑爷的脸色,心中直笑,却不忘补充道:“姑爷别怪陆凉大人不务正业,是英月姑娘闷久了,觉得无聊,将陆凉大人生拉硬拽出去的。” “什么?!” 魏皇一脸难以置信,“英月怎会那般……这成何体统?!” 精锐茫然地看着魏皇,一上来就训斥,此人又是谁? 魏皇正要再多说两句,忽地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颇为热闹的声音。 “阿凉你看……你快看啊!这个花筒真好玩……不好玩吗?” 魏英月的声音眨眼完成从娇俏到威胁的转变,令听到的魏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皇后,而后……更加恍惚了。 “好玩。” 陆凉带着淡淡无奈又宠溺的声音响起,一边替魏英月打开院门。 “阿凉,我们……” 魏英月笑嘻嘻地说着,抬眸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一群人,再看到其中竟然还有她的父皇,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花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本章完) 第386章 难成眷侣 第386章 察觉到心上人的异状,陆凉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到魏皇亦是心头掀起骇浪,但表面却未显露震惊。 他弯腰捡起花筒,双眼倏然坚定起来,一把抓住魏英月柔弱无骨的小手。 魏英月回过神来,看到陆凉主动牵了他,小脸眨眼红得能滴出血来,顿时什么害怕都忘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害羞。 陆凉拉着魏英月,直到走到魏皇面前才放开,单膝跪地:“微臣陆凉,拜见陛下。” 魏皇气极反笑,“陛下?仗着眹对你的行人,将朕最疼爱的小女儿劫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陛下?!” 陆凉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沈澈。 “我并未多言。” 沈澈淡淡为自己辩解一句,“魏皇因你而来,其中误会,该由你解释。” 说到此处,沈澈对魏皇抱拳,勾了勾唇角道:“止云阁并无挟持任何人之意,魏皇若是可以,最好将陆凉与贵公主一同带走,沈澈感激不尽。” 言罢,沈澈抬脚就走。 陆凉直气得牙痒痒,这个小心眼又记仇的男人,小姐是怎么看上他的? 玩笑归玩笑,急着回去守着陆云卿的沈澈走后,还是将江筑派来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魏皇在得知沈澈失陪的原因,竟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妻子,不由哈哈大笑。 原来是同道中人。 皇后没好气地白了眼魏皇,又抓着魏英月小声嘘寒问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这半年,你可知母后是怎么过来的?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母后,孩儿错了。” 魏英月连声道歉,一边眼睛还在不断往陆凉那边飘,急声道:“是孩儿任性偷偷溜出宫的,陆凉几次劝我回去,是我不听。这一路山多亏有他保护,孩儿才能活得好好的,父皇……” “闭嘴!” 魏皇越听越来气,吼了一句,魏英月的眼眶顿时红了。 “你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话?!” 皇后性子温和,怪起夫君来都是不带火气的,魏皇却为此立刻收敛不少,咳嗽一声,声音平复,“陆凉,你自己说,你可知罪?” “他没罪!是我让他这么干的,你要怪就怪我,他何罪之有?” 魏英月又叫起来,魏皇脑仁疼得嗡嗡作响,不得已让皇后将女儿带出去,屋子里才情景下来。 “臣,知罪。” 没等魏皇再次发问,陆凉主动出 声,“臣擅自前往大夏,置暗锦于不顾,枉对陛下栽培。” “你还有脸说?” 魏皇冷声质问,“当初你是怎么跟眹保证的,要将暗锦做成天下第一地下情报势力!后来你的确是做到了,可现在又算什么?告诉眹,你为何去大夏?” 若是在没找到陆云卿之前,陆凉心结未解,面对魏皇相询,大抵是怎么也不愿说的,但现在…… “臣,出身低微,本是大夏一户人家奴仆……” 陆凉述说起曾经,声音平静又坦然,听得魏皇神色微怔,怒火竟是神奇地消解不少。 …… 这一场谈话,足足持续到傍晚也没有结束。 时间久了,魏皇后放心不下也来到内院,看到魏英月自是激动地差点哭出来,母子二人相聚令人欢喜,魏英月心头的激奋过去,一双眼睛却怎么也忍不住往院子里飘。 魏皇后见状温柔一笑,轻声问道:“月儿,你真的喜欢那个叫陆凉的?” 魏英月被问得小脸一红,却十分坚定地点头,“我喜欢他,这辈子就喜欢他一个!” 她拉着母后的手哀求道:“母后,你们能不能不要为难他?他的出身是不好,可孩儿觉得男女之情与出身无关,他也并非不求上进之人……” 魏皇后看着女儿急切地为陆凉解释,不由轻笑,摸着魏英月的头发叹道:“我的月儿,也长大了。” 魏英月一怔,“母后……” “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性格不错,母后不会阻拦你。” 魏皇后替女儿细心地理了理头发,“你父皇那边,我也会说。”、 “太好了!” 魏英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母后,您真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好最好的母后!” 魏皇后面露无奈,这孩子就是被她宠得太过了,丝毫没有一国公主仪态,而今遇到喜欢的人,连矜持都不知为何物了。 不过,这样也好。 女儿能如此率性洒脱地活着,才是她最愿意看到的。 …… 魏皇到来兹事体大,沈澈还是去了一趟药室。 陆云卿得到消息后,却未离开药室,研制解药的流程才刚刚开始,她脱不开身。索性便让沈澈去通知了天珠夫妇。 虽然她不知天珠夫妇与魏皇室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曾听天珠无意间提起过,魏皇后姓方。 那边足够引人遐想了。 陆云卿的话,沈澈自然 无条件顺从,立刻便将消息完完整整地传给了此刻住在西院的天珠夫妇。 早就从府上下人口中有所耳闻的天珠夫妇,收到沈澈传来的消息后,还是免不得吃惊。 “果然,陆云卿早就猜到了。” 天珠面色复杂,她不过只是提了一言半语,就被陆云卿看破了秘密,真是可怕。 好在,这样的人不是敌人,一起经历这么多后怎也算是朋友了。 敛去杂念,天珠望着神思不属的丈夫,遥想当年种种前因后果,恩怨情仇,满心的复杂终是化作了一句话,“方缘,去看看吧。” 方缘错愕抬头,双拳捏紧,“珠儿……” “当年之事,疑点重重,或许并不是你姐姐……你不是也想要一个答案吗?” 天珠微微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心结并未放下,而今不需要去魏国就得到一个刨根问底的机会。人生苦短,如此好的机会在眼前,或许是上天想要给你一个交代。 这里又是陆云卿的主场,若真到最后不欢而散,我们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可全身而退,再好也不过了。 方缘神情动摇,眼中闪过当年令他心如死灰的一幕幕,拳头攥了攥,又松开,眸光沉沉地轻声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魏皇与魏皇后从陆凉的院子里出来,已是傍晚。 魏皇绝口不提自己和陆凉说了什么,带着魏英月就回到府邸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魏英月见陆凉没追出来,又见父皇脸色阴沉,顿时急了,满脸哀求地看着母后。 魏皇后轻叹一声,这孩子真是陷进去了,也不知那陆凉值不值得。 “你先回去歇着,我与你父皇单独说说。” 魏皇后安慰两句,魏英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魏皇后与魏皇两人。 二人单独相处,魏皇后面上温婉端庄消失不见,反而带着淡淡的疏远。 平素他们之间的相敬如宾,竟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装,就是十五年。 魏皇面对这样的妻子,心早已麻木得不会痛了,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你和陆凉,都聊了什么?” 魏皇后淡淡问出声,客气地像是在问一个外人。 魏皇微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口气回道:“他去大夏的原因,原来他在来魏国之前,在大夏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家奴,后来被他师父看中收走,习得一身好武功 ,流落魏国时,正巧眹微服出巡……” 后来的事,不用魏皇多说,魏皇后也知道。 作为帮皇室处理脏活的暗锦首领,陆凉曾是魏皇最信任的臣子,这些虽是朝政,魏皇却没有丝毫隐瞒皇后的意思,每每见面都会有意无意透露出来。 她自是不想领情的,可也总不能每次都将耳朵堵起来,一来二去,朝中之事她也全然了解。 念及此,魏皇后面上露出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你掀起那孩子的出身,准备棒打鸳鸯了?” 魏皇眉头顿蹙,“事关月儿终生幸福,我岂能容许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成为她的驸马?” “说的真好听。” 魏皇后凄然一笑,“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若是可以,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不不要被这皇后的尊荣头衔一辈子囚禁在深宫,可惜这辈子我是没有希望了,可月儿不可以!” 她红了眼眶,“陆凉是刽子手,那妾身斗胆问一句,您又算什么?陆凉以前常来宫中,我也见过,他脾性温良,是个好孩子。若非为皇室,他不可能犯下那么多杀孽!说来说去,真正的刽子手不是他,而是你!” 这一番话道出,魏皇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可眼中却含着更为深沉的无奈与愧意。 每次都是这般,他话说半句,她就会以十倍百倍的话责难回来,每一句话都像是插在他心口的刀子,令他痛到无法呼吸。 而他只能默默承受。 当年犯下的错无可挽回,妻子恨她,他们在一起就是在互相折磨。 折磨边折磨吧,就算被折磨死了,他也自私地不愿放她离开。 当年的他,甚至会想到这样下去,枕边人终有一天会拿起刀插进他的脖子,可他错了。 这十五年来的,他连玉坤宫的宫门都没能踏进去。 (本章完) 第387章 冰释前嫌 第387章 魏皇后见魏皇久久不说话,她满心都被失望填满,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满溢而出,如泣如诉,“你终究还是要牺牲月儿,换取你那所谓的皇室荣耀吗?” 魏皇皱紧眉头,正欲反驳,忽地听到门口一声暴喝。 “魏狄天!!” 这一声满含怒火又无比熟悉的嗓音,直令魏皇后娇躯一颤,立刻回头想门外看去,在看到门口冲进来的那一道她做梦都想见到的宽厚人影后,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旋即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动。 ……幻觉吗? 砰! 方缘怒容满面,冲上来一拳狠狠将魏皇打翻在地,二话不说又要再打。 魏皇反应过来,连忙双手上举格挡住,四臂相碰,屋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方缘死死盯着魏皇的脸,充满寒意的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魏狄天……你还记得,当初你成婚时答应过我什么?” 魏皇脸上被打破了相,却毫无所觉,愣愣地看着面前忽然出来的方缘,颤声道:“你……没死?” 方缘闻言“呵”地冷笑一声,“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不……” 魏狄天无力地辩解,心乱如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可此刻见到活生生的方缘,他被阴霾遮盖十五年的心底,立刻绽放出一丝光亮。 “小缘……” 女人颤抖的声线自耳边传来,方缘满心满眼的怒火顿时为之一滞,放开魏狄天,抬头望向魏皇后。 方柔,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十五年过去,姐姐比他想象中苍老太多了。 方缘咬牙。 “魏狄天!!” 他一把揪住魏皇衣领,怒火重燃,“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魏皇哑口无言,任由方缘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小缘。” 方柔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她满脸泪水,伸出手缓缓摸向方缘,动作之缓慢,仿佛像是在接触一颗一戳即破的脆弱泡沫,生怕他一碰就碎了。 在放手双手即将碰到方缘面颊的那一刻,看着她的方缘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退后一步,让开了。 方柔愣了一下,旋即原本还泛着一点红润的面孔上,血色眨眼褪得干干净净,哽咽出声:“小缘,你该是恨姐姐的,你该是恨的……” 方缘眼神黯淡,这一瞬他仿佛回到了十 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听从了姐姐传来的命令,心如死灰,亲口服下了毒药——“畏罪自杀。” 恨吗? 他恨! 可更多的,他是不解,他不知该如何去恨。 明明从小到大那般疼爱他,包容他的姐姐,却为了魏狄天,为了魏狄天的江山,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甚至,还让他背上了这辈子都难以洗清的罪名。 明明是穿肠毒药,他却只得了一个假死的结果。茫然从乱葬岗上醒来,他想去找天珠,可太医院那种地方,尤其是他一个“死人”所能去的。 离开魏国时,他更多的是解脱吧? 然而他放弃了他自己,天珠却没有放弃她,硬是跋山涉水找到了他,治好了他。 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里便只有天珠一人。 其他人,再不重要。 他回头看到妻子就在门口,神色温和地看着他,他波澜起伏的内心也因此莫名变得平和。 深吸一口气,他平静出声:“若我说不恨,你怕是不信的。不过十多年过去,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方缘,心中症结虽在,却不致命。此番,我借止云阁主宝地来见你一面,也算是了却当年恩怨。” 这句话说出,方缘本以为会赢得一个双方冷静交谈的局面,谁知魏狄天却怒了。 “方缘,你是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你知不知她这些年有多想你?!” 魏狄天起身一拳头挥来,出其不意打中了方缘的侧脸,紧接着就被方柔扇了一巴掌。 “我的弟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方柔眼眶通红,泪如雨下,“怎么?你还想再逼死他一次?” 魏狄天被打懵了,忘记了继续说话。 方柔还想继续动手,却被方缘抓住手,冷喝道:“够了!” 异常混乱的场面总算平息,屋内陷入一段可怕的寂静,屋外守着的大内侍卫虽多,但此刻那里有胆子进来劝架。 “够了。” 方缘声音变得平缓,“今日,我不是来跟你们闹笑话的。” 他眉头微蹙,看着尚在气头上的方柔,“你觉得,当年是魏狄天逼死了我?” 方柔怔怔地看着方缘,哀伤、愧疚、恨意种种神情糅杂在一起,恨声叹息:“若不是他做了什么,你又怎么会傻乎乎的自寻短见。” 听到这里,方缘终于察觉到其中偏差,“可当年前来天牢送毒药的,分明是你的贴身侍女。” 此话一出,魏狄天和方柔齐齐一怔,面露震惊之色。 “什么?!” “你是说……玉素?”方柔艰难地开口,“她不慎落水,就死在你被定罪后不久。” 方缘闻言心中霎时升起一片寒意,头皮发麻。 玉素死在他之前,那给他送毒药的“玉素”又是谁?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魏狄天手脚冰凉,此刻被“死而复生”方缘点破细节,他终于意识到当年方缘自戕,乃是有人从中作梗,施计歹毒!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以为是我……” 方柔紧紧抓住弟弟的手,手心滑腻腻的全是冷汗,瞪大杏眸,“你以为是我赐毒逼你?!” 方缘满心苦涩,“就凭魏狄天,我怎么可能甘愿赴死。” 魏皇:“……” “傻弟弟,你是姐姐的心头肉啊,姐姐就算是自己去死,都不会逼你啊!” 方柔扑进弟弟怀中紧紧抱住,失声痛哭。 方缘亦是红了眼眶,心结在这一刻悄然消解,畅快无比。 原来一切都只是被人故意设计的误会,姐姐从未放弃过他,更不曾逼他去死。 幸好,幸好他来了。 否则,他将这样继续错误地怨恨下去,直至闭眼,遗憾终身。 魏狄天擦了擦脸上的血痕,龇牙咧嘴,看这个眼前这个差点毁去自己姻缘的小舅子,心中说没有半点怨气那是假的,但能看到他能活生生地与妻子相聚重逢,心中更多的是欣慰。 “我没有见到你的尸体,一直都相信你还活着,只是逃出去了。直到后来我看到那毒药。” 方柔抬头,仔细地打量着弟弟红润健康的脸孔,“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方缘微微一笑,“是珠儿。” 说着,他看向门外。 天珠踏进门槛走到方缘身边,恭恭敬敬地向方柔行了一礼,“天珠,拜见姐姐。” “天珠!” 方柔面上恍然大过惊喜,“原来真的是你,当年你从太医院失踪后,我曾派人寻过你,原来……小缘当年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你啊。” 天珠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不过在看到夫君最亲近的姐姐,还是有些害羞,轻轻颔首。 “太好了,我还怕这些年小缘一个人在外漂泊,孤单的很。有你在,想来这十几年过得都是神仙眷侣的日子。” 方柔越想越觉得 开心,没有什么比在乎的亲人获得幸福快乐更令她欣慰的了。 魏狄天在旁没有出声,只默默看着妻子与天珠夫妇谈笑,向来威严冷峻的面容也变得柔和。 这般灿烂的笑颜,他有十五年没见过了。 轻咳一声,他出声道:“方缘。” 方缘脸上笑容微敛,转过头,看着魏狄天没有说话。 身为君王,在妻子和朝堂之间有太多的无奈,他能理解,但这不是成为他可以欺负姐姐的理由。 当初是谁污蔑了他,不用脑子就能想清楚,可他当时却选择抓他,而非查清缘由还他清白,保他放假清誉。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方家手里的兵权太重,让魏狄天不放心了。 “两年前,北家已被我连根拔起。” 魏狄天低低说了一句,打断了方缘继续回想。 方缘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那草民是不是还要说一声恭喜?先是方家,后是北家,两大兵权皆归于陛下之手,陛下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低落?” 魏狄天身子一僵。 当年方缘被污蔑入狱,他不是没有万全之法保他,可哪个皇帝会将放心将兵权放在他人手中? 他想得是再拖一拖,先拿到方家的兵权,再还方缘清白。只有方家脱离权力的漩涡,他和方柔之间才能毫无芥蒂地走下去。 他想着,前后时间用不了太久,所以谁都没有告诉。可就那么一点时间耽搁,却让北家趁虚而入,害死了方缘。 真正的恶手,已被他送去黄泉,可他怎么也不能说是清清白白的。 “对不起。” 魏狄天再次出声,看着怔住的方缘,一字一顿,认真说道:“若非我私心作祟,当年的结局不会那般惨烈,你姐姐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万幸……你还活着。方家是清白的,我早已为其平反。回来吧,我将方家的一切都还给你。” 话应刚落,方缘没有半点犹豫,摇头道:“恕难从命。” (本章完) 第388章 还挺般配 第388章 魏狄天想过方缘会拒绝,但没想到这么快,他皱起眉头,“你若还对我心有怨怼,有什么要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 方缘温柔地瞥过方柔的脸,“好好对我姐姐,不要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魏狄天怔然,旋即又觉得方缘能说出这番话,毫不意外,他本就不是一个重名利之人。 或许当年,真的是他做错了。 “姐姐,原谅弟弟不能陪在你身边。” 方缘抓着方柔的手握了握,“我也找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另一半,天珠她喜欢浪迹天涯,不受束缚。这辈子她去哪,我就在哪。以后我们若是路过魏国,定会去看您的。” “姐姐没关系。” 方柔高兴地擦了下眼角泪水,“只要你还开开心心地活在这世上,对姐姐而言,便是莫大的安慰了。” “皇后说得对,天下之大,你有武功傍身尽可取得。替我们好好看看这方天地究竟有没有界限。” 魏狄天笑着附和一句,却只得到方柔一个白眼。他满脸无奈,心中却是甘之如饴,这般程度的恶劣,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进步了。 误会澄清,方缘姐弟二人冰释前嫌,撇下魏狄天聊起来。 “对了姐姐,还有一事。” 方缘忽地说起今日之事,“月儿和陆凉二人之事,我与珠儿算是半个见证人,看得明白。他们两个孩子两情相悦,若能成了,定是一段美好的姻缘。” 提及方才话题,方柔脸上笑容淡了一些,下意识就看向魏狄天。 方缘稍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冷哼一声道:“魏狄天,别怪我没提醒你。陆凉是止云阁主的旧仆,但依照陆云卿的性子,多半是拿他当弟弟看待,若是得了空定会为陆凉做主的。你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冥顽不灵……” “方缘。” 魏狄天忽然出声打断了方缘,神色无奈中带着真诚,“以前的事,是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姐姐,但月儿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让她受委屈?” 方柔闻言微怔,“那你方才……” “出身皇室,身不由己。” 魏狄天抿唇,“小柔,除非你舍得让月儿跟随陆凉一起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否则,只要她在大魏一天,便无法脱离皇室斗争的漩涡。陆凉而今身无一官半职,我是怕他保护不了月儿。” 方柔这才明白自己方才是误会了他,“狄天……” 魏 狄天抬手制止方柔道歉,接着说道:“月儿还小,但那小子还算有担当,不枉朕当年栽培。我会将他先带回去赐他一官半职,从头做起,若他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月儿那是还愿随他,朕便为他们安排婚事!” 说到这里,魏狄天冷硬的表情变得柔软,“就像是你说的,小柔。朕身在皇室,无法选择自己人生,但至少月儿,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要怎么过,和谁去过。不管那个人是乡野村夫,还是刽子手,只要她过得开心幸福,朕自不会阻拦。” 方柔眼眶再次红了,这次却是欢喜的。 这样的狄天,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她爱慕多年的那个太子。 方缘自然不会给魏狄天多少好脸色,只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人性。” 陆凉和魏英月的事情定下,方柔没顾得上和弟弟多说两句,赶忙将魏狄天的原话告诉女儿。 魏英月对父皇的印象一直都是严肃的,虽说在物质上极度满足与她,却未怎么亲近过她,更未听过他这般柔软的话。 她看到负手立在屋外的父皇,忽地狡黠一笑,跑出去一把抱住父皇,软乎乎地说道:“父皇,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这话怎么听着似曾相识? 站在后面的方柔摇头失笑,这孩子…… 魏狄天头一次听到女儿如此露骨的夸赞,顿时感觉哪哪儿都不自在,竭力想要维持严父的形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压制数次内心激荡才勉强“嗯”了一声,随后落荒而逃。 方柔看到不由笑出了声,多年在她眼中阴狠的夫君形象,来到南疆后,忽然变得可爱不少。 却说魏狄天出了院子,脸上还有些害臊,正准备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忽地迎面看到一名黑衣女子走来。 女子面若桃花,生得一张足可称得上“祸国殃民”的脸,可却被出尘的气质掩盖,令她那耀眼的容貌都被比了下去。 她的身材分明是瘦长娇弱的,可走来的步伐却是十足的英姿飒爽,只会令人联想到“女将女帝”之流,绝不会被冠以“弱女子”称呼。 视觉带来的冲击,令魏狄天几乎是瞬间,就认定了来人身份。 “陆阁主?” 匆忙刚来的陆云卿闻言柳眉微挑,轻笑道:“魏皇好眼力,今日小女子实在有事脱不开身,真是怠慢了。” “呵呵,陆阁主客气。朕不请自来,还望陆阁主勿责怪就好。” 二人说了一番场面话,便来一处小花园坐定。 “魏皇为小女儿亲自来南疆冒险,当真爱女心切,小女子佩服。” 陆云卿命人奉了茶,笑容浅浅,“说句不谦虚的话,我止云阁在南疆也算小有成就,魏皇能躲过所有眼线来到此处,想来是连皇室的人都瞒着吧?” 陆云卿的言下之意,分明是止云阁在皇室也有眼线。 千机殿虽在魏国也有活动,但还没有渗透到皇室中去,毕竟之前陆凉统领的暗锦也不是很好惹。 所以,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试探。 魏狄天却被这一句微微吓住,心神瞬间收紧,叹道:“早就听闻止云阁主足智多谋,在南疆的威名如日中天,朕本以为多是夸张捧杀,没想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开个玩笑。” 陆云卿微微一笑,“魏皇有暗锦在,陆凉在未与我相认之前,可是杀了不少止云阁的兄弟。当然,止云阁动手的次数也不少,算是扯平了。” 一句话打消魏狄天的疑虑,陆云卿语气又变得强硬,“陆凉,于我而言绝不是简单的仆人。幼年我深陷家族势单力薄,是陆凉拼死相互,才有今日的陆云卿。所以,我不会不管他,还望魏皇知悉。” 魏狄天闻言很是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如此强大的陆云卿,幼时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家仆活命?这可信度实在不高。 但陆云卿既然这样说了,便足以证明她对陆凉的重视。 好在事关月儿,他也没打算将陆凉怎么样,心情还算轻松地点头道:“这些年陆凉为朕效命,功劳不小。就算没有阁主的提醒,只要他不辜负月儿,朕自不会欺他。” “如此甚好。” 目的达到,陆云卿自然不会与魏皇交恶,多说了几句好话,还要他在南疆多留几日。 魏狄天满口答应,结果第二天就急着启程回返。 皇室那边瞒不了太久,若是因为皇帝失踪而引得朝堂震动,就是他的罪过了。 临行之前,陆云卿没有出现,她能见缝插针挤出一点时间来“敲打”魏皇已经是极限,送行只能由沈澈代劳。 陆凉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南疆,离开陆云卿的身边,神情还有丝丝不舍。 不过对着沈澈那张臭脸,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多么感人的话来。 “阿凉,该走了!” 马车上的魏英月掀开车帘晃了晃绢帕,陆凉看着始终没有人再出现的门口,眼神微暗,正欲转身,沈澈忽然出声了。 “千机殿的口 令你知道,受了委屈就回来。” 沈澈神色平淡,“云卿的原话。她昨夜冒着研制失败的危险,出来与魏皇见了一面。” 陆凉闻言,脸上的黯淡顿时一扫而空,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狠狠一锤沈澈兄弟,“恶狠狠”地说道:“保护好小姐,不然我和你没完!” “用不着你来多嘴。” 沈澈又恢复成欠揍的模样,陆凉失笑摇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这次,没再回头。 “启程!” 陆童岚一声高喝,车队开始前行。 马背上陆七看着门前站得笔直的冷面男子,一脸唏嘘。 呆在这夏府几天,虽然没全部搞明白陆九是怎么回事,但隐约也知道陆九原本就是止云阁主的丈夫,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失散。 按照他打听来的说法,止云阁在南疆落地生根,竟有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寻找陆九。 造下无边杀孽的“人魔”止云阁主,竟是如此痴情之人,这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他转头一想,止云阁主是“人魔”,陆九在暗锦也有“杀星”之称。 “人魔”“杀星”,还挺般配? 后来,传说中“暗锦第九座”因为一门任务,阴差阳错地成了止云阁主压寨夫君,成了魏国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后的后话了。 …… 魏皇的离开着实让夏府清净不少,只剩下李鸢夫妇在此养胎。至于黎宣、朱进、洛庭深和季情之流,则在库拉城另有住处。 清楚药人军余孽的进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南疆就恢复了往日生机。 不仅如此,原本因为大夏灾难而背井离乡的大夏人,也陆陆续续启程返回大夏地域。 入眼所见之人,皆是满脸希望。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药人解药也终于从陆云卿手中应运而出。 (本章完) 第389章 忘尘之疑 第389章 夏府,前院议事厅。 陆云卿神情淡然端于上座,眼睑下浮着淡淡的青黑,眼中带着疲色,更多的却是放松。 “黎公子,幸不辱命。” 她伸手指过桌面上一字排开的药瓶,“你们一行药人十三人,这里的十三个药瓶上面贴有姓名,各自领取便是。” 此话一出,众药人皆是面露喜色,但也有少数几个面露疑窦。 花菱炼药手段高超,止云阁主竟只用半个月便破解出解药,未免太过夸张。莫不是……在糊弄他们? 黎宣目光微闪,点过头伸手拿起自己的药瓶,沉声道:“敢问陆阁主,这些药丹该如何服用?” “我正要说呢。” 陆云卿微微一笑,“药人毒破解不易,若非我最近偶有所得,断是无法在半个月内破解的,这些药丹虽能解尔等困境,但也有弊端。” 众人听陆云卿这么一说,反而心安不少。 “阁主,有话你就直接说完吧!卡着我心里难受。” 向繁华挠了挠头,“这些年药人之痛受得多了,人也麻木得很,只要那弊端不是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都受得住!” 向繁华本就是止云阁的人,性子豪爽,说起话来直言不讳,倒是解了其余人不敢当面相询的困难。 “没那么严重。” 陆云卿摇头失笑,“只不过服药时间约需数日,且因毒从周身上下毛孔排出,会有尸臭缠身,这段时间你们就在府中住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别出去,省得引起城中百姓恐慌,被当做药人群起而攻之。 这段时间我不会闭关,若出现意外,随时找人通禀于我,也好及时处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哪里还不知陆云卿是真心为他们解毒,并未在其中做任何文章,纷纷动容。 朱进抱拳叹道:“阁主高义!我们大伙儿此前还担忧阁主可能会过河拆桥呢,没想到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言必行,行必果,我既许下承诺,便断不会违约。” 陆云卿轻声言说,落在众人耳中却令人倍感踏实,“你们只管放心住下。” “多谢阁主!” 众人齐声道谢,便跟着于海离开了,夏府外院的房间多得是,容下十几个人不在话下。 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陆云卿揉了揉眉心正要去歇息,却见还有一人留在此地并未离开。 洛庭深手里捏着药瓶,勉强 挤出一点笑容,“云卿,我就不留在这里了。” “因为季情么?” 陆云卿反问一句,神情平淡,“她不敢来见我,又怎么敢糊涂到犯下那般大错?” 虽说信使令牌那件事,季情并没有给她添太多麻烦,但若没有洛庭深里应外合,信使令牌定会分散她太多精力去猜测敌人。 若她真被季情、镇王之流吸引住了全部视线,没有“洛庭深”这一天然破绽,她绝难注意到假扮成沈珞的花菱,谁胜谁败,还是两说。 花菱临死前的话其实说起来也不错,她这次,的确是运气好了些。 洛庭深语塞。 他理解陆云卿的感受,自知理亏,季情是错了,可却是为了他。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怪季情,他不可以。 所以他才会提出离开,这个时候季情最需要的就是他的陪伴,他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驿站里。 “因你之故,我与她之间恩怨两消。” 这时,陆云卿又开了口,眼眸澄澈又坦然,“我可以不怪她,但却也不想再见到她。但我与黎宣之间有诺在先,我必须负责到底。所以就让她在外院好好呆着,别来内院,你可明白?” 洛庭深闻言神情顿时明亮几分。 陆云卿的话说得绝情,但仔细一品却又分明温软得很,不恨对季情而言,便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多谢!” 他连忙抱拳,又向守在陆云卿身边寸步不离的沈澈抱了抱拳,“真的多谢你!季情听到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陆云卿抿了抿唇,没有再给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又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却没能找到机会,不知小侯爷能否解惑?” “云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尽管问便是。” 洛庭深满口答应,陆云卿眼眸轻眯,“你们,究竟是如何恢复神智的?” 洛庭深闻言顿时一怔,眼孔微微收缩。 陆云卿没等他回答,接着补充道:“花菱心机如何,你我皆知。若炼制药人有恢复自身意识的风险,阳奉阴违,她断不会放任你们在外活动,说句难听的话。” 陆云卿眼神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洛庭深,“若不是你们,花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洛庭深深吸一口气,沉沉点头:“你说的没错,花菱为了完美控制我们,给我们融入了另外的意识,撑不下去的就成了普通药人,撑下去的就会成为一个拥有神智的特殊药人,为她所用。” 洛庭深眼眸深沉,“本来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成了特殊药人,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成为完全听从花菱指使的忠仆,只是后来……发生了意外。” 陆云卿眸光一凝,“什么意外?” “我们,沾上了一种血。” 洛庭深回忆起当初的事情,语气饱含后怕,“是黎宣先沾染上的,他率先恢复了神智,尽最快速度替我们也抹上,才得以让我们找回自己。 那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血,不过现在按照你说的方法灭杀了那么多药人,倒让我生出了一丝想法。” “你是说平衡?” 陆云卿若有所思,“你们的身体处在半死半活之间,神智也被药人毒的特性压制,若是那血液破坏了这一丝平衡,的确可以……” 说到此处,陆云卿忽而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你们从什么地方沾到的那些血?!” 洛庭深被如此突然的动静惊得一愣,一时间忘了回答。 “云卿……” 沈澈轻轻喊了一声,眸间泛着惊异,妻子万事不萦于怀,便是药人军压境,与花菱交锋到最激烈之时,也不见她乱过方寸。 除却他那次受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妻子如此激动。 那血…… 沈澈眸子闪了闪,清洗药人军的血水,是以他的血稀释万倍而成。洛庭深他们此前在大夏活动,沾染到的血断不可能是他的,那岂不是说……还有另一个服用过雪胎梅骨丹之人! 那个人与妻子,又是什么关系? 激动过后,陆云卿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事关我一位重要的长辈,劳烦小侯爷全盘告之。” 此言一出,洛庭深顿时神色微肃,“放心,这个忙我义不容辞,我们那时浑浑噩噩,黎宣知道得更多一些,我这就去问他。” “有劳了。” 目送洛庭深离开,陆云卿咬紧下唇。 忘尘舅舅,你到底是死是活?我决不相信你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 “你说陆云卿想要知道那血液的源头?” 黎宣反问,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洛庭深见他神色如常,比起前两日来有所好转,心下宽慰,但看到屋内正在满地乱爬、疯疯癫癫的武王,又暗叹了口气。 “我猜,那血液定然与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雪胎梅骨丹’关联不小。” 黎宣忽然出声,语气似 在感慨,又似在愤恨,“那长生不老药果真是害人不浅,连陆云卿都免不了俗。” “可也救了你我的性命。” 洛庭深玩笑一句,“陆云卿精通医毒之术,可我却沈澈体内顽疾连她也束手无策,想来她寻长生不老药,多半是为了沈澈。” “原来如此。” 黎宣恍然,视线沉沉地扫过屋内疯癫的人影,“尚无血缘关系的二人,却能走到一起,为对方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这般感受……我此生怕是无缘体会了。” “也罢。” 黎宣嘴角扯过一丝淡淡的笑容,“虽说是约定,陆云卿与我等也有救命之恩。一个地点而已,还算不得有多珍贵。” 片刻之后,黎宣的答案通过洛庭深传到陆云卿耳中。 “大夏东海岸的墨宫密地?可确信?” 陆云卿凝眸发问,黎宣肯定地点了点头,“黎宣对那里的记忆极为深刻,断不会有错。只是墨宫密地隐藏颇深,你们若是没有我们带路,就这么去找,恐怕就算找个几年也不得其门而入。” 陆云卿微微皱眉,诚恳出声:“等余毒清除干净,可否请你随于海他们去一趟东海岸?东海岸距离遥远,这是个苦差事,只要你愿意,我必有厚报。” “云卿你言重了。” 洛庭深笑了笑,“我知你心中急切,恨不得立刻就去找,不过眼下我们这些病号也不好强行开赴,要是一个不慎毒发在半途闭了眼,反倒是给你添麻烦。 放心,区区东海去一趟不过举手之劳,只消我身体恢复,即刻启程。” 陆云卿顿时露出感激的笑容,沈澈赶在她之前说了一声“多谢”,却只得了洛庭深一个白眼,旋即笑道:“少年时的死对头突然对我这般客气,还真是挺不习惯的。” 沈澈抿唇,正待回一句,蓦地视线一转,落在洛庭深身后。 “我去东海岸,现在就去!” (本章完) 第390章 相继离去 第390章 突然到来主动请缨的不是别人,正是季情。 药人军败军已半月有余,她也因洛庭深恩怨相抵,不日便可与心爱之人浪迹逍遥,可观她面色苍白,神态比之花菱还活着的时日更憔悴,怎么也不能看出她能和逍遥二字扯上关系 “情儿……” 洛庭深神情动容,他深知这些天季情始终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更清楚独身再次来到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 可她还是来了。 “云卿……” 季情看着陆云卿看到她到来,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是了,面对外人,她永远都是那般从容镇定,无喜无悲。 她咬紧下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补偿你的机会,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去吧!” 她杏眸含泪,哽咽道:“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陆云卿柳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抬眸看向季情身后,“劳烦小侯爷先出去片刻,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洛庭深目含担忧,但也知道若是陆云卿真的想动季情,简直易如反掌,他拦不住,也不比拦。 洛庭深抱拳走后,陆云卿又看向了身边人,“阿澈……” 沈澈温然露出一丝微笑,“我就在门外。” 以他的耳力,在门外与在门内无甚区别,他不会去刻意偷听,但这点距离,若门内有任何异动,他自能立刻感知到,保妻子无虞。 屋内。 陆云卿随意指了一张椅子,淡淡道:“坐。”【@神笔屋…~最快更新】 季情犹豫再三,终是摇了摇头,还未开口就被陆云卿又抢了白,“怎么?现在不是止云阁的人了,连我一句话都不愿听了?” 季情一听立刻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忙不迭的乖乖坐下,活像是在私塾上学的学生。 不过,在陆云卿面前,她的确是学生。 她的年龄虽比陆云卿要大,但当年若无陆云卿引领她,她还是那个被家族利益牢牢捆绑的,身不由己的大小姐,根本没有勇气与洛庭深走到一起。 若无陆云卿教她,给足余地让她历练,融入江湖,她无法习得一身本领。 陆云卿与她,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实,可她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洛庭深,而选择背叛了师父。 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那东海岸密地,你可熟悉。” 陆云 卿没有提及过去,问了一句看似相关,又毫不相干的话。 季情定了定神,回答道:“花菱为了让我臣服,带我去看他们受折磨,洛庭深他们不知道,我当时也在。当时我们无望逃脱花菱魔爪,她并未向我们隐瞒密地所在,具体位置我记得很清楚。” 季情眼巴巴的看着陆云卿,“让我去吧,我一定尽最快速度传回消息。” 陆云卿起身负手望着窗外,轻声道:“我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快意恩仇,难听点那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了,这一点,大抵你也清楚。不论你我二人私怨如何,你……毕竟负了止云阁,再用你,就是动摇人心,你明白吗?” 季情眼神彻底黯淡下来,低低地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 “走”字没出口,陆云卿后半段话接踵而来,“所以,此去只有你和于海,且要保密,你的将功补过不会在止云阁的卷宗中。” 陆云卿转身过,眼眸定定地看着季情,“你还愿意去吗?” 季情眼眶立刻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感激和激动,并非委屈。 “愿意!我当然愿意!” 陆云卿微微一笑,温声道:“如此便好。” 季情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双手紧紧攥着发闷的胸口,咬紧下唇,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必。” 陆云卿眼眸淡然如兰,眸间如烟波浩渺,令人看不真切,“你可以走了。” “季情告辞。” 季情起身离开,她的脸色依然那般憔悴,可眼中却有了光。 推开门看到在外等他的洛庭深,她一头扑进男人的怀中,喜极而泣。 洛庭深温柔地抚过女人的发丝,抬头无声地再次言谢,才带着季情离开了院落。 沈澈进得书房来,看着还在窗边看着两人离开的陆云卿,神态明显比之前要放松一些,他眼眸温润,走到她背后拥住她的腰际,“放下了?” 陆云卿轻嗯一声,旋即叹道:“左右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过去。十年来风风雨雨,还有多少是放不下的?”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一顿,“除了你。” 心尖被暖暖地刺了一下,沈澈抱得越发紧了,低声道:“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除非我……” 陆云卿慌忙用手指头堵住沈澈的嘴,垫脚轻轻印了一下,眼里责怪之意明显,“这种话,以后不准说。” 沈澈眼眸缱绻,低 声轻笑:“好。” 云卿是最不信命的,却偏偏在他这里迷信得很。 她怎么可能这么可爱? “云卿,我爱你。” 男人喑哑的嗓音低沉悦耳,刺得陆云卿耳朵发烫,白了一眼,“你何时变得这般肉麻了?“ 沈澈低头将下巴埋在颈窝里,闷声道:“心有所感,情不自禁。” 奈何此三字,远不及他心中炽热之万一,词穷之际,只能聊表爱意罢了。 陆云卿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尖被烫得酥酥麻麻,只愿世间在这一刻停顿,让她永远沉溺在沈澈的深情中。 “阁主,蓝教主……” 于海说着一边匆匆推门进来,看到里面抱在一起的二人,神情顿时僵住,随后老脸一红,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属下莽撞冒犯,阁主恕罪。” 陆云卿脸几乎要烫得烧起来,轻轻锤了下男人胸膛挣脱开,“你也不提醒我。” 她和沈澈之间的关系虽在止云阁中人尽皆知,但却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过多亲密的模样,于海是第一个。 沈澈轻咳两声,默默接受妻子的白眼,他总不能自己也忘乎所以,所以并未察觉外面的动静。 看来是安生日子太多,令他有所放松。 沈澈定了定神。 这种错误,以后决不能再犯。 而此时此刻,于海站在外面,脑海中却还在反复出现刚才看到的场景,常年冷肃的脸上情不自禁出现一丝姨母笑。 阁主和姑爷平时在外,双方表现地过于客气,令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两人单独在一起是什么模样。 这下好了,也不用想象了。 “于海,进来吧。” 屋内传来陆云卿的声音,于海脸上笑容立刻收敛,推门看到屋内两人恢复平时站位,面不改色地通禀道:“阁主,蓝教主求见。” “算算日子,她是该来了,请她进来吧。” 陆云卿微微颔首,面色与平时冷淡的模样并无二致,只是肤色还能看出比平时多一丝淡粉,好在并不明显。 不多时,蓝彩蝶到来,却并非一人,身边还跟着其子蓝玉宇。 “陆阁主,今日本教主过来,乃是告别的。” 蓝彩蝶开门见山,声音爽朗,“药人军既除,我也该回到原来的位置了。还望阁主遵守当初的承诺,还南疆一片安宁。” 蓝彩蝶这般说,神色间却并无逼迫 之意,反倒是透着一股轻松。 她已经接到线报,药人军覆灭后,流难来南疆的大夏人有不少都接到了止云阁的资助,分批回过中原大地。今日这么一提,也仅仅只限于提醒罢了。 “蓝教主放心。” 陆云卿抿唇一笑,“一切都在进行当中,只待药人军余孽收拾干净,回归中原,自成必然。” “陆阁主的话我听着自然放心。” 蓝彩蝶说到这里,忽而苦笑一声,出声问道:“不知阁主,喜欢什么样式的灵牌?” 当初二人在城中合谋对付药人军,陆云卿说“可不废一兵一卒,就能不战而胜。”,她当时只当是一句戏言,却不想……一语成真! 陆云卿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句玩笑话,教主何必当真,烧香供奉之事就算了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 蓝彩蝶板着脸肃声道:“我五仙教向来信守承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断不可能收回。阁主既然没什么要求,我看着安排便是。” 陆云卿见她如此坚持,颇为无奈。 罢了,此事无关紧要,蓝彩蝶非要将她供起来,她也阻止不了。 “药人毒尚未解决,恕小女子无法相送,只能在此说一声保重了,。” 陆云卿抬手抱拳,蓝彩蝶哈哈一笑,“无妨,我便是知道如此,才专程前来辞行。” 说完,她拍了下还愣在旁边一个字也没蹦出来的蓝玉宇。 蓝玉宇脸色微红,不敢去看陆云卿的脸,低着头上前抱拳,紧张到结巴起来,“陆…陆阁主,保重!” 此话一出,蓝玉宇虽然没有抬头,却十分清晰地感知到旁边一道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令他止不住一个哆嗦。 他什么都没说呢,这个叫沈澈的,醋劲儿也太大了! 蓝彩蝶在旁看得清楚,哑然失笑之余,眼里划过一抹艳羡与黯然,最后又浮现出洒脱。 罢了,谁人能十全十美?有儿子陪在身边,她已经满足了。 (本章完) 第391章 街头乌龙 第391章 翌日天还未亮,季情便与于海启程前往东海岸。 “此番路途遥远,怕是有大半年见不到大哥了。” 在门口送行的江筑轻叹一声,姜巧巧翻了个白眼,“你是舍不得你大哥,还是舍不得你大哥在时的清闲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阿筑,止云阁十绝中,就属你最偷懒了!” “诶!姜巧巧,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江筑不忿地咋呼起来,“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偷懒了?” 话音未落,江筑便看到一名止云阁精锐匆匆忙忙找来后门,“扇绝大人,终于找到你了!暗桩传来的最新消息!” 江筑黑着脸接过卷宗,“你下去吧,我现在就去见阁主。” “属下告退。” 精锐一走,憋着笑的姜巧巧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 江筑恼羞成怒,“我这是在送我大哥,可不是偷懒!我在止云阁的名声好着呢,姜巧巧,你可别做坏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原本已经止住小声的姜巧巧听到这般欲盖弥彰之言,差点又没忍住,连忙摆手笑道:“赶紧去见阁主吧你,可别误事。” 江筑“恶狠狠”地瞪了眼姜巧巧,这才快步前往内院书房方向。 姜巧巧看着他离开,勾唇微微一笑。 玩笑归玩笑,江筑在“十绝”中不论是办事能力还是身手,都当属前三甲! 于海一走,这平日里传递消息等各种事务就全都落到他身上了,至于另一位薛守,俨然已被阁主长久地安排在少主身边,同样身负重任。 …… 自昨夜起,黎宣等人已经开始服药,情况尚可,陆云卿不必时时盯着,却也不能跑去药室继续闭关,只能将那一页“神典”带出来反复研究,以求吃透药方,减少前期模拟研制失误的次数。 李鸢的身孕已有五月有余,小腹微微隆起,她昨晚去看过并无险症,但距离临盆尚有五个月,她那时多半还在药室研究“雪胎梅骨丹”,无暇分心,只能厚着脸皮去请求天珠夫妇留下,帮忙照看李鸢。 天珠因命生散对陆云卿铭感五内,对于她的请求自然是满口答应,左右不过半年,她和方缘两人的时间,现在多得是。 “阁主,暗桩情报。” 江筑忽然出现,将卷宗呈递上来。 陆云卿接过卷宗,想起昨天于海不告而入,脸色微红,“下次记得敲门。” 江 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当初在南疆最混乱之际,形势瞬息万变,每一份探子冒死换来的情报都只在很短的时间内有效,所以陆云卿取消了任何会延误战机的规矩,包括敲门。 后来止云阁在南疆站稳脚跟,这些潜移默化的东西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现在的南疆,的确是不需要在乎敲门这点时间延误了。 不过,阁主这脸怎么看着有点怪? 江筑下意识看了眼沈澈,忽然像是看懂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属下明白了。” 陆云卿面颊更烫了,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下那一丝羞意,没有去看沈澈,强行将注意力都集中到卷宗上。 这一看,顿时令她心神彻底平复,柳眉微挑。 沈澈见状稍稍转过角度,借着布条缝隙看清了卷宗上所写。 西南朱王? 他神色微凝,那不是…… “线人来报,昨天在库拉城西边发现疑似朱王军的踪迹,似在帮忙清理药人军余孽。” 江筑语气顿了顿,又道:“以推进的速度推算,今日多半已接近库拉城,甚至……已经入城了。” 陆云卿若有所思,库拉城是药人军主攻之地,朱王军直奔库拉城,是打了驰援的心思,还是…… 不,若真是打的落井下石的心思,多半已经离开了。 合上卷宗,陆云卿眸光微冷,“怎么如此后知后觉?” “阁主,是因为民兵。” 江筑神情一绷,正色道:“朱王军装束与民兵极为相似,并未着正规军甲,民兵军鱼龙混杂,极难分辨。是以昨日蓝教主带民兵队伍离开后,朱王军才被显露而出。” “下不为例。” 陆云卿语气微缓,“此番失误虽是情有可原,但药人军之战后你们都松懈了不是一星半点,花菱虽死,但也难保不会有其他敌人,你先去通知小朱王处理此事,而后亲自敲打一下下面的人。” “是!” 江筑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心道这和阁主频繁接触的差事,还是大哥最合适。 每次亲面阁主就能去了一趟鬼门关似的,压力太大了! 一想到大哥此去大半年不归,江筑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重重地叹了口气,江筑推开小朱王的院子,却未见其人,他连忙唤来精锐询问。 “禀大人,朱公子见黎公子心情低落,郁郁寡言,就强行拉着他出去逛街了。” 江筑听得脸色一黑,他分明记得服药之后,朱进他们体表会散发出尸臭,极易引起民众恐慌,这小子是不是将阁主的话当耳旁风了?! 到时候真要引起恐慌,免不得又要被阁主一顿训斥。一想到这个,江筑暴躁地抓了下头发,喝道:“给我将他们请回来,现在,立刻!” 止云阁精锐们对“扇绝”的爆脾气倒也习惯得很,连忙应一声就要下去,却又被江筑拦住。 “算了,我亲自去!” 他忽然想起来,黎宣朱进他们现在还是正儿八经的药人,寻常精锐怕是连追都追不到他们。 而与此同时,库拉城中一间满是女人的铺子内。 “你看,我就说了,这点尸臭味用香囊掩盖一下,再扑点胭脂水粉,保管没人能闻得出来!” 朱进无比自傲地说着,听得旁边的黎宣满头黑线。 他就不该信这小子的话,出来转换心情。 看着满屋子女人看他们的怪异眼神,他只觉得现在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胭脂水粉铺子里香气浓郁,即便朱进身上什么都没抹,也没被老板发现异常。顺利结完账,朱进直接打开胭脂盒子在脸上涂了两下,顺便将剩下的塞给黎宣。 黎宣盛情难却,终究还是伸手拿了一只香囊,“我拿这个,胭脂就算了。” “光靠香囊可不能完全盖住你身上的味儿。” 朱进白了一眼,“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黎宣看着朱进“白面郎君”的阴间模样,果断摇头。 “啧,罢了,随你。” 又给自己衣服上洒了一层香味,朱进拉着黎宣出了铺子门,看着库拉城街道上热闹的景象,感慨道:“这人啊,恢复起来还真是快。前几日药人军打过来的时候,城里人都跑了大半了,不过半个月光景,就恢复成这般繁华市井。 我看你也不要继续消沉下去了,出色如你,总不至于比这些平头老百姓还脆弱吧?” 被朱进这一番胡闹,黎宣出奇地发现自己心情的确好了不少,脸上泛出淡淡的无奈的笑:“真是受不了你。” “受不了?” 朱进瞪大双眼,“这话该我来说吧?黎宣,当初是你救了我没错,可这些年你那股子阴郁之气都要凝成实质了,要不是小爷帮你试试开导,你早就撑不下去了,现在还反过来嫌弃我?信不信老子揍你?” 黎宣神情越发无奈,笑容却也因此浓郁一分,“知道了。 ” “这还差不多。” 朱进随手扯过摊子上两个糖人,付了钱塞给黎宣,大口咬碎了一块,嚼了嚼感慨道:“这玩意儿一定很甜,可惜我现在吃不出来。” “吃不出来还买。” 黎宣打量着手里的红色糖人,微微一笑,“待得药人毒清出体内,说不定就能吃出来了。” “幸亏味觉没有失去,不过这清毒第一天咱们俩就臭成这样,以后几天估摸是不能见人了。” 朱进说着,摸了摸脸上的一道伤疤,“也不知陆云卿能不能顺便把脸上的剑痕给我去了,小爷如今不过三十出头,丰神俊朗的脸可不能就这么毁了,不然去哪儿找媳妇儿?” 黎宣见他越扯越远,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不过,也亏得他这般万事不萦于怀的性格,能在地狱里拉他一把。 朱进又从路边摊买了两个石榴,边走边剥着吃,“也不知我老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虽然趁着花菱注意力全在南疆,小爷我这些年费尽心思减少那边的压力,派去的都是半残废的药人,可抵不住西南穷啊。” “放心,有你暗中照拂,西南自保无虞。” 黎宣剥开石榴皮,看着里面红艳艳的瑰丽色彩。 他还是第一次吃南疆的水果,这般物产丰富的地方,幸亏没有被药人军毁去。 怔然出神的他,浑然没注意从他旁边经过的一名百姓嗅了嗅鼻子,而后顿时变了脸色,慌张跑远。 “这里逛得差不多了,咱们去西市逛逛,听说那边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朱进拽着黎宣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后头一阵骚动。 “药人!” “药人在这里!” “官军来了,别让他们跑了!” 看着忽然跑出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朱进一脸无语,“肯定是你被发现了,早跟你说了,涂胭脂不就没这档子事了?” 正说着,朱进忽然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暴喝,当场傻眼。 “给老夫死来!” (本章完) 第392章 一场交易 第392章 将军老当益壮,持刀飞天砍来,肃容满含对药人军的沉沉杀机。 朱进像是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长刀当头劈下。 轰! 黎宣单手抽刀抵住这挟重一刀,街道石板都被其猜的炸裂,拉着还在犯傻的朱进暴退。 朱王见状动作一顿,这两人分明神志清晰不似药人那般僵硬痴傻,弄错了? 就在这一顿之间,对方两人的相貌猝然映入眼帘,令他心头剧震,老眼豁然圆瞪。 这……他们是! “朱富贵儿?” 朱进忽然出声,道出一个土到姥姥家的名讳,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听了个清楚。 朱王满含震动惊喜的脸瞬间黑成锅底,咬牙切齿,“小兔崽子,竟敢直呼老子名讳,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朱王拿着刀就叉上去,只是对着儿子的却是刀背,其面容愤恨间藏着的,分明是满满的热泪。 “哎爹,爹我错了!” 朱进拔腿就跑,一边叫唤:“兄弟,我先跑了,咱们夏府见!” “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朱王提刀追出老远,眨眼消失在街头。 黎宣无奈微微摇头,眼里划过淡淡的艳羡。 “都散了,一场误会,那两人是我止云阁的仵作。” 身后传来声音,黎宣转头看到江筑已经到来维持秩序,神色收敛,乖乖上前道歉。 不多时,一行人在前厅坐定,陆云卿业已到场。 “朱王不远万里前来驰援,小女子感激不尽。” 陆云卿言语温和,又不失大气,“不过朱王大人虽来晚一步,倒也并未有遗憾。此番能迅速覆灭花菱的药人军,止云阁仰仗小朱王之处不在少数,您作为他的父亲,理应有一份功劳。” 朱王被夸得老脸发烫,看了眼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叹道:“本王惭愧,这些年骚扰西南的药人军,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儿,即便如此,本王率军抵挡也颇为艰难。 这次偶然得知南疆有难,本王下定决心前来增援,这才知外面的药人军,与西南的大不相同!” 朱王说到这里,激动起来,指着儿子激动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有心思给你老子减轻负担,怎么就不舍得传信一封,你知不知你老娘忧思过度,头发都白了!” 朱进缩了缩脖子,无奈笑道:“老爹,这不也是没办法?我总不能指望那些没脑子的药人帮我传递消 息吧?而且花菱的手段您也知晓一二,我能偷工减料已经是极限,哪能再传消息。” 朱进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无意露出手腕上一圈圈紫黑色的血痕,狠狠刺痛了朱王的双眼。 他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却发现触之冰凉,原本因为喜悦激动红润起来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多哆嗦起来,“进儿,你这身子……” 怎么摸着像死人? 这下半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联想起方才在街道上有人说闻到尸臭味,内心陡然浮现出可怕的猜测,整个人都惊慌起来。 朱进闪电般的抽回手,干笑两声:“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都这样了,还叫没事?!”朱王激动地唾沫直飞,眼圈红得吓人。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若是再失去儿子,那般伤痛,他承受不起! “朱王大人,稍安勿躁。” 陆云卿清冷的声线传过耳际,衬得朱王心口一凉,人也跟着冷静下来,抬头以平生最诚恳的语气说道:“本王来南疆后,屡屡听闻止云阁主医毒二术皆乃天下一绝,更是研制出可以抑制药人作乱的鬼心粉,不知阁主对我儿,我儿……” 朱王喉咙像是哽住了一般,怎么也无法说出儿子成了一个活死人。 “朱王大人,小朱王的病症,小女子已在医治中了。” 陆云卿温声细语,宛若一湾甘泉抚平了朱王心中的惊惶,“小朱王虽中药人之毒,却仍然保留神智,除了身体有异,其他与常人无异。在服用完小女子准备的丹药后,自可解开药人毒,作为活人的特征也会一一恢复。” 朱王闻言大松了一口气,连声感激,“止云阁主大恩,我朱富贵没齿难忘,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听到这“朱富贵”三字,陆云卿眼里划过一抹古怪,街头发生之事,已经被江筑当做笑料告诉了她。 她本以为只是朱进开的玩笑话,没想到这朱王真名,竟然真叫“朱富贵”。 “朱王名讳,还真是独特。” 陆云卿淡笑一声,“只是报恩的话,便算了吧。为小朱王治伤本就在小女子约定之内,并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但朱王若是想要与小女子做一个交易,倒也并无不可。” 话及此处,陆云卿视线投向微微蹙眉的小朱王,“之前我说过,待你等余毒尽除后,虽然身体恢复健康,但体内损失的本元却是补不回来的,寿命必然折损。不过,你们成为药人的时间尚短,倒也并非陈疴。” 此话一出,别说朱进眸子一亮,就连旁观的黎宣都目光微凝。 朱王却是将信将疑,“陆阁主,并非本王怀疑你,只是这人之本元一旦亏损,补回难如登天,这……” “老爹这你就不懂了,陆阁主厉害着呢!” 朱进一口打断老父亲的话,兴冲冲地问道:“若能恢复成常人,我自然愿意,不知阁主要做什交易?” “不难。” 陆云卿贝齿微露,看向黎宣,“黎公子需为清除药人余孽继续奔波,在离南疆之际,我自会赠予一剂命生散。至于小朱王,知晓日后待得蛮国九皇子回大夏,扶持九皇子上位称帝,助其恢复大夏元气,不被邻国欺辱,便足矣。” 朱王本以为陆云卿要自己称帝,才许下大诺,没想到听到这番话。 他大感惊讶,“阁主爱国之心,令本王惭愧,只是……旧朝已然覆灭,阁主便是自己称帝立国,我等也断无异议,为何……” 陆云卿摇头微笑,“我对权力,并无过多留恋。当初若非需要靠权力去寻阿澈,我也不会支撑起这样一个大摊子。而今我大仇已报,了无遗憾,早已生了离去之心,余生只愿与良人闲云野鹤,再不愿卷入权力斗争了。 九皇子小小年纪便生早智,智谋不下于我,其心悲悯,未来定是一位明君。大夏百废待兴,有他做主中宫,想来是最合适的。” 朱王闻言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也因此对陆云卿生出更多的钦佩,苦叹道:“阁主所言,本就是本王分内之事,本王定护九皇子周全,助他扫平障碍,成就大事!” “如此便好。” 陆云卿起身,看到朱进几番欲言又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命生散研制不易,我手中原料成剂保底可成二,至多三剂,便是繁华的性命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其他人……实难顾及。” 朱进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陆云卿轻飘飘说出来要替他们补齐本元的药散如此珍贵,老爹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他面露惭愧,恭恭敬敬地对陆云卿行了一礼,“此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止云阁有难,我必倾力相助,朱王军亦是!” 黎宣亦是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如此珍贵之物,必定是救命奇珍,用完就没有了,陆云卿不说,他们谁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但陆云卿并未选择藏私。 药人毒清除之后,他还算不上是正常人。陆云卿此举,相当于给他一个重新当普通的人机会,让他下半生可以自由 选择去当什么人,而不是只能去当什么。 这是大义,对他们亦是货真价实的大恩! …… 朱王没有在南疆久留,陪了儿子两日便启程返回西南,为了他与陆云卿的约定,有些事情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另外阿一、夏元琛和萧寒也在同一日启程,既然九皇子之事挑明,他们也要早点回去梦真楼安排部署。 两拨人一走,夏府内院一下子冷清不少。 陆云卿整日有沈澈陪伴,倒是一点都未觉得冷清,有了上次的经验,花费不到三日时光就将另一朵伴生花的“命生散”炼制出来。 成剂为四,意外多出一剂来,且观其药粉与其他三剂有所不同。 陆云卿颇为惊奇,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去研究这多出的一剂有何特效,只能暂且搁置一旁。 前后过了十日,黎宣等人身上的药人毒总算都清干净,随着毒的流失,一群人看上去也老迈不少,分明是三十而立之年,一个个却都已满脸皱纹,跟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即便如此,众多药人还是感激涕零,至少现在他们再不受任何控制,是自由的,即便再过几年就老死了,他们也心甘情愿。 余毒一解,特殊药人们走得干干净净,皆是去寻为数不多的时日逍遥,倒也方便了陆云卿给药。 “这一剂药虽然温和,为保险起见,还是分三次服用。” 陆云卿将药包交给黎宣二人,面色慎重,“千万不要弄丢了,此药的原料下次再出现,至少需要五十年,甚至更久,那时你们早就死了。” (本章完) 第393章 时日无多 黎宣二人心头一凛,纷纷点头。 站在一旁满脸皱纹的向繁华眼巴巴地望着,面容难掩失落。 在此之前,他已被江筑告知全部,想来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只有成剂两幅了。 这两个机会是黎宣和朱进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他虽身为止云阁众,却也不能无功受禄。 正想着,向繁华忽地感到面前光线一暗,他愣了一下抬头,便看到自家阁主面带微笑,递给他一副药包,“你的运气还算不错,拿回去好生服用吧。” 向繁华情不自禁地捏紧手中药包,猛地跪下叩头拜谢,“多谢阁主!此恩繁华无以为报,愿以己身奉于我主,生生世世!” 陆云卿没有拦着,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单凭伴生花的珍贵,她就足够担得起向繁华这一拜。 江筑在旁见状不由会心一笑。 向繁华是他们从梅宫时期一起走来的老兄弟了,如今看到“复生”归来,又蒙阁主赐药,心中自然宽慰。 只是,可怜那个叫洛庭深的了,好不容易和心爱女子走到一起,清除余毒后也不知能活几年。 江筑心中暗暗感慨,殊不知陆云卿心中也在做着同样的打算。 一朵伴生花炼制出四份药来,实在是意外之喜,药制出来就是拿来用的,她并不打算藏着。 只是最后一剂看上去颇为特殊,她无法确定其药性是否有效,现在说出来,又怕徒增希望,只能让洛庭深再多担待几日了。 陆云卿想得很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距离她送药过去不过一个上午,江筑便神色匆忙地从来一封信,“不好了阁主!洛庭深不告而别,只留下这封信。” 陆云卿眉头立刻拧紧,接过信封拆开。 “云安郡主,见字如晤,恕在下不告而别,还请郡主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替我好生安顿季情。五年来风雨飘摇,终见雨停,我本以为雨后天晴,什么也无法阻挡我和季情在一起,却没想到我高估了自己。 季情的男人,不该是镜子里这个行将就木满脸皱纹的老头子,我无法想象再次和她见面的光景。她还年轻,何必在我这棵快枯的老树上吊死。 就当……是我负了她。 言尽于此,愿郡主与沈澈白头偕老,多子多福,后会无期——洛庭深。” 啪! 陆云卿伸手连同信纸一起拍在桌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洛庭深,办事时见他还算可靠,怎么一扯到男女之情就这么糊 涂?真情又岂是仅看皮相?当初若非他故意隐瞒季情,季情也不至于苦苦煎熬这么多年,最终做出错误的决定。” “在心爱之人面前,大抵皆是这般自卑吧。” 沈澈幽幽出声,却是替洛庭深说了一句话。 陆云卿怔了一下,哼声问道:“你若是洛庭深会如何做?”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索,沈澈将妻子拥入怀中,低声说道:“便是如同现在。” 若他的生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时日,那他便将所有的时间都掰开来过,分分秒秒都守在心爱之人身边,直至消亡。 陆云卿心尖一颤,反手抱住男人的腰际,嗓音又软又娇,“所以说,洛庭深就是个大傻子!还是我家阿澈最好。” 对妻子的称赞,沈澈在这数月中听过太多次,然每次听到内心都会升起一股飘飘然之感,永不厌烦。 他低笑一声,“话虽如此,此事你作何打算?” 陆云卿轻轻捏了捏男人的脸,“这面皮比刚见面那会儿,厚多了。” 她眼眸莹亮,微微一笑:“此事处理起来,说难倒也不难,他单独离开即便隐匿行踪,止云阁的眼线也能寻到,便先让人盯着,待得确认那副奇怪的命生散没问题,给他便是。” 沈澈皱眉,“你半月未歇,又马不停蹄地研制命生散,不妥。” “这才哪儿到哪儿?” 陆云卿不在意地笑笑,“权当做事前热身练手了,比起你的药来,这些都是开胃小菜,都不需要动脑子,光是动动手就行了。” 沈澈明白妻子决定的事几如板上钉钉,很难撤回。 所以,他退了一步。 “那明早去,今天就乖乖留在院子,好生休憩。” 陆云卿眼眸柔光流光,唇角勾起,“夫君之言,妾身哪敢不从呢?” …… 验查那一份特殊命生散的时间,比陆云卿预计地要长了些,足足花费了八日时间,却仍未能弄明白异常源头,只知这一份药散比前面三幅品质好上不少,且还有特殊效果。 至于那特殊效果如何,却只测出不会害人,具体是什么,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搞懂的。 弄清了这份药散吃下后不会出现坏的影响,陆云卿也就懒得再研究了,命江筑连夜将东西送去还在南疆境内的洛庭深。 结果如何,她已经无暇去管。 为花菱、为药人军、为黎宣洛庭深之流,她耽搁了数个月时间,“雪胎梅骨丹”的研 制迫在眉睫,她不能再拖了。 再下令送走那一份命生散后,陆云卿将儿子接来,一家三口说了半天话,便进入药室开始长时间的闭关。 这一次有神典金纸相助,她成功的把握接近九成,再出来必定带着可以弥补沈澈缺陷的救命丹! …… 两个月后,沈澈如平常一般,在药室外的院子练剑。 他已然搬来住在前院,只要没有要紧事,他便整日呆在此处,呆在离妻子最近的地方,丝毫不会觉得烦闷。儿子沈念读书研习之余,隔三差五地过来跟他一起练武,更平添了一份等待的乐趣。 两个月的时间里,南疆药人已经销声匿迹,与药人合作的血刀堂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五仙教和止云阁还没动手便自行分崩离析,寻不到踪影。 昨日,梦真楼那边也来了传信,言已准备完毕,启程踏上返回大夏故土的旅程。 南疆恢复太平,止云阁上下便越发显得无所事事起来,手中只剩下维持南疆和平秩序,这一比起从前来说,轻松不知多少的活儿。 沈澈本以为今日也能和前几日一样平平无奇地度过,谁知一大早就进来两人。 眼上黑布未蒙,沈澈抬起眼皮,便看到已恢复昔日相貌的洛庭深,忽地心血来潮,鬼使神差地冷笑出声:“今日是什么风,怎么把你这位稀客吹来了?” 到来的洛庭深和江筑,皆是被沈澈这一“惊人之语”吓得瞬间呆住。 洛庭深首先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念数遍“看在陆云卿的份上”,才心平气和地回应道:“沈澈,这么欠揍的语气,我真是好久没听到你说了。” 江筑却是听得心惊胆战,沈澈的病症他是知道一部分的。 “姑爷,您记起一部分了?” 拣起桌边的黑布,沈澈轻声道:“只是一种感觉,不必惊慌,你们阁主早有预料。” 江筑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洛庭深听得一头雾水,他虽然知道沈澈失忆症得不轻,可记起一点东西不是好事吗?怎么江筑的表情那么可怕? “不谈这些。” 沈澈戴好黑布,问道:“你们二人前来所谓何事?” 洛庭深顿时回过神来,掏出信纸递给沈澈,“黑玉鸟传回的消息,情儿已经到了东海岸密地,可惜只发现干涸的血迹和一些药人,并未发现任何活人。” “那便让他们先回来。” 沈澈收好纸张 说道。 此事陆云卿早有交代,若是好消息便派人即刻去寻,若是坏消息,便搁置。不论消息好坏,都无需告诉她,免得影响丹药研制进度。 洛庭深闻言面色一喜,“行,我这就去传信!” 被那一剂特殊的命生散劝回来,洛庭深就在止云阁干起了杂活儿,一边等待季情回来,干得还挺起劲。 陆云卿预测中的特殊效果却未有任何显现,也不知是药散未完全吸收,还是别的原因。 洛庭深兴冲冲地走后,江筑犹豫了一下,神色犯难地说起第二件事,“镇王那边……” 沈澈表情微凝,“他还没有消停?” 江筑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沈澈起身拿过手边的长剑,冷声道:“云卿给他留了一分薄面,我却不想留,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找我,直接丢尽地牢。” 江筑汗颜,心道若是阁主,多半不会如此做。只是眼下阁主闭关,姑爷做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是”。 兀自做心里斗争的江筑,全然没有看到沈澈转过身后表情变得略微深沉。 陆云卿之前提过的“重合”现象,出现了。 所谓“重合”现象,意指在疯症即将发作之前偶尔会不由自主地以失忆前人格做言行举止,疯症发作时间越是接近,这样的现象越是频繁,直至混乱发疯。 且一旦出现这种现象,那距离清心符失效,至多半年。 陆云卿预测出现这种现象,要在服用清心符后一年左后出现,而今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 沈澈眸子沉了沉,幽幽黯淡。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撑不到她出来。 (本章完) 第394章 不再逃避 外院,镇王原来所居院落。 沈澈没进门就听到远远一阵疯疯癫癫的哭嚎喝骂声,他长眉微蹙,很想转身就走,但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珞儿,我的珞儿啊!” “你们这些下贱坯子,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的珞儿!” “让你们去喊澈儿,澈儿怎么还不来见我?” “我要澈儿来见我!” “澈儿一天不来见我,我就不吃!滚!都给本王滚!” “滚呐!!” 沈镇趴在桌上,双手猛地扫过,伴随着“哗啦”一阵脆响,饭盘粥菜洒了一地,莹亮的水迹倒映出一片人形阴影。 披头散发的沈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阴影出处,顿时大喜,跌跌撞撞地起来奔向沈澈,“澈儿,澈儿你来啦……” 沈澈只冷冷地看着,丝毫没有迎上去的意思。 “扑通”一声。 沈镇跌坐在碎瓷片中,鲜血从膝盖底下流出来,可他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委屈地看着自己儿子,不断地喊着“澈儿”。 “你们先下去。” 沈澈吩咐一声,待得周遭侍女全部退出门外后,他轻轻关上房门,语调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起来。” “澈儿……” 沈镇口中喃喃,依旧神情痴迷,“我的澈儿,你不是认识爹爹了吗?是爹爹啊……” “苦肉计于我无用。” 沈澈面色清冷,“你若继续这般,我现在就走。” 此话一出,沈镇脸上的疯癫终于缓缓褪去,面孔微微扭曲,褶皱间仿佛蕴着无尽的痛苦,“澈儿,你姐姐死了,你姐姐死了啊……” “我和云卿已经为她报仇。” 沈澈面无表情,“你用计引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沈澈!!” 沈镇老脸愤恨,咬牙切齿,“你当真如此绝情?!她是你的亲姐姐,你却如此漠视她的生死,难道她的死都不必上陆云卿的一根毫毛?” “二者本就不同,何须对比?” 沈澈上前一手将沈镇从碎瓷片堆里拔出来,不管其疼得老脸微微抽搐,将其甩回座位上,语露讥讽,“倒是你,与杀害亲生女儿的凶手合作对付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儿媳妇,若论绝情,天底下哪个能与你相提并论?现在你倒是在我面前装深情,真以为除了你,世间人人都是蠢货?” 沈澈面容冰冷,“可笑!” 沈镇脸色煞白, 颤声道:“身为人子……” “身为人父,却天天想着害儿子家破人亡。” 沈澈微微摇头,神情淡漠,“您这样的父亲,我还当不起。花菱死后,你仍执迷不悟,想来这辈子再难清醒,留在此处也只会坏事。” 此话一出,沈镇终于慌了,“你要干什么?!陆云卿说了不伤我性命,难不成你要亲手弑父?” 面对这样一个贪生怕死又蠢又坏的父亲,沈澈的心早已完全冷了,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沈澈!” 沈镇激动地从椅子上摔下来,沾满碎瓷片的膝盖再一次触地,锥心刺骨的疼痛直令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可却还是抵不过死亡的恐惧。 “沈澈你给我回来!” “阿澈,为父错了!为父以后再也不烦你。” “……” 可怜的哀嚎传出院子,院外的江筑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沈澈面无表情地走来,不又上前问道:“姑爷,你没事吧?” 沈澈微微摇头,“将他送走,送去南疆最为贫苦的村寨,既然养尊处优的日子不适合他,那就换一种活法。” 江筑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姑爷可真狠呐!不过他听着怎么心里那么痛快呢? 镇王所做恶事,夏府内人尽皆知,自是人人唾弃,若非陆云卿的命令,估计早就被唾沫给淹死。 不过痛快归痛快,江筑还是迟疑:“阁主那边……” 沈澈微微摇头,“无需担忧,既是我做的决定,她不会阻拦。” “那我就放心了!” 江筑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办,来个眼不见为净!” 沈澈没再说什么,毫不留恋地提剑离开。 若他的生命真的只剩下三个月,这次见面,便是他们父子两的了结。 云卿怕他背负上弑父之名,禁止任何人害他性命。 但若将劣迹斑斑的父亲放在止云阁里供养,只会令人心涣散。 不若替他寻一个归处,为他这些年犯下的罪孽好好赎罪,能否从利欲中清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 沈澈又回到了药室前,过上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只是每日多出一件事——写信。信件写完却不寄出,而是存于木盒中收起。 沈念依旧是隔三差五的来,搀着爹爹教他练武,他以呼吸法入门练功大半年,已然初见火候,舞剑弄刀都能使得虎虎生风,像那 么一回事了。 “爹爹,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停下手里的招式,沈念抬手擦了下额头汗迹,忍不住问道。 虽然爹爹始终顶着一张冷脸,笑容不多,可爹爹是开心还是伤心,他总能感受出来。 沈澈怔了怔,放下手中剑抱过儿子,走到一旁茶桌坐下,微微一笑:“爹爹无碍。” “骗人!” 沈念嘴巴一瘪,“爹爹明明闷闷不乐的,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孩儿说嘛。” 沈澈手掌微微捏紧,沉声道:“念儿,等你长大后,定要保护好你娘亲,不要让她受半分伤害。” “那是当然!” 沈念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后又奇怪地看着沈澈,“可是娘亲不是有爹爹吗?而且娘说了,我以后还要娶媳妇呢,爹爹才应该是那个保护娘亲、陪伴娘亲一辈子的人。” 说到这里,沈念忽然紧张起来,抓着沈澈的衣服问道:“爹,你该不会想走吧?那可不行!爹你不知道,娘亲的性子可刚烈了,你要是真的跑了,娘亲一定满天下找你,你去哪儿,她就找到哪儿!到时候铁定又免不了被娘亲一阵埋怨。” 沈澈心神一震,差点连面上表情都没能维持住。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可他若是死了呢? 只这么一想,他的心就疼得厉害。 不能!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沈澈定眸望着还在看他的儿子,低沉的声线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爹爹不走,你娘是世间最好,你也是,爹爹怎么舍得走?” 就算再痛苦,再疯魔,他都要紧守灵台,撑到陆云卿出来的那一天。 沈念小小年纪自不会联想到那么多,听到父亲这句话顿时放了心,呆在这里玩耍片刻,便不情不愿地被教书先生喊走了。 翌日,沈镇在哭嚎中被送走,任他如何作妖,都没人再理他。 伤势依然大好的景王现身,目送他离开后,摇头轻叹,“这样做,真的好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儿时也并未亏待于你。” “他是没有亏待过我,可我娘呢?” 嘴里冷不丁蹦出这句话,怨怼颇多,听得景王微微一楞。 沈澈怔了怔,下意识摸了下眼睛上的黑布,心头泛寒。 黑布还在,可他又跟过去“重合”了。 景王心思通透,顿时察觉到沈澈的异常,喉咙发紧,“你的身体……” “无妨,岳父大人且宽心。” 沈澈出言打断了景王,沉沉开口:“只是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不便再见任何人,以免继续引动过去的记忆,阁里内外琐事和念儿,还要劳烦岳父大人操心了。” “南疆太平,管理止云阁不麻烦。念儿也乖巧,算不上麻烦。” 景王忧心忡忡,“只是你这身体……” 沈澈眼眸微光一闪,“我会等她出来,绝不食言!” 景王闻言点点头,目送沈澈离开后,又忍不住轻叹。 女儿眼光是不错,没看错人。只是两人间走得路,未免太过坎坷了些。 女儿女婿,吃得都是常人难以企及之苦啊。 …… 沈澈入了药室前院,再未现身。 止云阁由景王操持,江筑等人也不再往药室跑,让药室彻底冷清下来。 所见所闻一少,“重合”果然没再复发,沈澈深感安慰。 这样的安慰,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重合”便又凭空出现。 这一次的“重合”,却与前两次都不同,沈澈只感觉自己隐隐割裂成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他,一个是过去的他,双方在脑海中不断抢夺身体主权,令他陷入疯魔,不能自已。 好在,这样的“重合”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便忽然消失。 沈澈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瘫软无力。 他歇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起身沐浴更衣,神色平静地命人唤来江筑。 江筑没能看出什么端倪,过来满是疑惑地问道:“姑爷特地命我前来,有何吩咐?” 令人心悸的疯魔残留的感觉还在,他不能再逃避了。 沈澈轻叹一声,“劳烦,将巫师桑岢找来。” 此话一出,江筑当即变了脸色,“姑爷,你这……?!” 他抬头看向药室大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阁主才进去三个月啊! “嗯。” 沈澈坦然点头,神色平静,“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本章完) 第395章 遗忘之人 第395章 事关沈澈的安危,止云阁上下自是分外伤心,快马加鞭仅过了两个时辰,便将还在琉兰寨里的桑岢接到库拉城府邸当中。 桑岢虽身子还健朗,但这一路驰骋毫无停歇,浑身骨头差点被摇散了架,疼得老脸都皱到了一块。 “我说江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啊?” 桑岢心中有所猜测,不过还是开口问道。 江筑对桑岢观感不好也不差,闻言只是搪塞一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药室前院。 桑岢进来一眼就看到沈澈,暗道一声果然,他上前站定,待得闲杂人等全部退去,才说道:“可是清心符控制不住了?” 沈澈眸间泛冷,“你当初承诺过,至少可保一年无碍,而今才过半年。” 桑岢面色泛窘,提着袖子坐下,叹道:“当初老朽的确觉得清心符可保你一年,并无欺骗之意。只是你这疯病世所罕见,这清心符也是老朽第一个研究出来的,其能控制疯病的时间皆是预测,总归会有点误差。” “误差?!” 江筑提高了音调,“一年时间直接缩水一般,你管这叫误差?” “失误失误。” 桑岢讪笑,旋即无奈摊手道:“可老朽依然尽全力了,并未有丝毫留手,而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炼制一些清心符出来,你加大服用伎俩,应该还能再拖一段时日。只是炼制清心符的材料难寻,这……” 江筑直接扔过来一套文房四宝,“写出来!我即刻命人去收集。” “是是是……” 桑岢拿过毛笔沾了沾口水,二话不说写下药方,这清心符的制作材料他烂熟于心,自然无需犹豫,且若无他独门制作手法相配,即便知道材料也无法将清心符炼制出来。 写完之后,纸张直接被江筑抽走。 桑岢看了眼门口,迟疑着说道:“老朽能否问一句,阁主进去多久了?” 沈澈沉默片刻,淡声道:“不足四月。” 桑岢脸色一垮,这点时间怎么够救人?虽说这陆云卿是当之无愧的炼药天才,但想要研制出治好沈澈身上奇症的丹药,即便是按照研药流程,怎么也得一年吧? 清心符的效果他心知肚明,既然已经出现了抗药性,即便加大药量,最多也只能撑了三个月,等到陆云卿从药室里出来,她丈夫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以那疯子对丈夫的执念,若是因此而迁怒与他…… 桑岢想到这里,顿时周身如坠冰窖,忍不住一个哆嗦,忙喊住即将离开的江筑,“别忙!江大人,清心符至多再延一月之期,不堪大用。真正的转机恐怕不在老朽身上。” 沈澈听出桑岢话里有话,神色微凝,“你想说什么?” “姑爷,你们都忘了?” 桑岢眨了眨眼,“寨子里除了老朽,还有两个人关着呢!而且听当初阁主的意思,那两人对阁主寻找的主药十分了解,说不定他们就有办法……” 桑岢话没说完,就看到江筑眼眸亮起,“姑爷,我立刻再去一趟寨子!” 沈澈眼眸微垂,轻轻颔首,“劳驾。”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一试。 …… 桑岢被打发去炼符的第二天,东国人李详与姚卢山到了。 蓦然毫无原因地被接到繁华的库拉城宅邸,李详两人皆是一脸茫然。特别是李详,他心知上次自己已经将永生花的信息吐露地十分干净,姚卢山一无所知,他们两人都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才对。 陆云卿不杀他们,大抵是因为“圣丹”还没炼制出来,现在叫来他们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圣丹已经炼出,她要拿我们试药?” 李详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点,不由眉头紧锁。 他一身武功修为都被封得彻底,在这戒备森严的宅邸里插翅难逃,似乎只能认栽了。 姚卢山的神情则要坦然地多,他直觉告诉他,此间主人并未十恶不赦、滥杀无辜之辈,他们并非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对方应该不会无故伤害他们。 两人心思各异,一路被护送到药室前院。 “都进去吧。” 屏退属下,江筑亲自领着两人进入院中。 二人一眼便见到坐在院中石桌旁的黑衣蒙眼男子,男子相貌清俊,面无表情,周身泛着一股冰冷的气质,凝而不散,令两人心中不自觉发紧。 李详还记得此人,此前在寨中,他与那位阁主向来形影不离,定是其最为亲近之人。 是他要见他们,而不是那个阁主? 李详心中转圜间,沈澈开口了。 “听说你对雪胎梅骨丹很是了解?” 沈澈开口便是“圣丹”,李详瞳孔微微收缩,恭声道:“是!这位大人,所有有关圣丹的消息,我已全然告知贵阁主。您虽是阁主亲近之人,但贸然打听这般机密,就不怕阁主怪罪?” 此话一出,站在旁的江筑顿时嗤笑出声,却未解释。 李详眉头一皱,不是此人要篡位,他猜错了? “我问你一事。” 沈澈抬眸,隔着黑布神色淡淡地看着面前的李详,“你的回答若能令我满意,我可以放了你。” 李详闻言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江筑。 江筑嘴角一撇,“怎么,还怕我们骗你?阁主不在,你面前的这位便是代阁主,阁中上下听他号令,无敢不从。” 话到此处,江筑语气一顿,沉声道:“所以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免得代阁主不满意了,一剑了结了你。” 这一番话恐吓加威胁的场面,李详见得也不少,只是以前都是他这么说别人。 “两位放心。” 李详开口,气息沉稳,“贵阁到现在都留着我们二人性命,足可见颇为守信。尔等尽管问便是,只要是我知晓的,自不会隐瞒。” 江筑心中略安,却又忐忑起来,视线转向沈澈。 “你可曾见过服用过雪胎梅骨丹之人?” 沈澈目光灼灼,“可曾听过此丹药性猛烈,副作用甚多,服用不当甚至会危及性命?” “没想到阁下对圣丹了解,竟是一点也不比阁主少。” 李详微微一笑,“圣丹蕴含生机之多,非凡人所能承受。最常见的副作用便是引发失魂症,若寻常人服用,不出五年便会因副作用减退,而陷入疯狂,头颅炸裂,生生疯死!” 江筑听得脸色微变,沈澈面上却无丝毫变化。 李详注意到江筑的表情,只当是他被吓到,感慨不已,“我幼年曾亲眼见过一普通人因偷吃禁药,在牢狱中疯狂而亡!祖父曾言,圣丹,对凡人而言乃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令人受尽人世苦难,最终凄凉死去。” 沈澈眼眸眯起,“若真如此,东国第一个长生种如何而来?” “第一代殿主?” 李详摇头,“我不过出生在一个小家族,如何能知晓那等机密。不过坊间传言那第一代殿主本就是仙人,仙人在凡间留下血脉后便离开了,那圣丹也是仙丹。凡此种种传言数不胜数,谁知真假?” 沈澈蹙眉,“就没有普通人服用成功的例子?” “当然有,而且很多!” 李详嘴角一咧,对沈澈问出的问题毫不意外,“否则我们这些人又岂会如此拼命,万里迢迢来此寻找永生花。办法也很简单,便是渡血!” 沈澈心中一沉 ,李详还在继续说。 “所谓渡血,顾名思义。便是从长生种身上渡来精血,融入己身。以此来提前适应圣丹,如此反复数十回,直到对长生种的血液不起任何反应,便可服丹。虽说这样还有一定副作用,但比起此前动辄性命而言,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江筑听得眸光微暗。 这个方法,姑爷用不了。 “只有这一个办法?”沈澈反问。 李详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有这一个!所以说你们这里的人再怎么研究圣丹也是无用功,这里没有长生种,你们就算真的能炼制出圣丹,到底不过是一颗毒丹罢了。” 沈澈唇角抿成一条线,“听你之言,倒也能想象出东国一角光景。所谓的长生种,便是东国掌权者的象征,你等心向往之,因此不得不听圣殿命令行事。既有特权阶层作威作福,百姓必有反抗之心。多年下来,我不信没有人研究过普通人服用圣丹的方法。” 话到此处,沈澈语气放缓,一字一顿,“我要你告诉我,服用圣丹后,减缓副作用和疯病发作的方法。” 他字字珠玑,条理清晰,听得李详脸色变幻,阴晴不定。 本以为这止云阁最厉害的就是那个阁主了,没想到这个呆在阁主身边的护卫,思维竟也如此清晰。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一直一声不吭的姚卢山忽然开口了,“血术。” 这两个字道出,直接令李详面色大变。 姚卢山看到他的反应,脸上露出笑容,“李详,你是长生家族的人。虽然在帝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但你身为地系,身上肯定有一丝极为微弱的长生血脉,若你肯施展血术为服丹之人渡去部分精血,说不定就能延缓副作用,我说的对不对?” 李详目眦欲裂,“姚卢山!!” (本章完) 第396章 血术之效 第396章 看到李详发狂,姚卢山反而更高兴了,哈哈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李详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家乡在东国!” “那又如何?” 姚卢山眉毛一挑,“陆阁主与我不是一国,却于我有救命之恩,你我同族,却让我差点丧命,我帮恩人,顺便报仇,再合理不过。” “好了,都少说两句。” 江筑可没闲心听两人内讧,“李详,姚卢山所言可是真的?” 李详拳头攥紧,脸色都因为恨意而变得微微扭曲,从牙齿里挤出一句回答的话来,“我体内的长生血,少得可怜!于服丹者而言杯水车薪。” 江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问你这个,你就说有用还是没用?” 李详不出声了,他万万没想到连伴生花都不知道的姚卢山,会知道血术,是以听到后反应太大,早已暴露,多说无益。 江筑一看就知道有用,心下顿时安稳不少,接着道:“李详,你也不用太过悲观。虽然我不知道你施展那个血术对你有多大影响,但总比没了性命好不是?只要性命还在,那就有希望。 而且,你若真能成功延缓疯病,对我们止云阁而言也有大恩。本阁必会尽力助你,弥补你的损失,你看如何?” 李详脸色难看,“服用圣丹后三年内副作用不会有任何减退,你们现在找我说此事,似乎太早了吧?” “一点也不早。” 沈澈神色平静地看着李详,“今年,是第五年。” “什么?!” 李详满脸错愕,旋即面色剧变,止云阁早就有雪胎梅骨丹?!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姚卢山亦是错愕不已,旋即大笑,“哈哈哈哈哈……阁下!不知何人服用圣丹五年未死?那可当真是我等楷模,真想见上一见。据我所知,窃丹服丹者中,最多不过撑过了三年,五年仅是圣殿放出的消息,还从未真正有人达到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一个。” “运气罢了。” 沈澈淡淡回了一句,目视李详,“你尚有一月时间考虑,一月之后,不管你愿不愿,都要来此施展渡血之术,否则……” 沈澈目光一寒,李详登时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同时心中震惊无比。【#…神笔屋¥!最快更新】 方才,他竟有种双眼被千万把剑刺中的错觉。 这分明是长生种才有的目摄之术! 长生种气魄惊人,每一个都是超凡脱 俗的决定高手,便是目光也能轻易伤人。 此时此刻,他立刻明白,眼前之人就是那个服用圣丹已达五年的神人!除却死期将近,其表现出的一切,已然与一般长生种毫无差异。 如此之人,若要取他精血,简直易如反掌! 李详大口喘息着,心中一片绝望,看来,此次是逃不过了。 “姚卢山,可恨……” 姚卢山此刻,亦是满脸呆滞,显然也已认出沈澈身份。 “阿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筑即便早就对自家姑爷的实力有所了解,但在今日看到如此夸张的一幕,还是令他惊得直瞪眼。 听到沈澈的话,他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带两人离开。 三人离开后,院内恢复安静。 沈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在药室大门前盘坐下来,他伸手抚过大门,轻声道:“我们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为夫绝不甘心……就此消亡!” …… 却说李详和姚卢山离开药室前院后,分别被安顿在外院的两个院子软禁起来,院外重兵把守,再加上两人功力被封,绝难有机会逃出去。 李详颓然在床榻前坐下,眼里愤怒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恨不得立刻出去杀了姚卢山。 “区区贱民,竟敢算计于我!” 更可恨的是,他还算计成功了。 李详抬起手掌,双眼死死盯着掌心一丝若隐若现的血印。 他本不是李家人,是老祖亲手渡给他一丝长生血,才让他在李家获得一片立足之地。 若是失去这一丝血脉,等同于激怒家族中唯一看好他的老祖,别说以后成为长生种,就是能否在家族里活下去都难说。 为了成为长生种,他从前得罪的人,太多了。 “可若我不施展血术,那冷面男子绝对会强行取我精血,虽说效果比起血术来差了一半,可他在绝境,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生机。” 李详倏然攥紧手掌,攥得指节泛白。 两条路都是绝路,要他如何选? “不,不对!” 绝望之中,李详忽然一怔,缓缓摊开手,喃喃道:“我……还有一条路。” 一条不归路。 一条他走上后,结局与前两个并无差别的路,唯一的差别便是…… 李详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他能亲手为自己报仇! 一月时间倏忽 而过。 李详在江筑的带领下,再次来到药室前院,便看到院子里多处许多条锁链深嵌地面,顺着锁链视线延伸到另一端,沈澈盘膝端坐在药室大门前的地板上,一头长发披散,黑布蒙眼,气质清冷中透出一丝独特的狷狂。 “你来了。” 沈澈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被疯病折磨的痕迹却通过沙哑的嗓音暴露出来。 李详冷冷一笑,“我有的选择吗?可我们东国人为永生花而来,并未干涉大夏丝毫运转,你止云阁作为大夏实际的话事人滥杀无辜,就不怕遭报应?!” 沈澈眼眸开阂,淡淡出声:“既然别无他法,在亦并非品德高尚,不愿犯下罪孽的善男信女。” 李详脸色难看,掐灭了心头最后一点希望,沉声道:“血术我可以施展,此术能极大程度提高长生血的作用,替你压制疯病的躁动,效果是直接使用的两倍之多!” 江筑脸色顿时露出惊喜,但紧接着李详话锋一转,阴沉道:“但是,我虽然从小学过血术,却从未施展过。 为了防止失败,保险起见,我会分三次施展血术替你压制疯病,而且中间至少间隔七日!” 此话说出,沈澈还未回答,就被江筑皱眉拦过了话头,“若是这七日疯病发作,又当如何?” 李详冷哼一声,“自然是硬撑,若是七日没撑过去死了,便是天意!分三次施展的确是为了我自己性命考虑,但同样也是为阁下好。若我施术不当直接身亡,可再没第二个身怀血脉之人替你续命了。” 江筑闻言顿时动怒,“……你!” “可以,我答应你。” 沈澈起身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李详,“就在此处,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锁住四肢的锁链随着他行走发出沉闷又沉重的声响,随着疯病的加重,他越来越难维持理智。 他深知失去理智的自己有多可怕,为了不伤到自己人,他不得不用链条锁住自己,这一个月紧急调配来的铁链已有上千斤重,却仍然不堪大用。 可以想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直到陆云卿出关,此处都要被沉重的精铁锁链堆满了。 沈澈答应地这么爽快,李详倒不意外,毕竟这位和自己境地颇为相似,同样都是别无选择。 他的条件尚在接受范围内,自然无需闹掰。 深吸一口气,李详在沈澈面前坐下,双手翻转掐出一个奇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又换了一式印法,如此变幻数次后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出!” 随着他低声冷喝,右掌竟霎时爆出一团血雾,与此同时他掌心的血线也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快,吞下那团血雾。” 李详急急出声,沈澈反应却要比他更快,在那团血雾爆出的一瞬,便从内心浮现出一股渴望,几乎是本能般伸手覆掌,以鲸吸之术将其摄入体内。 血雾入体,便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脉下了一层彻骨冰凉的雪雨,让沈澈体内躁动不安的分子瞬间陷入沉寂中。 虽然这般沉寂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体内躁动的纯阳永生花之力步步瓦解,但血术效果之好,已然出乎沈澈预料之外。 这一刻,令他有种回到了四个月前状态的感觉。 “姑爷,怎么样?” 江筑见他久久不言,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澈抬头看着李详,“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多谢阁下鼎力相助。” 李详听到这番话,这才知晓面前男子的身份,并未他所猜测的那般是谋反成功的贴身护卫之流,而是那位阁主的夫君。 夫君将死,那阁主又在何处? 李详视线转了转,忽然定格在药室大门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十分可笑的念头。 她强夺永生花,该不会是想要研制出抵消副作用的丹药吧? 荒谬! 李详越想越觉得事情真相就是这样,而后便越发觉得荒唐。 何等荒唐!整个东国研究了上千年都没明白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捣鼓出来? 若圣丹的诅咒,真能这么容易破解,东国哪里还会是如今这幅光景? “这一声谢,等你撑过接下来七天再说吧。” 李详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本章完) 第397章 一错再错 第397章 沈澈任由李详离去,拖着锁链回到药室门前的走廊盘坐而下,缓缓闭上双眼。 江筑恭敬地行了一礼,无声退了出去,只是刚出了院落就被另一个人拉到一旁。 夏景神色微微绷紧,“他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沈澈见到京城故人引动疯症,他一直忍着没有进去看望,可事关女婿性命,他怎么可能不关心? 江筑看到夏景一惊,继而露出轻松的笑容,“禀老阁主,姑爷暂时无大碍了,那东国人果真有两把刷子。” 夏景顿时大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我再去桑岢那边催一催,如此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看着夏景匆匆离去,江筑轻声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阁主一生命途多舛,不论境遇多么凄惨都一次次熬了下来,忍常人非能忍,受常人非能受,实在是太苦了。 他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只求这一次,老天爷您偶尔也睁眼看看,让咱们阁主有一个好结果吧……” 所有人都在关注沈澈的伤势,浑然没看出李详施展血术之时多出好几个步骤,光明正大地将一段隐晦的消息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行走在大魏街头的年轻男子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看见手心隐隐闪现红光的血线,狭长的丹凤眼瞬间眯成一条线。 “长生路引?” 他握拳收回手,唇边勾勒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他,有趣。” 突然出现一件更加有趣的事情,年轻男子顿时熄了前去魏皇宫转一圈的心思,转道回到包下的客栈庭院,桌前静坐,闭目养神。 接着,便有东国男女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进门第一件事无一不是对男子行礼,称一声“大少爷”。 待得最后一日归来,年轻男子缓缓睁开眼眸,随意出声:“长生路引,有几人感应到了?”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有五人站出来,其中一名看上去极为强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恭声道:“大少爷血脉浓度极高,是墨殿候选中极为有力的竞争者。我等虽能感受到路引的大致方向,定远不如大公子清晰。” 年轻男子对这一段马屁显得兴致缺缺,目光转向中年男人旁边的紫衣女子。 感受到目光注视,那女子心头一紧,忙道:“此番随少爷前来西大陆之人,能施展血术者不少,但能施展路引的,恐怕只有和我们走散的李详了。” 年轻男子面露满意,“李详消失这么久,都不联系本少爷,本 少爷还以为他要脱离队伍吃独食呢。没想到,给本少爷准备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殿下,李详向来野心不小,不得不防。” 中年男子连忙提醒,“他舍得下血本,以长生血脉做路引,必然所图不小。” “哼!少爷天资聪慧,心思敏锐,这点事还用得着你来说?” 女子抢过话头冷言讥讽,中年男子面露不愤,正欲反驳,却见年轻男子抬手,只能压下心头怒火,不做声了。 “你的话不错,可李详盛情相邀,本少岂有不去之理?” 年轻男子大袖一挥,“传令下去,即日启程,前往南疆!” “喏!” 年轻男子回头看向魏皇城的方向,眼里有着可惜,“可惜……若是这一道路引来得再晚一些,怎么也要见识一番凡俗皇城里又是个什么模样。” 七日后—— 大魏南方一座城池中,中年男子闭目仔细感应一番,沉声道:“少爷,路引断了。” 年轻男子姿态慵懒,随意挥了挥手,“那便在此逗留,等下一道路引。” 中年男子顿时面露困惑,“少爷,那李详……若属下记得不错,他身上只有一道其李家老祖留下的血脉还算过得去,七日前既已用了,眼下哪里还能继续发出路引?” 此话一出,紫衣女子顿时冷笑,“蠢货!少在少爷面前丢人现眼。少爷既然如此说,必定是有了其他发现。” 中年男子怒视女子,“……你!” “你们两个,天天在我耳旁吵吵,何时能歇歇?” 年轻男子一出声,两人立刻噤声,齐齐跪下说道:“属下知错。” 年轻男子摇头,“罢了,你们两个人最早投入我麾下,我便与你们说说,那李详的手段。他将一段血脉分为三次施展血术做路引。 如此一来,血脉浓度极低,连你们都感知模糊,唯有本少一人清晰。”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他是在故意引我过去。” 紫衣女子与中年男子闻言皆是心头一震,面露惊色。 “所以,等吧。” 年轻男子单手撑着侧脸,笑容温煦,却偶尔会有人令人面对一条毒蛇的错觉,“不出三日,他必定会再次施展路引。” 三日后—— “眼下已经十日过去,你确定你们姑爷还撑得住?” 李详面无表情地问道,实则心头已经焦急上火,十日未传新路引,以权 晋的性子定会记恨于他。 “我们姑爷好得很。” 江筑放下新送来的名贵药材,挑眉道:“倒是你,你不是说施展血术对你损伤极大,怎么看样子,还急着去帮咱们姑爷施展血术啊?” 李详闻言顿时心头一惊,额头浮现一层冷汗,表面却冷哼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过是不想我那珍贵的血脉被浪费。” “这样啊……” 李详掩盖心思的本事不错,江筑并未起意,又说了一句“好生休养”后,便径直离开了。 李详见他真的离开,顿时松了口气,思来想去决定再等三日。 三日后,若沈澈还是不找他压制疯病,他就另寻办法传出路引。 …… 翌日,大魏南一方小城,年轻男子坐在勾栏,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唱戏,面上表情不多,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他便是李详心中忌惮非常的权晋了。 这些时日,便是一向没什么眼力见的中年男子也看出来少爷心情不太美好。 他们竟然被那个李详放了鸽子。 眼看着少爷眼神越来越阴翳,麾下众人皆是噤若寒蝉,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听了一天的折子戏,直到夜幕降临,权晋才起身回返。 只是走到勾栏门前,却又停了下来,蓦然说道:“明日启程!” 中年男子一愣,接着又听主子言,“继续往南!” 砰! 权晋面目阴寒,一掌狠狠拍在栏杆出,后者霎时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好一个李详,敢如此戏弄羞辱他,若到时无法拿出令他满意的东西,他必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三日又三日,李详始终没能等到沈澈的传令,却也找不到机会施展路引,在提出需要独出一室练习血术被拒绝后,李详明显察觉到监视他的人有多出不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煎熬般的等待大半个月后,李详终于等到了传令。 第三次来到药室前院,李详一进来就被海量如山岳般的玄铁锁链惊得说不出话来。 “跟我过来。” 玄铁锁链中空出一条小路,江筑带路将李详领到沈澈面前。 一股浓重的巫符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被锁在铁链中间动弹不得沈澈。他清冷的俊面色白如纸,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有的被汗液黏连在两鬓边,浑身上下微微颤动,显得狼狈不堪, 远不如上次来得从容。 便是身为敌人的李详,也不禁神色动容,这分明已经忍到了极致,只要沈澈一念生出放弃之意,脑子里那根筋断了,顷刻就会疯魔而亡。 他即刻在沈澈面前,施展血术。 新的路引传出去,李详不知为何心绪变得有些复杂,情不自禁地问道:“何至于此?” 新的冰凉气息入体,沈澈仿佛得到了解脱,咬紧的牙关松开,咳出一口血来。 多喘息两口新鲜空气,沈澈伸手抹去嘴边的血,露出的笑容竟有些晃眼,“因为……值得。” 李详心情变得愈加复杂了。 为了一个女人拼命活下去,不惜承受比死还要恶劣百倍的痛苦,真的值吗? 他无法理解,可心中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份情感极为珍贵,可能是他这辈子也无法企及之物。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起了幼年照顾他,那个他已经连脸都模糊了的娘。 她后来去哪儿了? 李详记不清了,此时此刻,他有些明白,或许那个世间唯一可以无条件爱他的女人,早已逝去了。 “东国多有长生种,可长生种在民间还有一个名字。” 李详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话中隐有悲意,“长生种,无情客,宁愿东国无长生,不使无情入梦来。看到你,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沈澈没想到李详会说出这番话,微微一笑:“既然追求长生毫无意义,何不留在大夏?不管我能否活下去,你于我夫妻二人都有大恩。你身体上的损伤,待得我妻出关,以她不欠人的性子,想必会想办法治愈你。须臾短暂一生,若能及时醒悟抓住眼前,又何尝不是幸事?” 李详怔了怔,想象起沈澈描述的未来,竟觉得出奇的宁静美好,令他心向往之。 可是他……醒悟地太迟了。 李详凄凉一笑,权晋已经盯上了他,他没有退路,只能一错再错。 (本章完) 第398章 千钧一发 第398章 二十七日后,南疆下雪了,大雪。 在老人记忆中,这般鹅毛大雪,南疆至少三十年间未曾有过,有人甚至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稀奇得很。 广袤山川大地渐渐被覆上一层霜色,天地静谧一片,月明星稀,雪花飘零而下,落在沈澈掌心,眨眼就被透体而出的炙热火气蒸发得干干净净。 失控的纯阳之力将他的身体变作一个烤炉,烤得长发卷曲焦黄,容颜枯槁,周身雪迹不染,令他成了这院中整片雪白中的一点黑迹。 二十七天。 沈澈黯淡的眼眸有着清明,还有一丝意外。 李详的血术配合桑岢的清心符,他硬是靠着两次血术撑了二十七天。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靠着三次血术,他比原来多撑了一个月,可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论是心力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最近几日意识已是愈发模糊了,连记忆都不甚清晰,只是执念般地掐着煎熬般的时间,渴望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今日,他却是出奇地清醒,甚至觉得有种久违的轻松。 “回光返照么……” 沈澈心头浮现出这个字眼,抬头痴痴地望着紧闭的药室大门,那一双从小被京城人士许为薄情的眸子,此刻温柔如水,满是深情。 “云卿……” 低吟一声,他慢慢起身,拖着数千斤的玄铁锁链缓缓走向药室大门。 静谧的雪夜中,只剩下沉重的锁链声叮当作响,在天地中回荡。 嘣! 在离药室大门一步远的地方,锁链倏然绷紧,沈澈踉跄后退数步才强行站稳,又上前两步,在离大门仅一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抚过厚重的铁门,触手冰凉,沈澈侧脸线条却显得愈发柔和, 锁链的长度,是他亲自设计的。 唯有这般,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伤了她,不会扰了她。 他还不想放弃,他仍然存有一丝希望,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即便,他明知自己很可能活不过这一场雪…… 即便桑岢明言此种丹药成丹至少需一年…… 即便理智告诉他,自己应是等不到了。 可他仍然抱着万一的希望。 闷哼一声,沈澈蓦然抓紧胸口,低头呕出一滩血迹,那是不正常的红色,甚至可以说是火色。 仿佛这 吐出来的一口不是血,而是一团火,而他将要被这团火燃烧空了。 周身上下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忽然如潮水般用来,沈澈紧紧抓着双臂,倒地蜷缩成一团,却仍不忘面向药室大门的方向。 “云卿……” 苍白干裂的唇瓣微微开阖,恍惚间,沈澈仿佛看到大门打开,好似又回到了许多年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却濒临绝命。 同样的处境,他倒在了她的药坊前,她不顾被追杀连累的风险,打开了那扇门。 分明是连见血都会害怕的年纪,却不顾他满身鲜血,将他救下,连夜解了连寺庙高僧也束手无力的毒。 昏迷中长夜相伴,昏黄灯下的倩影,就那么嵌进了他那连杂草都不生的铁石心中。 “云卿,为夫……好想你……” 喃喃一声自语依然微弱地不可闻,却在这片雪地中异常清晰。 一滴泪,倏然落在了侧脸上。 冰冰凉凉,好不舒服。 沈澈逐渐沉寂的意识再一次被唤醒,强行睁开眼想要去看,可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已油尽灯枯,六识皆废,离死亡只差那么一口气罢了。 嘴巴忽然被撬开,塞进一颗雪般冰凉的物什,到了喉咙便自行滑开,仿佛化作一场席卷全身的甘霖,将所有四处作乱的纯阳之力通通浇灭。 绷紧的身体在痛苦褪去的那一瞬间顿时放松,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平和。 沈澈睡着了。 陆云卿紧紧抱着他,用尽全力抱着他,仿佛要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将这些时日男人所受的苦难都驱除干净。 “没事了,阿澈。” 陆云卿抿唇微笑,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巨大的失而复得与后怕将她包裹,令她此刻心神激荡,不能自已。 差一点,只差一点…… 若不是她炼制途中突发灵感,另辟蹊径想出其他办法加快速度,这辈子,她与沈澈已然天人永隔! 在她开门出来看到沈澈的那一瞬,她甚至已经一切已经迟了。 “幸好,幸好……” 陆云卿哽咽着,后半句话全然成了呜咽,淹没在夜雪中。 翌日天微微凉。 江筑像往常一般提着一把铲子过来铲雪,神情却无往日跳脱,反是一脸灰败。 姑爷已经连他都不认得了,大抵死期将近,又严禁他们去药室告诉阁主。眼看着一场 悲剧即将发生,他别说跳脱了,便是连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姑爷,我进来了铲雪了。” 例行吆喝一声,没有回应。 江筑也没指望有回应,提着铲子走进了除了锁链就是雪的院子,一点点铲起小路来。这些本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可他现在能为阁主和姑爷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武功在身,江筑铲雪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铲到尽头,也就是沈澈所居之地。 可今天他却没什么耐心了。 “今天的姑爷好安静,难道……” 江筑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立刻剧变,哐当一声丢下铲子就往里面狂奔。 “姑爷!” 江筑来到前院走廊下,看着满地的镣铐,脸色更加难看。 姑爷跑了?! 不可能,唯一的可能便是姑爷彻底疯了,挣脱开所料后他能去哪儿? 江筑下意识抬头,看到开了一丝缝隙的铁门,顿时大骇。 “不好!” 他二话不说抽刀闪入铁门里,心都纠成了一团,生怕自己看到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可在药室后看到陆云卿正在药庐前煎着一碗汤药,顿时愣住了。 “阁主……” 阁主没事,他心头一松,视线在屋内游曳片刻,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沈澈,心情又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阿筑,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陆云卿抬头看到江筑,嫣然一笑。 这一缕笑容太过灿烂,直令江筑愣了一下,旋即心头立刻升起一股巨大的喜悦,抑制不住激动道:“阁主,姑爷他……” 陆云卿微笑着点了点头,“大抵会睡上一些时日,待得体内药力融合,便会苏醒了。” “太好了!” 江筑狠狠一握拳头,差点一蹦三尺高,忍不住骂道:“桑岢那个老匹夫,还说姑爷死定了!看小爷回去不撕烂他的嘴!” 陆云卿放下药扇,熄了火放凉,这才坐下,指着外面堆积如山的锁链,沉下脸问道:“那些是怎么回事?将这数月里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地说与我听。” “阁主,这些锁链都是姑爷自己要求的。” 江筑神情感慨,“他怕误伤了止云阁的兄弟,也怕伤了您。” 陆云卿虽然早有预料,可在亲耳听到沈澈的用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反问道:“清心符失效了?” 江筑点 了点头,“两个月前就基本没效果了,比桑岢那个老匹夫第二次预料的时间还要短,要不是李详以血术相助,姑爷根本撑不到现在。” “李详?” 陆云卿眉头一挑,脑海里浮现出李详的相貌,面色微变,“他主动请缨?” “不是,是桑岢……” 江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陆云卿顿时明白其中缘由,心中更有一丝后怕。 李详身上那一股血脉所含的永生花之力,必定所属为阴,否则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否则,李详将所属为阳的永生花药力渡给沈澈,沈澈就算没有顷刻毙命,也会缩短时日。 只能说,这一切真是运气使然,但凡差了一丝,她都救不回沈澈。 “我知道了。” 念头收敛,陆云卿神色恢复平静,“先命人将此处收拾干净,沈澈身体虚弱,这段时间还需药补,我便与他住在这里。” “是,阁主!” 江筑喜滋滋地离开了,他要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江筑走后,陆云卿端着药碗来到沈澈床边,眉眼间尽是柔色。 待你康复,此后半生,与子执手天涯,当真是极好的。 …… “什么?你说云卿已经出关了?!” 景王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将滚烫的茶水倒在自己大腿上。 “哎,你慢点儿!别伤着自己。” 夏时清连忙出声提醒,眉眼里却也是抑制不住激动,“这么说来,我家云卿总算是有一个好结果了?!” “那是当然!” 江筑笑哈哈地点头,“我家阁主洪福齐天,听阁主说,姑爷的命已然无碍了,只消睡一段时日静养一番,便可痊愈。” “那真是太好了!” 夏景喜笑颜开,感慨良多,“云卿此番并非命定,而是人定胜天!她能得一个好果,我也就放心了!” 夏时清看出他还有心事,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她了解自己的孙女是重情之人,从前没有与夏景正式相认,是因为心结太多,而今花菱已死,沈澈的病也治好了,心结已开。他们父女两人相认难度,也就和捅破一张纸差不多。 眼下只待沈澈醒来,便万事大吉了。 (本章完) 第399章 来者不善 “你说什么?!” 李详听到消息,脸色却只有惊色没有喜色,表情甚至惊呼惊悚,“沈澈不仅没死,还被你们阁主治好了疯病?” “你这是什么反应?” 江筑皱着眉头道:“我家阁主的炼药手段,岂是你们区区东国人所能理解的。” “不可能!不可能!” 李详一连说个两个不可能,神色疯狂,“普通人若也能成为长生种,东国早就乱套了!不可能!” 江筑一脸无言。 “罢了,你不愿意相信也无所谓。现在姑爷睡得很安稳,只需过段时间就能醒来,到时候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就算不信,那也得信。 而且阁主说了,救治姑爷你功不可没,她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好好在府内待着吧,等阁主腾出手来后,就你身上这点小毛病,保证手到病除。” 江筑说完,兴高采烈地地走了。 李详却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 他慌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悔无情地笼罩住了他。 若早知止云阁主有如此通天手段,他完全可以请求沈澈重新赐给他长生血脉,甚至更过分一些,直接让沈澈耗费代价,将他也同化成长生种。何必引狼入室,与权晋那只毒虎谋皮? 可现在,他若是说出自己引来一只豺狼,别说恩情……陆云卿不拿他开刀便算是宽宏大量了! 想来想去,李详发现自己还是只有这一条不归路走,原来的希望竟已被他亲手掐断。 一想到自己曾经离成为长生种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他亲手推开,李详郁闷地直欲吐血,悔得心肝脾肺都在隐隐作痛。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玩弄于我!为何!!” …… 相比于李详的悔恨阴郁,整个夏府内处处都弥漫着一股喜气,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热热闹闹,贴上大红“喜”字。 阁主决定重办成亲之礼! 这一消息传遍止云阁上下,顿时令整个止云阁都为之运转起来。止云阁主的成亲之礼,虽不请外客,只在夏府小办,却是怎么也不能随意的。 “不仅不能随意,还要隆重!让整个库拉城都跟着喜庆喜庆。” 夏时清在屋内一拄拐杖,“当年云卿和沈澈两人的婚事进行到一半,就被太后那厮横加阻拦,很不吉利。今日这一场成亲之礼,怎么都要办得圆满,你等切不可疏忽大意,谨防宵小作乱。” 屋内江筑一众人等纷纷恭声应 是。 莫临站在其中,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 至少阁主此后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而自己也能长久地看着她幸福,他是该高兴的。 老夫人一声令下,止云阁上下热情越发高涨,仅过了三日便将喜糖都发到库拉城每一个百姓手中,为此连连带着库拉城和塞永城的糖铺子直接告罄。 整个库拉城的百姓都高兴坏了,糖这般昂贵的东西,他们有人一辈子都没尝过是什么味道,更别说滋味更好的喜糖了。 “止云阁主成婚,这真是大手笔!” “到时候一定去凑热闹!” “不行,我得提前去蹲点,别到时候连个能站着看的地方都没有。” “……” 权晋站在关门的糖铺子门前,狭长地眉挑起一个弧度,“止云阁主?一来就有热闹可看,南疆可比魏国有趣多了。” “少爷,依照您之前的感应推测,那李详多半就在库拉城。” 中年男子适时开口,权晋咧嘴露出笑容,“岂不是更好?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正巧就在这止云阁主的府上呢。” “永生花?”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却有不解,看向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她同样不明白少爷为何有此推断,不过她是不会愚蠢地暴露自己的。 “走吧,先去找个地方换衣服。” 权晋拍了拍自己这一身从魏国买来的华服,笑道:“穿这套衣服过去,可看不成热闹。” …… 随着陆云卿亲自定的婚期将近,库拉城人潮涌动,越发热闹,摩擦纠纷也变得更多,止云阁不得不派人去城中维持秩序。 陆云卿没有去管那么多,整日守在沈澈身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药养,沈澈气色依然恢复地差不多,不再是雪夜那天的凄惨模样,陆云卿也终于敢让儿子进来看看。 “娘,爹爹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沈念趴在床边扒拉着沈澈的手指头,嘀咕道:“七天后你就要和爹爹成亲了,要是爹爹没醒如何是好?” 他嘴巴一瘪,忽然小脑袋灵光一闪,“不如我替爹爹和娘成亲好了!” 话应刚落,沈念就被陆云卿哭笑不得地赏了一个爆栗,“小滑头,你怎么能代替你爹?” “不能吗?” 沈念眼中满是不解,“我记得蓝奶奶还叫我小沈澈呢,怎么就不能代替了。” “长大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沈念装模作样地“唉”了一声,“再不长大,我都要老了。” “你个小鬼头都要老了,那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岂不是都要入土了?” 江筑笑嘻嘻地进来,看到陆云卿恭声称了一声“阁主。” 陆云卿微微颔首,“可是奶奶那边有事?” 江筑比了一个大拇指,“阁主神机妙算,猜得就是准!您和姑爷的婚衣都备好了,老夫人问您何时去试试?” “三日之后,我与阿澈一起去。” 陆云卿微微一笑,答道。 江筑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那岂不是说姑爷三天内就要醒了?! “属下这就去告诉老夫人!念儿咱们走,叔带你去见识见识你爹娘要穿的大婚服!” “好啊好啊,江叔背我!” “走咯——” 人声远去,陆云卿神情专注地看着沈澈,手掌轻抚过昏睡中男人的面庞。 躺了足有半月,你也该醒了。 …… 与此同时,库拉城门涌进来一群前来观礼的塞永城居民,街道上拥挤不堪,走水路反而更加方便。 花高价包下的一艘船上,权晋对着湖面整了整头上的帽子,笑道:“这南疆的衣服五颜六色,穿起来倒也舒服,待得归去,紫意你帮我准备个上百套,回去穿。” 紫意对自己主子千奇百怪的命令早已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应声道:“是,少爷。” 继续整理完衣襟,权晋拿起一旁的小扇子好整以暇地扇了扇风,随意问道:“船家,何时能到夏府啊?” “快了快了!” 船家笑呵呵地说道:“前面转弯就能看到了,那止云阁主可是我们南疆的大恩人,若不是她灭了药人军,我们南疆现在就跟大夏一样生灵涂炭了。阁主大婚,是怎么也都要来看上一眼,瞻仰一番的。” “药人军?” 权晋喃喃自语,笑容有些轻蔑。 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这片贫瘠的西大陆会感到困扰,拿一个水平一般的药室当神人一般看待,若是去了东国,怕是连最低等炼药府都没资格进去。 “也罢,就瞻仰一番,之后就该回家乡了。” 权晋感慨一句,专心渡河的船家头也不回地赞同道:“是啊,外面就算再繁华热闹,又哪里抵得过家乡?” 紫意闻言顿时 面色微变,“老不死的,竟敢出言教训,少爷我这就去——” “欸,老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权晋伸手拦下紫意,正欲再说什么,向来无多变化的脸色忽然剧变,死死盯着还未出现在视野中的夏府方向,眼中竟有恐惧之意流露。 但更多的,是兴奋。 “少爷?!” 紫意着实被主子的反应吓了一跳,关心之言还未出口,便被权晋那双倏然兴奋阴翳起来的,刺得遍体生寒。 “好一个大礼!” 权晋扇子一拍,眼中精芒爆闪,“看来这一场成亲热闹,本少怎么也得掺上一脚。紫意,东西可曾带在身上?” 紫意怔了一怔,旋即神色一震,“属下一直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 入夜,喧嚣了一天的库拉城恢复安静。 陆云卿照常守在沈澈身边,替他擦拭身子,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她想要让他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与他一同分享那一刻的喜悦与幸福。 每每想到那副光景,陆云卿即便身体上多有疲惫,却被心中盛着的满满的期待抵消的一干二净,眼中神光奕奕,容姿焕发。 “踏踏……” 静谧的夜中,陆云卿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柳眉微蹙,深更半夜江筑来此,难不成是出事了? 她回头看去,却没看到江筑的身影,只看到一名陌生男子从铁门缝隙中面带笑容,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陆云卿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挡住了躺在床榻上的沈澈,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权晋全然无视了陆云卿的话,只绕着厚重的铁门打量着,啧啧称奇道:“四两拨千斤,这铁门上的机关颇为精巧,从里面打开,纵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能轻易实现,而外面的人想要打开,却是千难万难,着实厉害。 紫意,你抄录下来,我要带回去用在密室上。” 紫意唇角扬起笑意,挑衅之味渐浓,“是,少爷。” 陆云卿默默看着,眸光逐渐阴寒。 来者不善。 (本章完) 第400章 恶客权晋 第400章 陆云卿耐心一向很足,既然对方不搭理自己,那她便独自坐在一旁等他道明来由,思维也在这一刻迅速发散开来。 追根溯源,陆云卿将所有故人梳理一遍,都未能将任何一张脸与眼前之人重合在一起。 且看此人作态,分明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大夏京城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 那么,他究竟为何而来? 陆云卿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寂静得可怕,心止不住往下沉。 此处乃整个夏府戒备最为森严之地,连止云阁的精锐都拦不住他们,这伙儿何等厉害? 权晋见陆云卿不追问,反而一个人坐在那边不说话了,不禁感到有些无趣。 “和聪明人打交道虽然方便,可真是无趣了些。”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药台前面坐下,顺手拿起一只琉璃管打量,随意嬉笑道:“名震南疆的止云阁主,今日一见,竟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真是令本少爷感到颇为惊讶。像阁主这般女中豪杰,便是放在我们东国,那也是极少数呢。” 陆云卿心中一寒。 东国! 果真是东国圣殿的人找上门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手中握有《神典》,花菱的动静天下皆知,心知自己迟早都会被东国的人找上门,可为何时间这么巧?偏偏是在沈澈还没有醒来的前两天。 “阁主是不是很好奇,在下是如何找来的?” 权晋看着陆云卿,忽然说破了她的心思,那一双阴翳的眼笑眯眯的,活像是一条正在吐舌的毒蛇。 陆云卿心头微震,表面却不动声色,脑海中忽而电光闪过,闪过一人的影像,“李详!” 啪啪啪…… 权晋讶然拍起手来,口中不乏称赞,“阁主果真不愧为一方霸主,头脑就是灵活。李详那厮心机虽是深沉,却还是没能逃过阁主的眼。” 陆云卿嘴唇抿紧,暗暗攥住手掌。 她早该想到,李详被逼施展对自身有大损的血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极有可能闹得两败俱伤。可这些时日她整日在与沈澈的点点滴滴中,竟是疏忽了这一点。 一点疏忽,酿成今日大错! “这位公子,今日前来又为何?”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平声问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小女子可不行,阁下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就是为了与小女子说几句闲话的。” “当然不是。” 权晋伸出手,笑着说道:“小生姓权,权力的权,单名一个晋字。至于来意,你应该明白,我要的是……永生花。” 陆云卿面无表情,“我没有永生花。” “那可就奇怪了。” 权晋一拍折扇,面露疑惑,“李详那小子胆小如鼠,从来不敢在本少面前放肆。便是脱离本少,那也是假意做了一场局后偷偷溜走,怎么此番如此大胆,为了报仇敢施展血术引本少前来借刀杀人?” 话到此处,他眼神一凛,语气森然,“你就不怕本少,连你一起杀了?” 扑通! 一道五花大绑的人影被人从外面扔进来,神色惶恐又不安,正是李详。 他身上染血,脸上也多出几道鞭痕,显然已经被教训过一番。 此刻看到权晋,李详神情愈发灰败,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出声道:“属下,拜见少爷。” “李详,你这次干得不错。” 权晋出口就是称赞,眼神示意中年男子,“去,给他松绑。” 李详闻言顿时抬起头,眼里泛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或许,权晋能看在陆云卿的面子上,放了他。 “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位止云阁的阁主陆云卿,真的治好了疯病,将一个普通人变成了长生种!” 他激动出声,话应刚落就被紫意上前甩了一个大嘴巴子,出声狠辣,“谁让你说话了?少爷问你,你才能说,再敢忤逆犯上,小心你的小命!” 李详顿时捂住了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陆云卿目视这一切,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李详将一切都说了,让她连与权晋谈判的资格都近乎于无。 权晋之前就听李详说过这番话,心中早就升起浓厚的兴趣,只是表面未曾显露半分,放下琉璃管,施施然靠在椅背上,说道:“听闻你是一个不错的药师,能将你丈夫变作长生种,想必那朵近五十年长出的长生花已被你用了。” 陆云卿沉默以对。 权晋也不生气,一脸无奈道:“哎呀,那可就不好办了。我们此番前来西大陆,最大的任务便是寻找这一世的永生花,如今被你用在你身后的男人身上,让我们如何交差?” 他一挑眉,笑容灿烂,语调却阴冷到了骨子里,“不如趁着药力未完全融合,你将你身后之人剥皮拆骨,榨干血液,让我带回去将功补过?我就不杀你,如何?” 此话一出,屋内立刻陷入寂静。 李详站在离权晋不愿的地方,只觉得遍体生寒,若说他李家这样的小家族还能称得上是正常人的话,如权家这般盘根错节的长生大家族里面,多得是食人血的家伙,早已经不能将之成为人了。 是手段不能以常理度量的魔鬼! 是早已失了人心,吃人的妖怪! 这才是他恐惧权晋的源头所在。 面对抉择,陆云卿沉默片刻,蓦然问道:“外面的人都怎么样了?” 权晋再次讶然,拦住了正欲发作的紫意,摇头笑道:“你这个女人,胆子倒是不小。好,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人一个都没死,我只是用了些手段,让他们晕了过去。” 说到此处,权晋眨了眨眼,“这可是本少掌权以来,出手最为仁慈的一次。止云阁主,你可千万要对得起本少爷的仁慈啊。” 陆云卿闻言内心顿时闪过数个猜测,最终尝试引动体内那并不深厚的内力,发现毫无动静后,终于确定对方用了何种手段。 四方引! 曾经在京城止云烟大放异彩,让她无往不利的四方引毒烟,如今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中此烟者,武功将在短时间内全失,形同废人。 她不知对方用什么办法,将四方引的效果扩散笼罩了整个夏府,却也不意外。东国圣殿人才济济,她从不觉得自己在毒道上的手段能超越所有人,总有人灵光一闪,能想出连她也眼前一亮的方子。 可如此一来,整个夏府都被她控制住,且现在她在对方的眼皮子低下,根本没办法传消息给总阁。 今夜必定孤立无缘,她只能独自与对方斡旋。 用力抓紧床沿,陆云卿将沈澈牢牢护在身后,沉声道:“好,我可以给你永生花,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离开这里。” “永生花?永生花都被你的男人用了,哪里还有永生花?” 紫意忍不住嗤笑,“陆云卿,可别把我们当傻子戏弄,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并非妄言。” 陆云卿正色道:“我夫君五年前便误食一颗雪胎梅骨丹,这些年我想尽办法治他,从李详手中抢过永生花,也不过是用作参考。若是再将永生花用在夫君身上,岂不是毒上加毒?让他死得更快?” 紫意闻言一怔,拿不定主意,看向自家少爷。 权晋亦是眉头微皱,似在考虑陆云卿这番话的真实性。 陆云卿强自按下了兀自跳动不已心跳,屏息以待。 她在赌,赌那位《神典》著 书之人,并未将雪胎梅骨丹的所有都传给下一代。 否则,那位著书之人封存炼制丹药真正方法的动作,便显得有些多余了。 若她猜得不错,论对雪胎梅骨丹的了解,现今的东国很可能没有她来得多。眼前男子相貌年轻,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纵使家族手眼通天,知晓诸多秘辛,家中长辈却也不可能将微系一国根本的东西,轻易告诉小辈。 只要权晋信了她,今日危机便就还有度过的可能。 “好!” 权晋好似想通了,抬头笑道:“你这番话虽是荒谬之极,可只要你拿出永生花,本少爷可以信你一回。” 在其身边的紫意闻言顿时急了,小声说道:“少爷,这个陆云卿心思狡猾,定是在故意引您上钩,您千万……” “本少需要你来提醒?” 冰冷的声音传出耳中,紫意抬头看到主人阴戾的眼神,顿时心中一突,乖乖闭嘴不敢多言。 喝止了紫意,权晋这才抬头,温文尔雅地笑道:“我这刁奴蛮横惯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阁主莫怪。” 陆云卿嘴角一扯,“我可以给你永生花,可你要拿什么保证得到它后就会退去?” 权晋双手摊开,一脸无辜,“本少一命未伤你的人,难道还显示不出诚意?” “公子莫要将小女子当孩童一般戏耍。” 陆云卿摇头冷笑,“你现在的所做作为,跟你拿后永生花之后又有什么关系?若是现在装得假模假样,等永生花到手后即刻灭口,我们这些中了毒的人,断无还手之力,不是吗?” 权晋怔了一下,脸上恢复笑容,“阁主不愧是精通药毒之人,这么快就察觉到本少的手段,本少当真佩服。” 他脸上的笑容越说越淡,“可阁主这般敏锐,让本少好生难办啊……本少本不想大动干戈,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好了。来人,将这府中之人全部杀了!给我们阁主陪葬!” (本章完) 第401章 沈澈之死 第401章 “住手!” 陆云卿终是维持不住冷静,寒着脸嘶声厉喝:“权晋,你当真要鱼死网破?!” “当然不想。” 权晋召回将要走出去的手下,依然笑眯眯的,“本少丝毫不敢怀疑阁主的魄力,权家亦有在炼药府挂名的炼药师,违背药府戒律私炼大范围杀伤的毒药都是常事,对阁主而言,手里不握着几个同归于尽的雾毒,岂不是不正常?” 权晋单眉一挑,“可是,你舍得吗?” 陆云卿神情一滞。 “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阖家圆满。单单为了一朵永生花,你就要与本少同归于尽,你舍得吗?” 权晋咄咄逼人,丝毫不给陆云卿思考的机会,“将永生花给我,我们即刻退去。你还是西大陆的霸主,我们渡海回东国,这两边隔着一条海,东国对这片贫瘠之地也没什么兴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岂不快哉?” 陆云卿咬紧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此人玩弄心术的本事丝毫不下于她,且行事猖狂,逼得她除了交出永生花,无路可走。 可就这么交出永生花,她敢肯定,夏府里的人连她在内,所有人都会死! “必须要争取一线生机……” 陆云卿绞尽脑汁,可还没想出办法,忽然感知到身后男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心神顿时一震,神思清明。 阿澈,拖延时间等阿澈醒来! 任何毒药对长生种影响都微乎其微,只要阿澈醒来,眼前这些面目可憎的敌人,都不过是一刀之事。 可陆云卿没想到,身为半个长生种的权晋,对沈澈变化的感知更为敏锐。 “陆云卿,本少的耐心有限,且已经消耗完了。” 权晋忽然,咧嘴一笑,“忘了告诉你,本少和你夫君可差不了太多,你的那些毒药对我可不起作用。” 权晋竟是长生种?! 陆云卿思维因这句话迟滞了一瞬,就因为这一瞬之差,令她坠入深渊。 权晋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眼前,一掌将其送离沈澈身边,落入紫意手中被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区区一介凡人,也想与少爷作对?” 紫意嗤笑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陆云卿脸上,讥讽出声:“少爷一口一个阁主叫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和少爷平起平坐了?也不想想自己和长生种之间的差距,只消你一个愣神,便一败涂地了。” 剧痛让陆云卿完全清醒过来,她根本顾不上紫意,抬头死死盯着站在沈澈床边的权晋,声音变得沙哑,“你想干什么?” “本少能做什么?” 权晋耸肩摊手轻笑笑了笑,“自然是不想让你这位已经成为长生种的夫君醒来坏事,虽说他不一定是本少的对手,但总归是个麻烦。” 说着,权晋翻手摸出一枚漆黑的丹药,好整以暇地看着陆云卿,笑着问道:“知道这是什么?” 陆云卿瞳孔骤然收缩,哑声道:“我给你永生花,你给我停下来!!” 权晋笑容微敛,挖了挖耳朵,“真是吵闹,紫意。” 紫意会意,直接在屋内找了一块布封住了陆云卿嘴,陆云卿挣扎得厉害,可在一群武功高强之人手里,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 “这下安静多了。” 瞥了眼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的陆云卿,权晋享受极了,极为干脆地将黑色丹药塞进沈澈嘴里,并且助力化开,随后看准时机,一掌震断了其心脉。 在感应到其气息完全消失后,才放心地抬起头,慢悠悠地解释起来,“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梦丹?梦丹入腹,长生便成了一场梦。 这可是我东国长生殿殿主亲自炼制的梦丹,为的就是清洗从东国逃到西大陆来的长生种。长生殿的地位,不容许任何长生种动摇,这才是本少来此的真正目的。” 权晋咧嘴,张开双手哈哈大笑:“什么永生花,一朵花本少哪里看得上?家族蒙老祖余荫,本少若是想成为长生种,随时都可以,何必借助这长在外头的野花?逃离在外的长生种,才是天大的功劳!” 他眼中厉芒一闪,并指如刀,捧出一颗被染成漆黑的心脏,双眼放光,“将这颗证据带回去,我能成为真正的墨殿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大喜,纷纷跪下。 “恭喜少主!” “贺喜少主!” “少主大功,洪福齐天!” “少主运到无双,他日必成圣殿之主!” “哈哈哈哈……” 听到最后一句话,权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整个药室都在回响。 陆云卿却是自沈澈死去的那一瞬,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天地间仿佛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远处床榻上那个失去了声息的男子。 多年来的奔赴,终是因为疏忽一瞬,落得一场空。 为什么? 明明她没有错,沈澈也不想害任何人,却仍 然要承受不得善终的苦果。 为什么!!! 她很想流泪,可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干得厉害,什么都流不出来。 她根本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都是梦,都是梦罢了! 如此可怕的梦境,她为何会深陷其中的,她要醒来,醒来…… “少爷,这个女人似乎已经疯了。” 紫意抽出腰间匕首,正要杀了,却被权晋开口制止,“杀不得。” 紫意皱眉,脸色有些不自然,“少爷,这女人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根本配不上您的身份。” “你想到哪儿去了?” 权晋嘴角一撇,“一只破鞋,当然配不上我。不过她能消除普通的副作用,将之变成长生种,即便是东国最厉害的药师也办不到。拥有这般惊人炼药天赋,若是就这么死了,反倒是浪费。带回去,给她一颗洗心丹便是。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紫意顿时眉间舒展,“是,少爷。” “至于这府邸的人,也别浪费时间,杀起来太麻烦。本少急着回去领赏入墨殿,可耽搁不起。雾蛊之毒足够在天亮之前,要了他们所有性命。” 权晋摆了摆手,“带上这个女人,我们走。” 紫意点头,立刻一掌将陆云卿劈晕,众人正欲离开,却见中年男子忽然从药台一侧出来,“少爷,您快看这是什么?” 权晋不耐烦地回头,正欲训斥中年男子,在看到其手上之物后,却是面露惊喜,“半朵长生花,这陆云卿竟真的没有用完,阿诺,你从何处找来的?” 中年男子已经许久没有听权晋用这般亲昵的名字称呼他,顿时面泛喜色,连道:“就在药台一侧的抽屉里,陆云卿估计是刚用完长生花,根本没想着藏好。” “好!很好!” 权晋小心翼翼地将永生花收进玉盒,“虽然不完整,也没有伴生花,但作为一份意外之喜,实在令人快慰。此花若能炼成几枚假丹,本少必会赏赐你一颗。” 阿诺大喜,“多谢少爷赏赐!” 紫意旁观这一幕,心里头却是怎么都不舒服,她辛辛苦苦用四方引雾蛊毒倒了整个府邸,竟还不如阿诺一个意外所得? 心里头虽不平衡,紫意却不敢跟自家主子多说一个字,连表情都未表露半分,一切如常。 少爷最讨厌争宠的人了,且忍着。 日后定要找个机会,将这个跟在少爷时间最长的傻大个除去! 眼看权晋一行人即将离开,一直忍着没出声的李详终于忍不住了,“少爷,那我呢?” 权晋视线转过来,落在李详身上,恍然,“还有你,差点就忘了。” 李详面色一喜,旋即只听到扑哧一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抽出带血的手掌,权晋有些嫌恶地从紫意手里揭过帕子擦了擦,“能让本少亲自动手,也算是你的福分。” 捂着胸口的血洞,李详轰然倒下,两眼却还死死瞪着站在高出的权晋,无声地质问,“为什么……” “为何?” 权晋淡淡一笑,“怪只怪你心思太多,还是死了更让我放心。” “嗬嗬……” 李详仅仅抓住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脸上满是悔恨,“我好恨……” 谁也没有兴趣去听他的临终之言。 一刻钟后,权晋一行人乘着夜色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躺在雪地里的洛庭深第一个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心头发闷。 狠狠晃了晃脑袋,洛庭深这才记起之前的事情,脸色剧变,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三个月后,东海岸,一艘黑色大船扬帆起航。 权晋站在船头甲板上,微咸的海分拂面,令他面上现出几分怀念。 “终于要回家了。” 紫意乖巧地走到自家主子身后,甜甜一笑,“少爷此次满载而归,定会让家族中所有人刮目相看,相信再无人会质疑您少主的身份。” “区区一家之主,本少从未放在眼里。” 权晋语气平淡,“那个女人……现在如何?” “少爷您说陆云卿?” 紫意暗地里小心打量权晋,确定自己主子只是随口一问后,顿时答道:“还是老样子,不过兴许也是知道她无力反抗,这些时日倒是不再绝食,乖乖吃起东西来。” 权晋微微颔首,“且不管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任她心里沟壑有千百条,待得我回到家中去炼药房取来洗心丹,她自会成为我权家忠犬,不碍事。” (本章完) 第402章 权家之变 紫意闻言顿时点头笑道:“少爷高智,她陆云卿如何是您的对手。”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可没有小看过她。” 权晋抿唇一笑,“怪之怪,她只是区区凡俗出身。凡俗与长生种之间的差距,便如云泥之别,她若是长生种,必定能在东国大放异彩,可惜却生在那般贫瘠的西大陆,可惜了。” 紫意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对陆云卿的存在却有几分不舒服。 区区一个凡俗之人,却能得少爷如此称赞,实在令人……好生嫉恨! 好在,在少爷眼里她只是一个炼药工具罢了,而自己才是能陪伴在少爷身边一辈子的人。 想到这里,紫意心里又觉得甜甜的,不再胡思乱想。 …… 与此同时,阴暗的底部船舱中,潮湿阴冷地空气几乎结了冰,冻得陆云卿浑身都没了知觉。 她抱紧自己蜷缩在湿冷的草席上,眸子里一片黯淡,眸底却燃烧着一片连冰雪都浇不灭的火焰。 那是仇恨! 浓烈到可以灼烧一切的仇恨,可现在这股仇恨却是冷的。 她恨! 她恨极了权晋毁了她的一切,可冰冷得几乎要冻住的理智却告诉她,现在的她一无所有,根本报不了仇。 必须想办法……洗心丹…… 抱紧膝盖蜷缩成一团,陆云卿眼里闪烁的一点微光,缓缓沉寂下去。 八个月之后。 历经风雨的黑船终于在东国首都,长乐城外渡口出现。 船只尚未靠岸,权晋回来的消息很快像是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长乐城,引起诸多势力震动。 “陆云卿,出来!我们要下船了,别让我下去亲自抓你,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紫意的命令从外面传来,陆云卿披着一层破旧的衣裳,慢吞吞地从船舱里走出来,面白如纸,身如扶柳,消瘦得不似人样。 久不见阳光,艳阳天刺眼的光线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苍白的脸上只剩木然,不含半分悲喜。 身子忽然被推了一把,陆云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却还是稳住了。 后面的紫意见没摔着她,有些不高兴,但看到少爷走来,倒也不能再动手。 随着时间流逝,权晋对陆云卿的重视远远不如一年前,一眼都没有给陆云卿,看到渡口边上夹道欢迎的家族子弟,顿时面露笑容,负手当先走下船舷。 陆云卿没急着跟上队伍,抬头呆呆看 着太阳,看着那与西大陆没什么两样的太阳。 这一天一天的时间,度日如年,她刻在了骨子里,记得很清楚。 真巧,今天是阿澈的……祭日啊。 …… 南疆琉兰寨,两块墓碑前,披麻戴孝的小儿乖巧地跪着,神似沈澈的小脸上再不复往日笑容,只有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成熟与沉重。 一年来的经历令他迅速变得成熟,而言眉宇间俨然已有几分陆云卿才有的从容。 这让洛凌青好似看到了幼年时候的陆云卿,同样的从容与成熟,她当年还奇怪,那么小的孩子怎会有那般缜密的思维、那般冷静的情绪,原来都是吃的苦头造出来。 无声地叹了口气,洛凌青将燃香分别插在两座墓碑前。 一座是沈澈的,一座是夏时清的。 至于陆云卿失踪后,止云阁上下一年来寻遍天下也没有找到她的踪影,但谁也没有放弃,那样的女子怎会轻易死去? 可洛凌青知道,若陆云卿亲眼目睹沈澈被挖心而死,多半心存死志…… 再次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却是被跪在地上的小人儿听到,沈念抬头,语气平静又乖巧地安慰道:“洛奶奶,您别伤心。我相信我娘一定还在,只是她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在她没有回来之前,在……我没有长大之前,止云阁就拜托您和众位叔叔了。此恩此情,我沈念长大之后必会报答!” 说完,沈念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从夏时清的墓前爬起来,跑到沈澈墓前跪下,又磕了三个响头,小小的眼眶终究还是红了,哽咽起来。 “爹爹,您放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生今世我一定会找到凶手,替您报仇!” 稚子仇誓,声如泣血。 洛凌青不忍再看,却见沈念又磕起头来,她赶忙去拉,这孩子悲思伤身的次数过多,病倒了数次,可不能再激动了。 每每此番,沈念总是乖巧的,任由洛凌青拉走,可这次却不同了…… “洛奶奶你看,刚才我爹的墓是不是动了一下?” 沈念忽然死死盯着坟头,不愿起身。 许是心中有同样的希望,洛凌青也跟着看过去,却没看出什么动静来,她心头一酸,喉咙也跟着哽住,将沈念紧紧抱住,“念儿,你这样让奶奶可如何是好……” 轰! 耳边蓦地一声炸响,不禁惊得洛凌青和沈念同时错愕抬头,也惊动了守在周围的于海等人前来。 “怎么回事 ?!” 于海目光一扫,视线立刻定格在沈澈炸开的坟头上,瞳孔收缩。 “姑爷的坟怎么炸了?” 自责一年仍然没走出来的江筑悲愤欲狂,“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坟头又爆出一阵轰然之音,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从坟边一直延伸到沈念脚下。 于海惊疑不定,心里头蓦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对劲……” 沈念的反应却比任何人都要来的直接激烈,对着裂开的地面忍不住大喊,“爹爹,是你吗?!” 轰——地动山摇! 地面泥土直接被掀开一个巨洞,泥土翻开露出深埋在地下的黑色棺材。 眼见如此惊人一幕,于海众人心跳都不禁为之停滞。 难道,真的是…… 咔嚓! 一只修长的手掌穿破厚厚的棺面伸出来,随后钉住四方的棺材钉都被这一掌的力道连同棺材板震飞,露出棺材里面的光景。 沈澈晃去一头长发沾染的泥土,伸手抚过胸口已经恢复如初的血洞,神色怔然。 他死了? 可又为何活了? “爹爹!” 沈念却激动地什么也不顾了,直接一下子跳入棺材里,沈澈下意识伸手接住。 触碰到爹爹身上的温度,沈念立刻哇哇大哭。 这一场哭,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 哭声中,谁都没有动弹,不论是沈澈还是于海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的一切。 记忆渐渐回归统一,沈澈脑海中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将此前二十余年经历的种种回溯一遍,便是连权晋夜袭那一天晚上发生的记忆也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 那时他半梦半醒,只差一步醒来,什么都记得。 深吸一口气,沈澈抱着儿子从坟坑里跳出来,眼眸温然,语气有些复杂:“你们辛苦了。” 于海等人眼眶一算,齐齐跪下,“姑爷!” “姑爷还请救救阁主!” “阁主失踪一年之久,我们遍寻天下,杳无音信啊!” “都是我的错!” 江筑泪流满面,“要不是我当职疏忽大意,悲剧就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他们是东国圣殿之人,永生花的源头。” 沈澈伸手抚过怀中已经哭得睡着的沈念脸庞,眼中冷光一闪:“我都记得……姚卢山何在?” 于海怔了一下,便听沈澈更加坚定深沉的声音传来:“我要渡海,去东国!” …… “什么,老祖薨了?!!!” 权晋没想到回到家中,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噩耗,脸色霎时狂变,“谁干的?!” “听闻……是天谴。” 长白眉老者摇头叹息,神色悲恸,“圣殿传来的消息,老祖死后,我们在圣殿的眼线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原因已经打听不到了。” “一群见风使舵的白眼狼,变得倒快。” 权晋脸色难看,冷笑出声,“看我权家的顶梁柱倒了,一个个立马翻脸不认账,真以为我权家失了老祖就什么也不是了?” 长白眉老者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权晋看他模样,心里咯噔一声,“三长老,还有坏消息?” 老者脸色抽了抽,叹息:“老祖一去,你又尚在外不知生死,家里乱了。现在家里的少主,是大长老支持的权陵。” 权晋僵立当场,换言之,他的少主之位被罢黜了? 难怪今日权家那么子弟都前去渡口,原来是看他的笑话?可怜他还当他们是敬畏…… “欺人太甚!” 权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阴翳如毒蛇,“如此耻辱,本少定当十倍奉还!” 三长老听得脸色一变,连忙劝阻,“晋儿,今时不比往日,这些话你以后万万少说。大长老对你一直极不满意,以前还有老祖宗为你撑腰,现在……若是被大长老听去,你怕是连在家中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谨言慎行?笑话!” 权晋面上冷笑愈发肆意,“本少何时如此落魄?他权万石今日不认本少,日后若是跪着求到本少面前,可别怪本少不给他情面!” 言罢,权晋径直甩袖离开。 三长老怔了怔,神色变幻,权晋是气疯了,还是真的有底牌?……什么底牌能大得过大长老那座大山? (本章完) 第403章 权晋之计 第403章 权晋一脸冷肃地回到三长老为他新安排的求鲤院,少主专属的玉龙院,早就被权陵占了去。 刚踏进门槛,便看到院内堆着七七八八一堆物什,紫意等人正在收拾,手下倒是一个也没少。 他知道,除了紫意和阿诺,其他人不过是看在那颗心脏的份上,否则早就得到消息跑得精光了。 冷哼一声,权晋进了屋。 紫意看到连忙跟了进去,义愤填膺道:“少爷,我去打听了一番。今日权陵和大长老都不在家中,我们不如去将玉龙院抢回来,就权陵那个草包也想跟您抢少主之位,简直是自取其辱!” “逞一时之勇有何用?” 权晋冷眼一瞥紫意,“等大长老回来,自取其辱的恐怕不是权陵,是本少,你是想害我?” 紫意脸色微变,立马跪下,“紫意不敢!” “哼,榆木脑袋。” 权晋两眼眯起,“且让他们嚣张片刻,你去派人秘密打听一番,墨殿本月当职长老与大长老关系如何,顺便去炼药房拿一颗洗心丹过来,在此之前不要让人发现陆云卿的存在,派人照顾好她。 紫意心知这是少爷怕陆云卿生病,影响洗心丹的效果,连忙点头道:“属下这就去办!” 紫意急急忙忙地走了。 权晋静坐片刻,眉宇间流转的神色竟无多少怒意,有的只是冷静与思索。 在权家长大这些年,他见惯了阴谋诡计、世态炎凉,更清楚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赖老祖宗在背后支持。 老祖宗在世时,家中虽有不和谐的声音,但都被压了下去,作为少主的他高高在上,被万人敬仰,再拿出那颗长生种心脏,自然是锦上添花的大功劳一件,其中再有老祖宗推波助澜,必能入墨殿成为圣殿殿主的有力竞争者。 可现在老祖宗死了,他若是贸然拿出那枚心脏,恐怕不仅不是大功一件,很可能还会被污蔑,扣上残杀长生种的罪名。再有大长老从中作梗,他只要一招棋落错,必定永世不得翻身! 必须小心…… 念及此处,权晋心中一动,翻手掌心出现之前得到的半朵永生花,若有所思。 长生种。 整个东国最尊贵的存在。 在东国掌权的并非皇朝世袭,而是以圣殿传承的形式存在! 圣殿,全称“长生殿”。 能入住长生殿之人,皆是长生种,原本老祖宗就是长生殿的一名内门长老,负责 处理殿内外事宜,可谓是位高权重,门下跟随之人就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 长生殿中又被细分为各处,有专门掌管刑律的刑殿,有专门炼制各种丹药的炼药府……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无非是墨殿与梅殿。 能入此二殿者,皆是长生之人中的惊才绝艳之辈,长生殿的殿主,一国之主便是从此二殿竞选而出! 成为东国的主人权掌天下,站在权力的最巅峰,试问心怀野心者谁不向往? 这也是他想尽办法也要进入墨殿的原因。 他乃是老祖宗的嫡亲血脉,又经过老祖宗多次渡血,体内血脉浓度奇高,但比起长生种来,还是差得太远,当初在库拉城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在诓陆云卿,趁她分神偷袭。 想要成为长生种,只有服用圣丹! 可自永生花从圣山“出逃”后,圣丹存量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少,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珍贵,成为长生种的名额发放时间间隔就变得越来越长。 从圣殿建成一开始每年一颗,到现在足足间隔了五十年,一颗! 拥有长生种血脉之人虽然活得比普通人要长很多,可五十年时间实在太长,大部分人用一辈子只能等来一次机会。 这次圣殿长生种的名额,正巧落在权家。 本以为自己成为长生种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想到,老祖宗居然忽然死了。 长生种的名额向来只会落在少主身上,这也是大长老让他亲孙子权陵鸠占鹊巢的原因。 对大长老的狠辣手段,他再清楚不过,没了靠山,但凭他身边这点人想要跟那老家伙作对,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没有将陆云卿带回来,他现在的麻烦定会极为棘手,可现在…… “无心插柳柳成荫,权宝城,你没想到天运还是站在本少这边吧?” 权晋阴冷一笑,收起长生花。 没有名额,他就自己炼制圣丹! 陆云卿炼药天赋,整个东国无人能及,连消除圣丹副作用的丹药都能炼制出来,区区圣丹还不是手到擒来?! 待得自己成为尊贵的长生种,再带着心脏前往长生殿成为墨殿一员,权家谁敢欺辱?! 区区权陵,连墨殿的门槛都摸不到,给他提鞋都不配! …… 陆云卿被安置在一处十分不错的求鲤侧院内,里面的布置好到令她微感讶异。 权晋本该对自己不在意了才是,这一年来便是连所谓的洗心丹都很少提了。 她想起路上过来听到的风言风语,又被丫鬟带着中途转向,来到这间堪称豪华的庭院,眸中顿时冷光一闪。 权家有变,且形势对权晋十分不利,他能利用自己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洗心丹,《神典》有云,服用之人原本心智渐失,而后逐渐恢复,会对第一个见到之人言听计从,奉其一生忠诚! 急迫的危机感浮上心头,陆云卿其表面却不露声色,挪着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内石桌前坐下,疲累的喘了口气。 带她过来的丫鬟见她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口中却还是本本分分地说道:“陆姑娘,奴婢叫桃素,是专门过来伺候您起居的。” 陆云卿眼神灰暗,抿唇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要沐浴更衣。” 接近一年没有擦洗过身子,即便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她也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 她摸了摸头上已经结块的青丝,面上表情淡淡,少得可怜。 老人常说,人死之前是什么模样,死后就会固定成什么模样,她可不想顶着这副扮相去……见他。 桃素闻言倒没说什么,转身就过去烧水了。 被派来照顾这么一个女乞丐,她心里厌恶归厌恶,但总归还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也是这偌大权家的一个卑贱奴婢,上面吩咐要照顾好这个女乞丐,她除了摆个冷脸,其他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这一场澡足足洗了两个时辰,陆云卿才干干净净地从浴房里出来。 桃素准备的衣服有些大了,穿在陆云卿身上有些宽松,形销骨立的面容泛着终日不见天光的苍白,却仍挡不住她那扑面而来的清冷绝美,气质惊人。 “这……?!” 被勒令站在门口的桃素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在看到陆云卿出浴的这一幕顿时被镇住了,两眼瞪得滚圆,呆呆地看着她迎面走来。 这是刚才那个脸上黑漆漆浑身冒臭气的女乞丐?! 若不是她始终守在门口,她都要以为里面的人被掉包了。 “陆…陆……” 二人距离接近,桃素竟有种面对少主之流人物才有的感觉,不自觉结巴起来。 陆云卿见状却是柔柔一笑,“我有些饿了,可以替我准备些吃食吗?” “我…我这就去!” 桃素小脸微红,转身落荒而逃。 陆云卿见她走远,表情瞬间收敛,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幻觉。 慢慢走到正屋推开房门,陆云卿扫了一眼室内走了进去,径直来到最里面床榻躺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没烧,不过也快了。 陆云卿凉凉地勾唇。初春正寒,凉水冲了两个时辰,以她现在的体质,不得风寒也难呢。 半个时辰后,桃素将刚刚做好的饭菜摆上桌,高声叫道:“陆姑娘,出来吃点吧,陆姑娘……” 叫了两遍没有回应,桃素登时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女人难不成在权家还能逃跑? 她立马掀开帘帐来到里屋,看到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陆云卿,顿时心头一松,上前推了推陆云卿,“陆姑娘,起来吃饭了。” 没有动静。 桃素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推了一把喊了两声,陆云卿却睡得很死,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且看她平时苍白的脸上竟有一分红晕。 “难道……” 桃素暗叫一声不妙,伸手覆上陆云卿的额头,下一刻就被极高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小脸煞白一片,浑身都在战栗。 完了! 紫意才刚刚吩咐她要照顾好这个女人,可才第一天,对方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她若是就这么报上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怎么办?!” 桃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团团转,却在这时,原本双眸紧闭的陆云卿忽然睁开双眼,那睁开眼一瞬间迸发出的寒光,骇得桃素浑身血液都瞬间僵住,面露惊恐。 好可怕的眼神,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便在这时,桃素眼中的可怕女人虚弱的声音轻轻传出来,沙哑地轻轻拨动了她的心弦,“想要活命吗?” (本章完) 第404章 单纯桃素 第404章 桃素怔住了,“活命?” “有人吩咐过你来照顾过,现在我病了,恐怕会连累到你吧?” 陆云卿眼中浮现歉意,“可惜身子何时生病,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这次倒是连累你了。” 桃素彻底怔住了,她完全没想到陆云卿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暖心之言。 这番替她着想的话,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跟她说过。 “所以,想活命吗?” 陆云卿神情认真,“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帮你将我生病之事,隐瞒下来。如此一来,你就不会有麻烦。” 桃素抓紧衣襟,潜意识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陆云卿的提议实在太有诱惑力,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要奴婢做什么?” “抓药,咳咳……” 陆云卿咳嗽两声,废力地继续说道:“你去偷偷抓药,不要让人知晓。我是一名药师,你抓来药替我煎熬服下,我的病痊愈后,自然其他人也就无从追究了。” 桃素愣了一下,反问道:“就这个?” 陆云卿蹙眉,“不然呢?” 桃素顿时有些羞愧,嗫嚅道:“我以为,你会逼着我做一些十分危险的事情。” 陆云卿淡淡地笑了,笑容有些无奈,“你一个小丫鬟能帮我什么?事到如今,我只想好好活着,拿纸笔来,我现在写药方。” 桃素连忙点头去拿,陆云卿看她转身的背影,眼眸深邃。 单纯得还有些良心的小丫鬟,可惜是权家人,她利用起来没有半点负担。 事关自己的小命,桃素很快拿着纸笔来到陆云卿床边。 为了防止意外,陆云卿用极快的速度写下一张药方,微微吹干后叠起来塞进桃素手里,沉声道:“记住,去不认识你的药铺买,来回不要被任何人看见,否则你我性命堪忧。” “知道了。” 桃素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收好,“我会对外面的人说你睡下了,你好好睡着,奴婢很快回来。” 说完桃素匆匆忙忙地走了。 陆云卿眼中幽芒一闪,重新躺下捂好被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 另一边,桃素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院子外的守卫,眼珠子转了转,一边上前,一边气哼哼地喃喃自语道:“这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居然还要吃我们这儿的特产点心,还要吃热乎的……” 两边守卫耳朵动了动,俱是没什么动 静。 桃素心中盘算着这两人定是听到了,见状上前笑道:“二位大哥,奴婢出去这段时间,劳烦大哥看好里面那个睡着的女人,奴婢去去就回。” 守卫摆了摆手点头,不疑有他,甚至其中一个还好心提醒道:“抓紧时间回来,别让紫姑娘撞见。” “多谢守卫大哥!” 桃素心下松口气,一路小跑从下人出入的小门出去了。 权家家大业大,府邸坐落在长乐城坊市不远的地方,坊市中设有不少大型药铺,皆隶属于炼药府,药材齐全保真。 “不能去炼药府的……” 事关自己小命,桃素谨记陆云卿吩咐的每一句话,视线转了转,挑了一条小道狂奔而去。 一口气跑了三条街,桃素停在了一家门庭颇为热闹的小药铺子,这间药铺她没来过,但听说过,里面药材十分便宜,来这里买卖药材的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她随手从附近铺子里扯了一件粗布衣帽套上,踏进铺子挤到柜台前吆喝道:“抓药,掌管的帮我先抓药,我赶时间。” 小丫鬟的声音尖利,很快被掌柜的注意到,替手里一人抓好药后就接过桃素手里的方子,视线略微一扫,没看出什么毛病,念叨着抓起药来。 桃素抓着自己的小钱袋,神态微微放松,掌柜的抓药的手却忽然一停,蹙眉道:“不对啊……” 桃素心里一个咯噔,“什么不对?” “这方子是治风寒的,可里面却多了好几味无关紧要的药材,价钱都不低。” 掌柜的抬头看向桃素,“小姑娘,这方子谁写的?你莫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桃素脸色变幻了一下,强颜欢笑,连忙摆手道:“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 掌柜的拧着胡子,“老夫早年怎么说也去炼药府考核过,治风寒的方子还是信手拈来的,小姑娘,要不要老夫帮你重新开一份方子,去掉这些无关紧要的药材,比这个便宜很多。” “不用了!” 桃素咬着嘴唇,“家姐还有其他病,吃不起两副药,就当一副药吃了。” 掌柜顿时恍然,又重新扫了眼药方,将另外的几份药材合起来一起看,倒真能看出一点治疗心疾方面的诊断,只是他对医术也是粗通,不敢说具体有何作用。 “掌柜的,快点儿!磨磨唧唧干什么呢?我们还等着呢!” 后面有人出声不断催促,掌柜的回过神来顿时告饶一声,急急 忙忙继续抓药,将方才的念头抛在脑后。 片刻之后,桃素拎着一副药从铺子里走出来,又跑去买了点心,而后将药包绳子去了藏在点心篮子的最底下。 细心放好药包,桃素整了整上面的点心,又想起药铺掌柜说的话,眼里泛出星星点点的光。 无关紧要的药材,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看在你说的那些话的份上……” 桃素抿唇盖上篮子布,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桃素的速度很快,虽然跑了许多地方,一个来回却没花到半个时辰。门口的守卫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惹人怜爱,掀开篮子看了眼里面的点心,也没多作检查放她进去了。 过了最后一关,桃素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入院第一件事就将药拿去煎上。 足足煎了半个时辰,桃素端着药碗来到里屋,喊醒了烧得有些迷糊的陆云卿,“姑娘,起来喝药了。” 陆云卿晃了晃昏沉沉的头,虚弱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就一个时辰。” 桃素端起药来,舀其一勺吹了一口,放在陆云卿嘴边,“快喝。” 陆云卿嗅了嗅鼻子,却发现鼻子不通,往常一嗅便能闻出来的药,而今一味都嗅不出来。 她迟迟不张口,桃素心里堵着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都是你开的药,方子上那些乱七八糟药材一味都不少,你到底喝不喝?” 陆云卿微微一怔,沉默地看了片刻桃素,终是张开了嘴。 暖药入腹,陆云卿给自己开的重药,喝完当即出了一身大汗,同时也感觉到“石心草”起了作用,心里头闷闷的。 这个傻丫头明知道药方有异,还是一个不差的抓来了么…… 桃素见她喝完脸色和精神立刻好了不少,顿时将之前的不快忘得干干净净,出去将桌上的饭菜撤了,又给陆云卿做了粥来。 这次陆云卿没再抗拒,喝下后躺在床榻上却是睡不着了。 “陆姑娘,你是哪里人啊?” 桃素洗完了碗,没什么事情可做,回到里屋见陆云卿醒着,便一脸兴味地小声攀谈起来,“我听外面的人说,你是晋少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陆云卿轻嗯一声,看着眼前不仅单纯,还有点傻的姑娘,忽然问道:“你觉得,权家如何?” 桃素被问得有些懵,这个问题对今年刚刚十六岁的她而言,有些复杂了。 陆云卿面露微笑,“那我 换一个问法,你觉得权家人好不好?” 桃素闻言立刻紧张地看了眼门外,随后实诚地摇了摇头,叹道:“这个问题你以后别问了,会出事的。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下人,到谁家不都一样?都是给主子做牛做马的,再怎么小心翼翼的,也难得善终。” “你倒是难得清醒。” 陆云卿没有再笑,转身睡去。有些事八字没一撇,现在说出来还是太早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早,陆云卿便感觉风寒好了大半,外人来此光看表面,定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桃素见状也放了一万个心,虽说陆云卿此举有自己的目的在,但还是信守承诺,保住了她的小命。 一个阶下囚,一个下人。两人之间倒没什么主仆之分,一起吃了早膳后,桃素又煎了一副药喝下,手脚麻利地将药物残渣拾掇得很干净,厨房屋子里都没半点药味。 在权家,这般小心谨慎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也多亏了有这份谨慎,拾掇完了没多久,权晋就过来了。 桃素看到心里一慌,表面却没有露半点,上去行礼。 权晋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紫意脸上亦是愤愤不平,“炼药房的那群狗奴才,当真恬不知耻,当年他们恨不得将整个炼药房的丹药都奉给你少爷您,如今竟然……” 权晋抬手制止紫意继续说下去,手里攥着那颗来之不易的洗心丹,挥手屏退了桃素,负手走进屋内。 看到陆云卿坐在窗前,安安静静欣赏天色的侧脸,权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阁主好雅兴。” 陆云卿平淡地移过视线,看了眼他,没有搭理。 权晋倒也不生气,来到陆云卿身前站定,摊开掌心,“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本章完) 第405章 真真假假 第405章 陆云卿看了权晋片刻,从他手心取走丹药,明知故问,“这是什么药?” 权晋也不怕她毁了洗心丹,炼药房不给紫意面子,却不敢不给他面子,只要他去了,洗心丹有的是,就是稍微麻烦了一些。 “好药。” 权晋笑着眯起眼,“吃了它,你就没有现在这般痛苦了。他能让你忘了我,也能让你忘了你那悲惨死去的男人,开心快乐地活下去。” 陆云卿眸光在丹药上流连,有些失神,喃喃道:“忘了吗?”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一年前的惨景,神色悲凄,同时死死抑制住心里浓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仅仅只让她流露出一丝。 她惨然一笑,“忘了……也的好。” 言罢,陆云卿将丹药一口吞下,神色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的感受到她的绝望。 紫意同为女人,望见这一幕,难得心里有几分唏嘘。 心死之人,倒也痛快。 权晋却是诧异,诧异陆云卿这般干脆认输,而后则是微微皱眉,“紫意,将照顾她的丫鬟喊进来。” 紫意柳眉一挑,径直出去将小脸怯怯的桃素拽进来,“跪下,少爷问你话。” 桃素扑通一声就跪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拜见少爷。” 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家中身处高位的人物,还是传闻中那个手段最为狠毒的前少主,难免惊颤。 “我问你,这两日陆云卿可有异状?” 权晋的话声还算温和,桃素勉强恢复镇定,乖乖答道:“并无异状,乖乖吃饭睡觉,然后就呆呆看着窗户外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曾生病?” 桃素连忙摇头,“没有,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 这时,阿诺从外面进来,说道:“少爷,这个桃素昨日出过府。” 权晋目色一凝,声音渐寒,“昨日出府之事,为何不说?” 桃素身子一颤,抬头却是满脸茫然与慌张,“奴婢知罪,奴婢嘴馋,出门去买点心了!请少爷责罚!” 对于桃素的说法,权晋定然是不信的,他看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陆云卿,“紫意,将点心篮子拿过来,好生检查。” “是!” 桃素跪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虽说她已经收拾地极为干净,可也难保没有半点疏漏,若是被紫意发现…… 桃素不敢继 续往下想。 紫意拿着点心篮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递给了自家少爷。 权晋作为半个长生种,嗅觉极为敏锐,拿着篮子嗅了一圈,除了糕点的味道,什么都没闻出来。 他的眉头立刻松开,看来是虚惊一场。 “起来吧,替本少去准备吃食。” 无心处罚这个嘴馋的侍女,权晋摆了摆手,“今日我要呆在此处,直到她醒来。” “奴婢这就去!” 桃素如蒙大赦,爬起来接过点心篮子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屋子,一直跑到厨房里才撑着灶台大喘了口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湿透。 她看了眼手里的篮子,心有余悸地将其放回原处。 幸亏,幸亏她多想了一步,将篮子提前与邻院的姐妹换了,否则…… 桃素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往下想,提过食材来处理,思绪却不自禁飞到了堂屋那边。 晋少爷给她吃了什么? …… 陆云卿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得很不舒服,头脑里一片空白,好似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但这种感觉仅仅只是瞬间,就被“石心草”抵消。 一切瞬间回归。 缓缓睁开眼,陆云卿看到站在面前的陌生男子,不由自主地起身就想跪下去。心知是洗心丹的残余药量在起作用,也不抗拒,顺着感觉干脆地跪在权晋面前,神色茫然又带着纯粹的崇敬。 权晋不是第一次见到洗心丹的效果,对这个场面颇为熟悉,不过在看到洗心丹在陆云卿身上起效,还是颇觉有趣,忍不住蹲下身来问道:“你为何跪我?” 陆云卿摇了摇头,嘴唇张开好似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权晋了解洗心丹的作用,知她体内的药力还在作用,伸手拍了拍她瘦弱不堪的肩膀,温声说道:“我是你的主人,权晋。以后你就叫我少爷,你大病初愈还未恢复,好好休息。本少过两日再来看你。” 看到陆云卿下意识地点头,那呆呆傻傻的模样,权晋忍不住笑出了声,直起身负手踏门而去,沉重的步伐都因此轻快不少。 一直走到院子门口,权晋停下目光一闪,冷声道:“让下人盯着陆云卿,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还有,本少亲自去了一趟炼药房,必会有人打听陆云卿的消息,让所有人的都闭嘴!谁敢泄密,格杀勿论!” 紫意与阿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齐声应是。 权晋言罢 离去,紫意却是折回来,差点吓得桃素叫出来,她忙不迭地行礼,“奴婢拜见紫姑娘。” 紫意冷哼一声,“点心的事少爷不计较,可你得记着,若下次再犯,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去!” 桃素脸色一白,跪下来连声道:“奴婢不敢了。” 紫意点了点头,“起来吧,这次我过来是有事交给你做。接下来一段时日,给我盯着陆云卿的一举一动!她已经被少爷洗去了心智,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对任何人的话都会言听计从,不会有半点自己的主张。你尽可多加试探,若她有了自己的想法,或是拒绝了你的命令,立刻向我汇报,明白了吗?” 桃素的脸更白了,失魂落魄地答道:“奴婢明白。” 紫意这才满意离开。 吱呀一声,院门被外面的守卫带上,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桃素缓过神来,擦了擦双手解下围裙,小心翼翼地踏进正屋里。 好安静…… 她心里想着陆云卿会在哪里,视线倏然定格在不远处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身上,心里顿时微微一揪,莲步轻迈上前,蹲下身来。 看着眼眸垂下,面无表情的陆云卿,桃素咬紧下唇。 难道是提前准备的药没效果,因为只吃了两顿太少了,没起到作用? 还是……装的? 抵不住心里的求知欲,桃素小声说道:“陆姑娘,你起来吧?” 没有动静。 桃素柳眉微蹙,拧着声音又说道:“我命令你,起来!” 跪在地上的陆云卿霎时睁开双眸,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起来,盯着桃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顺从,再无其他。 桃素捏紧小手,“现在,给我说话!” 陆云卿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神色茫然得很,好似在疑惑要说什么。 桃素眼眶微微湿了,声音有些发颤,“陆姑娘,你真的……不是在装傻骗奴婢?” 陆云卿两眼黯淡,又垂下了眼眸,好似根本没听到这句话,只呆呆地占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桃素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却又慌忙擦去眼泪,哽咽着命令道:“躺回床上去!” 陆云卿慢慢地转身回到里屋,径直躺在棉被上。 真的就只是单纯地躺着,没有别的动作。 她细细回想《神典》上关于洗心丹的一切描述,洗心丹残余在体内的药效已经不多,无法再引导她顺其自然地做出受控者的动作 ,接下来想要蒙混过关,就只能靠自己了。 正回想着,陆云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桃素走到床前,神色黯然地替陆云卿整好被子盖上,坐在床榻旁怔怔地看了会儿,忽地喃喃低声道:“再也不会有人跟我说‘会连累我’这种话了吧?” 陆云卿心中一动,只能当做没听见。 她无法确定眼前的桃素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真心,还是听令与权晋试探。 或许,这个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桃素没想有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命令你,闭眼睡觉。” 见陆云卿乖乖闭上眼,她哀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外面响起关门的声音,陆云卿也没有睁眼,她的确是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没用多久,陆云卿便沉沉睡去,只是身处险地,睡眠异常的浅。 半个时辰后,屋外仅仅响起一点动静,她便被惊醒。 不及多想,她的鼻间便涌进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桃素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摇“醒”了陆云卿,板着嗓音命令道:“起来,把这碗药喝了。” 陆云卿睁开眼,撑着坐起身,看到桃素手里那碗黑色的汤药,心中五味杂陈。 桃素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放在陆云卿嘴边。 陆云卿张开了嘴,汤药入喉,极致的苦,她却仿佛察觉不到苦味,只感觉到温暖。 桃素眼里升起欣慰,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期望陆云卿能听见,自顾自地道:“我把剩下的药全给煎了,要是这还没效果,上次出去的借口不能用,我恐怕…也没有办法救你了。” 陆云卿继续喝着,很想问他们萍水相逢,她为何要救自己,仅仅是因为那一句话吗? 可终究,她一个字也没说。 眼看汤药见了底,桃素看着依然神色呆板的陆云卿,眼底的希望一点点回落下去。 “才刚喝下汤药,肯定还要再等会儿才能见效。” 桃素竭力劝着自己,眼里却止不住往下流,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陆云卿看着桌边空着的药碗,捂着发闷的心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本章完) 第406章 狠毒试探 第406章 两日后,陆云卿没有等到权晋过来。 她也不着急,耐心等待,这两天里她恪守着《神典》描述的洗心丹症状,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洗去心智之人缓慢恢复意识的过程。 “桃素,主人何时会来?” 陆云卿再一次问道,眼里泛着单纯的期盼。 “我也不知。” 桃素摇头,心里泛酸,看着陆云卿满含期待的侧脸,心里更多的却是无力。 这两天里,陆云卿渐渐恢复正常,可却像是从头到尾换了一个人,满心满眼里都只剩下对少爷的狂热,恐怕少爷就算是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吧? 直到傍晚日落西山,权晋终于出现在院门口,其进来的时候眉心那一股子戾气几乎掩藏不住,看得桃素心惊肉跳。 坐在屋内的陆云卿却像是见到了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起身快步奔到权晋面前,欢喜溢于言表,“主人!” 这一声“主人”,顿时令权晋脸色好看不少,戾气也散去几分,温声笑道:“看来你已经完全好了。” “我完全好了。” 陆云卿重复了一遍,殷切地盯着权晋,“主人来此,是不是要用上奴了?” “这么急着表现吗?” 权晋唇角一扯,“倒是附和你原来的性子,人杰,向来都是主动的。也好……紫意。” “是。” 紫意应声,看着陆云卿阴冷地一笑,转身离开了院子。 不多时,她带人搬了一座烧炭火盆进来,放在陆云卿面前,里面的奴印已经被炭火烧得火红。 “云卿,这是主人亲自为你准备的第一个任务,你可要好好表现,千万别让主人失望了。” 紫意大有深意的说道。 洗心丹的药效极少失效过,唯有丹史记载过几门意外,与“石心草”有关,陆云卿断是没办法弄到石心草的,洗心丹失效的可能接近于无。 但事关圣丹炼制,关系重大,容不得权晋不小心,自然是要再验证一番。 至于验证的方法,自然是她紫意提出来的。 “少爷,陆云卿生得美艳无双,想来她自己也是十分珍惜那张脸的。倒是可以此为法验证洗心丹作用,若她不肯毁去自己的脸,便可证明洗心丹失效。若是毁了那更好,省得因为这张脸招摇,给少爷你惹麻烦。” 紫意想起自己说出这番话,少爷立刻同意了,甚至夸赞了她一番,眼里不 禁闪过一抹得意。 桃素早在火盆被端上来后,就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陆云卿生得那般好看,为何少爷要无缘无故毁了? 太残忍了! 可她一介下人,断是没办法阻止的。 “主人?” 陆云卿眼眸纯净,指着火盆跃跃欲试地问道:“我要怎么做?” 权晋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反应,温声说道:“简单,将那里面的奴印夹起来,印在你的侧脸上。只要你做到了,主人就让你永远跟在身边,不离不弃。” “真的?!” 陆云卿惊喜流露得无比自然,可又迟疑道:“会不会很疼?” 权晋声音越发柔和了,“跟着主人,你还怕疼吗?” “不怕!” 陆云卿摇头,二话不说拿起火钳,将烧得通红地火印印在了右脸上。 “啊!!!” 火灼的剧痛令陆云卿惨叫出声,手里的火钳也无力弃在一旁,撞在脚裸上又烫出一大块伤口。 “主人,好疼啊……” 陆云卿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两眼却还巴巴地看着权晋,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样……主人……是不是……就会永远……让奴……跟着了。” 权晋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云卿右脸上狰狞的伤口,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冷声道:“剩下的你来处理,用最好的药治好她,别耽搁时间。” 紫意正快意着面前这张令她嫉妒的脸终于毁了,蓦地听到少爷不太高兴地吩咐,脸色微变,连忙应下。 待得少爷离开,她才缓缓松了心神,哼声道:“听到没有,桃素,回头我会送来最好的伤药,好生照顾她,以后你就是她的贴身丫鬟,明白没有?” 桃素被吓得腿软,回过神来听到这番话,木木地点了点头。 紫意也懒得多言,径直离开。 阿诺看着还在痛哼不已的陆云卿,摇了摇头,低语一句转身离开。 “最毒妇人心啊……” 火盆火钳不多时都被人撤走,陆云卿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桃素连滚带爬地起来,跑去抱起陆云卿,看着她血肉模糊的侧脸,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你疼不疼?” “疼。” 陆云卿诚实地说道,眼里还泛着落寞,“主人为什么又走了?” 桃素听到这句话,心都揪到了一块,她待不住了,她怕自己再带下去,会忍不住做出其他事来 。 她起身擦了下眼泪,“我去烧水,伤药马上就送来了,你等着!马上就不疼了。” 桃素逃也似的跑远了,全然没有看到在她背过身的瞬间,陆云卿面上的落寞瞬间消失,只剩寒凉与恨意。 权晋,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毁容算什么? 只要能报仇,别说是脸,就是要了这条命,我都在所不惜! 权晋一声令下,紫意的效果很快,不过盏茶时间就将极好的伤药送来。 桃素小心翼翼地给陆云卿的脸和腿上了药,而后又拿着沾着水的布将周围的脏污清理干净,这才拿起干净的布包扎好伤口。 兴许是悲戚太多,有些麻木了。这次桃素没有再自言自语,只是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当初照顾她的老嬷嬷说的话。 只要自己一天还在这里生活,这样的惨剧,以后只会更多,她该学会习惯。 可是…… 看着陆云卿血淋淋的侧脸,看着她脸上仍然痴迷于主人的落寞,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习惯。 …… 毁容之事似是给权晋带去了一定的冲击,翌日一早,阿诺就亲自送来了圣丹的方子,说道:“陆云卿,你得病之前本就是炼药天才,整个东国无人能出你之右。此丹方事关重大,对主人极其重要,时间紧迫,你要以最快速度研究,只要你能炼制出来,主人会无条件满足你一切要求。” “知道了。” 陆云卿紧紧抓着手里的房子,像是紧张又像是在承诺,“奴一定不让主人失望!” “如此就好。” 阿诺起身欲走,忽地又犹豫一下,补充道:“那奴印里,被紫意下了特殊的药,乃权家独有,疤痕难去。你先不要为此忧心,将圣丹炼制出来,可从主人那边求取消除疤痕的药。” 陆云卿闻言却未露出感激之色,反是古怪地反问道:“为什么要祛疤?” 阿诺愣住。 “这是主人给我的印记。” 陆云卿神色痴迷地抚过侧脸的白布,“我不舍得。” 阿诺见状不知为何心里一寒,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默转身离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认仇为主。洗心丹可真是残忍啊…… 阿诺离开后,陆云卿拿着方子到书桌前坐下,定睛扫了眼方子内容,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张方子,分明是假的! 确切 来说,它是记载于《神典》表面的那一纸假方。 拿一张假方子给她,她又怎么能炼制出真圣丹? 是来权晋能力不足,只能拿回这种程度的丹方?还是说,这种方子也能炼制成圣丹,一种……假圣丹?而整个东国长生种服用的不是真丹,都是这种假丹? 陆云卿被心里忽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继而眸光闪烁。 既然是假圣丹,那针对假圣丹的梦丹,会不会对真丹……无效?! 这个猜测刚一冒出来,便如雨后春笋般疯长,眨眼便充斥满陆云卿的内心。 这一刻,陆云卿的眸子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阿澈……会不会还活着? 激动的情绪维持了一瞬便平复下来,略微明亮的视线回到一纸房子上,将方才那一丝念头牢牢压在了心底,留待验证。即便知道,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为真的可能性近乎于无,可现在的她就像是溺水的人,哪怕是岸上飘来一根稻草,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有过一次炼制真丹的经验,陆云卿对“雪胎梅骨丹”的了解比之从前更甚,废寝忘食地脑海中不断模拟着假丹炼制过程。 桃素时常守在她旁边看着,似乎是觉得在认真研究药方的陆云卿,才是真实的,每每此刻守候在她身边,心中便有一分虚假的安慰,令她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在这院子里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这般堪称平静的生活,并未维持多久。 短短不过五日后,一队豪华的权家车马停在门口,阿诺匆匆跑进求鲤院,“少爷,大长老和权陵回来了!” 权晋手中的棋子滞在了半空,随后速度如常地落在了棋盘上。 紫意扫了眼期盼,叹道:“属下输了,少爷的棋艺越来越厉害了!” 权晋负手起身,不置可否,“走吧,随本少去会一会,我们权家的新少主。” (本章完) 第407章 这有何难 与此同时,权宝城与权陵刚下马车,也收到消息。 “权晋回来了?” 权宝城老脸面色从容,毫无波动地挥手道:“回院再说。” “是,爷爷。” 权陵恭敬地应了一声,抬头眼底闪过丝丝得意。 权晋啊权晋,你现在回来又有何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板上钉钉,你的靠山老祖宗死了,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在爷爷手中翻身! 不多时,祖孙两人回到朱院坐定。 长相机灵的奴仆立刻将这些两日权晋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地全盘托出。 “大长老,小的打听到的就这么多了。” 奴仆眼巴巴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老人,权宝城挥手淡淡道:“下去领赏吧。” 奴仆大喜,“是!多谢大长老!” 奴仆麻利地磕了三个响头离开,权陵眯着眼思索一阵,开口道:“爷爷,权晋回到家中得知噩耗,除了派人去圣殿打听消息,竟一点都没有反击的迹象,这可不像他。” “哦?” 权宝城捋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看着自己独孙,目光少见的柔和。 在他眼中,自家孙儿聪明才智不比权晋差,差的仅仅是手段没那么阴狠。 老祖宗少年时,性格与权晋别无二致,也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正是因为这一点,老祖宗才会抛弃同为嫡系的权陵,选择了那小子。 好在,那个老家伙终究是糟了天谴,整个权家现在是他说了算。 想到此处,权宝城微微一笑,任由孙儿发挥,“那你说说,他是何想法?” “必与一人有关。” 权陵言辞凿凿,目光坚定,“在这个档口,他会因为炼药房的刁难而不惜亲自现身,也要得到洗心丹,说明那洗心丹对他极为重要。想来,他是物色到了一名对他极有用之人,甚至觉得可以靠那个人翻盘,才会如此做。” 话到此处,权陵眉头一蹙,“我能想到,权陵不可能想不到。兴许这颗洗心丹只是他抛出来的烟雾弹,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以好暗度陈仓,府中所见所闻不能全信,还得我亲自走一趟试探试探,才可……” “大长老,权晋少爷求见。” 门外忽如其来的传话打断了权陵的分析,权宝城眼里的赞赏收了收,掀了掀袖子,面含淡笑,“消息倒是灵光,让他进来。” 权陵收声立在一旁,看着门口,两眼毫不掩饰阴冷之色。 不多 时,脚步声传来。 权晋眉眼含着恭敬踏进门槛,上前说道:“权晋,拜见大长老。” 权宝城老眼扫过权晋眼眸低垂的脸,神色恭敬,礼节周全,还是跟以前一样,令人挑不出毛病。 “起来吧。” 权宝城淡淡开口,面上笑容不达眼底,“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与你大哥刚刚聊到你从西海凯旋,你便找来了。可是找到流落在外的圣花了?” 权晋抿唇微笑,视线转到权陵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哀声叹道:“怕是要让大长老和大哥失望了,西海贫瘠之地,哪里有什么圣花?倒是因此凭白浪费了三年岁月,着实令晚辈心灰意冷啊。” 权陵听得拳头一紧,不阴不阳地说道:“这一声大哥倒是新奇,若是记得没错,你是头一次这般叫我吧?” “大哥以后会习惯的。” 权晋眼瞳幽暗,盯着权陵,那般阴冷的目光滑腻的很,活像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毕竟大哥现在贵为少主,未来将要成我权家唯一的长生种,我权家以后的生死存亡,可都要仰仗大哥,不是吗?” 言罢,权晋忽然转过头,饶有深意地看了眼权宝城,才收回目光,微笑低头,“想来大长老去总殿处理老祖宗的后事,这一路舟车劳顿,定是乏了,晚辈告退。” 说完,不等权宝城有什么反应,权晋转身径直离开,丝毫没有言语上那般恭敬。 屋子的寂静持续了几个呼吸,权宝城忽然“砰”地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老脸怒容密布,“这个小畜生……竟敢编排老夫!” “爷爷息怒!” 权晋忙上前安慰,一边说道:“爷爷,今年圣殿的长生种名额定是您的,孙儿还年轻,大可等到五十年之后,只消这些年我们祖孙二人合力,下一颗圣丹必定还是我们权家的。” 权宝城闻言脸色顿时好看许多,老眼却异常锋利地打量着自家孙儿,“你真的这般想?” 权陵眼眸清明,“自然!还请爷爷相信孙儿!” 权宝城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欣慰地拍了拍权陵的肩膀,“好孩子。爷爷知道这不合圣殿规矩,可若是不服用圣丹,爷爷没几年好活了,你也不希望爷爷去的太早吧?那时可就没人帮你对付权晋了。” “孙儿都明白,您都是为了我好。” 权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孩儿是从小在您身边长大的,您放心,没有人可以离间我和您之间的感情。” 权宝城老怀大慰, 笑道:“天家还说我权家出的竟是薄凉之辈,简直荒谬!若是连你都称不上一声重情,天底下可就没有重情之人了。” 长呼了口气,权宝城叹道:“有句话,那个小畜生倒是说对了,这人年纪大了,身体确实大不如从前。我得去歇着了,权晋的事情就教给你去办,爷爷手中的资源人脉你尽可动用。” 权陵顿时颔首,“爷爷放心!不管他还有什么计划,孩儿一定将他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令他永无翻身之日!” “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 权宝城被孙子说的身心舒畅地离开了主院。 权陵站在空荡荡的主院却未急着离去,默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权宝城的座位,神色平静得像是覆了一张假面,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却说权晋离开了主院之后,虽说使了一层隐晦的离间计,心情却没好受到哪里去。 掌握实权的大长老,就像是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一日不成长生种,一日就不能被那对祖孙抓住任何把柄,谨小慎微地度日,这让他如何好受? “陆云卿不能再呆在这里……” 权晋眼中眸光闪动,他不会小看任何人,特别是权陵,那个看上去温和恭顺,实则狠起来与他不遑多让的伪君子,想必已经察觉到陆云卿的存在。 必须要尽快将陆云卿从她眼里摘出去,且开炉炼丹,也要寻一处极为安全之所…… 权晋心事重重地回到求鲤院,不知不觉踱步来到陆云卿院子门口,他回过神来,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虽说他觉得,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即便以陆云卿的天分,估计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可事实却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之外。 “主人。” 陆云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起来时神色依旧狂热,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权晋,满满都是痴迷。 权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以前他不是没听说过洗心丹,可自己亲自用还是第一次。 蹙着眉头。他问道:“方子研究得怎么样了?” 提及正事,陆云卿面上表情收敛几分,正色道:“主人,方子有问题!” “嗯?” 权晋闻言微微一怔,登时忍不住高声反问:“你说什么?!” 陆云卿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只依然神情认真地重复道:“方子,有问题。” 权晋直接被气笑了,“那你倒是 说说,有什么问题?” 这个女人,吃了洗心丹还是这般狂妄自大,真当自己炼药天赋天下无双了?这份丹方乃是老祖宗从圣殿中带出来,是货真价实的圣丹丹方,绝无虚假! 他想过陆云卿会遇到诸多困难,研制的时间定然短不了,可没想到她居然剑走偏锋,直接质疑丹方了。 陆云卿好似没有读懂权晋脸上的表情,依然操着原来的口吻,乖乖答道:“照此方可成丹,却有缺陷。永生花,花生阴阳。在奴的理解中,应取两朵属性相合者炼制,方为圣丹。可此丹方却只去一朵,属相单一,必生隐患! 服丹之人必受诸多限制,轻者寒火之症状常相伴随,重者全身火烧火燎,自焚而死!或如坠冰川,化成冰雕!如遭天谴!” 天谴?! 这番话一经道出,权晋当即浑身一震,脸色微变。, 老祖宗不就是天谴死的,这些年他已然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了不少隐秘消息,才知老祖宗在圣殿忽然化成了一座冰雕。 长生种,往往不得善终。 圣殿中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传言,他本来不信,可陆云卿这番话竟与老祖宗的死状描述得极为吻合,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般。 陆云卿不存在探听到圣殿消息的机会,也就是说,这番话……真的是她从方子上看出来的! 权晋忽然感到心中一沉,旋即心脏不争气地砰砰跳动起来,他睁大双眼,一字一顿道:“你是说……圣丹有缺陷,而你……能改良?!” 陆云卿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副懵懂又理所当然的模样,疑惑道:“这有什么难的?” (本章完) 第408章 转移居所 听到陆云卿这般充满自信的话,权晋不由一阵失言。 不难吗? 若是不难,圣殿怎会任由“天谴”谣言在上层传播;若是不难,老祖宗又怎会因此暴毙而亡?他不信老祖宗在发觉自己身体异状后,没有去寻求补救之法。 可最后,他还是死了。 权晋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已经变得异常丑陋的女子,眼中的光分外明亮。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临时决定将此女带回来,否则……遗漏掉这么大一个惊喜,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云卿,你真不愧是本少麾下最厉害的炼药师。” 权晋坐下来,态度前所未有地亲切,不吝赞赏道:“告诉主人,改良炼制真圣丹都需要什么,本少这就为你一一寻来。” “太好了!” 陆云卿露出雀跃的表情,立刻说道:“主药需两个半朵属性为阴阳的永生花,辅药……” 权晋对着方子听完,发觉除了将原药方上的一朵永生花,改为两个属性相吻的半朵,其他皆是大同小异,心中越发确信陆云卿有把握。 至于是否被骗……笑话!若是连一个服下洗心丹且为他甘愿毁容的奴仆都不能相信,那天底下还有什么值得信任? “至于永生花的阴阳属性,极好辨认,便是不通药性者也可轻易分辨,方法是……” 陆云卿毫无保留地告诉权晋永生花的细节。 永生花分阴阳这一点,稍微懂药理之人接触后就能轻易得出结论,长生殿中炼药师不在少数,相信早就发现,只是没有对外公布罢了。 阴阳相合归一的至理理解起来很容易,但想要做到却难如登天。 如何平衡永生花阴阳两个完全相反的属相药力,才是炼制真丹的关键,《神典》中隐藏的,正是这关键一点。 因此这些话,确实没什么好保留的,说出来反而更能取信权晋,令他一步步,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陆云卿眼瞳闪过一抹幽芒,神色恭敬,“主人,奴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权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情绪一敛,吩咐道:“我会尽快收集齐备,这段时日你也好好准备,过两天我会安排你离开这里,去一处隐秘之所炼制丹药,以防被人骚扰。” 陆云卿低过头,“但凭主人吩咐。” “好。” 权晋微笑,只觉得这一场谈话下来,因为权宝城和权陵横亘在心头郁结也消解不少,步 伐略微轻快地离开。 不多时,他回到求鲤主院,按照陆云卿所说的方式,将从止云阁带回来的半朵永生花验证一番。 感受到瓶中隐隐冒出一股热气,权晋收手,小心翼翼地收好永生花,喃喃道:“阳属……” 在一旁拿着器具的紫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杨树? “收拾干净,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权晋的吩咐传来,打断了紫意继续思考,她连忙应了一声,低头收拾桌面。 权晋在旁看着,眼里浮现深思。 止云阁带回来是半朵纯阳永生花,辅药算不得什么,那就是说……他距离真圣丹,只差半朵纯阴永生花。 看似只是一步之遥,可单凭他现在的地位,想要从圣殿中谋取半朵永生花,比杀了权宝城还要难上百倍。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权晋长眉微掀,永生花对他而言很难,可对当初身为圣殿长老的权家老祖宗,用自己的能量谋取一点永生花,绝非难事。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老祖宗并未对他设防,曾带他去过一处密室,那里放着老祖宗毕生收藏的宝物。 这次老祖宗在圣殿暴毙,且是化作冰雕,分明是纯阴属性的圣丹造成的,密室里少不得就有纯阴永生花残留,他必须要去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 权晋眯了眯眼,忽然开口,“让你找的地方,进展如何了?” 紫意已然将桌子收拾地差不多了,闻言连忙答道:“炼丹需地火旺盛之地,且少爷您要清净不受干扰,属下多方秘密探访,发现大旺寺是一处极好的炼丹之地! 那所寺庙本就因为地方偏僻而门庭冷落,且靠近一座火山,地火十分厉害,对炼丹极为有帮助,且大旺寺本就是权家所属,忠于老祖宗,只消去说一声,那里必定安排妥当。” 权晋闻言微微点头,“既然如此,立刻安排下去,三天内我要看到陆云卿住进大旺寺,且不被权陵的人察觉,你和阿诺两人亲自去办。” 话到此处,权晋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不得有任何差错!” 紫意娇躯一震,重重点头,“是!” …… 与此同时,玉龙院。 “少主,收到消息了!” 权陵面色从容地接过心腹递来的情报,视线扫过,即便是以他的心性,还是忍不住心头微震,“权晋,果真胆大妄为!” “少主,我看这权晋不过是自取灭亡。 ” 心腹男子冷笑,“能炼制圣丹的炼药师,在圣殿中也是极少数,就凭他从西海带回来的一个女人,也妄图染指长生?简直痴心妄想!” “长华,这你可就错了。” 权陵神色幽深,缓缓道:“不可小看了天下人,尤其是权晋。” 长华神色微凛,“是,少主!” 说着,他摊开卷宗放在桌上,一边问道:“这情报,你从何处得来?” “少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心腹长华冷冷笑道:“那权晋自以为麾下之人皆为忠诚之辈,却不知其中一人与李家李详关系甚笃,李详此番未随队归来,多半凶多吉少。属下只是稍作接触,便知那李详乃是被权晋所杀,他心中愤恨,自然将权晋的所有事都全盘托出了。” 权陵微微点头,“你做得很好,可那人毕竟不是紫意、阿诺之流,知晓的必定不是全部,不过也足够了。” 权陵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响,“欲要炼丹,必寻地火旺盛之地,切要掩人耳目,偏僻之所最为合适。你速派人去大旺山附近盯着,大旺寺中亦要提前安排眼线,在丹未成之前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心腹长华一听,脸色微怔,“少主,难不成您……” “圣丹,我自然也想要。” 权陵神色平静,拳头却微微握紧,语气微露不甘,“权宝城手掌大权,今年的长生名额不管我愿还是不愿,都会被他抢去。五十年,太久!我等不了。” 说到这里,权陵神色温和下来,看着长华,“你们也等不了,唯有我成为长生种,才好为你们渡血,一同觅长生之路。权晋那边即便机会渺茫,我也愿意……等上一等。” 长华闻言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只得跪下磕头,坚声道:“属下必为少主抢回圣丹,助少主长生之业大成!” 权陵笑了笑,“嗯,去吧。记得隐秘行事。” 长华行了一礼,无声离开。 其离开后,贴身侍女小蝶从里屋走出来,将洗好的水果放在主人身侧,说道:“主人,权晋那厮小人阴狠毒辣,必定后手颇多,光是盯着恐怕还不够。” 权陵目光一闪,“无妨,他有后手,我难道就没有?” 侍女闻言嫣然一笑,“是小蝶多嘴了。” 权陵一手揽过侍女盈盈一握的细腰,眼里欲念上浮,“那你要怎么给主人赔罪呢?” “少爷……” 小院里春色满 园,一片旖旎。 …… 夜半子时,天空不见月色。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陆云卿和桃素被紫意和阿诺二人亲自护送,从后门悄然离开权家,乘坐马车赶往大旺山。 本以为权陵发觉后,必定派人追杀,路上多半凶险难料,谁知竟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阿诺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寻常,紫意却是嗤笑一声,“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权陵那个草包,如何比得上少爷聪明才智?少爷不是单独行动了么?他或许一门心思都扑在少爷身上了,根本不在意陆云卿离开。” “若是那般,最好不过。” 阿诺懒得跟紫意争辩,心中始终对权陵存了一分警惕,连少爷都没有小看过权陵,他又有什么资格? 在马车车厢的桃素紧张地听着外面两人争辩,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看外面。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情有些微妙的开心,但一看到坐在旁边,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一个木偶般的陆云卿,开心便有几分回落,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陆云卿没有服用那颗丹药,想必也能和她一起感受外面初春的美景吧? 三日后,车队无惊无险地到达大旺寺门前停下。 主持早就收到消息,提前在寺庙大门前等候,待得众人下车立刻将陆云卿迎进了庙中,安排在最好的斋房住下。 “少爷有令,为陆姑娘配备的吃穿用度必须都是最好的,她有任何方面的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紫意冷着脸吩咐,老态龙钟的主持连连颔首,心中确实好奇的很。 这样的吩咐,他是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权陵少爷的心腹,长华。 是什么,让两位少主都对这个陆姑娘如此关怀备至?难不成,向来以冷血著称的权家,还出了两个痴情种? (本章完) 第409章 各怀鬼胎 很快,主持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主持方丈。” 阿诺与紫意走后,桃素找到主持说道:“主子神智不甚清楚,平日里若有要事相询,来问奴婢便是。” 主持方丈微微点头,视线掠过桃素看到站在屋内神色略显呆板的陆云卿身上,老脸闪过一丝惊疑。 传闻权家炼药师,为了巩固当权者地位,曾研制出一种极为不人道的丹药,莫非…… “主持方丈,你在看什么?” 桃素的声音惊醒了方丈,方丈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贫僧,贫僧去给二位准备吃食。” 言罢,主持匆匆转身的离开,背影竟有几分仓惶的意味。 桃素一脸不解,细细回想方才的对话,难不成是自己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得罪了方丈? 想不通,桃素也就不再多想,回头见陆云卿还站在堂屋里,连忙跑进去,“主人,你怎么还站着?我扶您进去歇着……” 当日晌午,长华来了玉龙院。 “少主,大旺山传信,权晋已将人安排住进大旺寺了!” 权陵对于权晋的选择毫不意外,大旺山也就那座寺庙条件尚可,其他地方都太艰苦了一些,于炼药不宜。 念及此,权陵又出声问道:“权晋这几天在做什么?” 长华闻言面现难色,摇头道:“这两日权晋皆是单独行动,并未将任何人带在身边,行踪飘忽不定。有暗桩传回消息,有人在城南的长乐坊看到他……” “寻欢作乐?这可不像是他。” 权陵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先下去,看好大旺寺,至于权晋那边……我自有论断。” “是!” 长华退下后,侍女小蝶顿时从屋内出来,就欲像平时那般行欢好之事。 这次,权陵却未接受,单手掰开侍女攀上来的身子,淡淡笑道:“今日便算了。” “少爷?” 小蝶一脸疑惑。 权陵起身整了整衣襟,“他权晋忙着准备后手,我又怎么能干看着,也该去见一见祖父大人了。” 小蝶闻言默默拉好半解的衣裳,笑容乖巧:“奴婢等少主回来。” …… 主院,权陵缓步走进殿中,对着落座于高位的权宝城恭声行礼,“孙儿拜见祖父。” 权宝城呵呵一笑,“起来吧,我的好孙儿,可曾查到什么有用消息?” “回禀祖父,孩儿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 权陵眼神清澈,声音坚定,“权晋不惜露面求取洗心丹,与长生种有关!” “哦?” 权宝城笑容微敛,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你细细说来。” “是!” 权陵点过头,不疾不徐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此番孙儿耗费了一些手段买通了权晋身边一名心腹,得到消息,权晋此番前去西大陆并非全无收获,他手里有一枚服用过梦丹的长生种心脏!” 话到此处,权陵眼神厉然,“权晋,杀了一名逃亡西大陆的长生种!” 权宝城老眼眯起,“这可是大功一件,那小子居然能隐忍不发,没有去圣殿招摇。” “长生种血脉本就难以分辨,想来他也是害怕被污蔑成杀害东国长生种,这才迟迟没有动作。” 权陵语气平静,继续说道:“服下洗心丹之人,正是那名被杀长生种的妻子,权晋逼她服下洗心丹忘记仇恨,借此可探听道更多消息,说不定……还能探听到其他当年逃向西大陆长生种的消息。” “爷爷!” 权陵语气诚恳,目光灼灼,“洗心丹并非无解,那个女人,我们完全可以争取过来!” “若真如你所说,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权宝城面露意动之色,权陵见状心中微定,立刻又加了一把火,“权晋似乎差距到我的动作,已经将那个女人转移到极为偏僻的大旺寺,这几日孩儿都未曾查探到他的行踪,说不定又准备了不少后手,为了以防万一,孩儿恳请爷爷调出煞军助我一臂之力!” “准!” 权宝城二话不说丢出一枚令符,旋即沉思片刻,竟是又丢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符,“权晋那小儿心性歹毒,光是煞军可不能让老夫放心,你将死卫也带去一批,若还是不行,就杀了那女人,以绝后患!” 两枚令符到手,权陵又惊又喜,压住心头的激动,立刻口头拜谢,“多谢爷爷鼎力相助。” 权宝城哈哈一笑,“去吧,让权晋小儿见识见识,我权家少主的厉害!” “孙儿一定不让爷爷失望!” 揣着两块令牌,权陵心满意足地前去调兵谴将了,主院内恢复安静片刻,一名老仆从后面帘帐中走出,对着权宝城躬身一拜,“主人,人带到了。” 权宝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起眼皮看着迈步走出来的侍女小蝶,轻声笑道:“说吧,你主人说了多少谎?” 小蝶恭敬一拜,朗声开口:“九真 一假,不过主人隐藏的那一点,却是最关键的,亦是权晋的真正谋划!” 身为权陵最亲近的女人,小蝶知道的比长华还要多出不少,眼下事无巨细,竟全都告诉了权宝城。 “呵呵……原来是想着抢圣丹,真不愧是我的好孙子。” 权宝城脸上笑容阴邪,“权晋那小儿去了一趟那老东西的密室,想来收获不少,却准备将其全都用在那个女人身上,想必对炼制圣丹真有几分信心。” “主人。” 立在一旁迟疑许久的老仆,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将两枚令符都交给了少主,权晋那边恐怕……” “挡不住,权家培养的私军,又岂是他糊弄的那群的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 权宝城斜眸瞥了眼小蝶,“你先回去,免得被他发现。待得本座成为长生种,必会履行约定,将你送去圣殿,不受任何人桎梏。本座在你身上花费的代价不少,这段时间最为关键,你可千万别让本座失望。” “大长老放心。” 小蝶低头拜了一拜,转身离去,背影却有几分萧瑟。 权家人的话,她早就不信了。 主人,原来你也知道,洗心丹并非无解呀…… 对于一个侍女,权宝城自不会多在意,待得小蝶离开后,他继续对老仆吩咐道:“派人去天家,将权晋危险的小厮传进去,务必要让天家小女听见。” 老仆听得浑身一震,“原来主人是想一石二鸟,老奴这就去!” 目送老仆离开大殿,权宝城独坐着低低笑了一声。 一石二鸟? “何止是一石二鸟!” 私底下,青年急着对老仆说道:“爷爷,若咱们真的将消息传过去,天家小女冲动前去,一不小心死在权家私军手里,权晋和少主不管谁能得到那枚圣丹,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不仅如此,我们权家也会被天价记恨,大长老他……” 青年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老仆严厉制止,“你以为就你能想到?大长老早就将少主和权晋视为眼中钉,若天家真的责令过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除去少主和权晋,自己独掌大全,家中再无人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 青年闻言彻底陷入了震惊,“可是少主,是大长老的亲……” 老仆摇了摇头,“你也是在权家长大的,这么多年来还没看懂吗?在权家,最不能谈的就是感情。” 青年哑口无言,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老仆摇了摇 头,正要回去歇着,忽地又收到大殿传召,他连忙赶过去。 满头大汗地踏进殿中,老仆抬手拭去额头细汗,喘了口气,才恭声走到权宝城身侧,低声道:“主人,您唤我?” “福光,你说……这个权晋带回来的女人,真的能炼制出圣丹来?” 权宝城低垂着眉,手指点子桌上的画卷旁,画卷上赫然画的是已经毁去半边脸的陆云卿。 即便没有权陵,没有小蝶,他仍然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消息。 “主人,少主所言虽假,却也有几分道理。” 老仆小心翼翼地出声道:“权晋肯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安排炼丹事宜,想必把握不小。” 权宝城微白的眉毛挑了挑,若有所思道:“这样……那还真得再多防一手。传信给大旺寺的方丈,听说大旺寺那边收集有不少地火毒,专为老祖宗缓解天谴而准备。无色无味颇为方便,此处前去大旺寺,快马加鞭也需一天一夜,实在麻烦。本座就不派人多跑一趟了,劳烦他再替我权家造一分杀孽吧。” 老仆愣了一下,旋即迟疑道:“主人,此女死了,天家那边……” “唔,你不说,老夫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权宝城恍然过后,一脸感慨,“这人呐,就是不能不服老。那就让方丈掌握好分寸,先轻点下手。待得双方人马都到了大旺寺,再让她毒发身亡。老祖宗已然去了,老主持活了这么多年性子通透,想必不用多说,他也会知道怎么做。” 话到此处,权宝城语气蓦地森然,“此事,你亲自盯着,务必办好。本座绝不容许,权家有第二个长生种出现!” (本章完) 第410章 以命相逼 接下来几日,权家三方人马各自暗地动作,竟维持住风平浪静的表象。直到权晋亲自送来已经凑齐的圣丹主药,陆云卿才嗅到一丝暗地里涌动的凶潮。 大旺寺,新近准备的药室内。 陆云卿神情专注地验完两味永生话的属相,抬头望向神色略有紧绷的权晋,笑着点头,“主人,这两味药都是真的,主人可以放心了。” 权晋虽已自己验过一次药性真伪,但在听到陆云卿这番话后,还是心中松了口气,旋即问道:“何日开炉炼丹?” “主人很急吗?” 陆云卿问完,随后自信一笑,“只要主人吩咐,奴随时都可以开始。” “不,不急。” 头顶两座大山,权晋自然心焦,恨不得当天就拿到新鲜出炉的圣丹吞入腹中,只是他也明白凡事欲速则不达,于是缓过一口气,又叮嘱道: “时间虽紧,却不能急在这一时。此处布置尚未完全,再过段时日。主药珍贵只有这一份,我会给你多准备几份辅药用来多加练习。若是这般,倒是你再失败……我唯你是问!” 陆云卿脸色微变,旋即声音更加坚定,“奴一定为主人炼成丹药,丹在人在,丹毁人亡!” 权晋神色微缓,“你有这决心,很好,近日多保重身体。接下来我会行动,为你分担权陵那边的注意力,你亦要万加小心,丹成之日我自会过来。” “奴明白。” 陆云卿点过头,迟疑了片刻,面颊微红地小声道:“多谢主人……关心。” 权晋微怔,旋即神色不明地低笑一声,转身离开。 “奴恭送主人。” “奴婢恭送少爷。” 桃素跟着行礼,见权晋走远了,直起身来看到陆云卿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禁暗叹。 傻子,少爷那是关心你吗?那分明是怕你状态不好影响到他的丹药! 这话,桃素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埋怨几句,又转身去收拾一团糟的药室了。 这两天陆云卿试着炼制了不少丹药,她在旁边打下手,连日熟悉下来,对药室里的器具也不再那般陌生了,收拾起来还算得心应手。【…*神笔屋&~最快更新】 “施主,小僧进来了。” 平日里送茶水的小和尚提着茶壶进来,将茶壶放在外室的桌上,便乖乖离开了。 陆云卿就站在一旁看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内,眸子一转落在茶壶上。 “奇怪,这小和尚怎么没跟平时一样 问东问西?” 桃素嘀咕着走出来,擦了擦满头的汗,正觉得渴了,走到桌边翻开茶碗倒出一杯茶水,端起就要喝下。 就在杯口即将触碰到她唇的瞬间,桃素蓦然感觉自己右手腕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桃素惊愕抬头,却见陆云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神色与平时似有几分不同,但要让她具体说有哪里不同,却又无从开口。 “陆……” 桃素刚开口说了半个字,手里的茶碗就忽然被陆云卿抢去,她心神立刻隐隐震动起来。 难道…… 陆云卿不曾多言,将茶杯移在鼻间轻嗅,却未曾闻到特殊的味道,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差别的,便是比起平时来,茶水中烟火味浓郁了一些。 那是火山石的味道,此处靠近火山,烧煮的茶水有烟熏味再正常不过,只是这突然浓郁起来的烟熏味…… 火毒么…… 陆云卿目露果断,二话不说仰头喝下茶水。 桃素当即看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云卿阻止她喝茶,分明是察觉到茶水里有问题,她怎么自己喝了?! 火毒狂猛酷烈,茶水入口不到两个呼吸,陆云卿便感觉到心口出现火烧火燎的痛感,她捂着胸口勉强坐下,沉声道:“拿银针来!快!” “银针?” 桃素回过神来,眼见陆云卿脸上爬上一层不正常的红色,顿时慌里慌张地冲进药室拿上一卷银针,刚刚回到外室门口,便看到陆云卿忽然张口吐出一团殷红的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主子!” 桃素惊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云卿旁扶住她,刺眼的猩红直令得她心口针扎般的疼痛。 若不是陆云卿拦着,现在吐血重伤的就是她了。 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装作被洗心丹夺去心智,装作被控制自行毁容,如今又故意饮下有毒的茶水。她忽然发现,自己好似从来就没有看懂过陆云卿。 桃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吐过血的陆云卿舒服很多,声音虚弱地说道:“扶我去床榻。” “好好……” 桃素慌忙扶起陆云卿来到里屋床榻上。 陆云卿解开衣裳,拿起银针不做犹豫,一针截断了心脉! 蔓延的火毒顿时被截断了后路,但同样的,陆云卿也截断了自己的后路。 封脉针,她这一针封住了心脉流动的气血,活不过十日。但 若是不封脉,猛烈的火毒会当场要了她的性命! 但也唯有这般,唯有赌上性命,她才能让权晋急得冒火,乱了分寸,令她有可乘之机。否则,等到权陵与权晋双方各自准备完全,她能找到的破绽太少,最后一步的失败率高达九成九! 念及此,陆云卿眼里闪过一抹自嘲。 权晋离开后,她就一直在想,如何逼迫权晋提前开炉,这一杯毒茶却能称得上是及时雨,只是不知是谁人所下,若能事成,她少不得要好好“感谢”一番呢。 桃素不通药理,完全看不懂陆云卿做了什么,只看到那一针下去,陆云卿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迟疑了一下,她小声问道:“主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云卿抬眸眼里闪过一抹冷光,轻声吩咐道:“去拿纸笔来,勿要去碰桌上毒茶。” 桃素听到这番话,终于肯定陆云卿之前真的都是假装的,连她都一起骗了。一时间心中不由五味杂陈,动作倒未见犹豫,起身默默去拿了纸笔送到床边。 陆云卿接过纸笔当即挨着床沿写起来,桃素看这一幕,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权家时的那份药方。 这次,又是药方吗?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云卿直接将纸张交给桃素,吩咐道:“权晋将阿诺留在此处策应,你速去将此信交给他,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桃素听着连连点头,一边接过纸张视线略微一扫,小脸霎时剧变,忍不住揪紧信纸,双眼通红地看着陆云卿,嘴唇发颤,“为什么?活着不好吗?为何偏偏要寻死?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面对桃素的质问,陆云卿微怔了一下,旋即微笑,伸手替桃素擦去眼泪,轻声道:“等你再长大一些,有了心爱之人才会明白,有些事情,便是不惜性命都值得去做。” 话到此处,陆云卿面露歉然,“先前骗了你,实乃无奈之举。今日我的事,还请你万勿告诉任何人。” 桃素一脸懵懂,不过还是点头道,“我听不明白,不过今天是你救了我,桃素还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桃素收好信纸,匆匆离去。 目送桃素离开,陆云卿缓缓挪动身子躺下,双眼视线落在厚重的素色床帘上,眼神蓦然柔和。 快了。 阿澈,你再等等。 若不慎失败,我也绝不让权晋余生有半点 舒坦;若不慎失败,只当是你我夫妻这一世有缘无分,下一世…… 陆云卿缓缓闭上眼,眼角划过一滴晶莹。 …… 啪! “下雨了?” 洛庭深摸了把脸,湿湿的,不等他细想,便听到船头的老水手大喊道:“暴风雨要来了!快!都绑好绳索,各自就位!” 洛庭深赶忙绑好一根绳索,抬头看到沈澈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甲板正中间,不由撇了撇嘴,拖着绳索走过去。 “沈澈,虽说你现在厉害得不像是个人,可这是暴风雨,没见到陆云卿之前,咱们还是能小心就小心吧,喏……” 沈澈眼皮微掀,伸手接过绳索抓在掌心,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洛庭深微恼,“你这人还怎么跟以前……” 哗! 滔天巨浪忽然袭来,船头水手刚刚发出恐惧的吼声,便忽然看到黑风巨浪中银光一闪,巨浪竟被一刀中间劈开,圆滑的切口维持了一瞬,随后化作海水从船两边无力回归海面。 倏然太高的水线在传下涌动,径直让海船从浪头抛出,飞速度过最危险的海域。 眼见天空逐渐恢复清朗,风声渐小,渡海数十年的老水手直接傻了眼。 他与大海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渡海的! 其他水手死里逃生,更是不堪,纷纷聚到沈澈面前,纳头便拜。 “神仙啊!” “神仙在上,受老夫一拜!” “……” 洛庭深木然站在沈澈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还是低看了姚卢山口中所谓“长生种”的厉害。 他摆了摆手,“算了,当我什么没说。” 说完,洛庭深转身就走。 却不知在船舱看到这一幕的姚卢山同样傻眼得很,他虽然只在圣殿谋了一份极小的差事,却也是见过长生种的。 印象里圣殿的长生种,也没这般夸张啊! (本章完) 第411章 即刻开炉 从大夏出发的船只才刚刚驶过一小段距离,而与此同时的东国权家内部斗争,却因为陆云卿的主动推进,直接绷紧了弦。 “你说什么?!” 山路上的马车猛地停下,马儿仰头发出高亢的嘶鸣,听在众人耳中分外刺耳。 权晋脸上阴云密布,咬牙切齿的愤恨之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本少才离开多久?陆云卿就中毒了,阿诺他在干什么吃的?!” “少主息怒。” 紫意硬着头皮呈上密信,紧绷着脸道:“幸亏陆云卿对毒药感知极为敏锐,喝下后第一时间为自己施了针,暂时保住了性命,可是……” 接下来的话,紫意不敢再说出口。 权晋听到陆云卿还活着,勉强平复心神,抓过紫意手里的密信展开,信上字迹娟秀又不失狂意,极为特别,他一眼就看出是陆云卿亲笔所写,其他人模仿不来。 “主人,奴一时大意,犯下过错,还请主人责罚。火毒凶猛酷烈,奴只得以针法封心脉苟活十日,十日内,奴的身体状况会愈发虚弱,望主人尽早开炉,以奴尚留存有用之身,为主人炼丹!” 视线扫过最后一个字眼,权晋两眼怒火高涨,愤然将密信扯得稀碎。 “权陵,你欺人太甚!” 若非陆云卿还算机警,他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可即便现在情况没有到最坏的程度,他此刻的感觉也绝不好受。 十天,甚至留给炼丹的时间只有一半不到,他不敢保证陆云卿死期临近时,状态还能否维持正常炼丹,因此开炉炼丹的时间最好就是现在! 可这样一来,他脑海中设想的布置统统都得作废! “少爷,大旺寺人突然倒戈,陆云卿继续留在那里炼丹也不合适,我们要换地方。” 紫意在旁蹙眉道:“可是短时间内,恐怕找不到第二个适合炼丹的地方。” “不,不用换地方。” 权晋眸中冷光一闪,“即刻返回大旺寺!” “少爷?” 紫意不解,不过还是照办。 小半日后,车队重回大旺寺,权晋进门就看到阿诺迎面而来,二话不说跪下,“少爷,属下惭愧,甘愿受罚!” 权晋冷哼一声,“事情之后再跟你算账,起来!大旺寺僧人现在何处?” “都已控制起来,关在后面的厢房里。” 阿诺起来回答,权晋闻言面现冰冷,“全部杀了!” “是 !” 阿诺神色一凛,对于少爷的做法却不意外,叛徒在少爷这里,向来是没有活路的。‘ “慢着。” 阿诺正要离开,权晋却又忽然喊住了他,阴声道:“我来亲自处理。” 他忽然有了更好的想法。 不多时,后院厢房。 老主持捻动佛珠,看着屋内众僧人脸上时不时掠过的恐惧与惊慌,长叹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从被迫成为权家下辖寺庙后,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砰! 房门轰然被推开,惊退了一群站在门口的僧人。 权晋面色从容地踏进房中,平和的表情却掩盖不知他那双狭长桃花眼中的阴翳,他唇角微微勾起,“主持大师?” 老主持上前一步,恭谦道:“贫僧法号慧生,拜见少主。” “少主?” 权晋冷笑,“少主这一次,本少可不敢当,若你真当本少为少主,便不会做出这般两面三刀的事来!本少抓你全寺僧人,以儆效尤,你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众多不知情的僧人纷纷震惊地看向慧生主持。 慧生主持低叹一声,“少主,我等虽已皈依我佛,却未能修成正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日因,得今日果,贫僧无话可说。” “你们这些老和尚,说起话来满口道理,真是啰嗦!” 紫意神情不耐烦,指着一众僧人问道:“我问你们,今日你们可见见过你们主持放过信鸽?” 众僧人一愣,旋即齐齐摇头。 “这么说来,慧生大师还没有跟大长老那边通气啊?” 权晋笑容阴冷,“正巧本少给大师准备了一份纸笔,大师还是尽快传信回去,免得让大长老他们祖孙二人等急了。” 慧生主持闻言微怔,却不是因为权晋要给他机会传信,而是权晋似乎并不知让他下毒的只有大长老,而权陵少主的打算与大长老完全相反。 这是何故? 心念丛生,慧生却未表露半点,接过空白纸张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权晋,声音诚恳,惊呼哀求,“少主,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大旺寺上下僧人皆是无辜之辈,还望少主大慈大悲,放他们一马。” “好啊。” 权晋眼尾微翘,声音轻巧,“只要你肯配合,大旺寺其他僧人,本少可以让他们离开。” 权晋如此轻易地就答应 下来,慧生闻言却没有半分喜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低头沉沉说道:“多谢……少主。”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该遣散所有人,只留下孤身侍奉佛祖。 眼下后悔,已然太晚了。 他睁开眼,提笔就写——“陆云卿已于今日辰时毒发身亡。”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权晋想要的就是这句话,其他都是多余。 “大师果真是识时务之辈。” 权晋拾起信纸扫过一眼,露出满意的微笑,“紫儿,立刻将此信传回去。” “是!” “阿诺。” 权晋又唤道,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慧生主持:“此处交给你,务必亲手送他们离开。” 慧生主持蓦地攥紧佛珠,权晋却还不准备放过他,“至于你,慧生主持,本少便放你一马,让你活到最后,亲眼送他们一程。本少如此体贴入微,按照你们佛家的话说,是不是也该称一声慈悲啊?” 慧生死死盯着权晋的脸,终是破了佛戒,咬牙恨声,“你这恶鬼!” “哈哈哈哈……” 权晋大笑转身离开,“好好享受吧,大师,本少赐下的滔下的杀孽,可是有你一份呢!” “不要!” “啊!!” “主持救我!” “主持,啊!!!” 血水溅了慧生一脸,染得一身袈裟鲜红欲滴,滑腻的佛珠再也握不住了,砸落在地上滚落成珠。 刽子手正要对他动手,却被阿诺拦下,“没听少主说,要让他活到最后?” 刽子手茫然,“其他人已经全死了。” 阿诺沉眸,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离开大旺寺,更别让他死了。他活得越久,就越痛苦,明白吗?” 刽子手收好砍刀,连连颔首,亮着眼说道:“还是大人您高啊!少主的话太过高深,若是没有您提醒,咱们可就又要犯错受罚了。” 阿诺抿唇瞥了眼还僵立在原地的佝偻老主持,忽略了他老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转身离开。 不知是西大陆三年的生活太安逸,还是从小便绷紧的弦断了……他有些腻了。 为了争权夺利坏事做尽,打打杀杀,倾一切残忍之能,即便最终能捧少主于高位,却仍要为了维持住那高位,继续杀戮,永无止境。 这样的他,这样的傀儡,和吃了洗心丹的陆云卿有何区别? 他忽然想试试,为自己而活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权晋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他还不想死。 或许……或许只要少爷败了,他就有机会……获得自由! “阿诺!” 权晋的喊醒惊醒了阿诺,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立刻循声奔赴向前,“少爷。” “安排下去,即刻开炉炼丹!” 权晋负手冷笑,“假消息传回去,权家必会有一时松懈,这正是绝好的炼丹时机,比之前所做的准备都要好,权陵这次还真是帮大忙了。” “是!” 阿诺眼眸低垂,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权晋瞥过一眼他的背影,阿诺似乎心情有些不妙,不过眼下不是纠结于这些细节的时候,炼丹才是重中之重。 …… 丹房内,地火升腾,室内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提升,便是连权晋额头都隐现汗迹。 他脸色颇为凝重,视线转到身边桃素搀扶的陆云卿身上,沉声道:“此地高温,对你体内火毒可有影响?” 陆云卿汗如雨下,体内火毒乱窜,剧痛令她身子微微发颤,却还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主人放心,奴……忍得住。” “好,定要坚持到最后。” 权晋说完觉得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只要能炼出圣丹,本少便帮你恢复容貌,许你一室妾位,容你此生都随侍在本少身侧,永不分离!你可记住了?” 桃素闻言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权晋大坏蛋,真是太恶心了! 她看向陆云卿,却见后者十分自然地露出一副极度惊喜模样,连连点头:“奴不疼,奴记住了!” 桃素:“……” 在权家长大,她原以为自己的演技依然算得上精湛,但和陆云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如此甚好。” 权晋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陆云卿意志坚定,临危不乱的品质,他亲自领教过,可身体条件摆在这,若真的后力不济,再高的意志都难以为继。 念及此,权晋又吩咐道:“紫意,即刻派人去弄些冰块来,越快越好。” 紫意正在为那“一室妾位”耿耿于怀,正兀自生着闷气,陡然听到主子的吩咐,却也知事关重大,拜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本章完) 第412章 丹炉开裂 而与此同时,同样已经到达大旺山地域的权陵,却同时收到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 “长华。” 权陵神情冷肃,“这两份情报,你作何解释?” “少主,事情不妙。” 长华额头冒汗,语气焦急,“这两份情报,一份是从大旺寺截到抄录的密信,一份则是我们在大旺寺的人暗中传出。不论是哪一份,都说明那陆云卿命不久矣,权晋定是要提前动手了!” “大旺寺放出的信鸽,主持……” 权陵喃喃自语,心念急转间,忽然意识到一个本在意料之中,却被他长久忽略的猜测。 大旺寺主持能暗中效忠于他,为何不能效忠于爷爷? 下毒之事,出自于权宝城之手!他什么都知道! 权陵脸色难看,心头顿时升起一股被戏耍的耻辱,咬牙道:“很好!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长华身为权陵心腹,心智自然不差,听到主子这番话,立刻明白了话中意思,神色微凛,“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即刻出发前往大旺寺!捉拿我权家叛徒,权晋!” 权陵神色狰狞起来,恨声发号施令,手中攥紧两枚兵符。 明知这是权宝城安排好的路,可形势所迫,他没得选,不论陆云卿死还是没死,他都得去。只有杀了权晋,他才能看到活路。 …… 半日时光,在陆云卿的专注炼丹和众人煎熬等待中度过。 火烧火燎的炙烤,着实非常人能忍受。好在大旺山附近镇中的豪族,就有用来预防火山爆发高温的冰块。紫意很快运了一大车回来,放在陆云卿周围降温,桃素寸步不离地陪在其身边,替她擦汗,补充水分。 圣丹炼制繁琐,步骤复杂又精细,陆云卿不敢假于他人之手,挑拣、初步提炼、二次提炼、融药、成丹胚都自己来,桃素在旁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对陆云卿的崇拜更上一层。 活这么大,她就没见过比陆云卿还要厉害的女人。 为了减少干扰,权晋将炼丹房里所有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自己却亲自留了下来,默默在旁看着,不敢出声影响陆云卿。 眼看一个个时辰过去,陆云卿将一堆珍贵药材变成丹药的模样,甚至已经能隐隐嗅到一股药香味,权晋心中喜不自胜,越发期待成丹那一刻到来。 可显然,有人不会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等到最后。 阿诺带着一脸焦灼之色进来,无声地唤了一声“少爷 ”,权晋瞥见他满含焦躁的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步无声地离开了炼丹房。 跟在后头的阿诺神色收敛,似是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丹炉,随后也跟着权晋快步离开。 阿诺回头的这一幕毫不起眼,并不值得陆云卿分散注意力,却正巧被桃素看个正着。 “他平白无故看丹炉干什么?” 桃素小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丹炉上的花纹很好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云卿手中动作一顿,从炼丹伊始就没再说话的她,轻声开了口,“去看看丹炉,看仔细点。” 桃素闻言仍然不理解其话中含义,不过她足够听话,立刻起身凑到地火上的丹炉仔仔细细转了几圈,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得又坐回来,摇了摇头。 陆云卿七成心神都在炼丹上,三成用来压制身体上的疼痛,分出一丝精力来询问已是极限,见桃素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也不多作关注,继续沉下心炼丹。 而此时此刻,大旺寺外,权晋却已陷入极为危急的状态。 权家煞军与死卫联手,战斗力何等凶猛,权晋虽在大旺寺外增设诸多机关陷阱防守,却扔左支右绌,被强行攻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权晋,你还不认输吗?” 权陵高亢的声音从寺外传来,“偷取圣花,私炼圣丹乃是圣殿明文禁止的大罪!其罪当诛!我劝你现在立刻收手,随我一同回去面见大长老,说不定还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话应刚落,权晋的身影自寺门前出现,神色冰冷,嗤笑道:“权陵,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老祖宗在时,大长老便几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现在本少身后没了靠山,就这么跟你回去,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权晋,你这又是何必呢?” 权陵摇头,轻叹一声,“负隅顽抗到最后,和一开始就认输的结局有什么不同?兴许你现在收手,离开的时候还能体面一点。” “你又何必继续假惺惺的?” 权晋挑眉,冷笑多出几分讥讽,“别人不知你的心思,本少还不知?本少可不信你会甘心当你爷爷手里的傀儡,这圣丹我是想要,但你敢说自己不渴望?!圣殿规矩,圣丹都是留给年轻人的,那个老东西不要脸地准备霸占,本就是错!我们就算不能联合起来,也不该兵戎相向,让权宝城躲在后头当乐子才对。” “冥顽不灵!” 权陵脸色彻底冷下,同时也肯定陆云卿必定没死,甚至 此刻就在里面炼丹,否则狡猾如权晋,完全没必要守着这座寺庙,平台增添损失,早就逃走了。 “所有人听令,给我……” 权陵话至半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他面色微变,豁然回头看到天家的卫队,在看到为首的女子后,心下登时咯噔一声,手脚冰凉。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窥得祖父计划全貌,竟连他都算计在其中了! “权陵,你欺人太甚!” 天翎杏眸圆瞪,娇声叱喝,“今日有我在此,断不会让你伤晋哥哥一根汗毛,都给我上!” “杀!” 天家的卫队霎时冲出,与权家人马厮杀到一起。 寺门前权晋压力骤减,心中却惊异万分,天翎怎么会来?! 此番他行事隐秘,且还是权家内务纷争,不适合外人插手,他从未想过邀请天家助拳,引狼入室,只以老祖宗之名,强行集结上千人的敢死队,用人命来拖时间。 天翎这一出,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来不及想通其中缘由,权晋立即下令出寺驰援天翎,寺外山下眨眼演变成一场小型战役,喊杀声震天,连隔音效果极好炼丹房也感到了丝丝震动。 “外面打起来了?” 桃素忧心忡忡地望向房门外,又回过视线落在依然沉浸在炼丹中的陆云卿身上,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忽地,她耳边传来一声极为清晰,又细小的“咔嚓”声。 桃素脸色微变,立刻想起之前陆云卿让她检查炼丹炉之事,连忙走到丹炉旁一段段地仔细检查。 走了不过两步,桃素脚步一顿,双眼死死落在丹炉炉身上一道颇为显眼的裂缝上,花容失色。 丹炉早就有裂缝了,只是裂痕特别隐秘,不经过一段时间灼烧,根本看不出来。 是那个阿诺,是他故意弄坏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咔嚓——!” 又是一道裂开的声音,这一声比方才更大了一些,连陆云卿也听到了,抬眸视线落在僵立在不远处的桃素身上,冷静出声:“有裂缝?” 桃素心乱如麻,急急点头。 “想办法,拖延时间!” 陆云卿语出果断,眼中意志惊人,“我会加快炼制速度,缩短三分之一的炼制时间,你再帮我撑一个时辰!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话说完,陆云卿再不管丹炉裂缝,甚至顾不得体内火毒乱窜,手中速度加快,几乎快成残影,全身心地投入 到炼丹之中。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桃素急得满头大汗,眼看丹炉上裂缝越来越大,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拖延时间。 可她不能辜负了陆云卿的期望! 这一路走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陆云卿忍辱负重,在权晋的折磨下吃尽苦头,却还要装出被洗心丹控制的模样,若是败在了这一步,她如何甘心?! 人说急中生智,桃素想来如此,她记得双眼在炼丹房里乱转,忽然定格在墙角的铁钳上。 “铁钳,炼丹也是铁……” 桃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就跑去拿起铁钳,而后跑到炼丹炉前,攥着铁钳无比紧张地等待着。 咔、咔嚓—— 眼见随着时间推移,炼丹炉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桃素的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小,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生怕下一刻,丹炉就会炸开,可现在的缝隙,还是太小了…… 咔! 蓦地,炼丹炉的裂痕大幅度地裂开一个弧度,这一裂仿佛裂在桃素心上,她来不及思考,二话不说将铁钳放在丹炉的缝隙中,生生用手摆正位置,长长细细的铁钳,恰好卡在了裂痕中间。 极高的温度下,没有多久,铁钳便被烧得软化了,沿着缝隙与裂缝黏连在一起。 许久都没有听到再次裂开的声音,桃素紧绷的心弦松开,这才感觉到两手传来的剧痛。 “被烫伤原来是这么疼啊……” 桃素疼得一阵吸气,下意识看向陆云卿那半边还没愈合的伤口,嘴唇微微一抿,又忍着剧痛捧了一怀冰块,到裂缝前蹲守着。 铁钳的材质不比丹炉,再烧片刻便要彻底融成铁水了。她的看准时机为其降温。 (本章完) 第413章 一波三折 地火熊熊,熔融的铁水眼看就要流出去,裂缝又有加大的趋势,桃素见机不妙,连忙将冰块抛进去。 只一瞬间,冰块就被高温蒸发成虚无,带来的降温却也令流动停滞下来。 桃素面上一喜,可不等高兴太久,丹炉表面就传出一连串“咔嚓”,落在耳中不吝于惊雷。 “怎么会这样?!” 桃素又惊又恐,眼睁睁地看着裂隙以温度骤降的点为中心快速扩散,裂成了一张蜘蛛网,甚至可以透过那密集的缝隙,隐隐看到丹炉里白灼的光。 “过去多久了?” 桃素双眼死死盯着即将支离破碎的丹炉,急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之前所做的一切究竟拖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丹炉快炸了! “陆云卿!快,没有时间了!” 焦急尖利的嗓音穿破耳膜,隐隐带着哭腔。 陆云卿早就听到那一连串的裂音,却依然八风不动,稳坐在炼丹炉前,眼中倒映出丹炉跳跃的火焰,倒映出在火焰中被千烧万煅的雪胎梅骨丹。 咔! 一条巨大的裂缝犹如长蛇般从炉顶横穿炉身,一直裂到基盘,几乎将丹炉分成两半。 桃素惊恐地睁大双眼,热浪扑面,她下意识后退,高声尖叫:“快跑!” 千钧一发,陆云卿鼻间却萦绕出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她眼神霎时一凝,闪电般地伸手,直接从丹炉中掏出如炙铁板滚烫的丹药攥在掌心,不做犹豫就是向后一滚。 轰!!! 丹炉轰然炸裂,被局限在一方小空间的热浪向上直冲,眨眼掀飞了屋顶,地动山摇。 山上出现如此巨大的动静,顿令山下的打斗都暂时停下,齐齐向山上看去。 权晋看到那炸飞的屋顶,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抛下眼前的权陵,向山上飞速掠去。 “是炼丹出了差错?” 权陵看到这一幕立刻猜到一二,神色微沉,亦是突破重围追了上去。 还在混战中的天翎一转眼看到两人都已山上,心中焦急于权晋安慰,却被紫意狠狠缠住,不由气急,“滚开!” 紫意咬紧嘴唇,心中酸意翻腾,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踉跄后退。 天翎见状立刻把握机会冲上山,紫意稳住身形,当即跟了上去。 炼丹不论成败,都已经结束了,她要陆云卿死!少爷的妾室,她绝不容许那个女人染指! 距离紫意战团不远的阿诺, 目睹这一幕,平淡地收回视线。 丹炉被他做了手脚,不出意外炸炉,少爷的长生路断了,日后再无机会东山再起,他也该走了。 念及此,阿诺在天家卫不解的目光中抽身暴退,眨眼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阿诺大人?!” 疾行中,阿诺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书册。 “阿诺,这是你在权家的奴籍,本座先给你,以示诚意。你做事向来缜密,本座放心。” 用力将书册震成粉碎,阿诺眼底浮现出一抹光亮。 “从此之后,天大地大,我随处可去!” …… 权晋第一个赶回来,看到精心布置的炼丹房成了眼前一片废墟,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 为何会变成这样? “少爷,是里面炸炉了。” 看守炼丹房的属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禀报,权晋冷着脸,“给我进去搜!” 话音刚落,权晋心中警兆顿生,立刻侧身让开。 一道银线自身侧穿过,没有伤到权晋,却眨眼削掉权晋属下的头颅。 啪嗒—— 一具无头尸体无力落下,为满是冤魂的大旺寺平添了一分罪孽。权晋冷着脸转过身,盯着执剑缓步而来的权陵,方才权陵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你苦心孤诣如此之久,等到的就是这个?” 权陵面上泛着嘲笑,“我本还想,等你炼成丹药再动手。现在想来,圣殿之外的人想要炼成丹药,还是异想天开了,聪明如你,也会被骗啊?好在骗你的那个陆云卿,现在多半是被炸死了,也免了你要亲自动手报仇。” 权晋紧抿着唇不说话,二人对峙片刻,他忽然笑道:“你真这么想?” 权陵一愣。 “你若真这般想,为何阻拦我进去搜查?” 权晋冷冷一笑,“是怕我找到什么好东西?” 权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权晋,事已至此,你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吗?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两人对峙着互相攻讦,谁都没有轻易动手。 天翎和紫意相继赶来,看到这一幕,两人也没有心思动手,一人是全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一头雾水的听着,另一人则是一颗心全都在废墟里。 “那陆云卿距离丹炉最近,丹房被炸成这样,怎么样都该死彻底了。” 紫意心中盘算,嘴角若有似乎地勾出一抹弧度,恰在这时,废墟里忽然传出 一声动静。 哗啦—— 沉重的条案被移开一个缝隙,上面碎石滚落,光线照进去,陆云卿满脸都是脏污血迹,可权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瞳孔紧缩。 陆云卿没死! 权陵不认识陆云卿,但光凭权晋那毫不掩饰的反应也能猜出来,他脸色微微难看,陆云卿吃了洗心丹,若是真的炼制出了丹药,定会毫不犹豫地献给权晋。 诡异的安静下,谁都没有开口,任凭陆云卿一人艰难地从狭窄的缝隙里爬出来。 剧烈的疼痛,令她脸上青筋绷紧,连做出一个正常的表情都难,不过看到炼丹房外的四人,她还是强自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举起烧得漆黑的右手,“主人,奴幸不辱命……” 此话一出,权晋大喜,权陵脸色骤变,陡然冲向陆云卿,就欲举剑砍掉她的右手。 他快,权晋的反应却也丝毫不慢,立刻将他拦了下来,一边吼道:“紫意,翎儿,助我取丹!” “长华!” 权陵一声长啸,青年男子霎时从暗中窜出,不到眨眼的功夫就要冲到陆云卿面前,却又被天翎一鞭抽退。 长华丝毫不怵,以一敌二,就在陆云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激战起来。 陆云卿像是被吓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一段距离靠在炸成半段的断壁上,低头摊开右手。 一颗泛着丹晕的雪白丹药映入眼帘,练成那一刹那极高的温度,几乎将她的掌心烫穿,漆黑的血肉黏连在伤口上,却不沾染丹药半分,令它看起来那般完美无瑕。 完美!纯粹! 在看到丹药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词来。 权晋心中泛起强烈的直觉和渴望,这才是真正的“圣丹”,这绝对就是真丹!是连圣丹都无法炼制出来的真丹! 天翎看失了神,喃喃自语:“那是什么丹?怎么比圣丹还要高洁,好美……” 权陵口干舌燥,这般完美的丹药,他一定要得到! 权晋畅快大笑,执到格挡住权陵愤然一剑,借势飞速接近陆云卿,“哈哈哈哈权陵,这一场是你输了!云卿,快将丹药扔给我!” 权陵看得目眦欲裂,厉声怒吼,“住手!!” 陆云卿抬眸看着飞快接近的权晋,只是嫣然一笑。 这一笑,却令权晋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浮现出前所有为的惊惶与不妙。 下一刻,陆云卿直接将丹药塞进自己满是血腥味的嘴里, 一口吞下! 这无比突然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当场。 到嘴的圣丹忽然进了别人的肚子,权晋心仿佛忽然被剜掉了一块,疼得他无法呼吸,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狠厉之色暴涨,“陆云卿,你该死!!!我要将你炼成人丹!” “哈哈哈哈!” 权陵一剑挡住权晋砍向陆云卿右手的一刀,“圣丹成了人丹,我也不嫌弃。鹿死谁手,你我之间还有得争。” 权晋怒不可遏,却未失去冷静,高声厉喝:“紫意,将她的手脚砍下来!” “是!” 紫意当即脱离战团,长华竟没有太过阻止。 若陆云卿吸收完圣丹成了长生种,他们怕是谁不是其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还没完全吸收药力之前,先将陆云卿行动限制住,免得阴沟里翻船。 锵! 陆云卿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躲过紫意充满杀意的一刀,二话不说向寺庙后面逃去,她体内火毒未去,竭尽全力炼丹数个时辰,又被炸出内伤,即便已经服下丹药,却也没多少力气,艰难地躲避紫意连绵不绝的杀刀。 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逐渐变多,陆云卿心知自己走到这一步,胜率仍然不高,但她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砰! 刀面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陆云卿大口喘息地滚进厢房中,还未站稳,身后紫意便破门而入,一同杀来的竟还有天翎。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耷拉下来的双臂,双眸阴沉。 伤势太重,就算真的吸收完所有药力,她恐怕也难以逃脱。 如何是好? 她绞尽脑汁,紫意和天翎却不给她丝毫思考的机会,封死所有角度,一左一右同时攻来。 陆云卿咬牙,正要舍去一臂继续逃脱,电光火石间,房间角落竟冲出一道人影,替她将一刀一鞭全部接下。 老和尚口吐鲜血,浑浊的眼此刻却无比明亮,应是撑着老迈的身子挡在前面,将手里沾满鲜血的一枚丹药塞进陆云卿嘴里。 “替我们大旺寺……报仇!!” (本章完) 第414章 砍瓜切菜 丹药入腹,一阵清凉,火毒的痛苦立刻消退下去,转而演化出一股新的力量,冲破已经封住的心脉,涌入四肢百骸。 披散的发丝无风自动,陆云卿身子微微一震,死在面前的慧生主持却像是被一阵飓风吹起,倒飞砸向紫意与天翎的方向。 “哼,故弄玄虚!” 紫意视线受阻,没有看到那颗丹药,冷哼一声竖刀将飞来的尸体劈成两半,衣不沾血从中间飞出,一刀结结实实地穿透陆云卿右臂中,正欲抽刀横切,却见陆云卿忽然伸出左手,捏住了兵刃。 “嗯?” 紫意脸色一凝,用力后撤抽刀,可却发现刀刃像是被铁钳牢牢夹住,丝毫动弹不得。 这般气力……长生种?! 她脸色立刻变了,不及松刀后撤,陆云卿两指微一用力,刀刃应声而断,瞬息化作一刀电芒划过紫意脖颈。 紫意两眼倏然瞪大,踉跄后退两步,雪白的脖间慢慢浮现出一道血线。 “不该是这样的……” 她绝望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是长生种,也不可能这么快就……” 噗!! 血迹斑斑的白墙让多出一片血雾,陆云卿不闪不避,只是别过头,血肉模糊的侧脸沾上一层血红,更显可怖。 在力量涌出的那一瞬间,她立刻就明白了老主持的临终之言。 火丹,一种家族死卫常用的丹药,大夏亦有家族使用。 其主药为火毒,常人服之可透支生命爆发出超出寻常的力量,一日药力耗尽,生机绝灭,即刻而亡。 可对长生种而言,生机过于厚重,一颗火丹所能消耗的生机少得可怜,又能让他们迅速恢复状态,是最好的战斗用药。 大旺寺之所以被权家老祖宗看中,想必便是因为这一点吧? 断刃“哐当”一声,被陆云卿扔在地上。 门口已然没有天翎的踪影,她也不在意,屋内寻觅片刻,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一柄长匕,起身走出了厢房。 后院里静悄悄的,唯有炼丹房的方向还有继续打斗的声音。 她眯了眯眼,忽地视线一凝,反手闪电般掷出匕首。 噗! 清脆一声入肉音,长华捂着被匕首横穿的脖子,踉跄着爬出来,双眼满含不敢置信。 在外埋伏的他,看到天翎先行褪去,本以为会等到紫意带着被削掉四肢的人丹出来,他好出手抢夺。 谁曾想 到,等来的不是人丹,而是……已经变成长生种的陆云卿! 原来天翎离开不是十拿九稳,而是逃命啊! “少主……” 他艰难地向炼丹房方向走了两步,匕首忽地被鬼魅般临身的陆云卿毫不留情地拔出,鲜血从脖子血洞中涌出,再也无力为继,轰然倒地。 又杀一人,陆云卿不发一言,甩去匕首上的血,身形如幻影般几个闪烁消失在后院。 …… 炼丹房废墟已然成了一片新战场,,天家卫队和权家死卫煞军打出了真火,尸体遍布废墟,血流成河。 权晋杀红了眼,却仍时不时望向陆云卿逃向后院的缺口,眼前的战争已经毫无意义,他只待紫意和天翎带着陆云卿出现,便即刻让所有人掩护他退去。 炼制人丹虽然麻烦,却比圣丹要简单太多了。 正惦念着心中计划,炼丹房缺口处忽地闪出一道黑影。 权晋心头狂喜,下意识便确定来人是惯常穿黑衣的紫衣,甚至来不及看清闪进来的是谁,毫不犹豫地飞身靠过去。 “你休想得手!” 权陵高喝一声,亦是二话不说跟上,心中却是失望,虽然没看清人影,可那身形是一个女人,难道长华失败了? “紫儿,你真……” 权晋话至半途,看清来人,满心欢喜瞬间僵在脸上,“陆云卿,怎么是你?!” 陆云卿默不作声,视线扫过权晋身后的战场。 “紫意和天翎……” 权晋嘴巴发干,人寰瞥见陆云卿手中扔然带着一点血迹的匕首,脸色顿变,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可他的速度再快,又怎么能快过服用火丹的陆云卿。 “噗嗤!” 只一眨眼,权陵便看到陆云卿犹若鬼魅般,出现在权晋背后,手中那把带血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口,鲜血飞溅。 恐惧,瞬间填满了权陵的心房。 这一刻,权陵脑海里那些计划、那些野望统统湮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活着出去! 匕首尖透胸而出,冰冷的触感令权晋忍不住低头去看,大口喘息着想要说什么,陆云卿却毫不留恋地抽出匕首,起身杀向权陵。 权晋眼眸黯淡,瘫倒在碎石堆里,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陆云卿的冲出去的背影。 为什么? 他所设想的未来,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他成为长生 种,杀回权家荣登新贵,是他入住墨殿,将来有一日成为这东国之主,那样才对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云卿……可怕的女人,他不该招惹的。 权晋的意识渐渐堕入冰冷的黑暗,气绝身亡。再多的懊悔,也只能去地下诉说了。 “护驾!!” 权陵过于恐惧尖锐的声线穿破虚空,惊醒了一大片还沉静在杀戮中死卫和煞军。 在看清权晋已然倒在碎石堆中生死不知,权陵亦是被一道黑影追杀时,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瞬间的集体迟疑,便令权陵仅有的那点生机断送,被陆云卿一刀枭首,头颅飞出,一直滚落到一名死卫的脚边。 死卫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权家死卫的祖训——主死,臣不可活!! 他的神情立刻扭曲,“杀!!” “杀!!” 死卫带动煞军,一同杀向陆云卿。 陆云卿向前一步反手夺过最闲冲来的死卫兵刃,削去他半边头颅,身后连中数剑,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般,猛地回身横扫,眨眼带走了五条性命。更多的死士冲了上来…… 血战,混战……陆云卿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与疼痛的机器,杀得死卫煞军丢盔弃甲,尽皆胆寒! 天家卫队不知何时悄然退去,连带着同伴的尸体也一起带走,好似从来没有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终于停了下来。 她甩去剑上的尸体,缓缓抬头,被血糊住的眼看到的,是一个血红的朝阳。 天亮了。 火丹的药力也消退得差不多了,无力感再次回到身躯,陆云卿用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忽地耳朵一动,又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 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干哑的声音透着柔和,“桃素。” 桃素捂嘴从角落里慢慢挪出来,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眼中盛满恐惧。 她早就醒了,就躲在角落里看着陆云卿疯狂地杀,杀了一天一夜。 谁想逃走,她就杀谁,她的速度太快,每当有人心生怯意向后褪去,下一刻便成了一具尸体。 到最后没有人再想着逃,全都被逼着陷入了疯狂,直如人间炼狱! “别杀我!” 被陆云卿叫出来,极度的恐惧下,桃素忍不住哭出了声。 陆云卿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满手都是滑 腻的血,无力自嘲,只是轻叹,“你自由了。” 桃素顿时怔住,止住了哭声,看着陆云卿满是不解。 随手将剑扔在地上,陆云卿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却显得极为可怖:“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任何人的奴婢,此地不宜久留,想去什么地方,就去吧。” 言罢,陆云卿拖着疲乏的步子缓缓向外走去。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梦丹的效果,只是身体传来的感觉,实在太累了。 累到她一根指头都不愿意动,甚至很想倒头就睡。 可她也知道,权家和天家的人很快就会到来,她必须尽快离开,找一处地方躲起来恢复。 “自由?” 桃素站在一群尸体中间,神色茫然地咀嚼着陆云卿的话,“自由是什么?” 从未离开过权家的她,此刻忽然得到自由,心中骤然升起感觉却不是欢喜,而是一股无依无靠的慌张。 像她这样的人,就算离开权家得到了自由,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眼看陆云卿就要消失在山头转头,桃素咬了咬牙,转身往寺庙里跑去。 青石板山路上的血迹依然干涸了,陆云卿的脚印并不明显,可速度却缓慢得可怜。 早知道,就该寻一辆马车…… “驾!” 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叫喊,陆云卿愕然回头,看到桃素驾着马车停在了她的身边,脸上有泪痕,却笑着说道:“快上车!你这么走下去,早晚会被权家的人抓到的。” 陆云卿唇瓣微抿,“桃素。” “嗯?” 桃素一脸莫名,目露疑惑。 陆云卿迈步跳上马车,声音从车厢里面传出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是个傻姑娘。” 桃素丝毫不以维持,哈哈笑道:“傻就傻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你这么厉害,不如跟着你呢!” 说完,桃素没有听到回应,她忍不住回头,却看到陆云卿竟已伏在软塌上睡着了。 桃素露出无奈的笑容。 “驾!!” 带伤的小手一扯缰绳,马车顿时扬长而去。 (本章完) 第415章 山中村户 意识沉寂在黑暗中许久,陆云卿紧闭的双眼睫毛微颤了颤,眸子蓦然睁开。 按着微微发痛的头坐起来,陆云卿低头看到身上粗劣却十分干净的衣服,抬头视线扫过这间不太宽敞的草屋,屋内摆设清贫却收拾地极为整洁,能看出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是个勤劳朴素的人。 桃素这是将她带到哪里来了? 心头刚刚升起这个念头,陆云卿就看到桃素端着汤药进来,看到床榻上已经坐起来的陆云卿,顿时面露惊喜,“主人,你可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啊!” 陆云卿柳眉微挑,“你叫我什么?” “主人啊。” 桃素端着汤药在床榻边缘坐下,“我也无处可去,决定跟着你,你可不就是我的主人吗?” 陆云卿眉间微微蹙起,“桃素,你明知跟在我身边有多危险……” “好了,先别给我讲大道理,我也听不懂。总之在这个村子里,你就是我的主人!” 桃素直接打断陆云卿的话,接着小声说道:“我驾车半日,害怕权家沿着车辙追来,就丢下车背着你跑了。你睡得好熟,怎么喊都喊不醒,重死我了。好在我们运气不错,在山里遇到一个好心的猎户,就用装猎物的车将我们送回了这个村子。” 陆云卿微微颔首,没有打断桃素,听她继续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样的小村落在大旺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而且住在深山里互不相通。权家追捕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过来。” 陆云卿闻言却没有桃素那么乐观,沉默片刻,说道:“大旺山是权家的领地?” 桃素愣了一下,呆呆点头,“是啊……” 陆云卿眼眸微眯,没有多言,凝神稍微感应一番自身身体状况,发觉内伤竟已经好了大半,并且随着自己苏醒,恢复速度还有加快的趋势。 这便是长生种么…… 罢了,便先留在此处一两日养好伤,再离开也不迟。 梦丹专为对付长生种,估计也不是烂大街的丹药,想要谋取,还得从权家下手。 “小桃素啊——” 这时,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妇人捧着一盆干净的热水走进来,腋窝还夹着另一套干净衣裳。 话至半途,妇人看到床榻上已经坐起来的陆云卿,顿时惊喜道:“姑娘,你醒了啊?” 陆云卿面露微笑,颔首轻声道:“多谢姐姐,救我主仆二人。” 妇人听了满脸笑容,摇 头道:“你这命可不是我救的,是我家孩子他爹!我看你躺了几天滴米未进,饿了吧?我给你炒盘菜去。” 陆云卿摸了摸肚子,并不觉得十分饥饿,不过还是点头道:“劳烦姐姐……” 妇人看着陆云卿脸上那块被烧出来的疤,心中颇为心疼,这大好姑娘怎么就被烧得毁容了,正要再说什么,忽地她见陆云卿脸上那块疤微微滑动了一下。 妇人顿时呆住,直愣愣地看着陆云卿的脸。 陆云卿亦是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痒,还未伸手触碰,那被奴印烧出的疤痕便忽然滑落,露出有些发红的新嫩肌肤。 桃素脸色微变,顿觉不妙,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去拦住房门,便听到妇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哐当丢下水盆和衣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这……” 陆云卿一头雾水,桃素见状顿时急声道:“快拦住她!普通百姓十分憎恨长生……” 桃素最后一个“种”字还未落下,直觉一阵风来,陆云卿的身形眨眼从床榻上消失不见。 “好,好厉害……” 呆了片刻,桃素喃喃自语,“怪不得,人人都要追寻长生。” 与此同时,妇人慌忙逃出房门,想也不想就冲进侧屋,正要抱起还在地席上玩耍的女儿,忽然眼前一花,自己与女儿之间竟然多出一人来,待得视线清晰,看到陆云卿,妇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六神无主地开始求饶,“仙人在上,看在当家的把您救回来的份上,求您饶过我们一家……” 陆云卿眉头拧紧,她想过大旺山人在权家的倾轧下,对长生种会厌恶恐惧,但没想到会恐惧到这种程度。 正想着,陆云卿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裤腿。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正巧对上一双天真无暇的大眼睛。 小姑娘眼神纯粹,浑然不知害怕是什么,紧紧抓住陆云卿的裤腿,一脸好奇地往上看 妇人看到这一幕,吓得几乎要窒息过去,求饶的声音更为凄惨,“上仙,小女年幼不懂事,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她!我自愿当您的药人,还请您饶了她!” 妇人嘶吼着就要磕头,陆云卿连忙伸出手抵住。 妇人瞳孔涣散,头脑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她要死了吗? 然而绝望之余,此刻思绪竟有些滑稽地想着,原来长生种手,也是有温度的。 想象中的死亡并未来临,额头上的手轻轻移开,妇人耳边传来一声颇为无奈的叹息, “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么会动手?” 妇人眼神微微聚焦,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到陆云卿正抱着她女儿逗弄着,近乎完美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温柔,实在不像是传闻中那些吃人的长生种。 妇人迟疑了一下,从地上起来,眼里恐惧未去,正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在门口的桃素总算找到机会进来,“马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主人虽然是长生种,可长生种里也分好坏的。你们可不要冤枉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可从来没有杀过好人!” “是……是这样吗?” 桃素的热忱劲儿消解了妇人眼里最后一点恐惧,想到方才自己的做所作为,不禁有些囊然,双手紧张地抓了抓衣角,语气不乏敬畏地歉然道:“还请上仙包涵,我们山中小门小户,实在没见过什么世面,将您当成那些……实在是惭愧。” “马姐姐,你还是叫我一声云卿吧。” 陆云卿温和一笑,有些无奈,“长生种也是人,上仙什么的,听得未免令人脸红。” 妇人听到这番话,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陆云卿与那些传闻中长生种的不同,她虽然没见过其他长生种,可那些长生种手下的丑恶嘴脸,可没少见。 想到这里,妇人心里轻松许多,脸色还有些发白,却已经露出笑容,“好,云卿,我去给你做饭。” “我来帮忙!” 桃素连忙跟着说,旋即转头对陆云卿道:“主人你才刚醒,还是回房里多多休息,知道了吗?” 陆云卿哑然失笑,倒也没有反对,依言往客房里走去。 妇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长生种家的仆人,都跟你这般没大没小吗?” “啊?” 桃素茫然地挠了挠头,“我刚才很嚣张吗?” 妇人忍不住捂嘴噗嗤笑出声,心里那一点敬畏也被笑没了。 能将身边丫头纵容成这般的,那位该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姑娘。 想必正如小桃素所说的,长生种也分好坏吧,否则这偌大一个东国,岂不是早就分崩离析了? 想到这里,妇人笑了笑,将这些多余的想法抛出脑后。 什么国家大事的,她只想在山中好好过日子,想那么多作甚。 桃素手脚很快,加上有妇人打下手,三菜一汤不多时就被端上了桌。 “主人,出来吃饭了!” 桃素吆喝一声,不多时陆云卿从客房里出来,看到桌上有菜有肉的丰盛 野味,一边坐下一边说道:“真是让姐姐破费了,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吧,我伤势好的很快,无需大补。” “欸,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恢复本性的妇人豪爽起来,呵呵笑道:“这山中无日月,几年家里都不见得来一个客人,我丰盛些招待你们,才是待客之道。当家的若不是进山了,这番话定是从他口里说出来。” 陆云卿听得随之一笑,“姐姐这番话倒是显得我小气了,此番定好好品尝珍馐美味,不辜负姐姐好意。” 妇人脸色微红,“这读过书的说话就是不一样,什么珍馐美味,都是山中粗食,你不嫌弃就算是好的。” “怎么会?” “哎呀,你们两个绕来绕去的,我都饿了!吃饭!” 桃素一筷子插在腊肉上,两眼放光,“我好多天没吃肉了。” 此言一出,屋内另外两人都笑出了声。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关系都融洽不少,三人互通姓名,陆云卿才知妇人闺名姓马,单名一个莲字。 午膳过后,妇人替陆云卿寻来一块面纱,“虽说你无恶意,但村中对长生种的厌恶已是根深蒂固,连我家男人也不例外。而且你这脸……颇为招摇,为了减少麻烦,还是遮住吧。” 陆云卿欣然接过,微微一笑,“多谢马姐姐。” 服用过长生种的陆云卿肤白若雪,神秘清冷的气质比之从前更甚,一举一动皆摄人心魄,这一笑,即便是身为女人的马莲都有些扛不住,捂着脸跑了,只留陆云卿一脸疑惑。 (本章完) 第416章 新的药人 “桃素,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长期与陆云卿呆在一起的桃素丝毫没有感觉到变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云卿只得忽略马莲那番颇为古怪的反应。 临近傍晚,家中的男主人扛着一大块野猪肉回来,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猎户名叫赵一箭,得见陆云卿醒来,亦是十分高兴,晚上就用上了新鲜的野猪肉煲了一大锅肉汤。 陆云卿这才知道马莲身上的那股豪爽.劲儿,都是从丈夫这边学来的。 “陆姑娘,听我家婆娘说,你是个读过书的。” 酒足饭饱后,赵一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和婆娘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家女三岁,还只取了囡囡小名,我这有个不情之请……” 陆云卿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抬头看到马莲抱着女儿出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模样,眼角泛了红,欣然点头道:“好,那小女子便献丑一番,替小丫头取个寓意美满的名字。” “主人……” 坐在陆云卿旁边的桃素看得清楚,心里也变得沉甸甸的,主人这是想家了吗? “我不求她人生圆满。” 赵一箭再开口却是语出惊人,脸色凝重,“只求她一生能平安度过,今年不被长生种抓去当了药人。” 马莲听到“药人”两个字,脸色亦是一变,“当家的,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赵一箭迟疑地看了眼陆云卿,兴许是觉得救回来的两个病弱女子没什么威胁,未迟疑多久便点头沉声道:“村长打听回来的消息,权家出了天大的事,老祖宗和两个少主都死了。” 陆云卿眸光微凝,不动声色。 桃素却是煞有其事地明知故问道:“权家?就是那个有长生种的大家族?!” 赵一箭没有看出桃素在演戏,点头道:“不错!” “那不是好事吗?” 马莲下意识看了眼陆云卿,“权家早就该死了,现在一下子死了两个少主,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赵一箭面露苦涩,“我们当时听到个个都高兴极了,唯独村长脸色难看得要命,我再仔细询问后才知道,这些年一直逼迫我们养药人的不是权家的那个老祖宗,而是大长老权宝城!” 赵一箭揪住头发,隐藏于的内心的痛苦终究还是在妻子面前暴露出来,“距离六月初一,只剩下七日了!” 马莲听得愣在了原地,只是双手加重力道,紧紧抱住怀中懵懂的 女儿。 不! 她宁愿自己去,也不让女儿去当药人。 “就叫赵宁儿吧。” 陆云卿忽然出声,瞥了眼满脸苦痛之色的赵一箭,抬头看着马莲微微一笑,“喜乐安宁,一生顺遂。” 马莲没听懂陆云卿的话,又似乎是听懂了,心中出奇地安定下来,眼角含泪地点头道:“好,就就赵宁儿。” 宁儿,你一生必会平安顺遂的。 这可是仙人亲口,给你取的名字啊! 晚膳在沉重的气氛中散去,翌日天刚亮,赵一箭就没了踪影。 马莲发现他连猎具都没带,心知定是为女儿出去奔走了,可权家那般庞然大物,又岂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所能反抗得了的? 马莲心中绝望,却未完全绝望,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起身洗漱一番,背着女儿就来到客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与开门的陆云卿撞了一脸。 马莲语塞,酝酿了一夜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见陆云卿微微一笑,说道:“马姐姐,不必多言,能否与我说说,药人是什么?” 昨日听到马莲提起药人,陆云卿本以为那些药人就跟花菱制作的差不太多,可从赵一箭口中说出的药人,却喜欢以孩童为材料。 不应该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吗? 她隐隐察觉到,赵一箭口中的药人与她所想的有很大差别。 “你连药人都不知道?” 马莲惊讶不已,连他们这些凡夫俗子都对药人十分了解,陆云卿一个长生种,竟然不知药人为何? “不知道很奇怪吗?” 站在陆云卿身后侧的桃素双手叉腰,为陆云卿找理由搪塞道:“马姐姐,我家主人从来不兴那些不人道的手段,自然不甚了解。” “原来如此。” 马莲恍然又庆幸,庆幸自己遇到一个这般心底善良的长生种,却又忧心于这般性格柔软的陆云卿即便愿意为他们站出来,又如何能是权家那群魔鬼的对手? 心中浮现出这个想法,马莲心情越发复杂起来,低叹一声:“我也说不清,还是带你们亲自去看看吧。” 陆云卿神色微怔,“药人,就在村子里?” 马莲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声:“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陆云卿不说话了,主仆两人跟着马莲离开了草屋,沿着山路来到马莲口中的村长家中。 到了低头 ,陆云卿发现村长的家规模大得出奇,几乎媲美一个小型家族的宅邸,只是光从建筑表面坑坑洼洼的泥坑也能看出来,这个村长并不富裕。 “到了,所有的药人都住在村长这里。” 马莲站在外面,低声解释一句,“味道有点重,你担待这点。” 陆云卿长生种时间尚短,并未完全消化雪胎梅骨丹残余的药力,随着时间推移,六感皆在提升,愈来愈敏锐。虽然还未进去,她却已经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臭味和药味。 示意桃素捂住口鼻,陆云卿封住嗅觉,当先走了进去。 “哇,什么味道?好臭!” 即便已经捂住了口鼻,桃素还是被熏得差点吐出来,忍不住干呕两声。 这一声顿时将还在屋内研磨药材的村长引来,看到两个陌生人,他老脸上瞬间爬满戒备之色:“你们是何人?” “老村长,是我。” 马莲拿下头上的斗笠,一脸凄苦。村长看到她戒备之色顿时消去了一半,看了眼陆云卿主仆二人,沉声道:“进来说话吧。” 片刻之后,一行三人在充满浓重药味的屋内坐定。 “你不知道药人?” 老村长诧异不已,看陆云卿虽然穿了一身马莲的衣服,裸露出来的纤纤双手仍是细皮嫩肉的,不禁冷哼道:“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自是不知人间疾苦!姑娘打听这些,难不成是觉得我们这些老百姓活得还不够苦,想要笑话一番?还是觉得听了,更显自身高高在上?” “老村长!” 马莲被村长这番话吓了一跳,陆云卿再怎么温和善良,那也是长生种啊!如此冷嘲热讽,别说是长生种,就是普通人也不一定能忍住脾气,若是陆云卿生气了…… 她神情忐忑地看向陆云卿,却见陆云卿轻笑一声,“老村长,出身并非小女子所能决定,您又何必如此仇视?此番因缘际会,小女子既然在这里,便想着能不能帮上忙,还请村长解惑。” 村长怔了怔,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哼声道:“被老夫这般说教的,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你这丫头的脾气倒是温和。” 马莲抿了抿嘴,她是觉得有些温和过头了。将希望寄托在陆云卿身上真的有用吗? “罢了,整日与这些可怜的娃娃呆在一起,老夫心中难免苦闷,便与你说上一说。” 村长叹了口气,拣起一撮药材丢尽石臼中,来回碾碎,一边说道:“你既是出身大户人家,想来对长生种 了解更多,老夫便不献丑了。这所谓的药人,其实不过是一些难以成为长生种的高门大户,所催生而出罪孽。” 陆云卿听到这番话,心中一沉,未及全然领会话中意思,村长便道出了真相,“所谓药人,便是替蕴养丹药的人,他们或许已经称不上是人,只是容器罢了。” 陆云卿瞳孔微缩,“容器?” “不错。” 村长看了眼面色黯淡,陷入怔神中的马莲,起身招呼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药屋外面土泥塑的草屋颇多,一眼扫过去足有二十多个。 村长每日来往于此,自是轻车熟路,他手里拎着药壶打开其中一间草屋大门,恶臭味扑面而来,桃素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村长面不改色,回头瞥见陆云卿同样面不改色,心中大感诧异,心说这娇生惯养的女娃子,忍耐力竟还超乎常人,真是古怪。 没有多想,村长踏进屋内。 门打开,屋内亮堂起来,也让跟着村长进去的陆云卿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一时间竟是钉在了原地,怔怔动弹不得。 “主人?” 桃素视力不必陆云卿,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坐在床边的小男童,忍不住惊恐地捂住小嘴。 这是……什么东西?人吗! “村长爷爷,有客人吗?” 男童嗓音清脆,深陷的眼眶里嵌着一双淡棕色的眼睛,分明透着天真,与他怪物般的身材,形成极致又鲜明的对比。 “是啊,有客人。” 村长没有过多解释,将药壶递给男童。 男童看到药壶,瘦弱骷髅的脸上出现一丝真切欣喜,费力拨开瓶塞仰头“汩汩”狂喝。 这一喝,显得他那比孕妇十月怀胎还要大的肚子,更加膨胀起来,仿佛下一瞬就会完全爆裂开来。 (本章完) 第417章 丧尽天良 第417章 药很快喝光了,男童瘦若枯柴的小手晃了晃空空的药壶,小脸上满是意犹未尽,“这就没了啊……” “石头乖,过两日爷爷再来看你。” 村长从他手中拿过药壶,被唤作“石头”的男童乖乖点头松开了手,“那村长爷爷,你可要快一点。” 说着,石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低声说道:“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村长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可再次听到,老迈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震,心头发酸地摸了把石头圆溜溜的脑袋,起身就欲离开。 “慢着。” 一直站在门口的陆云卿忽然出声走进来,身形越过村长蹲在石头面前,笑容温柔,“小石头,把手给姐姐一下,可以吗?” 石头乖乖伸出右手,笑容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道:“姐姐给你,你的眼睛像夜里的天空一样,好漂亮。” 陆云卿笑了一下,浑然不在意地握住石头脏兮兮的小手,另一手捏在他的腕脉,眉心微沉。 村长看到这一幕,脸色立刻有了轻微的变化,惊讶出声:“你是医师?” 陆云卿没有出声,细心诊治片刻后她松开了手,替小石头整了整衣襟,“小石头困了吧?先睡会儿,姐姐稍后再来看你?” “姐姐你真的还会来吗?” 小石头顺着陆云卿意思躺回草榻上,“没有骗石头?” “当然不会,今天一天,姐姐都会在村长爷爷这里呢。” 陆云卿言罢抬头,眼中的温和消失不见,只剩冷肃,“村长,借一步说话。” 村长看着她忽然冷起的眉眼,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桃素捂着口鼻依然站在的门口,心中却是好奇,“主人诊出了什么?怎么突然变得好严肃……” 不多时,一行三人出了草屋,也未回到药屋去,就在草屋外面一张专门烧水的桌旁坐下。 老村长犹豫再三,开口道:“姑娘,你都诊出什么了?” 他说着叹息一声,“实不相瞒,老夫并不会医术,药屋里的药都是村子里的人采了送来,方子是一名江湖游医给的,说是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陆云卿沉默,她终于明白东国人口中的“药人”是什么。 “都是权家人做的?” 陆云卿忽然出声,老村长这次没有犹豫,干脆点头,“不错!权家那群天杀的恶鬼,老夫听闻他们全都死在了大旺寺的,死得好!可惜权 宝城那个老东西躲在本家,我们的苦难仍然未过去啊!” 老村长狠狠一锤石桌面,老脸愤恨又无力,“约莫五年前,权家派人来村中,给不到五岁的孩子强行喂下来一颗丹药,说是真正的仙丹。当时虽是被半强迫,可村子里的人都还抱着一丝侥幸,后来不到一年,那些孩子就都开膛破肚,死状极惨!所有人的幻想都才被打破,可权家在大旺山,那就是天!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中连畜生都不如,逃也逃不走,反抗……也只会增加更多伤亡。” 陆云卿默默听着,面无表情,桃素却是没有这般心性,立刻惊呼起来,“我以前只知道权家人手段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想到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老村长抹了把脸上的老泪,点了点头,“临村有个老医说了实话,就被权家人杀了。不过正是因为那位,我们才能知晓权家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低头解开腰间锦囊,倒出一颗血红的丹药来递给陆云卿,“这便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丹药,名为寿丹!用尚存一丝先天气息的孩童血肉蕴养丹药,可增药效,增添寿命……以人养丹,丹出即死!这是何等残忍蕴丹之法?” 老村长老眼睁圆,“这吃的哪里是丹药,是人!!” “权宝城……” 陆云卿打量着手中丹药,脑海中思绪渐渐清晰。 在权家那段时日,权晋在她面前与紫意谈论没有保留,因此她对权家势力分布还在了解。权宝城并非长生种,虽手掌大权却年事已高,虚岁八十有余。普通人经长生种渡血后,八十岁便相当于六十岁左右的身体,还未完全老去,不过即便如此,权宝城也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老人了。 权家老祖宗为长生种,权陵和权晋都还年轻,老祖宗死后,最有可能得到圣丹的便是他,单一属相的雪胎梅骨丹并没有真丹那般药性温和,风险颇高,年轻的体态能够提高成功率,这也是长生殿为何要求服用圣丹之人是年轻的原因。 权宝城个大抵是不想认命老死的,用人命蕴寿丹这等惨绝人寰之事,大概也只有他会做得出来。 理清了思绪,陆云卿眸光清明,“我们先回药室,老村长你将那些猎人都喊过来,缺了什么也免得您一人跑腿劳累。” “你想干什么?” 老村长瞪大双眼,“你要救这些娃娃?不行不行!” 老村长连连摆手,断然拒绝,“再有几天,权家人就要来收丹了,即便你医术厉害,将这里的孩子全都救了。权家人过来看到药童子全被你治好 了,不仅是你我,我们整个村子上百户的人都会为之陪葬!” 老村长满脸恐惧,声音发颤,“屠村这种事,他们不是没干过。” “太过分了!” 桃素气得小脸发白,心里的话没能藏住,下意识就说出了口,“主人,这事儿我们不能不管!” 陆云卿瞥了一眼桃素,没有说话。 老村长苦笑,“你们主仆二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那可是权家!你家小姐便真是出自不弱于权家的家族,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算了吧。” 桃素话出了口就后悔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权家还在追杀他们呢,她可不能帮陆云卿做决定。 这番后悔的表情落在老村长眼中,顿时成了退缩。他也没有责怪,起身道:“若是想帮忙,就帮老夫进来磨药吧,也算你们一份心意。这些孩子到了天上,会感激你们的。” 陆云卿跟着起身,桃素一把拉住她,小声问道:“你真要管?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陆云卿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去磨药。” 桃素“哦”了一声,乖乖跟了上去。 屋内多出三人帮忙,村长磨药的进度加快太多,不消半日就磨好了几天所需的药粉。 磨完药后,陆云卿没有食言,又去单独看望了小石头,便跟着马莲离开了。 老村长看到小石头的眸光比之前要明亮了许多,不禁问道:“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小石头抬头,笑得很单纯,淡棕色的眸子充满希望和期待,“姐姐让我再等等,她说再等七天,我的病就能好了。” 老村长听得双眼一黯。 傻孩子,七天后,权家人就来了啊…… …… 回去的路上,不论是马莲还是陆云卿都十分沉默,桃素摄于气氛,亦是忍着一言未发。 一直等到回到猎户家中,桃素跟着陆云卿进了客房,终于忍不住小声再次问道:“主人,你真的不管了?” 陆云卿回眸,眼里似有腥风血雨飘过,只一眼便令桃素遍体通寒,小脸微白。 “先养伤。” 陆云卿折被躺下,闭上双眼。 世间多的是受难的苦命人,她从不多管闲事,但此番既然遇到,敌人又是意料之中的权家,她正愁着要用什么办法混进权家去,这一撞麻烦非但不是麻烦,反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当初在大旺寺的火毒之“恩”还没还呢,权宝城,我该拿什么谢礼 ,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脑海中转圜过几番念头,陆云卿沉沉睡去。 多睡,有助于养伤,更有助于消化残存在体内的真丹药力。 权家不比大旺寺,长乐城乃东国国都,长生种汇聚之地,她要做足准备才是。 桃素小心翼翼地退出客房,带上房门,早在房门外踌躇的马莲顿时靠上来,见桃素伸手比了一个“嘘”,只得将肚子里的话咽下去。 马莲心神不宁,索性拉着桃素来到屋子外面,苦着脸道:“权家人每年都来,以往两年我都带着囡囡躲到山里去,可这次权家那边的名册已经有了囡囡,我再带着她躲,村子里的人都要遭殃,再不能躲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跪下,声泪俱下,“小桃素,我知道我的要求十分过分,可除了你家主人,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们!还请你救救我女儿,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唉,你先起来。” 桃素拉扯着马莲,马莲却怎么也不愿意起来,桃素只得和她一起坐在地上,说道:“你小声点,主人睡着了。” 说完桃素叹了口气,“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也不知道七天的时间能不能恢复,上次受的伤是在太重了。” 马莲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开始陆云卿主仆过来,桃素说的谎话。 遇到山贼被抢了财物,身受重伤……被称作仙人的长生种,会连区区山贼都对付不了? (本章完) 第418章 及时赶到 陆云卿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几日,马莲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可她的见识不多,实在琢磨不出个什么头绪来。 她想问丈夫,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陆云卿的身份太过敏感,熄了心思。 “欸,马姐姐,茶满了!” 桃素从客房出来就看到马莲又将茶水倒溢了一桌子,连忙提醒道。 坐在桌前正出神的赵一箭也被喊回了魂,低头看到满桌的水,无声叹了口气,只当是妻子也在为女儿忧心,整日神思不属。 沉默片刻,他看向桃素,出声道:“桃姑娘,你家主人又睡了?” 桃素点了点头,干笑两声,“也不知主人最近是怎么了,十分嗜睡。” 赵一箭眉头蹙了片刻,“若是另有病症,你们还是尽早下山去镇子里医馆看看,明天……” 赵一箭眼眸略微阴沉,“村子里怕是不会太平,安全起见,明日一早你和你家主人就离开吧。” 言罢,他转头看到自己妻子,“你去给她们准备盘缠,镇上医馆花费昂贵,家里还有两百个大钱,都给她们。” 马莲一听便知丈夫已经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泣不成声。 赵一箭神色黯然,大手覆在妻子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道:“去吧。” 桃素看得心里难受,不禁小声说道:“赵大哥,别太忧心了,你和马姐姐心肠这么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赵一箭淡淡笑了笑,“承你吉言了。” 桃素的话,赵一箭自然没有当真,他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虎目中闪过坚定。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他也要保女儿周全! 翌日清晨,屋舍外响起鸡鸣声。 躺在床榻上连续沉睡多日的陆云卿蓦然睁开眼,眸间闪过一道摄人的银芒。 七日,到了! 与此同时,村长门前。 赵一箭夫妇已经带着女儿提前来此等候,同样到来的还有临存送儿女过来的年轻夫妇,老村长点了名,恰好二十个。 “人都到齐了。” 老村长佝偻着身子,将名册放在一旁桌上,声音喑哑,“老夫知道你们不甘心,不舍得。但为了山中数百个村落,且忍一忍吧。” “忍?” 赵一箭双拳紧握,低沉的声音压抑着眸中猛烈的情绪,“我们忍了五年,整整五年,一百多个活生生的孩子糟了毒 手,何时是个头?!” “赵老大说得对,这次我们不忍了!” 临村一名年轻猎户从送儿女的板车上取下一柄大砍刀,眼里杀意沸腾,“宁愿拼去了性命,老子也绝不愿意牺牲儿女的未来苟活!” “杀了权家人!” “杀了权家人!” “杀!” 群情激奋,老村长看到周围灌木丛中站起来一个个年轻猎人,俱都是周围村落中一等一的打好手,老迈的身躯颤抖不已,“你们,你们……你们糊涂啊!” “老村长,你已经老了。” 赵一箭打断老村长的话,冷声道:“失败如何,屠村又如何?若是明知后果惨烈,便甘当鱼肉任凭再割,好不反抗,我等与畜生何异?即便是壮烈的死,也好过看着儿女受苦,痛苦的活!” “说得好!” 远处忽地传来的一声高喝,令话音刚落的赵一箭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群身着权家煞军兵甲的黑衣人沿着山路走来,粗略一数不下五十之数,个个都是气息精悍的军中高手,方才那一声高喝便是从为首唯一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口中的道出。 “没想到在这山野里以打野为生的猎户,竟有如此胆魄。” 中年男子脸上挂着邪佞的冷笑,倒三角眼里射出如蛇一般的阴冷目光,打量着赵一箭等人,口中冷喝:“村长何在?!” 老村长惊慌地从赵一箭后面出来,连忙跪下,“老夫正是本村村长,拜见大人,他们都是年轻气盛,闹着玩的!大人莫要当真。” “闹着玩的?” 中年男子眼珠子一转,腰间长刀出了半寸,“你管这群手里拿着武器的成年男子,叫闹着玩的?” “大人!” 村长老迈的身子惊呼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都是一些不懂事的年轻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老村长,起来!” 赵一箭抽刀在手,两眼死死盯着一看就是狠角色的中年男子,面上却未有半点害怕,反是杀机浓郁,“权家倒行逆施,必遭天谴!今日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这群权家走狗好过!” “哈哈哈哈哈!” 三角眼中年闻言不怒反笑,笑声极是猖狂,两眼中闪烁的光泽愈发冰冷,如刀子一般,“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赵一箭紧绷着脸,握住刀柄的手心微微出汗。 蓦然,中年男子笑声停下,面上笑容收敛,狂暴的杀 意陡然释放,“杀!此地所有人,格杀勿论!二队绕后,杀童取丹!” 赵一箭闻言立刻大喝一声,“杀!” 双方人马瞬间冲到一起,可正如三角眼中年所言,山中猎户如何能是身经百战、杀名赫赫的煞军对手? 只一个照面,赵一箭一方人仰马翻,眨眼就有数人被捅,身受重伤。 “狗日的权家!” 赵一箭神色狰狞,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择人而噬,可手脚却不听使唤,再与三角眼中年的碰撞中不断踉跄后退,双手肩膀被割开好几道血口子,鲜血直流。 “如此弱小不堪,给你的就乖乖受着,谁给你大放厥词反抗的勇气?” 三角眼中年感到一阵无趣,“罢了,本以为还能好好玩玩。” 他蓦地收招,翻手竖直刀刃径直劈向赵一箭眉心,这一刀劈下去,赵一箭必然透露开裂,必死无疑。 “我要死了?” 赵一箭抬头看到那竖起来明晃晃的刀刃,心中涌出强烈的不甘。 “囡囡……” 叮! 一声极为清脆的触碰之音在耳边响起,赵一箭恍惚间错愕抬头,只见下劈的刀刃被一把刀稳稳接在半空中,同时身前多出一道熟悉的背影。 不对啊,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像…… “赵哥,先往后退。” 熟悉的声音传来,赵一箭心神一震,彻底恢复清醒,这才发现一切都不是错觉,前来助拳之人竟真的是陆云卿,是他好心救回来养伤,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陆云卿! “你……” 赵一箭震惊异常,“你”字刚开口,便看到陆云卿执刀欺身而上,打得三角眼男子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若非方才差点就被此人置于死地,赵一箭根本不敢相信,在陆云卿手里弱得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会是权家极为厉害的精锐。 连续硬接陆云卿三刀,三角眼疼得龇牙咧嘴,虎口早已开裂,鲜血淋漓,几乎连刀都握不住。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三角眼中年怒急喝道:“权家在此办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煞军有大批军队驻扎在此,我劝你速速退去,免得将命搭在此处……啊!” 陆云卿一掌击实,三角眼中年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径直倒飞开去,狠狠砸落在地面,挣扎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陆云卿根本没有去看,一掌击出当即转身投入战场,刀在她手中仿佛成 了天下间最锋利的兵器,任何敌人在她面前都走不过一刀。 三角眼艰难地坐起来,抬头看到陆云卿大杀四方的景象,立刻跟前几日大旺寺的记忆联系起来,脸上瞬息爬满惊恐之色,尖着嗓子恐惧尖叫,“是你!女魔头!” “什么?女魔头?!” 还在和猎户打斗的煞军被这一声吸引来视线,待得看到自己同伴竟都死了大半,和还在场中一言不发杀人的陆云卿,瞬间被吓破了胆,“逃啊!是女魔头!” “是杀了少主的女魔头!快逃!” 十几个残兵游勇丢盔弃甲,撒腿就跑,可今日的陆云卿并非大旺寺那日重伤之躯,身法亦不可同日而语。赵一箭等人只见虚空一道黑影闪过,逃得最远的几人便掉了脑袋,头颅被热血冲飞老远。 “陆云卿……” 赵一箭看到如此刺激的一幕,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喝道:“快!拦住所有逃跑之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猎户们立刻加入行动,虽然不是那几名煞军的对手,却足以困住敌人。 “噗嗤!” 一刀捅穿最后一名煞军的心脏,陆云卿抽刀而立,一身衣裳竟还干净如初,滴血不染,唯独拿到的右手浸满了血腥。 她随手丢了手中从煞军手里抢来的兵刃,眼里的血色渐渐淡去,恢复成平素模样,可短时间杀人太多,周身血气却萦而不散,令人见之心肝俱寒。 “主人。” 躲在一边的桃素跳出来,连忙抽出娟帕为陆云卿擦拭右手,左右看看地上的尸体,旋即目光定格在瘫坐在不远处的三角眼中年你身上,顿时吓了一跳,“主人,还有一个!” 陆云卿“嗯”了一声,“留他有用。” “哦……” 桃素乖巧的应了一声,抬头看到傻愣愣定在原地的赵一箭等人,不由哼声道:“赵大哥,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要不是主人出手,你们全都得死!” (本章完) 第419章 处理后事 赵一箭回过神来,尴尬地手没处放,“没,不是,我们当然感激,十分感激!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有点……” 他挠了挠头,话未说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青年忽然问道:“恩人,就是你杀了权家的少主?”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齐齐心中一震。 刚才那些权家走狗的话,他们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不止一个人那么说陆云卿。 “形式所迫罢了。” 陆云卿温和一笑,看着右手指甲里有血渍,柳眉微蹙,转过头问道:“老村长,可有水源?” 老村长愣神了半天,才意识到陆云卿是在问他,忙不迭地点头道:“有!有的,老夫这就去给你打去!” “无妨,我自己来就是。” 陆云卿还是和平时一样说话,却令老村长受宠若惊,想起七天前自己还对她恶语相向,不由老脸通红,连忙回绝道:“不,就当是老夫为了之前的话赔罪。” 陆云卿闻言没有再强求,转而笑道:“能否麻烦赵大哥收拾一下,血腥味太浓,怕是会引来不少野兽。我等虽不惧,总归是个麻烦。” 头顶的阴霾暂时褪去,赵一箭喜笑颜开,满口答应,“抱在我们身上,恩人你就进去吧?这个活口我们也会绑起来严加看管的。” “有劳了。” 陆云卿点过头,微微见礼,带着桃素跟着村长离开,不多时消失在药屋门口。 待得她消失在视线中后,一群猎户纷纷松了口气,气氛明显轻松许多。 “赵大哥,你可以啊!” 方才问话的青年一把勾住赵一箭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说道:“这是从哪里请来的高手?真是厉害!杀权家走狗就跟杀鸡一样,一刀一个!” 赵一箭苦笑一声,“此事我根本不知,只能说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有好报吧?” 说话间,他忽然联想到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妻子,原以为是因为女儿,现在想来,难不成妻子知道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药屋内。 村长带着陆云卿刚一进来,原本围在门口的妇人们便即刻推开,地面瞬间空出了一大半,个个脸上难掩敬畏惧意。 她们这些久居山中的妇人,哪里见过如此杀人不眨眼的女子,若非此刻陆云卿身上没什么血迹,屋内多半还得晕几个。 唯有马莲抱着女儿满脸喜色的迎了上来,“云卿……” 陆云卿并不在意旁人目光,她所作所为全凭己心,然而在 看到马莲不避嫌,不害怕地迎上来,心中的难免安慰,面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微笑,“幸不辱命。” “你真是太厉害了!” 马莲词穷得很,只一个劲儿夸陆云卿厉害,“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等囡囡长大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永远急着你的大恩大德!不,是宁儿!赵宁儿!” “不必如此。” 陆云卿笑容清淡,“此番因缘际会,我也正好与权家有怨,只能说你们和这些孩子命不该绝。” “恩人,水打来了。” 老村长捧着水盆,如朝圣般佝偻着身子放在陆云卿身前,“恩人,请洗手。” “多谢村长。” 陆云卿伸出手浸入水中仔细清晰,一边温声细语地说道:“老村长,可否准备纸笔,我写一幅方子,可化解小石头那些孩子体内的寿丹。” 老村长闻言老眼顿时瞪得滚圆,“此话当真?” 陆云卿嫣然一笑,点头道:“自然,当日离开前我可都跟小石头保证过了,如何能食言?” 老村长顿时大喜,“我这就去拿!” 原来那天陆云卿说的话不是单纯的安慰,是诺言!是他坐井观天,理解错了! 血水融入清水中,陆云卿手掌重新变得白净柔软,完全不像是杀人的手。 从桃素手中接过娟帕擦干,陆云卿提笔写下这几日心中琢磨的方子,不厌其烦地指明其中几点炼药手法。 “我不知这些药材需要多少钱财,不过将那些尸体上的钱搜刮干净后,想必买药是足够的。” 陆云卿叠好方子递给老村长,起身说道:“药份七副,分七日服下,寿丹会被这些孩子们吸收,补足他们先天损失的元气,如此一来,这些孩子也能跟常人一般成长,少病痛。” “好好好……” 老村长被泪糊了眼,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小石头他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陆云卿抿唇微笑,“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老村长一惊,“这就要走了?恩人,我们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至少吃一顿便饭再走吧?” 陆云卿正欲摇头,却见马莲领着抱着孩子的妇人们走来,二话不说齐齐跪下,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响头,“陆姑娘,救子之恩,我们无以为报,只得这般了,还请再多待几日吧,我们也好多多感谢你!” 陆云卿正欲回绝,忽然记起来一事,问道:“老村长,以往权家精锐 过来,会在此处呆几天?” 老村长不知陆云卿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三五日不等,有时也会多达八九日,等那寿丹自行破体而出,听闻这般寿丹的效果会更好些。” 陆云卿颔首,“那我便多叨扰两日。” “太好了!” 马莲等人当即欢喜出声,老村长却是皱起眉头,“恩人,你这是……” 陆云卿唇间微抿,“老村长不用多管,再往下,便是晚辈与权家的个人恩怨了。” “这样啊……” 老村长喃喃一声,识相地没有再多问。 草屋外的尸体不少,好在猎户人多速度也不慢,赶在天黑前将尸体和血迹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拖着伤体回到药屋包扎上药。 陆云卿赶来的及时,乌泱泱一百多个猎人仅有两人伤势颇重,其他都是轻伤,并无大碍。 权家的人都杀了,外面的草屋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直接被众人动手拆了大半,空出一大片地来,离此地颇近的猎人们纷纷回了一趟家,扛了各种各样的野味过来做菜,好不热闹。 陆云卿被赵一箭等人推到了主座,碍于热情多吃了两口,好在众人虽然内心激动,倒还知晓分寸,很快熄了这场闹剧。 晚膳过后,猎户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不少,但还是有部分留下来,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分忧色。 商议一番后,赵一箭带人踏进药屋,看到陆云卿正陪着药童们说话,表情顿时柔软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低声道:“恩人,我们有些话……” 陆云卿抬头看到他们,面色未改,起身淡淡道:“去外面说吧。” 赵一箭连忙点头,带着众人跟着陆云卿来到门外,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恩人,权家之事不算了结,您也不能一直呆在此处,我们大家伙儿都决定好了,直接搬走!往山深处搬,只要我们躲得足够隐蔽,权家人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放在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 陆云卿抬眸看了眼赵一箭,轻轻摇头,说道:“那是在我出手之前。” 赵一箭顿时愣住,“恩人……” “你们也听到了。” 陆云卿微笑,笑容有几分无奈,“权家死在我手中的可不仅仅是这几十人,还有他们的两位少主,至于煞军死卫之流,死得太多,我连数量都记不太清。我跟他权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们跟我扯上关系,虽然今日免去一死,倒也并非全是好事。” “恩人,您千 万别这么说!” 站在赵一箭旁边的猎户青年忍不住开口,“蝼蚁尚且贪生,若是没有您,我们今日便死了,眼下能多活几日,皆是托了恩人您的福。”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转口道:“搬迁之事,你们自己决定,无需特地来告诉我。反倒是有一事,我想拜托你们。” 赵一箭当即神情一振,“您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您的吩咐,我等也在所不辞!” 陆云卿抿唇,微笑不言。 翌日天亮,连夜去镇上采购药材的村民推着板车到来,马莲等人立刻着手磨药、熬药,因为陆云卿,留在老村长这边的人多的出奇,活儿都得抢着干,连桃素都被老村长直接赶出了药物,只能陪着陆云卿东走走,洗看看了。 陆云卿来到清溪边洗漱一番,转身叫道:“桃素,你过来。” 桃素一脸莫名,蹦蹦跳跳地来到陆云卿身前站定,“主人,有什么事吗?” 陆云卿眼眸微垂,“手伸出来。” 桃素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伸出一双满是火烧疤痕的手。 陆云卿指尖轻抚过伤疤,轻声问道:“还疼吗?” “不不不,都结痂了,不疼了。” 桃素连忙摇头,“那天我也没怎么被烧,再过几日肯定就好了。” 话刚出口,桃素忽地感觉双手掌心微微一痛,低头便见手掌竟被陆云卿指甲滑开一个新的口子。 她不明所以,正要发问,便看到陆云卿从指尖挤出一点鲜红来,滴入自己伤口内。 (本章完) 第420章 瞒天过海 “主人……” 桃素抬头怔怔地看着陆云卿,忽而感觉到双手发热,她低头便看见受伤的一双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不消片刻便痊愈如初,连半点伤痕都找不到了。 “只是普通的血,不算是渡血。” 陆云卿收回手微微一笑,“放心,这对我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桃素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陆云卿见她反应,便又补充一句,“本来用药敷也可帮你去了疤,只是那样时间太久,我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法子方便。” 桃素打量着自己葱葱白白的双手,喜不自胜,闻言连连点头,“谢谢主人!” 陆云卿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村子里。” 此话一出,桃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抬头两眼酸酸地看着陆云卿,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难过,“主人,你不要桃素了吗?” “我要去一趟权家。” 陆云卿眸光清冷,声音却出奇的温柔,“你跟着,只会让我束手束脚。不若留在此地等我,待我处理好权家之事,再回来接你。” 桃素脸上难过顿时消解许多,点点头道:“好,我听你的……你真的还会回来接我?” 陆云卿揉了揉桃素的脑袋,轻声道:“一定。” 若我还活着。 “那我就住在村长这里等你。” 桃素露出一丝笑容,“你可要快点啊。” 在她心目中,长生种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是不死的。要死,那也得是好几百年,甚至更久以后,因而她根本没想过陆云卿的承诺,还有另一种可能。 陆云卿淡笑,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处理完桃素之事,陆云卿接下来三日都留在村长药屋,新的药方施行下去,小石头等孩子们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身体比例逐渐恢复正常,压在众人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跟着落下了。 第四天,被晾了数日的三角眼中年终于见到陆云卿。 连续好几天只被喂了点水,三角眼早就饿得没了脾气,见陆云卿到来,立刻有气无力地开了口,“大人,您留我定是有用的。小人早已对大人心服口服,要小人办什么,尽管说便是。只求……大人留小人一条活路。” 陆云卿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面容愈显淡漠,“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识时务。” “不识时务的,那是死卫。” 三角眼中年异常坦白,“ 我们这些人说白了,不过是吃不起饭的亡命之徒。主子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当他们手里的杀人刀,说白了不过是交易。可没死卫那群服用过洗心丹的忠诚,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主家啊。” “你的处境如何,与我无关,不必细说。” 陆云卿言语冷淡,“我只问你,以你的身份,能混进主家见权宝城么?” 三角眼中年闻言愣了一下,心思转动片刻,艰难开口:“难度不小,不过可以借寿丹之事,试上一试。” “难度不小?” 陆云卿柳眉微挑,笑容蓦然冰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若是无法令我满意……我能找到的煞军可不止你一个。” 三角眼中年脸色顿时变幻数分,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的话哪里漏了破绽,抑或是此女故意试探? 不管猜测如何,他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得不硬着头皮重新说道:“可以!我在煞军中排行第四,为第四统领,自然有资格进主家。” “很好。” 陆云卿负手背过身,眼神示意守在门口的赵一箭,后者顿时进来解开了三角眼中年的绑绳,同时将酒菜放在地上。 饿得两眼发蓝的三角眼中年哪里顾得上里面还有没有毒,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好好吃吧。” 陆云卿蹲下身,看着三角眼中年,轻声说道:“吃饱了,明日去提一队煞军,装作无事与我回去主家。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异常,能做到吗?”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三角眼中年显然十分清楚,使劲儿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能!” 陆云卿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叫什么?” “煞四。” 三角眼中年乖乖答道:“小人本姓早就丢了,用的名字是权家给的,大人唤小人一声小四便可。” 陆云卿微微颔首,“明日一早启程,今晚好生收拾一番,勿要露出破绽。” 煞四看了眼身上的血迹,不等他点头,便看到陆云卿起身离开了。 眼见陆云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煞四看了看自己双手,心中苦意翻腾。 此去权家,必定生死难料,最好的办法就是逃!权家惹上一个如此恐怖的女魔头,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他要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眼下他虽没有被束缚四肢,却丝毫不敢生出半点逃离的念头。 大旺寺那一役,后半段参战的死卫与煞军,一个都没有逃出来。若非他见机不妙溜得早,恐怕早就成了女魔头的刀下亡魂。如今只他一人被女魔头盯着,想要逃走,简直如痴人说梦般可笑! 与煞四谈好,陆云卿回到草屋坐定,继续制药。幸亏煞四家底还算丰厚,否则这四方引的原料,是怎么也买不起的。 多年未曾懈怠,再加上得到完整的《神典》,陆云卿在医毒上的造诣,比之在大夏京城时期精进了不知多少,炼制“四方引”的手法亦是精简许多,坐在药 台前小半日,便制作完备。 这时,桃素快步迈进来,一边说道:“主人,老村长喊你去给小石头他们诊脉去呢。” “好,我这就来。” 将香线贴身放好,陆云卿起身回头却看到桃素拿着一套干干净净地黑色劲装,微露讶然,“这是……” “主人你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要找权家人算账的!” 桃素拿着衣服在陆云卿身前比了比,脸色微喜,“改得正好!有这套衣着,你和那个三角眼去权家,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陆云卿接过衣物,心中一片柔软,“你从哪里弄来的?” “就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不是有几个只掉了头吗?衣服还算完好,我就拿过来改了改。” 桃素解释着,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陆云卿,满满都是期待,“怎么样,有用吗?” 陆云卿抿唇,低低道:“……有用。” “有用就好!” 桃素顿时高兴起来,“这样,我也算帮上主人你的忙了。” 看着小丫头脸上真切的笑容,陆云卿心头不由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桃素。” “嗯?” 桃素抬眸睁大眼睛,看着陆云卿,“主人,怎么了?” 陆云卿别过视线,指间轻轻捏紧手中的衣物,轻声叹道:“你为何……要跟着我呢?” “因为除了跟着主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呀。” 桃素笑得很是坦然灿烂,眼角却有一点晶莹闪烁,“你那时说我自由了,我心里却很难受,我从小给人当惯了奴,哪里会别的活法?权晋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子,虽然那个死鬼的话不能信,可这句话说的没错。我觉得主人你人很好,很善良,我就想跟着你,一直跟着!” 陆云卿闻言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 “没有没有。” 桃素连忙摆手,笑道:“天底下哪有主人向奴仆道歉的道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主人你没关系。我知道,主人你虽然不说,可对权家,你是恨透了。你尽管去报仇好了,我就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 陆云卿难得轻松地笑了笑,点头。 翌日天未亮,陆云卿谁都没有惊动,带着煞四不辞而别。 她走后不久,一夜没睡安稳的桃素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到想看见的人,眼睛顿时红了一圈,怅然地叹了口气。 老村长见状呵呵一笑,“放心吧,你主人是长生种,厉害着呢!老夫听闻权家的老祖宗已经死了,权家无人能再威胁到她的性命。这次她去,定能平安归来,带你离开。” 桃素闻言心中略安,长叹了一声,“希望如此吧。” …… 半日后,大旺寺山下煞军驻扎地。 “老四,你这就从本家送药回来了?” 煞三满脸诧异地看着煞四走进来营帐来,瞥了一眼其身侧的陆云卿,“怎么就带了一个亲兵,看着挺眼生,新收的?其他人呢?”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任务。” 煞四冷面敷衍了一句,他排名虽在煞三后面,论在权家的官阶却是平级,谁也管不到谁。 煞三闻言便也没有多问,煞四颇受大长老信任,否则寿丹也轮不到他去收。 “这是兵符。” 煞四直接扔出来一枚仿制的兵符,沉着脸说道:“长老有隐秘任务,我再抽调一批人马离开,你们就留在此处继续搜查凶手下落,这份功劳我就不跟你们争了。” 多年共事惯了,煞三丝毫没有想到兵符是假的,只随便看了眼就还给了煞四,摆了摆手哼声道:“什么功劳,当日我们离得远,那个女魔头什么相貌都不清楚,如何去找?” “那是你们的事。” 煞四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开。 煞三气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无可奈何,“这个老四,说话还是这般气人,倒是他旁边的那个亲兵,看着有点眼熟,难不成是我那一期考核进来的?” 煞三琢磨了片刻,便将念头抛在了脑后,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距离抓获真凶,只有一步之遥。 (本章完) 第421章 恩将仇报 长乐城,权家。 这几日的权家可谓是颇为热闹,两位少主意外身死,跟在老祖宗后头见了阎王,眼下老祖宗才刚刚入土,本家宅子的白绫还未来得及撤去,便又用得上了。 一下子失去三名重要成员,权家举宗族来拜,一连三日门庭若市,入眼所见皆是披麻戴孝的旁系子弟。 三日过后,热闹的权家总算消停下来。 灵堂里,燃香袅袅,颇为安静。 肃穆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两副棺材前面的火盆静静燃烧着,各有一名披麻戴孝下人跪在盆前续纸钱。 权宝城眯着老眼,坐在一旁,一副面孔虽未显露多少表情,却绝对称不上好看。 他自小在权力漩涡中长大,情之一字在他眼中除了能维系利益,毫无用处。不论是权晋、还是亲孙子权陵的死,对他而言都称不上大事,待得自己成为长生种后,后代必不会少。 可此事坏就坏在,局势并未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发展,反是从最不可能出现意外的地方,硬生生变出一个异数来。 他习惯性地拧着胡须,眼里浮现深思。 圣物炼制之法,长生殿管控极为严格,再加上所有顶尖的炼药师都被长生殿收入炼药府中,即便那权晋真的能搞到丹方,也无人能炼制。 听闻那陆云卿乃是权晋从西海大陆带回来的,难不成那女子炼药天赋真的那般惊人,圣丹真的被那她炼制出来了? 她成为的长生种? 权宝城手掌蓦地攥紧,虽然内心极其不愿意相信,可当日死在大旺寺的煞军死卫数量惊人,若真只是陆云卿一人出手,只有长生种才有可能办到。 收到消息当日,他就去天家打听消息,可惜天翎因为私自动用天家卫队,已被关押,暗桩难以渗透进去,只能作罢。 “陆云卿……” 权宝城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灵堂内响起,他看着屋内那两幅黑棺材,忽然拉下脸来,冷声骂道:“没用的东西,一番争斗竟最后成全了一个女人!” 这时,一名侍女低着头进来,将快要燃尽檀香换上一根新的。 权宝城没有在意,只唤了一声,“灰仆。” “老奴在。” 灰衣老者从暗中走出来,站在权宝城面前微微躬下身。 “大旺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主人,大旺寺那一战,上山的死卫煞军无一幸存,再加上陆云卿面貌被血迹与奴印遮掩,谁都 没看清她的模样。而本家这里见过陆云卿的,都被权晋带去了大旺寺,都死了。” 权宝城脸色愈发阴沉,“如此说来,他们找不到?” 灰衣老者低头,“主人,那陆云卿已经成了长生种,不可以常理度之,想要避开我们的耳目离开大旺山,简直是轻而易举。” 权宝城心知灰衣老者说的不错,可心中还是免不得一沉,“她与权晋之间有仇,与我权家仇恨却不算多,灰仆,你觉得她……会来吗?” 灰衣老者听得头皮微麻,稳住心神,才接着开口道:“主人,老奴以为,陆云卿能成为长生种,得尽逍遥,虽然吃尽苦头,但所用之物皆属于我权家,她恨的权晋已经被她杀了,再继续将仇怨牵连到您身上,老奴以为……不太可能。” 话到此处,灰衣老者声音更低了一些,“当初大旺寺主持下毒,您也未曾出面,她想必以为那是权陵干的,跟您无关啊。” 权宝城神色微松,哼声道:“你在说什么蠢话?下毒之事本就是出自权陵之手,本座对大旺寺所生之事一无所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两人得此下场,也算是自讨苦吃。” 灰衣老者闻言立马打了下嘴巴,“主人说得对,是老奴妄言了。” 解了一块心结,权宝城眉头微松,却仍带着一股愁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权晋和权陵身死当日,消息传回来不久,就闹得满城尽知。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这三日内不论是长生殿还是各世家大族中,都曾拿他权家的事摆在台面上说上一说,至于是想要帮助权家渡过难关,还是取而代之,光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权家无人再有资格与他争权,可外部带来的影响,却不是一两日就能消下去了,甚至说不定会影响到圣丹名额的发放。 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权宝城脸色阴郁,忽地出声道:“寿丹那边进展如何了?” 话题突然转变,灰衣老者愣了一下,忙回答道:“老奴接到煞三的消息,他已经带人在赶回来的路上了,相信今日天黑之前就能赶到。” 听到这两日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权宝城神情总算好转几分,起身伸了个懒腰,正要离去,忽地门外进来一名下人,“大长老,煞三统领求见。” 权宝城顿时面露笑容,“刚提到他,他就到了,来得还挺巧,让他进来吧。” “是。” 下人退下去不久,煞三独身进入灵堂中,躬身敬拜, “属下参见大长老。” “免礼,起来吧。” 权宝城和颜悦色地抬手,随后问道:“今年收获如何?” 煞三面不改色,从怀中掏出盛放丹药的瓶子递给灰衣老仆,见陆云卿还未现身,他只得继续帮忙拖延时间,胡乱瞎说道:“回大长老,今年收获十分不错,比去年多出两枚成丹。” “甚好,甚好!” 权宝城面露惊喜,“竟多出两枚成丹,看来用童子当药人的蕴丹,的确比成年之人效果要好得多,不枉我煞费苦心……” 话到半途,权宝城拨开瓶塞,看到丹瓶里寥寥几枚的普通药丸,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煞三,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道。 煞三顿时感到头皮传来一阵寒意,却仍然装作不懂模样,茫然道:“大长老,是寿丹啊,是您……” 砰! 话未说完,权宝城直接将药瓶砸在煞三脸上,两眼冒火,高声质问:“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煞三慌忙跪下来,双手去摸药瓶,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抓不到药瓶。 权宝城气得脸色狰狞,两眼圆瞪,血丝满布,“废物!让你去收寿丹,是看在你往年行事漂亮的份上,你当真以为自己当上首领,本座就不会杀你?!” “大长老何必如此生气,免得伤身体。” 屋内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女子的嗓音,权宝城惊愕转过头,便看到灵堂棺材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来,女子生得一副天赐般完美的容貌,如美玉一般白净的面庞此刻泛着淡淡的笑容,落在权宝城眼中却有几分妖冶。 她素白纤细的手掌搭在的棺材边缘,忽而一用力,结识的黑色棺木立刻泛出一圈裂纹,如蜘蛛网一般直向四面延伸。 “陆云卿!” 权宝城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来人是谁,瞳孔骤然收缩,二话不说就要逃出门外。 可刚一提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气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劲跑开。 是那根香线!四方引?! 权宝城脑海中电光一闪,想通了缘由,顿觉手脚冰凉,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对方有备而来! 蓦然,屋内“砰”地一声炸响,黑色棺木完全碎裂,吓得跪在火盆前的两名下人忍不住尖叫,捂着脑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棺材板炸裂,露出其中的尸 身。 “哎呀,开错了。” 陆云卿看到权陵,轻言一声,语气泛着可惜,“本以为能替你们权家省一副棺材来着。” 言罢,她眸光一凝,伸手径直将另一块棺材板也抓裂开,将权晋收拾好的尸体也暴露出来,这才收手,不慌不忙地走到坐立不安的权宝城前,双眸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忽然笑道:“大长老,您可知道,今日小女子来此,所谓何事吗?” 权宝城冷汗狂冒,面色竟还算镇定,沉声道:“陆云卿,你与权晋之间的仇恨,老夫也是在权晋回来之后才知晓,想要挽回已是不能。老夫与权晋之间亦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眼下你既然已经达成所愿,又何必来老夫这里闹事?你想要权晋的尸体,那就拿去!任你挫骨扬灰,还是拿到你夫君的坟前祭奠,老夫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陆云卿一边听着,一边走到供桌前,拿起权晋的牌位捏成一堆木屑,一边随意地说道:“大长老以为,小女子前来,就只为尸身吗?” “你还想要什么?” 权宝城老脸阴沉下来,“你能成为长生种,用的乃是我权家的永生花!老夫不求你感恩戴德,可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恩将仇报?” 陆云卿忽然抬头,双目如刀般冷冷盯着权宝城,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哪儿来的恩?大长老所言,莫非是您让大旺寺主持给我下毒之恩?那我可真要好好报答一番呢。” 权宝城脸色骤变。 (本章完) 第422章 是我赢了 陆云卿看到权宝城的反应,柳眉轻挑,“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把这笔账算在权陵头上?” 权宝城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灰衣老仆神色仓惶地立在他身侧,脸上冷汗如瀑。 错了! 所有人都小看了陆云卿,原以为炼制的圣丹是因为两位少主争斗,意外成全了陆云卿,现在看来……分明是此女隐藏太深,故意让权晋做了嫁衣。 “大长老,你赐给的那口毒,其实对我而言并非坏事。” 陆云卿走到煞三身边,从她腰间缓缓抽出刀刃,走向权宝城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恰恰相反,那时我十分感激你,若是没有火毒逼急了你权家的两位杰出后代,想必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多半不会是我。便是看在这个份上,于情于理,我都该放你一条性命。” 话到此处,陆云卿在权宝城面前站定,娇容浮现出一丝无奈,轻声叹道:“可惜啊,我陆云卿不算是好人,心中怨愤难当,权晋又死得太干脆,想来像去,也只能拿大长老您开刀了。” “陆云卿!老夫说过,老夫同样视权晋为眼中钉!” 权宝城为自己辩解一句,就听陆云卿摇了摇头,“可您也是权晋的长辈,不是吗?” “……你!” 权宝城脸色憋屈又绝望,若他真因为权晋而死,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今日难得话多了一些。” 陆云卿微微一笑,“大长老,永别了。” 她骤然提刀闪电般刺出,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年老气衰的权宝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刀面通向自己。 电光火石见,只听“叮!”的一声清脆刀刃碰撞音。 砸来的长刀势大力沉,撞在刀侧面激出一连串的火星,陆云卿神情微敛,被砸得后退两步,站定,抬眸望向权宝城的身后。 “啪啪啪……” 伴随着掌声,黑暗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人来。男人面如冠玉,身材高大颀长,肤质看上去颇为年轻,却盯顶着一头疏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女子却是老面孔,正是前几日从大旺寺及时逃脱的天翎。 看到她,陆云卿冷眉微蹙,面上却未有意外之色,“天家人?” “陆云卿,陆姑娘是吗?” 高大男人走进来,身形越过权宝城,却未曾看权宝城一眼,头先跟陆云卿说起了话,“不愧是能自行炼制出圣丹的天才,体质竟也如此不同寻 常,听翎儿说,你服下圣丹后不出半个时辰便发挥出长生种的力量,在下本来不信,可方才看到你接在下的那一刀,却是有些信了。” 高大男人露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消化圣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断则一年半载,长则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都有。短短几日内成为长生种的普通人,断难发挥出像样战力。难不成,陆姑娘自己炼制出来的圣丹,与圣殿提供的有所不同?还是说,陆姑娘的体质……非比寻常?” 陆云卿抿唇不言,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左手却在暗中轻轻转动有些发麻的手腕。 方才砸来的那股力道大得出奇,远在她之上。 高大男人有句话说的不错,不论是假丹还是真丹,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融入己身,她成为长生种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若是与面前这名天家的长生种面前交手,断难讨到好处。 “你是……天齐?!” 被忽略在一旁的权宝城忽然惊声开口,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你是天齐?!怎么可能,你居然……” “权大长老,没什么不可能的。” 天齐神情平淡,“你权家老祖宗能私藏永生花,我们天家自然也有自己的宝库。上次在下为天家重伤,也算是因祸得福。不得不说,你权家的老祖可有一份功劳在内呢。 话到此处,天齐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笑意却不答眼底,漠声道:“在下今日,便是为大长老而来。我们天家知道,大长老与老祖宗之间向来不合,此番权家遭逢大祸,长生种断绝。又因两位少主内斗产生意外,不知大长老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来者不善! 权宝城听得浑身泛冷,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就死在陆云卿手中,心中不由长叹。 天家这是算准了,他没得选。 勉强收拾一番心情,权宝城姿态放低,恭声道:“天齐长老出手,不知我们权家要付出什么?” 天齐见往日姿态甚是高傲的权宝城这般模样,心中颇为受用,嘴角微勾,“不难,你们权家现在没了长生种,两位少主死后,按照长生殿的规矩,也就没有继承圣丹的合适人选,一个没有长生种家族,想要继续在长乐城安家,要做什么……想必大长老十分清楚,不用在下与大长老细说了吧?” 权宝城脸色瞬变,“圣丹名额……” “圣丹名额是给年轻人的。” 天齐冷言打断了权宝城的话,十分揶揄地问道:“难不成大长老想要殿主为你枉顾殿规,强行破例 不成?要是记得不错,我们国主可不是你权家人啊。” 可他也不认你们天家! 权宝城脸色难看至极,心里堵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下没有反驳回去。 深吸一口气,权宝城咬紧牙关,“好!若主家能帮我权家稳定根基,除去后患,我权家从此便归入天家管辖。”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长老不愧是权家多年的掌权者,决定就是果断。” 天齐称赞一声,转头看向陆云卿,歉然一笑,“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陆姑娘,在下可就对不住了。在东国,没有入长生殿名册的长生种……” 天齐脸色瞬息冷下,“统统格杀勿论!” 轰! 天齐高大的身形如山岳般撞向陆云卿,屋内轰然一声震响,大门直接被轰开一个空洞,两道残影眨眼打出了门外。 权宝城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长生种之间的战斗,有多少年没见了?真是太可怕了! 可是,天齐就算能战胜陆云卿,以长生种的机动性,陆云卿就算不敌,逃跑也不成问题,难道天齐还能强行制出她给她喂梦丹吗? “大长老可是在疑惑,如何杀陆云卿?” 端庄立在权宝城身侧的天翎嫣然一笑,“长老还请放心,天家乃是东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自然有对付长生种的法子。” 权宝城微微颔首,打量两眼天翎后,便又收回了目光,心中轻叹。 本以为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现在看来,自己错的又岂是一招? 他在算计权晋与权陵,连同天家一起算计进去,却不知自己也被天家算计在内,天家小女天翎所谓的“单纯”,所谓的“痴情于权晋”,竟皆是天翎装出来的表象。否则当日在大旺寺的,天家卫队又怎么可能那般从容退去。 如此看来,天家早就在打他们权家的注意了,或许老祖宗忽然身亡,就与天家脱不开关系,可怜他还在为老祖宗死去,手掌大权而窃窃自喜。 愚蠢! 权宝城心中懊悔之意翻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他的命还在。 叮!叮!叮!叮! 灵堂外,问讯赶来的煞军死卫们慌忙退出一大片空地,任由陆云卿与天齐在场中战作一团,两柄刀刃疯狂对撞,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天齐刀速和力道均在陆云卿之上,高速进攻,招招夺命,陆云卿防得极为吃力,左支右绌,却是勉强坚持下来 。 天齐却越打越是震惊,本以为一招就能解决的女人,现在他已经全力施展,却仅仅只能逼得她处在下风还不了手? 什么样的体质,能在短短七天内将圣丹吸收到如此地步? 而且她的刀法生疏,怎么隐隐有一股魏家剑法的味道? 随着时间推移,陆云卿刀法渐渐熟练,竟能偶尔反击一招,天齐心惊肉跳,心知陆云卿是个极大的异数,不能再拖了,当即刀势一变。 噗嗤! 鲜血洒落,却并非陆云卿的血,而是天齐自己的。 手掌抹过刀刃,天家独门禁法运转,天齐眼中煞气暴增,“唰”的一下忽然消失在陆云卿视野中。 “不好!” 陆云卿瞳孔骤缩,反应却赶不上同为长生种动作变化,只勉强避开一寸距离,锋利的刀面径直从肩部刺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刀面鲜血蒸腾,竟隐隐有几分灼烧之意,顺着伤口涌入体内。 只一刹那,陆云卿目露果断,当机立断双手撤刀径直握住刀面猛地往里一送,任由贯穿肩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同时,用唯一还未受伤的左手钩破心头血,猛然穿透天齐胸口。 “噗”的一声轻响后,激战的画面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场中两败俱伤的景象,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面露惊悸,连同权宝城与天翎在内,俱是震惊失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啪嗒,啪嗒。 一滴滴鲜血顺着垂落的指尖滴落,陆云卿面无表情地抽回左手,被穿透的肩头主动从刀刃上移出去,顺势流出的鲜血眨眼染红了大半衣裳。 她踉跄两步,站稳,抬头看着天齐,染血的面庞浮现出动人的微笑,“是我赢了。” (本章完) 第423章 生或者死 天齐身子僵立在原地,明明只是意外成为长生种,明明是世家传承才能知晓的隐秘,陆云卿怎么会的? 他逐渐黯淡的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而且,你的血……噗!” 话至中途,他忽地全身一阵痉挛,轰然倒地! 砰—— 场中气氛愈发死寂,陆云卿脚步拖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在空旷的空间内显得异常刺耳。 走到近前来,看到天齐胸口的血洞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愈合,反而血液越流越多,气息也愈发萎靡,她熄了补刀的心思,顿下身来,轻声道:“你们这些假丹制造出来的长生种,终究是脆弱了些。” 天齐双眼倏然瞪大,眼中不甘之色尽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无法理解与震惊。 什么叫假丹? “假丹只是我想出来的一个称呼。” 陆云卿好似看出他在想什么,好心地给了一句解释,“我对你们东国圣殿不太了解,兴许在你们眼中,这便是世间最完美的神丹吧。可惜,假丹就是假丹,你想以燃血之法压制我,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天齐两眼瞪得如铜铃,口中“嗬嗬”地想要再说什么,一口气却没能回上来,两腿一蹬,死不瞑目。 陆云卿扶着右肩起身,神色淡漠地扫过一眼四周,围在周围的煞军立刻又被吓得退出一段距离,唯有死卫还在扛着压力守在原地。 而在不远处观战的天翎与权宝城,早就被眼前这一幕摄住心神,仍然沉浸在极度震惊中无法自拔。 “……天齐长老,死了?” 天翎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空白,来此之前她考虑过会出现意外,可天齐长老服用圣丹已超十年,即便无法抓住陆云卿这个异数,保护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在,天齐长老成了一具尸体,躺在那边没了动静……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天翎慌忙回过神,猝然抬眼望见陆云卿已站在她面前,娇容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发颤,厉声喝道:“陆云卿,你不能杀……!” “我”字还没出口,天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抓住陆云卿掐住她脖子的手,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天翎两眼凸出,口角溢血,气绝身亡。 随手地将天翎尸体甩去一边,陆云卿眼神淡漠,回眸看向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权宝城,嫣然一笑,“大长老,这次真的要轮到你了。” “不要!” 权宝城满脸恐惧,惊恐地不断后退,“死卫听令,给我拦住她…… 啊!” 一颗鲜活的心脏硬生生从权宝城心口掏出来,停留在陆云卿手中,兀自还在跳动。 捂着胸口血洞的权宝城踉跄后退,低头吐出一大口血来,意识伴随着剧痛快速远去,权宝城老脸狰狞起来。 “权晋!!!” 带着满含恨意的最后一声回响,这位在权家谋权六十年的老人,终是不甘又绝望地倒下了。 “杀!!为大长老报仇!” 失去心智的死卫悍然冲向陆云卿,煞军则是在混战中悄然逃走,包括煞三。 陆云卿没有去管煞军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挥刀,眸光幽沉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被她砍死的不是人,而是一根根麦秆。 当真命如草芥。 煞军与死卫的大部队俱在大旺山搜寻陆云卿,驻扎在本家的死卫不过两百,不消片刻,陆云卿刀前便没了活口。 令堂染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陆云卿直起身扫过一眼空寂的庭院,眼中血腥红芒缓缓淡去,低头看了眼自己,桃素亲手缝制的衣裳已沾满血污。 随手“哐当”一声,丢了触感滑腻的兵刃,陆云卿辨认了一下方向,抬步向炼药房走去。 府邸里的下人早就逃得干干净净,路上看不见人影,陆云卿孤零零地走着,忍不住出神地想。 阿澈在暗锦的时候,每天就是这般腥风血雨,淌着尸体过的吗? 长生种被创造出来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成为杀人的机器? 人,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陆云卿忽然觉得好累,此时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那著书之人,为何要将《神典》带离东国,永生花绽放的土地上,若再有《神典》助纣为虐,只会制造出更多的悲剧吧? “女魔头来了!!” 炼药房内传出几道恐慌的声音,随着几声瓶子倒地破碎的声音后没了动静。 陆云卿推开紧闭的大门走了进来,入眼一片凌乱,她视线一扫径直走向存放丹药的架子,架子上凌乱不堪,有好几瓶价值不菲的伤药都已被偷走,陆云卿没有在意,一眼锁定在放置梦丹的格子。 药瓶还在,这种只对长生种起效的毒药一般人用不上,并未被带走。 她伸手拿起打开瓶塞,里面竟只剩寥寥一颗梦丹。 拣起丹药放在鼻间轻嗅,陆云卿立刻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是梦丹没错。 拿到梦丹后,陆云卿对权家自不会有留恋,迅速 离开了权家,顺着长乐城人流汹涌的街道出了城。 权家惨案传开,已经是她离开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 当夜,海边港口,月上中天 皎洁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显得异常清冷,陆云卿立在船头,月白色衫裙在月光的笼罩下泛出点点荧光。 海风拂面,吹开耳边的发丝,也惊醒了沉浸在过往中的她。 摊开手掌,陆云卿定眸看了看手中丹药,抽出匕首割断船头的绳子,没有绳子固定捆绑,船顿时顺着海浪欺负缓缓离港口。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不再犹豫,仰头一口吞下梦丹,转身双眸遥望西方,眼中浮现决然。 若梦丹无效,她可驾此船只回归大夏;若梦丹有效……便让她就此葬身大海! 船只渐行渐远,逐渐被静谧的漆黑夜海吞噬。 立在船头的陆云卿忽地闷哼一声,伸手扶住一旁的船舷,五脏六腑传来剧痛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好生猛烈的毒性,咳咳……” 陆云卿踉跄着奔回船舱,撞在木桌上吐出一口鲜血,低声自言自语:“真不愧为……梦丹……” 画到最后,陆云卿终是坚持不住,仰头眼前一黑,对外界再无半分感应。 …… 堕入黑暗的时间没了意义,陆云卿不知自己在黑暗中度过了多久,甚至觉得自己就会这般永远的深陷黑暗时,她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睫毛卷翘双眸蓦地颤了颤,睁开。 沉睡许久的陆云悠悠醒转,看到的是一片装饰豪华的红漆屋顶。 鼻间传来淡淡的馨香,是花香。 她偏过头便看到放在床头的一朵百合花,幽香悄然绽放。 暗着昏昏沉沉地脑袋坐起来,昏死过去之前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中,颇为黯淡的双眸也随着记忆回转,倏然有了光亮。 “殿下,您醒来了?” 例行每日来为陆云卿擦拭身子的侍女进门看到陆云卿坐起来,顿时面露惊喜,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水盆,便看到坐在床上的主子忽然掀被下床,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地撞开她跑出了屋外。 “哐当!” 侍女被撞得跌坐在地,水盆倾覆倒了一地,却顾不得身体被撞得生疼,立刻起身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殿下!” 跑过一片开阔空旷的宫殿,开门迎面一阵刺骨冷风,陆云卿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屋外一片山顶院落,远处山顶在浩瀚云烟中若隐若现,仿若仙境。 她面上不由浮现茫然之色。 “殿下!” 侍女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劝道:“殿下,外面冷着呢,您大病初愈受不得风寒,赶快进去吧!” 陆云卿眸光微敛,视线从山间回到身边的侍女身上,许久没有说话,她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此为何处?” 侍女面露讶异,“殿下,您不记得了?这里是您的寝殿啊!” “寝殿?” 陆云卿暗住微微发痛的额头,回想自己昏睡前的所有举动,记忆十分连贯,并未缺失。可眼前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还在做梦?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 陆云卿抿唇,沉默片刻,接着问道:“什么寝殿?我又是什么殿下?” 侍女听到,却比陆云卿更加沉默了。 殿下这是睡得太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难怪她这种杂务坊的出身的侍女,也能从竞选中脱颖而出成为大侍女,原来是因为她跟的人,根本没有丝毫可能,位及第大统,所以没有人和她竞争啊。 想清楚这一点,侍女轻叹一声,扶着陆云卿往殿内走,一边贴心地解释道:“殿下,您是梅殿的殿下,奴婢阿茶,你是您的贴身侍女,也是您宫中的大侍女。奴婢奉命前来照顾您,您此番重伤昏迷,已逾九月之久。没有您的吩咐,奴婢也不敢随便往宫中收人,所以这殿中仅余您与奴婢两人。” “梅殿?” 陆云卿目光一闪,想到从前自权晋那边听来的直言片刻,柳眉轻挑,“是长生殿的梅殿?” (本章完) 第424章 天大误会 第424章 “殿下,您记起来了?” 阿茶神色微喜,陆云卿脸上却不见笑容,反而眉头蹙起。 她怎么会变成长生殿的人?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茶见殿下又不说话了,只得无奈息声,默默搀扶陆云卿回到寝殿坐下,而后拾起地上的水盆,微微躬身道:“殿下稍待,奴婢这就去重新打水。” 侍女说完匆匆退出大殿,陆云卿视线扫过寝殿一圈,忽地目光一凝,定格在床榻对面的书架上。 她立刻撑着尚还虚弱的身子过去,翻找一番,从中拿出一本《圣殿规》翻开,迅速看过一遍后,总算对东国圣殿有了一层了解,更觉啼笑皆非。 权晋死前千方百计想要进入与梅殿同等地位的墨殿,如今他死了将近一年,自己这个屠杀权家的罪魁祸首反倒是成了其中一员,还有比这个更加可笑的事吗? “殿下?” 阿茶端着水盆看到床榻前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看到人就在书架前,这才松了口气,道:“殿下,让奴婢为您擦拭身子吧。” “不了。” 陆云卿放下册子转过身,淡淡开口,“为我准备殿衣,我要去见殿主。” 阿茶听得一惊,“殿下您才刚刚苏醒,身子还虚着呢,不如……” “我意已决。” 陆云卿一口打断,阿茶顿时不再说了,连忙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阿茶再次离开,屋内又只剩下陆云卿一人。 勉强伸展一番身躯,陆云卿为自己诊治一番,心下微沉。 她人虽已经清醒,可梦丹留下影响还在,她无法迅速恢复,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十分虚弱。而且观脉象,还得再过两三个月才能完全消解梦丹的药力,恢复正常。 一年,梦丹带给她的伤害足足持续一年之久。而距离权晋喂阿澈那颗梦丹的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两年了。 “阿澈……” 喃喃自语间,陆云卿眸中浮现一抹深沉的思念。 两年,自东国回去大夏还要一年之久,加上去便是三年,她已经离开太久了,必须要尽早回去! “殿下,洗澡水准备好了。” 阿茶的声音传来,陆云卿思绪尽敛,转步离开。 …… 两个时辰后,陆云卿着一身素色黑纱衫裙,在侍女阿茶的搀扶下,立在中山峰顶大殿前。 阿茶上 前通报一声,目送殿前守卫进入殿中,这才回到陆云卿身边小声道:“殿下,殿主日务繁忙,多半是不会见您的。” 梅殿中的殿下有两种,一种是天赋异禀,天生体内蕴含的长生血脉极其纯粹,被圣殿直接赐下丹药,通过考核后成为长生殿的候选者,日后有望成为东国国主,入主长生殿。 还有一种,则是家庭背景深厚,成为长生种后入梅殿享清福的闲散殿下,这种殿下虽然表面与前一种殿下地位想等,却不受殿主重视,平日里便是连见一面殿主都是极难的。 自从陆云卿苏醒过来那番对话后,阿茶已经自动将陆云卿归类为第二种,而且是那种病重后强行服用圣丹续命的殿下,否则堂堂长生种,又怎么会这般弱不禁风,连走路都要靠人搀扶? 也不知是哪个家族有如此魄力,肯浪费一颗圣丹在病秧子身上。想来殿下在入梅殿脱离家族之前,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阿茶心中无不艳羡地想着。 陆云卿自是不知她心中有多少想法,闻言也未出声,只默默等待。 她想要弄清自己身处此地的缘由,只有找殿主。 不多时,阿茶听到面前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上前两步,说道:“打扰守卫大哥了,殿下大病初愈,神志不清,贸然前来打扰,我们这就离开。” 守卫古怪地看了眼阿茶,旋即越过她走到路云卿面前恭恭敬敬地行过一礼,“殿主亲口传命,殿下您现在就可以进去,只是不能带侍女,若是您行动不便,属下可以供您驱使。” 此话一出,阿茶两个眼珠子顿时瞪得滚圆,“殿主,真的愿意见我们殿下?” “自然,属下自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守卫冷哼一声,暗道何止是愿意,他离开时分明听到殿主说了一句“终于醒了”。 陆云卿闻言却不意外,只微微一笑,道:“无妨,我自己进去。” 守卫连忙躬身行礼,让开身位,“殿下请。” 陆云卿点点头,迈步踏过门槛,身后大门缓缓关闭,殿内光线顿时微暗。 陆云卿身体虽然虚弱,身位长生种的六感却还运转正常,再暗的光线都不影响她视力,步履缓慢却坚定地向深处走去。 殿主大殿同样冷清得很,陆云卿独自一人穿过空荡荡的前殿来到后殿,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明亮。 立于高座的红裙女子身姿窈窕,容貌温婉,翘首盼到陆云卿进来,脸上顿时露出动人的微笑,“你总算是来了 。” 陆云卿闻言神色微怔,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走进去在女儿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迟疑一番,直言开口:“梅殿殿主,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误会?” 女子发出一声轻笑,没有回答陆云卿的话,只是说道:“我叫做红罗儿,你可以叫我一声红殿主。” 说着,她从王座走下来,亲昵地拉起陆云卿的手,“随我来,老祖宗已经等你很久了。” “老祖宗?” 陆云卿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却未拒绝红罗儿的邀请,若是能跟梅殿话语权最高者一次性说个清,也算能少去不少麻烦。 存着这个心思,陆云卿在跟着红裙女子穿过后殿隐秘长廊,来到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中。 “祖奶奶,陆云卿来了。” 红罗儿对着山谷中茅草屋唤了一声,立在红罗儿身侧的陆云卿听之顿时心下一沉。 红罗儿竟知道她的名字,也就是说,权家之事……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云卿来了?” 和蔼苍老的嗓音带着一丝惊喜,陆云卿循声望去,只见茅草屋木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女人。 女人穿着很是朴素,仿佛是在乡下务农的老婆子,但若是只看脸,便又觉得这个女人的年龄不超过五十岁。 六感敏锐的陆云卿看到她,却是眼底微震。 她嗅到对方身上传来腐朽的味道。梅殿的老祖宗,活了多少年? 心下闪过一丝疑问,陆云卿跟着红罗儿进了草屋院子。 “孩子,你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别着急,我与你慢慢说。” 梅殿老祖宗邀请陆云卿坐下,红罗儿站在中间,替两人倒满清茶,便自觉安静地立在一旁。 “说来也是你命大。” 梅殿老祖宗微微一笑,“权家散了,天家又死了一个长生种,自然关系甚大,直接将此事上禀长生殿,管教女子长生种是梅殿的分内之事,因而缉拿你的任务便落到了罗儿头上,没过多久,就在海上找到了已经昏迷、气息微弱的你。 长生种向来健康,你却始终昏迷不醒,罗儿带回来一番诊治,才发现你服用了梦丹!” 陆云卿闻言心下微微一沉,既然自己身在此处,又见到了老祖宗,梦丹之事隐瞒不住也是意料之中的。 真丹……难道仅仅因为是真丹,她在长生殿便可洗去了一切罪孽,还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殿下? 陆云卿沉默不语,梅殿老祖宗看着脸色顿时板起来,略微气道:“傻孩子,这些年你流落西海,的确是苦了你!可即便遇到再多的艰难,在权家遭受再多的折磨,既然大仇已报,你又何必放弃自己的性命,去吞那颗梦丹?!若非你血脉异于常人,且在危急时刻及时觉醒,我们段家又要损失一名嫡系血脉了。” “嫡系……血脉?!” 陆云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自己身世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段家的嫡系血脉?! “你不信?” 梅殿老祖宗活得长久,虽然陆云卿表情变化不多,她还是从其眸中一眼看出其情绪变化,哑然失笑,“我是梅家活得最长久的一人,又怎么可能看错?你身上流淌的真丹之血不惧梦丹,便是最好的证明。” 陆云卿听到这里一脸一言难尽,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因为真丹平白占这么大一个便宜,可她人虽然杀的不少,当初在权家炼丹之事,想必圣殿已经知晓。 思来想去,陆云卿还是直接问道:“就不能是我炼制出真丹吗?” 此话一出,梅殿老祖宗错愕片刻,顿时笑出了声,便是连站在一旁的红殿主也忍俊不禁。 “小云卿,你当真以为自己在权家那么随便一捣鼓,就捣鼓出了真丹?” 梅殿老祖宗笑得眼泪都洒出来,“真丹若这般好炼,我长生殿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窘境?你啊你啊,我看了些你的卷宗,知道你炼药天赋卓绝,可真丹一事……多半是巧合,是权晋那颗假丹恰好刺激了你的血脉,让你成为了真正的长生种,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陆云卿:“……” 看着梅殿老祖宗一脸斩钉截铁,她知道自己就算将大夏背景搬出来,多半也会被这位急需嫡系后代的老祖宗自圆其说,除非她再炼一遍真丹,否则这身世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本章完) 第425章 收买人心 然而,且不说炼制真丹有多麻烦,就算在这梅殿真的有条件炼丹,陆云卿也不会去炼。 验证梦丹无法治沈澈于死地后,她心中死志全无,首先考虑的,自然是保存自身回归大夏,而非一味与梅殿老祖宗坦白澄清,让自己陷入险境。 梅殿老祖宗见她一直沉默,微微一笑,“老身知道,让你一时半会儿这个新身份,多半不现实。但……时间会证明一切,你就安心在梅殿住下。” 陆云卿目光微闪,直言坦白,“我杀了天家的长生种。” “老身知道。” 梅殿老祖宗轻叹一声,转动手中的茶杯,眉头微微粗起来,“权家老祖宗去了,又因你添了把火,导致权家一夜间分崩离析,人走茶凉,现在没人会追究到你的头上。天家,倒是颇为麻烦。” 话到此处,梅殿老祖宗放下茶杯,眉间舒展开来递给陆云卿一个安心的眼神,“不过,也仅仅是麻烦罢了。亏得你做事干净,见过你相貌的都死了,此事便简单许多。 天家人即便怀疑你,也拿不出具体的证据,自然没办法与老身对薄公堂,只能不了了之。不过,依照天家那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得防着些。你体内余毒未清,这段时日就呆在你殿内,切勿乱跑。” 陆云卿听着对方细腻体贴的叮嘱,心中沉甸甸的,这位老祖宗是真的将她当成了段家人,可……既是误会,她虽因为种种暂时不能澄清,却也不想承了这份情。 心下暗叹一声,陆云卿起身行了一礼,直起身道:“老前辈,既然如此,我在此处势必会给您带来诸多不便,不如就此放我离开回去西海大陆,贵殿便能恢复往日安宁。” 山谷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梅殿老祖宗脸上笑容淡了一些,叹声道:“你放不下留在西海那头的羁绊?” 陆云卿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陆云卿,你已经成了长生种,你知道像你这般真正的长生种,能活多久吗?” 梅殿老祖宗起身走向陆云卿,缓缓说道:“老身,生于东国元年。” 站在一旁的红罗儿闻言俏脸立时浮现震惊之色,老祖宗的出生年月乃是极密,连她也不知,如今竟然直接说给陆云卿听。 “你若回去,也只能徒劳,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向死亡,那般煎熬,不是一般的痛苦。” 梅殿老祖宗说到此处,似乎忆起了一些往事,身上腐朽的气息更重了些,“何必非要回去,直面悲剧呢?” “那是我自己 的事情。” 陆云卿眼眸明亮而坚定,“我是定要回去的。我知您在梅殿中的地位,想要阻拦晚辈回去无疑轻而易举,可晚辈心意已决,你今时今日便是将晚辈强行留住,日后得到的也只有失望,不如就此放手,皆大欢喜。” 梅殿老祖宗怔怔地看着陆云卿,她从未想过,陆云卿面对她时,态度会如此地……强硬! 梅殿老祖宗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段家历史悠久,也因为长生种的存在,衍生出极为严苛的尊卑制,在她面前,没人敢大放厥词。这般鲜活的晚辈,到底有多久没有看见过了? 念及此处,梅殿老祖宗面上生出一抹无奈,“无妨,你有你的想法,老身也有老身的坚持,至于以后谁会后悔,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你既然执意要去西海,老身不拦着你,等你恢复之后,老身这偌大的梅殿多半也拦不住你。但在你伤势痊愈之前,绝不可能!” 言罢,梅殿老祖宗,转过身背对着陆云卿,“下去吧,老身乏了。” “老前辈……” 陆云卿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她还是小看了这位老人家的心胸。 “好了,先下去吧。” 红罗儿走过来低声劝道,神情难掩感慨,“对你,老祖宗真是难得的好脾气。” 陆云卿没有回应,总觉得继续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变故便会越多,可梅殿老祖宗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三个月内她断是难以离开东国了。 念及此,陆云卿无声叹了口气,轻声道:“云卿告辞。” “我送你一程。” 红罗儿和和气气地陪着陆云卿走远,过了盏茶时间后,她又回到了山谷内。 “老祖宗,陆云卿已经送回去了。” 梅殿老祖宗闻言轻嗯一声,“这段时间看好她,但也别束缚太紧,免得那孩子起了逆反心理。除了不能让她出海意外,其他你便都依着他,便是胡闹也无所谓,天家与魏家虽然都和我们一样面临长生断绝的困境,可我们段家……沉寂得太久了。” 说到此处,梅殿老祖宗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略微指责道:“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嫡系后代,也要争口气,早日觉醒真丹血脉。” “罗儿遵命。” 红罗儿撩过耳边的发丝微微颔首,旋即又坦然道:“可老祖宗您也明白,真丹血脉能否觉醒,全看天意。年龄越轻,觉醒的可能越大,便如陆云卿骨龄不过二十有余,孩儿已经两百岁有余了……” 梅殿老祖宗闻言 怔了怔,“原来一晃眼,都过去两百年了……” “老祖宗。” 红罗儿迟疑了一下,问道:“您真的确认陆云卿,就是段家的……后代?” 梅殿老祖宗神情微敛,“她出生自西海大陆,若非权晋将她带回来,没人知晓她的存在。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接触过三大家的任何一家,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梅殿老祖宗声音低沉了一些,语气加重,“只要她是真正的长生种,就足够了。” 红罗儿眼神震动,“老祖宗!” “长生殿三大家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走到现在,都面临传承断绝的危险。” 梅殿老祖宗眼中幽芒闪过,“当年国主出走,带走了《神典》,算算时间,国主应该早已经……世上无人再知晓真丹炼制之法,假丹不仅服用困难,副作用难以去除,至多延命三个甲子,老身这一代距离逝去已然不远,等到那时,东国势必陷入大乱,到那时……” 梅殿老祖宗哀声叹息。 国主,这就是你期望的未来吗?东国以圣丹立国,没有雪胎梅骨丹,又将何去何从? “老祖宗,切勿伤神。” 红罗儿连忙出声安慰,“正如您之前所言,陆云卿出现倒正是一场及时雨,若她能顶替您的位置,扛起梅殿肩负的责任,长生殿必定能继续稳定下去的。” 梅殿老祖宗闻言脸色好看一些,拍了拍红罗儿的手背,“圣丹会刻蚀家族剑招,真丹血脉延续中也有,你可去试探一番,看她是跟随国主离去的哪一脉留下的血脉。若是我们段家的,便不用多管。若是天家、魏家之余……便将我们段家的剑谱拿给她。” 红罗儿闻言娇躯一震,“老祖宗,这是否太过冒险了?” “冒险?” 梅殿老祖宗冷然一笑,“段家已至生死存亡之刻,若不冒险,何来的收获?陆云卿性格隐忍,行事果断狠绝,智计亦非凡品,老身本疑她性情太过残忍,颇为踌躇,好在后面又查出,她救下了权家残害的山中猎户,狠辣下的那颗真心竟然颇为纯良,真乃上上之资!” “罗儿,你要记住,我们段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此番虽是算计,但也要以真心换真心!” 梅殿老祖宗语气沉重,反复叮嘱,“尤其,陆云卿是聪明人,手段玩弄再多,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只有真心,才能真正地与她产生牵绊,留住她,你明白了吗?” 红罗儿连连臻首,极为认真地点过头,“孩儿谨记。” “如此,去吧。” 梅殿老祖宗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笑着说道:“你祖奶奶我还能再撑个几年,人之将死,其行也疯!这几年天、魏两家定不敢轻慢我段家,尽管放手施为,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老祖宗……” 红罗儿回想起自她出生以来,老祖宗便一直陪伴在身侧,眼中止不住溢出泪水,却又硬生生憋回去,沉声道:“孩儿定不会让老祖宗失望!” …… “阿茶,这是什么?” 翌日一早,陆云卿起来用膳,便看到阿茶手中多出一摞册子,不禁问道。 阿茶神情有些恍惚,听到陆云卿的声音顿时惊得回过神,忙回道:“殿下,这些是膳房、杂务房、炼丹房、织物房送来的,说是供您喜欢挑选。” 去过一趟主峰大殿后,阿茶对自家殿下的印象立刻来了一个天翻地转,可昨日的震惊还未过去,她就被今日一早送来的册子惊得迷了眼。 这待遇,哪里是什么候选殿下,简直是将自家殿下当成下一代梅殿殿主在宠啊! 陆云卿蹙着眉头接过拿过一本膳房的册子翻开。 果真是要收买人心么…… 看着册子上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陆云卿有些头疼,她最不怕的便是阴谋诡计,可梅殿老祖宗讲什么都说开了,使得明谋,甚至都不限制她的行动,待她体内梦丹余毒清楚干净后,随她回去西海大陆,摆明了一副求回报,又不求回报的意思。 活了近千年的老人家,真是难缠。 (本章完) 第426章 无功受禄 第426章 按了按眉心,陆云卿直接将册子扔给阿茶,“这些,你替我选了便是。” “殿下!” 阿茶慌忙接稳册子,面现难色,“膳食与滋补丹药还好,奴婢稍有了解,可为殿下您分忧。可这杂务房的下人,殿有严规,定是要您亲自挑选的。” “那就不挑了。” 陆云卿头也不抬地说到,“左右我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何必劳烦那么多人兴师动众伺候我一个?” 阿茶闻言,一张小脸顿时苦了下来,“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回了杂务房管事。” 陆云卿六感何其敏锐,察觉到阿茶语气不对,抬头看她一脸苦相,又看到光是这用膳的宫殿便有四十见方,不禁哑然,“罢了,今日再去挑一些扫洒的人回来,也让你歇歇,这九个月来将殿内维持成这般干净,你也没少吃苦吧。” 阿茶委屈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多谢殿下体谅!” 她要收回之前的话,懂得体谅下人的殿下好温柔,她太喜欢了! 左右只是负责扫洒的下人,陆云卿拿来册子随手勾上几名看得顺眼的名号,便交给阿茶送去了杂务房,至于膳房和炼丹房之流的册子,都没有多管。 三个月后,她定是要离开的,何必在这些琐事上费心思。 又是一日睡到日上三竿。 陆云卿睡眼朦胧地从床榻上坐起身,随意套了一件袍子,便起身迈过空荡荡的宫殿,被捧着新衣裳进来的阿茶看见,顿时由气又无奈地说道:“殿下,你怎么又光着脚?天凉得很,你身子还未好呢!” “无妨。” 陆云卿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将凌乱的发丝撩过耳边,继续向外走去,慵懒的声音自喉咙传出:“阿茶,我从主峰大殿回来多久了?” 阿茶放下衣服,忙拎着鞋追上去,“殿下,您怎么天天都在问,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才三日啊……” 陆云卿眼眸微垂,言语间有些失望,她怎么感觉过去好久了呢。 “殿下,你这整天日夜不分的睡觉,怕是连骨子都睡酥了。今日奴婢看外面风小,又是艳阳天,您不如去后殿武场活动活动筋骨?” 阿茶蹲下身替陆云卿穿好鞋,一边提议。 陆云卿看着她,脑海中忽然浮现起桃素的身影,模糊的双眼顿时清明一分。 对了,还有桃素。 她既然未死,回大夏是怎么也要带上那个傻丫头的 。 心思转圜间,陆云卿对阿茶的提议也未拒绝,命她拿来一根木剑便往后殿走去。 武场建在一出围墙颇高的空地上,拦住了山顶四面而来的风,日光和煦地照在陆云卿一身漆黑的纱衣上,泛着暖意。 单手执剑,陆云卿走到武场中间,眸间浮现一出一抹追忆。 曾几何时,阿澈也是这般时时在屋前舞刀弄剑,教念儿打根基,自己是有多久没有看到了? 她提剑摆出起手式,身形一瞬间仿佛与沈澈重合在一起,在偌大的武场中舞动起来。 沉浸在剑招中,陆云卿思维竟比平时还要清晰几分。 这般清晰下,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她忽略许久的事。 她的剑法无名,学自沈澈,却和当年忘尘的剑法同处一源,连呼吸法都是一模一样。 阿澈与忘尘舅舅此先并未有过联系,自然也不可能同拜一师,且阿澈失忆前后的身手除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外,套路也跟原来全然不同,是因为忘尘舅舅将一般圣丹给了阿澈? 圣丹里有长生种留下的武学记忆?假丹都有? 陆云卿目光一凝,忽然停下身法,收剑而立,望向还在武场旁拿着毛巾等候的阿茶,嘴唇微抿。 试探吗? 还是……只是巧合? “殿下,你怎么不练了?你练剑的样子好好看。” 见陆云卿停下,阿茶连忙过来送水,一边狠狠夸赞自家殿下。殿下练起剑来跟平时慵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真帅气! “有些累了。” 陆云卿淡淡回了一句,暂时熄了怀疑的心思,阿茶是杂务房出身,并非段家人,若能看出她的剑法来路,那该忧心的就不是她,而是红罗儿了。 陷入沉思中的陆云卿却不知武场外一名扫洒的下人,神色如常地经过门口,随后下了山不多时来到主峰后殿面见红罗儿。 “是魏家剑法?” 红罗儿神色微凛,“你看清了?” 下人模样的男子神情认真,坚定地说道:“属下对魏家还算熟悉,自不会看错。” “竟是魏家后人……” 红罗儿若有所思片刻,抬头道:“既然你恰好撞见,也是好事。之前的试探计划便全部作废,尽快将你原来身份换回来,随后就去……云卿殿中报到吧。” 男子低头应声:“是。” 男子走后,红罗儿有些无奈,问及旁听的管事道 :“还都三天了,还没有给她的山峰取名?” 那管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属下这几天都有将备选峰名上书给殿下,奈何都被殿下以睡觉的名义挡在门外了。” 红罗儿听得按了按眉心,“行了,你先下去。” 管事不敢多言,行过一礼后转身离开。 “云卿这丫头,看来是打定主意伤势好转后就直接离开了,也不知老祖宗是怎么想的。” 红罗儿喃喃一句,起身走向后殿密室,不多时从殿中出来,吩咐心腹道:“将册子交给段丞,令他务必督促陆云卿尽早学会。” “是!” 黑影一闪而逝。 红罗儿看着殿外明晃晃的太阳,半晌过后,终是幽幽一叹。 “我段家未来……真的能依靠陆云卿吗?” 无名山峰。 陆云卿无所事事,亦不想下山,正窝在书房里看书,顺便看看可有与梦丹有关的线索。 梦丹的药方,她在与老祖宗见面的第二天就弄到了手,可惜上面好几味药材都是东国独有,且异常珍贵,她此前闻所未闻,想要凭空想出对应的解毒药方,无疑是痴人说梦,但若征用炼药房研究那般珍贵的药材,又得欠下梅殿一大笔人情,思来想去只得作罢。 正自看得入神,阿茶的声音忽然自书房外传来。 “殿下,有人求见,已在大殿候着了。” “是什么人?” 陆云卿随口问了一句,便听到门外阿茶迟疑嗯了片刻,才回答道:“是殿主专门为你准备护卫,姓段。” 陆云卿翻页的动作一顿,继而放下书本,起身披上雪色绒斗篷推了门去。 不多时,陆云卿来到正殿,一眼便看到立在殿中身子挺拔的黑袍青年男子,她柳眉微掀,“来者何人?” 黑袍青年立刻射来机警的目光,在看到是陆云卿后,神态顿时放松,走近两步半膝跪地,神态异常恭敬,“属下段丞,拜见殿下。” “红罗儿殿主让你来的?” 陆云卿开门见山,段丞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正是,殿下恢复这段期间,由属下全权负责殿下的安全。殿主吩咐过了,若是殿下不喜,待得伤势痊愈后,属下自会离开。” 又是这般柔和的手段。 陆云卿唇角微抿,“这么说来,我是赶不走你了?” 段丞心中微沉,动作却不慢,干脆点头,“是!” “罢了。” 陆云卿心知就算自己拒绝了,红罗儿也会想别的法子继续塞人进来,索性淡了拒绝的心思,说道:“你先起来吧,我整日呆在这殿中养伤,也懒得去其他地方,你若是觉得无聊,可自己下去逛逛。” “属下自当护卫在殿下身侧!” 段丞年轻的面容下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陆云卿闻言也不想和他继续就此事争论,摆了摆手道:“随你,除此之外,可还有事?” “有!” 段丞从怀中取出册子,呈递在陆云卿面前,“殿主命属下交予您,并命属下监督您勤加练习,万勿懈怠。” 陆云卿面露讶然,接过段丞手中的册子,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红罗儿竟然真的还有事。 册子质地厚重,被保存的很好,透着岁月的味道。 陆云卿看出这是原本,动作下意识轻了些,待得翻开第一页,她瞳孔立时缩了缩,直接合上册子,将之还给了段丞。 “殿下……” 段丞有些看不懂,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 “无功不受禄。” 陆云卿微微一笑,“告诉殿主,这本册子我是不会练的。段家传承剑法,我陆云卿还承受不起,若是练了,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贵殿的账。” 段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承受不起,什么账? 老祖宗说了,要将云卿殿下当做段家下一任家主一般看待,可现在云卿给她的感觉,怎么更像是一个外人? 紧了紧手中的册子,段丞撇去脑海中那些杂念,沉声道:“可是殿主吩咐,命属下务必督促您,尽早学会传承剑法。” 陆云卿听得微微勾唇,嫣然一笑,“若我不练呢?” “不……练?” 段丞喃喃自语,,一脸茫然。 若是不练,他怎么办?殿主好像也没说啊,而且对方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他怎么也不能以下犯上,用强逼的手段让她练吧? 这么一想,段丞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拿陆云卿一点办法都没有,顿时彻底傻了眼。 (本章完) 第427章 谣言四起 看着像是冷面杀手的段丞露出这般呆傻的表情,着实有趣,陆云卿忍俊不禁,轻笑道:“看你姓段,又能接触到传承剑法,怎么也是段家的核心弟子,怎么会被派来当我的护卫?” 段丞挠了挠头,暂时不去想那些令他头疼的麻烦,老实又认真地答道:“殿下千万别这么说,您不知道,家中同辈为了争抢能在您身边护卫的位置,不得不进行一场选拔赛,是属下胜出了才能来此面见您。” 话到此处,段丞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容,“所以,能为殿下护卫一段时间,是段丞高攀了。属下在同辈中身手勉强跻身前二,昨日险险胜出,并非傲绝同辈的天才,更非殿下您这般能比,还望殿下不要嫌弃才好。” 陆云卿面含淡笑得听到了最后,越听越是不对味,脸上笑容顿时有些僵住。 段家怎么说也是实际掌管梅殿的霸主家族,怎么家中子弟一个个都这么自卑?还是说……是红罗儿那边又干了什么好事,将她捧得太高了? “段家……” 陆云卿又隐隐头疼起来,看着段丞面上十分违和的谦卑乖巧,无力地摆了摆手,“我乏了,你回去复命吧。” 段丞闻言顿时紧张起来,“是,殿下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陆云卿:“……” 她看着段丞挺直的脊背消失在殿门口,眼中满是犹疑,那个老祖宗难不成真的准备就这么感化她?一点其他手段都不动用? 若是动了,好歹她还能找点借口,狠下心来也动点别的手段。 叹息一声,陆云卿拖着满身疲惫回去寝殿。 “阿茶,拿酒来!” …… 陆云卿拒不练剑和酗酒的消息,先后传入红罗儿耳中,气得红罗儿差点将天家递过的诉状直接撕了。 “两百年来,我就没这么气过!” 红罗儿气脸色微红,叉腰转了两步,又将手里的折子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看得段丞更加傻了眼,家主莫不是被云卿殿下气疯了。 不过,看惯了严肃的家主,再看今天……怎么觉得有些可爱? 妄论家主,罪过罪过! 连忙掐灭心头荒唐的想法,段丞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有看见刚才的画面。 一阵气过后,红罗儿这才发觉自己在晚辈面前失了态,不由轻咳一声,重新坐下来,沉吟片刻,笑道:“无妨,段丞你尽管去云卿身边呆着,每日当着她的面练十遍传承剑法,以她的体质根本喝不醉,即便酒 不醉人人自醉,只消她每天哪怕看你一眼动作,三个月下来,怎么也能学会了。” 段丞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没了下文,忍不住问道:“云卿殿下……酗酒,不管吗?” “管什么,不管!任她醉生梦死。” 红罗儿笑得无可奈何,“连老祖宗都不管她,我能有什么办法?” 段丞听到“老祖宗”三个字,神情顿时敬畏起来,乖乖应声:“弟子遵命。” “嗯,去吧。” 红罗儿摆手让段丞离开,待得人走后,看着殿内明晃晃的烛火,想了片刻,忍不住笑道:“这梅殿,总算也有几分热闹了。” 站在一旁的管事:“……” 殿内来一个任性妄为的小祖宗,怎么殿主还挺欣慰? 接下来两日,段丞果真严格按照红罗儿的吩咐,每日必在陆云卿面前演练十遍传承剑法。 段家传承剑法柔中带刚,韧性十足,暗合天人合一之境,美感浑然天成,陆云卿不经意看过一眼,便不自觉看入了神,等回过神来竟发觉剑法已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想忘都忘不掉,不禁烦闷,索性躲进屋内睡觉。 段丞自不敢进入寝殿打扰,只能又回去主殿一趟通禀情况,却不想自家家主听得竟哈哈大笑,让他颇为怀疑家主是不是真的被云卿殿主气得有些失心疯了。 好在十遍演练的命令总算是去了,他回到陆云卿峰上后便专心负责起安全来。 学会了传承剑法,陆云卿看见段丞便觉得心烦,索性直接将他派去大旺山寻找桃素。 殿下有令,段丞不敢不从,可又担心自己离开后无人负责陆云卿的安危,又跑了一趟主峰大殿。 于是第二日,守在峰顶的护卫换了一人,正是在选拔赛上惜败于段丞的段北。 看着几乎与段丞同出一辙的恭敬表情,陆云卿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心中唯有一句感慨,果真预感成真。 老祖宗看人很准,这般方法对于狼心狗肺之人而言,毫无作用。可她虽自诩心狠手辣,却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待在这里越久,她与段家产生的渊源便越是深厚,如今被迫学会了段家剑法,这一段缘是怎么也斩不干净了。 若异地自处,她为段家老祖,必定也会为段家的未来殚精竭虑,甚至做的不如那位老祖宗。 可她终究不姓段,更不是段家人,她有她要追随守护的人生,不可能,也不可以为了段家倾尽一切。 “老前辈,你应该明白才是…… ” 轻叹一声,陆云卿只能继续在梅殿度日如年,时不时无聊久了,也去武场练一练段家的传承剑法。 段丞停下演练,想必红罗儿已经猜出了什么,倒也不用藏着掖着。 这般平静的时光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而就在这一个多月中,关于“雪山神秘殿下”的传闻早就通过杂务房的下人传遍了整个梅殿,便是连墨殿那边都有所耳闻。 从一开始只有“梅殿新立一名殿下”的单纯传言,到后来因为陆云卿一个多月没在人前现身,各种各样的谣言满天飞,上层收到消息通报给主峰大殿,竟也没有要管的趋势,任由各种各样的谣言四处传播。 谣言有诸多个版本,其中有两个传播度最高,而这两个谣言却又是完全相反,竟引得殿中人为此不断争论。 “那位殿下必定是段家最为神秘的嫡系小小姐,听闻那位嫡系小小姐乃是段家嫡系血脉的唯一子嗣,自小体弱多病,连圣丹的反应都无力抗下。现在看来,多半是扛过了圣丹作用,成为长生种了。” “错!错!错!那位分明是之前灭了权家的元凶,听闻乃是因权家少主私炼圣丹,意外成为了长生种。不知为何圣殿捉拿后竟无人追究,反倒是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殿下。” “不可能,一定是段家的小小姐!否则天家的人怎么可能罢休?” “天家的人当然不肯罢休,你看着吧,现在那位殿下迟迟不现身,多半就是在躲天家。等到风声过后去,那位殿下现身,天家凭白损失一名长生种,心有怨气,肯定要找那位殿下的麻烦。” “哼,空口无凭,谁知你是不是因嫉生恨,污蔑殿下。” “那敢问尔等小小姐之传闻,可有真凭实据?” 捕风捉影的人们兀自还在互相掐架,而放出风声的两家却在暗中静观其变,争斗在无声中已经悄然展开,看破这一点的魏家人只能暗叹一声,作壁上观,心中感受却绝不好受。 不管段家那位究竟是何来路,段家老祖找到接班人,这是事实。 而就在天翎死后数日不久,天家一名旁系幺女,竟意外觉醒真丹血脉。 东国三大家中,就剩他魏家青黄不接了。 “家主,门外有客求见。” 这时,一名心腹鼻青脸肿地进来,“好似是一名来路不明的长生种。” 魏宓闻言脸色微凝,将愁容收敛干净,心下微凛。 来路不明的长生种,是因为梅殿的那位, 从西海而来?还是此先叛出东国的…… 魏宓眼中一眯,不管是谁,是何目的,见上一面即刻便知。 片刻之后,魏家会客大厅内,魏宓龙行虎步而来,望见厅内等待的只有两人,心下微松,上前呵呵笑道:“不知何方高人拜访,来我魏家所谓何事?” 说话间,魏宓不忘打量面前两名男子。 两人光是凭面貌便能分辨出性格迥异,一面貌活泼,一表情沉闷,沉默寡言者身形先半步,必是主人,仆人…… 魏宓再定睛一看,见活泼男子眉心竟有一四花印记隐隐若现,时而旋转,顿时内心狂震,一时间竟是神色事态,脱口而出道:“魔人!” “魔人?” 洛庭深捏了捏眉心怎么也隐藏不住的印记,一脸古怪,什么魔人? 他只知道在吃了陆云卿意外炼制出的那一份“命生散”后不久,额头上便出现了这个印记,发现并不影响他活动,天珠也诊治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么管。 后来沈澈从棺材里爬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跟沈澈隐隐有一股联系在,甚至沈澈有些话说出口,他都会隐隐想要去遵从。 这令他差点气得升了天,尤其是在得知沈澈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之后。 “是伴生魔花的影响,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去东国后才能解开这一谜题了。” 得知天珠的结论,洛庭深便与沈澈一起上了路,主要是为报陆云卿救命之恩,成全他与季情之间的感情。 另一方面,他也要想办法解除与沈澈联系,这关乎男人尊严,决不能敷衍了事! (本章完) 第428章 天家找茬 沈澈眼眸微眯,他经历过假丹与真丹两种状态,深知此刻的他比起从前来不知要强出多少,更清楚面前的男人虽是长生种,却和他从前一样,乃是假丹。 “你不知道魔人?!” 魏宓更加震惊了,脑子里几乎被忽如其来的爆炸消息挤出一场风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魏家主。” 沈澈终于出声,沉静的嗓音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强行令魏宓恢复几分冷静,“此番前来,在下有事要与贵家族合作。” 他抽剑挽出一个魏家剑法特有的几番,无视已经被震撼填满的魏宓,沉然开口,“在下欲借贵家族太上之位一用,不知家主能否割爱?” 此话一出,不仅是魏宓傻了眼,就连洛庭深也是浑身一震,小声骂道:“沈澈,这就是你说的站在高出更好找陆云卿?!你是想老婆把脑子烧坏了吧?见面就要当人家祖宗,人家能同意?不拿刀砍我们就算好的。” 洛庭深话音刚落,竟见原本傻了眼的魏家家主忽然面色大喜,“阁下此言当真?” 沈澈拧眉,“断无戏言。” “好好好!” 魏宓眉开眼笑,“如您这般尊贵的人物,来去自如,想来也没什么好骗我们魏家的。我这就去带您去见我们老祖,请!” 沈澈微微颔首,“请。” 果然,他赌对了。虽不知“魔人”与真正的长生种之间有何关联,如他这般的长生种在东国地位果真不凡,且看魏家家主的态度,真丹长生种,赫然可一人比拟一豪族。 如此一来,找到云卿就要快多了。 洛庭深满脸错愕地看着两人快步向门外走去,一人落在后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是他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 狠狠捏了把手臂,洛庭深疼得一阵龇牙咧嘴,暗骂一句“蠢货”,快步跟上去。 三日后,墨殿新晋一名殿下的册子呈放在了红罗儿桌上。 红罗儿看完又摔了折子,眸中闪烁的却非怒意,而是凝重与后怕。 “云卿的谣言,倒是直接将天家与魏家的底牌炸了出来,若是没有云卿……” 后果如何,红罗儿不敢去想。 东国三大家,分掌墨殿、梅殿与长生殿,千年以来齐头并进,从未有任何一家掉队,老一辈真丹长生种即将逝去,正值多事之秋,若是三足鼎立之势再缺一角,她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来人。” 敛去思绪,红罗儿叫来管事,“将这些折子抄录一份,送去雪山。” 陆云卿是打定主意不给山峰取名了,红罗儿索性沿用了以前的称呼,亦是传言中“雪山殿下”的由来。 折子,陆云卿当然没有看,她要坚定地表达自己决意离开想法,否者梅殿会得寸进尺,在她身上浪费更多精力。 指尖摩挲着手边通体银白的名剑“雪见”,她幽幽一叹。 这才一个多月,梅殿对她极尽好处,传承剑法、传世名剑、衣食住行无不体贴入微,接下来两个月,她只能期望红罗儿能清醒一点,别在变本加厉了。 “殿下!” 这时,只见段北神色匆忙地从外面进来,陆云卿见状神色微敛,“发生何事了?” 段北迅速答道:“回禀殿下,段丞已将桃素姑娘接来,可途中出了变故。” 陆云卿神色一冷,立刻提剑往外走,便走便问道:“什么变故。” “是天家的新晋殿下,天芙!” 段北急声解释道:“桃素姑娘是殿下的故人,段丞自不会让她入杂物房的奴籍,而是带去了卫殿,欲要和我们一样通过卫殿将桃素姑娘接来您身边,可谁知天芙殿下也在那里,仗着人多势众,不由分说便带着桃素姑娘往杂务房去了,说是看上了桃素姑娘,要让她当她的侍女。” 陆云卿闻言脚下步子更快一分,冷声吩咐:“备辇,以最快速度前往杂务房。” 此时此刻的陆云卿一改往日惫懒的作风,昔日止云阁主之风采初现峥嵘,段北看得心头一震,忙应声,“是!” 他心中再无疑虑。 家主说的不错,殿下果真非凡人!原先种种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只是藏拙罢了。 雪山见玉辇,雪山殿下下山一事,很快通过路上各种下人的嘴传遍梅殿,就在他们知晓玉辇直奔杂务房而去之时,立刻个个兴奋起来。 “快去杂务房!” “天家新晋的殿下也在,摆明着是要起冲突了。” “快快快,去晚了都没地方一睹两位殿下真容!”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天家迟早要找雪山殿下的麻烦。” “胡说!明明是雪山殿下主动下山找天家殿下的麻烦……” “……” 一栋草屋前,身材瘦长的少年自外面快步跑进来,一把推开木门,一脸兴奋地大声喊道:“陆老头,快和我去杂务房!” 被唤作陆老头的白发中 年放下手中的木雕转过身来,“何事”二字还未出口,胳膊就被瘦长少年抓住往外拽,“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今天雪山殿下下山了!” “雪山殿下?” 白发中年眼中浮现一抹兴味,“就是你倾慕的那位殿下?” 瘦长少年闻言小脸瞬间爆红,气急败坏地喊道:“陆老头!” 白发中年看着呵呵直笑,起身顺着瘦长少年的力道往外走,“好好,我不说。” 瘦长少年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那时酒后之言!酒后之言懂不懂?算不得数!再者说了,人家雪山殿下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奴才,哪里能高攀?想都不要想。” 说着说着,瘦长少年语气渐渐弱了下去,又回想起九个月前那惊鸿一瞥。 明明只是一眼,可那纱帐飘起瞬间露出的半张脸睡美人,实在太过惊艳,令他难以忘怀。 “听说这次雪山殿下跟天家的殿下起了矛盾,我们这些下人也算是受段家余荫才能在此生存,于情于理都要去为雪山殿下助威不是?” 瘦长少年继续给自己找理由,白发中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内心毫无波澜。 美? 即便在梅殿这些年见惯了长生种的仙姿美貌,他心中,可称得上“美”字仍旧只有一人,只有她。 只是,回不去了。 杂务房管事房前,桃素被一群女侍卫制住,满眼惊慌,时不时回头望向在后面冷眼跟着的段丞。 当初,权家覆灭的消息传回山中,所有人都在欢呼,唯独她满心惊喜和期待。 她在等,主人大仇得报,她在等主人回来接她。 可这一等,就是十个月,所有人都说主人是被什么事情绊住,无暇回来,她也信了,便继续住在村长家痴痴地等着,可随着时间推移,心中那一丝希望越来越渺茫。 真当她快要按捺不住出来寻找时,段丞终于找了过来,并带来了主人的信物。 桃素听得目瞪口呆,主人成了梅殿的殿下?杀了天家人,还能成为长生殿的一员? 她不信,可事实摆在那里,她还是跟着段丞走了。 可怎么还没见到,她就被天家的人抓了? “来人!” 天芙俏容透着一股子煞气,远没有当初的天翎来得人畜无害,“将奴籍拿来!” 负责管理奴籍的管事满头大汗地跑来,拿着奴籍的双手都在发颤,连声劝道:“殿下三思啊,这位桃素姑娘 乃是……” “本宫做事,何时轮得到你这个奴才来指手画脚?” 天芙径直打断管事直言,盯着桃素冷声笑道:“正是因为这丫头是陆云卿的人,本宫才要动她!” “天家殿下!” 跟随队伍而来的段丞冷喝出声,神情冷肃,连正名都不喊,“殿下做事还请考虑后果,这位桃素姑娘乃是我家殿下故交,并非下人,你今日若真让她入了奴籍,平白抢去,我们段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段丞,你少拿这幅说教的语气来教训我。” 天芙笑得肆意又嚣张,“从前本宫不过一介旁系庶出,与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的地位,简如天壤之别,可如今……本宫贵为长生种,乃是我天家的下一任接班人,你这种注定当人下人的货色,也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 段丞被说得脸色铁青,不比不知道,原先他还觉得自家殿下性格太过懒散随和,对接班人的位置十分抗拒,甚至为之与家主对着干,他无法理解,并不觉得是一件好事。 可如今看到天芙小人得志这般猖狂的嘴脸,段丞心中稍一对比便现出差距了,自家殿下即便是性格软弱懒散一些,,比起眼前这个面貌丑恶的天芙,好了何止千百倍? 正想到此处,段丞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笑。 他立刻回头,望见陆云卿在阿茶的搀扶下从玉辇走下来,瘦如摇柳的身姿好似弱不禁风,白玉般的无暇面孔泛着清冷的特质,一双星眸动人心魄,好似令人望见天上的星辰。 原本容貌尚可的天芙被这么一比,瞬间黯淡如尘埃,变得毫不起眼。 (本章完) 第429章 心照不宣 略微嘈杂的场面瞬间为之一静,面生惊艳。 好美的人。 所有人内心都浮现出同一个想法,心中感慨,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事,这位雪山殿下的脸色太过苍白,真如山上白皑皑的雪一般,没有半分血色。 是段家那位重病的小小姐。 大半人都在这一刻认可了梅殿传出的谣言,毕竟这般病重的模样的长生种,整个梅殿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殿下。” 段丞前来小心翼翼地拜见一声,心中却是暗恼,狠狠瞪了一眼段北。 这个蠢货是怎么照顾殿下的,怎么殿下看上去比他离开之前还要虚弱了?! 段北被瞪得莫名其妙,只当自己没看见段丞发神经。 “本座心想今日是哪位殿下发了疯病,愣是要得罪我,令我的干妹妹去入奴籍。” 陆云卿轻轻柔柔地出了声,嗓音如人一般柔和清冷,她勾唇微笑,语气却极是冰冷,飘过众人耳边,仿佛在心头下了一场雪,“刚下山便听到这位庶出妹妹大言不惭,你们天家老祖是老糊涂了?挑出你来当下一任接班人,是嫌天家衰落得不够快吗?”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下人们都被惊出一头冷汗,拿着奴籍的管事更是头皮发麻。 这雪山殿下看上去柔柔弱弱,说起话来还真是“杀人不见血”啊,太大胆了! 天芙被一句戳中软肋,气得眼珠子都微微泛红,却未完全失去理智,咬牙讥笑:“陆云卿!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有脸说本宫?你丧心病狂屠灭权家上下一百多口,又杀了我天家长生种长老天齐,罪孽滔天!如此这般,段家竟还拿你当座上宾,甚至要培养你当下一任接班人?简直荒谬!” 天芙所言,句句惊心。旁观众人听得手脚发凉,却又忍不住心生怀疑,若是在没见到陆云卿本人时,天芙这番话说出来,还能有一半人会信。可现在,弱不禁风的“雪山殿下”就在这里,甚至连走路都要靠侍女搀着,让她去屠杀权家,灭长生种? 这听上去,似乎比天芙所说的“荒谬”还要荒谬了。 “咳咳……” 陆云卿似乎是被气道了,气得咳嗽两声,眉头都咳得皱起来,也让不少段家派系之人揪住了心。 段家殿下的身子,未免也太虚了,连圣丹都维持不住她的身体吗? “天芙,凡是说话要讲求证据。” 陆云卿好似总算顺了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与气急败坏的天芙形成十分鲜明的对 比,“我段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你这一开口就将杀人的罪孽扣在本座头上,凭空污人清白,可曾想过你这样做,只会让你天家的脸面蒙羞。到时你老祖宗去了地下,再看你这般冲动莽撞,胡乱冤枉人,只怕棺材板都会被气飞了呢。” “……你!” 天芙气得俏脸煞白,指着陆云卿半晌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深吸一口气,她强自压出心头喷薄欲出的怒火,冷笑连连,“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你生得一副狐媚相,嘴皮子倒是毒得很,可惜长生殿的是一个看实力说话的地方,你就算是有再多的歪理,在本宫面前也是枉然。” 言罢,她一把抢过管事手中的奴籍翻开,面上重新绽放出笑容,“你的干妹妹,本宫便收下了。” “天芙。” 陆云卿眼眸缓缓眯起,“你莫不是忘了,梅殿不仅讲实力,还讲规矩!” “规矩?” 天芙笑靥如花,眼神阴毒地看了眼桃素,幽幽道:“规矩对我们这等人而言,有用吗?今日这位桃素姑娘,本宫要定了,谁敢拦我?!” 话应刚落,人群外传来一声冷淡的嗓音。 “天芙殿下,好大的口气。” 不少老人听到这一声嗓音,皆是脸色微变,陆云卿亦是回转过身,低头臻首,恭恭敬敬地称呼道:“殿主。” 这一声殿主,霎时引得场中所有人色变,哗啦啦跪下来一大片。 “参见殿主!” “参见殿主!” “……” 天芙脸色骤变,眼看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路,从中走来的正是梅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殿主,红罗儿,方才还嚣张之极的脸面登时浮现出一抹慌乱,忙低头道:“参见殿主。” “天芙殿下这一拜,本尊可受不起。” 红罗儿嘴角扯过一抹冷意,“既然你觉得连梅殿的规矩都无法约束你,何必来我梅殿委屈求全,不如回去天家继续当你的继承人?” “这……” 天芙脸色涨红,“天芙绝非此意,殿主误会了。” “那是何意?” 红罗儿步步逼近,口中丝毫没有放过天芙的意思,“天芙殿下莫不是觉得我段家人好欺负,借着人多势众,欺我段家嫡系的身体有恙的幺女,要不要本尊也将这屁股底下的位置让出来,让你们天家人坐坐,嗯?” 天芙本就因为红罗儿的出现六神无主,再听到如此重的责备直言,一张脸立刻吓得惨白,张口呐呐说不出话 来。 “红殿主息怒。” 这时,在天家队伍后面观察许久的一名长老终于站出来,挡在天芙面前,双手抱拳告饶道:“老夫来迟,还望殿主怪罪。此番来龙去脉,我已经从路人口中得知,全赖我家殿下心系仇恨,做事乱了分寸,冲撞了雪山殿下,还望殿主看在我天家损失一人的份上,对天芙殿下从轻发落。” 言罢,老者狠狠瞪了一眼天芙,训斥道:“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还不快将雪山殿下的故人放了!” 天芙此刻当然没得选,立刻命人将桃素放开。 桃素手脚恢复自由,立马小跑到陆云卿身边,扶着她另一边空着的手,眼眶有些泛红,微凉的内心又热了起来。 原来主人不是没有找她,而是重伤了没有办法,天家的杂碎们,都把主人害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放过。 她恨恨地看了眼不远处一脸失魂落魄的天芙,暗自咬牙。 放了人,老者又和和气气地笑道:“殿主,人已经放了。您若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今日是我天家理亏,任何要求,老朽都能替殿下应下来。” 红罗儿闻言笑得眼中一片寒凉,“怎么,天嘉长老是觉得吃定本尊了?认定本尊不敢拿你们天家的人开刀?还是说……也想坐一坐本尊的位置。” 天嘉长老面色微变,“不敢!” 斡旋到这一步,他总算是看了出来,红罗儿恐怕和他一样早就在暗中观察事态发展,只待随时出来为那陆云卿做主。 难不成,真的是怀疑错了?那陆云卿是段家嫡女,而非杀人凶手? “不敢?还是现在不敢?” 红罗儿又说了一句令天嘉长老色变的话,心知敲打到这里已是极限,再得寸进尺只会引起反噬。 急不来。 心头掠过这般点头,红罗儿面上冷意收敛,淡淡道:“梅殿并非法外之地,亦不是你们天家殿下就能肆意妄为之地。本尊看来,你们天家对小辈的教导似乎颇有疏漏,日后还得小心便是。” 天嘉长老脸色难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却也不敢表露在脸上,只得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红罗儿看得解气极了,脸上总算恢复一分微笑,“既然如此,我们段家人也非心胸狭隘之辈,天芙入了梅殿,本尊也有管教之责,就让她闭门思过,面壁七七四十九日,待得长生大典开启再恢复梅殿身份,长老以为如何?” 天嘉长老方才吃了一个暗亏,哪里还敢接红罗儿这句话 ,只得谦逊非常地点头道:“天芙是梅殿的人,殿主看着办便是,老朽便不越俎代庖了。” “如此甚好。” 红罗儿勾唇一笑,视线转到天芙身上,瞬间便拉下脸来,“愣着作甚?还不给本尊乖乖回去,面壁思过!我已网开一面,若是你敢提前出来,休怪本尊不顾段天两家情面。” 天芙暗恨不已,被红罗儿这番当面教训气得浑身发颤,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行忍下,强逼着自己行礼,低声道:“天芙……谨遵教诲。” “如此……散了吧。” 红罗儿满意收场,摆了摆手,周围的一众人等顿时不敢逗留,纷纷散去。 陆云卿也在阿茶和桃素的搀扶下回到玉辇上,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殿主,云卿告退。” 红罗儿微笑点头轻嗯一声,“好好休息,你这身子受不得风,接下来可别再乱跑了。” “遵殿主令。” 陆云卿与红罗儿心照不宣,在天嘉长老面前地打了一个配合,旋即带着段家两兄弟散场。 天嘉长老一脸阴沉地离开了,看方向是去天芙的住处。 “哎呀,陆老头,回魂了!” 瘦长少年扯着的白发中年从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出来,用力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瘪了瘪嘴道:“还说我色迷心窍,你这个老头不也是,看到雪山殿下后眼睛都直了!要不是我拉你出来,你现在可要出大丑了,免不得又要被管事一阵责骂。” 白发中年人回过神来,眼神依然在微微振动,沉声发问:“她就是雪山殿下?” (本章完) 第430章 白发残废 “如假包换!” 瘦长少年拍了拍胸脯,“大半年前我就见过,我就说她好看吧!嘿嘿,殿下刚从玉辇走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好多人都惊呆了,欸!你别走啊,我不说了不成吗?” 瘦长少年快步追向一瘸一拐走远的白发中年,“陆老头,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以前那么多人骂你的时候,也没见你生气啊。” “不是生气。” 白发中年人回到住处,有些回过味来,心中仍旧不敢相信,陆云卿竟然来到了东国,并且还成为了梅殿的殿下。 她是如何变成长生种的?沈澈呢? 天芙说她灭了权晋一家,又杀了天家人,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也和自己一样,六年前就到了东国? 白发中年人脑子里一团糟,在东国生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这么乱过。 “陆峰!” 忽地门外传来管事的叫喊,还蹲在桌边摆弄木雕的少年立马站起来,大声喊道:“在呢!” “陆恩,你又在这里偷懒!” 管事看到瘦长少年,顿时笑骂了一声,旋即看向自己在杂务房一起走过六年的老朋友,嘿嘿笑道:“陆峰,别说兄弟不照顾你,我给你和小陆恩都谋了一份好差事。” “差事?” 白发中年人怔了怔,“我在此处很好,为何要换?” “这不是出了变故吗?” 管事搓了搓手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一个木雕,颇为惊异地笑道:“你这木雕仅有一分神似那雪山殿下,倒是巧了。难不成你早就认识雪山殿下?” “是何变故?” 白发中年人不为所动,管事也只是开了一句玩笑,没想过那句话会是真相,嘿嘿笑了一声,道:“老子升迁了,被调去管奴籍!方才你也看到,那老吴头立场不坚定,刚一散场就被撤了帽子,好事就轮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管事叹了口气,“这位置虽然危险,油水却是颇多。可惜就是不能插手管人,没办法再照顾你们两个了。我思来想去,索性在上任之前,将你们调走,免得因为我在其他管事那里吃苦头。” 白发中年人闻言淡淡一笑,“挺好,人往高处走。这些年多亏有你从中照拂,我和陆恩才能过得舒服。” “老兄,我也算是看多了人,眼光还算厉害。” 管事瞥了眼在门口自顾自玩耍的少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看得出来,你非常人,至少以前定不是一般人。虽不知为何你会沦落 到杂务房,这次去墨殿,可是你翻身的好机会。” 管事说到这里,又紧张地看了眼四周,这才俯身在白发中年耳边说道:“我也是听到风声,东国三家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这三家都选出了继承人,且还是真丹殿下,日后势必要接任大统,掌管三殿,今日杂务房的纷争看似事小,实则暗流涌动。” 白发中年人眉心一拧,“真丹?” 管事一拍脑瓜,“我忘了你还不知道真丹,只是关于圣丹真假我也是听的流言,我就这么一说,你且听听当不得真。反正,圣丹有真假之分,只有真丹长生种,才有资格接任大通,上一代真丹长生种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似乎大限已至。这,才是三家起纷争的源头。” 管事说完,立刻起身若无其事地哈哈笑道:“总之这次给你们选的是极好的地方,墨殿不是新晋了一名魏家殿下,他正缺人手扫洒宫殿,打理杂物。听说那位殿下性子虽冷,对自己人还不错,你就去那边继续安生着便是。” 魏家新晋殿下? 白发中年人念及方才管事附耳所言,眸光闪烁片刻,微微颔首:“多谢。” 见白发中年人答应,管事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长叹一声,说道:“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兄弟。” 白发中年人闻言哑然,“做扫洒也能出人头地?” “世事无常,谁能说清呢?” 管事挠了挠头,“我手头还有事情交接,就不多留了,改日请你喝酒!小陆恩,跟我去干活!你这整天偷懒,你家老陆吃什么?等日后换了地方,决不能在这样了,听见没有!” “啊啊听到了,快放手耳朵要掉了!” 少年闹腾的声音远去,白发中年人眼眸微黯,盯着桌上静静矗立的木雕,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瘸掉的右腿。 呆在这里,的确是太危险了,说不定那一日,就会撞见她。 墨殿正是一个好去处。 到了那里,他依然是云卿心中完美又强大的“忘尘舅舅”,而不是现在缺了一条腿,连维持生计都颇为艰难的废物。 …… 而与此同时,忘尘惦念的主人公,刚刚回到雪山宫殿。 玉辇落下,陆云卿从中走出,面色红润与正常人无意,担心了一路的段丞见状顿时懵了。 “殿下,你这……” 陆云卿动作温缓地抚过桃素的小脑袋,微微笑道:“殿主想要扬眉吐气,从天家那边讨点威风,我总得倾力配合才 是。” 段丞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您是装的!” 段北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个蠢货。 “主人,你没事?太好了!” 桃素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住了,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段大哥去接我的时候,我还以为遇到骗子了,没想到你真的成梅殿殿下了啊!当初在权家……” “桃素。” 陆云卿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温声笑道:“事情有些复杂,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桃素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了,连忙闭嘴,吐了吐舌头。 “在我伤势痊愈之前,行动不便,你就先呆在此处,有什么需要的就与阿茶说。” 陆云卿吩咐一声,阿茶连忙对桃素行了一礼,“奴婢阿茶,拜见桃素殿下。” 桃素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殿下,我是主人的贴身丫鬟。我这种出身的怎么能当殿下?” 阿茶听得一阵无言,心中忐忑起来,求助似的看向陆云卿。 要是桃素抢了她大侍女的身份,她岂不是要被赶回杂务房了? 不要啊! “你这丫头……” 陆云卿面色有些无奈,屏退段家两兄弟和阿茶后,拉着桃素的小手往里走,“我不让你如奴籍,你反倒求着要入了?难不成当我陆云卿的干妹妹,还没有一个贴身丫鬟来得亲近?” “干妹妹,主人方才在杂务房说的是真的?” 桃素眼眸一亮,旋即又苦下脸,“可奴婢高攀不起啊,奴婢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会,怎么能当殿下的您的妹妹,只会给您拖后腿啊。” “你还小,学什么都快。” 陆云卿笑容柔和,“我少年时有两名共患难的侍女,一个叫做定春,一个叫珠儿。她们亦是奴籍出身,现在却都能独揽大权,为我分忧,你的聪明才智不比任何人差,有何不可?” 桃素这么一听,信心顿时增强不少,眸光极亮地点头道:“主人,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陆云卿轻嗯一声,“梅殿并非久留之地,两个月后我会前往西海,带你去我的故乡,在此之前你就先在殿中住下,若是觉得无聊就去找阿茶,那丫头心思纯善,想必你们两个也能做朋友。” 桃素听得连连臻首,安心在宫殿住下。她才不管主人两个月后又要去哪儿了,只要能跟在主人身边,就算是去流浪也无所谓。 处理完桃素的事情,陆云卿负手来 到书房坐下,头一次拿起主峰那边送来的折子。 桃素一事因缘际会,察觉到红罗儿到来之后,她便顺手推舟还了些人情。 从当初在权家接触天家来看,她多少能看出天家人的野心甚重,如今与天家的人杠上,怎么也得了解一番,知己知彼,不求百战百胜,至少也不能让自己吃亏才是。 红罗儿自然希望陆云卿参与进三大家的纷争中来,送来很多关于魏家和天家的卷宗,陆云卿挑着看到半夜,总算全部看完,心中对天家的了解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总而言之,天家明面上虽是一国之主家,放在大夏可称为皇室,可却因为坐在长生殿主位置上那个天家人,从小养在老国主身边,与天家人没有半分亲近,因而天家的位置,十分尴尬。 自东国建国之初,至今千年,天家在魏、段两家都没有讨到半分好处,无法确立霸主地位,甚至因为屡屡犯禁引起长生殿主的反感,家族资源配比要比另外两家还少一分。 正因为有这样的大环境在,天家子弟从小的生存环境,就要比段、魏两家残酷许多。时常发生族内子弟相残之事,近些年来因为段、魏两家的衰落,情况有所好转,不过也跟权家内部差不多,亲情都在内耗中消耗干净了,若不是上面还有一个老祖宗镇着,恐怕也会跟权家一般分崩离析。 “天家体量远超权家,一直处在破裂边缘徘徊,家族行事作风无疑十分危险,每每交锋都要三思而后行,切记。” 看完最后一段话,陆云卿合上卷宗,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她之前倒算是无知者无畏,若非段家出手,面对疯狂报复的天家,她现在…… 陆云卿抿唇,欠段家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本章完) 第431章 将计就计 第431章 “殿下。” 段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云卿思绪一敛,出声道:“进来。” 段丞掌灯推门而入,看到自家殿下竟然破天荒地坐在书桌前看折子,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殿下总算明白家主的苦心,准备接管殿中事务了? 段丞顿时有种自家殿下长大的欣慰错觉,露出姨母般的笑容,温声关切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折子明日再看吧。” 陆云卿看他表情便知其内心什么想法,起身负手离开,虽然明知没用,临走之前还是解释一句:“别误会,只是想看看自己惹上的天家是个什么货色。” “属下知道,属下明白。” 段丞笑着连连点头,对陆云卿这般嘴硬心软式的发言早已见怪不怪。 “罢了。” 陆云卿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左右还剩两个月,两个月后,段家人总归能恢复清醒的。 雪山宫殿满满温情,而处在雪山北面天芙所在的绣月山,却是一副完全相反的光景。 啪! 天芙惨哼一声,捂着脸颊神色惊恐地跌坐在地,唇角溢出丝丝血迹。 天嘉长老神情冷淡地收回手掌,眼里怒意升腾,“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老夫推荐你进梅殿不是当你来丢人现眼的!今日之事若是传回老祖宗耳中,你最好将老朽摘得干净,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是!天芙明白!” 天芙爬坐起来跪伏在地,眼里充满怨毒与恨意,“天芙一定将此事全部揽下,不让长老忧心。” 天嘉长老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在一旁坐下,鼻间轻哼道:“起来吧,你现在可是我天家的真丹殿下,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真丹殿下?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加卑微的真丹殿下吗? 天芙心中自嘲,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原先脸上的怨毒与恨意已尽数收敛,神态恭敬乖巧地立在原地,轻轻抹去嘴边一点血迹。 天嘉看得微微颔首,说道:“很好,老夫知道你现在心里定然在恨我,就要装作现在这般不动声色,苦头才能吃得少些。今日在那陆云卿面前,你怎么就没能沉住气,胡言乱语大放厥词?若非你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不会被红罗儿抓住把柄不放,平白落入下乘。” 天芙眼眸低垂,“天芙知错,还请长老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好好准备!” “机会 自然是有的。” 天嘉冷哼一声,“老祖宗在你身上花了大力气,才将你伪装成真丹殿下,短时间内无人可以替代你。你可不要让老祖宗再失望了。” 天芙心中顿时安心许多,忙不迭地点头,“天芙明白。” “知道就好,下去吧。” 天嘉长老摆了摆手,天芙不敢逗留,在侍女的搀扶下退出了大殿。 天嘉长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却难掩失望,“终究是个庶出的幺女,上不得台面。她一人出面到还能看得过眼,可与陆云卿站在一起,立马就现出了差距。” 念及此处,天嘉长老摩挲着下巴,“难不成,真的弄错了?” 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陆云卿那般雍容的气度,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再加上段家子弟对她的态度绝非虚假,以她今日的表现,足以以假乱真。 天嘉长老眉头仅仅锁起,他明白今日之后,之前分庭抗礼的两方谣言立刻就会分出胜负。他这边“杀人凶手”传言虽然极有可能是真相,但这个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真相了。 天齐算是白死了。 天嘉指节轻轻敲打桌面,他得好好想想回去要如何跟老祖宗禀报,失败并不可怕,但若无法及时拿出补救之法,在老祖宗面前倒霉的就该是他了。 苦思冥想片刻,天嘉忽然想起一事来,登时双眼大亮,眉宇间愁思一扫而空。 “若是记得没错,早年我们与段家,还有一纸婚约,既然段家将她陆云卿当做段家的嫡系所出……” 天嘉想到此处,止不住冷笑,“段家人也敢在我天家面前嚣张,老夫定要让你们知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寻卿?” 山顶宫殿内,洛庭深拿起沈澈刚刚写下的两个字来,眉头立刻皱得紧紧的,连连摇头道:“不行!你这名字太过露骨,来之前我们不是商议过,高调行事,低调寻人。你将这两个字当做山峰名讳,真不怕权家人找上门来?” 说到此处,洛庭深话锋一转,“不过说来也怪,我们刚上岸那会儿打听权家所在,怎么被问到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见鬼了一样讳莫如深?魏家人肯定知晓,可直接询问他们未免目的太过明显,实属不智。” 沈澈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云海渺渺,冰冷的双眼眸底带上些许温度。 云卿,一定还活着,就在这东国的某一处。 快了! 权家并非东国三 大家之一,待得处理完新殿落成的琐事配齐人马,他即刻就能出去打探消息,凭借他此刻的身份,没人可以阻拦他! “老沈,你听我说话了没有?” 洛庭深黑着脸质问,他与沈澈果真是八字不合,每回两人交流,都能将他气得火冒三丈。 “我没有偷懒!” “你就有!” “我真的没有!” “还敢狡辩,看我怎么教训你!” 洛庭深没有得到沈澈回到,反倒是宫殿外传来一阵少年之间的争吵声。他本就压着一股火气,闻言面上难掩烦躁,大声呵斥:“何人在外喧哗?!” 门外争吵的两人顿时息了声,没了动静。 洛庭深看了眼视线从窗外转回殿内的沈澈,合着他的话,还没两个半大孩子争吵有趣? 被气得没了脾气,洛庭深接着呵斥道:“都给我滚进来!” 一边说着,洛庭深走到沈澈身边,低声道:“怎么,想儿子了?” 沈澈目光微闪,不置可否,转身走到殿中战战兢兢走进来的两位少年面前。 两位少年见竟是殿下当面,登时吓得魂不附体,齐齐跪下,左边身材敦实的少年反应极快地磕头,抢先开口道:“小人书材,拜见殿下,小人见陆恩不干活在那偷懒,心中气不过,所以与陆恩发生争吵,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我没有!” 陆恩立刻高声反驳道,瘦条条地跪在地上,长期营养不良有些蜡黄的脸上有一道极为明显的红印子,双眸中有惊颤不安,却还是倔强又勇敢地为自己辩解,“殿下明察!小人并未偷懒,小人还有一位体弱残疾的义父要养,也不敢偷懒!只是小人身体没有书材强壮,长时间干活有些吃不消,这才稍微喘口气,绝未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陆恩话音刚落,跪在旁边的书材顿时讥笑起来,“像你这样的人也配来殿下面前伺候?还有你那个残废义父,哪里有资格上山,一定是走了后门!” 说完,书材又直起身,态度极为恭敬诚恳地说道:“殿下何等尊贵,岂能让陆恩这样的废物和他那个残废义父继续待在此处辱没门庭,带坏风气?小人以为,应该立刻遣返陆恩并将缘由告知杂务房,以正视听!” 此话一出,陆恩顿时慌乱起来,可却无话可说,他和义父的确是走了管事的关系才能来到此处,殿下一查便知。 陆老头,我该怎么办?我要连累你了。 陆恩额头见汗,垂头丧 气地跪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宣判。 “以正视听?” 洛庭深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你名字叫书材,想必也读过几年书,以正视听这么用下来,是想让整个墨殿都知道,我们殿下是个毫无人情味的冷血之人?” 心中兀自还在为自己谏言暗喜的书材,闻言顿时呼吸一窒,脸色顿变。 陆恩闻言顿时如蒙大赦,看来今天这一关是过了。 不过,说话的应该是殿下的仆人,他这么编排殿下,真不怕自己也落得一个目无尊卑的罪名吗? “行了,都下去。” 洛庭深摆了摆手,冷声警告一句书材,“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没事找事,决不轻饶。” “…是……是!” 书材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退出大殿。 “多谢殿下宽厚仁心。” 陆恩懂事地磕了三个响头,双眸亮晶晶地说道:“我和义父一定记住殿下的恩情,好好在殿中做事。” 洛庭深笑着点点头,正欲说话,自始至终都没开口的沈澈忽然道:“洛庭深,不如我这殿下的位置,给你来坐?” 洛庭深笑容一滞,退开一步让出身位,小声在沈澈耳边道:“谁让你跟个石头一样阴沉沉地杵着,脸比当年还要臭,半晌一个字都不蹦出来?你家那位没找回来,一天不嘲讽我心里不舒服是吧?下次在下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洛庭深的声音很小,奈何殿内太过安静,陆恩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他很想笑,好歹是忍住了,心中对面前两位的敬畏感却因此消解不少。 能将仆人当朋友一般相处,殿下应该是一位很好的大哥哥吧? (本章完) 第432章 舅婿相见 第432章 没有理会洛庭深的控诉,沈澈伸手拉起还跪在地上的陆恩。 陆恩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多谢殿下。” 听见与儿子沈念颇为相似的声音,沈澈平素冰冷的神情此刻泛着温和之色,沉然问道:“你姓陆?” 陆恩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坦言道:“小人是个孤儿,无名无姓。是义父将小人养大的,义父姓陆,小人就跟着姓陆,至于名字是小人自己取的,小人要一辈子都记住义父的恩情!” 沈澈视线扫过陆恩瘦如干柴的躯干,眉头微蹙,“杂务房发的工钱,不及你生存之需吗?” “没有没有,圣殿的月俸向来丰厚。” 陆恩连连摆手,虽然不知道高高在上的殿下为何会关心他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下人,还是乖乖解释道:“是小人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义父赊了近十年的工钱为小人治病,现在小人长大了,对义父和杂务房的管事都心存感恩,毫无怨言。” 洛庭深闻言忍不住插嘴一句,“想不到这等级森严的东国圣殿里,竟还有点人情味。” 沈澈抿唇不言,接触魏家之后,他对东国是有所改观,但……那又如何?权晋丧心病狂在南疆犯下的大恶,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只要通过找到他,便是触犯东国圣殿的条规,他也要将权晋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陆恩见两人都不说话了,默默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沈澈回过神瞥了眼陆恩的背影,说道:“去证实一番,若事情属实,你看着办。” “行,我这就去。” 洛庭深欣然答应,他习惯性地暗了暗眉心,那里的印记已经被魏家用特殊方法封住。 因为这朵印记,他对沈澈的话早就没有一开始那般抗拒。 总之,等找到陆云卿,他定是要想办法驱除印记,回到季情身边的。 杂务房的效率一向不错,对待魏家的新晋殿下更是极为殷勤,命令传下去不久,陆恩和陆峰两人的卷宗就送到了洛庭深面前。 洛庭深粗略扫过一眼,便确认陆恩所言属实,立刻下令提升所有下人待遇,左右也没几个钱,公平起见,要提升就一起提升了。 “欸,老沈你看!” 洛庭深忽然拿起陆峰的卷宗,送到沈澈面前,指了指上面的描画像,“你看这个陆峰,看着像不像……” 话刚开口,洛庭深便见沈澈神色微变,“腾”的一下站起来,拿过卷宗二话不说出殿而去。 “我话都没说完呢。” 洛庭深一脸无奈地跟着出去,跟着沈澈一年之久,他算是看出来现在的沈澈已经将自己整个人都冰封起来,也就只有和陆云卿相关的事情能让他变色了。 “所有人的工钱提升了三成?太好了!” 下人院子里,陆恩收到消息顿时一蹦三尺高,一脸惊喜地喊道:“陆老头,你听到没有?我们工钱升了!” “听到了。” 忘尘从屋内慢吞吞地走出来,“这般高兴作甚?” “陆老头,你别不信,这次殿下给咱们提工钱,都是因为我!” 陆恩叉腰一脸嘚瑟地说道:“咱们这位殿下真是一个好人,书材那个小坏蛋污蔑我,殿下三言两语就把他吓跑了!还关心了我两句。你看这没过多久,所有人的工钱就加了,能不是因为我吗?” 忘尘闻言哑然失笑,这孩子倒是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找乐子,不管是幼年生病,还是现在苦于吃喝,是个难得的乐天派。 “既然你这般推崇那位殿下,可有将他的名字记住?日后也好时常感怀在心。” 忘尘提醒一句,陆恩顿时拍了拍脑瓜,一脸懊丧,“我还不知道那位殿下叫什么呢!这山上的下人我们都不熟,就这么去问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得罪人……” 陆恩一个人琢磨着坐下来嘀咕道:“这些殿下真是的,一个个名字都不清不楚的,就和那个雪山殿下一样,要不是跟天芙殿下起了冲突,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知道她和义父你一样姓陆呢。不过,我在殿里的时候虽然没听到殿下叫什么,他身边贴身仆人的名字倒是听到了,好像叫……洛庭深?” 忘尘面上随性的淡笑瞬间凝固,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洛庭深啊,我听得清清楚楚!陆老头,你最近怎么一惊一乍的?” 陆恩一脸古怪地打量一眼忘尘,旋即学着沈澈的语气说道:“洛庭深,不如我这殿下的位置,给你来坐?” 话音刚落,陆恩便听到下人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轻笑,“哈哈哈……小子,你还学得挺像。” 陆恩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到走进院中的沈澈与洛庭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殿下!” 他下意识就要跪下来,却被洛庭深一个眼疾手快拦住。 陆恩以为自己要被直接杀了,顿时吓得哭出声来,“殿下息怒!是小人无知,无意侮辱殿下,今日皆是小人一人过错,还请殿下放义父一条性命!” 他看洛庭 深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拦住了他,勉强恢复几分镇定,看到自家陆老头居然还坐着,暗道一声“完了”! 陆老头被吓傻了,见殿下非但不跪,还老神地坐着,这是无礼之罪啊! 忘尘怔怔看着迎面走来的沈澈,思绪霎时乱成一团,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陆云卿在梅殿就算了,沈澈竟也入主墨殿……这小两口,在搞什么鬼? 看到昔日战神一般守护在陆云卿身边,为救他性命成全他们舍弃圣丹的忘尘,今日竟成了这幅白发苍苍的潦倒模样,沈澈双拳捏紧,暂且压下激荡的心神,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舅舅,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舅舅?!!” 被拦在一边的陆恩闻言脑子“嗡”了一下,义父是殿下的舅舅?他这是在做梦吗? 忘尘很想说“你认错人了”,可是看沈澈的表情,显然不太可能糊弄过去,只得颔首。 片刻之后,洛庭深带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的陆恩去了偏殿,偌大的山峰正殿内,沈澈与忘尘相对而坐。 待得所有下人退出去后,沈澈忽地起身二话不说跪在忘尘面前,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直起身,沉声道:“当年救命之恩,晚辈还未说一声谢,以礼代之。” 忘尘坦然受下,心中却有几分欣慰,“起来吧,你不必如此。当年,我的选择是为成全云卿,与你无关。不过你能有这份心,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沈澈依言起来重新坐下,“舅舅失踪后,云卿一直都未放弃寻找,每每收到消息却都是失望,本以为……原来您身在东国,云卿知道后定会十分高兴。” “我这副鬼样子,倒是没脸见他。” 兴许是还没亲近到那个份上,忘尘在沈澈面前反倒是能放开一些,哑然自嘲一句,旋即问道:“此事暂且不提,倒是你和云卿怎么都成了东国圣殿的人,怎么回事?” 沈澈双眸霎时一缩,“云卿也在圣殿?!” 忘尘诧异,眉头皱起,“你不知道?” 沈澈抿唇,解释道:“说来话长,我远渡重洋,来东国为的就是寻她。为了行事方便,我借了魏家的势。云卿在圣殿何处,我现在就去见她!” 忘尘闻言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沉默半晌,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到哪里都能搅动风云,东国新晋殿下一共就三个,被你们占了俩。” 沈澈闻言微怔,继而脸色微沉,“雪山殿下?” 忘尘颔首,“不 错,说来也巧,我昨日拗不过陆恩,随那孩子去看热闹,这才知晓雪山殿下是她。想着离梅殿远一些,省得碰见,不想来到墨殿,又碰到了你。” 沈澈长眉渐渐拧起。 云卿她……成了长生种? 她被权晋抓走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 关于“雪山殿下”的流言,他今日入墨殿以来也听到不少,多是说其身份尊贵,乃是段家嫡出。虽不知其中是何缘由走到今天这一步,云卿现在的处境跟自己应该差不太多。 正如流言中所言,段家嫡出的身份无比尊贵,行动更不会受阻碍。她,为何乖乖呆在这里不走? “难不成……” 沈澈联想起自己所经受的圣丹副作用,失忆?! 忘尘看着沈澈不知为何,忽然沉下来的面孔,出声打破了寂静,“其中缘由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如今你贵为魏家殿下,行动自如,即便去往梅殿雪山拜访,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是了,不管是何原因,见一面便知,他何必在此自己吓自己? 沈澈眉心舒展,沉声道:“舅舅就不想见云卿吗?” 说着,他视线淡然地扫过忘尘的苍老残躯,“晚辈最近新学了一门技能,名为‘渡血’。” 忘尘闻言,沉寂的表情顿时有了波动,“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舅舅勿要推辞。” 沈澈打断了忘尘的话,“更何况,舅舅难道不想像从前那般,回到云卿身边吗?” 此话一出,忘尘心中那点犹疑瞬间被击得粉碎,苦笑着点头。 (本章完) 第433章 阴差阳错 第433章 三日后,沈澈与忘尘现身雪山山下。 即便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迫切,沈澈还是等到忘尘接受渡血完全恢复后才过来。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然而今日对他而言,却足以称得上惊吓。 等待不多时,洛庭深终于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正是陆云卿的贴身侍女,阿茶。 魏家殿下当面,阿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歉然开口:“这位……沈殿下,我家殿下今日另有客人,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阿茶说着,心中却忍不住古怪。 这些个大家族殿下,怎么都喜欢在入长生殿时改姓,除了天家那位,好似个个都擅自更改,就不怕家族中怪罪? 沈澈闻言微怔了一下,眼神微暗,沉声道:“可将本座的名讳,传到你家殿下耳中?” 此话道出的眼神太过凌厉,阿茶吓得缩了缩脖子,想起方才被天家的人强行拦住,连宫殿大门都没能进去,可若是实话实说,魏家的殿下也不像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阿茶连忙道:“自然是传了,殿下并无太大反应,还请殿下回吧。” 沈澈双全倏然握紧,嘴唇抿得发白。 云卿她……真的失忆了。 “阿澈,我们先行回去,从长计议。。” 忘尘低声开口,“我前两日听到些许传闻,兴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澈深深看了眼峰顶,转身离开。 洛庭深摇头跟上,他知道沈澈有过一段失忆历史,眼下这情况,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而此时此刻,雪山峰顶大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云卿端坐于主座,看着大殿内抬进来的红妆聘礼,眉头挑了挑,淡声开口:“天嘉长老,敢问……这是何意?” 天嘉长老闻言呵呵一笑,抬手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天家与段家素来交好,早年殿下便与我天家嫡子定下娃娃亲,老夫今日前来,是为我天家少主下聘来的。” “下聘?” 陆云卿唇角止不住勾起一丝讥讽,“这前两日贵家殿下冒犯本座的风声还未过去,天嘉长老这就舔着脸上门,倒是让本座颇为不解?天家人的记性都是这般差的么?” “殿下说笑了。” 天嘉长老被一番说教,面不红气不喘,脸上笑容反而愈发灿烂一些,“前两日那都是天芙殿下年纪小不懂事,还望雪山殿下能够体谅。娃娃亲一事,本长老所言句句属实,若是不信殿下大可 去问你们老祖。” “老祖年事已高,早已不问家中琐事。” 陆云卿换了一个坐姿,靠在软塌上,俯眼看着天嘉长老,“本座的婚事,自然由本座亲自做主。” 天嘉长老脸上笑容淡了些,透出些许厉然,“殿下当真要不顾两家情面毁约?” “毁约?” 陆云卿鼻间哼出轻笑,眼眸泛出一丝轻蔑,“还请问天嘉长老,是天家的家主,大长老,还是老祖宗呢?” 天嘉长老脸色微变,陆云卿却不准备就此放过他,接着笑道:“长老,您既不是家主,长老,也不是天家的老祖宗,至多啊,算是天家摆在外头的门面,但凭你就想来本座这里提亲?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呢?” “……你!” 天嘉长老脸色微红,却无法反驳陆云卿的话,即便她今日前来有老祖宗授意,但若这般说出,陆云卿定会要他展露证据,他……并没有。 “看来,天嘉长老并未想好要怎么给本座一个交代。“ 陆云卿唇角勾起,“不如等长老哪一天登上大长老的宝座,再来提亲可好?桃素,送客!” 随侍一边的桃素暗暗吐了吐舌头,主人摆起威风来好浓的压迫感,连她都差点觉得主人就是段家嫡出了。 心中暗笑,桃素走到脸色铁青的天嘉长老面前,恭敬笑道:“长老,请吧?” “哼!” 天嘉长老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主人,您方才说的天家长老哑口无言,真是太厉害了。” 桃素送走了天嘉长老,回来忍不住赞道。 陆云卿脸上笑容却不见多,反是眉头微蹙,沉思片刻,说道:“传消息给主峰大殿,将方才之事告知红殿主。” “哦……” 桃素默默收起笑容往外走,怎么吓退了那个老家伙,主人一点都不开心呢? 桃素走了不久,阿茶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说道:”主人,方才您会客时,魏家殿下曾来拜访,他说……” “魏家?” 陆云卿眉头蹙的更紧一些,打断道:“是那位魏家的新晋殿下?” 阿茶连连点头,看到自家殿下眉宇间化不开烦躁,默默将那句多余直言吞了下去。 一个名字,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天家和段家杠上,现在又轮到魏家了么……” 陆云卿心中念头转动,旋即轻笑。 不过是一面段家的挡 箭牌,怎么如今还成了香饽饽? “魏家比起天家来还算要脸面,若是他下次再来,直接称我身体不适,婉拒便是。” 听到陆云卿的吩咐,阿茶连忙应了一声是,乖乖下去。 当夜,收到消息的红罗儿亲自赶来雪山。 “云卿拜见红殿主大驾。” 陆云卿起身相迎,红罗儿见状却是笑道:“行了,你我之间何必那么客套?而且你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外面风冷,进去说话吧。” 对红罗儿的自然亲近,陆云卿几多抗拒,最终还是因为红罗儿的坚持不了了之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堵不住。 片刻之后,两人落座。 红罗儿喝了一口暖茶,说道:“天家与段家早年的确有婚约。” 陆云卿目光一凝,“所以?” 红罗儿微微一笑,“不必紧张,我们段家断然不可能与天家联姻。而且当年联姻的两人虽是嫡系,却早已经闹崩了。天家这是在拿次故作文章混淆视听,不过若真被他传起谣言来,倒也不是那么好收场。云卿,此事你觉得当如何处置?” 红罗儿将事情抛给陆云卿,陆云卿怔了怔,笑道:“云卿不过一介外人,既然不用嫁人,红殿主若想让我帮忙,尽管开口。” “你还是这般见外。” 红罗儿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此事不难处理,你先应下婚事。” 陆云卿若有所思,“缓兵之计?” 红罗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婚约虽是一纸空文,但若和天家扯皮,显然也扯不干净,索性应下。以相处为由接触那位天家少主,直至你身体痊愈。” 说到此处,红罗儿忽然一笑,”你不是一直想回西海大陆吗?趁此机会回去,就说是散心。长生种的生命很是悠长,你隔个几十年再回来,接掌段家成为名副其实的掌舵人,天家就是脸再打,也绝对不敢再提婚约之事。” 陆云卿听得一阵沉默,若是她不想回来掺和呢? 可时至今日,她欠段家的已然有些多了,若是不将人情还清,她于心难安。 似乎是看出了陆云卿的疑虑,红罗儿有开口道:“做段家的老祖宗,没你想得那般艰难。真丹长生种对世家大族而言,就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你只要表明态度维护段家,段家就能继续安稳地在这片土地存在下去,它不会成为困住你樊笼。” 话到此处,红罗儿有些感慨,“听老祖宗说,即便是真丹长生种,也并非绝 对不死。东国建国之初,就曾发生过异常真丹长生种之间的战争,也正是因为那场混乱,老国主才会出走。真丹长生种,百无禁忌,你若真的不想管,我们也强求不了,不是吗?凡是盛极而衰,日后段家的命运,就看天意吧。” 陆云卿听到最后,脸上露出罕见真心的笑容,幽幽叹道:“你们老祖宗,还真是算计人心的高手。” “不,这叫愿者上钩,一场豪赌。” 听出了陆云卿话中的潜在含义,红罗儿脸上笑容都明媚几分,郑重再郑重地说道:“我替段家,多谢你。” “别急着谢,日子还长着,我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陆云卿笑容浅浅,“就像你说的,全看天意吧。” 红罗儿怔了一下,微笑颔首,“也好。” …… 翌日一早,“天家少主与雪山殿下即将定亲”的消息,经过有心人的推动,短短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圣殿。 “什么?陆云卿要成亲了?!” 山峰大殿中,洛庭深一拍桌子站起来,震惊之余有些头疼,“看来是没办法从长计议了,天家人不是一般的棘手,沈澈,你准备怎么办?” 沈澈坐在桌边抿唇不言,眼中寒光闪烁,他怎么可能容许别人染指妻子。 “当务之急,是弄清此消息真假。” 忘尘接着开口,“若事情为真,魏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看段天两家联手,你可以从这方面下手,获得魏家的支持。” “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澈起身,黑黢的眼眸划过一抹弧光,“云卿既然失忆,我再重新追她便是。” 就像南疆那时一样。 即便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依然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本章完) 第434章 终是相逢 第434章 婚约一事,红罗儿直接下场与天家家主亲自面谈,足足谈了半日才从天家府邸中离开。 来开之时,双方各自面带笑容,谁也看不出对方的真正想法。 聘礼就是一场用来试探的笑话,自是没有再下了。 不过风言风语既然已经传来,天家人自然不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两日,天家少主天羽便粉墨登场,前来雪山拜访陆云卿。 提前与红罗儿通过其,陆云卿自然欣然应允,邀他上山。 天家与段家联姻的消息,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这梅殿里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穿到极为夸张的地步,天羽少主面见雪山殿下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得八方关注。 而后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沈澈再次来到雪山山下。 “沈殿下,您怎么又来了?” 阿茶记得陆云卿的吩咐,连忙婉拒道:“想必殿下您也收到消息了,我家殿下此刻正在会见天家少主,并不方便……欸!沈殿下!你就算强闯,殿下见到你也不会开心的。” “开不开心由你家殿下说了算,你这个小丫头少说两句吧。” 洛庭深拎着阿茶的后衣襟扔在后头,跟着沈澈上山。 可没没走两步,就看到沈澈就被两名年轻俊朗的青年拦下来。 段丞沉着脸抱拳道:“参见魏家殿下,殿下强闯我雪山,是不将我家殿下放在眼里?” 沈澈抿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想要见一面近在眼前的陆云卿,都会如此艰难,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你确定要拦我?” 段丞脸色微变,他自然听说过对方也和自家殿下一样,乃是真丹殿下,而且和天芙那个草包不同,此人看上去很不简单。 即便如此,段丞还是硬着头皮道:“还请殿下……赐教!” 与此同时,雪山殿内的气氛竟颇为平和。 殿内掌灯设宴,菜品颇为丰富,面容温润的青衣男子坐于陆云卿对面,手中拿着筷子,看了片刻满桌的饭菜,摇头笑道:“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坐在段家真丹殿下面前用膳,真是惶恐。” “天兄不必客气,都是梅殿准备的菜品,没什么稀奇,尽管享用便是。” 陆云卿略一挥袖,故作苍白的娇容泛着淡淡笑容,放松自在。 本以为面见天家少主会有几分麻烦,却没想到这位少主是个难得明事理的。过来便将话题说开,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他要维持婚约暗 度陈仓,除去天芙,自己则是的想要单纯地度过两个月的疗伤期。 两人一拍即合,索性边吃边聊,气氛竟是相当融洽。 “对了,还不知殿下是几年生人?” 酒过三杯,天羽放下酒杯问道:“殿下随便报一个虚假生辰便是,在下也是回去交差应付了事,虽不知是何作用,谨慎起见还是假的好。” “天兄倒是考虑周全。” 陆云卿淡淡一笑,回想起段家已经夭折的那位妖女的生辰,略作修改报给了天羽,“只怕被天家查出有假,你免不了要受一顿责备。” “受便受了,左右几句狠话,不疼不痒。” 天羽摇头一笑,“接下来这个要求乃是天嘉长老提出,天嘉长老向来喜欢针对在下,要求颇为过分,殿下若是不喜,不依便是。” “天嘉么,这位长老的手段,小女子倒也领教过一番。” 陆云卿遥遥举杯笑道:“说来听听。” “在下可否称呼殿下……小名,以示亲近?” 天羽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是殿下不喜,只当在下没有提过,唐突了。” “小名?左右不过一个称呼,你随便取一个便是。” 陆云卿嫣然一笑,“少主允小女子方便,小女子自然不能不表示。不过这个称呼,也仅仅止于在外人面前。少主可明白?” “雪山殿下真不愧为段家下一代继承人。” 天羽赞叹一声,沉吟片刻,说道:“那在下便冒昧,称呼殿下一声卿儿如何?” 陆云卿脸上笑容敛去,想起南疆时沈澈时常在她耳边如此唤她,声音立刻冷硬一分,“太过亲昵,少主请自重。” 天羽笑容滞了一下,惭愧道:“是在下冒犯了,那……殿下以为,小卿如何?” “如此便好。” 陆云卿淡淡一笑,“既不显生疏,又不过分亲近,天羽少主果真善解人意。” “小卿……” 天羽又低声念叨一句,面生笑容,“该说谢的应该是在下。殿下绝色之姿,心智若妖,能硬扛天家长老诡辩不落下风,你这般的女子,恐怕没人能配得上。” “至少你配不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低沉嗓音,陆云卿满脸的淡笑瞬间僵在脸上,怔怔起身望向大殿门口。 高大颀长的男子身影背着光从殿外迈步而入,即便只是轮廓,陆云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澈……” 天羽没有注意到陆云卿的异状,心思全在闯进之人身上,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小卿的宫殿,难道不知梅殿规矩?唯有山主同意才可上山?” “小卿?” 沈澈大步上前,冷峻的面孔从阴影中显露而出,“谁允你这般叫她?” 真丹长生种气势瞬间放出,压得天羽面色一白,令他立刻知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你是魏家沈澈?!” “魏家?!” 陆云卿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心神微震,阿澈何以成了魏家之人? 混乱的思绪还未来得及理清,沈澈气势倏然更甚一分,“你便是……天家少主?” 天羽被压得满脸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余一双愤恨的眼死死盯着沈澈。 可恨! 可恨!! 若他能觉醒真丹血脉,何必受今日耻辱,何必委屈求全,在陆云卿面前装孙子,今时今日,天芙那种低贱的旁系都能在他头上拉屎。 他这个少主,当得憋屈啊! “住手!!” 眼看天羽就要窒息得晕过去,陆云卿连忙放出气势抵消一部分压力。 天羽得以喘息一口,感激地看了眼陆云卿。落在沈澈眼中却像是眉来眼去,他心头憋着的火立刻窜得老高。 可若在陆云卿面前继续给天羽施压,第一次见面势必会落下一个极差的印象,对他很不利。 如此想着,沈澈硬生生将心中那团火压下去,压得额头青筋隐现,戾气更甚。 陆云卿自然是看到了,自沈澈出现,她的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在忍耐什么?为何看上去如此得愤怒又痛苦? 心神缓缓攥紧,陆云卿很快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立刻出声道:“天羽少主,今日还请回吧?本座尚有要事处理。” 天羽找到台阶,自然顺势而下,边退边说道:“殿下小心,在下这就去通禀梅殿殿主。” 言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殿。 “桃素,你们也都下去。” 压着嗓子吩咐一句,陆云卿眼眶微红,看得桃素一阵担心。 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也是真丹长生种?主人伤势未愈,万一打起来,岂不是单方面挨打? 不行,得去找人帮忙! 桃素打定主意,飞快地退离大殿,殿内转眼只剩下陆云卿与沈澈两人。 沈澈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 升起一丝不确定,可前两日他登门拜访吃了闭门羹也是事实。 谨慎起见,沈澈收拾一番心情,沉声道:“雪山殿下,不知联姻一事,我魏家可否有资格插上一脚?” 陆云卿神色顿时怔住,“你说什么?” “在下说,联姻。” 沈澈喉咙滚动了一下,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喜欢雪山殿下,欲与殿下修秦晋之好。殿下能否给我一个机会,与天羽相同的机会,追求殿下?!” “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云卿眼眶泛红,伸出微微颤动的手,摸在男人微烫的侧脸上,立刻感觉到前所有为的真实,踏实。 “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沈澈瞳孔剧震,嘴唇嗫嚅片刻,手掌抓住陆云卿的手腕,声音沙哑起来,“云卿……” “云卿二字,也是你能叫的?!” 红罗儿带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立刻将殿内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望见殿内两人站姿,红罗儿愣了一下,立马上去撒开覆在陆云卿手腕上的手上,冷脸警告道:“沈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说完,她又低声对陆云卿道:“你这也不能太过分,他毕竟是魏家的真丹殿下,再怎么出言不逊,都不应该扇他耳光了。这让魏家怎么下的来台?” 扇耳光?! 一词传入两人耳中,陆云卿与沈澈都愣了愣,旋即意识到红罗儿是误会了。 误会了也好。 陆云卿深深望了眼的沈澈,即便心中有千万句话要说,在红罗儿面前,她只能冷声说道:“沈澈…殿下,还请回吧。” 沈澈面色不改,强压住心头狂喜,他冷哼一声,说道:“本座还会再来的。” 红罗儿面色微微难看,这是魏家藏了不知多少的真丹长生种,可不是天芙那个冒牌货能比的,想要拦住他,恐怕也只有等陆云卿痊愈以后自己能做到了。 撤去手下后,红罗儿拉着陆云卿转了一圈,紧张道:“云卿,他没怎么样你吧?” (本章完) 第435章 强势对峙 陆云卿笑着微微摇头,“无妨,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也对,此地毕竟是梅殿。” 红罗儿松了口气,“老祖宗们没死,他还不敢放肆,若等到老祖宗都去了……云卿,梅家传承剑法你可要多加联系,切勿懈怠,这也是为你自己着想。” “我明白,多谢殿主关心。” 陆云卿微微一笑,红罗儿又留下来细心叮嘱片刻,明知于事无补,还是给雪山加派了一倍人手,这才离去。 处理完混乱之后的琐事,陆云卿这才看到鼻青脸肿的段丞段北两人进来,顿时一阵讶异,“你们这是……沈澈打的?” 段丞一脸羞愧,跪下来说道:“属下让殿下蒙羞了。” “殿下,那沈澈殿下太过分了! 段北同样跟着跪下来,摸着自己比猪头还要肿大的脸,情绪激愤地控诉道:”也不知那位沈澈殿下究竟有什么古怪癖好,打人专打脸!殿下,就我们这样,还怎么出去为您办事啊!” 陆云卿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段北听到愣了一下,旋即更加无地自容。 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都笑了,他的脸现在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殿下……” “好了。” 陆云卿摇了摇头,伸手刺破一点血迹,上前抹在两人脸上。 殷红的血迹被吸收,两人红肿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好,但段丞和段北此刻的神色却绝对称不上是惊喜,反而是一脸惶恐。 “殿下!” 段丞磕了一个头,直起身道:“殿下关心属下,属下铭感五内。可殿下千万不要再这般,损害玉体的罪名,属下担当不起啊!” 段北亦是极为干脆地磕了一个响头,“还请殿下爱惜身体!” “此事因我而起,不必介怀。” 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吃醋,段家两兄弟的脸也不会惨遭“毒手”。 陆云卿解释一句,见两人久久不起身,只得无奈道:“罢了,我下次不这么做便是。” 段丞和段北这才起来,“多谢殿下!” 屏退段家两兄弟,陆云卿终于不再压制内心的喜悦,娇容一笑如百花盛放,看得刚刚进来的桃素惊呆了。 主人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怎么笑得这般开心,明明方才还跟魏家殿下紧张对峙。 她还从未见过这人这么笑过呢,真好看。 桃素心里想着,将主峰大殿送来的折子放在 桌上,默默退了出去。 主人难得这般高兴,她就不打扰了。 …… 而与此同时,回到主峰大殿的红罗儿很快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天嘉长老冷眼敲着同行进入大殿的白发老者,邪睨着眼冷嘲热讽道:“老夫当是谁,原来是魏家当年被我们家主打得卧床半年的魏河长老。” 魏河闻言不怒反笑,语气同样的阴阳怪气,不落下风,“魏河武功低微,自然不是天家家主的对手,不过我看天嘉长老您,当年似乎也没在我们家主手下好受过吧?是谁顶着一张绷带脸,天天去长生殿报备来着?” 天嘉长老眼神阴翳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时,红罗儿终于从后殿中走出,姗姗来迟,嫣然一笑道:“两位长老都是稀客,平日里难得一见,怎么这次越好了一起过来了?” “拜见红殿主!” “拜见段家主!” 魏河长老与天嘉长老喊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分明意有所指。 “段家主。” 天嘉长老冷哼一声,“贵家与我天家的婚约,乃是老祖宗在时就定下了,只是因为两家一直没有合适的后代,拖到现在。如今我家天羽少主人才兼备,与雪山殿下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没想到井然有不要脸的想要趁机横插一脚,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望段家主心系两家关系,为我天家少主做主。” “天嘉长老此言差矣。” 红罗儿还未说话,魏河长老便抢先开口,笑眯眯地说道:“且先不说你们天家和段家的婚约,原本就是两个地位不高的小辈,与少主无关。更何况雪山殿下已经脱离段家,现在是梅殿的人。和你们天家的婚约更扯不上半点关系。” 天嘉长老眼珠子一瞪,“你……简直胡说八道!” 魏河不气不急,慢悠悠地笑道:“老夫是不是胡说八道,红殿主自有判断,还轮不到你来妄下定论。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雪山殿下虽然身子不好,可容貌堪称绝色,当为我东国第一美人,如此美好,我家殿下自然想与之结为连理,长相厮守。” 说到此处,魏河恭恭敬敬地向红罗儿一拜,说道:“此乃人之常情,今日我家殿下的确是冲动了,我魏家家主已在好生训斥,还望红殿主宽宏大量,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伤了两家和气。” 听到这里,一直没出声的红罗儿终于笑了笑,状似揶揄地说道:“怎么听二位言说,我们段家的殿下在尔等 眼中,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谁都想吃呢?” 此话一出,魏河与天嘉齐齐变了脸色。 红罗儿冷哼一声,“明人不说暗话,且先不说你们魏家的真丹殿下,天家的少主连假丹长生种都不是,哪儿来的脸面说自己配得上我们家云卿?” 天嘉长老脸色狂变,厉声道:“段家主,此话过重了,慎言。” “慎言?” 红罗儿眼眸冷寒,“你区区一个长老,也敢教训本座?难不成现在的天家真的已经将段家当做囊中之物,连本座这个家主,也不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道出,不仅是天嘉长老,便是连旁观的魏河也面露凝重。 他终于发觉,自从雪山殿下出世,段家的态度变得极为强势,和从前截然不同。 同时,红罗儿也是在变相地跟他表明态度,天家与段家,绝不可能走到一起么? 魏河若有所思,而被红罗儿按着头骂的天嘉长老,此刻脸色已经成了酱猪色,可红罗儿的话句句在理,他不得不压住内心的憋屈,躬身行礼,语气冷硬地道歉:“对不住,段家主,是老夫出言不逊,与天家无关。老夫在此,郑重地向段家主赔罪。” 红罗儿顿觉扬眉吐气,自从有了陆云卿,她这个殿主总算当得不在憋屈了。 “罢了,本座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此事就此作罢,下不为例。” 红罗儿出言揭过,继而沉吟一番,又道:“至于婚约,既然有魏家佐证,那边说明真的是天家的老祖宗记错了,婚约就此作罢。我们家雪山殿下的终生大事,自然由他自己做主,二位就请回吧。” “天嘉告辞。” 天嘉一张老脸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语气僵硬地应了一声,甩袖离开。 “魏河告退。” 魏河恭恭敬敬一拜,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大殿,与天嘉截然不同。 他们家殿下可是真丹长生种,是唯一能配得上雪山殿下之人,还怕比不过一个连长生种都不是天羽? 这样的自信直到他来到沈澈的寻卿峰,才终于告破。 “什么?家主您说,沈澈殿下被雪山殿下甩了一巴掌?!” 魏河满脸错愕地重复一句,随后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一旁,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甚至还有点高兴的沈澈。 魏宓沉着脸,微微点头,“沈澈此番做事,的确是冲动了一些。” “无妨。” 沈澈忽然出声,“陆云卿之事,我自 有分寸,你无需担忧。” 魏宓一脸一言难尽,他真不知道沈澈从哪儿来的如此爆棚的自信心,不过老祖宗既然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他也管不到沈澈的头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此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魏河不知沈澈与魏家的关系,还以为他真的是魏家雪藏的真丹陛下,无比尊敬地谏言道:“天家的天羽少主,生母早死,势力不强,亦非长生种,却能在天家核心站稳脚跟,他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在揣摩心思这方面,说不准那雪山殿下一个不小心,就会着了对方的道。 殿下既然想要与雪山殿下共结连理,万万不可莽撞,得好生揣摩一番才是,雪山殿下虽是真丹殿下,但也是女子。今日您给他留了恶相,还打伤了她的人,自是要多多赔罪的。” 魏宓本以为沈澈听到这番话,必会不屑一顾,甚至发怒,谁知他竟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魏河长老所言极是,沈澈铭记在心。” 魏河见作为真丹殿下的沈澈竟然如此谦逊和气,心中大感安慰,连连颔首,“如此便好。” 坐在一侧的魏宓见状不由丈二摸不着头脑,沈澈找他合作,必定有其目的在,怎么现在专心帮他们对付起段家殿下来了? 难不成沈澈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雪山殿下? 魏宓回想起当初一开始接触沈澈时的情景,很快否掉了这个心思,暗暗感慨。 男人啊,最是会移情别恋了。 想来真的是雪山殿下太过美貌,将沈澈的心智也迷了去了。 (本章完) 第436章 圣殿考核 昏暗的大殿内,天嘉长老垂首恭敬立在宝座一旁,神色无比虔诚。 华丽的金色宝座上,老态龙钟的老者眼皮耷拉着,淡薄沧桑的莫言盯着场下战力的年轻人。 “天羽,此事你作何解释。” 沉重苍老的声音传入耳鼓,天羽心头一突,二话不说跪下,朗声道:“老祖宗,今日之事,孩儿并非全无建功。” 老者眼里的冷厉收起一分,白眉单边一挑,“说来听听。” “在魏家殿下到来之前,孩儿与雪山殿下相谈甚欢,一言一行都在向亲近发展,并未引起雪山殿下反感。” 说到此处,天羽语气一顿,“此为其一。其二,魏家那位真丹殿下沈澈,着实无礼,不仅打伤了雪山殿下的两嫡系亲信,还口出狂言,逼得雪山殿下大怒,打了他一巴掌。至此留下恶感,雪山殿下绝不会与沈澈殿下成婚,我们天家便立于不败之地。” 话到此处,老祖宗眼中的阴霾顿时消减不少,幽幽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天羽,魏家和段家各出一麒麟,为何你就不争气?” 天羽眼孔一缩,二话不说磕了三个响头,“还请老祖宗给孩儿一段时日,孩儿必定,必定能成……真丹!” “罢了。” 老者摆了摆手,语气恢复淡漠,“你先下去,天嘉,你也下去。” “是。” 天羽松了口气,“孩儿告退。” 昏暗的大殿中脚步声渐远,逐渐恢复寂静,老者盯着燃在面前不远处的长明灯,忽地伸手,掌风扫过,整片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真丹……” 老祖宗阴戾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按理来说,东国不再可能出现真丹长生种。 什么血脉觉醒,真丹遗传,都是他和当年老殿主为了稳定人心,传出去的谣言,根本没有这回事。 可是现在,段家和魏家却出了新的真丹殿下,这又是为何? 难不成……当年老殿主徇私,单独给他们两家各自留了一个真圣丹?还是……留下了那传说中可能存在的《神典》。 只可惜,当年唯一知晓《神典》真假以及下落的花家已经彻底消亡,找不到一个在世的后人,《神典》之说,真的只能沦为传说了。 想到此处,老祖宗又幽幽叹了一声。 殿主,你真的好偏心啊。死了三百年了,都不让老夫好过。 雪山上的混乱发生了不到半日,关于东国三 家殿下“二夫争一女”传言,便传遍了整个长乐城。 因为权家覆灭死气沉沉的长乐城立刻热闹起来,坊间流传的版本在一夜间翻了数倍,越穿越离谱,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连夜写折子戏,将三位殿下的故事写得缠绵悱恻,登上了梨园。 “这倒是好事。” 雪山殿中,红罗儿笑道,“有魏家参与进来,你和天家的婚约就可以直接回绝掉,天家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着得罪两家老祖宗的危险强行逼宫。” 陆云卿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在想,他怎么还不来? 昨日可是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呢。 “云卿,云卿?” 红罗儿的声音在眼前响起,陆云卿回过神笑了笑,“想家了,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你小心魏家那位沈殿下。” 红罗儿不觉有异,继续叮嘱道:“你伤势未愈,他那人的性子,我看像是疯的。若是强闯雪山,除了老祖宗无人能阻拦,可老祖宗年事已高,也不能时时顾及你,若是实在不行,就先回段家住,避一避他。” “无妨。” 陆云卿摇头拒绝,“我相信那位即便再疯,也不会冒着将段家得罪死的风险。而且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弱了段家的名头?不妥。” “难得你有这份心。” 红罗儿心中倍感安慰,完全不知坐在对面的人心中完全是另一个想法。 她若是走了,阿澈还怎么来找她? 陆云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又道:“对了,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叮嘱魏家之事?” “怎么,嫌我烦了?” 红罗儿翻了个白眼,旋即无奈道:“罢了,你就从来没有不嫌弃我的时候。自然不是专为那沈澈而来,而是为了一月之后的圣殿考核。” “考核?” 陆云卿眉头微挑,“呆在这里,还要考核?” 红罗儿点点头,“自然,不然你以为梅殿和墨殿都是一群吃干饭,互相掐架的?” 陆云卿一阵沉默。 红罗儿顿时有些尴尬了,“虽然你来之后,的确没少掐。不过圣殿作为东国的统治机构,自然有其职责所在,墨殿与梅殿皆是为了选拔可造之材,长久地治理东国,或是为国征战。” “征战?” 陆云卿蹙起眉头,“我在东国遗册上,并未看到有敌国存在,且长生种可以一当百,极为强大,上百个长生种组成的军队,就足 以冲破十万大军,这样的东国也会有敌人?” “怎会没有?” 红罗儿无奈,“若是没有,长乐城又怎会如此太平?此事本为极密,不过你作为真丹长生种,不管承不承认自己是段家人,早晚都会知道,我便提前告诉你。 敌人并非是略有威胁的邻国,而是从第一朵永生花初生地出现的魔军!我们称之为魔军,他们的力量极为强大,比我们东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现在尚被堵在永生花密地,难以突破,为了堵住那个口子,我们每年损失的长生种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红罗儿叹了口气,“你还没见过长生殿主吧?他并不在殿中,而是常年驻守在永生花密地,为的就是将魔军的入口堵死,如今殿主虽然比老祖宗他们要年轻一些,但也就年轻个几十岁,等到他也去了,东国未来的命运……难说。” 陆云卿陡然得知如此隐秘,眸眼微眯,“那些所谓的魔军,实力如何?” “不知,我们所能收集到的信息极其有限,且大部分都掌握在殿主手中。” 红罗儿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若是需要,我去请老祖宗要一份回来。” 陆云卿没有矫情,干脆地点过头,”有劳了。” 对于未知的威胁,还是提前做出防范为妙。 “好了,不谈那么沉重的话题,还是说回考核。” 红罗儿摆了摆手,继续道:“墨殿和梅殿的长生种都还年轻,而且还是假丹,能发挥出的实力有限,自然不会让他们去永生花密地送死,考核内容也挺简单。” 红罗儿摆出了一张地图,“这是东国郡县分布图,东国共分七十二郡,墨殿与梅殿的殿下也恰巧为七十二人,因你之故,我们段家撤走了一名家族子弟,魏家和天家也是同样做法。” 红罗儿拿起朱笔,在地图上标识为“昌平郡”勾了一圈,“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要负责治理的地方。” 陆云卿领会了红罗儿的意思,有些讶异,“一人治一郡?” “不错。” 红罗儿点点头,“为了防止粉饰太平,这样的考核并非年年都有,而是不定时检查,郡城也是随机分配。而且你们的治理,也不能明着来,而是微服私访,隐秘行事。一月之后,圣殿会派出监察司长老一一考察你们的成果。” 话到此处,红罗儿语气一松,“不过那是对普通长生种而言。对你也就是走个过场,权当是出去散散心,我会派段北段丞协助你。一个月后回来,回来之后便可动 身前往西海。不过,要是不想被人说闲话,你最好做做样子。” 说到这里,红罗儿又有些头疼。 闲话,外面已经够多了。什么祸国殃民,亡国之相,传什么的都有,多半是天家在暗中捣鬼。 罢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红罗儿无奈地想道,又跟陆云卿闲聊两句后,起身离开。作为梅殿殿主,考核将近,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七十二位长生种。” 送走红罗儿,陆云卿回到书房,喃喃自语,她从未想到东国圣殿的长生种竟然如此之多,这令她有些好奇,到底东国存了足够多的永生花,还是假丹一次成丹数量极多? “炼药房里大概……” “你想去炼药房?” 背后忽然传来男人熟悉的嗓音,陆云卿身形一颤,猛地回过神,便看到魂牵梦萦的男子正站在窗台前,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陆云卿嘴唇下抿,眼眶泛红,二话不说扑进沈澈坚实的胸膛。 伸手抱个满怀,沈澈眸眼发暗,嗓音喑哑,压抑着极度的思念与深情,“我好想你。” 陆云卿没有说话,只是埋在男人胸口,呼吸着沈澈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 这一次拥抱,中间隔着太多的生死轮回,陆云卿恍惚感觉上一次这般亲近,几乎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深情在无声地交融,无需说明太多,便足以让双方互相了解。 “你变瘦了。” 沈澈揽住人儿盈盈一握的腰身,眼底满是心疼。 他的卿儿,受苦了。 从被权晋带走,到权家覆灭,她成为长生种,他不敢想象这中间陆云卿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险死还生。 每每一想,便觉得心痛到窒息。 (本章完) 第437章 出发前夕 “都过去了。” 陆云卿侧头轻轻在男人面颊印下一吻,娇俏的笑容一如当年少女,竟还有些得意,”现在我和你一样,可以活很久很久,我们天长地久地厮守下去,谁也不能阻挡我们。” 沈澈眼眸里几乎要温柔得融化开,抱着陆云卿正要说话,忽地听到门口“哐当”一声巨响。 桃素两眼呆滞地看着屋内极为香艳的场面,差点以为自己生出幻觉,那是一脸娇羞的小女人,是她的主人?! 沈澈登时眼眸一凛,正要动手,却被陆云卿一把拉住。 “无妨,是自己人。” 陆云卿解释一句,“在权家若是没有她帮助,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澈动作立刻停下,怔怔地看着陆云卿,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陆云卿差一点就死在权家的事实。 “桃素,过来。” 陆云卿温柔地唤了一声,桃素闻言看了眼还在发怔的沈澈,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屋中,迟疑着问道:“主人,你和这位……殿下?” “他是我的夫君。” 陆云卿直言开口,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从西海来找我了。” 主人的夫君是真丹长生种,还是从西海来的?! 那怎么又成了魏家殿下? 桃素小脸呆滞,愣了一阵后,发觉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惊讶。 也对,主人本来就会炼真丹,她夫君是真丹长生种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主人灭了权家,还能成为段家人,主人的夫君怎么就不能成为魏家人了? 桃素成功被自己的歪理说服,仰头乖乖叫了一声:“姑爷好!” 沈澈却无昨日闯进宫殿时的猖狂,反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姑娘救妻之恩,沈澈必有重谢,不敢忘怀。” 桃素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若是没有主人,我还在权家当牛做马呢!主人于我也有恩,姑爷您就不用报啦。” 桃素心知这两人许久未见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停留不多久便径直出去,贴心地为两人关上房门。 陆云卿欢喜地拉着沈澈坐下,右手紧紧攥着他的掌心不放心,柔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沈澈嘴唇开阖,眸光温润,满心满眼都是陆云卿模样,再也容不下其他,“一年苏醒,一年渡海。” 昏睡一年? 比她晚醒了三个月 陆云卿眸光缱绻,指尖轻轻抚过男人心口,“这里,还疼吗?” 她服用梦丹的情形与沈澈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权晋挖了他的心。 “疼。” 沈澈眼神一紧,抓住陆云卿的手,“心疼你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都过去了。” 陆云卿轻描淡写地一言带过,眼眸缱绻,“我本来打算两个月后,启程回东海找你们,却不想你先过来了。” 两个月后…… 沈澈眼眸深沉,他并不蠢笨,相反,少年时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建立梦真楼的他自然极为聪慧,稍一思索便从这句话中提炼出许多信息。 云卿知道他还活着,为何会知晓? 再加上外界传言“雪山殿下”身体虚弱,在长生种当属特例,他立刻猜到……陆云卿,服用过梦丹! 念及此,沈澈心头狠狠一震,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而出,“你……真是个傻瓜。” 陆云卿眸子温缓,微微一笑,“你若是不在了,留我在世上独活又有何意义?当初大夏京城花菱夺权,你意外失踪,若不是念儿……若不是我未曾亲眼见到你……我又岂能独自支撑四年之久? 阿澈,不要把我想得有多坚强,其他之艰苦屈辱的我皆可忍受,唯独在你这里,我不行。” 陆云卿头一次在话中清晰透露出自己的脆弱,沈澈只觉得心更疼了,一阵阵的抽疼,紧紧抱住心爱之人的身子,恨不得融进骨血里。 “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 当年羸烟从中作梗,陆云卿心灰意冷,竟不问缘由就要与他断绝关系,那时他就明白,陆云卿在他面前那深入骨髓的自卑。 他不知那自卑从何而来,却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知晓,自己爱她!日后用漫长的时间去改变她,任她恃宠而骄,肆意妄为,而不是要跟现在一样,精疲力竭地勾心斗角。 二人温存一阵,浓情渐渐化作温情。 “念儿呢?” 怀抱中,陆云卿轻声问起,眼眸上挑的,语气轻松地调笑道:“你这个当爹的,该不会把他放在奶奶那,就独自出海了吧?” 说起儿子和奶奶,陆云卿眼里流露出深沉的思念。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太久太久,她真想立刻启程回西海。 沈澈表情微微滞了片刻,终是没有选择隐瞒,轻声道:“两年前,权晋临走之前,放出 了雾蛊。” 陆云卿瞳孔骤缩,双手猛地抓紧沈澈胸前的衣襟。 “别怕,念儿好好的,大家也都好好的。可惜,奶奶年纪大了一些……” 沈澈说到这里停住,接下来的话,不需要再挑明了。 “这样吗……” 陆云卿垂下眼眸,嘴唇抿紧发白,“两年了,我连祭拜都不曾……” “有念儿在。” 沈澈声音透着安慰,“他替你守着奶奶,便如同你在。奶奶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相反,还会欣慰地看着你和我都活着。” 陆云卿轻嗯一声,沈澈的话给她带来极大的安慰,可奶奶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也是对她最好的亲人,最终却不得善终,这让她内心如何好受。 “对了,我听魏家家主说起圣殿考核之事。” 沈澈故意转移话题,将陆云卿从悲伤中拉出来,“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等到了地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云卿怔了怔,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故人?” 沈澈微微一笑,“秘密。” 长生殿并非善地,尤其在天家觊觎之下,更不太平。保险起见,沈澈呆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悄然潜离雪山,段北与段丞虽守在门外,却一无所觉。 回到寻卿山上,在殿内焦急踱着步子的洛庭深看到沈澈回来,立刻拉下脸,沉声责备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沈澈看着比少年时稳重许多,实际上却本性难移,还是喜欢冲动,行事更为霸道! 可是,这里不是大夏了!你也不是将军府的小王爷,单凭和魏家这点关系,你就敢强行潜入雪山?陆云卿现在又不是认识你,到时候事情爆出来,你死都……” “她认得我。” 沈澈笑容温润,没有半分火气。他脸上不再是凛冽寒冬,而是如春天一般温和美好,“云卿,他还记得我。” 洛庭深闻言呆了一下,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昏乱,微微睁大双眼,“没失忆?” “没有。” “真没有?” 沈澈眉头微蹙起,“你很希望她失忆?” “当然不是。” 洛庭深捻动这下巴,一脸不解,“那这就奇怪了,你夫人没有失忆,怎么还乖乖呆在这里不回西海?难不成……” “原因我已经知晓,你不必深究。” 沈澈不愿提及梦丹之事,光是想想便觉得内心疼得厉害,他欠陆云卿的,太多 太多了,多到他觉得以自己漫长的生命都无法还完。 当然,也不需要还完,只需要永生永世地陪伴在她身边,对他们两人而言,便都是最好的答案。 “收拾行李吧,我去找一趟魏宓。你密切注意天家那边的动静,云卿现在身体不太好,天家人此番吃了亏,难免不会动歪主意。” 洛庭深还在思索是什么原因,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目送沈澈离开后,他逐渐回味过来。 身体不太好? “都是真丹长生种了,怎么还身体不太好?” 洛庭深完全没有想到梦丹那边去,不过陆云卿没有离开东国的原因总算也有了一分头绪,不愿多想,只是紧接着又为两人担忧起来。 这沈澈和陆云卿两口子都成了真丹长生种,好是好,那念儿以后怎么办? 那可是那两人还都是普通人的时候,诞下的子嗣,不会遗传半点长寿,别等到时候…… 洛庭深皱了皱眉,又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季情,倒是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罢了,时间还长。 眼下他们被卷入东国势力纷争中,尚不知能否平安回去,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 …… “天芙,明日考核之地已为你安排好,到时候你与天羽少主一起去。” 大殿内,天嘉长老冷脸下令,“明面上你是主,他是陪从。可暗地里,你要听他的话,明白吗?” 天芙闻言脸色立刻变了变,“长老,你不是最不喜欢天羽少主吗?我是您的人,就是暗地里,我又何必去奉承他?” “这是老祖宗的命令。” 天嘉长老冷哼一声,眼神阴戾,“你敢违抗老祖宗?” 天芙顿时吓得直接跪下,“天芙不敢!” “废物,若不是因为你不争气,老祖宗又怎会将精力重新放在天羽那边?” 天嘉狠狠甩了天芙一巴掌,语气狠厉,“若是这次再搞砸,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本章完) 第438章 考核开始 第438章 翌日辰时,墨殿与梅殿七十二位殿下在长生殿地安排下,先后隐秘地启程出发,前往本次考核目的地。 为了防止各家族走漏风声,影响考核效果,圣殿由长生殿军暂时接管,暂时切断长乐城与下辖郡县地所有联系,殿下地行踪也是由长生殿军安排,十分周密。 陆云卿这个名字最近在长生殿可谓是炙手可热,更是传闻中段家地下一代继承人,长生殿军虽是为殿主效命,却也不敢懈怠,一路无惊无险地将陆云卿护送至昌平郡城一座早先安排好地宅邸后,这才恭敬离去。 “主人,这宅邸看上去久不住人,打扫得还挺干净,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去准备晚膳。” 陆云卿立在院中,看着石桌上枝叶繁茂的桃树,听到桃素地话,顿时微微一笑,“多准备两份。” 桃素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时候能找来地也就只有姑爷了。可是姑爷这个时候多半还在别的郡城了,怎么来得及赶来? 陆云卿没有解释,转身进入屋内,从书架上找来一卷郡县地图铺开,指节划过昌平郡的地域。 昌平郡地域分布上宽下窄,呈倒漏斗状,上面较宽区域的中心便是她此刻所在的郡城,再往北则与三个郡接壤,其中郡城离得最近的,无疑是正北的鹿原郡,其次为东北方向的灵缈郡。 陆云卿看了片刻,在灵缈郡上划了一圈,便自收起,心中略微升起一丝期待。 对于阿澈要带来的那位故人,她已然有所猜测,只是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若是来的那人不是她想的那位,她多半再也无法抱有希望了。 没有在此事上多耗神,陆云卿继续翻开此次圣殿考核的细则,阿澈行事她最了解不过,当然不用担心,而今既然还在“雪山殿下”这个位置上,她作为段家的门面,又受了段家那么多恩情,她总不能让段家在考核上出丑。 一目十行的看完细则,陆云卿对圣殿考核总算不是一知半解。 圣殿殿下亲至,微服私访,对郡下各郡守无疑是一种强有力的威慑,然而在这种威慑下,仍然会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各殿殿下所要做的,就是在短短一个月内体察民情,肃清贪腐,让东国百姓不为贪官所扰,过上喜乐安宁的生活。 然而在所有的郡中,昌平郡是最发达的,也是最太平的郡,昌平郡守李成守清廉的大名,一度在长乐城出名。 正如红罗儿所言,她来这里考核是真,散心也是真的。她统御势力很有一套,但为 父母官恐怕没有那位在任二十年的李成守来得在行。 虽说如此,陆云卿还是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执笔将一个月来的计划写了又写,知道男人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饿着肚子怎么下笔?先来用膳。” 陆云卿立刻抬起头,看到沈澈笑得眉眼弯弯,起身双手勾出男人的脖子,“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沈澈轻轻握住陆云卿的手放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还有人在。” “桃素她没关系……” 陆云卿话说着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帘下笑容浅浅的中年男子,眼眶立刻红了,“舅舅……真的是你?” “是我。” 忘尘上前一步,笑得很是欣慰,“本以为此生已无缘相见,没想到……世事无常,不过见你和沈澈感情一如从前,我也就放心了。” “舅舅,千万别这么说。” 陆云卿擦了下眼角的泪,破涕为笑,“当年要不是有你一路相互,我去京城的路又怎么走得那么太平,若是耽搁一些时日,恐怕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会吗?” 忘尘笑容带着长辈的宠溺,“以你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就算当时没有机缘巧合入侯府,我相信你也有别的办法走到那一步。” “好了,舅舅快别说了。” 陆云卿当着沈澈的面被夸得有些脸红,连忙拉着两个大男人来到饭桌前坐下。 “桃素的手艺十分不错,桃素……你也过来。” 看着脸上充满笑容与烟火气的陆云卿,桃素心中不知为何十分感动,听到叫她,连忙擦了下湿润的眼角叫到:“来了来了!主人我要吃那个最大的鸡腿……” 用完膳后,陆云卿三人在桃树下石桌围坐而下,桃素在桌上摆了几份点心便悄然退下。 “昌平郡倒是没有长乐城的冷,坐在外面吃酒赏月刚刚好。” 陆云卿手执一杯果酒靠着沈澈坐下,总算说起正事,“你们是从灵缈郡而来?” “不错,你收到段家的消息了?” 沈澈神情有些诧异,他只知道自己所在的郡城不会离陆云卿太远,也是到达之后才知是灵缈郡。 “不,猜测而已。” 陆云卿眸间闪过一刀光亮,“果然,论暗中的手段,魏家比起天家还是差了点。既然你们在灵缈郡,鹿原郡那里住的是什么人,不言而喻。” “天家……” 沈澈神色微沉,他本来对天家没什么恶感,国都世家互相倾轧使绊子,他从小看到大,再正常不过,可在发生天羽之事后,对天家的厌恶程度可谓直线上升,恐怕不比魏家那边少。 “天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忘尘轻抿一口果酒放下酒杯,“这些年我在圣殿,也看了不少人和事,的确以天家最为嚣张跋扈,如今的长生殿主虽然从小养在旧殿主身边,但他毕竟是天家人,有所偏颇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天家能入鹿原郡,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此处。” 沈澈蹙眉,“云卿……” “多半明日就会来。” 陆云卿唇角微勾,“我方才看完圣殿考核细则,对住处并无严格规定,今夜直接换一处就是。” 沈澈闻言怔了一下,旋即微笑。 她的云卿,还是喜欢这般不按常理出牌,他爱的不正是这样的她吗? 翌日,昌平城内闹市离多了一家不起眼的绣坊,连招牌都没有重新做,只在门前手写的招牌添了一个“卿”字。 店面的新掌柜的是一对年轻夫妇,长相普普通通,举止也看不出异常来。 这一点改变对昌平郡而言微不足道,没有翻起半点水花儿。 “主人,我们为什么要买一间绣坊啊?” 桃素心疼地数着钱袋子,昨天连夜敲开绣坊老板的家门,害得他们花了好几倍的银钱。 陆云卿笑而不语,在绣面前坐下,提针的手多年不用,有些生疏,但如今她体质并非常人,不消片刻便将当年的感觉找回来,一针针下得飞快。 一只神态可掬的猫儿逐渐出现在绣面上,桃素惊讶地瞪大双眼,“主人,原来你不仅会医术,连绣画儿都这么好看呀!”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陆云卿眼尾染上一丝笑意,看着如今论武力可称为当世第一的沈澈,正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给她纺线,眼里笑意更深。 待得风波过,她与阿澈就可以像现在这般,平凡又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 到那时,还得多加一个念儿。 想到这里,陆云卿低头下针,一个蹲在猫儿身边玩耍的沈念逐渐在针下显现,栩栩如生。 而与此同时,陆云卿原来的宅中,天羽看着人去楼空的院子,脸色很不好看。 陆云卿不是昨天才刚到这里,就算是住的不舒服,也没必要连夜换地方吧?难不成是已经料到他会过来 ,故意避开…… “不,不可能!” 天羽立刻将心中这一点想法压下,陆云卿对他并无恶感,何必特意避开他,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天芙,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如此被动! 天羽眼神阴翳,转过身来脸色却已恢复如常,一脸无奈地说道:“长老,还请通融一番。” 冷面老者挥过长袖,不咸不淡地说道:“天家少主,此时断无可能。不管您是不是参加考核的殿下,老夫我作为雪山殿下的考核长老,绝不可能透露她的半分消息。我现身相见,看的是天家的面子,您再多要求,那便是强人所难了。” 说完,冷面老者不管天羽越发难看的脸色,径直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他回到卿绣坊对面的酒馆中,拎着酒壶蹲在二楼窗前,看着对面窗户内琴瑟和弦的光景,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殿中都说魏家殿下过于高傲,与同样高傲的雪山殿下必定走不到一起,反倒是天羽那个道貌岸然的小子更有可能,他作为魏家出身的长生殿长老,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心里自然是不好受。 本以为自己接了考察陆云卿的任务,多半会被天羽和雪山殿下之间眉来眼去气得半死,谁曾想到今天起来一看,嘿!看看他都发现了什么?! 谁说他们沈澈殿下过于高傲的? 又是谁说雪山殿下看不上他们魏家殿下的?! 老者笑得像是偷了油的老鼠,他敢肯定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他一个人。否则老祖宗昨天怎么会找他,让他多多撮合自家殿下与雪山殿下。 可看现在,他还撮合什么?那两人黏糊糊的,都没眼看! (本章完) 第439章 暗潮汹涌 而与此同时,远在灵缈郡的天芙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 “殿下,并非老夫不帮你,而是沈澈殿下他刚到就自顾自地跑了,老夫根本追不上他,更没办法跟踪他啊。” 负责灵缈郡考核的长老正是出自天家,此刻正苦哈哈地为自己辩解,“我看那位沈家殿下性情狂傲冷淡,并非好相与之辈,殿下您若想获得他的好感,恐怕就这么直接找来,是无用的。” 天芙闻言气得面色发青,浑身微微颤,攥紧的指甲恨不得刺进肉里,然而对方毕竟只属于长生殿,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算是天家人,她只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谢长老提点,天芙告辞!” 言罢,她甩袖既走。 考核长老见状微微摇头,天家的未来若交给天芙这样的人,那是越来越令人担忧了。 当夜,事情进展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天家老祖宗耳中。 “刚到第一天就躲起来,陆云卿……那小丫头的做法倒是聪明,两头谁也不得罪。不过这魏家的小子,竟也藏了起来,倒是令人诧异。” 面容沧桑的老脸上流露出丝丝微笑,但天嘉知道,那绝对不意味着高兴。 “天嘉,你当如何?” 听到老祖宗将话头抛给了自己,天嘉身子一僵,硬着头皮说道:“魏、段二家此番行径,的确出乎老夫意外之外。本想着用天芙与天羽少主两人各自拉拢魏家殿下,和挑拨魏家殿下与段家殿下的关系,可他们既然躲了起来,又在圣殿考核期间,我们想要尽快找到他们,难度简如登天,计划多半……胎死腹中了。” “天嘉,你何时也跟其他人学起了说废话的习惯?” 老祖宗此话一出,天嘉登时面色发白,二话不说跪在地上,“老祖宗息怒!” 老祖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侧脸看不出喜怒,淡淡出声道:“罢了,你先下去。” “是!” 天嘉如蒙大赦,连忙快步离开大殿,心中却有些奇怪今日老祖宗这么快就放过了他,竟未多加惩罚。老祖宗他这次……到底是怎么想的? 天嘉离去后,天家老祖宗盯着昏暗的殿内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向后殿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间小祠堂门前。 小祠堂无人看守,里面也无人经常打扫,落满了灰尘与蜘蛛网,唯有祠堂中间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依稀能看到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老祖宗佝偻着身子踏进门口,走到供桌前默默上了一炷香,而 后在蒲团前……坐了下来。 “主人,你为何屡屡偏袒魏段两家呢。” 他望着灰尘满布的供桌上那块牌位,喃喃自语,“明明没有东国之前,你最信任的,是我啊……为何?……为何啊?”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为何”,眼里的疑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憎恨与阴毒。 “只因为当年属下犯了一个错,你就要让属下在长久的生命中,看着天家在势力斗争中逐渐没落,在绝望中逝去吗?仅仅是因为当年那微不足道的错误,你就这么狠心!这般残忍?!” 他猛地起身抓起供桌,用力掀开。 激起的灰尘落满老祖宗的发间,他却不闪不避,愣愣地站在供桌前片刻,又弯下腰将翻到的牌桌重新摆正,一一整理好放回原位。 在拿到那面牌位时,他的动作却顿了顿,而后用力扭开牌位底座,其中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则是放着一颗颜色无比深邃的黑珍珠。 拿出黑珍珠攥在掌中,他将牌位重新放在原位,又点香拜了拜,转身离去。 回到后殿寝宫,老祖宗仰头靠在床榻边,扬掌看着手中的黑珍珠。 此物说是黑珍珠,却没有黑珍珠那般光彩夺目的光泽,捏在手中更像是一颗黑漆漆的洞,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令人看不真切。 老祖宗修剪整齐的指甲刮了刮珠子外表,眼神在黑暗中冷意渐浓。 天荒,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而今天家即将倾覆,你却仍躲在那秘地中闭门不出,丝毫不管我天家未来,那……便休怪爷爷不顾昔日情分了! 段魏两家收到消息比天家要晚了那么一两个时辰。 不过在得知陆云卿和沈澈同时躲了起来,两家心中俱是一松,他们都想要稳定局面,唯恐天家作乱,眼下陆云卿若能一直不露面,直到考核结束,这次也就不怕天家搞鬼了。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红罗儿沉吟片刻,蹙着眉头说道:“祖奶奶,天家在七十二郡中的布局,比起我段家与魏家来要高出不少,想必他们早已收到消息,可天家那边的暗桩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动静,颇为古怪。” “不错。” 段家老祖宗撑着拐杖在石桌前坐下,脸色亦有些凝重,“天家此番无真丹传承香火,便相当于一名将死之人。按照天越那个老匹夫的性子,只可能在绝望中疯狂,决不能在沉默中消亡。” 说到此处,段家老祖宗眯起凤眸,“事出反常必有妖! 罗儿,立刻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天家动向,另外再多派段家子弟潜入昌平郡,以防万一!不过,不用特地去寻陆云卿,免得泄露她行踪,等到她需要用人时,想必自会现身的。” “祖奶奶放心,孩儿这就去办。” 红罗儿点了点头,忽然笑道:“祖奶奶,当初您豪赌的那一步棋,真是走对了。” “是啊。” 段家老祖宗面露欣慰,“云卿看着面冷绝情,实则心热,是个好孩子。能将人情看得这般重的,这世上可不多了。” 说着,段家老祖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微变。 “祖奶奶?” 红罗儿心里一个咯噔,她还从未见过祖奶奶如此失态的模样。 段家老祖宗脸上的表情很快收敛,摇了摇头道:“无妨,只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此事……关系甚大,老身也拿不定主意。启用机关鸟,我书信一封,去给陆云卿,务必尽快安全地送到她手中,不得有误!” 听到“机关鸟”三个字,红罗儿目光变幻,心头微震,“是!” …… 与暗潮汹涌、气氛紧绷的长乐城相比,昌平郡城内则要平和得多。 绣店开业不过两日,因为陆云卿亲自出手的绣面极为独特,比起市面上售卖的好了不止一筹,价格却又不贵,很快吸引到一批人气。 陆云卿借此观察民情,偶尔与沈澈上街逛逛,倒也发现昌平郡真如情报中所言那般祥和安宁,老百姓安居乐业,唯有鲜少苦命人脸上略有愁苦之色。 她上前旁敲侧击一番询问后,也只能感慨一句命运多舛,与郡守治理无关。 这样的平和,一直维持到陆云卿接到段家老祖宗送来的机关鸟。 “云卿,此件机关鸟今日一早就停在后院里。我看她造型极为精致,栩栩如生,多半来路不凡,就拿来给你看看。” 忘尘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关鸟,陆云卿从未见过,不过看到上面的古老标记与段家的颇为相似,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说道:“舅舅,你精通机关术,这里面多半内有乾坤,帮我打开。” 忘尘心中也是同样想法,见陆云卿开口,立刻点了点头接过机关鸟摸索一番,而后不多时,只听到咔嚓一声,机关鸟肚子上露出一个小口,从中调出一张卷好的密信来。 陆云卿拿过信封展开,看到“云卿亲启——段落梅”四字,双眸立刻眯了起来。 这个笔迹与当初那本段家剑法古籍上一幕一样。 段家老祖宗,选在这个时候用无比珍贵的机关鸟找到她传信,而且还是一封亲笔信,可见信中内容之分量。 多半与东国极密有关联。 密地魔界? 只犹豫片刻,陆云卿便将信封拆了。 信都送到了面前,不管里面写着什么,只要她人还在东国,多半是躲不掉的。 “警惕天家老祖宗极端手段,既然躲好了,千万别轻易现身。当年他才是国主身边最信任的人,知道的比我们都多,此番消息传回,天家动作异常,说不定……” 信的内容极短,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绝对不少。 “长乐城已经知晓我们躲了起来。” 沈澈低沉出声,“老祖宗却要让你躲得更深,唯恐被天家发现。” 他抱着陆云卿腰间的手紧了紧,“她在怀疑,天家有杀真丹长生种的方法?” “八九不离十。” 陆云卿勾唇微笑,“医毒相克,世事无绝对,当初那位创造出雪胎梅骨丹之人惊才艳艳,说不定真有办法,只是代价很大,大到极少有人能承受。是以她宁愿选择带着《神典》离开,也不愿施展那个方法。” 说到此处,陆云卿语气顿了顿,笑道:“可这些跟我们有和关系?我们现在只是昌平郡一家小绣坊的老板娘罢了,长乐城的那位找不到人,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澈闻言神色也跟着轻松不少,摸着陆云卿的顺滑的发丝,轻声说道:“等回去西海,我为你纺一辈子的线。” (本章完) 第440章 突发命案 时间一连过去三四日,昌平郡城风平浪静,陆云卿难得享受没有纷扰矛盾的平和安宁。 唯二不同的地方,一便是身边多了一名帮忙的“老仆”——圣殿考核长老,魏颜侃。在他第三次胆大包天地潜入到后院偷看后,一直对他视而不见的沈澈终于忍不住动手。 对此魏颜侃只能表示顺从,自家的真丹殿下亲口吩咐,而且自己也打不过沈澈,除了顺从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其二,便是卿绣坊的第一批的绣品流传出去后,名气再度攀升,生意比起三天前又要好了一些,连距离颇为遥远的西城区也有人慕名而来,陆云卿的绣品变得有价无市,不少富商当着面就开始提价。 不得已,陆云卿只能改变售卖方式,将竞价改为抽签,且是三天才出一条绣品,以限制绣品流入黄牛货商的手中。 毕竟她现在刺绣只是单纯的喜欢,并不为钱,更喜欢看到真心喜欢绣品的人买到后欢喜的模样。 抽签的消息一经颁布,投机取巧的货商们知难而退,眨眼走了大半,只剩下极少数还想继续碰运气的,其他的则都是郡城各家各户的夫人,且随着时间推移,抽签的消息传出去,店里的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魏颜侃帮忙擦拭着柜台,一边凑到了沈澈身边,忍不住小声感慨道:“澈殿下,雪山殿下的绣艺还真是一绝,老朽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精巧绝妙的绣品,什么双面绣,空心绣……雪山殿下不愧是七窍玲珑心,就算不是出身段家,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有一番不小的作为吧?” 沈澈抿唇微笑,点了点头。 他当然同意,从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妻子,陆云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 魏颜侃看着沈澈的侧脸,忍不住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脸上亦是笑出了褶子。 看来自家殿下对雪山殿下是真爱啊,就此顺其自然,他们魏家和段家早该联合在一起对付天家了,嘿嘿。 眼看时间将近午时,忘尘搬来一个抽签的大箱子放在店铺中间,众多等待的客人立刻围成一团,跃跃欲试。 “诸位稍安勿躁,抽签由各位亲自完成,共一百根长签,只有一根为短签,诸位排好队轮流抽签,直到抽到未知。” 陆云卿解释一番,下面的客人立刻忍不住了,“老板娘,快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直至正午,当即宣布:“抽签,正式……” “慢着!” 门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多时,门口踏进来一队官兵,为首之人穿着捕快服,高声喊道:“散了!都散了!官府办案!” “办案?” “怎么非要这个时候办案啊?” “走吧走吧……” 客人们碍于官威,很快散得一干二净。 捕快头子走到陆云卿面前,公事公办地打量一番后,问道:“你就是此间绣坊的掌柜?” “我是。” 不等陆云卿回答,沈澈走来,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问道:“在下姓沈,敢问官爷来此有何要事?” 捕快头子板着脸,冷声道:“自然是与命案有关。” 陆云卿眉头一蹙,“命案?” 捕快头子走到陈列在铺子中间的绣品前,指着绣品问道:“这类精美的绣品,听闻皆是出自这位掌柜夫人之手?” “不错。” 陆云卿坦然承认,“官爷,难不成绣品和命案扯上了关系?” “知道就好。” 捕快头子扯下架子上的绣品,走到陆云卿面前,“还请沈夫人走一趟官府,勿要耽搁我等查案。” “应该的。” 陆云卿脱下刺绣时穿的围裙,整了整鬓发,“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跟您去,官爷请带路。” 捕快头子没想到陆云卿这么干脆,诧异之余,神色微缓,“好。” 留下忘尘舅舅和魏长老留下看店,陆云卿和沈澈一同踏上前往官府的路。 昌平郡的冬天一点也不冷,特别是正午时分,穿多了还会觉得热,街道两边的蜡梅争相绽放,幽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在下姓林,单名镇,是官府捕头。” 似乎是因为花香,拂去了一丝笼罩在林镇头上的阴霾,他脸上方才出现点点歉意,“案子人命关天,林某方才心急,出言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包涵。” “林捕头说的哪里话?” 陆云卿笑了笑,“既是命案,就该雷厉风行,倒也不必特地道歉。” 林镇再次被陆云卿的惊了一下,诧异地笑道:“沈老板,贵夫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澈微微颔首,“她一向有自己的主见。” “能娶到如此通情达理的妻子,是沈老板的福分。” 林镇笑谈一句,陆云卿闻言摇头,“林捕头谬赞了,敢问此次命案与绣品到底有何关联?实不相瞒,我与官人最近才搬来城内 开店,实在想不通谁会与我们结仇。” “此事一言半语,说不清。” 林镇眉头皱了皱,旋即舒展开,“等到了官府,你们看到后,自会知晓。” 陆云卿听到这里点点头,没有再问,心中反复确认来到昌平郡后走的每一步。 沈澈没有跟灵渺郡的考核长老碰面,昌平郡的考核长老又是魏家派系,此刻更是被沈澈牢牢控制在身边,没有任何情报外露的可能。 因此,这次官府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因为绣品巧合地牵连进了命案。 身为昌平郡的考核殿下,此间既然有命案发生,她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陆云卿没来得及分析太多,官府就已经到了。 “大人,绣坊夫妇已带到。” 捕头进来通禀一声,随后才引领陆云卿和沈澈进入院子,一边提醒道:“这位我们郡守,还不快见过李大人。” 陆云卿的视线从摆满院子的尸体上移开,佯作害怕,微微颤声道:“民女,拜见李大人。” 沈澈跟着一拱手,没有出声。 “好,林镇带他们去里面等着,这里味道大。” 李成守挥了挥手,根本没看陆云卿两人,视线一直都在尸体上游曳,愁眉不展。 陆云卿见状只能跟着林镇先去里面的公堂。 到了官府,林镇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郡城里一向太平,这次忽然死了很多人,查不到凶手的踪迹,大人心烦得很呢。我们在其中几人身上发现你们店里的绣品,就将你们叫来问话,待会儿李大人问起来,你们定要实话实说。” “好,多谢林捕头。” 沈澈抱拳,林镇摆了摆手,道:“本来我还有些怀疑,不过看到你们二人后,就知道你们肯定不是凶手。行了,我出去帮忙,你们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 林镇离开后,公堂内安静下来。 “阿澈,你方才看到了吗?” 陆云卿站在公堂门前,依稀能看到外院一点角落上的尸体,蹙眉说道:“他们的死状。” “嗯,双眼乌青,指甲发黑,皆是中毒而亡。” 沈澈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而且还有一点。” 陆云卿眸眼微眯,“李成守,比我想象中年轻。” “魏家送来的卷宗若是不假,李成守今年已五十有余。” 沈澈靠在陆云卿身后,嗓音低沉,“可我方才瞥过一眼,看他却像是刚过 而立之年。诡异之处颇多,小心行事。” 陆云卿轻嗯一声,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李成守匆匆走进来,跟在后头的还有林镇。 “林捕头说了自己的想法,本官也就不升堂了。” 李成守态度显得平易近人,语速极快地问道:“昨夜子时,你们两人在何处?” 沈澈拱手抱拳,神态颇为恭敬地答道:“禀大人,最近五日新店刚刚开业,我与夫人一直都在店里忙活,晚上沾了枕头便睡了。一步都未离开绣坊大街。” “可有证人?” “家仆、还有晚上前来送单的布店活计都可作证。” “好,林镇你亲自去布店询问,若是沈老板所言属实,跟他回去办好此事,免得因此耽误人家生意,明白吗?” 李成守也是个十分干脆的主儿,三言两语就将林镇又打发出去。随后走进来,颇为歉意地笑道:“多谢二位配合调查,等捕头回来,本官自会处理好贵店名誉,无需担忧。” 如此行径,顿时令陆云卿心中看法有所改观,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李大人,草民有一句冒昧直言,不知当不当问。” 李成守一听就笑了,指着自己的脸说,“你是想问我看上去为何这般年轻吧?呵呵……我这被人问多了,都被问出经验了。” 他抬头负手感慨一句,“本官也不知为何,家中夫人老去,本官还看上去跟年轻时一样,实在令人疑惑。有时本官也在想,难不成本官祖上也有人是长生种?” 话到此处,李成守回过神摆了摆手,“玩笑之言,不得当真。” 陆云卿与沈澈相视一眼,随后沈澈忽然开口:“郡城发生如此大事,实在令人忧心,不知郡守这边可缺人手,早年我也曾练过几把架式,说不定能帮上忙。” (本章完) 第441章 药人重现 第441章 李成守闻言怔了一下,旋即呵呵一笑道:“沈老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现在官府的人手尚且充足,又如何能耽搁你们这些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此事作罢,若是真到了需要沈老板的时候,本官不会客气的。” 沈澈闻言看了眼妻子,也没有强求,点过头不再言语。 一个时辰后,前去调查取证的领捕头回到官府。陆云卿与沈澈两人当即恢复自由,由林捕头亲自护送回到了卿绣坊。 “郡城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命案?!” 长老魏颜侃神色惊异,“老夫在长乐城的时候,不是听说昌平郡是整个东国最和平的郡吗?怎会如此?” “的确出乎意料。” 陆云卿柳眉微蹙,缓缓说道:“澈殿下以江湖人士的身份提出帮忙,可惜李大人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若是再强行提出未免不妥。魏长老若是有心,不如替我们前去打探一番,如何?” “如此甚好!” 魏颜侃没有推辞,欣然答应下来。收拾一番行装后匆匆便出了门。 待他出门之后,陆云卿立刻关了铺子,和沈澈忘尘两人来到后面院子商议正事。 “魏颜侃虽是魏家出身,但来此时日尚短,我们还不能完全信任,用这种方法揭开他无疑是最好的。” 忘尘首先开口,粗了蹙眉,说道:“云卿,我看此事多半是冲你来的。向来安宁的昌平郡城,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出如此多的事来,而且昨天你还收到了段家老祖的密信,实在蹊跷。” “舅舅,我们不急着下定论。” 沈澈嗓音沉着而冷静,“若真因卿儿发难,对方不可能只有会有这么一点动作,我们且静观其变。” 忘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陆云卿单手撑着面颊,“而今唯一对我们而言有利的,便是李成守真如传言中那般清廉公正,否则此事还有的麻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负责打探消息的李成守长老终于回来,没来得及喝上半口茶就来到后院拉着陆云卿等人坐下说道:“这个案子,真是太奇怪了! 老夫多方打听后才知道,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些尸体,死于前天一夜之间!且分布在钧城各处,不下二十人,差不多都是在同一时间死去……难不成凶手组有20多人? 陆云卿闻言,目光微闪,不置可否。 目前她手中所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虽有几点猜测,但强行推衍只会让疑团越来越多。 “雪山殿下,您该不会选择置身事外吧?” 魏颜侃见状忍不住说道:“老夫虽是魏家出身,但首先是圣殿长老,绝不可能看在沈澈殿下的面子上偏袒您,您若这次不出手,恐怕会在圣殿考核的那份答卷,会有些不好看。” 陆云卿闻言也不恼,只微微一笑:“长老放心,并非不出手,只是不到时候。” 魏颜侃也不是多话的人,闻言顿时不再多言。 陆云卿本以为还是要再多等两日局势才会出现变化,谁知第二天就有官府的人找上门来,神色凝重,隐隐透着一丝悲痛,“沈老板,您前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澈神色微沉,“自然算数。” 片刻之后,陆云卿等人再次来到官府前,却见官府光景远不如前两日。 入眼所见,处处都可见身上挂彩的官兵,且前两日领他们过来的林镇也不见踪影。 陆云卿眉头拧起,加快脚步来到来到公堂前,便看到李成守正与一名身着胄甲的中年将军正在说着什么,且看那终年将军言辞激烈,更像是在争吵。 沈澈轻咳一声,堂内的争吵声顿时戛然而止。 见有外人前来,那中年将军冷哼一声起身抱拳道:“李大人既有客到,本将便不多做打扰,这就告辞。” 李成守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站起来还是好言好语的劝道:“还望将军回去考虑一二。” “本将自有分寸!” 壮年将军起身看了一眼沈澈等人,当即甩袖离去。 “让二位见笑了。” 李成守揉了揉眉心,起身脸上浮现笑容,隐隐可见眉宇间的疲惫,“沈老板,这次本官恐怕要多多麻烦你了。” “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澈神情佯作郑重,抱拳叹道:“实不相瞒,在下虽然早年练过几手功夫,可凑凑手脚还可以,大人的大忙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都坐下来吧,我与你们细说。” 李成守挥袖坐下,抬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陆云卿,心道这位沈老板怎么出来办事,还把老婆也带上,难不成是放心不下妻子的安全? 想起这两日的命案,的确引人恐慌,他也不觉有异,将之事娓娓道来,“城内极少发生命案,前日一脸死去二十余条性命,本官自然重视之极。亲自负责本案,本来一切流程都很正常,谁知昨天凌捕头在检查尸体时,忽然有了新发现!” 李成守说到此处,脸色难看起来,“仵作……是对方的人!” 陆云卿顿时眸光一凝。 李成守起身放在公堂内的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指着尸体耳侧下面的血洞,“昨天凌捕头例行清点尸体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有些尸体上新出现一个新鲜的血洞,藏在耳朵底下,极不起眼。 他稍作一想,便知能频繁接触尸体的只有仵作一人!只是没想到那仵作不仅十分机敏,身手也异常高强。林捕头猝不及防受了重伤,那仵作就顺手杀了不少官兵,遁逃而去。” 李成守重重叹了口气,“是本官失策,府内昨天折损了不少人,林捕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本官初步判断,此乃团伙作案,目的不明,我们需要不少人来互相照应。 本以为求助驻守境外的军营将军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那位将军似乎腾不出人手来。不知沈老板可有江湖方面的渠道,寻到足够人手前来帮忙?此事过后,本官定有重谢!” “李大人言重了。” 沈澈微微抱拳,十分客气地说道:“草民开店之后,便与江湖人士鲜有来往,不过既然李大人有难,草民定会帮你问一问。” 听到这句话后,李成守脸上明显出现一丝失望之色,却也没有太过失态,点点头道:“罢了,凡事万不可强求,我已向圣殿求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摆脱困境。圣殿援手到来之前,还望沈老板能留下来帮帮忙。” 说到此处,李成守哑然,“也不知为何,本官总觉得沈老板气度不凡,像是有大本事的。因而多言几句,还望沈老板勿要有太大压力。” “大人真是折煞草民了。” 沈澈赧然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既然仵作出逃,李大人这边是不是还缺验尸之人?我夫人早年在药坊做事,对验尸也颇有经验。不知李大人这边是否需要?” 李成守闻言顿时一惊,“此话当真?” 陆云卿当即起身行了一礼,说道:“李大人若不嫌弃。民女愿为大人分忧。” “那可真是太好了,仵作房的人都被那厮杀光,本官正愁找不到人手。” 李成守大喜过望,丝毫没有因为陆云卿是女子而产生轻蔑之意,连忙命人拿来仵作之前记下的本子交给陆云卿说道: “这是原来的仵作的册子,册子上记载的内容多半做不得数,沈夫人无需再看,若发现什么,重新记载便是。” 陆云卿微微颔首,“事不宜迟,民女这就去换衣服验尸。” 李成守连忙点头,心中却起了一分疑虑。 仵作刚走,他就碰到了一个新帮手,实在惹人怀疑。 陆云卿却没想那么多,片刻之后,她在一具女尸面前蹲下,用镊子轻轻捏住她的耳尖撇开,果然看到耳廓后有一个新鲜的血洞,程度很深,就好像……在里面曾经取出过什么东西? 从尸体内取东西。 陆云卿眸光一闪,顿时联想到当初在山中发现的药人,那些寿丹也是同样的人死取丹。 今日之事与那些药人颇为相似,难不成又是某个为长生疯狂的老人? 没急着下定论,陆云卿取下所有血洞尸体上的伤口组织,依次放入琉璃瓶中。 随后,又来到完整的尸体前,从同样的地方取出一点组织放入另外的琉璃瓶中。 做完这些,时间已至晌午,陆云卿却顾不得休息,直接去了仵作房。 沈澈和李成守立即跟上。 仵作房内有专门的验尸器皿,瓶瓶罐罐都有不少。 陆云卿扫过一眼便了然于心,都是些很普通的药材。 她略作更改,便配置出一瓶简单的药剂,随后取出二十多个干净药碟滴入药剂。 取出琉璃瓶,她先将有血洞尸体的血样一一放入药碟之中,不过三息后,药典中的清水测毒药剂由透明变得灰黑。 如此这般重复测试完整尸体,这一次不到一息时间,清澈透明的药剂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漆黑如墨。 陆云卿瞳孔缩了所。 两种尸体之间的对比让结果再明显不过,那仵作一定是从尸体上取走了某种东西,导致尸体内的毒性大大降低。 身边没有精密的器皿和药剂,陆云卿无法精确认定这种毒的用途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必然是某种毒性极其强烈的杀人利器! 第442章 寺夜惊魂 第442章 片刻之后,陆云卿脱去仵作服,回到公堂内微微颔首,说道:“李大人,小女子初通医术,结果不一定准确,所言只能给大人当一个参考。” “沈夫人但说无妨。” 李成守连忙颔首,他此刻处境颇为尴尬,对陆云卿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心中并没有抱多少希望。 “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嘴唇、指甲处发黑,隐隐有股异样的臭味,乃是中毒而亡。” 陆云卿神色严肃,“方才小女子打开了其中几具尸体的胃囊,并未查出有毒食物,尸体指腹和脚掌也无接触毒面,鼻腔里的腐烂程度却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严重,初步判断,乃是吸入中毒。” 李成守闻言顿时一惊,陆云卿所给的结论之详细,远超他意料之外。 “中毒之症……乃是吸入所致?” 他拧眉沉思片刻,忽然返回桌案翻起所有死者的卷宗,没过多久,脸上疲惫便被惊喜所取代,“有线索了,来人!” “大人。” 林镇从旁厅缓缓走进来,额头上海缠着白布,脸色苍白得很。 “林镇?!” 李成守放下卷宗匆匆走到林镇面前,面色沉下,“你既然醒了就好好躺着养伤,起来干什么?” “大人,属下没事。” 林镇绷着脸,“人命关天,属下躺不住,还请大人给属下一个机会,为同僚们报仇。” “……你!” 李成守指着林镇半晌,终是没有拒绝,唉声叹了口气,“别把自己的命赔进去,这几天死得已经够多了。” 林镇眼眸顿时亮起,双手抱拳,“多谢大人!” “这样,你先跑一趟石方寺。” 林镇闻言一愣,“石方寺?大人,属下去哪里作甚?” “远离就在这里。” 李成守拿过桌案上的卷宗递给众人,一脸庆幸地说道:“幸亏沈夫人验尸手段高超,比起原来的仵作高明数倍,本官才有此发现。沈夫人,你说这些死者皆是吸入中毒,且他们身亡的时间相差无几,所以多半中毒的时间也十分一致,这就让本官想到了一件事。” 林镇听到这里,顿时恍然一惊,“大人,您说是……” “不错!就是冬月十七那天,佛祖寿诞。” 李成守眼中精光闪烁,“如果这些人,都是在那天吸入了同样的毒烟,死因就能说清了。” 林镇当即抱拳,“属下这就出发!” “慢着。” 陆云卿忽然出声制止,“李大人,小女子的话还未说完。” 李成守面色更加惊讶了,“沈夫人还有其他发现?!” “不能说是发现。” 陆云卿面露担忧,“小女子怀疑,那仵作从尸体上取走了某样东西,用来炼制剧毒。因而那伙儿穷凶极恶之徒,说不定就藏在石方寺中,林捕头一人前去,恐怕……” 林镇听到这里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后背冒汗。 李成守瞳孔缩了缩,“沈夫人所言,不无道理。谨慎起见,林镇,你去召集人手,本官与你一同前去。” “是!” 林镇沉声应喝一声,立刻下去安排。 公堂内安静下来,李成守目光在陆云卿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沈澈,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高人当面,是本官有眼无珠了,到现在才看出来。” “李大人言重了,高人不敢当。” 陆云卿心知自己只要插手案子,必定瞒不过李成守,倒也坦然,一改之前态度,微微一笑道:“李大人心系百姓,而今遇到困难,小女子与官人既然能尽一份力,也不算辜负李大人多年来苦心治理了。” 李成守闻言顿时笑了,指着陆云卿道:“沈老板,你这夫人可不一般呐。” 沈澈淡笑,“卿儿向来自有主见,才智不输男儿,我不如她。” 陆云卿眸眼笑得眯起来,“官人这是何时学来的捧杀之法?也不怕折煞为妻。” 沈澈眼眸缱绻,“为夫说的都是实话。” “咳咳!” 李成守干咳一声,笑得有些尴尬,“二位神仙眷侣,恩爱之情令人艳羡,还是继续谈正事吧。” “是我们唐突了。” 陆云卿告罪一声,这才记起来李成守英年丧妻,后未再续弦,后房已空二十余年,想来也是痴情之人。 盏茶时间后,马匹备好,众人快马加鞭赶往城西石方寺,终是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方丈连忙亲自出来迎接。 “圆空拜见郡守大人。” 圆空方丈笑容温煦,眉眼开阖,面带笑容地问道:“李大人日理万机,今夜怎么有空过来,是想念贫僧泡的茶了?” “方丈,本官今夜前来是为查案!叙旧就免了。” 李成守神色肃然,“人命关天,还望方丈大开方便之道。” 圆空方丈面色变幻,“命案?” 李成守微微颔首,“贼人丧心病狂,已有近四十人丧生。” “阿弥陀佛。” 圆空长长宣了一声佛号,“那就快些进寺吧,贫僧会勒令全寺众僧倾力配合。” “多谢方丈。” 在李成守与圆空对话的同时,陆云卿始终都在观察圆空的反应,却未看出什么异常来,心中却未放松警惕。 出发之前,她查阅了冬月十七那天石方寺的案卷,前来烧香拜佛之人布下千数,却仅仅只有二十余人中毒,那毒烟散步的地方,必定不是矗立在寺庙庭院最中央的大型香炉,而是某个供奉佛祖菩萨的屋子,进去拜佛之人也不多。 一个不怎么受百姓祭拜的佛祖菩萨…… 陆云卿脑海中转圜过几个念头,见李成守和圆空方丈都在前面走远,她忽然拉住旁边带路的小沙弥,“小师傅,敢问冬月十七那天,寺中可有僧人失踪?” 小沙弥虽不知陆云卿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没有,寺庙里的僧人都好好的,无人失踪。” 陆云卿眼眸瞬间眯起来,这是,沈澈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极轻地说道:“察觉不到埋伏。” 陆云卿微不可察地颔首,脚步加快,又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有圆空方丈首肯,李成守立刻连夜带着所有人挨个儿检查香炉异常,一轮彻查后已是深夜。 “一无所获。” 斋房内,李成守眉头皱紧,“冬月十七之后的两天,前来拜佛的香客也不见少,香炉里的香灰多半已经被清理。” “大人,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镇伤口疼得额头隐隐冒汗,却还是心系暗自,愁眉苦脸地问道。 李成守下意识就看向陆云卿和沈澈,之后却又有些自嘲,他们两人也跟着自己跑了一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能有什么其他见解。 这时,陆云卿却是微微一笑,道:“线索是断了,不过小女子这边还有一份猜测,不知李大人愿不愿听?” 李成守面露惊异,“沈夫人……你又发现了什么?” “不,什么也没发现。” 陆云卿摇摇头,“只是有些奇怪,按照我们来之前的设想,凶手必定是将其中一间厢房佛像前的燃香换成毒香,致使香客中毒。可佛祖寿诞之日,接触香炉最多的应该不是香客,而是僧人才对。” 李成守当即心头一震。 陆云卿眼眸泛过异芒,声音更轻了,“可是,小沙弥却说,寺庙里的所有僧人都好好的,没有人中毒,也没有人失踪呢。” 话音落下,斋房里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成守脸色渐渐难看,林镇更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外面漆黑的夜色,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张可以吞人的巨嘴,恐怖异常。 “我马上把兄弟们全都叫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立刻起身夺门而去。 不多时,所有人都被叫过来斋房,林镇清点一番,脸色立刻变了,“大人,少了两个!” 此话一出,众官兵顿时嘈杂起来。 “少人了?” “谁还没来?” “不是都在吗?“ “不对,我刚才看见小王出去如厕,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站住!” 李成守出声叫住将要离开的官兵,脸色沉然,“从现在开始,不要分散,我们一起去找他。” 不多时,林镇等人举着从斋房里找出来的火把一起出了门,陆云卿被护在队伍最中间,沈澈更是牢牢护在她的身边。 夜风偏冷,吹在脸上更令陆云卿思维清晰,脑海中又升起一个想法。 “人呢?” 看着空空如也的茅厕,官兵神情有些慌张,“小王的性子我了解,不会乱跑的,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成守脸色紧绷,“直接去方丈室!” 他就不信与他多年好友的圆空,会与凶手同流合污! “现在去,恐怕已经晚了。” 陆云卿声音很轻,轻到应该只有沈澈一人能听见,可在队伍最前面的李成守却忽然回过头看了眼陆云卿,随后喝道:“所有人,加快速度!” 看到他的动作,陆云卿瞳孔瞬间缩了缩,蓦然抓紧沈澈的手。 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李成守至少一丈,他怎么会听见? 第443章 死亡通牒 第443章 判断失误? 去往方丈室的路上,陆云卿心中屡屡冒出这个想法。 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李成守绝对不是一般人。甚至极有可能是长生种。 可他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分明就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在行为上也无任何不妥。如果是天家那边的人,在看出她不凡之处的那一刻,就应该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可他没有。 甚至这次暴露,是因为心系寺庙方丈的安全。 想到这里,陆云卿决定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李成守等人来到方丈室前,却发现屋内灯盏已灭,屋外也无掌灯的僧人守夜,周围安静得可怕。 “奇怪,眼下时日还尚早啊,方丈……这么快就歇下了?” 一个官兵的声音刺破的寂静,吓得其他人都抖了抖身子。 “戒备!” 林镇沉声冷喝,众人立刻精神一振,为首的一人缓缓推开方丈门,屋内漆黑一片,仿佛深渊一般,能把人吞噬进去。 “装神弄鬼!” 林镇冷哼一声,直接将手里的火把扔进屋内地面上,方丈室内亮堂起来,也照亮了……圆空大师七窍流血的脸。 “圆空!” 李成守脸色骤变,就要进去,却被林镇一把拉住,“大人小心,里面说不定还有埋伏。” 陆云卿顺着官兵队伍挤到最前面,看到尸体周围的血迹,瞳孔缩了缩,说道:“都进去,沿着墙走,有埋伏的可能不大。” 李成守没有去问陆云卿是怎么看出来的,阴沉着脸沿墙踏入房中。 随着众人进入,火把增多,屋内登时被照得亮如白昼,李成守也终于知道陆云卿为什么要他们沿着墙边走。 “大人快看,地上有字。” “看到了。” 李成守抿唇盯着地上的血字,眼里闪过丝丝痛苦。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意识到,圆空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长生之仇,不共戴天!李成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林镇照着火光念出来,立刻面现怒容,“何等猖狂!大人,敢扬言夺去一郡之守的性命,对方实力定然非同小可,大人,再给圣殿那边发一封紧急密函!” 李成守默默点头,眼睛却始终落在血字上,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疑惑。 “长生之仇,指的难道是长生殿?” 陆云卿忽然出声,惊醒了沉思中的李成守。 “长生殿,也有可能是长生种。” 李成守轻叹一声,“先让方丈入土为安吧,此事既然牵扯上长生,只能有圣殿来处理,我们这些普通人继续追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林镇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悲戚之色。 因为这次暗自,官府折损的同僚太多了。 “这是一封死亡通知。” 沈澈冷然出声,“但也意味着今夜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赶回去发密信就是。敌人的目标是圣殿,在李大人没有发出密信之前,他们是绝不会动手的。” 李成守深吸一口气,收拾一番心情,叹道:“就听沈老板的。” 随后,众人上前正要搬动圆空尸体,陆云卿看到圆空的身体忽然瞳孔一缩,“慢着!” 林镇动作立刻一停,怔然问道:“沈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沈夫人,有何发现?” 李成守紧跟着询问,经历过白天验尸后,他已经对陆云卿的洞察力深信不疑。 “先将尸体放下。” 陆云卿跨过血迹来到尸体身边,戴上鱼鳔做的手套稍微检查一番后,起身道:“李大人,你不必自责,圆孔方丈的身体十分僵硬,搬动时依然维持着之前躺倒的姿势,他已经死去接近六个时辰了。” “什么?!” 林镇不敢置信地高呼出声,“那我们晚上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人身上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李成守却是脸色阴沉,“凶手!” “既然圆空方丈是假的,有些事情就能说通了。” 沈澈眼眸微眯,“傍晚接待我们的所有僧人,都是敌人!他们就那么正大光明地,监视着我们。” 林镇后背发凉,喃喃自语,“简直是拿我们当猴子耍。” “罢了,有事明日再谈。” 李成守沉沉出声,“今夜大家都将就一下,睡一个屋内,以便互相照应。沈夫人,今夜恐怕要委屈你了。” “无妨。” 陆云卿抱着沈澈的胳膊微微一笑,“只要在夫君身边,就没什么好委屈的。” 李成守听到这句话,脸色总算好看了一分,“沈夫人与沈老板的感情,还真是令人艳羡。” ……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李成守等人便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府衙内。 来不及喝口茶,李成守立刻去撰写圣殿密函,用紧急时刻才准动用的药鸟送回去。 做完这一步,李成守还是不放心,又将陆云卿请来公堂,接着问道:“可还有其他办法确定凶手动向?” “李大人,您还要继续管?” 陆云卿面露诧异,“您在寺庙时也说过,这不是普通人能管的案子。而且紧急密函已经发出,圣殿很快就会来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我不放心。” 李成守抿紧嘴唇,“那伙儿贼人行事如此疯狂,四十五人说杀就杀,一整个寺庙的僧人说灭就灭,他们对圣殿没有丝毫忌惮之心,我担心他们在此期间,还会做出更骇人的事来,必须要在之前阻止他们。” “阻止?” 陆云卿眸光一闪,没有泼凉水,蹙眉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办法,确实有一个,不过……李大人怕是要破费一番了。” 李成守顿时双眼一亮,“速速说来!” 小半日后,仵作房内,官兵搬来一口又一口箱子放在地面上,林镇暗了暗受伤又在渗血的口子,说道:“大人,所有东西购齐了,都在这里。” 李成守点点头,“让其他人拆开来,你去旁边歇着。” 林镇没有推辞,撑着身子靠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这次案子过后,他怕是得告假好好养伤了。 一炷香后,所有箱子都被打开,仵作房内的尸臭味顿时被冲散了不少,弥漫起浓浓的药味。 “沈夫人,这些都是从郡内各地紧急调来的药材,你看看对不对?“ 李成守邀来陆云卿。 陆云卿视线扫过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但好在够用了。李大人,还请稍待。” 李成守点头,“沈夫人尽管施为,本官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陆云卿轻嗯一声,用药碟在箱子钱迅速取出一系列的药材,用刚刚洗净烘干的简陋设备制起了药剂。 医毒之道走到她这个境界,药方自是随手拈来,在药材缺了几味的情况下,陆云卿还是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用补足的药材制出了一味精准测毒的药剂。 将药水装进喷瓶中,陆云卿取来一小块血肉组织,喷洒片刻后,血肉组织竟呈现出璀璨的绿色,而非之前的紫黑色。 陆云卿眸光微凝,紧跟着又重新取了一轮药,继续制作进一步的药剂。 一转眼过去三四个时辰,沈澈和李成守都在仵作房前守着,谁都没有离开。 李成守看着屋内越堆越高的药碟,忽然低声道:“沈老板,贵夫人的医道造诣,可不想你所说的只能在药坊打杂的程度。”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沈澈,“本官也曾去过长乐城,去圣殿炼药房开过眼界,可怎么觉得连那些能在圣殿炼药房的药师们,都没办法做到贵夫人这种程度呢?” 沈澈闻言微微一笑,“李大人谬赞,夫人医道上确有其独到见解,不过要说能跟圣殿想比,实在是折煞了。倒是李大人的耳力,比起寻常人来似乎灵敏不少。” 李成守眼里划过一抹幽芒,呵呵笑道:“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意提及的秘密,想必沈老板也一样,我们就不互相揭短了吧?” “自然。” 沈澈轻轻颔首,“我观李大人行事光明正大,也不似奸邪之人,至少现在如此。过去你是什么人,有做过什么事,也没那么重要。” 这一句普通的交心之言,却令李成守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澈察觉有异,挑眉道:“李大人,在下是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 李成守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是什么来历和出身,真的不重要吗?” 沈澈听得一阵哑然,“李大人话里有话,这是何意?” 李成守罕见地沉默下来。 “李大人,沈某虽然不知道你过去曾经历过什么,但至少现在你是昌平郡人人爱戴的郡守,不是吗?” 李成守愕然抬头,便看到沈澈微微一笑,“过去的你有再多的不堪,难不成还能不是人吗?” 李成守苦笑,“沈兄教训的是,是李某庸人自扰了。” 二十年的坚守,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此刻他竟然觉得困扰已久的心境异常通透。 魔族再怎么样,不也还是人吗?又有什么不同的。 第444章 有惊无险 傍晚,昌平郡华灯初上。 陆云卿脱下脱下仵作服,最后看了一眼药碟里凝成一点如同砂砾般的药石,转身大步向外而去,平素淡然的眉宇间竟带着几分惊怒。 脚步声传到门口,李成守与沈澈立刻齐齐回头。 李成守看到陆云卿,立刻面露喜色,“沈夫人?有结果了?!” 陆云卿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还请大人增派人手,即刻去往昌平郡最大的水源上游,我们边走边说!” 李成守闻言当即面色微变,“林镇!” “是!” 林镇知道事态紧急耽搁不得,不消片刻便将在衙内修整一日的官兵们统统召集起来,向昌平郡内唯一一条水源主干流行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到山下,时间已至深夜,山路崎岖,众人不得不弃马改为步行。 陆云卿这才找到机会与李成守详说,“李大人,初时我只查到死者体内的毒性极为猛烈,似乎与药人有关。但在借助打量工具还原过程后,我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陆云卿神色微寒,“那些是毒石!” “毒石?” 李成守面色不解,“那和普通毒药有什么区别?” “毒石也是毒药的一种,区别在于用法。” 陆云卿解释完这句,李成守立刻领会过来,睁大双眼,“你是说……他们制造毒石,是要在水里下毒?!” “不错。” 陆云卿神色阴沉,“毒石能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溶解于水,只要数量足够多,就能让整条河流持久地蕴含毒性,以那般猛烈的毒性,若真被对方得逞,不消三日,整个昌平郡就会沦为一片死域!” “死域?!” 林镇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脸色更为苍白,“那些人是疯了吧?!竟然妄图毒杀全郡百姓,他们还是人吗?大人,幸亏您考虑周到,否则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恐怕等到圣殿救援来的那天,昌平郡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成守满脸骇然,眼里却带着浓浓的不解,“那伙人为何要这么做?如此穷凶极恶,目的为何?还有他们的下毒手法,非同一般,绝非寻常药坊所能研制……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 陆云卿摇了摇头,眼里冷光闪烁,“其中理由,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知道。” 沈澈垂眸,知道她是想起了同样胡作非为的花菱,不由紧了紧抱住她肩膀的手。 陆云卿抬眸勾了勾唇,示意自己没事。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可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快!” “再快!” 李成守心急如焚地催促众人赶路,黑夜下的瞳孔里黑光闪烁不断。 他苦心守护的昌平郡,决不能让那些疯子就这么轻易地毁了! 终于,在众人一路紧赶慢赶下,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河流的最上游。 月光下,坐在河边的几名老人站起来,爬满老人斑的脸上神情麻木,说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有人一声叹息,“李郡守,你不该来的。” 李成守惊愕地看着坐在上游溪边的一众行将就木的老人们,浑然没想到下毒的人竟然不是身强力壮的青年,而是一群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不对!” 处在暗中的魏颜侃透过月光看清其中一人的脸,顿时面色大变,跳出来拦在众人面前,声音都在发颤,”快逃!都快逃!他们全都是长生种!真丹长生种!!”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色变。 陆云卿瞳孔骤然收缩,盯着溪边粗略一数不下十指之数的老人,头皮隐隐发麻。 真丹长生种?! 自东国建国以来,真丹长生种的数量绝对不过百,这些年又因大限到来老死不少,如今还活着的绝对不足四十。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便足足占了一半?! 陆云卿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这些真丹长生种都是冲自己和沈澈来的,也唯有让这些死期将近的真丹长生种出手,才能让他们陷入生死危机。 这就是天家的杀手锏!!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吗?呵呵……看来世人还没有遗忘老夫。” 一名灰袍老者脸上生出可怖笑容,缓换起身,阴戾的瞳孔锁定满头冷汗的魏颜侃,“看来,你就是圣殿派来监督考核的长老了?陆云卿……她在哪?” “李家老祖!” 魏颜侃怕归怕,表面却丝毫没有露怯,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肆意屠杀昌平郡居民,还妄图暗杀我圣殿殿主候选,雪山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你们李家是想步权家后尘?” “呵呵,你们这些圣殿走狗,也有脸说起权家?” 李家老祖笑容讥讽,“权家比我们李家,怎么也要强上三分,可权家老祖宗一走,权家尚未能存在半年,便分崩离析了。听说,还是雪山殿下亲自动的手?我们这些即将消亡的老家伙们,要是不把梅家和魏家的两位殿下一起带走,又怎么能放心?!” 魏颜侃脸色微变,“权家那是咎由自取,你们……” “老李,跟他废什么话。” 李家老祖一名老者打断魏颜侃,干脆道:“直接杀了!杀他个痛快!只要人死得够多,就不怕陆云卿躲着不出来。” 魏颜侃脸色顿变,“逃!快逃!我拦住……” 话音未落,魏颜侃就看到一双手忽然在眼前放大,只是他还未被抓住脑袋,就有另一只手忽然凭空出现,一把扼住如同树皮般苍老的手腕,狠狠一甩! 轰! 山边墙体上顿时出现一个人形坑洞。 沈澈神色含煞,缓步踱出。 “殿下!” 魏颜侃死里逃生,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越发慌乱,“殿下我让你逃啊,你出来干什么?这么多真丹长生种,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快走吧!属下求你了!” “退下。” 沈澈淡淡出声,“我不是一个人。” 魏颜侃愕然回头,便见到陆云卿也跟着现身,苍白的脸孔在药物的作用下迅速变得红润,垂在脑后的发丝无风自动,神情冷寒,“本宫当天家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来,,来是一群该死不死的老怪物。怎么?觉得自己活得久了,不敢去死?便要像古代帝王一般拉着许多人陪葬?” 陆云卿嘴角勾起浓浓的嘲讽,“你们……配么?” 众真丹长生种被戳到痛楚,纷纷色变。 而在李成守背后的一干官兵们,连带林镇在俱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充斥骇然之色。 他们听到了什么? 沈老板……是圣殿殿下? “咳咳……” 李家老祖从山体里挣脱出来,看到现身的两人,不怒反笑,“哈哈哈……真是巧了,沈澈殿下、雪山殿下,两位殿下竟然都在,倒是省了我们两头奔波的功夫。” “雪山……殿下?” 林镇呆呆地看向陆云卿的背影,原来不仅是沈老板,沈夫人也是圣殿殿下? 难怪……难怪她那手医道造诣之高,他此前从未见识过。 “就凭你们这群老东西,也想杀了我和阿澈?” 陆云卿冷笑,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就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她一声落下,剑欲出,却被李成守闪身忽然抓住剑柄。 陆云卿神色惊异,抬头望向李成守,她之前已察觉到李成守的不简单,却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剑都能拦下。 “沈夫人。” 李成守按下陆云卿的手,又抬头望向沈澈,“沈老板,本官明白你们是什么打算。无非是拖延时间,让我们逃跑,不过……不用了。” 李成守眼眸翻转,忽然化作漆黑之色,看向不远处的李家老祖,“谁都不需要逃!” 李家老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脸色微变,还未来得及做出防御动作,只见场中黑影一闪,从李家老祖身边一穿而过。 李家老祖瞪大双眼,“魔……” 砰! 他的身体忽然爆炸,炸成一片血雨纷纷而落。 其他真丹长生种顿时大惊。 “什么东西?!” “杀了他!” 所有人一拥而上,还有人向陆云卿这边冲来。 沈澈连忙回防护住陆云卿,一边神色惊疑地看着远处官服染血的李成守,顿时回想起之前李成守听到他那番话后的反应。 陆云卿眼眸微眯,静静看着远处疯狂杀戮的李成守。 魔族? 李成守,竟是传闻中的十恶不赦的魔族? 可现在想要杀她的是东国长生种,魔族反而为了救他们,放弃自己隐匿二十年的身份,毅然投入杀戮之中? 何等讽刺! 一场血战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或者说,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成守甩去双手上的鲜血,走到近前来,猝然迎上林镇等人震惊害怕的眼神,脸上闪过复杂。 却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 “李大人。” 李成守愕然转过头,看到笑容一如之前的陆云卿。 “李大人,此番多谢了。” 沈澈收刀回到陆云卿身边,一手拎着满脸恐惧的魏颜侃,“若非你出手,我们夫妇二人没那么容易脱险。 李成守愣了会儿,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分微笑,感叹道:“你们两夫妻,还真是般配。” 第445章 殿主回归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昌平郡逐渐从沉睡中苏醒,逐渐热闹起来。 没有人知道,昨夜山中一场大战,将灭城之灾消弭于无形。 林镇等人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心惊胆战地将所有尸体处理完毕。 微曦的晨光下,山顶风景异常秀美,李成守负手立于山崖上,良久叹息一声,“李成守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可惜他的身体不太好,他临死之前将昌平郡托付于我,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陆云卿微微一笑,“所以你这一守,就是二十年?阁下真是重情之人。” “人?” 李成守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东国殿下,不该是唤我为魔吗?” “那真是巧了。” 陆云卿勾了勾唇,“在未曾来东国之前,小女子也落得一个人魔称号,也算是和大人有几分缘分呢。” 李成守望了一眼陆云卿身旁的沈澈,不由哑然失笑,对面前这对夫妻的默契程度又多了一层了解,也令他想起了一些往事,眼里拂过一丝复杂之意。 “大人,您真的要走吗?” 这时,林镇走了过来,震惊过后的他脸上更多的是不舍,“敌人都死光了,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两位殿下更加不会,您就不能……不走吗?” 李成守看着林镇满脸的期许,面上诧异微露,最终带着几分欣慰摇了摇头。 “林捕头,你就不要为难人家李大人了。” 魏颜侃适时插嘴劝道,“敌人是死了,可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那都是长乐城各大家族的老祖宗,一下子全都死了,圣殿肯定会查下来,李大人不走铁定倒霉。” 话说完,魏颜侃见林镇等人一脸古怪地望着他,顿时愤然,“看什么看?老夫虽然是圣殿长老,可也是个明事理的!又怎么会出卖救命恩人?老夫说句难听的,那些老不死的临死之前就跟疯子没两样,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只是碍于身份,圣殿内部也有矛盾,动不了他们,李大人这是为东国做了一件好事。” 魏颜侃还想再说,却看到沈澈的视线射过来,顿时闭嘴不言。 李成守似乎也没想到看上去保守古板的魏颜侃会有如此一面,稍愣片刻回过神来,沉思片刻,开道:“沈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沈老板也可同来。” 陆云卿不做迟疑,当即点头,与沈澈一同跟着李成守走到山崖另一边,便看到李成守从怀里拿出一只白瓷瓶。 “我的族人和你们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那就是眼睛。” 陆云卿抬头打量李成守片刻,蹙眉道:“可在我看来,并无不同?” “那是因为我做了遮掩。” 李成守笑了笑,打开白瓷瓶取出一点药来滴入眼中,片刻之后,他那双眼瞳竟在阳光下呈现出五颜六色,随着观察角度不断变幻。 “我们都拥有一双会变色的眼瞳,而你们的眼瞳则大多是黑灰色。” 李成守将白瓷瓶递给陆云卿,“我对医道一无所知,这瓶药是我从那边偷出来的,连同药方一起。可惜药方中途遗失了,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反推出药材配比,甚至……借此反推出伪装成我族的办法。” 听到这里,陆云卿立刻意识到这瓶药是魔族侵略东国的关键,神色微变,“李大人,你这是……” “我没那么高尚,将它带出来,也只是暂缓两边爆发战争的进程。” 李成守抬头遥望山下风景,微叹一声,“明明除了眼睛之外,没什么不同,不是没有谈判的余地,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战争?” 陆云卿眸子闪了闪,李成守的话很隐晦,但她还是很快明白了其中用意。 “李大人。” 她抬头,眸光清明地看着李成守,伸出手递还白瓷瓶,“你不是那边的决策层,我也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你给我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我知道,但至少有希望不是吗?” 李成守眼神明亮,似有光芒在闪动,“你们夫妻是我来这里后,除了李成守外,最特别的两人。我回去后势必会被追查,将此物带在身上风险太大,索性不如给你,你夫君不通药术,给你最为合适。” 言罢,李成守将陆云卿的手推回去,笑得很是的洒脱,“不要觉得有负担,就当是一场药术研究,你若是不感兴趣,丢了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云卿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只能点头收下。 李成守好似放下一件心事,神态轻松了一些,抱拳道:“我该走了,二位保重。” “等等!” 陆云卿连忙叫住李成守,“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李成守脸上肌肉变动一番,恢复成另一张陌生的脸,他温煦地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在下姓司蒙,单名一个雎字。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李成守”忽然从崖边跳下,急速坠落下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只留一道余音在陆云卿两人耳边回荡。 “若有一日你去到那边,万勿提及这个名字,以免惹祸上身。” 陆云卿望着山下郁郁葱葱的树木,收回视线落到手中的白瓷瓶上,喃喃出声:“司蒙雎……” …… 大量真丹长生种齐齐死去,圣殿反应比陆云卿想象中还要快一些,沈澈刚从昌平郡离开不到半日,红罗儿便带着段家大队人马急匆匆赶到府衙。 “云卿!你没事吧?” 她进来第一时间上下打量一眼陆云卿,在没看到对方有明显的伤势后,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真丹长生种只要不死,那不管什么伤势,都不算事儿。 “我体内梦丹影响未去,没动手,自然不曾受伤。” 陆云卿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指了指桌上的泡好的热茶,“别着急,先喝口茶,你就这么离开圣殿,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比你这边严重?” 红罗儿脸色一黑,“到底怎么回事?” “很简单,天家老祖动手了。” 陆云卿笑容微冷,“至于他用什么条件吸引那么多快死的真丹长生种为他卖命,就得你们去查了。” “老一辈的真丹长生种活得太久,藏得更严实,怎么查?长乐城那边已经有两家公开老祖意外身亡,这笔糊涂账要是闹到殿主那边,还不知道怎么算。” 红罗儿感到一阵头疼,同时又是一阵后怕,“对了!你说你没动手?那你是怎么逃的?那些老一辈的长生种又是怎么……死的?” 陆云卿一耸肩,摊手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活着坐在这里了。” 红罗儿一听是这个理,丝毫没有怀疑其中另有隐情,接着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我一到这里就躲了起来,没人认得我,魏长老碰巧看到那些真丹长生种,认出其中几人来,所以过来提醒我,而且听魏长老说他们是在被什么东西追杀。” 陆云卿煞有其事地胡说一通,她与魏颜侃已经统一口径,也不怕穿帮,“至于什么东西能追杀长生种……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魔族了。” 红罗儿闻言顿时脸色顿变。 魔族?! 魔族什么时候冲破封锁线,跑到昌平郡了? 可陆云卿所言的确在理,难道是殿主那里出了疏漏? 一时间,红罗儿想到了许多,脸色愈加凝重。 “殿主,魏长老来了。” 这时,外边有人进来通报。 不多时,魏颜侃匆匆走进来,“属下拜见梅殿殿主。” “快起来吧魏长老。” 红罗儿难得和颜悦色地对待魏家人,“此番我家殿下能躲过一劫,全赖长老帮忙了。” 魏颜侃心虚地笑了笑,摆手道:“都是分内之事,殿主千万别这么说。我是来传消息的,圣殿那边有令,此次圣殿考核作废,即刻命所有殿下回返长乐城!殿主也快带着雪山殿下早日回去吧,这魔族一日找不到,昌平郡就还在危险当中啊。” “魏长老有心了。” 红罗儿点过头,看向陆云卿询问道:“事不宜迟,趁魔族还未现身,我们现在立刻走!其他不说,你的安全最为重要。” 陆云卿微微颔首,“我没意见。” 红罗儿闻言立刻下令整备车马,同时心中有些奇怪。 怎么最近陆云卿一点都不急着回西海大陆了? 奇怪归奇怪,她也不想主动提及此话题,也就只能将疑问抛诸脑后,专于眼前了。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陆云卿一行人就已上路。 为了安全隐秘,红罗儿特地包船走水路回去,一路走得提心吊胆,陆云卿还未完全恢复,他们这群人在魔族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有没有危险,陆云卿心知肚明,安抚一番红罗儿等人见没什么效果,也就懒得再管。 无惊无险的三日后,陆云卿回到梅殿。 “魏家也是够紧张的,魔族在昌平郡现踪迹,他们也赶紧将那位沈澈殿下撤了回来,和咱们殿下回来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 “大概是在相邻的郡吧?” 段家两兄弟边走边说地进来,看到殿内多日不见的陆云卿立刻精神一振,齐齐上前来见礼。 陆云卿和两人刚聊没两句,就看到本该回去主殿的红罗儿匆匆进来。 她顿时眉头一挑,“怎么了?” 红罗儿面色凝重,“殿主回来了。” 第446章 当面点破 第446章 陆云卿瞳孔微缩,“长生殿主?” “不错。” 红罗儿点了点头,“殿主名为天荒,虽然是天家人,但向来铁面无私,一直驻守在圣地阻挡魔族,那些真丹长生种此先大多也在密地,这次一次损失两位,他突然回来……恐怕是要重新征调人马过去,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这样么……” 陆云卿随口附和一声,却没有红罗儿那么乐观。 死在昌平郡的真丹长生种远超表面上公开的两人,这才是那位天荒殿主不惜从秘地回来的原因。 “不管如何,天塌下来还有老祖宗顶着。” 红罗儿微吸一口气,“殿主难得回来,长生殿上上下下自然都要见一面。你的觐见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你速去换身衣服,免得耽误时辰。” “也好。” 陆云卿微微颔首,进去内殿刚刚换好一身圣殿殿下独有的白金色宫装,便有一名长生殿长老持觐见令面无表情地踏进来。 “雪山殿下,国主有请,还请随本长老速速前往长生殿觐见。” 长老说完这才看到殿内的红罗儿,连忙见礼,“原来梅殿殿主也在,老夫失礼了。” “原来是林长老。” 看到林姓长老,红罗儿脸色很不好看,这位长老虽是假丹,却是天荒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召见墨殿梅殿殿下,不至于让他来跑腿才对。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故作诧异地说道:“林长老,殿主召见各殿殿下,时间应该充裕得很,何必这么着急?” 林长老听出红罗儿话中的试探,却也没点破,脸上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梅殿这话可就说错了,国主并未召见所有人,只是提前先见一小部分,他老人家催得急,我也只好照办不是?” 红罗儿闻言脸色顿变,“单独召见?国主想要干什么?” 林长老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淡了些,“梅殿,您这话逾越了,恕本长老不能作答。雪山殿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吧!” “林忘之!” 怒意升腾的话刚开口,红罗儿就被一只手忽然拦下拦下。 她怔了怔,转过头望见陆云卿的脸,随后一道极其轻微的话语落入耳中。 “去找老祖宗。” 深深忘了一眼红罗儿,陆云卿回过头展颜轻笑:“还请林长老带路。” “雪山殿下真是敞亮人。” 林长老脸上刚刚浮起的冷意褪去,笑容重新挂在脸上,虚手向后引,“殿下,请。” 陆云卿不做犹豫,二话不说跟着离开。 独留在殿中的红罗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急,旋即冷下脸来,立刻以最快速度前往老祖宗隐居之地。 林忘之态度如此强硬,国主找陆云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唯有老祖宗有希望能解局! 约莫一炷香后,陆云卿站在了长生殿前,并且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同在殿前的沈澈。 二人相视一眼,陆云卿眉眼弯弯,心照不宣地站到他旁边。 “沈澈殿下来得真快。” 林忘之笑说了一句,旋即视线又回到陆云卿身上,“二位殿下稍待,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陆云卿微微颔首,目送林忘之远去后,嘴唇嗡动,“来者不善,见机行事。” 沈澈轻轻握住陆云卿的手,又放开,“一切有我。” 陆云卿唇角微勾,“现在可不是说大话的时候。” 沈澈哑然,眼角瞥见林忘之出来,左手悄然松开。 “二位殿下,国主有请。” “有劳了。” 客套一句,陆云卿当先踏入殿中,沈澈紧随其后。 长生殿多灯盏,将本该昏暗的偌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也让陆云卿一眼看清坐于上方宝座中神情淡漠的长生殿主,天荒。 第一印象,果真就与红罗儿所言颇为一致,这是一个铁面无情之人。 心头快速掠过这般想法,陆云卿走到殿中微微低头,还未出声便被天荒出口打断,“二位皆非东国人,拜见便省了吧。” 陆云卿瞳孔一缩,动作却只微顿,便抬起头笑道:“陛下贵为一国之主,即便小女子并非东国人,却也心怀敬仰,如何拜不得?” 此话一出,天荒脸上淡漠稍缓,“你这话却有几分道理。” 言罢,他站起来顺着阶梯走向陆云卿,“我母亲离开前,跟我说过,自她离去之后,世间再不会有长生种,所有恩怨都会在我这一代终结。所谓真丹长生种能依靠血缘传代的话,根本就是她编出来安抚人心的。所以,你们两位从何而来?我母亲她难道还在世?” 陆云卿嘴唇微抿,总算明白自己和沈澈是怎么暴露的。 定了定神,她立刻回答道:“因为《神典》!” 天荒眼神微变,“你见到了她?” “不曾。” 陆云卿微微一笑,“国主说笑了,您母亲是多久之前的人物?我又怎么能玉简,那本《神典》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损毁时发现里面还有两枚真丹,我当时身处绝境,直接服用了一颗,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至于另一颗……” 陆云卿看了一眼沈澈,接着说道:“所以您误会了,我虽然不是东国人。但这位机缘巧合得到另一颗真丹的,却是您的子民呢。” 沈澈听得一阵皱眉,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两人撇清关系,能更好地应对天荒,只能继续沉默。 “是么?” 天荒打量一眼沈澈,他回来后已经看过秘密调查陆云卿的卷宗,今日其所言与卷宗上的描述十分吻合,并无不合理之处。 如此说来,母亲将那本药典藏在了名不见经传的一所寺庙里,所以他才找不到。 而陆云卿与沈澈两人入圣殿,皆为意外? 陆云卿尚可用意外来解释,但沈澈又是怎么知道并找到魏家谈判的呢? 这其中仍有说不通的地方,但他也不准备继续追究了。 毕竟他回来的主要目的,并非追忆过去。 念及此处,天荒接着开口:“昌平郡魔族现踪一事,你们二人知道多少?” 陆云卿摇了摇头,“不多,也不曾看见,只是听魏长老所言后推测一二罢了。” 沈澈抿唇,“我地处临郡,更难遇见。家族传话来后才得以知晓此事。” “哦?” 天荒显然不太相信,正待继续询问,林忘之蓦然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国主,魏家、段家、还有天家的老祖都到了!” 天荒目光一闪,脸色微沉。 他让林忘之故作强硬地招来陆云卿与沈澈,为的就是引出两家老祖前来质问,以混淆天家的视听。 可没想到天承安那只老狐狸直接来了。 也好。 天荒眼中掠过冷光,就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让他们都进来。” 林忘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忧色,但还是点头称是退了下去。 不多时,三名老人慢吞吞地走进来。 段家老祖看到陆云卿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心神微安,气势汹汹的表情收了收,微微低头道:“老身见过殿主。” 魏家老祖也随之见礼,唯独天承安丝毫没有行礼的打算,反而上下打量一番天荒,以长辈的口吻满怀欣慰地说道:“小荒,你这是有多久没回来了?看到你人平安无事,叔父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高兴?” 天荒强自按下心中恶心的念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淡笑,“本座也很高兴,若不是拜叔父所赐,本座也不必暂且搁置秘地战事,急匆匆地赶回来收拾烂摊子。” 天承安闻言微愣,旋即神情微怒,“小荒,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叔父念着你还有错了?!” “叔父勿要误会,您当然没错,错的是那些真丹长生种。” 天荒走到宝座前站定,转过身来坐下,视线扫过座下三位老祖,语气肃然,“今日难得东国三大家老祖皆汇聚于此,本座正巧有一事,要与尔等商量。就在七日前,原先在秘地镇守魔族入口的诸多真丹长生种忽然同时失踪。” 段家老祖闻言脸色微凝,“那么多人同时失踪,若是魔族动手追杀,动静应该极大才是?陛下又怎会毫无察觉?” “本座的确毫无察觉,那些人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丝毫动静。” 天荒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天承安,“而且魔族入口的封印也未消失,并未有魔族闯进来的迹象。” “那杀害真丹长生种的魔族又是从何而来?” 魏家老祖眉头拧起,顺着天荒的视线瞥过天承安的侧脸,难道又是这个老东西在暗中瞎搞? “陛下频频看来,难道是觉得老朽能给出一个答案?” 天承安笑了笑,道:“此事粗看似乎只是魔族作乱,但细想之下的确有几分意思。早年魔族入口刚刚出现之时,老主人还在,那时入口防御没有现在这般滴水不漏,兴许是那时有魔族偷偷溜进来,一直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直到现在不知达成了某种条件,才出来作乱。陛下无需太过担心,那只魔族只要还有理智,就不会肆意屠杀平民,这对它来没有半点好处,只是可惜那些老朋友了。” 说到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好似真的在为老朋友缅怀。 陆云卿看到这一幕,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过一丝嘲讽。 怕不是缅怀,而是可惜吧。 第447章 西海危机 第447章 天荒盯着天承安的脸,好似在确认什么,良久才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地继续说道:“如今密地入口看守者空缺,圣殿若要维持正常运转,只能由你们三家出人,三位可有异议?” “当然没有。” 段家老祖立刻出声,“魔族亡我之心不死!陛下所作所为皆是为我东国,我们段家自当鼎力支持,不知密地看守者的缺口有多大?还请陛下明说,我们三家也好配合。” “如何配合?” 天荒眸光微冷,“失踪的真丹长生种连同命灯熄灭那二位,一共二十三人!” “什么?!” 魏家老祖震惊出声,“怎么会那么多?” 天承安亦是一副震惊失策的面孔,“这个数量,就算是我们三家将压箱底的真丹老不死们都拿出来,都不一定能凑足。小荒,你是说真的吗?” “本座何必骗人?” 天荒负手起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云卿和沈澈,“真丹长生种出现新鲜血液,这是好事。听说天家也有一位,名为天芙?” 天承安笑了笑,道:“只是一名旁系庶出,和段魏两家的殿下相差太多,当真上不得台面。” “无妨,真丹长生种寿命悠长,有的是时间学习。” 天荒挥手打断天承安的话,“此次回返,我会将陆云卿、沈澈与天芙三人一同带去密地,亲自培养,教他们应对魔族之法!其余看守魔族入口的人选,烦请三位务必拿出极限,特别是叔父这边,若是我记得不错,天家尚有十三位真丹长生种在世,虽都是些将要入土的,但用在入口当做威慑最合适不过。” 天承安听到这句,脸色终于微变。 天家真丹长生种的数量一直是绝密,他并未告诉任何人,天荒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魏家和段家两位老祖闻言亦是心神微震。 这是天荒在敲打天承安,顺便提醒他们。 天家的真丹长生种数量竟如此之多?! 二人相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慎重,恐怕他们两家的底牌加起来,才能与天家抗衡了。 “好了,今日商谈就到这里,本座也乏了,都退下吧。” 天荒摆了摆手,随后又提醒一句道:“叔父,三天后我便要回返密地,可别忘了三天内将天芙带过来,不然长生殿主的候选人可就要少一个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天承安听得眼皮子跳了跳,才阴沉地应了一句。 “谨遵殿主令。” 天荒占到一丝上风,脸上肃然总算褪去一分,露出一丝微笑。 陆云卿看在眼里,眉头微蹙。 天荒态度极为强势,此番若真要他们一同前去密地,势必在短时间内无法返回西海大陆。 念儿那边该如何是好? 天承安似乎是被方才那番话所摄,抢先匆匆离开了大殿,其余人等正待退去,天荒忽然再次开口:“对了,本座还有要事交代,陆云卿留下。” 众人闻言微怔,继而段家老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殿主,云卿年纪轻轻,身子更是虚弱,有何事非要与她单独相商呢?” “总不是坏事。” 天荒收起面对天承安时的盛气凌人,微微笑道:“亦瑶奶奶安心便是。” 段家老祖听到天荒的称呼,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叫我了……罢了。” 天荒的态度已经很明显,陆云卿不会有任何危险,她也没必要再多留下去。 天荒没有喊住沈澈,魏家老祖自然无所谓,跟着段家老祖一起离开。 沈澈蹙了蹙眉,深知天荒留下妻子必然与“西海大陆”的身份有关,他断无继续留下的理由,心中即便再不放心,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打乱陆云卿的计划。 片刻之后,殿内只余陆云卿与天荒两人。 天荒从高座上走下来,边走边道:“虽然不知段家用了什么手段将你绑在他们的战车上,但你毕竟是西海人,此地安危与你无关,带你去密地更是强人所难……你是这般想的吧。” 陆云卿心下微沉,正要回答,却天荒又道:“不必用谎言来搪塞我,你的想法无可厚非,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天荒在陆云卿面前站定,神色肃然,“你当真以为,对抗魔族只是我东国的分内之事吗?” 陆云卿听出了其话中深意,脸色微微一变,“此话何意?难道西海大陆……” “本座也是最近才从死里逃生的探子口中知晓,魔族密地的出口……不止一个。” 天荒神情郑重,“六个月前新出现的一个出口,按照推测,落与西海大陆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六个月前?!” 陆云卿心头一紧,脸上表情再不复温和,话中含煞,“天荒殿主,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魔族密地的情报,岂是儿戏?!本座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天荒语气铿锵,掷地有声,“这么多年来,我看人向来很准,以你来东国后的种种表现,当年在西海定非寂寂无名之辈。想来……牵挂颇多,可那边魔族入口出现的时机在六个月前,甚至更早,你就算现在从这里赶回去,也早就晚了。我将你留下来,只是想告诉你,还有一种办法能更快得知西海大陆的情况。” “你要我入魔族密地打探情况?” 陆云卿听到这里,冷然一笑,“殿主说了这么多,原来在这里等着我。魔族与我们的区别十分明显,我只要一进去立马就会被人认出来,即便您将我当做弃子,这样的死法未免也太不值得了吧?” “进入魔族密地的确很危险,但我并非将你视作弃子,这个任务更不是让你去送死。自从母亲失踪后,再无人能炼制圣丹。每一个真丹长生种在我眼里都是异常宝贵的战争资源,更何况是像你这样潜力无限的年轻长生种。” 说到这里,天荒袖袍一挥,抛出一只丹瓶,“这里面是炼药房潜心研究百年的成果,足够将你在短时间内伪装成魔族,受制于原料稀少,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进去打探消息。如果不是抱着十足的决心前去,即便是真丹长生种,稍有不慎也会客死他乡。” 陆云卿接过丹瓶,目光一闪,“所以你选择了我?” “不错。” 天荒微微一笑,“通过权家的事,我能看到你的手段不凡,而且你足够疯狂又不失理智,那正是闯荡魔族领地面对危险所需要的品质。 我的寿命已不足两百年,甚至在魔族的倾轧下,这个时间还会更短。如果你能为我们带回来关键信息,取得战争胜利,成功抵抗魔族入侵,我的位置……你当仁不让!” 陆云卿听到这里,笑了,“你既然用西海大陆的事情胁迫我,就应该清楚,我对权力的野心没那么大。魔族领地我可以去,但在此之前还请殿主处理好天家的事,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天荒眉心顿时一沉,“不用你说,我也会处理。” …… 出了大殿,陆云卿一眼便看到在长梯下等她的沈澈,眸子里顿时荡过一丝温柔,快步向下走。 沈澈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来,隐隐松了口气,二人心照不宣地选了一条人少的路回去。 “天荒要你做什么?” 眼见左右无人,沈澈当即出声,眉头微蹙,“你隐瞒我的身份作甚?若天荒真要选人去冒险,也该是我……” “好了,别生气。隐瞒你来路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毕竟在此之前,谁也摸不清天荒的来态度。” 陆云卿双手抱着沈澈的胳膊,眨了眨眼,“我从何处来在长生殿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怎么骗天荒都不顶用,现在我大概知道天荒要做什么了,你的身份隐瞒与否倒也无伤大雅。” 陆云卿一番温声细语,沈澈顿时没了脾气,无奈道:“他要做什么?” “目的很明确,也很清晰,魔族。” 陆云卿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丹瓶,“两边人的想法倒是都差不多,只是这样东西和司蒙雎的比起来,似乎要差一些。” 沈澈眼孔霎时一缩,面色阴沉,“他要你去探魔族领地?” “不是现在。” 陆云卿捏了捏沈澈手臂上倏然收紧的肌肉,轻声道:“回去细说。” 陆云卿从未想过将此事瞒着,她与沈澈走过重重劫难才能在一起,早就经历过生死,事情越危险,就越要开诚布公地说。 她相信沈澈不会因此意气用事,正如沈澈相信自己一样。 片刻之后,沈澈抱着陆云卿轻而易举地从悬崖峭壁回到雪山内殿。 桃素看到两人先是一惊,随后立刻默契地出去殿门外守着。 陆云卿将天荒所言和盘托出,沈澈眉头越皱越紧,直至最后,微叹一声。 有西海大陆的事情牵制,他明白这一趟魔族领地,是非去不可了。 “你准备一个人去?” “当然不。” 陆云卿取出两只丹瓶放在桌上,眉目含笑,“有两边的药剂互相印证,重新研制更好的伪装药剂,用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沈澈听到这里,眉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再危险的路,只要他和陆云卿在一起,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第448章 包藏祸胎 第448章 与此同时,天家门前。 天嘉看到老祖宗下辇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去,但见其脸色阴沉隐隐有些难看,脚下顿时一滞,只停在原地行礼道:“老祖宗!” 天承安冷着脸摆了摆手,“本座想要一个人静静,若非紧急要事,勿要来烦我。” “是!” 天嘉连忙应声,抬头看到天承安已经走远,松口气治愈,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殿主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竟然能让老祖宗沉不住气,怒形于色? 天承安回到大殿内,想起天荒方才说的那番敲打的话,越想脸色越是阴沉,手中一用力,宝座黑檀木刹那间木屑纷飞。 “天荒,你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分明没有人的暗殿内竟然响起另一人的回应。 “本皇早已言明,你是斗不过天荒的。” 放在宝座一旁的黑珍珠自行悬在半空,黑光一闪,表面显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秘地既是险地,也是宝地,他守着秘地这么多年,底蕴早已不是你能抗衡的。再加上你年老体衰,很可能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天承安看着黑珍珠,压了压眉,没有将天荒在他身边安排眼线的事情说出来,这对他与黑珍珠主人的合作,很不利。 深吸一口气,天承安暂且按下心中的郁愤,挥袖坐下来,盯着黑珍珠片刻,忽然出声:“你之前所言,可还作数?” “当然。” 黑珍珠内穿出一声笑,“本皇说过,只要秘地一天没被我们攻破,本皇的提议便永久有效。怎么?终于想通了。” 天承安目光一寒,“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野心,我的尊严不容许我就这么憋屈地老死,纵使与你的合作会令我万劫不复,我也绝不后悔!” “哈哈哈哈……” 黑珍珠主人大笑起来,“你不会后悔的,只要你不反悔在本皇背后使绊子,待得我族大军降临贵地,你承安老祖必是本皇座上宾,到时将东国这片小地方赏赐与你,做一个封地王者,其不快活?” “现在说这些,太早。” 天承安目光闪了闪,他活了近千年,自然不会被黑珍珠主人一番花言巧语轻易迷惑,“天荒三日后返回秘地,到时还会带着两名来历不明的新生真丹长生种。” “新的真丹?!” 听到这一消息,黑珍珠主人的语气不复丛容,甚至有些阴翳,“你们老国主不是早就死了?《神典》也下落不明,怎么会有新的真丹长生种?!” “我如何知晓?” 天承安冷哼一声,“我无权召见那两人,就算宴请恐怕也是不来的多,倒是天荒……一回来就单独召见了那两人,说不定现在已经达到圣丹炼制的办法。你们可要加快速度了,否则……我不说你们也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黑珍珠陷入一阵沉默。 天承安也不着急,命人奉茶上来,耐心十足地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沉。 黯淡无光的黑珍珠终于再次有了动静,“三日后,你想办法将此珠放入天荒回返的队伍,我的人自会出手。” “这事不难。” 天承安眼睛一眯。“可你们要如何出手?你之前不是说,天荒的实力与一般真丹长生种早就不是一个层面,再加上他这次回去带着两个真丹,同行的真丹至少有三人,实力不容小觑。” “这就不劳承安老祖操心了。” 黑珍珠主人语气又恢复之前丛容,“本皇自会安排妥善,你只需要在家中安心等待好消息便是。” 天承安后背向后一靠,眯眼笑答:“那最好不过。” 正当天承安忙着策划新一轮阴谋的同时,陆云卿带着桃素来到梅殿的炼药殿,直接要了一件单独的炼药房钻进去。 理由倒也简单,只用“心血来潮,想要试试新学的炼药术”便搪塞了过去。 医道非儿戏,炼药房的药师们听到消息都觉得荒唐得很,却无人敢去阻拦,只觉得这位雪山殿下是在贪玩了一些,分明身子虚弱,还要瞎折腾。 有桃素在门口望风,陆云卿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投入到反推伪装药剂的研究中。 正如她所言,有司蒙雎和天荒给的两瓶药互相印证,研究进展可谓一日千日,不出六个时辰,陆云卿便反推出大半药材的用度配比,只剩下几位东国特有的几位生疏药材还摸不清,但有了大部分药材的配比,生下来就算用最笨的穷举法也能试出来,完全弄清配方只是时间问题。 可两天后一早就要出发前往秘地,她最缺的也是时间,索性舍弃了睡觉时间,埋头赶进度。 桃素受过陆云卿的长生血,熬个三天三夜也不算大事,虽然瞌睡连连,可还是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将所有企图打扰陆云卿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第二天晌午,陆云卿摸着轻微刺痛的太阳穴,将药台上的痕迹全都抹除收拾干净,将做好的一小瓶成药贴身放好,这才起身去推开房门。 一抬头,她就看到了红罗儿那张怒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脸,“事情办完了?” 陆云卿点点头,“出发时间是明天对吧?” 红罗儿气不打一出来,“原来你也知道明天要走了?本来好好的三天时间十分充裕,现在就剩下一个晚上了,你不在,我们连提前布置都没办法。” “无妨。” 陆云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梦丹的影响还在,她连熬三天心神耗损地厉害,连嗓子都有些哑了,“老祖宗找我?” “当然,两天前就让你过去!” 红罗儿气着说完,语气又一软,“能安排的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这样去见老祖宗,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先回去睡一觉吧,晚上我来喊你。” “也好。” 陆云卿应了一声,昏昏沉沉地走远。 红罗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进了炼药房看到已经收拾干净的药台,眉心微微一蹙。 她和陆云卿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隐约摸清了一丝对方的处事原则,如果她不会药术,怎么也不可能呆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开始段家和陆云卿的较为紧张,陆云卿有所隐瞒,红罗儿也能理解,毕竟他们段家也不是什么都告诉陆云卿的。 她在意的是陆云卿研究的东西。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云卿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毫无用处的东西上,只能说……她研究的东西必定是对秘地执行有好处的。 微叹一声,红罗儿招手将段丞喊进来,“将废料全部处理干净,虽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不要给炼药房里眼线机会。” “是!” 段丞应了一声,连忙上去搬废料桶。 红罗儿全程盯着,防止出纰漏。 她并不准备追查陆云卿研究的东西,就像是老祖宗一直说的那样,陆云卿是知情重情的人,即便没有真丹,也绝非凡人。只要她接受了段家的好意,便绝不会做出危害段家之事,不管她在捣鼓什么,全力帮她就是。” “段家老祖是有大智慧的。” 回来的路上,陆云卿没来由地感慨一声,听得桃素一头雾水,“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陆云卿疲惫的脸上露出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很舒服。” 能与这样一个充满智慧的老人合作,的确很舒服。 回到雪山宫殿,陆云卿沐浴洗去一身的药味,回到寝殿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酣甜,再醒来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望见昏暗的灯光下床榻边上坐着一道熟悉又坚实宽厚的背影,眼底那一丝警惕顿时消散于无,勾了勾唇。 察觉到呼吸变化,沈澈回头与陆云卿猝然对视,冷肃的面孔瞬间化为柔和,“醒了?” “嗯。” 陆云卿慵懒地应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又躺进沈澈怀里,“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了?” “你睡着后不久。” 沈澈温声应答,手掌抚过陆云卿精致的眉眼,“时间将近子时,你吃点东西还可以接着睡。” “子时了?” 陆云卿一惊,连忙拿开男人的手坐直了身子,边穿鞋边道:“走之前我还得去见一见段家老祖,红罗儿不过来,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沈澈无奈地微微抿唇:“看你睡得香甜……无妨,我送你过去。” “不了。” 陆云卿起身套衣服,“天荒虽然是友非敌,但他的小心思还难说,在去魔族地盘之前,我们得小心一些,你先回去,我走了。” 言罢,陆云卿二话不说离开寝殿,独留沈澈守在床边,桃素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声,怎么听怎么觉着一股子宠溺味。 陆云卿来到山谷时,已经过了午夜,段家老祖似乎一直在等,并为睡下。 听到陆云卿过来,连忙让红罗儿去迎接。 “你不是说晚些过来喊我?怎么就守在这儿了?” 陆云卿急匆匆往草屋赶,不忘询问。 “是老祖宗不让,她想看看你今日几时会来。” 红罗儿说着,抬头看了眼月亮,一脸无言,“得亏你没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我这不是来了?别急。” 陆云卿笑了笑,仿佛刚才急着穿衣出门的不是她,匆匆赶来的不是她。 第449章 一触即发 不多时,陆云卿在红罗儿的带领下入了屋内。 这是陆云卿第一次进段家老祖屋子,屋内的陈设和老祖人一样简朴纯粹,透出一股子古老的气息。 “来了?” 段家老祖眼皮微掀,从床榻一边慢吞吞地下来,穿好鞋起身一边说道:“你来的有些晚。” 陆云卿闻言笑了下,“但总归还是来了。” 段家老祖摇头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和你多聊聊……罢了,我也不绕圈子,天荒跟你说了什么?” 说着,段家老祖虚手一引,让陆云卿坐。 陆云卿矮身坐在段家老祖对面,直截了当,“他叫破了我的身份,不过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跟我和魏家殿下大致说明密地的大体情况,并未详谈。” “是吗?” 段家老祖深深看了一眼陆云卿,“天荒叫破你身份,就没什么目的?” “谁知道呢?” 陆云卿勾了勾唇,“是威慑,还是单纯的一问,天荒不说,我也不清楚。” 段家将她视作未来的希望,如果单单只是跟着天荒去密地熟悉要务,为接掌长生殿做准备,段家自然乐见其成。 可要是他们去往魔族地盘的事情,那又会是另一番面孔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说的好。 段家老祖看出了陆云卿摆明要隐瞒,蹙眉片刻后,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万事小心。” 陆云卿眸光微沉,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 翌日天微微亮,前往密地的队伍便已整装待发,队伍异常声势浩大,包括天荒主仆在内,算上天芙这个假真丹,一共足有十七名真丹长生种同行。 这样的队伍,天承安实在想不到黑珍珠主人能用什么办法截杀。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相信黑珍珠主人一回。 想到这里,他笑眯眯地上前,对天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恭送殿主,一路顺风。” “恭送殿主!” “恭送殿主!” 其身侧,梅殿、墨殿、炼药殿等高层齐齐出声。 天荒微微颔首,一声令下,“出发!” …… 《段家秘志》记载,圣花绽放的密地,便是与魔族地盘接壤的唯一通道,魔族似也对圣花知之甚多,甚至发动战争就是为了抢夺圣花。 不过在天荒的眼中,魔族攻打东国的目的性至今成谜,亦是他想要陆云卿前往魔族地盘探寻的目的之一。 跟着大部队策马狂奔,陆云卿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不忘环视路途风景。 队伍自从出了长乐城,便在天荒的带领下一路向北。 和上次在南疆跟踪进入密地不同,按照他的说法,圣花密地其实并不在本界,须得身怀路引才可进入。 因此现在所谓的向北,其实也不是向北,而是天荒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奔行,只要距离足够,自然而然就会进入密地之中。 陆云卿并不怀疑这种说法,如果连这点神异都没有,想来圣花密地早就被天承安那个老家伙从内部攻破,捣成一团浆糊。 长久被天荒压着,她就不信天承安能压得下那股火气。 念及此,陆云卿忽然眉心微蹙,视线望向前方不远处,距离天荒最近的天芙。 这次出发未免太过顺利,虽然因为队伍声势浩大,天承安多半拿天荒没办法,但也不至于一点事情都不做。 有些不对劲。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临走前天承安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心头微微紧绷,反手摸到马匹后的行囊里,抽出两只丹瓶来。 一瓶是伤药。 一瓶……是她在昌平镇时,心血来潮配的毒。 虽说只是来了兴致配置的毒药,但如今的陆云卿依然洞悉真丹长生种的弱点,这瓶毒的猛烈性,甚至超出了当初她在南疆布置的一干底牌。 这毒,她还没有配出解药。 目光微闪间,她将两只丹瓶贴身存放好,嘴唇动了动,正要提醒天荒两句。 却在这时,天空蓦然由白天转为黑夜。 众人色变,“怎么回事?” “稍安勿躁。” 林忘之老神地喊道:“是传送通道,这次咱们运气不错,老朽和殿主回来的时候,可是足足赶路三天,才碰到一个能触发路引的节点,都下马走路吧,通道脆弱,可经不起马匹折腾。” 众人闻言恍然,正要依言下马,原本神情寡淡的殿主天荒蓦然脸色微变,厉声高喝,“慢……” “慢”字刚出口,安静平和的黑色通道骤然出现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 陆云卿瞳孔收缩,沈澈更是顾不得计划,二话不说抱着她飞速远离裂纹。 下一刻,通道内壁轰然破碎! 大量黑色碎片速度奇快,轰向闪避不及的真丹长生种,异常坚韧的皮肤在碎片下仿佛是纸糊的一样,当场皮开肉绽,惨叫声连成一片。 真丹长生种尚且如此,少量随行的假丹无疑更加凄惨,离得近的几人直接被轰成了一片血水,连一片尸体的碎肉都没能留下,而就算是离得远的,被几片碎片击中,也会顷刻之间重伤,失去作战能力。 天芙被吓得面无人色,神情惊惶地跟着众人飞退,天家的生存环境虽然残酷,可眼下这般血腥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诡异的是,假冒真丹的她应该是队伍中最弱的一人,方才她离空洞的距离分明极近,可却毫发无伤,脸上只沾了别人的血。 天芙也不是太傻,立马想起通道破碎时胸口在隐隐发热。 她悄然抓紧胸口,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这里面藏着一颗黑珍珠。 老祖他……要杀天荒殿主?! “哈哈哈哈,天荒殿主,别来无恙啊?” 惨叫声中忽然响起一声长笑,随后便见碎片空洞里跨进来一条腿,脚面骨刺根根倒立,森森逼人。 天荒冷眼望着,眉间阴沉,“骨魔将!” “天荒殿主赏识,竟还记得我老骨的名讳?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 来人身形从空洞里完全显露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上洋溢着惊讶,但更多的却是计划得逞的得意,“天荒殿主是不是在想,我们这群连封印都攻不破的魔族宵小是怎么来的?” 天荒面容冷硬,“无非是出了叛徒,你等并非从正路而来,我的家乡不欢迎你,想必你们也停留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不劳烦殿主替我们操心了。” 随着话音落下,骨魔身后又走出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和一名矮小粗壮老人。 “四魔将来了三个,你们的主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天荒殿下,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娇媚的声线随之响起,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身形显现,狭长的眉眼满是笑意,“您可是和我们主人平起平坐的人物,既然要牵制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四人联手才能无后顾之忧呀。” “缘昭氏,你也来凑热闹?” 天荒脸色更沉一分,对这个女人的阴狠毒辣,她印象深刻。 魔族地域威名赫赫的四魔将,来齐了。 不仅如此,在四魔将背后仍有为数不少的魔族精锐鱼贯而入,眨眼间数量就要超过东国这边的队伍。 林忘之脸色苍白地退到众人身边,嘴唇嗡动之间,细若蚊蝇的声音清晰传入没一个人耳中,“魔族有备而来,殿主有令!稍后我与殿主会尽力拖延时间,你等没有与魔族对战的经验,一经乱战必吃大亏!殿主一旦动手,你们立刻逃!不要有任何犹豫!” 陆云卿望着愈发严峻的对峙场面。 天荒的命令证实了她的想法,此番真丹长生种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年老体衰的将死之人,是用来看守封印的合适人选,但想要让他们和大量魔族正面作对,无疑是让他们找死。 几乎接近于0,但并……非没有希望。 一只丹瓶滑落到掌心,陆云卿眯了眯眼,瞳间划过犹疑之色。 她不了解魔族,这瓶毒对他们有没有用处,尚未可知。而且到时场面混乱起来,毒势必会误伤自己人,可眼下她手里也没有解药。若对魔族无效,反而对自己人有效,她怕不是会被天荒当做叛徒。 可若是真的按照林忘之的说法,结果似乎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魔族既然是有备而来,她就不信对方面对他们逃跑的情况没有应对之策。 万一再次落入陷阱,再用毒就晚了。 用,还是不用? 陆云卿尚在犹豫,天荒与魔族四将的对峙却已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天荒殿下,您是东国的主心骨,不能有闪失,他们可不是。” 缘昭氏指了指陆云卿那群人,笑容温柔又娇媚,“不如我们五人谁也别动手,就让手底下的人拼命好了?省得大动干戈,引起通道不稳崩溃,您就此失踪,那东国……嗯哼。” 缘昭氏眼眸转了一下,蓦然勾唇笑道:“想想还是挺好玩的。天荒殿下,打还是不打,您自己选吧?我们四人自当奉陪到底。” 天荒解下腰间长刀,“本座坐镇密地,鲜少出手,难得四魔将联手,本座也想试试,你等能从我手中走过几招!” “狂妄!” 缘昭氏脸上笑容忽然消失,语气一寒,“今日我等就要取你项上人头,为我主贺生!” 第450章 峰回路转 第450章 长鞭犹若灵蛇袭向天荒面门,打在刀面上发出“噼啪”一声脆响,缘昭氏抢先动手,其余三人亦紧随其后。 一时间五人战作一团,天荒以一敌四仍旧不落下风,然而却无法再空出手来管陆云卿等人。 陆云卿冷眸瞥过蠢蠢欲动,不知在等待什么的魔族队伍,不着痕迹地来到林忘之身后,轻声开口:“林长老,你有几成把握?” 林忘之正兀自紧张,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身子一僵,回头看到陆云卿,嘴唇嗫嚅了一下,苦笑着说了实话,“一成都没有,魔族这次抓到机会偷袭,定然准备完全留有后手,我们若是贸然退走,恐怕还会有新的变故,但若是不逃,下场恐怕同样好不到哪儿去。雪山殿下,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 陆云卿目光微微一闪,“办法是有,但须得冒险,林长老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林忘之本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竟然点头,顿时张大眼睛,“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能比现在情况好转,你尽管说!” “如此……” 陆云卿附耳说完计划,林忘之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果断点头,“放心,只要你说的没错,就算是舍了老夫这条性命,也是值了!” 陆云卿眯了眯眼,将毒瓶交由林忘之手中,“只有一瓶,成败与否,只能看长老您的了。” 林忘之闻言,顿觉手中毒瓶足有千钧之重,他抬头望向天荒战圈,语气悍然,“尽管放心!” 交代事毕,陆云卿退到沈澈身边,“我们向后退,但不能太快。” 沈澈一听便知妻子有了想法,立刻依言悄然后退,尽量以人群作为遮挡,不引起地方注意。 但陆云卿也知道,不能退得太远。 她不知道魔族的底牌是什么,但若退到魔族的底线外触发那张底牌,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最终还是决定用毒。 在南疆时,为了治好沈澈,她耗费大量时间心神研究圣花,如今总算派上一丝用场。 天荒是活了几百年的真丹长生种,圣花的“不死”特性浸润进肌骨,那瓶毒,毒不死他,最多令他力气丧失一段时间。 但魔族可就不一样了。 她是不了解魔族,但东国三大家对魔族的传说,皆停留在寻找圣花上。 也就是说,魔族没有圣花,也就没有不死特性。 陆云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忘之缓慢接近战场,只要林忘之不犯错,那瓶毒药的效果,至少有七成把握奏功! 很快,不仅仅是东国这边,立于战圈另一边的魔族队伍也注意到林忘之行动有异。 林忘之顿感如芒在背,立刻仰头大喝一声,“主人,我来助你!” “找死!” 看到飞速接近战圈的林忘之,缘昭氏脸上露出阴狠的笑,直奔林忘之而去。 她认得林忘之,他是天荒身边唯一的忠仆,此番虽然没办法拿天荒怎么样,但这老家伙死了,天荒大概会痛苦很久吧? “忘之?!” 天荒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追向缘昭氏,其余三人却在这一刻猛地用起搏命的打法,逼得天荒不得不回放。 “滚!” 天荒冷喝,心中又急又气,不明白林忘之今日怎么如此冲动,他明明十分了解四魔将的实力,林忘之这般年老体衰的真丹在缘昭氏手中根本走不过一招,就会耗尽剩余的生机而亡。 林忘之看到缘昭氏冲来,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但却依然没有回头逃跑的意思。 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可是,四魔将里最强的缘昭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迟了!” 泛着森冷血光的长鞭席卷向林忘之脖子,这一鞭子下去,林忘之必将尸首分离,死无全尸! 生死之间,林忘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径直捏碎手中丹瓶,随后大力一挥! 漆黑的毒雾冲天而起,瞬间淹没面露惊容的缘昭氏! 她预感不妙,当机立断抽身狂退,然而这个距离根本躲不掉,她首当其中,直接被洒了一脸正在挥发成黑雾的黑粉。 “什么东西?!” 她伸手一抓脸,触感却是一滩软烂的血肉,极为轻易就抓下来一大块,霎时脸色剧变,心中头一次生出惊恐的念头。 她明明脸上受伤了,可为什么……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是眼睛,眼睛也烂了! “林忘之!!” 暴怒中夹杂着恐慌的尖叫响彻通道,此刻已暴退到极远的林忘之低头看了眼已经烂的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抬头看着缘昭氏周围那冲天的黑烟,脸上惊悚一片。 这毒药的效果,比雪山殿下之前描述得还要夸张。 他之前居然以为雪山殿下是怕他不敢出手,故意夸大事实,实在是…… 林忘之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惊疑。 这种连魔将都能重伤的毒药,此前从未有之,雪山殿下又是从何处得来? “段家的底牌么……” 天荒停手飞速远离,其他三魔将亦是脸色剧变,飞速退开,不论是他还是三魔将望向黑雾的视线,皆是充满忌惮与惊惧。 天荒设身处地,自想若是对段家动手中了这一招,恐怕现在长生殿主的位置已经换人了。 幸亏,段亦瑶心怀大义,比起这次吃里扒外勾结魔族的天承安来,大量何止三分? 闪过念头的这些功夫,迅速膨胀的黑雾已然笼罩向避之不及的魔族队伍,几个实力偏弱的魔族触之当场暴死,其余人亦是各自出现内外伤,战力大大降低。 传送通道空间极小,东国这边受到黑雾影响,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昏迷吐血的大有人在。 实力最弱的天芙吸入一点黑雾,直接倒地生死不知,胸口的黑珍珠也因而滚落出来。 沈澈恰巧看到这一幕,走过去将黑珍珠捡起来,交到陆云卿手中,轻声道:“此物,多半与魔族有关。” 陆云卿微微颔首,接过黑珍珠观察片刻,忽然身子一阵摇晃。 沈澈面色微变,连忙扶稳她,“没有解药?” “没来得及炼制。” 陆云卿无奈的笑了笑,“毕竟这毒也是一时灵光,心血来潮炼出来的,哪里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无妨,我们离毒雾已经是最远,影响不大,就算没有解药也能随着时间自行痊愈。” 沈澈听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天荒已退至林忘之身侧,视线扫过情况凄惨的众人,眼里流露出关切,“伤势如何?” 林忘之咧嘴笑得很开心,“死不了!这次多亏了雪山殿下,否则这局没法儿破。” 天荒微微点头,“解药在何处?” 林忘之闻言笑容苦了一分,“雪山殿下说,暂时还没有解药,不过这毒对真丹虽有损伤,却死不了人,痊愈毒解也只是时间问题。” 天荒眉头稍松,除了胸口稍稍闷,有些脱力外,他的确感觉这毒对他作用不大,虽然方才他里黑雾距离并不是远。 不过对于魔族来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薄薄的黑雾内,他依稀能看到缘昭氏已经被猛烈的雾毒腐蚀成一具红粉骷髅,死得相当彻底。 用少量假丹长生种的性命换来魔族损失一个魔将,买卖简直是再划算不过。 “陆云卿……” 他展眸扫过已经退到空洞周围,去意渐浓的三魔将,唇角微微上挑,走向早已远离黑雾的陆云卿和沈澈。 方才他专心应对四魔将,虽然没看到这两人有什么互动,但就以现在的站位看,这两人之间没有关系,他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陆云卿已经表明诚意,不管之前在他面前那番言论中有多少谎言,他都没必要再追究。 “丘里,我们就这么走了?” 魔族这边,三魔将脸色难看,原魔将首领缘昭氏身亡,他们再无功而返,回去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别说掉官职,抽筋扒皮都是轻的。 “不然还能如何?” 被唤做“丘里”的老者冷哼一声,挑眉冷笑,“你没看到现在什么情景?人家一瓶毒药就让我们死伤大半,我们再强行动手,只会全都折在这里。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高瘦的年轻魔将脸色有些阴翳,好歹他也是和丘里氏同样出身高贵的递风氏,被老家伙这么一通训斥,面上无光得很。 “撤退吧。” 默不作声得骨枪氏深深地看了眼黑雾中地骷髅,声音冷沉,“这笔帐,我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灯笼笼罩下,伤亡惨重地魔族队伍开始撤离,三魔将警惕地守在空洞前,一脸警惕地盯着东国方向。 这是折损魔族大将地绝好时机,可惜天荒此刻中毒症状逐渐加重,正常活动还行,但再拿刀枪上去和三魔将硬拼,却是太勉强了。 “真的没有解药?” 他转头视线落在陆云卿的侧脸,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殿主说笑了,我又怎么会骗您?说谎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陆云卿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她伸出手摊开,“这是从天芙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气味与魔族很是相似,我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殿主您见多识广,兴许认得。” 天荒看到静静躺在陆云卿掌心的黑珍珠,却是脸色骤变,“快丢了它!” 第451章陡遭惊变 第451章 陆云卿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撒手丢开黑珍珠。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黑珍珠将要离开陆云卿手掌的那一瞬,它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儿破碎开来,连同陆云卿周围的空间一起坍塌干净,黑漆漆的空洞眨眼将陆云卿吸摄进去,而后迅速缩小,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陡遭惊变,沈澈二话不说冲向魔族队伍,捡过其中一名死去魔族手里的灯笼,奋力丢向空洞。 灯笼堪堪进入,空洞便完全消失在众人眼前。 沈澈脸色难看地回到原地,却怎么也找不到空洞存留的痕迹。 “不用找了,那是魔族的宝物,没有它你破不开通道。” 天荒缓缓开口,“这种黑珍珠,我曾经见过一次,也正因为它我吃了一次大亏,不仅军中精锐死了近半,差点连我自己也没能活着回来,不过……” 话到此处,天荒语气一转,“你怎么知道灯笼能救她?那是魔族用来配合黑珍珠的宝物,不过小兵身上的应该hi仿制品,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不难猜。” 沈澈压了压眉心,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何时继续出发?” 天荒挑了挑眉,似乎是惊讶于沈澈的冷静,却也没有继续纠结此事,朗声道:“休整一番,继续出发!”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身边的林忘之语气古怪又迟疑地说道:“殿主,休整可以,但出发……您不如先看看背后?” “嗯?” 天荒一回头,便看到三魔将孤零零地站在通道壁旁,脸上的表情一无二致,均是看着已经光滑如镜的通道,神色惊愕中带着一丝呆滞。 黑珍珠爆碎开启空洞的那一刻,他们偌大的黑色空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陡然消失。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理。” 天荒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三魔将,脸上泛出笑容。 陆云卿这次意外,虽然令他难以向段亦瑶交代,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呢。 后半句话,天荒没有说出来,但沈澈看到他脸上泛出的笑意,眼中冷意又盛了一分。 在这个人眼里,只要是对东国有利的,一切……甚至自己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 或许对危机重重的东国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沈澈却对他难以生出什么好感,此番过去,更是泛出一丝恶感。 如果不是天荒危言耸听,云卿也不会陷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沈澈态度没有丝毫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天荒也不在意,“送上门的三魔将,自然是活捉。我知道你问的是陆云卿,放心……这次黑珍珠很可能只是意外,我得先试探魔族反应,如果他们不知道陆云卿的存在,我们说出来了,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 沈澈微微抿唇,“那种伪装的药剂,还有没有?” “那种药剂的原材料取自魔族地盘,我赏赐给陆云卿的已经是全部,想要再制作出来,周期不短。” 天荒看到林忘之已经带人将中毒虚弱的三魔制住,微叹,“我知道你很担心她,但现在心急也没用,我会加派采药队伍的人手,尽快送你过去,在此之前,你得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 沈澈深深看了眼天荒,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相信陆云卿绝不可能就这么死在空洞里,可她想要找到回来的路,绝非易事,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想办法去接应她。 …… 而与此同时,陷入空洞中的陆云卿却没有沈澈想象中那么状态良好,进入空洞的那一瞬间,细碎的风刮过,她全身上下立刻浮现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若非及时抓住沈澈扔进来的灯笼,恐怕不需要一刻钟,她就要死在这片未知之中。 灯笼氤氲的灯光很是微弱,陆云卿摸了一把覆在眼上的血水,喘息一声思考对策,灯笼的光正在逐渐减弱,要是熄灭了,她只有死路一条,此地不宜久留。 可……又要怎么出去? 陆云卿有些后悔来之前没有将圣殿里关于魔族的秘卷全部翻一遍,只能连蒙带猜,魔族地盘显然和东国不是一界,魔族依靠宝物跨界偷袭,她现在大概被困在两届夹缝中。 想要打开一界通道,岂不是还需要一颗黑珍珠? 她哪儿来的黑珍珠? 蓦然一阵阴风出过,陆云卿遍体生痛,手里的灯笼光亮霎时暗了大半,几乎快要笼罩不住整个身体。 死亡的阴霾笼罩而来,陆云卿的心冷了一半。 即便是在权家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有这般绝望过,陷入这样的绝境,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正在这时,陆云卿腰间的锦囊忽然绽出一丝光亮,随后她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破碎声音,一阵吸力眨眼将她整个人扯进去,消失在空洞中。 …… 三日后,陆云卿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根根耸入云霄的参天巨木。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似的,生疼生疼,她咬咬牙坐起身,四下望去,顿时看到周围有不少被毒死的猛兽。 陆云卿一阵哑然。 没来得及炼制解药,黑雾的余毒竟然救了她一命,否则就这么昏迷在野外,早就被野兽分而食之了。 折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胡思乱想片刻,陆云卿被远处一阵阵细微的哭声打断,她整了整血迹斑斑的衣服,正要从腰间的锦囊取出伪装药剂,却发现药瓶旁边,还有一堆破碎的瓷瓶片。 “这是……” 陆云卿眼眸微微睁大,想起之前在空洞中死里逃生,此刻豁然明白,是司蒙雎救了她。 送给她的药瓶,原来不仅装着极为珍贵的药剂,连药瓶本身都是和黑珍珠一样的宝物。 这份情,承大了。 脑海中掠过这般想法,陆云卿定了定神,勉强劈断身边大树上的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循着哭声走过去。 距离近了,陆云卿终于看清是一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趴在一具尸体上,哭得很伤心。 心脏中刀而忘,一击毙命。 一眼看出女人的死因,陆云卿对魔族了解太少,说多错多,只能捂着嘴闷咳两声。 少女顿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形象凄惨的陆云卿,她尖叫一声抱住头,“不要杀我!” 陆云卿:“……” 看来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姑娘,涉世不深,用来打探消息正合适。 她没有接近少女,直接在原地找了一颗树根靠着坐下来,耐心等待片刻,少女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陆云卿嗓音温和,与她现在的凄厉形象反差颇大,少女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陆云卿衣服上的血迹。 她连忙解下腰间的伤药走过来,却被陆云卿一声冷喝叫住。 “别过来!” 少女吓得脸色一白,犹豫片刻,说道:“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我姐姐一样受伤死了。” 陆云卿面现无奈,这姑娘的警戒心未免太低了一些。 “不用过来。” 陆云卿语气放软,“我受了毒伤,你若是沾染毒血身亡,我过意不去。” “啊?!” 少女顿时吓得后退两步,面色更加苍白了一些,这个毒好吓人。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跑到死去的姐姐身边,从姐姐包袱里取出一叠衣裳,慢吞吞地放到陆云卿面前的地上,又很快跳开。 “这是干净的衣服,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那里过去不远就有水源,你不如先去洗个澡,将毒血洗洗干净吧。” 陆云卿捡起衣裳,并未推辞,魔族穿着与东国有很大不同,这套衣物倒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点头称了谢,陆云卿按照的少女的指向缓缓行去,果然走了没多远,就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河水映入眼帘。 半个时辰后,陆云卿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裙回到少女所在。 少女抬头望见陆云卿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孔,惊得小嘴微张,没想到刚才跟个血葫芦乞丐似的女子,竟然有这般倾城容貌。 “姐姐,你好漂亮。” 少女小声说了一句,递过来一袋干粮,“你肯定饿了吧?这里有吃的。” 陆云卿接过干粮,小小地咬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 “火煌阮,姐姐你呢?” 火煌阮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几天,似乎已经从姐姐死亡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两眼巴巴地看着陆云卿,似乎很享受和陌生人交谈。 “名字?” 陆云卿眼眸一转,“我还没想好。” 火煌阮闻言呆了呆,还有这长这么大连名字都没有的吗? “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陆云卿淡淡说了一声,初临魔族地盘,什么都不懂,失忆真是再好不过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 少女声音小了些,看着陆云卿的目光充满怜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这样活着似乎比死还难受呢。 第452章 李代桃僵 第452章 小半个时辰后,傍水的林边添了一座新坟。 火煌阮脸上挂着泪珠,将一蓬野花和剩下的干粮都放在坟前,向来软弱的她眼里此刻闪过坚定之色。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祭拜完姐姐,火煌阮回过头,看着就在身后等着他的陆云卿,情绪低沉地说道:“走吧。” 遇到陆云卿后,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事,不再沉湎于悲伤,拜托陆云卿帮忙安葬她姐姐,入土为安。 陆云卿受了新衣之礼,自然没有推辞,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也让火煌阮心中生了一丝好感。 捡起坟边的包袱背在身上,火煌阮犹豫了一下,火煌阮递过来一枚玉牌。 “我姐姐叫火煌衣,你暂时先用她的名碟吧,没有这个你连城门都进不去?” 陆云卿心中微凛,接过玉牌,皱眉说道:“这么麻烦?” “本来以前是没有的,后来不知为何,圣堂的人严令下达必须人手一枚,否则就会被认作叛徒。我姐姐说,这是为了防住复生之地的怪物混进来,俯身之地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火煌阮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将原委道明。 陆云卿目光一闪,看来是因为司蒙雎偷走了伪装药,魔族高层已经开始有意识防范,在这一点上,东国那边做得就差太多了。 “对了,为了不露馅,我还是叫你姐姐。” 火煌阮细声叮嘱,“你就把自己真当做火煌衣就是,反正我姑妈那一家上次看见我们姐,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陆云卿点点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你今年多大?” 火煌阮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心跳都快了几分,然而口中还是乖乖回答道:“我十五岁,姐姐你十九岁。”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我看着像十九岁?” 火煌阮闻言紧绷的身躯放松不少,跟着笑道:“姐姐,你漂亮又年轻,要是我不说,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是你姐姐呢!” 陆云卿唇角微勾,“贫嘴,赶路吧。你把干粮都放在坟边,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去你说的黑城,不然就等着饿肚子吧。” “那咱们快点儿!” 火煌阮连忙加快脚步,陆云卿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浮过若有所思。 这丫头不谙世事,内心的想法全然表现在脸上,这番让她假扮成她的姐姐,显然别有用意。 只是自己的确需要这层身份躲过魔族高层的探查,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了。 梦丹的影响差不多消散,若是火煌阮真有什么麻烦,她投桃报李,帮一下就是。 一路无话,紧赶慢赶,陆云卿二人终是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黑城是一座中型城池,颇为繁华,即便在夜晚城中街道亦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令陆云卿恍惚间有种回到大夏的错觉。 的确,这里的一人一景,比起东国来与大夏更为相似。 若是两个完全无关的地域发展如此相似,未免太过惊人。 陆云卿脑海中闪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但仅仅是随便猜想,无法深究。 “姐姐,咱们到了。” 火煌阮在身边提醒一句,陆云卿回过神抬头,看到的是一座位于闹市街尾的偌大府邸门楣——令左。 大户人家啊。 陆云卿收敛心绪,跟着火煌阮走上台阶。 砰砰—— 大门敲响片刻,里面探出一颗头来,老人看到陆云卿两人,面色警惕之余,隐隐有些惊喜,“二位姑娘是?” “我……” 火煌阮望见生人,小脸通红结结巴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拉了拉陆云卿的袖子,求助于她。 演技拙劣得很。 陆云卿叹了口气,没有戳穿,上前一步淡定出声:“我是火煌衣。” 分明是一句语气普通,再简单不过的自报家门话,落在老人耳中却不吝与惊雷,安静的令左立刻像是冷水里扔进去一块炙铁,沸腾起来。 “是依依?是依依来了?依依真的来了!” 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进前厅,看到立于堂中央亭亭玉立的女子,不由红了眼睛,“依依,你总算来了!” “依依!” 男人身后又冲进来一名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相貌风韵犹存,显然保养得极好,只是而今看起来却有几分憔悴。 “让姑妈好好看看。” 中年女子拉过陆云卿的手,盯着她的脸片刻,眼里都是心疼,“你看看你,瘦成这样,平时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就不能先把你师父交代的东西都放放,身体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你个女人家家的,懂什么?” 男人拧眉呵斥一句,脸上却又显露后悔,软言软语地叹道:“不是怪你,唉……依依,刚才那句话多有冒犯,别往心里去。” 陆云卿看着两人表情,没有急着说话。 这两人表现不死作伪,可十八年没见面,表现得这般热情,要么是有求于她,要么这些年就没有断过联系。 好在,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火煌衣的长相。 她沉了沉眉,指向火煌阮,“姑妈,依依也随我一同来了。” 中年女子这才注意到陆云卿身边的少女,观详一阵后满脸惊喜地捧住火煌阮的小手,“小阮儿,你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都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你来了。” “姑妈……” 火煌阮眼里含泪,哽咽地喊了一声,心中郁结的悲愤犹如岩浆涌入心海。 姐姐死得凄惨,在这个世上,她就只剩下姑妈一个亲人。 然而姐姐却说,宁愿她孤身一人在外流浪,都不要独自前去找姑妈,否则就会沦落到与姐姐同一个下场。 她滞留在姐姐尸体旁,大半是伤心,还有小半便是由此而生的困惑,令她无所适从,无处可去。 直到陆云卿出现。 虽然只是初见,她却能感觉到这个女子身上有和她姐姐极为相似的特质。 一样的遇事从容、处变不惊,一样的……神秘。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火煌娇在与火煌衣有过不少信件来往,知道火煌阮的性子软弱,但没想到脆弱成这样。 “姑妈,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火煌阮将满心的委屈咽进了独自,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太过牵强,火煌娇忍不住皱眉,“依依,阮阮这是……” “无妨,来是遇到了一些事,阮阮受了惊吓。” 陆云卿解释一句,适时流露出几分疲惫。 这份疲惫却不是装的,从空洞夹层险死还生,体内还有她自己下的毒在到处乱窜,她的确疲惫得很。 “竟有此事?” 火煌娇声音拔高一分,便宜姑父令左千亦是眉头紧蹙,但两人眉眼间都没什么意外之色,似乎对凶手早有预料。 “难怪好几天不见你们上门,没事就好。” 火煌娇安慰一声,“这样,我先让下人热饭,拾掇出来的厢房大得很,依依你和阮阮先去休息一番,稍后再行详谈正事?” “如此甚好,多谢姑妈。” 陆云卿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也不客套,直接应承下来。 火煌阮却是有些急了,“姐姐……” 陆云卿睨了她一眼,火煌阮只得委屈地闭嘴。 令左夫妇不觉有异,只当是两姐妹间有些矛盾,没有多问便扔下人领着陆云卿二人前往后院。 片刻之后,陆云卿在灯火通明的厢房内坐下,盯着面前坐姿乖巧的火煌阮,唯一眯眼,“此处四下无人,稍后我可就要和你姑父姑妈商谈正事,你还不说实话?” “姐姐,我真的不知姐姐和姑父之间还有正事。” 火煌阮垂头丧气,“她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是现在……我只偷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你要不记下来,也好去应付我姑父他们。实在不行,咱们就走吧,我跟着你走,去哪儿都成,只要给我一口饭吃。” 陆云卿眉头挑了挑,“他们不是你的姑父姑母吗?就算你将真相说出来,难道他们还能害你。宁愿跟着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不想留在这里?为何?你对我可一点都不了解。” “我不知道!” 火煌阮痛苦地捂住耳朵,嘶吼声从嗓子里倾泻而出,“姐姐说我不能留下来,我想报仇,我不想死!” 陆云卿怔了怔,语气放软,“别喊太大声,会被人听见。” 火煌阮恍然连忙紧张地捂住嘴,哀求地看着陆云卿,“求求你……” “罢了。” 陆云卿无奈摇头,“你先把眼泪收一收,成天哭哭啼啼的,还想报仇?” 火煌阮连忙擦干眼泪,眼里绽放出一丝希望,“你真的愿意帮我?”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蠢笨。 恰恰相反,她很聪明,从为姐姐收尸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陆云卿很不一般。 寻常女子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就能搬动尸体,更不提短短片刻就徒手挖出一个大坑来。 她一定是跟姐姐一样,也是修炼中人。 “姑且尝试一番,能否奏效还未可知呢,你先别高兴地太早。” 陆云卿没有把话说满,“你先将你姐姐的性格,往事经历,还有你偷听到的那些话都事无巨细地说来。” 第453章 蒙混过关 第453章 陆云卿问的东西太多,火煌阮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得线索支离破碎。 将将在令左夫妇派下人过来催促的时候,陆云卿才将事情来龙去脉理出个大概。 火煌原本是望族,且原来就在黑城扎根,与同时名门望族的令左家多有联姻,关系密切。 可据火煌阮回忆,儿时的某一日忽然情形急转直下,她被姐姐带去深山老林隐居,再也没见过家中其他人。 后来长大一些,她才从姐姐与人交谈中偷听到一些真想。 火煌家一夜覆灭,只有姐姐带着她逃了出来。 自那以后,火煌依就变得神神秘秘,并且拜在一名老者门下刻苦修炼,只是后来没多久,火煌依的师父便忽然暴毙,不知得了什么病。 火煌阮还记得那老者,是个眉目慈祥的老人,唯有在教授姐姐武艺时,才会变得严厉,平日里她都叫那老人水伯。 水伯死后,火煌依又带着火煌阮换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山村居住。 村民们淳朴,没太多坏心眼。火煌依虽是女子,却善捕猎,火煌阮在那里度过六年无忧无虑,丰衣足食的时光,直到这次出门。 原本火煌依想要独自前来黑城,但耐不住火煌依哀求,只能带她一起上路,路上叮嘱了不少在火煌阮听来一头雾水的话。 再后来,就是火煌依的死。 并非是之前初遇陆云卿说的那样,火煌两姐妹并未遇到贼人,而是和六年前暴毙的水伯一样,在将到黑城的某一刻,忽然开始全身颤抖,七窍流血而王。 临死之前,火煌依交代火煌阮千万不要独自前来投靠姑妈,宁愿出去当流浪乞丐,也不要过来送死,更不要想着为她报仇。 “依依小姐,就是这里了,老爷和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管家笑容满面地指了指书房门,看着陆云卿的目光里闪这名为希望的意味。 “有劳。” 陆云卿点过头,目送管家离开。 事情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火煌家因何被灭?令左夫人也姓火煌,为何安然无恙? 还有那动不动就令人暴毙的邪法,似乎牵扯到魔族特有的害人手段,她闻所未闻,令左千了解多少?又对火煌依了解多少? 这些她通通都不清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试试,若是不成,即刻脱身才是上策! 念及此处,陆云卿轻吸一口气,面色沉凝地踏入房门。 她一进来,令左千夫妇就像是触了弹簧一般站起来,“依依,快过来坐!” 火煌娇热情地拉过陆云卿的手,在桌旁坐下,感叹一声,语气中温情含着一丝敬畏:“咱们都有十多年未见了,你师父水光上人最近身体还好吧?” 陆云卿目光一闪,火煌阮分明说“水伯”早在六年前就死了,不过看火煌娇和令左千的殷勤劲儿,似乎完全不知此事。 心念电转间,陆云卿神色如常地微微颔首,“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尚可,多谢姑妈关心。” “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是你师父,我们哪里能安生地活到现在?” 令左千恭维一句,见陆云卿不搭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不知我上次传信所求之事,你师父考虑得如何了?” “师父并未给出答复。” 陆云卿煞有其事地摇头道:“所以我才过来看看,信中三言两语说不清,不知姑父可否详细说来?” “这……” 令左千迟疑地看了眼火煌娇,火煌娇连忙推了一把丈夫,急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现在能救咱们的只有水光上人!” 陆云卿闻言心下微定。 令左夫妇与火煌衣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火煌衣打着师父的名号狐假虎威,震慑住令左千,目的多半便是将他当做自己在黑城的眼睛,否则没必要频繁书信来往。 这次似乎是令左家遇到了棘手之事,自己应付不了,因而寻求火煌衣的帮助,火煌衣底气不足,为了耳目不能不答应,却又怕自己同样无法应对,于是想要先入黑城打探消息。 谁知这一出来,就毫无征兆地葬送了自己性命,只来得及说几句临终之言便撒手人寰。 当然,这一切只是陆云卿的猜想,她也只能按照这个猜想去揣测令左夫妇的心理,继而做出对策。 眼下看来,她猜对了大半。 令左千听了夫人的话,脸上浮现一丝挣扎,但没挣扎多久,就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我们是遭了无妄之灾。” 令左千拿起书桌一沓纸张,交到陆云卿手中。 魔族文字与东国相差无几,陆云卿一目十行的迅速扫过,发现里面除了介绍令左家这些年生意的大致情况,还有不少借条,林林总总的加起来,竟比整个令左家族的产业加起来还要多。 令左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也是知道的,自从十八年前……黑城药石原材料的生意就被缘昭鬼家把控在手里,那等庞然大物,即便是分支,我们也惹不起,只跟着做点小生意喝点汤水。 谁知最近半年原本没什么动静的丘里王家不知发什么疯,百般不顾代价地与那缘昭鬼家作对,尤其是最近几天愈演愈烈,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陆云卿一边听着,一边翻看手中的情报,直到最后一张。 “这是鬼家给我们下得最后通牒,这个月再不站队,我们就要被肃清了。” 令左无不忧愁地说道。 缘昭、丘里……四魔将? 得亏在传送通道时,四魔将与天荒之间有过谈话,让她对魔族势力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概念。 缘昭氏死在了传送通道,三魔将回归之后,若是丘里氏本就与缘昭氏有隙,趁机出手打压乃是人之常情。 令左这般小门小户,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用来驱使逼迫的工具,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难怪这对夫妇满心的焦灼都摆在脸上,可……水光上人又是什么人? 令左夫妇又怎么肯定他就能帮得上忙? 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多年前暴死的水光上人,很可能连在缘昭氏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被牵扯进这种麻烦里,对她而言倒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种种念头从心中闪过,陆云卿将纸张放在一边,看着面前紧张的脸上,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如此,姑父为何不干脆选一方站队?不论如何,都总比夹在中间要好吧?” “哪有那般简单?” 令左千脸色难看,“昨夜城东的云麓家族受不住逼迫,投靠了丘里,今天一早全家人头都被挂在了菜市刑场上,全都是七窍流血,死状无比凄惨。” “缘昭鬼家的人简直疯了!” 火煌娇想起清晨看到的血腥画面,脸上惊恐多过于愤怒,“不论选哪一家,都是死路一条!” 陆云卿面色冷沉,并未去问他们为何不放弃家业离开。 陷入这种局中,恐怕就算有魄力放弃一切离开,缘昭和丘里两家的人也不会答应。 七窍流血……火煌衣同样是七窍流血而亡,是缘昭鬼家的手法么? 沉思片刻,陆云卿蓦地说道:“我曾随师父远远见过缘昭氏和丘里氏,皆是异常强大之人。对缘昭鬼家这种分支的手段,我却不甚了解。姑父既然想活命,可曾对他们两家的手段收集一番,我也好思索对策。” 令左千闻言脸色却不见好看,“那你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事务繁忙,哪里来的精力斡旋这般小事?” 陆云卿蹙眉道:“再者说,我跟随师父学艺多年,若是这点场面都要去求助师父,岂不是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令左千被陆云卿三言两语噎的说不出话来,比起火煌衣,他自然更加相信修炼多年有成的水光上人。 火煌娇反应比令左千要好上很多,两眼晶亮地看着陆云卿,“衣衣,你跟姑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练成了?” “练成什么?” 陆云卿佯作怔愣,继而恍然笑道:“姑妈,若是这么多年还未练成,师父早就将我逐出师门了。” 此话一出,令左千与火煌娇顿时大喜。 “太好了!” 令左千激动地站起来,“衣衣,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必这般忧心焦虑,日夜不安了。你既已成散阶,那边是圣堂的人,只消去圣堂验明实力,保住我这小小一家自然不成问题。” 陆云卿闻言眸子微微一闪。 原来水光上人是圣堂的人,那她用火煌衣的身份,岂不是可以混进圣堂打探消息。 只是就这般贸然前去,不吝于自投罗网,风险太大。 略一谋划,陆云卿计上心来,接着含笑点头:“圣堂,我听师父提及过,只是他老人家说我实力低微,即便入了圣堂也是身份最低的,上不得台面,便不曾告知太多详细消息。眼下既然要救姑妈您于水火,衣衣自是当仁不让,只是入圣堂的条件,便需要姑父去好生打听一番了。”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令左千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朗声笑了两声,“我们令左家虽然没落,但这点人情关系还是有的,不消半日,姑父就将入圣堂的条件完完整整的摆在你面前!” 第454章 破绽初现 第454章 眼见陆云卿应承下来,令左千自是喜不自胜,火煌娇更是欣喜,拉着陆云卿就要叙旧。 陆云卿怎能答应,不着痕迹地推开火煌娇的手,无奈道:“时候也不早了,姑妈,我想回去歇息。” “是了是了,你这一路赶来定是极累。” 火煌娇连忙改口,“赶紧去睡吧,厢房的被子我让下人晒过好几天,都是新的。” “多谢姑妈。” 陆云卿稍稍颔首,旋即转身出门融入忙忙夜色中。 令左夫妇各自心绪翻涌地门前伫立片刻,火煌娇眉间蓦然浮现出一丝忧愁,“官人,我怎么感觉这次衣衣过来,对我们态度生分了不少,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她对黑城的所见所闻,皆是通过你我之口,也未见他师父在黑城周围活动,能察觉什么?” 令左千一口否掉妻子的猜测,随后沉默片刻,兀自又不放心,改了口,“大不了,我明日再试探一番。” “只能这样了……” 火煌娇哀叹一声,“没想到衣衣居然也能蜕凡,如此说来,即便引不出水光上人完成那位大人的吩咐,我们也能依靠衣衣,想象别的办法。” 令左千闻言却冷哼一声,“妇人之见,你懂什么?就算衣衣能进圣堂,水光上人不现身,她在圣堂没有倚仗,连自己都寸步难行,哪里还能管得了我们死活?” 火煌娇脸色微白,“那圣堂考核……” “自然要继续,做戏做全套。” 令左千言罢,扶着火煌娇柔弱的双肩,眼神一压,“娇娇,我知道对你唯一的亲人动手,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难道就好受?可是我令左家上下这偌大的基业……对方又不会要了衣衣的性命,她只是用来吸引水光上人的工具罢了,你放心,此事过后,我一定好好补偿衣衣。” 话说到这个份上,火煌娇脸色难看,但也未见有太多挣扎,便沉沉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 令左夫妇后来的谈话,陆云卿当然不知,她回到厢房院子。 在院内焦灼徘徊的火煌阮看到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随后看到陆云卿身侧还跟着一名丫鬟,顿时结巴起来,“你…你回来了?” 陆云卿没有作声,转头看着丫鬟,那丫鬟顿时心领神会。 “奴婢告退。” 丫鬟走后,火煌阮立刻去关紧院门上栓,回头却看到陆云卿已经进屋,她连忙一路小跑跟进去。 进了屋,陆云卿视线扫过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放开五感巡视一遍,四下并无偷听耳朵。 令左夫妇竟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么…… 到底是真的被她表现诓骗过去,还是……她的身份根本不重要? 一点念头自心中闪过,身后传来怯怯的翠声,“姐姐,你……你成功了吗?” 陆云卿回头瞥过她一眼,在桌边坐下,尝了两口纹丝不动的饭菜,一边说道:“暂时无碍,先坐下来填饱肚子吧。” 火煌阮闻言,飘零整日的一颗心终于略微安定,她长松了口气,坐下来抱着饭碗大快朵颐,紧张的劲儿过去后,显然是饿极了。 食未言,晚膳过后,陆云卿二人各自洗漱一番便径直挤在一张宽敞的床榻上歇下。 似乎是暂时寻到一出安宁,又或是从陆云卿身上获得一丝安全感,火煌阮很快睡熟,均匀的呼吸声传入陆云卿耳中。 陆云卿却怎么也睡不着,眼见火煌阮睡得极深,她悄然起身,并未点灯,只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冷沉的夜色透进来,吹得陆云卿神智一清。 夜晚令左千那番话虽然显得合乎逻辑,与她猜测衬得八九不离十,可细细想来,却总感觉有些微妙的古怪,再想深一些,又像是自己多虑了。 倏然间,她又想起火煌衣对火煌娇的警告。 此地绝非善地,令左千的表现却又令她根本寻不到半点危险的征兆,要么就是令左千和火煌娇的演技太好,连她的视线都能蒙蔽,要么就是……危险根本还未到来。 直觉告诉她,火煌衣回来黑城,很可能跟火煌家族覆灭有关。 她对往事全然不知情,火煌阮也是一问三不知,想要从中推测出原委,太难了…… 但难,却不意味着放弃。 陆云卿漆黑的瞳在黑夜中闪动,她需要火煌衣这层难得天然的身份伪装,即便麻烦缠身,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亮,火煌阮醒来看到身边的陆云卿不见踪影,顿时心中一慌,连忙起身下床。 却在这时,陆云卿端着早膳进来。 “起来了?那就快些洗漱,早膳菜色还不错。” 火煌阮闻言小脸一红,摸了摸屁股底下冰凉的软垫,“姐姐,你什么时候起的?我…我是不是睡太多了。” “没有这回事,是我身上伤势未尽,睡眠不太好。” 陆云卿淡淡回应一句,自顾自地坐下来用膳。 火煌阮连忙穿戴好,一阵小跑出去,在院子里洗漱迅速一番后回到屋内陆云卿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一边打量陆云卿有些苍白的侧脸,“姐姐,你的伤势……” “死不了人。” 陆云卿一口堵住所有问话。 火煌阮见她兴致不高,只得放弃继续闲聊亲近的念头,闷闷不乐地吃粥。 粥碗还未见底,陆云卿就听到外面有人“衣衣”、“衣衣”的喊起来。 不多时,火煌阮便看到姑父满脸红光地匆匆进来,笑说道:“衣衣,你这运气真是绝了!昨天你不是拜托我去查圣堂考核的资料吗?我想起来,今天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今日是黑城圣堂大管事家小女的生辰,为此大管事设了一场小晚宴,我们左千家与大管事家有些远方表亲的关系,虽然不亲近,但也在邀请之列。” 陆云卿闻言眸光微闪,“如此甚好,还请姑父为我和阮阮准备一身得体的衣裳。” 此话一出,火煌阮与令左千皆是愣住,同时脱口道: “我也去?” “阮阮也去?” 陆云卿瞥过脸色紧张起来的火煌阮,微微一笑:“既然是宴,气氛不至于紧绷,打听圣堂考核之余,就当是给阮阮一次历练的机会,她跟着我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带上她,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令左千心中为难,但陆云卿的理由无可挑剔,他只能点头答应下来,笑道:“还是依依想得周到,是姑父的疏漏,阮阮,我对你赔个不是。” “姑父千万别这么说!” 火煌阮受宠若惊,“您是长辈。” 令左千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晚点我让你们姑妈送衣服过来。” “姑父慢走。” 陆云卿神态恭敬地送走了令左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回归平淡。 “姐姐……” 火煌阮六神无主地凑上来,却被陆云卿抬手打断将要开口的话,“别忙着急,让我想想。” 火煌阮闻言只能将到嘴的话咽进肚子里,重新坐下来,却没胃口再吃了,只趴在桌上,时不时看一眼杵在门口没了动静的陆云卿。 “你姐姐可有交给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卿的问话忽然传入耳中。 趴在桌上睡着的火煌阮立刻被惊醒,她连忙坐直擦了一口嘴边的口水,摇头道:“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是有我肯定印象很深刻。” 下意识回答完,火煌阮才缓过神来,疑惑道:“你问这个作甚?” 没有特别的东西…… 陆云卿回过身,看着火煌阮脸上无甚波澜,“那礼物呢?” “礼物?” 火煌阮苦恼地锤了锤头,“那就太多了……” 陆云卿精神微振,“可有特意叮嘱你一直带着不离身的?” “没有啊。” 火煌阮不假思索地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摘下自己头上的玉钗,“这个算吗?我姐姐送我的玉钗,我很喜欢,就一直戴着了。” 陆云卿微蹙眉,接过玉钗打量一番,却没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 猜测有错么…… 将钗子还给火煌阮,陆云卿目光一定,“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能办到吗?” 火煌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没多问,“那……可要快点啊。” 火煌阮话应刚落,便见陆云卿速度极快地跳上房顶,只一刹那的功夫,就如同一抹轻烟般飘然远去。 如此惊人一幕,直把火煌阮看得满脸震惊,小嘴微张。 姐姐师从水伯,身手不差,她也曾见过姐姐和水伯展露过轻功,可如陆云卿这般惊世骇俗的,却是生平仅见! “无名姐姐,难道比水伯还要厉害么……” 她喃喃自语见,灰暗许久的眸子渐渐浮现出一抹光亮。 …… 却说陆云卿离开府邸后,随意改头换面,变作黑城行人中最多的药商打扮,很快从茶摊打探到圣堂大管事的府邸,一路摸过去。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看不破令左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就主动出击验证一番。 若是一切依然找不到漏洞,那她便依了令左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若是破绽明显…… “你说什么?大管事小女生辰?” 大管事府邸门前不远的商铺小老板一脸惊讶的放下烟枪,“小兄弟,你莫不是被什么人骗了?大管事只有两个儿子,哪儿来的女儿啊?” 第455章 惊人发现 第455章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紧张守在厢房门后的火煌阮忽然听到屋内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吓得立刻回头,看到陆云卿在书桌前施施然坐下,就像是完全没有走出厢房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同时惊奇不已:“你姐姐,你回来的好快。” 陆云卿抬眸睨了她一眼,火煌阮顿知失言,连忙捂住嘴。 她开门往外看了看,确定无人过来后,这才走到陆云卿旁边坐下,一眼看到她在纸张在写什么零碎的东西,没看懂。 她也不敢多问,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晚上……情况凶险么?” 陆云卿闻言手中毛笔顿了顿,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火煌阮,“怎么,怕了?” 火煌阮摇了摇头,而后心虚了一下,又老老实实地点头,“可是……太危险的话,我会拖累你的。” 虽说在森林遇见的时候,她提议陆云卿假扮成她的姐姐,对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可从现在的情形看,她很有可能害死陆云卿,就像姐姐一样。 陆云卿闻言敏锐地挑了挑眉,火煌阮不会无的放矢,“你发现了什么?” 火煌阮被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过来,心神微微一颤,但见面前女子的双眸依旧那般清澈,不禁咬了咬牙,低声道:“你早上问我玉钗后,我想起了一点往事。我们火煌家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宝藏,听说就是因为那个宝藏,火煌娇才会惨遭毒手。如果这次姐姐回来黑城是因为那个宝藏,你……你应付不了的!” 火煌阮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眸子里全是担忧。 连他们从前偌大一个家族都抵抗不了,就算陆云卿真的武艺不凡,有修为傍身,恐怕也不是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的对手吧? 陆云卿抬眸从她发间玉钗一扫而过,继而轻笑,“你在担心我?” 火煌阮轻轻咬住嘴唇,点头,“你死了,我就再无人依靠了。” 陆云卿哑然失笑,“我不会死,只要你听我的话。” 火煌阮她是起了退堂鼓,可陆云卿执意继续,她也是个没有主见的人,闻言只得乖乖点头。 陆云卿的阅历远非火煌阮可比,方才出去逛了一趟,心中已然有数。 火煌姐妹早在六年前就陷入局中,哪有说退就能退的道理,当初火煌衣身死,便是火煌阮唯一能脱离漩涡的机会。 可惜,她没把握中。 不过对陆云卿而言,倒也并非坏事,就这么退了,一点好处都不捞,可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想到打探到西海大陆的情报,势必要接触圣堂中人,而且还不能是一般成员,借助火煌衣的身份,或许可以借势而上…… 陆云卿想得很多,都在白纸上一一列出后,又在烛火中烧成了灰烬。 将到中午的时候,令左千又满面笑容地过来,将两本崭新的册子放在桌头上,笑道:“这是今晚赴宴之人的名单,你久未回黑城,黑城中势力早已大换血,若不认全,回头到了宴会上,恐怕会失了礼数。另外这一本则是圣堂考核手册了,虽然肯定没有宴会管事说得那般详细,你姑且看看,晚上再说。” “好,姑父辛苦了。” 陆云卿语气和煦,脸上露出平淡又不失温和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这是放低警惕的表现。 令左千心中暗暗高兴,又闲聊两句后,便又借了个由头匆匆离去了。 令左千一走,陆云卿脸上笑容瞬间化归平淡,拿起桌上的册子看起来。 虽说册子里的内容很可能有部分造假,但比两眼一抹黑可要好多了。 火煌阮从小被姐姐养在身边,不谙世事,不过对魔族地盘的基本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攻打东国密地的魔族大军,就是由名为“圣堂”的官方机构统一调配,圣堂分布在魔界各个达到一定规模的城池内,掌控力惊人。魔族众人皆以进入圣堂为荣。 在普通人眼中,圣堂之人就是伟大的神明派来的使者,地位尊崇高贵,常人不可侵犯。偶有出身贫贱之人通过自身努力通过圣堂考验,成为其中一员,那本地十里八乡可都要一同庆祝,与有荣焉的。 从这一点来看,相比与东国官府,圣堂在普通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可要高出不止一筹。 这就是有信仰的好处。 陆云卿稍稍岔了神,很快清醒过来,注意力回到册子上。 宴会是假,宴会花名册必定为假,陆云卿不急着看,先翻开了圣堂考核手册,这里面只对考核内容做了大概的描述,语焉不详,陆云卿目光却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散阶、人杰、地灵、道天。 东国只将人分为普通人、练武之人、以及长生种,实力界限十分模糊,有些服用过假丹的长生种,甚至因为基础太差,不是练武之人的对手。 魔族地盘却不同,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严瑾的修炼体系,具体实力似乎也有严格的划分。 圣堂就是依靠于这套体系,来选拔可用之才投入战场。 更令陆云卿震惊的是,这套修炼体系的根本所在,竟是呼吸法!! 没错,就是服用圣丹后,长生种们自然而然就能学会的呼吸法。 手册上记载了部分呼吸法基础口诀,陆云卿试着运转一番,发现其粗劣不堪,远不如圣丹自带的精妙。 但也足够惊人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魔族地盘全民推行的基础呼吸法口诀,为的就是选拔具有天赋之人,修炼蜕变。 在如此庞大酌选体系下,魔族的新血可谓是源源不绝! 相比之下,东国还在受永生花原料的桎梏,因为药方的缺失,真丹长生种已经出现极为严重的断层,此消彼长之下,她很难想象再过几百年,等天荒死去后,东国命运将会如何。 不,不仅仅是东国…… 陆云卿沉思中,眼神倏然变得凌厉,看得火煌阮心跳如鼓,明明害怕极了,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陆云卿脸上移开,瞳孔升起点点崇拜的意味。 陆云卿察觉到了火煌阮的目光,却不甚在意,低头继续翻开册子。 这本册子毕竟是魔族地盘各大城流传甚广的手册,对魔族修炼体系的描述很是简略,只对散阶有些稍微详细的描述,其余均是一笔带过。 而所谓散阶,其实就是初步入门呼吸法第一层之人,似乎是只要达到某一个气力标准,再辅以不差的身手通过考核,就能成为圣堂一员。 可气力需要达到哪种程度,身手武艺又要如何精湛,这些里面通通没有提及,似乎每个地界的标准还不一样。 陆云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可不好办,没有具体的概念,她在圣堂考核时展露太少会被踢出局,展露太多则有暴露的危险。 思来想去,陆云卿还是将主意达到了令左千身上。 脑海中转过一圈计划,陆云卿眯了眯眼。 计划不难,就要看她那位敬爱的姑父大人,肯不肯配合了。 不消片刻,午膳时间到了。 陆云卿和火煌阮在管家的邀请下,依次入了前厅。 落座的令左千立刻站起来,神态依然少不了敬畏与亲热,“衣衣、软软,快过来坐!昨日谈正事耽搁了些时间,姑父还没正式给你办个接风宴呢。” “是啊衣衣,快来,坐姑妈身边。” 陆云卿被火煌娇拉着坐下,视线扫过满桌丰富的菜品,微一抿唇,轻笑:“多谢姑父。” 火煌阮也跟着怯怯地到了一声谢。 令左千总觉得陆云卿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可火煌阮的声音太怯懦,冲散了他那点怀疑,很快恢复笑容,再次热情起来。 酒过三巡后,令左千和火煌娇放开了些,脸上笑容更多了起来。 只要度过今晚,他们令左家的劫难便可翻篇了! “对了姑父,今日下午您可否有空呢?” 陆云卿冷不丁冒出一句问话,令左千微微蹙眉,拿不定陆云卿的意思,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是有些事,但不是很急,衣衣,你要姑父做什么吗?” “是这样。” 陆云卿腼腆一笑,“我出门前,师父叮嘱要要去拜访一名隐居在黑城的神秘长辈,我也不知其姓名,只知是师父极为亲近之人。本来想问问姑父是否有空陪我一起去,既然姑父有要事在身,那就不麻烦了。” 令左千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立刻变了,立刻急声否认道:“有空!我有空!”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令左千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说道:“衣衣,你早说啊!既然是你恩师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拜访拜访,我的那些事又不紧急,推到明天去做也是一样的。” “这样啊……” 陆云卿好整以暇看着令左千,手指点了点桌面,蓦然笑道:“姑父,你紧张作甚?既然有空,我们就下午一起过去,如何?” “自然是好。” 令左千擦了擦的头上的汗,挠了挠头,笑容有些尴尬,“这不是都是给你急的,水光上人的朋友,那一定是大人物,我是有点紧张了,嘿嘿……” 陆云卿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压了压微勾的唇角,“那就这么定了。” 火煌阮坐在一旁,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对话。 什么长辈?姐姐又不是真的,哪儿来的长辈? 第456章 拿捏人心 第456章 疑惑归疑惑,午膳过后火煌阮还是跟着陆云卿一同出发,她可不想被抛下,独自呆在府邸里。 出了府邸,陆云卿稍微辨认一下方向,便带着令左前向城东的低矮的贫民坊而去。 “大人,行行好吧……” 乞丐的恶臭扑面而来,令左千嫌恶地捂住鼻子,为了不在陆云卿眼里留下一个冷血的形象,勉为其难地掏出一贯钱扔进破碗里。 乞丐的眼睛顿时直了,千恩万谢地离去。 陆云卿看着乞丐离去的背影,蓦然笑道:“姑父真是心善之人呢。” 令左千被夸得心中受用无比,表面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事罢了,水光上人的好友怎会住在如此脏乱的坊内?” “大隐隐于市,那位长辈兴许是个淡泊名利之人。” 陆云卿随口敷衍一句,令左千却觉得十分有理,若非如此,那位早就被缘昭鬼家的人揪出来了。 片刻之后,一条巷道走到了尽头。 令左千疑惑的左右看看,却没看到有什么像样的隐居小门户,“到了?” “到了。” 陆云卿回转过身,唇角微勾,“此处三教九流混杂,恶臭冲天,想来在姑父背后的那位尊贵之人,不至于跟来。姑父可放心说实话。” 令左千脸色微变,“衣衣,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姑父,何必如此固执呢?” 陆云卿眸光流转,仿佛是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令人捉摸不定,“非要衣衣将话说开,您才肯承认么?” “衣衣!” 令左千额头冒汗,眼眸微微收缩,“你到底在说什么?难不成……你在骗我?!” “我是骗了姑父,根本没有什么长辈。” 陆云卿语气如雾,无喜无悲,“可姑父不同样也骗了我么?我们……彼此彼此。” “……你!” 令左千心头悚然,“你早就知道?!” 陆云卿微微勾了勾唇,“衣衣真是随便一猜,姑父怎么就承认了呢?” “火煌衣!” 令左千被撩拨地面色通红,满是恼怒,“你赶耍我?!” “看来姑父是还没认清现实呢。” 陆云卿信步缓缓靠近左令千,“修炼上的话,衣衣可没有说假话骗您哦……” 令左千闻言不惊反笑,“散阶,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当真以为我们怕了水……” 噗! 一丝轻微的破空声打断了令左千的话,紧跟着是一具身体倒下的身影。 令左千惊愕回头,顿时看到这段时间一直与自己接触的神秘人此刻倒在低洼的水塘里,脖子上不知被什么穿出一个偌大的血洞,口角溢血,眼神黯淡,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不堪一击!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四个字,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倏然抓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急促起来。 “姑父的底气,便是来自于他么?” 陆云卿慢悠悠地越过令左前身侧,在将死之人身边蹲下来,摸索一阵,摸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名字——缘昭三十七。 火煌阮见陆云卿轻描淡写就杀了一人,吓得脸都白了,可还是鼓足勇气靠了过去。 奇异的是,陆云卿杀了人,非但没有让她觉得特别害怕,反而心中催生出一股别样的安全感。 杀伐果断,她想错了。 这位神秘姐姐,不论是实力还是了计谋,都要比她姐姐厉害多了。 尸体在令左千的眼中不断放大,令他口干舌燥,言语里兀自含着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不可能!” “不论可能与否,摆在姑父面前的不是事实吗?” 陆云卿除了玉牌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起身撇过已经靠在身边的火煌阮,笑靥如花,“姑父,所谓敌不仁慈,我不义。您如再不肯说实话,休怪衣衣不顾亲情,对您动手了呢。” 话音落下,她悠悠向前踏出一步,略一眯眼,深沉如海的凛然杀机瞬间压过去。 令左千恍惚间只觉得白天化为黑夜,凛然的气势仿佛惊涛海浪扑来,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完全淹没。 他被吓得脸色骤白,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眨眼就被这一股攻势冲得崩溃,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嘶吼:“别过来!别杀我!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火煌阮听懂来龙去脉,看着令左千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心中莫名畅快,可同时也很疑惑。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就因为无名姐姐啥了一人,就被吓成这样? “很好。” 陆云卿上千拍了拍左令千的肩,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不着急,你先将尸体料理干净,我们找一处酒楼,坐下来边吃边聊,如何?” 令左千哪里有拒绝的资格,他心知陆云卿让他毁尸灭迹,是为了彻底将他后路断绝,将他放在缘昭鬼家的对立面,可现在除了照做,他别无他法。 片刻后,一行三人在贫民坊街边的面摊坐定,摊主是一名面容凶悍的中年男子,做的面却意外的味道不错。 陆云卿一口面条下肚,看着左令千面色拘谨地坐在一旁,连筷子都不敢动,不禁轻笑,“姑父怎么这般害怕?难道是怕我在面里下毒吗?” 令左千听得心中一寒,不管饿不饿,连忙抓起筷子低头扒拉面条,吃得太极拳,一口呛进了鼻子里,眼里只剩恐惧。 缘昭三十七在鬼家排行不高,可怎么也是嫡系,实力定位虽同样在散阶,但也绝非外界散阶可比。 这也是他从未将火煌衣的实力放在眼中的原因,在鬼家眼中,火煌衣连一只蚂蚁都称不上。 她师父,地灵阶的水光上人,才能勉强称得上是一只蚂蚱。 可应该比火煌衣强出数筹的缘昭三十七,在火煌衣手中居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她不是火煌衣。 令左千得出这个令他惊怖的结论,却不敢宣诸于口,他看了看另一侧胃口极好,正在专心吃面的火煌阮,咽了口口水,语气生硬中带着敬畏,“你想知道什么?” 陆云卿挑眉,看他神态变化,便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去也不意外。 今日所行出格,大抵远远超出火煌衣的能力之外了。 话虽如此,陆云卿还是一口一个“姑父”,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令左千握紧双拳片刻,又无奈松开,垂头颓然道:“只要你不杀我。” 令左千口中的真相,与陆云卿猜测的小有出入,整体而言却大差不差。 十八年前,还是黑城第一药材交易商的火煌家,偶然交易到一件秘藏图,宝藏所引就在黑山里。 虽然秘藏上并未说明宝物是什么,火煌家还是派人前去探索。 这一探索,便走漏了风声,为火煌家带来了弥天大祸。 夜中一场大火,将如日中天的火煌叫烧成一片灰烬,凶手却未曾得手,秘藏图就此失踪了。 于是凶手将手伸向了更远出——外嫁的火煌家女子。 迫于压力,一个个娶了火煌姓的家族连夜休憩,将她们赶出家门,惨遭逼迫杀害。 令左千少年爱慕火煌娇,费劲心力求娶了妻子,怎么可能休妻,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赴死。 他硬生生扛住压力,与凶手周旋,保住了火煌娇的性命,只是注定要对不起火煌衣了。 而这些,火煌叫都被蒙在鼓里,只知道丈夫为了生存做了一个对不住火煌家的事,火煌衣不会有性命之忧。 火煌阮在一侧听得脸色苍白,微微入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卿却是笑了笑,“如此说来,姑父还是个痴情种呢?” “谬赞了。” 令左千擦了擦额头细汗,“秘藏图指向什么东西,似乎连缘昭鬼家都不清楚,自从你被你师父带走后,失去了行踪,缘昭鬼家那边的兴趣似也淡了,这些年都没有再行逼迫。只是不知为何,最近似乎又有人起了兴趣,无奈之下,我只得按照他们的意思,向你传信。” 陆云卿微微颔首,“晚上的生辰宴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缘昭家那边的安排,我只是听命行事,也不清楚细节。” 令左千老老实实回答,活像是在私塾里乖乖作答的学生。 陆云卿轻嗯一声,沉思片刻,“黑城圣堂与缘昭鬼家的关系如何?” “我也不清楚。” 令左千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不过我有一次意外听到缘昭鬼家家主谈话,他似乎不把大管事放在眼里。” 陆云卿目光一闪。 连生辰宴都要拿大管事做编排,要么是两家亲密无间,要么就是缘昭鬼家根本不拿那位大管事当人。 心中起了计策,陆云卿又问了几个让令左千琢磨不透的问题,这才放他离去。 “姐姐,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就不怕他通风报信吗?” 火煌阮吃完抹掉嘴上的油光,无不担心地问道。 “无妨。” 陆云卿笑容清浅,却蕴含着一股令人信服的丛容,“若是他真去了,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另一边,令左千冷汗涔涔地往回走,脑海中一连闪过的都是陆云卿一言不和杀了缘昭三十七,以及她脸上捉摸不定的笑容。 他没想过陆云卿会直接放他离开,意外之余,本想立刻前去通知缘昭鬼家,撇清关系。 可走到半路,想到陆云卿最后放他离开,脸上若有深意的笑容,蓦然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能去! 第457章 将计就计 忽然想通症结的他,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心中除了后怕再也升不起其他想法。 要是让缘昭鬼家知道火煌衣识破他们的奸计,作为中间人的他岂不是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没有价值的垃圾,该会被鬼家如何处理,光是用脚趾头他也能想的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竟被火煌衣逼上一条绝路,除了听她的命令尚有一丝生机,没有其他选择。 这时,令左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火煌衣的心机之深! 她绝不是火煌衣! 五成怀疑变作十成把握,令左千遍体生寒,不是火煌衣,她又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人? 那张秘藏图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明明这些年掀起的腥风血雨已经渐渐平息下去,怎么又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令左千不敢再细想下去,只得闷头匆匆地往家里赶。缘昭三十七的死讯没那么快传开,他得抓紧时间。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陆云卿带着火煌阮改头换面,光明正大地拜访圣堂大管事府邸。 虽未禀明来意,但管家听到陆云卿嘴里吐出“缘昭鬼家”的字眼,自然不敢怠慢,将两人请到客厅后匆匆下去报信。 典雅不失格调的客厅处处充斥着昂贵的味道,火煌阮如坐针毡,眼睛不安地左右打量片刻,看到身侧的陆云卿不慌不忙地喝茶,心也跟着静下来,眼睛不再四处乱飘了。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陆云卿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火煌阮却是坐不住了,只是看陆云卿的反应,只得继续忍耐。 终于,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不知哪位阁下光临敝府,在下来晚一步,还望赎罪啊!” 陆云卿闻声站起,看到迎面走来穿着青色云纹袍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面孔线条却很冷硬。 并非好相与之辈。 心中划过这般年头,陆云卿勾唇微笑,抱拳道:“大管事说笑了,您日理万机,在下来时未说明来意,大管事有所疏漏,乃是人之常情。” 大管事惊异于陆云卿的坦诚,眉头微微一挑,虚手一引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免贵姓火煌,单名一个衣字。” 陆云卿果断抹去易容,露出女子面孔,“相比大管事应该听过。” 大管事见状顿时脸色微变,沉默片刻,说道:“福伯,让所有人都下去,看好外面,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是!” 一声令下后,客厅里的下人眨眼走的干干净净。 大管事打量片刻陆云卿,缓缓抱拳,“在下递风林,对火煌家的遗孤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递风氏…… 陆云卿眸光一闪,同为四大魔将家族出身,难怪他能站在缘昭鬼家和丘里家的对立面。 念及此处,陆云卿心中把握又大了一分,轻笑道:“大管事真是客气了,大名鼎鼎的递风氏才是真的如雷贯耳,相比之下,我这个早已覆灭的家族谈何不凡?” 话到这里,陆云卿语气顿了顿,“小女子今日前来的目的,想必大管事也能猜出一二吧?” 递风林闻言面露笑容,“火煌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道天玉藏,火煌小姐若肯割爱,在下必定帮你摆平缘昭氏与丘里氏的纠缠。” “哦?” 陆云卿嘴唇微抿,“恕小女子直言,递风氏与缘昭,丘里同为大姓,大管事又有何把握能以一敌二呢?” 递风林似乎对此早有对策,哈哈笑道:“火煌小姐说笑了,若是放在本家,在下当然不敢如此狂言,可在黑城的两家不过时再小不过的分支,在下一人足以压制,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懒得出手罢了。 二来,火煌家当年拿到的秘藏图,传言甚光,但那秘藏年代久远,里面宝物究竟还剩多少有用,无人知晓。对四大家而言,并非十分珍贵,之所以现在又掀起纷争,只不过是缘昭和丘里两家借此发难,想要重新争一个高下罢了。” 递风林说到这里,只觉得十拿九稳,脸上笑容愈发茂盛,“火煌小姐此来,不就是打着求助的念头吗?” “大管事所言,只说对了一半。”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开口:“您的确是不将那两家放在眼里,想来您应该递风本家的人,地位高贵,只是不知缘何蜗在这方小城。” 陆云卿回击的语气很淡,也没什么火药味,可却立刻让递风林脸上的笑容消了一半。 这火煌衣和请报上说的不一样,不是个好糊弄的。 “你所求什么,小女子自然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陆云卿眉眼含笑,漆黑的眼瞳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只是您既然是孤身在此,即便出身在高贵,对方两家人多势众,您想要压制怕也是令不从心吧?” 第二句话一出,递风林被戳破了底细,脸色变得阴沉,“火煌衣,你什么意思?” “管事大人莫要急着动怒。” 陆云卿轻声制止递风林的质问,“合则两利,小女子不喜欢被人逼迫前行,前来找您,自然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的。” “合作?” 递风林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火煌衣,你觉得你有什么底气跟本座合作,是凭你那点三脚猫的修为,还是你那个地灵阶的师父?” 水光上人,果真是地灵阶。 陆云卿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勾唇轻笑,“都不是。” 递风林神色一怔,“嗯?” …… 傍晚时分,陆云卿在令左夫妇焦急的等待中,终于回到府邸。 “衣衣……” 火煌娇手中捧着两套华服迎上来,目光躲闪,有些不敢看陆云卿的眼睛。 “多谢姑妈。” 陆云卿淡然谢过,将其中一套递给火煌阮,“姑妈可以走了,更衣这点小事,我们姐妹还不至于要让人侍奉。” “衣衣……” 火煌娇闻言心忍不住揪了起来,声音酸涩,“姑妈对不起你,可是你姑父……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只是想活……” “蝼蚁尚且贪生,姑妈不必介怀。” 陆云卿淡淡打断火煌娇的话,对这个还被蒙在鼓励的女人,她脸上保留一丝笑容,“您也是无奈,我能理解。” 她能理解,火煌衣能不能理解,她就不知道了。 火煌娇闻言却愧得红了眼眶,掩面而逃。 “姐姐,这件衣服好漂亮!” 火煌阮展开淡紫色的纱裙看了又看,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一点被亲人背叛的难过。 兴许在她心中,火煌衣才是她唯一的亲人,姑父姑母的背叛根本算不得什么。 入夜。 陆云卿如约赴宴,在令左千的带路下,来到城东一座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府邸前,却不是递风林的那座。 府邸门楣上明晃晃地挂着递风二字,陆云卿抬头看见,唇角弯了弯,低头看着抓着她衣袖不放开的火煌阮,“怕吗?” 火煌阮紧了紧衣袖,口中却仍逞强道:“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只要能跟在陆云卿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身体面对这样的场面,却不听使唤,令她十分懊恼。 陆云卿哑然,没有笑她,抬眸望向迟迟迈不开步子的令左千,“姑父,愣着作甚?” 令左千被催得头皮发炸,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缘昭三十七的死讯,也不知“火煌衣”对策是什么,就如此莽撞地赴宴过来。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轻吸一口气,令左千压下微微颤抖的手,脸上堆出一丝笑容,走到门前递出请帖,门前“管家”当即笑道:“原来是令左家主,您可是来晚了,宴会都开始了。” “管家”的笑容分明别有一丝深意,令左千额头冒汗,“管家莫要见怪,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这是贺礼。” 令左千说着,让下人奉上礼盒,“管家”看清背后两姐妹,眸光微亮,自然不会拦着,让开身形让三人进去。 陆云卿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跟着令左千一同踏进大门,前堂院落里的喧嚣声立刻远远飘来。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走到宴会场中,众人看到令左千,当即有几名落座的客人起身迎上来。 “令左家主,你可是来晚了啊!” “哈哈哈是啊,在下这去向管事大人赔罪。” “这话说的,管事大人今日高兴的很,定不会怪罪的。” 二人闲聊着,那人忽然将目光移向令左千背后,讶然道:“你就是……火煌家的女儿,火煌衣?” 陆云卿被点名,上前走到灯光下,微微一福礼,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那人见状不禁感慨,“火煌……那可真是老黄历了,当初老夫与火煌家主也算是至交,你长得真是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是么?” 陆云卿云淡风轻,冷清的嗓音中不乏恭敬,“多谢叔父挂念。” 火煌阮在旁闻言憋得很难受,差点笑出声来。 若是姐姐真活着站在这里,她说不定还会信了,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陆云卿。 这一番“真情实感”地拉关系,就显得太过滑稽了呢。 第458章 横插一脚 第458章 “十八年弹指过,你都长这么大了。” 那人再里感叹两句,坐了下去。 陆云卿跟着令左千继续往里走,感应中两道诡谲的气息顿时愈发清晰。 以陆云卿现在的遗孤身份,于情于理都不能坐正堂宴桌,但行使此计划的人显然为了方便,将她安置在正堂外的第一桌落座,邻近坐下之前,桌前所坐各位“家主”均都站起来热情招呼,以彰显令左千在黑城的身份,以此弥补漏洞。 令左千僵着笑脸与这些假宾客虚与委蛇,若是真的火煌衣,还能被这般热闹的假象蒙骗过去,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女子智计卓绝,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将真相洞若观火,这般表现在他眼中看来,未免太尴尬了。 然而即便再尴尬,没有陆云卿的命令,他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 寒暄没有过度,待得正厅内传出铜锣一声响,晚宴正式开始。 火煌阮看着桌上精美的菜品,捂着干瘪的肚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陆云卿望见,不由轻笑,夹起一片肉放在她碗里,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虽然才认识陆云卿没几天,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却令火煌阮却对陆云卿无比信服,见状眼眸微亮,大快朵颐起来。 “来,令左家主,老夫敬你一杯!” 令左千见状迟疑了一下,见陆云卿没有别的表示,只能笑着接下。 “贤侄女,你怎么不吃啊?” 对桌一名儒雅中年敬酒后,放下酒杯,状似不在意地问道:“是菜不合口味?” “没有。” 陆云卿微微一笑,“管事大人准备的美酒佳肴自是上乘,只是晚辈午后差点吃得多了些,没什么胃口。” “这样……” 陆云卿的借口无可挑剔,儒雅中年也不好强劝,正待继续试探,却见陆云卿主动端起酒杯,盈盈笑道:“晚辈敬您。”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连忙端起酒杯,“好好好……” 这一场华而不实的宴会关键所在,其实正是火煌衣手中的那杯酒,也唯有酒,才是他们能假借长辈之能,逼迫火煌衣喝下去的东西。 只要她但凡沾染一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原本他想着等宴会过半,火煌衣戒心降低,再去邀请她喝那杯酒。谁知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敬酒。 任务就这么轻松地完成了? 中年男子放下酒杯,见对面的“火煌衣”也放下空酒杯,面露微笑,不禁有些恍惚。 这笔丰厚的任务赏金,未免也太好拿了些。 念及此处,中年男子抑制住心中欢喜,暗中做出手势。 正厅旁的仆人见到,立刻转身入厅。 正厅内灯火明亮,屏风后却没什么宴桌,只有一道垂下的珠帘,仆人走到珠帘前,恭声道:“家主,三十六业已成事了。” 垂帘后黑影中睁开一双凌厉地双眼,眼中不乏惊疑,“何以如此迅速?” “是那位火煌小姐戒心不足,主动敬酒。” 黑影闻言怔了片刻,顿时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本座太过高看于她,三十七死得蹊跷,原以为是她那师父动了手……” 黑影眯了眯眼,起身从珠帘后走出,露珠一张刻着鬼脸刺青的脸,“既然如此……撤宴!” 此话落下,正厅外忽然响起一阵哗然与朗笑声。 听到那熟悉的笑声,鬼脸脸色顿变,抬头便看到递风林大步走进来,“这般精致华美的宴,撤了岂不可惜?” 看到递风林现身,鬼脸心中猜测成真,脸色顿时无比阴沉,“这是我们缘昭家和丘里家的私事,当初说好不插手,递风林,你想毁约?!” “此言差矣。” 递风林摆了摆手,笑道:“缘昭鬼,这可是我小女生辰寿宴,怎么就与我无关了?照理来说,我才是此宴主人,你一个姓缘昭的在此李代桃僵,不妥吧?” “递风林!” 缘昭鬼眼皮子剧烈跳动,显然气急,“你这是胡搅蛮缠!” 他与丘里越虽是敌对,但同为大族旁支,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而面对身份为主家嫡系的递风林,自然恶感相当之大,此宴借“大管事”之名设置,一来是为了震慑火煌衣,而来也是为了恶心一下递风林。 没想到递风林居然直接以此为由上门破坏他的计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缘昭鬼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递风林来得时机如此凑巧,定然早就知晓此事,是谁走漏了风声? 难道缘昭三十七是递风林下的手? 心中一连闪过数个念头,缘昭鬼脸上却未显露半分,冷声开口:“递风林,你当真要淌这趟浑水?” 递风林笑得玩味,“本座虽然传承完备,但谁会拒绝无主的道天秘藏呢?” “那你可来晚了一步。” 缘昭鬼笑容阴翳,“火煌衣中了我鬼家独门秘药,已是我鬼家任意使唤的傀儡,想要从我这里分一杯羹,你得拿出诚意来。” “来晚一步?” 递风林挑了挑眉,面容难掩讥笑,“缘昭鬼,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当真以为本座来此除了接到消息,就没有半点作为?” 缘昭鬼脸色顿变,不及细想,便看到一条窈窕身影从厅外走进来,尔后端庄地停在递风林身侧,臻首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大管事解救之恩。” 陆云卿抬起头,脸上的恭敬瞬间变为愤恨,“缘昭鬼家,我火煌家与你等无冤无仇,仅因一纸秘藏就灭我全家,此番大仇,我火煌衣便是死,也绝不会将秘藏图交给你们。” “火煌衣……” 缘昭鬼脸色铁青地看着陆云卿,他的独门秘药居然失效了。 可她明明已经喝下了那杯酒,递风林不可能掌握解药,是内奸! 他身边的人早就被渗透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递风林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辈?! 此时此刻计划被毁,即便他有再多的心机,也难免表露在脸上。 递风林看着心里畅快极了,他不擅长玩弄心计,因而常常在缘昭鬼手中吃闷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缘昭鬼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在恰当的时间进来搅局。 比起从前应付缘昭鬼的种种,何其轻松?!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边依旧面带愤恨的陆云卿。 看来与此女合作,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念及此处,递风林接着笑道:“在下膝下无女,这般荒唐宴会还是早日散去,不过些许酒水佳肴浪费了多是不好,我已命人打包,就当是本座为缘昭鬼家积点阴德了。” 递风林的嘴也端是阴狠,这一番说辞直将缘昭鬼说得面若猪肝,眼眶通红。 “大管事,过犹不及。” 耳边传来陆云卿轻淡的嗓音,递风林从自得中回过神来,清醒几分,见状连忙见好就收,收敛嚣张,平声道:“今日缘昭家主正在气头上,本座便不多作叨扰,待得来日缘昭家主清醒几分,倒可来府上讨教,告辞!” 丢下一句场面话,递风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缘昭鬼死死盯着递风林的背影,跟着走出正厅,冷风一吹,他上涌的怒气顿时冷却几分,望见院内被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宴桌,血气又有上涌的趋势,“饭菜呢?” 身旁的仆人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答道:“方才有人说,被递风大管事拿去城北喂狗……” 轰! 话音未落,仆人就被一拳轰去了半边脑袋,洁白的墙面上炸开一朵偌大的血花。 “递风林!” 缘昭鬼瞳眼血丝满布,“是你招惹我的,区区一个被驱逐的递风嫡系,真当本座怕你?!” 缘昭鬼算盘落空的消息,很快流入黑城四方势力耳中,一时间暗流涌动。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大管事府邸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哈……” 递风林一阵大笑,一口闷下杯中酒,“火煌姑娘,这杯酒算是在下敬你的!你今日,真是给在下出了口恶气啊!” “大管事谬赞了。” 陆云卿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就如同小女子之前说的,合则两利。” “对对对,合则两利,哈哈……我再敬你一杯!” 陆云卿举杯作答,心中却别有一番思绪。 从见第一面起,她就看出来递风林表面不好惹,实则却是一个性格直率的粗狂之人。 换言之,没那么多心眼。 以他的身份,若借势为之,怎么也落不到被两个旁支系欺辱的地步,可缘昭鬼偏偏就敢那么做,有此便可见一斑了。 “火煌姑娘,你是不知道!” 递风林喝得满面通红,一面是喝多了,一面是高兴,“我虽为圣堂大管事,可这黑城地处偏僻,我手中又无能人可用,每每与缘昭鬼与丘里越纠缠,皆是落入下风,久而久之,那两人从未将我放在眼里!现在……” 递风林打了一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指着陆云卿,“不同了!我有火煌姑娘你了,你啊……嗝,比他们……更狡猾!更危险!” 陆云卿若无其事地轻轻抿了一口酒,眸光微敛,“大管事,您喝醉了。” 第459章 各退一步 第459章 这一场酒宴最终是以递风林被横着抬出去收场。 酒桌上那番最久之言,是递风林真的醉了,还是接着醉意敲打,陆云卿不得而知,也不在乎,她只看结果。 “姐姐,我们现在……安全了?” 回到管事府邸安排的临时居所,火煌阮终于按捺不住问出声,抬头眼瞳里倒映出期待与那一丝丝的不安。 晚上发生的事,她看在眼里,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但也清楚她和陆云卿现在似乎落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当原本无害的兔子突然露出狼才有的爪牙,很难想象缘昭鬼家和丘里越家会有什么动作。而这个叫“递风林”看上去太不可靠了。 “安全……你所求若只是个人安危,又岂会站在这里?” 陆云卿淡声说了一句,火煌阮顿时沉默下来,还未等她有所回应,就又听到牵着说道:“先不用急着想那么多,事已至此,裹挟大势走下去便是。只要递风林还有那么一点本事,结局便不会差到哪里去。” 火煌阮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有多问,只点头道:“都听姐姐的。” 她自己人知道自家事,就算是问了,陆云卿真的解释给她听,她也不一定能听懂。 她不知道陆云卿为什么要这样帮她,但可以肯定的是,陆云卿的目的与她并不冲突,且陆云卿是一名信守承诺之人,只消知道这一点,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一顿精致美味的早膳过后,递风林按着发痛的太阳穴出现在陆云卿面前,讪讪笑道:“真是招待不周了,昨日喝高,在下没说什么出格之言吧?” 陆云卿目光一闪,似是确定了什么,淡淡一笑道:“没有。” “没有就好。” 递风林虚手一引,“火煌姑娘,下一步你待如何?” “昨夜的事情闹得不小,缘昭鬼家瞒不住,现在多半已传入城中大半势力耳中了。” 陆云卿边走边说,“若是所料不错,再过不久,缘昭鬼家与丘里越家就会各自召麾下势力,与大管事您好生‘商谈’一番了呢。” 递风林听出那“商谈”二字别有意味,不禁一笑,“这场面在下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此次有秘藏吸引,恐怕不是那么好应付,看火煌姑娘的模样,是成竹在胸了?” 话到此处,两人已行至一守卫森严的屋前,陆云卿抿唇入内,“方法,自然是有,可还得大管事表现得当,莫要露出破绽。” 递风林单边眉毛一挑,“演戏?这个……在下可不在行。” 二人商谈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府邸管家匆匆而来,急声道:“主人,缘昭鬼家与丘里越家集结大批人马,快要闯进来了!” “好大的胆子!” 递风林怒容满面,立刻拍桌而起,“火煌姑娘稍安勿躁,容本座去去就来!” 陆云卿抿唇微微颔首,“……倒不至于怀疑您这位管家。” 此话一出,递风林脸上怒容顿时化作一丝尴尬,干咳一声转身离去。 管家忍俊不禁,连忙捂着嘴遮住笑容,而后朝陆云卿行了一礼,匆匆跟上去。 陆云卿眼眸垂下,心绪环绕,将计划在脑海中又走了一遍,确定遗漏不多,这才起身回到临时居所,将火煌阮和令左千都喊了出来。 “按计划行事。” 火煌阮闻言心下一定,忙是点头。 令左千却是满脸茫然,“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 陆云卿言语随意,“姑父大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留存有用之身就可以了。” 令左千听到立刻知道自己被排除在计划之外,却不觉得失望,反而觉得庆幸,陆云卿的话听上去很绝情,实际上是放了他一马。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他只要自保,便是无功无过。 与此同时,府邸大门外,双方人马正陷入对峙之中,气氛紧绷得很。 “递风大管事,老夫在此说一句公道话。” 缘昭鬼旁边不远处一名矮小老者站出来,缓声开口,“昨夜之事,大管事所作所为的确是僭越了,火煌家族的秘藏与我等渊源颇深,与大管事却毫无关联,大管事陡然横插一脚,是何道理?” 矮小老者生得侏儒像,若是陆云卿在此处,定会看出其与当日在传送通道所见的那位“丘里氏”颇为相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黑城丘里越家家主,丘里越。 魔族寿命绵长,如同这般大家族旁系的家主,多是惜命,没有足够的利益便不会亲自涉险,因而第一代家主总能存留很久,很多甚至到不了第二代。 以内若是这等旁系家族出现意外,那九成都只有灭亡一途,极难存续。 递风林眼里怒色一闪而逝,却仍旧压制着怒火,声音压抑着一股情绪,“丘里越,本座知道你厚颜无耻,却没想到能无耻到这般地步,前两日还在与缘昭鬼打得你死我活,今天就穿一条裤子,不嫌恶心吗?” 丘里越闻言不怒反笑,摇头叹道:“大管事,您出自本家,自小不缺修炼传承资源,如何知晓我等旁系生存艰难?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与鬼兄所争夺的如今落到大管事手里,自当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缘昭鬼在旁听得眼角微微抽搐,若论没脸没皮,比起丘里越他还是差了一筹,这般强词夺理之言,放作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你!” 递风林似乎是被气到了,指着丘里越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其心中却是冷笑,若是从前他多半真的会被丘里越所言激,然而今晨火煌衣早就点名这一可能,此番所见当然没什么好意外的。 只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心中煌煌怒火,阴沉出声:“丘里越,任你巧舌如簧,此地乃圣堂大管事府邸!你等带人无端冲撞,此为大罪!此事若我将之上报上去,你等断无好果子吃!” “我们是没有好下场,难道大管事就有了?” 缘昭鬼倏然冷笑,“好好一个黑城原本安宁无事,在你的管辖下却屡屡出岔子,而今更生事端,你若报上去,恐怕递风本家的人会更加看不起你吧?待得罪责问下来,大管事下次该去的说不定就不是大城了,被发配到边塞小镇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递风林像是被戳中软肋,脸色剧变,“分明你等贪心不足,祸乱人心……” “是非黑白,自然由圣堂高层定论,可大管事你的不治之罪,也是货真价实的。” 丘里越眼看到了火候,话到此处忽然语气一软,“相比于三败俱伤,我等何不各退一步?” 递风林目光一凝,面上似有迟疑闪过,然而没过多久就好似心动,冷哼道:“丘里家主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建议倒有一个。” 丘里越说完,沉沉叹了口气,“说句老实话,大管事此番行径着实吓了老朽一跳,也让老朽明白了一个道理,原先老朽与鬼兄被外物蒙蔽,所作所为的确是过分了些,还望大管事担待。至于火煌家族的道天秘藏,倒也好办,我们一起去便是。” 递风林常年被两家不放在眼里,而今丘里越这一番捧他,端是心中受用无穷,若是从前必会生出飘飘然之感,稀里糊涂就将此事过去,然而今日丘里越所言,俱都在火煌衣料定之内,听过一遍的东西,再听第二遍,感觉也就那样了。 念及此处,递风林对火煌衣的忌惮更甚,可心中却升不起违逆之感。 他虽然城府不多,但看人也算有一套,那火煌衣字里行间对黑城都无太多留恋,兴许此事过去就会立刻离开,若在她离开之前自己没有与之合作摆平眼前两家,吃亏的还是自己。 该怎么选择,自是一门儿清。 心中如此想着,递风林表面却未曾露出异色,眼中浮现出动摇之意,干咳一声道:“此事万不可能,昨夜本座已言明,必护火煌姑娘周全。” 丘里越闻言便知此事成了一半,剩下的一般只不过是递风林面子上过不去。 他呵呵一笑,“这也好办,我等在乎的自始至终都是秘藏,管事想要护火煌姑娘周全,与我等并不冲突。不过火煌姑娘的个人意愿,还要请大管事多多辛苦了。火煌姑娘年纪尚轻,不懂道理,她孤身一人,对我们三家,本就是蚍蜉撼树,与其继续作无用功,不如拿些好处早日归去。” 缘昭鬼此时也适时开口,“道天秘藏,她火煌衣可拿一成,其余我们三家平分,若有呼吸秘法之流,则一同抄录四份平分,大管事以为如何?” 此话道出,门前长廊顿时安静下来。 递风林看着两人表面并无波澜的面孔,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何时动身?” 丘里越眼中划过诧然之意,本以为递风林还会为了面子再挣扎一番,没想到如此爽快,这跟他以前表现得可不太一样。 不过却并未怀疑什么,道天秘藏事关修炼第三境界,即便递风林出自递风本家,也没那么容易接触到,对此心动再正常也不过了。 第460章 兵行险招 第460章 三家既已谈成,不消半日便各自整备人马兵分三路开赴黑山,其间留有一片安全距离。 陆云卿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一丝缝隙,看到前方缘昭鬼家人马先行一步,递风林家则是落在最后,不过却未掉队。 至少在他们眼中,若没有递风林带上火煌遗孤,行程也就没有了意义。 “姐姐……” 火煌阮坐在一旁,紧紧揪着衣角,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都没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云卿眼眸眯了眯,五感扩散出去,确定周围没人偷听后,笑道:“想说什么?” “我……” 火煌阮仍是不敢说,似乎她那句话问出去会坏事。 陆云卿轻轻拍了拍火煌阮的肩,笑道:“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契机,至于我们有没有,其实没那么重要。” 火煌阮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被陆云卿这么一安慰,心神却是安稳许多。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这次去往秘藏地点,她们没有秘藏图要怎么蒙混过关。 一路无话,入夜后三方人马终于到达黑山脚下。 山中危险颇多,有些灵性十足的野兽破坏力甚至堪比的散阶,夜间行动力更是远超人族,因而三方不约而同都在脚下扎营,约定明日一入山。 篝火前,火煌阮抱着陆云卿刚刚递给她的汤碗,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火焰怔怔出神,陆云卿则是小口小口喝着肉汤,缄默无言。 这般场面被缘昭鬼家与丘里越家的人看见,他们俱都是得意一笑。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抵抗得那般强烈呢?” “也不知递风家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他们,竟让他们如此乖乖听话。” “兴许是因为递风家当年并未参与。” “识时务者为俊杰,火煌后人总算有个脑袋清醒的。” 窃窃私语声很小,但如何逃得过陆云卿的耳朵,那些言论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也让陆云卿对当年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原来并非无人与火煌家族交涉,而是火煌家族拒绝交出秘藏图,才会引发后面的惨案。 可能后来他们也后悔了,然而沉没成本已经太大,若是不一直坚持下去,那么多火煌族人的牺牲岂非白费。 念及此处,陆云卿抬眸看了一眼一无所觉的后煌阮,嘴唇微抿。 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外如是。 用过晚膳,陆云卿顶着一副落魄的表情入了帘帐,火煌阮明知她是演的,却还是被牵动心神,跟着过去一同歇下。 除了递风林之外的人见状,也能理解,倒无人去打扰。 左右夜晚用不着她们守夜,不如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为明天作准备。 夜渐渐深了,守夜人看着篝火,是不是点了下头,耳边飘过静谧的风声,和时不时噼啪作响的柴火声。 浑然没有发觉,一道黑影从帘帐中行出从,飘然远去。 行至一座山头,黑影停下,清冷的月光笼在一张清丽绝仙的素脸上,正是陆云卿。 何谓道天秘藏,她不懂,她连魔族的修炼方式也才探索一二成,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寻找线索。 兴许是长生种带来的效果,这座黑山的确给她一种奇异之感,在山脚下感应还很模糊,进山之后却发现那预感隐隐指向一个方向。 是不是秘藏所在,她不知道,不过既然有了明确的指向,计划倒是可以临时更改一番。 陆云卿眯了眯眼,望着预感指向的黑沉沉中,没有停留多久,身形忽然化作一片清灰散去。 清晨,篝火已然灭了一半。 火煌阮睡的很浅,外面刚有动静,她便蓦然被惊醒,转头看到睡在一旁的陆云卿,脸上的不安才淡去一些。 陆云卿早先告诉过她计划,左右不过是一句话——跟着她,不要离开她身边一丈之内。 不管外界是何变化,她只需照做就是了。 发愣了没多久,火煌阮便看到陆云卿也醒了,两人结伴出去洗漱一番,用过早膳后,便随同队伍一同进山。 甫一入山,陆云卿便看到停在山口的另外两家人马,她一经出现,所有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看到陆云卿,丘里越笑盈盈地走过来,“火煌大小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陆云卿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厌恶,然而语气却十分克制,“我会呆在递风大管事身边,指引你等前行,不过我不想走在最前面。” 此言一出,话丘里越并不意外,笑着转身看向递风林:“林兄,不如我等各自派出部分人马充当先锋,如何?” 递风林却是暗中吃了一惊,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不过多这一步似乎也不影响计划,反而能让那两家陷得更深。 如此想着,递风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三家人马的执行力都十分客观,不消片刻便调整好队形,陆云卿居咋递风家人马中心,属于最安全的位置。 “往那边直走,翻山。” 陆云卿指出第一步,队伍立刻向前行进,火煌阮跟着她身边,脸色微微发红。 陆云卿肯定是胡乱瞎指的,这般面不改色,换她肯定穿帮。 翻山还有一段距离,递风林不着痕迹地靠了过来,落在陆云卿身侧,“怎么回事?计划又变为何不提前说明?” “找不到机会,现在说不也一样?” 陆云卿微微一笑,“秘藏图,我昨日说过,火煌家早已遗失,并无原图,自然也就交不出来,不过我早已将那张图记下来,大致位置还是清楚的。” 递风林闻言愣了一下,不解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必……” “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再者说,丘里越与缘昭鬼也不是那般好欺之辈,若不放出一点甜头,他们哪里肯出力呢?” 陆云卿轻飘飘地丢出这句话,递风林心头微震。 火煌衣这是要借他们之手找到秘藏,再独吞?可她又有什么实力和底气那样做?更何况,还将此时全然告知于他。 一时间,他心中搅成一团浆糊,实在不知火煌衣究竟要做什么。 好在这时候,陆云卿又开口道:“大管事不必忧心,此事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没有打着独吞的目的,也没有那个能力,大管事与我火煌家无冤无仇,与您共享战果顺带的报仇,岂非妙事?” 递风林闻言轻吸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 他这人虽然城府浅,但胜在实在,早年家中经历早就令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好处。 “大管事不是一直在做了吗?” 陆云卿眸光流转,“我身边无人手,若是大管事肯听我一言,火煌衣必不会令大管事吃亏。” 递风林恍然,“若仅仅只是如此,在下应了!” 黑山中虽有堪比散阶的野兽出没,但在三家联手人马之下,根本掀不起风浪,路途枯燥得很。 陆云卿适时打听起魔族修炼的具体信息,递风林见多识广,心思不深,无疑是一个十分合适的探听人选。 “圣修四步,贵师父没有跟你提及吗?” 听得陆云卿问话,递风林不禁诧然,这般基础,水光上人不至于不教吧? 火煌阮闻言顿时面色微白,紧了紧抓着陆云卿胳膊的手。 陆云卿心中早有预料,想要探听这方面的情报,水光上人这个坎始终是要踏过去的。 她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家师早已仙逝。若非如此,小女子又岂会兵行险招,上门自荐与您合作呢?” 水光上人死了?! 递风林眼孔骤然一缩,对陆云卿这番坦诚之言始料未及,他对当年火煌家覆灭之事知之不多,只当是水光上人一直在庇佑遗孤。 没想到那位地灵阶已经死了,这些年是火煌衣一直在营造假象,苦苦支撑? 想到这里,递风林心中顿时有些复杂,“火煌姑娘,你讲这些告知我,就不怕陷自己于不利之地?” “还有什么情形比现在更差呢?小女子与大管事您的合作,也不掺杂别的成分。” 陆云卿抬眸嫣然轻笑,“再者说,我相信大管事与缘昭之流不同,不至于在利益一致的情形下,欺负小女子吧?” 递风林一时哑然,他之前被火煌衣种种手段唬住,却没想到后者竟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强者与弱者,哪里有合作平分利益的可能?简直笑话! 此时此刻,递风林才恍然意识到,面前这位轻笑的姑娘虽然历经世事,年纪却是摆在这里。 然而真要让他撕破脸皮,递风林心中却是百般不愿。 原来十年过去,他依然还是做不出违背本心之事啊。 或许,这辈子他都斗不过那个人了。 心中自嘲一句,递风林眼眸却是清明一片,叹道:“火煌姑娘,仅此一次,下回可不要轻信他人才好。” 陆云卿抿唇勾了勾嘴角,“多谢大管事提点。” 这一招坦诚相待,是有风险在内,不过风险却不是在黑城,而是在追缉她的魔族军队上。她真要拿捏错了递风林的想法,大不了带着火煌阮一走了之。 可若是成功了,她便在魔族获得了第一条稳定的请报通道,益处多多。 而今来看,倒是赌对了。 第461章 拨云见雾 第461章 坦白之后,递风林对陆云卿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更进一步,亲切地为之普及魔族修炼体系的基本常识。 其作为圣堂大管事,修炼有成,所言自非手册上粗浅之言所能比的,而是由浅入深,一路说来,令陆云卿对魔族修炼一道的认知迅速清晰起来。 修炼一途被魔族先祖分为三步,一为人杰,二为地灵,三为道天,取天地人三才之意,对应的修炼境界也有清晰的划分。 人杰之前为散阶,寓意粗通呼吸法的散人之流,这类人中因修行呼吸法品阶不同,表现出的实力大相庭径。 就拿递风林本人而言,他出自世家大族,从小学到的呼吸法自然上乘,随着逐渐掌握呼吸法,蜕变根据天赋好坏分快慢,但总体而言十分显眼。 而对魔族地界的芸芸众生而言,许多人终其一生能接触到的也只有圣堂印发的最粗浅的呼吸法,蜕变极其缓慢,成就便也极其有限。 待得身体适应呼吸法,完成一层蜕变入门,可自如运转玄力流遍全身,超越寻常人极限,便也自然而然登堂入室,成就地灵阶。 递风林便在这一位阶,因而讲解异常详细,照他所言,这一层修法有两种,分别适应上层子弟与普通平民。 对上层子弟而言,地灵阶前期通常不修战力,而是专注于积累底蕴,静待第二次蜕变,甚至第三次身体蜕变之后,才会拾起战法。 而对普通人而言,成就地灵阶已殊为不易,哪里还有资源继续堆砌根基,自然早早学习战法,寻一个安身立命的职位。 阶级自此就出现了清晰的割裂,也让同为地灵阶的修者实力天差地别。当然也有极少数天赋者,即便没有堆砌根基,表现出的实力也仍然不俗。 寒门难出贵子,历来如此。 陆云卿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心中有些好奇那位水光上人是哪种地灵阶,缘昭鬼与丘里越对之多有忌惮,想来从前也并非简单人物。 之前猜测其多半是为缘昭鬼所咒杀,但今日听了递风林这番话,却觉得未必,其中大抵另有蹊跷。 只是其人已死去多年,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火煌衣业已逝去,强行追查不过徒增烦恼,不如搁置。 “我观你们姐妹二人年龄尚轻,待得拿到秘藏,那一成分润除却抄录一本呼吸法,多多选取基础修炼资源。” 递风林的话自耳边传来,“一来能令你们姐妹二人迅速提升实力,进入地灵阶以求自保。二来,基础性的资源对缘昭鬼和丘里越没太多用处,此番即便他们吃了暗亏,权衡利弊下想必也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递风林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处处在理,火煌阮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茫然不知前两日还是不屑一顾的敌人,怎么现在反而处处为她们着想了。 陆云卿抿唇并未回应,只是言道:“地灵阶之后呢?” 递风林也不知刚才那番话,对方有没有听进去,不过他能劝的都劝了,以火煌衣的性子,也不像是取死之人,便接着回道:“地灵之上,近乎于道。我如今卡在地灵巅峰,久未突破,对那所谓的道是什么,亦是一知半解,若真能有几分感悟,与我而言,恐怕比那道天秘藏更重要。” 陆云卿闻言眸光闪了闪,“许是那秘藏中,正好有管事需要的东西也说不定。” 递风林闻言一笑,“那便借你吉言。” 随着距离接近,陆云卿对远处的感应愈发清晰,时不时出声调整队伍的行进方向。 除了火煌阮之外,所有人都信了陆云卿指引为真,因为……路变得越发崎岖难走路,有时候前面灌木丛生,蛇虫鼠蚁遍布,实在无从下脚,众人只能停下逐步向前开路驱虫。 行进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前后足足耗费半月有余,众人才堪堪到达陆云卿指引的附近。 “应该就在这里,秘藏图上没有特别的注视。” 陆云卿说完,缘昭鬼等人顿时眼眸微亮,丘里越当即下令,“分头搜索,有任何奇异之处立刻报上来!”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分开。 递风林也将人马派出去大半,只留下一些精锐保护陆云卿。 走到这一刻,火煌阮愈发心虚了,然而周围都是递风林的人,她也不敢出声询问,只能心中惶惶地等着陆云卿动作。 这般心境,直到小半日后突然有人回归,才被一句话打破。 “找到了!” “家主,我找到入口了!” 缘昭鬼立刻站起来,面上放光,“走!” “找到了?!” 火煌阮眼眸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陆云卿,心中甚至恍惚起来。 她是不是中间忘记了什么,陆云卿怎么可能真的找到秘藏所在,明明在遇到她之前,她连秘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说,陆云卿其实也是她姐姐,抑或是姐姐提前安排好的?! 一时间,火煌阮心乱如麻,脸色隐隐苍白起来,眼看队伍开始移动,她也只能下意识跟着往前走。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依靠陆云卿。 陆云卿瞥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劲的火煌阮,没有多言,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而且她感应的地点是否为秘藏所在,又为何能感应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不多时,三方人马在一处被整理干净的山门前停下。 “此处原本藤蔓密集,表面丝毫看不出异状,属下失足撞上去才意外发现。” “家主,我们都试过了,这石门异常坚硬,不论用多少人轰击都纹丝不动。” 连续两人上来通传消息,三名家主走到山门前,缘昭鬼沉了沉眸,伸手覆在粗糙的石门表面,一道鬼影从眼中闪过。 下一刻,石门轰然一震,竟隐隐有被抬开的趋势。 陆云卿立在一旁,眼眸眯了眯,递风林欲要打压缘昭丘里二族,对两名家主的实力自然也没有隐瞒,早早就详细告知于她。 四魔将之所以能成四大家族,皆是因为他们将自身所用的天赋打磨完善,各自开发出令人惊艳的能力。 就比如缘昭鬼现在所用的能力,名为搬山鬼,能以咒术赋予自身无穷巨力,移山倒海不在话下。 然而即便能移山倒海,能否强行打开道天秘藏大门,恐仍是要打一个问号。 念及此处,陆云卿不着痕迹地右移两步,将火煌阮护在身后。 火煌阮被她的动作唤回神来,面上刚刚生出一分疑惑,便听到耳边倏尔传来一声震响! 她立刻循声望去,只见缘昭鬼脸色猛然一变,原本平平无奇的石门闪过一层金芒,刹那间生出一股绝然不下于搬山的反震之力,一股脑轰在缘昭鬼胸口! 轰然一声闷响,缘昭鬼一口血喷在石门上,两脚陷入石面,硬生生承了这一击,向后犁出了百米距离。 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石门留下,看得火煌阮心惊肉跳,又升起一股别样的畅快之感。 缘昭鬼若是就这么死了才好呢! 然而她的期望,显然暂时无法实现。 缘昭鬼停下来,鼻间喷出两行热气,充血的面孔渐渐恢复,随后若无其事地从石面里拔出双脚,回到队伍中间,“这大门内有玄机,搬山之术都奈何不得,你们来试试。” 丘里越闻言摇头笑道:“连你的搬山都没办法,老夫那点变化之术对一个死物更无作用,林兄有待如何说?” 递风林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陆云卿。 火煌阮立刻紧张起来。 陆云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独自走到石门前,摸索一阵后,她稍稍用力,石门表面立刻亮起一层薄薄的白色光晕。 光晕之下,金色纹路渐渐显露而出,循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成一点金芒。 陆云卿目光一闪,手中力量加大,那金芒顿时放大,逐渐勾勒出一枚凹槽。 暗自记下凹槽形状,陆云卿放开手后退几步,在众人眼中却像是被石门轰得后退,好在似乎是因为力道微弱,反震力也有限,动静比起缘昭鬼来远远不如。 众人不由一阵失望,看来火煌家族的人除了引路,也没其他用处了。 递风林见状,出声道:“先在附近安营扎寨!” 好不容易找到秘藏入口,虽然暂时拿石门没办法,三家人马是怎么也不可能甘心回去的。 赶在日暮西山前,递风氏的营地拾掇齐备,陆云卿在篝火前坐下不久,身边递过来一碗肉汤。 陆云卿接过到了一声谢,递风林在侧面坐下,感慨道:“干粮只准备了一个月,眼下已过去一半时间,却连门都进不去。” “敢称道天秘藏的宝地,若无半点艰难,反倒不正常。” 陆云卿淡淡说了一句,递风林深表赞同,“我方才也去试了试,那金线环绕的中心好似一枚凹槽,似乎是需要钥匙才可开启,当年你们火煌家先辈除了那张秘藏图外,就没有别的收获了?” 坐在一旁的火煌阮闻言下意识就想到了头上的簪子,心脏不由漏跳一拍。 姐姐送给她,一直让她戴在身边的簪子,就是钥匙? 她忽然想起刚到黑城的那天,陆云卿就过问过此事,心中不觉更为惊异。 真有人能神思敏锐,在一切都还是迷雾时就预想到如此遥远的事?还是说,她之前就对道天秘藏有所了解? 可若真的有所了解,何必有那一问呢? 火煌阮越想越乱,不由暗恼,她要是能有陆云卿一半聪明,也就不用为这些谜团所扰了。 “先人逝去多年,或许曾经得到过,但却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陆云卿言语里带着淡淡的遗憾,“石门之事,我也会继续想办法,但请大管事也不要放弃思考,光凭小女子一人,怕是难以成事。” 火煌阮听着,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声“骗子”,然而在看到递风林脸上极为受用的表情后,便明白这又是陆云卿故意所为。 递风林大管事,未免也太好骗了些。 带着这般念头用完了晚膳,火煌阮钻进营帐内,将头上的簪子拿下来仔细观详,可任她怎么看,这就是一根造型极为简单的玉簪,丝毫没有钥匙的模样。 是她遗漏了什么? 她细细回忆当年与姐姐相处时,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却仍一无所获。 “不用看了。” 突入其来的声音吓了火煌阮一跳,她抬头望见陆云卿进来,顿时让开身位,看着陆云卿在旁坐下,就乖乖将玉簪递了出去。 陆云卿见状哑然,“重新戴好吧,这不是钥匙。” “啊?没有钥匙,那我们怎么进去?” 陆云卿摇摇头,“玉簪不是钥匙,你却是。” 火煌阮顿时错愕之极,怔愣片刻,半信半疑地指着自己,“我?” 第462章 石门洞开 第462章 在看到陆云卿再次点头后,火煌阮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秘藏钥匙了? “虽只是我的猜测……” 陆云卿话至一半,语气加深,“或许,此间所在秘藏是你火煌家族祖上所留。” 火煌阮听之,顿时完全陷入怔愕之中。 祖上……这个词对于她这个从小长在野外的遗孤而言,太遥远了。 陆云卿似乎并未将此事背后代表的意义放在心上,言语温和,仍然轻松,“我之所言若不去尝试,那便仅仅停留在猜测,你不必为之拥有负担。但若你想去揭开谜底,也可去自行一试。” 火煌阮闻言立时心动了。 若秘藏所留真是她的祖上,那递风林之流所言的秘藏呼吸法,多时以血脉传之,必定十分适合她。说不定能借此攀登高处,看到此前从未想象过的风景。 说不定……能比陆云卿更厉害! 到那时别说自保,还能反过来保全陆云卿安危,使之不受流亡而来的源头侵害,甚至为她解开身上的毒。 火煌阮想起初见陆云卿时见到的那血迹斑斑的惨状,眼眸不禁更亮,坚定地点头道:“我愿尝试!” 陆云卿不知她想到什么,忽然生出如此斗志,也不多做追问,温然笑道:“那我必护你周全。” 清晨,火煌阮从营帐走出来,看了看营地周围守卫的递风氏子弟与更远处的两家营地,暗自给自己打了大气,随后鼓足力量向石门快步跑去。 她这一行动,顿时引起许多人注意。 但因她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即便看出诸多不寻常来,其他人也没有轻举妄动,反是观而望之。 “缘昭、递风、丘里现在虽然勉强算是合作状态,但其中的平衡很是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但也正给了你可乘之机。你明面上的存在感不及我,即便突然做不寻常的举动引人注意,也不会有人立刻接近你,这段时间就是你尝试并掩盖事实的机会所在。” 火煌阮谨记陆云卿的嘱咐,不敢耽搁时间,连忙将手印在石门上,尚不及用力,便惊奇地看到正面石面纹路瞬间亮起,比昨日陆云卿尝试之时还要清晰明亮几分。 云卿姐姐猜的是真的…… 火煌阮心神震动,连忙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入金色纹路呈现出的金碗中。 她立刻松开紧贴石面的右手,整面石墙金线立刻黯淡下去,连同那一滴鲜血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步,火煌阮大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语:“你在干什么?” 火煌阮惊慌地回过头,看到缘昭鬼就自己身后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具逼迫的视线看着她。 这个距离,应该没看到。 火煌阮心下闪过这般念头,额头却不免渗出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道:“姐姐让我来……” 话未说完,石面忽然传出一阵阵连绵不绝的沉闷震动,其中夹杂着些许机括弹射的尖锐之音,而不过数个呼吸后,石门前整片地面都受到影响,引得三方人马尽皆震惊抬头望来。 “石门要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实际上也不需要人喊,早在地面开始震动之时,三方人马便立刻丢下手中事务汇聚而来。 火煌阮见递风林一方也靠近过来,立刻一阵小跑回到陆云卿身边,扯着后者的袖子一阵腿软,暗恼自己怎么这般不争气,羞愤得脸都红了。 陆云卿看着好笑,也不多言,抬眸撞上缘昭鬼打量的视线,神色瞬间冷然,隐约可见几缕掩饰地极好的仇恨之意。 缘昭鬼轻啧一声,没有与之对话,只是笑道:“没想到林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是用何种手段让火煌姑娘如此听话,这般御使人的手段,待得回去之后,在下可要好好讨价一番。” 递风林闻言冷哼一声,“道天秘藏乃是第三步修者所留,其中必定凶险万分,想要讨教,那也得看你回不回得去。” “二位却勿要再扯口舌之利了。” 丘里越适时插进话来,“而今宝藏在前,不如先行商量入内一探才是当务之急。” 递风林隐晦地瞥了一眼陆云卿,见后者微微摇头,顿时开口道:“我当在最后入此洞府,谁先入内一探,你们二人商量便是。” “林兄是想要坐享其成?” 丘里越神情有些不悦,“眼下这般我等三方人马俱是不多,若做先锋折损,可是不美。” “丘里越,你等此言当真过分!” 递风林似是气愤极了,指着丘里越鼻子骂道:“若无本座,这石门能否开启都是两说,眼下还想让我的人先去送命,门儿都没有!” 丘里越被一语戳破心思,也不觉得难堪,无比自然地点头道:“林兄所言也有些道理,鬼兄,你待如何?” 缘昭鬼视线一直都落在黑黢黢的石门甬道里,闻言邪睨了一眼丘里越,干脆道:“一人一半!” “好!” 丘里越也是爽快,当即分出一半人马与缘昭鬼派出的先锋队汇合成一股,进入洞府中。 丘里越与缘昭鬼却是惜命,在外耐心等候。 递风林始终冷眼旁观,心中却是有些急了,陆云卿让他留后是存了保卫自身的心思,这不能算错,可宝藏在前,危机于机遇并存,丘里、缘昭两家打头必定犹如豺狼过境,寸草不留,这一番迟疑,别说吃肉,怕是连汤水都没得喝。 可急切归急切,眼下丘里越和缘昭鬼都在,他却不好明着发问,只能按捺下心中焦急,继续等待。 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金一黑两道光芒陡然从洞口飞出,丘里越与缘昭鬼神色一凛,几乎是同时接到抓在手中。 缘昭鬼迅速扫过一眼,立刻下令:“全部进发!” 丘里越亦是紧随其后,眨眼间洞口前除了递风林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递风林见陆云卿仍然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心中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火煌姑娘,我们还不进吗?!再不进去……” “大管事稍安勿躁。” 陆云卿微微一笑,从容若定的声线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女子保证大管事会得到应得的那一份,要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可是道天境的敌人,虽是一个死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如缘昭、丘里两家那般冒进,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递风林头上,后者顿时冷静许多,“姑娘所言却有几分道理,可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道理。” “无妨,小女子自有定计。” 陆云卿笑容清浅,“今日所行,与计划大相庭径,想来大管事心中疑窦丛生,不过小女子并非有意欺瞒,而是来此之后才明白一些道理,万望大管事勿怪。” “不怪不怪。” 递风林忙是摆手,他之前心中是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其二话不说就让火煌阮开了石门,可现在哪里还是计较那些的时候,他只想着快点进去得好处。 前后这番经历后,他也意识到此间秘藏并非普通宝藏,或许比他想象中更了不得,说不定对他修持呼吸法也大有裨益。 若是能在武力上追赶,甚至超脱当年那位对手,或许有生之年,还能有一丝希望回归本族呢? 念及此处,递风林心中更是火热。 却在此时,一阵惶惶惨叫倏然从洞口内传出,其声凄厉,听得递风氏众人脸色微变,遍体生寒。 递风林亦是一惊,下意识转头,却见陆云卿唇角上勾,“大管事,我们可以进去了。” …… 递风氏众人将陆云卿和火煌阮护在中间,从石门鱼贯而入。 陆云卿顿觉视线一暗,但仅仅数个呼吸便又重新变得明亮。 光线有无,对长生种而言并非那般重要,但对其余人却是万般艰难。 递风林试着命人点燃火把,可惜火把燃动片刻便又诡异地自行熄灭,似冥冥中有股力量阻止此地生出光亮。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摸索着洞壁前行。 而火煌阮眼中的甬道,却与其他人眼中完全不同,在她眼中周围众人触碰的洞壁好似并非石材,而是一面面红通通会蠕动的肉壁,偶尔从洞壁顶端滴落的也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 面对如此可怖的情景,火煌阮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生怕惊扰了肉壁,只能用力攥紧陆云卿的胳膊,以示提醒。 感应到右臂火煌阮的力道加大,陆云卿眸光微凝,五感笼向火煌阮,立刻嗅到一股恐惧惊惶的味道。 这般恐惧前所未有,可此间洞府在常人眼中除了黑,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火煌阮在野外一人呆了那么多天,并不怕黑,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的血脉让她看到了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念头翻转间想通这一缘由,陆云卿嘴唇微抿,伸手轻轻覆在火煌阮眼上。 同样的黑暗笼罩下来,火煌阮眼中可怖场景消失,颤抖不停的身躯立刻放松下来,心中不免对陆云卿升起比感激更加浓郁的情愫。 云卿姐姐,真的就像是她的姐姐一般,好令她安心啊。 第463章 邪祟丛生 第463章 众人行过一段不算长的甬道,兴许是前面有缘昭、丘里两家探路,并未遇到危险,直至来到一出四面俱通的岔路口才停下。 这时,幽幽的淡绿磷火也从墙角四处亮起,勉强照亮四周景象。 众人在递风林的命令下顿时散开,各自寻找蛛丝马迹。 片刻之后,递风林惊疑不定地退回陆云卿身边,“这四面通路一模一样,地上也无半分其他人走过的痕迹,难不成缘昭他们走的不是这条路?”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微白,“可是……家主,我们来时并未看到任何岔路啊?” 递风林闻言脸色很不好看,“此间洞府古怪,火煌姑娘,你看……” “大管事稍待。” 陆云卿安抚一句,闭上眼感应一番,兴许是因为进入洞府,在外那般清晰的感应此刻分外模糊,但隐隐还能感知到,正确的通路应该在右边两条之中,至于哪一条…… 陆云卿移开蒙在火煌阮眼上的手。 惨绿色的光芒令火煌阮好不适应,好在似乎在磷火的影响下,那等可怖的血肉场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扭曲的前路,她看它们就如同隔着一面水镜,随着水面荡漾,通路四方颠覆,看久了竟有种晕眩之感。 定了定神,火煌阮悄然指向扭曲感最为轻微的第四条通路。 陆云卿见状不作迟疑,立刻带着递风氏众人进入第四通路。 而与此同时,最先进入的队伍与两位家主队伍已经汇合,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极为宽敞黑色石道,来到一间广阔明亮的金红色宫殿中。 宫殿几经岁月沉浮,却仍纤尘不染,装饰华美精致,四面墙壁上刻有大量壁画,连色泽都未脱落。 就像是刚刚落建而成一般。 然而不论是缘昭鬼还是丘里越,都知道这处洞府至少有三百年无人问津了。 “三百年,对道天境之人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他的道场能保持如此状态也不奇怪。” 缘昭鬼淡淡说了一句,话语底气却不是很足,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安抚人心,还是在安抚自己。 丘里越表面没说什么,眼中却闪过凝重之色,走到墙壁前看其壁画来。 这一看,却发现壁画画风诡异非常,与往常在家族中所见的全然不同。 缘昭鬼亦是发现了这一点,他常年研习咒法,论对壁画之熟悉,要比丘里越更胜一筹,因而看得极快。 “鬼兄,有些古怪……” 丘里越忽然来到缘昭鬼身侧,仰头望着壁画,伸手指向其中一面巨大的飞鸟壁画,“我虽为丘里氏旁支,但自小长在本家,也算是饱揽古籍,可这般诡异的怪志,此前竟从未见过。” 缘昭鬼顺着指引看到一头赤色火凤模样的巨怪,看描画轮廓隐隐有些熟悉之感,似为古法,可其凤头上那密密麻麻上百只黑色眼睛,却让整幅画都变得邪恶诡异,盯得久了,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缘昭鬼看着看着,似为壁画所摄,心神微微恍惚,浑然没有看到方才与他谈论的丘里越正死死盯着他的,一直裂到耳根的嘴露出一口细密恐怖的尖牙。 “啊!!!” 隐约的尖叫声传来,递风林顿时心头一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听声音远近,有人进了我们隔壁通道,只是不知是第一次进去的人马,还是缘昭二人……” “大管事所言有误。” 陆云卿一口否定,“我等入此间已是遇种种诡谲,可不能再以常理揣度距离。” 递风林闻言怔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惨白,“……你说得对!” 陆云卿深深看了眼他,“大管事想到什么了?” 递风林抿唇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会被感应到。” 陆云卿见此也不强求,按照递风林的性格,此刻断也不会说假话。只是看其反应,她也能猜测一二,自己等人恐怕陷入了始料未及的危险之中了。 众人继续向前行进,耳边时不时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递风林脸色愈发难看,怎么也想不通黑山这等荒僻偏远之地,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存在。 火煌阮入此间后,感知却要比任何人都要敏锐许多,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恶意,那般虎视眈眈,不怀好意,好似下一瞬就要将她完全吞噬。 恍惚间,火煌阮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会被万刀穿心,且还与递风林说的一样,内心隐隐有种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将任何感受都说出去,否则会有更大的危险袭来。 她害怕极了,死死抓着陆云卿的臂弯往前走,就差整个人都挂陆云卿身上。 也得亏她身边还有一人依靠,否则陡然陷入如此境地,她早就心神失守护,陷入崩溃了。 令左千眼中所见不多,还能维持镇定,他将火煌阮的害怕看在眼里,不由暗暗摇头,也不知火煌衣将火煌阮这个累赘带来作甚。 “啊啊啊!!!” 猝然的惨叫声自前方传来,近在咫尺,吓得递风氏众人皆是脚下一顿,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黑暗中。 “戒备!” 递风林豁然拔刀,挡在陆云卿姐妹二人面前,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心中却是暗暗懊悔,在本家之时没有将关于此物的载录多看一点,因而现在脑袋空空,竟想不出半点应对之法。 火煌衣虽是厉害,可她碍于出身,对此物一无所知,以她那点微末实力,能维持镇定不添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能指望她再想出什么惊艳计策来。 念及此处,递风林心中更沉,目光冷冷望着黑暗中。 至少,他是此行队伍唯一的地灵阶,最强者当揽重任,接下来若想保全队伍,只能靠他了。 脑海中刚划过这般念头,黑暗中终于跌跌撞撞跑出一人来,身上血迹斑斑,神情却未见慌乱。 “丘里越?” 递风林诧异之余,心下却没放松警惕,“怎么就你一人?” 丘里越见是递风林等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等,我还以为……我和缘昭鬼入了一间金红宫殿,那里宝物众多,没想到缘昭鬼突然对我下重手,我猝不及防……” 话到此处,丘里越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也不求其他,只求能安稳出去。林兄若肯帮忙,在下必有重谢。” 递风林听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想不出其他来,倒也觉得是自己紧张过头了,稍稍放松精神,点头道:“可以,不过接下来的路若是遇到危险,越兄也要出手。” “那是自然。” 丘里越爽快地应承下来,视线扫过其余人后,最终在队伍一侧站定,眼里一丝红芒划过,眨眼消逝。 陆云卿心中警兆顿生,视线却只在丘里越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可火煌阮却远远没有陆云卿来的那般老练,在见到丘里越的那一刻,她心中就泛起一股极其恶心的感觉,就好似被丢到腐烂十天的烂肉里,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顿时令她回想起刚刚进入洞府,在石道里见到的可怖画面,盯着丘里越的双眸立刻瞪大。 怪物! 却在这时,火煌阮眼中的丘里越头颅忽然转过一百八十度,一双猩红的眼瞳陡然映入眼帘,那毫不掩饰地恶意顿时令火煌阮汗毛乍起,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僵硬的她竟然发现自己无法自主呼吸了! 她想要向陆云卿求救,可却发现自己像是一只被操纵的木偶,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恐的情绪在心中高涨,火煌阮愈发不能自已,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只要自己还在恐惧,就永远无法摆脱对方的控制。 只是被看了一眼,就要死了吗?! “阮阮,怎么了?” 陆云卿温软的话声忽然传来,恍如天籁,火煌阮被控制的状态瞬间解除,恢复行动,她急切地想要再说什么,却见陆云卿神色变得有些严厉,“你好歹也是我火煌家嫡女,如此胆小如何成事?好好走路,莫要被人看了笑话!” 这根本不像是陆云卿说出来的话。 火煌阮立刻意识到陆云卿是在提醒她不要乱说,有如此说明,那便是说云卿姐姐早就注意到丘里越有问题,心中不觉振奋,一时间恐惧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 其表面却还是装作一副委屈模样,似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丘里越,这次却没见到他再回头作法。 丘里越目视前方,跟随队伍行进,黑暗中细长的舌舔了舔唇角。 现在动手损耗过多,于他而言是大亏。 可火煌一族的血食实在太诱人,差点没能把持住。 好在有人及时打断,那个叫火煌衣的……分明不是火煌一族,对他毫无吸引力,原来火煌的后人也会被人戴绿帽儿? “丘里越”难得升起一丝近似于幸灾乐祸的情绪,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饥饿。 作为奖赏,就最后一个吃她好了。 第464章 妖魔之说 第464章 在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中,队伍顺着通道向前行进。 片刻之后,眼前惨绿色的黯淡光泽终于被一道亮如白昼的光芒驱散。 一扇敞开的金色大门映入众人眼帘,远远能看见其中闪动的人影,似乎在和什么战斗。 递风林见状精神一振,“进去支援!” 什么道天秘藏,他已经不想了,想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必须和另外两家联手才能看到希望。 众人闻言立刻加快速度冲进宫殿中,可距离接近后,递风林亲眼看到缘昭鬼红着眼砍下丘里氏一人头颅后,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丘里越说的是真的?! 缘昭鬼似乎完全没看到递风林等人进来,眼看他又要砍杀一人,递风林二话不说上前阻止。 缘昭鬼强攻不下,攻伐手段愈发疯狂起来,竟不顾自身根基毁损发动死咒,一时间递风林脸上顿时染上一层灰败之色,气息萎靡不少,却还在咬牙支撑,喝道:“缘昭鬼,你疯了吗?!我是递风林!” 缘昭鬼闻言却只冷冷一笑,漆黑的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抓向递风林的脸孔,“区区妖魔,休想骗我!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递风林听到妖魔二字,眼眸微微瞪大,高声喝道:“丘里越,一起动手制住他!” 话音刚落,递风林便看到眼前闪过一道矮小的身影,一指点在缘昭鬼太阳穴,后者顿时如遭雷击,眼白一翻软倒下去。 死咒中断,递风林负担减轻,登时大松口气,口中却叹道:“这下麻烦了。” “怎么,我等已联手制住鬼兄,林兄还有何疑虑?” 丘里越诧异问道。 递风林正设法尽量抹除死咒后续影响,陡然听得此言,不禁挑眉道:“越兄,你为我三人中年级最长,难道还看不出鬼兄乃是为妖物所摄?” 丘里越好似刚刚才反应过来,悚然一惊道:“妖魔?” “越兄平日里算计我等毫不手软,怎么偏生到此变得迟钝了?” 递风林拂袖引出一缕淡若竹林之风,由此浸润己身,苍白的脸孔顿时恢复几分红润,却未察觉那一缕荧光遁出之时,丘里越不好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 陆云卿见状目光微闪,带着火煌阮走到近前来,“大管事,事态如何了?” 眼下既已被缘昭鬼叫破敌人身份,递风林也少了一分忌惮,直言道:“果真不出我之所料的,此间秘藏洞府乃是为妖魔占据,因而生乱,迷惑众人心智使之自相残杀,不过此番我等若有防备,谨守心神,不受恐惧所扰,自保应当无虞。” 话音刚落,陆云卿微微颔首,不及开口,便听得丘里越冷笑一声,“林兄未免太过乐观,若是妖魔真要那么好对付,我等族人存于世间又岂会如此艰难?” “越兄……” 递风林闻言眉头又是一皱,很想立刻反驳,只是危局当前,却容不得继续作口舌之辩,只得冷声道:“秘藏寻不得,当务之急乃是逃生!在此妖魔祸乱的道场之中待得越久,危险便越大,此间金红大殿保存完整,色泽鲜艳,当时那妖魔寄托所在,若要寻得生机,唯有从此地寻找破绽了。” “大管事所言极是,只是一起行动效率太低,多半要兵分数路才可。” 陆云卿适时建言,递风林沉沉点头,“尔等五人一组,各自分开寻找线索,队与队之间不得分得太远,谨守心神、提高警惕,以免遭暗算!” 递风氏自有纪律,众人闻言轰然应诺,以极快的速度各自组成小队分散开去。 陆云卿姐妹与令左千自是被递风林护住,一同寻找此间破绽。 “这墙上壁画,好生可怖……便是妖魔吗?” 令左千紧紧跟在陆云卿身侧,心惊胆战道,他是唯二知晓陆云卿实力之人,此刻步入险境,自然懂得趋利避害。 “非也。” 递风林也不在意是何人发问,开口解释道:“妖魔无形无相,种类繁多,若不亲眼所见,谁知其真面目?不过此墙壁画,定是被妖魔污染,否则决计生不出如此多双魔眼。” 陆云卿在旁静静听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凤鸟壁画上那四十多双眼睛,心中颇为古怪。 眼睛多寡于递风林口中那妖魔而言,实则无关紧要,只是她出身大夏,即便妖魔一道所呈所显,应也暗合天道才是,这壁画上的眼睛要么暗合天数,要么便是另有所指,否则徒显在此又有何用?” “火煌姑娘!” 耳边忽然传来递风林一声清喝,隐隐传出一股清气,“你非修者,心知自非我等可比,若是长期盯着魔眼恐会被其所摄,变成与缘昭鬼之流一般的疯子!”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打量壁画的火煌阮与令左千俱是面色一白,立马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陆云卿倒是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微微一笑道:“多谢大管事提点。” 递风林见状也不意外,对火煌衣的心境他之前早有见识,只是难免再次心生敬佩,“火煌姑娘心志坚定,林某生平仅见,若能踏入修炼之道,想必比起令师更有一番早就。” 这般夸赞乃是真心之言,陆云卿致礼,自不可不作回应,正待开口,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咦。 陆云卿转眸望见火煌阮一脸惊异,“发现何处古怪?” 火煌阮想起之前所见,却不敢明言,只得指着壁画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你看这里,仔细看看。” 此话一出,陆云卿与递风林同时望去。 陆云卿眼眸一眯,视野中迷障仿佛去了一层,顿时看清火凤那漆黑色的脚爪上有一圈血痕,只是这圈血痕太过细小,与整片黑暗融为一体,若是没有火煌阮指引,她怕是会以为这只火凤天生无爪。 递风林眼里清风抹去,自然也发现那一圈血丝,顿时大感惊讶。 他之前分明仔细看过此处,却没有看到血痕,难不成是受那妖魔影响,有所疏漏。 可火煌阮一个凡俗丫头,竟能发现修者都难以发现的破绽,实在奇怪。 未能想通其中症结,递风林就被陆云卿打断了思路,“大管事,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递风林回过神来,也不纠结,有所发现总归是好事,说不定能凭此尽早离开。 念及此,递风林点头道:“走。” 接下来,一行四人又看过数面壁画,其中大多都被妖魔侵染,散发着妖异诡异的扭曲感,仅有少数壁画维持正常,隐隐透出一股火热的气息,令火煌阮情不自禁心驰神往。 若是这里没有被妖魔侵染,她应该能感受到更多亲切的气息吧? 火煌阮全靠感受,而陆云卿看的却是火煌家族曾经的历史,壁画虽因妖魔有过多出更改,但能看出来的信息仍然有不少。 火煌家族的历史似乎能追寻到很久以前,族人祖先本是一凤鸟与人族结合的后代,此后降生者多为人族,偶有后代得天眷顾降为凤鸟一族,天生掌火,异常强大。 这般强大的种族却也无法长久存在,不知为何覆灭,只余下一小支余族在岁月中风雨飘摇,艰难求生,而后迁徙到黑山一带繁衍生息。 此处本就是火煌一族用来培养后辈的秘地,后来被妖魔侵染,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怜不知谁又传出“道天秘藏”之说,火煌一族久久不得秘地相助,族人实力低微,便因这一谣言而葬送全家,只剩火煌两姐妹存活于世,而今只余火煌阮一人了。 壁画前述,陆云卿只当传说来看,所谓的凤鸟大族,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令人信服。不过其后壁画所刻,陆云卿半猜半蒙,倒是与火煌家族的命运颇为吻合。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按照壁画上的说法,此地被妖魔侵染之后,火煌一族应当无法进入才是,那这面记载后事的壁画又是何人所刻? 还是说,壁画拥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伟力,预知到未来之事,在此显化。 若真是如此,宫殿维持多年崭洁如新却也不奇怪了,可同时也令陆云卿对那一圈红色血痕更加在意起来。 那一圈血痕毫不起眼,色泽却异常光鲜明亮,不似妖魔扭曲沉沉之感,而且在她看来,就像是刚刚才填上去的那一笔。 由此说来,应该是映照出现实中的某种变化,而且是刚刚才发生的! 会是什么? 陆云卿脑海中急速思索,心中隐隐生出一股紧迫之感。 她五感只敏锐,超凡脱俗,正如递风林所言,此地待的越久,她心中那股不安就会越发放大,好似有一件极为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在此之前,若是无法必须阻止,必将陷入连她现在实力也无法应付的险地。 可由此也可以反推出,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妖魔并不强大,所以才需要躲起来积蓄力量,同时又控制住丘里越这枚棋子监视他们,以防不测。 若是如此的话…… 陆云卿眸光蓦地一凝,猛地拔出递风林腰间长刀劈向壁画! 第465章 破局之法 第465章 锵! 刺耳的声音蓦然响彻大殿,几乎是同时,分布在大殿各处的递风氏子弟皆是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望来。 唯独丘里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诡异地看向陆云卿的背影,眼中恶意顷刻流露而出。 锋利的刀刃劈在壁画上,仿若以卵击石,分明崭新的刀面上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继而在递风林怔愕的眼中化作碎片,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陆云卿后退数步,面色白了白,嘴角沁出一丝鲜血,面露苦笑,“是小女子自不量力了。” 递风林无奈之余,伸手渡过去一缕温和风气,一边道:“火煌姑娘,你太冲动了。” 话中虽有责怪之意,却不明显,他也有意试探一番壁画,只是没想到陆云卿先他一步。 “这壁画古怪颇多,我尚未来得及用力,刀刃便被一股反震之力震碎,若是大管事您来……后果难料,看来是没办法强行突破出去了。” 递风林听此一言,顿时惊出冷汗,他原先还想是否为陆云卿实力低微,所以做不到以力破巧,现在想来,若是自己出手,恐怕下场要比陆云卿凄惨得多。 定了定神,递风林问道:“那以姑娘之见,我等要如何破局?” 陆云卿目光一转,“不妨借力打力?” 言罢,她伸手一指火凤壁画墙角,“若是发力角度得当,当客以壁画之威,反攻其自身。” 此话一出,递风林目光顿时亮了,“我怎么没想到……” “啊!!!” 递风林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他脸色瞬变,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递风氏子弟满脸痛苦地捂着脑袋,身体像是气球一般倏然膨胀,眨眼就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一只足够丈高许的丑陋怪物。 “阿明?!” 同伴声音惊颤,那一声阿明却好似惊到了怪物,一双满布血丝的硕大瞳孔陡然睁开,随后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直接将同伴头颅咬去一半,红白四溅! 如此惊悚富有冲击力的一幕,立刻引得递风氏子弟胆寒,队伍大乱。 “怪物!” “怪物会吃人!” “快逃啊!” 心神因为恐惧生出间隙,一缕缕黑气趁势而入,立刻又有几人在惨叫中膨胀,疯狂血腥开始蔓延。 递风林心生紧缩,一声沉喝在众人耳边炸响:“冷静!谨守心神方可不坠妖魔之道!剩余子弟汇合!” 声音传出,当即有不少人清醒过来,忙不迭地靠向递风林,然而在途中却有不少被怪物袭击,失去性命,最终回到递风林身边的仅有寥寥十人。 递风林总算知道缘昭氏和丘里氏的惨叫从何而来,脸色凝重之极,“退!退到火凤壁画角落,这些怪物失却神智,并不知道主动攻击人,只要离他们够远就可脱离危险。” “林兄当真观察入微!” 丘里越大赞一声,立刻主动前去吸引退路上的一只怪物向远处引去。 递风林压力顿时一轻,丘里越总算还知道顾全大局。 去往凤鸟壁画的路上怪物不多,单凭递风林极其弟子等人足以应付周全,陆云卿心知暂时不用真正动手,不动声色地带着火煌阮躲在递风林身后快速后撤,不多时便撤到角落。 “家主,这些怪物躯壳好生坚硬,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们!” 手底下有人急急出声,递风林面沉如水,应付怪物袭击以他为主力,他哪里不知怪物棘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心念一转,递风林从腰间布兜里取出两条细长的竹筒,略一思索,将其中一条递给陆云卿,“这里面填装我递风氏独门风林火,想来就算不能炸开壁画,也能予以重创!我会帮你创造足够的空间!” 陆云卿闻言顿时慎重接过,点头道:“必不负所托!” 递风林见状不作犹豫,返身手中刀芒一闪,迎上妖魔怪物粗壮的青色手臂,铿锵一声火花四溅! 陆云卿拿着竹筒回到墙角,假意弯腰计算摆放位置,实则心神皆在不远处奋力引敌的丘里越身上,全神贯注之下,丘里越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无法蒙蔽她的眼。 丘里越显然也发觉递风林的动作,可他非但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因为陆云卿的选择,侧脸划过一抹得逞的诡笑。 陆云卿垂眸暗光一闪,如此说来,自己若是真的炸了这面墙,反而会对妖魔有益! 这是何道理? 方才火煌阮支出壁画上的破绽,丘里越分明很紧张,否则也不会在发现之后立刻发动暗手,将递风氏的弟子化为怪物阻止递风林继续动作。 还是说,之前它所为都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借刀杀人?! 陆云卿心头凛然,眼下选择关乎己方所有人的性命,她必须慎重,可看递风林被三只怪物同时围住,左支右绌,显然也抵挡不了多久了。 “姐姐,还没好吗?!” 火煌阮焦急的声线传入耳中,陆云卿深吸一口气,仍然没有动手,反而再次沉下气来观察丘里越。 还有时间,一定还有什么细节能够利用。 周围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陆云卿集中心力之下,眼中仿佛只剩下丘里越一人。 兴许是在关键时刻内心愈发沉静,这一刻陆云卿眸光陡然绽出一丝光亮。 是了,丘里越身上虽然血迹斑斑,可若是再认真看去,就能发现他身上沾染的都是别人的血,自己根本没有受伤! 若此人真是丘里越,其为了保全自己还好解释,可从之前的种种情形来看,丘里越有九成九的可能被妖魔控制了! 妖魔会那么好心替丘里越保存身体? 当然不会!除非…… 就在这一刻,陆云卿瞳孔陡然紧缩,分明看到丘里越举手投足间袖袍滑落,其手腕处有一道及其鲜艳的红线! 几乎是在发现这一刻的瞬间,陆云卿二话不说闪身掠向丘里越,一手拔开竹筒盖点燃,决然扔向丘里越后背! 做到这一步还不够,陆云卿另一手中匕首滑出,信手一掷,直刺向丘里越脖颈! 这架势,分明是想要同归于尽!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丘里越前一秒还在得意自己毫不费力地误导了这群蠢货,堪堪发现陆云卿变招,脸色狂变,然而这具身体终究不是他的,不及反应就被一阵剧烈的雷火淹没! 轰! 气冲云霄! 尚在壁画角落的火煌阮陡然望见如如此一幕,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继而心脏狂跳,眼里溢出泪水,“姐姐!” 递风林闻声愕然回头,震惊地看到淹没在火光中的陆云卿和丘里越,脸上皆是茫然,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火煌衣怎么不去炸壁画,反而与自己人同归于尽了?! 难不成火煌衣早就被妖魔侵染…… 想到这里,递风林正待舍弃与怪物纠缠回到角落,却见面前的怪物如同风化的雕像一般,无端化沙而去。 他在放眼望去,只见宫殿中群魔乱舞的怪物陆续风化成沙,而墙壁上华美而诡异的壁画也在这一刻逐渐剥落,呈现出原本的凋敝宫殿来。 递风林顿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火煌衣没错,是他错了! 丘里越就是妖魔,陆云卿杀了妖魔,所以此间洞府开始恢复原状了? 递风林面色顿时复杂起来,“火煌衣……” 可他还来不及感慨一句,竹筒爆炸升腾的烟火忽然一阵翻涌,窜出一道黑影。 来人衣衫破烂,满面黑烟,不过看起曼妙的身姿,火煌阮还是一眼认出其人来,顿时惊喜大喊,“姐姐!” 递风林亦是又惊又喜,完全没想到火煌衣能在风林火下活下来,然而其言还未开口,就看到那凝而不散的黑烟再次翻涌起来,隐隐凝聚成一张丘里越的面孔。 妖魔! 递风林脸色瞬变,陆云卿此刻却已到他近前,黢黑的指掌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肩膀向正在不断剥落的凤鸟壁画掠去。 递风林恍惚之余也未抗拒,虽然不知道火煌衣要做什么,但也知道其绝不会害他。 “姐姐……” 火煌阮见陆云卿过来,话刚开口就被陆云卿一言打断,“走!” 火煌阮立刻闭嘴,抓住陆云卿的手臂撞向凤鸟壁画,令左千亦是抓住火煌阮的手臂跟上。 想象中撞碎壁画的情形却未出现,在陆云卿接触到凤鸟壁画的那一瞬间,壁画竟是忽然化作荡漾开一丝波纹,令其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幸存的递风氏弟子见状,立刻有人快步跟上,只是方才进来两人,整片宫殿都被黑烟淹没。 “啊!!!” 短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余音绕耳,听得递风林一阵心悸,若是方才不是火煌衣带他们进来壁画,他也会像他们一样被妖魔吞吃,死无葬身之地吧? 不过,火煌衣又是怎么知道这间壁画可以进来的? 疑惑片刻,递风林忽然感觉身形一顿,耳膜里因为快速行动而朦胧的声响也陡然清晰,眼前放出光亮。 他抬眸打量眼前之景,脸色顿变。 第466章 尘埃落定 第466章 入眼所见,分明是一座与方才所进一模一样的金红色宫殿,只是跟之前那座相比少却了妖魔之气,金红色的穹顶如同霞云,给人面对煌煌天威之感,摄人心魄。 “此处是……” 递风林喃喃自语,转头看到陆云卿上前踉跄两步,靠着火煌阮闷哼一声,口角溢出鲜红。 火煌阮连忙心疼地掏出娟帕擦拭掉陆云卿脸上的脏污,连同嘴角的血丝一起,声音发颤,“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令左千只能在旁边看着,想起此前自己所做的种种,实在没有脸上去关心。 “她不会有事。” 正在此时,一道似女非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递风林循声看去,竟看到一名身披白色羽衣绝美的女子迈步而来,待得距离近了,他才看到那女子双手竟是一对翅膀,所谓的羽衣也根本不是衣裳,而是女子的羽毛。 女子神情淡漠,视线扫过众人,唯独在火煌阮面上停顿片刻,语气稍有缓和,“你为何这般关心她?” 女子一眼就看出陆云卿并非火煌血脉,火煌阮抿紧嘴唇,“没有姐姐,我断无法平安到此。” 女子闻言沉默片刻,旋即转过身向殿内走去,“此地本非外人踏足之地……都过来吧。” 火煌阮闻言立刻扶着陆云卿跟了过去,其他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行过数步后,众人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门户,扑面有暖光袭来融入各自体内。 递风林立刻感觉到体内那一丝被妖魔侵染的不舒服消失了,不由感激地抱了抱拳。 陆云卿亦是感到伤势好转不少,不由开口道谢,“多谢前辈施法救治。” “用不着,以你的体质,就算没有我,也能很快痊愈。” 羽女淡淡回应一声,“此间妖魔侵染,别有内情,不过若非你等阴差阳错重创那只魇魔,我也无法脱身。该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递风林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等也是运气使然,若是再让我等去经历一遍,结果谁也说不好。” 其言之意,分明饱含去意。 “尔等凡俗,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错,至于往后自由我与那魇魔纠缠,我看你等身心俱疲,不妨在此歇息两日,也好将妖魔气息祛除干净,以防节外生枝。” 递风林虽然很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羽女之言不乏道理,因此只是迟疑片刻,便抱拳道:“多谢前辈,那晚辈就在此叨扰两日了。” 羽女轻嗯一声,旋即看向陆云卿与火煌阮,沉吟片刻,道:“你们两个,随我过来。” 火煌阮只觉得眼前羽女气息分外亲切随和,自然不会抗拒,扶着陆云卿就跟着羽女入了内殿。 待得三人离开,递风林长出了口气,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 没想到这次探宝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还未曾对缘昭鬼与丘里越动手,那两人便先后丧命在妖魔手中,三家精锐可以说再次损失了八九成。 待得他出去后,便可将黑城收拾成一块铁桶了。 “家主,那位着羽衣的前辈气息深不可测,难不成就是道天境?” 这时,身边有名递风氏弟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此言一出,另外几名幸存的子弟和令左千也忍不住竖起耳朵,他们这番云里雾里经历一番,见到了太多此前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心中实在疑惑。 若是放在从前,面对这些后背子弟,递风林懒得解释,可现在左右无事,能跟自己走到这里的也算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心腹,感情不可同日耳语,因而递风林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道:“若是所料不错,那位羽衣前辈乃是火凤一族。” 询问的子弟闻言顿时瞪大双眼,“妖族?” 递风林闻言一笑,“你倒也看过几本古籍,古来却有妖族之称呼,因其天生强大,曾被我等祖先奉为神明。后来又有人族与妖族通婚,诞下半妖,其中血统已然说不清了。” 众人听得此等古代秘辛,皆是露出神往之色,遥想其古代人妖相处时的情形。 “不过自从妖魔临世后,妖族受创最为严重,几近覆灭,如今已很少能看到妖族后裔了。” 说到此处,递风林不禁感慨,“没想到流落到如此凄惨境地的火煌姐妹祖上竟是火凤,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啊……” 递风林兀自还在述说过去,此刻内殿里却是别有一番情景。 “你叫火煌阮?” 羽女落座,美眸落在火煌阮身上转了一圈,“难为后代还记着我们火煌一族的名讳,一直传承至今。” 说着,她瞥过一眼火煌阮身侧神情不卑不亢的陆云卿,“阮丫头,火煌一族现在如何了?” 火煌阮闻言神情微黯,将这些年火煌家族的遭遇娓娓道来。 羽女听着意外,又觉得不意外,若非火煌阮没有了亲族,陪她走到这里的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 “世事无常,福祸相依。” 陡闻噩耗,羽女的嗓音依旧沉稳,“前因造后果,若无此前种种,你也不会打破屏障见到我,再有百年我也会消逝而去,到那时火煌一族的呼吸法传承便会就此断绝了。” 话到此处,羽女声音微肃,“火煌阮,你可愿继承我火煌一族遗志,留在此处十年。十年,我会悉心教导你,此后这座传承秘殿便会自毁,到那时,将我火煌一族发扬光大的重担,便就此交托以你了。” 火煌阮性格柔软,可再柔软的人,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后,自然有所成长,若是放在从前,她必定会摇摆不定,可现在听到羽女这番话,她的眼中只有坚定,“阮阮愿意!” “好!” 羽女眼中闪过赞赏之意,随后伸手,指尖仿佛穿透空间霎时点在火煌阮眉心。 火煌阮眼中顿时升起一丝明悟,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陷入感悟中。 做完这一步,羽女收回手,一双金色瞳孔倏然落在陆云卿面上,“现在,该是轮到我谈一谈了,我对你很有兴趣,外来者。” 陆云卿心神微凛,不过在面前这位明显超出她此前认知的存在面前,她也没想过隐瞒,只是反问道:“何以见得?” “我辈成就大道,一身修为俱都汇聚在这双瞳上,若是连这点也看不出,岂非白费千年岁月?再者说……” 羽女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我的传承记忆中有些被触动,只是现在以我重伤之躯,记忆毁损严重,却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味道? 陆云卿眸光动了动,“永生花?” 羽女身子闻言陡然一僵,似乎因为这个词被触动记忆,想起了什么,看着陆云卿的目光陡然复杂起来,“原来如此,永生花的归属最终落到你那一界了么……” “前辈也知道复生之地?” 陆云卿诧然,羽女微微颔首,“现在叫复生之地么?在我那个年代,你们那一界曾是此界核心所在。” “只是此界人这般称呼,我并不知晓我那一界叫什么。” 陆云卿解释一句,便又说道:“前辈说那一界才是核心,可以我观之,此界人族天生就要比我界强大,且还有相当完善的修炼体系,在我看来……” “这一界更强大,是吗?” 羽女似乎是因为陆云卿的身份,态度改观许多,微微一笑道:“其实不然,如你这等若等同修炼之道,天生便是人杰巅峰,而此界普通人要跨越两个大境界才能与你们持平,如何能比?” 陆云卿沉默,“可如我这般仅有寥寥数人,就好比万千普通人中总有一两天才,这如何能比?” “仅有数人?!” 羽女似乎被陆云卿的言论惊到,豁然起身,旋即想到了什么,复又恢复冷静,重新坐下,“上界竟也没落这般……” 陆云卿看着羽女反应,心中念头转动,忽然开口:“前辈可是在忧心妖魔?” “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厉害。” 羽女抬头,眉间有着一缕挥之不散的愁绪,“妖魔,此等天生灭绝人性的怪异,即便只是一两只最普通弱小,落入普通人族中,也足以屠灭一城一池,若无足够多强者,如何能应付?早在我妖族盛行之时,便听人族有强兵之法,本以为会成为对抗魔族的希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沉睡中醒来,人族不进反退,看来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在妖魔倾轧下,唯有毁灭一途了。” 陆云卿听出羽女言语间的灰心,心下亦是一沉,头一次与妖魔交锋,虽是她计胜一筹,却也足以看出妖魔的诡异难缠。 此界被天荒称为魔界,或许就是因为妖魔。 也正是因为妖魔,此界人族才想着攻打复生之地,求取最后一片安宁乐土么…… 这一刻,陆云卿想到了许多,心中疑团也有不少解开。 天荒必定还要许多事情瞒着他,此事关乎两界安危,以她现在的实力和身份,其实能难以参与进去,甚至连知道秘辛的资格也危险。 为今之计,还是在魔族地界站稳脚跟,找到西海大陆失散的线索,再图其他吧。 第467章 上堂来人 第467章 两日时间,陆云卿就呆在羽女这里,与之彻夜畅谈。 说是畅谈,其中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羽女再说,陆云卿偶尔询问。 虽然不知道羽女有何目的,但送上门来的古代秘辛,岂有不听之理,兴许千年前的历史对现在的她没有多少帮助,但自己以后若要对标两界大事,多了解总归没有坏处。 两日后,陆云卿在火煌阮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你很依赖她。” 目送陆云卿等人离开后,羽女忽然开口,“我可以感觉到,你对我并不十分信任,你眼中的冲动或许只流露出一瞬,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火煌阮被戳中心思,沉默不言。 羽女也不动怒,只是问道:“为何?比起血脉亲情,你更相信一个陌生人?” “前辈,您不明白。” 火煌阮没有多作解释,羽女闻言不觉一笑,“那为何不拒绝我,跟她走?” 火煌阮摇了摇头,叹道:“继续跟着姐姐,当一个累赘吗?我还没有那么自私,姐姐已帮过我很多了,既然前辈能帮我变强,那我何不留下?等到出去之后,我说不定也能帮上姐姐的忙了。” “胡闹!我堂堂火煌一族,岂能受人驱使?!” 羽女训斥一句,观其面孔之间却没有太多生气。 若陆云卿仅仅是一个寻常凡人,她或许会觉得火煌阮所言幼稚之极,但在了解到如今外界情形之后,她心中却生气一丝在从前觉得会觉得是荒唐的想法。 或许火煌阮出去后,跟着陆云卿那般女子,并非坏事…… …… “火煌姑娘,令妹就那般留在黑山了?” 离开了黑山地界,递风林很多压在心底里的话顿时冒了出来,“你就不怕那位羽女前辈的伤害她?” 陆云卿摇了摇头,“个中缘由不便说明,不过那位前辈是决计不会伤害火煌氏的。” “这样啊……” 递风林喃喃一句,他心中还有诸多疑惑未解,比如火煌衣拿着风林火前去与丘里越同归于尽,却只受了一点轻伤。 这般堪比妖魔的生命力,怎么想都觉得离奇。 但看火煌衣的样子,明显不欲多言,他便也熄了继续探究的心思。火煌家族都能跟妖魔扯上关系,再多一些令人惊奇的地方,也是见怪不怪了。 接下来回去的路程无惊无险,寥寥众人赶在日出前回到大管事府邸。 “家主!” “家主回来了!” “夫君……” 看着家族子弟争相出门迎接,递风林轻松之余,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想起去时三方人马浩浩荡荡,回来就只剩不到十人,此番经历着实可称得上九死一生了! “火煌姑娘,想必你也是心神俱疲,不如留下来修整两日,再谈之后之事?” 递风林出言相留,陆云卿本就不欲回到与她毫无关联的令左家族,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至于令左千,早在进城时便告饶一句,打道回府了。 想必此次经历,足以令他终身难忘。 立在一旁的管事夫人闻言,顿时热情地迎上来,“火煌姑娘,跟我来吧?” 递风夫人温淑贤良,颇有大家风范,不禁让陆云卿想起故去的奶奶,面色不由柔和下来,“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圣堂大管事住的府邸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作为客房的别院也处处清幽,有山有水,赏心悦目,别有一番风趣。 陆云卿再次道了一声谢住下,待得收拾床榻侍女离去后,才关上房门,在袅袅香盏轻烟前靠着不知名藤蔓编制的藤椅坐下,缓闭双眸,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篇篇泛着淡淡金芒的文章。 火凤一族传承悠远,除却本族传承的血脉呼吸法之外,古时人族修炼的呼吸法也收集不少,质量普遍上乘,顶尖的也有五指之数。 她虽然与火凤一族毫无关系,但看在带来火煌阮和永生花的份上,羽女将这些古时的呼吸秘法全数交托。 只可惜,因为修炼条件苛刻,大多呼吸法都没办法修炼。 不过对陆云卿而言,用处依然不小,长生种呼吸法天赐,也有可能是人赐。不论是哪种可能,都可以说除了这门自行学会的呼吸法,再也没有其他更加适合自己的了。 只是这么呼吸法不完善,羽女也说,随着长生种不断成长,修为最多与人杰巅峰持平,接下来若要突破,就得从根本的呼吸法上入手。 若单是闭门造车,陆云卿自觉就算天赋再如何厉害,恐怕也会被堵死在人杰阶,可有了羽女支持的海量呼吸法做借鉴,探索前路倒也并非特别艰难。 即便是走错了路,伤及自身,依靠长生种逆天的恢复力,也能很快痊愈,继续尝试其他办法。 想到这里,陆云卿目光一闪。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她服用雪胎梅骨丹至今不超过三年,若去掉长生种体质带来的优势,实力最多在散阶的,连地灵阶的门槛都摸不到。 长生种的成长,需要时间来长久积累,方能在实力上达到极限。 不过陆云卿从羽女口中得知,古时并非如此,而是有一门专门的丹法催动,用来加快这一进程。 接下来若能与递风林谈得顺利,到可以着手推动此事,且与寻找西海大陆入口并不冲突。 梳理一番前后计划,补足漏洞后,陆云卿再不作他想,放空精神。 她身上的伤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体力亦是充足,但在秘藏中与妖魔斗智斗勇,心神却微感紧绷,想要恢复巅峰状态,当是需要一段时间。 又过去两日,陆云卿精神状态完全恢复过来,肆意在院中舞了一场剑,只觉得耳清目明,五感敏锐度、身体力量速度等等皆是上了一个台阶。 此番徘徊在生死边缘,也算是变相地促进了长生种成长,倒是陆云卿没想到的。 “火煌姑娘……”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府邸管家的声音。 陆云卿收剑而立,气定神闲道:“管家,有何事吗?” 管家呵呵笑了一声,“火煌姑娘,这两日家主已将后事料理完毕,今日正在圣堂处理名册,忽然想起您久居深山,还未登名造册,特命小人前来接您过去。” 登名造册之后,陆云卿便不算无根无底之人,就算有心人查起来,也有递风林作为担保,危险处境大大缓解。 念及此处,陆云卿微微颔首,“劳烦管家带路了。” “火煌姑娘客气了。” 府邸管家受宠若惊,连忙在前面引路,邀陆云卿上了一批马车,不慌不忙地向圣堂方向赶去。 自来到魔族地界后,陆云卿一直陷在火煌一族的麻烦中,即便是出门也满是盘算的心思,还未真正逛过的黑城,如今心态放松下来,看着马车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不免升起一缕思念之意。 也不知阿澈在圣花秘地过得如何…… 与此同时,正在处理死者名册的递风林,忽然看到门外进来一名慌慌张张的属下。 “大管事,上堂有使者过来,正在前厅等您!” 上堂使者?! 递风林闻言顿时一惊,继而蹙眉。 难道是黑山之事泄露了?若那道天秘藏只有妖魔,他巴不得上堂派人来灭了祸端,可现在里面还牵扯到凤鸟火煌一族,倒是麻烦了。 心中疑虑丛生,递风林动作却不见迟疑,连忙丢下手中事务匆忙赶过去。 不多时,他来到前厅,一眼便看到两名神情冷漠的便装男子。 光看其表面,一点也不像是向来张扬霸道的上堂使者,反倒像是出生草莽的修者。 递风林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管事,自然不会以貌度人,立刻上前行礼道:“黑城圣堂大管事,递风林,拜见两位使者。” 此言一出,使者其中一人顿时露出惊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一名递风氏嫡系子弟,林氏可是嫡系中的大姓。 想到这里,那使者面色立刻缓和几分,主动出世腰牌,“我等是安内司派遣而来,想要问大管事几个问题,不知方不方便。” “安内司?!” 递风林瞳孔微缩,“在下在黑城兢兢业业十年,可从未做过任何有害于圣堂之事!” 安内司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那是专门捉拿圣堂叛徒的门司,听闻此司中人人皆是铁面无私,修为高超又杀伐果断之辈。 “大管事莫要紧张,我等前来并非为了捉拿叛徒,而是追拿复生之地之敌!” 使者安慰一声,接着解释道:“此前复生之地出现一道新入口,想必大管事依靠圣堂消息渠道,也有所耳闻。” “原来如此。” 递风林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可我也听说那入口离黑城相去甚远,复生之地的人再怎么逃,也逃不到这里来吧?而且最近黑城流通人口皆在圣堂掌控之中,并未有名册之外之人。” 使者闻言点了点头,“都是上面下达的命令,我等也是例行询问,接下来还要去往下一城,既然此城无碍,我等就不多作叨扰了。” “两位慢走。” 递风林客气一句,旋即又迟疑道:“不查一查名车记录吗?” “不了,黑城并非重点查探之地,且若是这般查下来,我等还不知要在上面浪费多少时间。” 使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拳道:“就此告辞了。” 第468章 失之交臂 第468章 递风林这才明白两人态度敷衍,过来一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好向上面交代。 他当然没再挽留,拱了拱手目送两人离开。 正在这时,管家与陆云卿从正门迎面而来,管家看到这两人装束,目光古怪,不过在看到前厅里的主人后,立刻反应过来让到一边,不忘行礼。 陆云卿感应到两人气息,竟比递风林还要隐晦,顿时心头凛然,跟着退到旁边垂眸行礼。 可她不与惹事,对方却有一人忽然停下来,冷声道:“圣堂可不是凡俗女子可以踏足的地方……” 管家闻言一怔,正欲解释什么,眼角余光却看到主人走来,立马闭嘴不言。 “使者大人,都是误会。” 递风林似乎急于解释,想要给两人留个好印象,上来便道:“此女与我手里调查的小案子有关,所以唤她前来一问。” 此言一出,那面容冷固的男子神色稍缓,方才与递风林交谈的使者却是笑道:“递风大管事莫要紧张,是我这位同伴太过苛责了些,此番我等行动职权内可没有监察你的意思,管事大可放心。” 言罢,那人肩膀碰了碰面色冷固的男子,笑道:“走了!这是人家大管事的分内之事,你过问那么多,可是逾越了。” 冷面男子沉默片刻,微微点头,说了一声“抱歉”,随后也不纠结,转身离去。 另一人见状也抱了抱拳,跟了上去。 递风林目送两人除了大门后,浑身一松,回头正待开头,却迎面撞见陆云卿那一双充斥着警告的眸子。 递风林立刻清醒不少,连忙摆出威严的模样,哼声道:“你跟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陆云卿低眉顺眼,乖巧地应了一声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递风林身后走远。 家主和火煌姑娘在演给谁看? 管家满头雾水,面上却不呈显,也弓着身子匆匆跟上去。 “我就说了,你少管闲事,那递风林有什么理由骗你?” 圣堂外街道,便衣使者收回神思,无奈道:“我看你是急于立功,太敏感了。复生之地之人狡诈非常,指望这能碰上,还不如直接去裂口抓人实在一些。” 冷面男子闻言冷哼一声,“若非主司禁令,你以为我不想?” “主司也没错啊,裂口需要时间稳定,若是现在就急着动用,那通道很快就会崩塌的,为长远计,现在就忍忍吧。” “……”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行人中。 与此同时,递风林与陆云卿也入了圣堂,两人都不是拖延的性子,先去将登名造册的事情速速办妥后,两人这才坐下来。 “大管事倒是清闲。” 陆云卿调侃一句,递风林不由摇头笑道:“我这小城主营在经商,符合圣堂标准的人几乎没有,因而这圣堂倒也清净,平日里只需维持日常,便算是尽职了。” 陆云卿点点头,又道:“那两人是什么来路?” “安内司的。” 递风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他们本是专司战斗的圣堂修者,拥有监察各地圣堂的职权,若出现叛徒,他们或可先斩后奏。不过现在各地圣堂情形稳定,这一司事情不多,被安排了别的用处,用以追缉复生之地的逃犯,所以过来例行询问,左右不过敷衍一番。” 陆云卿心头微紧,表面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方才您说谎,也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 递风林喝了口茶,道:“你们火煌家的事错综复杂,再加上你也是重新登名造册,若是引起那两人怀疑起你身份,我这里可就麻烦了。” “大管事考虑周到,小女子先行谢过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为自己考虑。” 陆云卿想了想,道:“既是如此,那之前造的名册却是不妥。” “嗯?” 递风林一怔,“姑娘有何高见?” 陆云卿神色肃然,“我火煌一族道天秘藏之事,可不仅仅只有黑城的人知晓,此番道天秘藏事已完结,却仅限与你我二人知晓,若我再顶着火煌二字出外,必定还会引起麻烦。” 递风林放下茶杯,眉头蹙起,不得不承认火煌衣说的很有道理,可是…… “你愿意放弃火煌姓氏,隐姓埋名?” 在递风林看来,火煌姓氏是火煌家族唯一还存世的痕迹,是一种荣耀,火煌衣这么轻易就放弃,就好似他自己主动放弃递风氏一样,无法理解。 陆云卿淡淡一笑,笑容里透出一丝苦涩,“火煌二字,当是荣耀。不过有阮阮在前辈那边,我即便更名改姓,也不至于断了火煌氏的传承,若能因此保阮阮不受外界骚扰,我姓氏也改得有价值。” 此话一出,递风林登时肃然起敬,“火煌姑娘虽是女子,但格局之大之远,我辈不及啊!” 递风林采纳了陆云卿的意见,又重新拿出名册以作修改。 在问及新的名讳之时,陆云卿主动上前写下二字。 “云麓。” 递风林忍不住赞道:“好名字!” 他赞的却不是名字本身,而是火煌阮的想法。 云麓是魔族地界流传最广的大姓氏,在普通人一百个里面,至少有三十个姓云麓,其出身更是各不相同,经过上千年的变化,什么都有。 若是有人想要从姓氏追查火煌衣,那断是无可能了。 想到此处,递风林哈哈一笑,抱拳道:“云麓姑娘好。” 陆云卿轻笑,“大管事真是妙人。” 办完正事,陆云卿两人又在偏厅坐定。 “我待离去,欲要游览四方,不知大管事有何建议?” 陆云卿开门见山,同时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推向递风林,“此中记载的呼吸法皆是流传自上古,乃是羽女前辈所赠,皆是无主之册,不会引起麻烦。小女子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就此转赠于大管事,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递风林闻言也不客气,拿过册子翻开目光一扫,便震惊地发现此中呼吸法个个都是精品,虽然修炼条件苛刻,可对他修炼却能有相当大的启发作用。 火煌姑娘投桃报李,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藏私。 哦不,现在该称云麓姑娘了。 呼吸秘法字字珠玑,艰深晦涩,递风林也不急着翻看,将册子放在一旁,考虑起陆云卿出行的问题来。 他拿不准陆云卿现在的实力,不过若要游览四方,陆云卿的实力恐怕还不够,其之所以有此一问,恐怕是在向他寻一个保障。 递风林皱眉思索,浑然不知自己所想与陆云卿目的大相庭径。 陆云卿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她之所以询问递风林,一来给出行找一个理由,而来则是希望递风林能帮她寻一个合适去处,遮掩一番。 思考没多久,递风林忽然想到来什么,眼前一亮,道:“对了!再过几天将有鸾铃商行的商队经过,鸾铃商行的大管事与我乃是好友,且还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为你求取采事一职。鸾铃商行背靠四大家,你若是有其庇佑,想来就算独身一人,也不会有人冒风险得罪于你。” 鸾铃…… 陆云卿目光一闪,本想求一个权宜之计,没想到递风林能给她这般大的惊喜。 照递风林所言,若能入鸾铃商会,她的身份便再也不虞轻易暴露了。 心中如此想着,陆云卿表面却是迟疑道:“会不会太过麻烦大管事了。” 此话道出,却也是真心实意。 之前她或许对递风林有过互相算计,但总体而言,还是自己算计得多,递风林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害她,甚至在经历妖魔之乱后,处处为她着想。 诚然,自己给出的呼吸法诚意十足,但若还弥补不了鸾铃商行如此大的人情。 “诶,此话从何说起?” 递风林哑然一笑,“在那秘藏中,若非你义无反顾施奇袭,与那妖魔拼得两败俱伤,我恐怕早就死在那里,救命之恩重万钧,在下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再者说,经那一事后,我早已将云麓姑娘当作忘年交了,朋友相交,不必计较那么多。” 陆云卿浑然没想到递风林会说出这番交心之言,神色怔了怔后,心情稍有复杂之余,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倒是小女子着相了。” “人之常情。” 递风林摆了摆手,“我再与你说说采事一职,这一职位虽是闲职,却分五品。专为鸾铃商会四处收集各处价值颇高的商品,可若是能搜寻到一两件真正的宝物,升为一品采事,手中权柄可不小,便是我等这般圣堂大管事,也要以礼相待,忌惮颇多。” 说这,递风林又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的宝物可是越来越难找了,听我那朋友说,但凡一件可称得上古宝物的物件,皆或多或少被妖魔污染,不知有多少采事因此中招,不是疯了就是死了,你若想要获得提拔,可要小心为上。” 陆云卿颔首,“多谢大管事提醒,若真有其事,云麓自会小心。” 递风林心知眼前女子并非寻常女子可比,舍去那解释不清的身手和体质,光凭洞察力,恐怕一般的地灵阶都无法与之相比。 在趋利避害上,自己倒是用不着多操心了。 第469章 鸾铃商会 第469章 陆云卿又在递风林处住了几日,直到第八天,才收到消息,鸾铃商队终于来了。 说巧不巧,来人带队的正是递风林的好友,想来也是借机会与老友聚一聚,倒让陆云卿得了方便,采事一职直接说定。 商会经过一城池,都需采买出售一段时间,不急着离开。 到了晚间,陆云卿便收到递风林的消息,前往新燕楼赴宴。 新燕楼显然早早收到吩咐,陆云卿过来就被小二一路殷勤带到最好的包厢门前。 大门推开,却见屋内只有两人,一人是递风林,另一人则是年龄与递风林相仿的一儒雅中年男子,观其面貌约莫三十上下,看上去亲和力十足,只是他现在懒散放松的坐姿神态,实在与儒雅亲和扯不上什么关系。 “今年怎么说?” “别提了,裂口财帛动人心啊!老子上面没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能遇到,要不是坐到这个位置颇为不易,老子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话音刚落,儒雅中年人才看到门口站着一道清丽脱俗的绝美倩影,一时间看呆了眼,用胳膊戳了戳递风林,挤眉弄眼道:“你小子可以啊!” “滚蛋!” 递风林笑骂一句,亲自起身迎接陆云卿,“我这位老友看似儒雅矜持,实际上放浪形骸得很,他的话别放在心上,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我代他赔罪。” “老林,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儒雅中年立刻嚷嚷起来,却不忘一边打量陆云卿,心中暗自诧异。 他与递风林相交多年,自然看得出来其对陆云卿十分重视。 递风林待人真挚,性格直率,不过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眼的,身为递风氏嫡系出身,怎么可能没有骄傲。 区区一女子,却能撇去貌相令递风林心悦诚服,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儒雅中年人有些好奇,不过却未表露在脸上,见递风林引着陆云卿过来,也给面子起身迎接。 “我来介绍一番,这位是我多年至交,鸾铃三品管事,司烈风。” 递风林说完,紧接着对司烈风道,“这位是云麓姑娘,烈风,你可不能小看她。若非是她,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司烈风本来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听见这话立刻神色一凛,正色道:“你主家的人找来了?” “非也。” 递风林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谈。” 陆云卿对着司烈风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在两人对侧坐下。 递风林对自己至交,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将火煌一族的事情全盘托出,唯独隐去了陆云卿与妖魔“同归于尽”的那一幕,只说冒险以风林火伤之。 司烈风听着听着,立刻对这位“云麓姑娘”产生了好感。 且不说云麓姑娘身无半点玄力,就算是寻常地灵阶在那等情形下,恐也有多数被吓得胆寒,哪里有勇气冲向妖魔,更不提发现所有人都未能发现的破绽了。 念及此处,司烈风起身郑重地向陆云卿行了一礼,“林兄乃是我生死之交的好兄弟!姑娘救了他,便等若救了我,别说区区采事之职,就是更好的职位,我都能设法给你弄来!” “烈风,我与云麓姑娘讨论过,采事足矣,你多叨叨什么?赶紧给老子恢复正常,看着慎得慌!” 递风林怒骂,眼里却全是感动和笑意,人生得此一友,当浮一大白。 “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敬酒总成了吧?” 司烈风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举杯对陆云卿笑道:“来,云麓姑娘,我敬你!” 陆云卿见两人兄弟情深,不仅有所触动,仰首一口喝干。 “好!姑娘真干脆!” 司烈风也一口喝光,“痛快!哈哈哈哈……” 这一场宴直喝到半夜,宾主尽欢。 司烈风论及修为与递风林在伯仲之间,寻常酒水自不会轻易醉,奈何今夜喝得都是精酿,而且喝得太多了,递风林和司烈风俱都是醉了过去。 陆云卿亦是微醺,好在还算清醒,命人过来将两个醉鬼拖回去,自己则是乘着夜色慢悠悠地回转府邸。 司烈风不愧是商会出身,见多识广。 接着酒宴,她打听出不少消息,其中就包括西海大陆。 在司烈风楼中,那地方被称作裂口,也是各商会采事趋之若鹜的淘金地,两界贯通通道后,地壳波动翻涌,很多古代废墟都随之显露地表,其中不乏特别珍贵的古代器械,只消能寻到一件奉给商会,就能得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如此高回报的背后,代表的是动辄失去生命的危险,威胁性命的不仅仅是古代器物上沾染的妖魔气息,更多的是来自与黑吃黑。 因而敢去那里的,无疑不是采事中的高手,所以在司烈风翌日醉醒后,听到面前的陆云卿说要去裂口淘金,直接吓得睡意全无。 “你要去裂口?!” 司烈风拔高声线,将递风林也惊醒过来,“那地方连我都不敢去,你去还不是送菜的?我听说那里死了太多人,连地面都是黑红黑红的,再加上妖魔气息沾染,就算你不争不抢恐也有性命之忧。” 司烈风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却见陆云卿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龇牙,“云麓姑娘,你认真的?” 陆云卿垂眸,“给您添麻烦了。” “嘶……” 司烈风只觉得宿醉后的脑袋更疼了,回头正要让递风林劝劝,却见递风林抢先开口道:“云麓姑娘想去见识一番,那就去吧。烈风,我昨天就跟你说了,不要以寻常目光看待云麓姑娘。” “那是眼光的问题?” 司烈风嘴角一扯,“你是不懂那地方有多邪门儿!” 递风林听出其言外之意,双眸立时一凝,“你去过?” “那不然我能怂吗?” 司烈风扯着脖子怼了一句,斜眸看着陆云卿依然笑容淡淡的模样,顿时没了脾气,“罢了,老林说你对付妖魔厉害,昨夜我听着也服气,一只活的都没能拿你怎么样,想来那点儿气息也不成事。我那次过去交接货物,上面的人交代我一句,我现在也交代给你——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陆云卿闻言若有所思,旋即点头道:“明白,左右我一人前去,身边断无可信之人,也就不怕被妖魔钻了空子。” “这倒有理。” 司烈风拍手赞了一声,“那鬼地方死人原因最多的就是自相残杀了,一个人过去的确方便。我这商队途径裂口不远处的林枫镇,你且待两日,到时与我们一同出发,省得路上被人找麻烦,耽搁时间。” 陆云卿心中虽急,但也知道那裂口已开了数月,急不在一时,当即答应下来。 “正好你那采事的职位也需要时间向上报备。” 司烈风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酒喝多了烧得慌,老林,今天早上吃啥?我想吃肉。” “谁他么早上吃肉,不嫌腻得慌,只有粥,爱喝不喝!” 递风林一脸嫌弃地甩袖离开,司烈风丝毫不觉得遭受冷遇,眼巴巴地又跟上去,“你让厨房再准备啊……” 洗漱一番后,陆云卿三人落座。 司烈风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还不忘说话,“对了,小云麓。今天东城门有我们商会专门设立的市集,都是些杂七杂八、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逛逛,说不定就开张了呢!” 陆云卿喝了一口清粥,点头笑道:“好啊。” 她明白司烈风的意思,若在摊子上掏得銮铃商会认可的物件,买下后銮铃商会给出的议价高于自己所处,便是赚了。 不过今日的集会本就是銮铃商会开的,若陆云卿真能挑出好东西,倒不用付钱,只需要交给銮铃商会鉴定,成功后自可获取赏金,也就说所谓的“开张”了。 此界流通的货币,叫做元贝。 她已非初来乍到之时,缘昭鬼和丘里越死在黑山,递风林整合两家资产赚的盆满钵满,自然也不忘分陆云卿一杯羹,除却一些固定商铺资产分润,元贝直接分了她一半,足有二十多万,一人堪比一个小家族。 不过即便如此,递风林还是赚的那一方,光是完全掌控黑城所有商路,就算是一百万元贝摆在面前,恐怕他也不愿意换。 陆云卿大部分全都换成了贝票存进了銮铃商会,只留下一千数目以作零用。要知道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用不到50元贝,这里的小数目也不算小,逛集市是绝对够了。 用完早膳,递风林和司烈风各忙各的去,陆云卿也不耽搁,叫管家备马车径直前往东城门。 銮铃商会集市的消息早就放出去,此刻朝阳初升,东城门口比平日里要热闹数倍,往来之人多是前来碰运气的。 只是经过銮铃商会挑过一遍的东西,又有多少是真货呢,陆云卿刚一下马车,就听到不远处一摊子前传来大片扼腕叹息的声音。 第470章 上廷之说 第470章 打发了马车,陆云卿下车穿过人群,也来到摊子前。 她对魔族地界的商品了解太少了,多看看总是没错。 “可惜可惜,这上古符石纹路异常精美,内蕴天成,怎么看都能开出个中三品的,没想到居然是下三品!” “会不会是鸾铃商会……” “不可能!你别瞎说,鸾铃商会又岂会做出那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你的见识还是太少了,这般打眼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符石质量本就层次不齐,这符石用料太好,所以才让人误会。我看许氏上古某个门派弟子的连手之作……” 看客们众说纷纭,站在摊子前开符的正主儿脸色黢黑,一枚符石虽不至于令他伤经动骨,可方才他还信誓旦旦,现在开出一个下三品,实在太丢人了。 陆云卿看到这里就离开了,慢悠悠地顺着人流方向逛起来。 鸾铃商队走南闯北,携带的货物正如司烈风说的那般千奇百怪,符石,古董,书画,古钱,武器等等等等,什么都有。 陆云卿用一个时辰粗略逛了大半集市,涨了不少见识。 符石,听闻是上古这片土地上的修者特有的攻伐手段,一枚袖珍石子所能爆发出的能量,最高甚至可以翻山倒海,比肩道天境。 只是逛这个集市的行人层次太低,也不知道他们是吹牛,还是确有其事。 按照司烈风的说法,道天境的修者也早已是一个传说了。 陆云卿不禁想到那名统帅魔族攻打秘地的魔皇,那位竟也不是道天境吗? 忽然,陆云卿的思绪被一道清晰的感应打断。 她抬眸看向前方不远处一个驻留行人不多的摊子,摊子上一枚白色贝壳,竟给她一种与在黑山感应秘藏地点极为相似感觉。 她一直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那日见到羽女也曾提及过此事,羽女闻言却只是饱含深意地笑了笑,语焉不详。 念头自心中一闪而过,陆云卿不动声色的走到摊子面前,耐心挑了两件普通物件看了看,直到摊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拿起那足有巴掌大小的白色贝壳,“这是何物?” “此物来历可就厉害了!” 摊主虽然不耐烦,可嘴里说出的话却仍然热情,“放在上古时代,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法宝,听说是专门用来盛放宝药的器皿,若是以此烹煮食物,说不定也能吸收到一丝上古宝药的药力,修炼突飞猛进呢!” 话音刚落,摊主就听到有一个行人笑着拆台道:“话虽如此,但此类器皿实在太好仿造,能让鸾鸣商会挑剩下的,估计是假的,买回去最多当个赏物。” 此话一出,摊主登时不高兴了,瞪着眼睛道:“这可是我幸幸苦苦亲自从一块儿墓穴带出来的,就算是仿造,那也是古人仿造!岂容你编排?” 这种行人与摊主争论的情形,陆云卿一路走来见得多了,也不在意,笑问道:“此物的确漂亮,回去当个赏物也好,敢问价值几何?” 摊主虽然与人争论起来理直气壮,但也直到被鸾铃商会挑剩下的卖不出多少,若是价格出得高了,恐怕会直接吓跑客人,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开张…… 念及此处,摊主叹了口气,“罢了,就算我吃亏,此物你出一百元贝,就拿走吧。” 陆云卿微笑颔首,“好啊。” 话说着,她直接丢出一串元贝,随后将古贝拿在手中转身就走。 摊主和行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俱都愣住了。 “一百元贝,就一个无用之物……这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啊!” 摊主反应过来,不禁后悔,早知道刚才再多喊点价格,不过他也知道之前的报价已经虚高很多了,这一笔赚下来,今天接下来就算什么都卖不出去也够本了。 行人们见状亦是古怪,羡慕摊主运气好之余,也十分好奇。 “那女子身旁没有随侍,不像是出自大家。” “难不成是某个修者的弟子?” “……” 背后的议论陆云卿自然不知,她还在继续逛,想要弄清感应为何,光凭一件物什能看到的太少,她想多逛逛,说不定还能遇到。 然而这一逛直到傍晚散场,陆云卿都没能遇到第二个,只能打道回府。 司烈风和递风林都不在,陆云卿乐得清静,回到别院中拿出白贝打量片刻,除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实在看不出什么,索性放在一旁,看起自己整理而出的呼吸法。 她的修为可以依靠长生中自行涨到人杰巅峰,呼吸法也会随着自然推演,不用她多操心,可是到突破地灵的那一步,就要靠她自己推衍呼吸法了。 现在每多看一本呼吸法,感悟其中经脉运作周全,都是一丝积累。 若能做到厚积而薄发,地灵阶也就不远了。 若是所料不错,天荒业已成就地灵阶,而且很有可能已至巅峰,否则也不能应对四魔将,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他又是如何成就的,陆云卿暂且不知,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找到继续往下摸索的道路,只需要按部就班继续往下走就是了。 听司烈风说,古物当中还有一件珍稀物什,唤作道术,其中记载着种种修炼感悟,有的粗浅不堪,有的则是高深之极,若能得一册正本研读,于修炼受益无穷。 而如那等道书,司烈风自己也只是听说过,并未亲眼所见,只是让她去了裂口淘金地后,说不定会有人出手。 看了大半个时辰的呼吸法,陆云卿耳朵一动,听到外边的动静,知道是两人都回来了,当即放下册子走出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司烈风和递风林待她没话说,皆是可以结交之辈,她从来就没有将这片地界的所有人都当作的敌人,否则也不会承下司蒙雎的礼物。 今夜无事,翌日一早,陆云卿就将白贝按照正常流程提交给商会鉴定窗口。 既然看不出来,不如就交给专业的人去看,积累鸾铃商会功绩的同时,说不定还能从鉴定人口中听到一两句线索。 提交之后,陆云卿又去东城门口逛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 回来后司烈风笑她是个十分称职的采事,陆云卿不觉莞尔,若是撇去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只看表面,她恐怕比绝大多数采事都要敬业了。 集市一共开了三日,第三天陆云卿没有去看,她已经明白能让她产生感应的物件可遇而不可求,这次能有所收获纯粹只是运气好,因而也对商会鉴定产生一丝期待。 说不定,商会给她的惊喜会超过她的料想。 就在这般隐含期待的平和心境下,鸾铃商会提前几日完成交流,整装待发了。 也是在这一日,陆云卿才看到鸾铃商会独有的陆上行宫,那堪比圣堂建筑大小的庞然大物,着实令她一阵赞叹。 这般行宫是如何在陆地上驱动的,陆云卿想象不出来,光凭这一点,东国和大夏都远远不如。 原以为这里对东国而言,应该是“笼中鸟”一般的存在,可是看得越多,她便越是疑惑。 真正坐井观天的好似不是魔族地界,而是东国…… 她不禁有些后悔,若是当初在司蒙雎那里多打听一些,说不定她现在看待魔族地界的迷惑会少很多。 不知不觉到了出发的时辰,陆云卿听到一阵悠扬的钟声,想来应是欢送鸾铃商会。 她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孔,似乎有担忧,更多的则是郑重。 “此去裂口,危险重重,若是站稳脚跟后,不妨委托商会寄信回来,也好让我们安个心。” 陆云卿闻言心头微暖,笑着点头,“一定。” “好了好了,咱们云麓姑娘的本是大着呢!你摆出那副死人脸给谁看呐?” 司烈风笑眯眯地走过来,当头就怼得递风林面露怒容,“你个乌鸦嘴,不会说话就把嘴老子闭上!” 这两人凑在一起,斗嘴总是少不了。 陆云卿看着笑了一下,“大管事,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下次老子再来,你可别抠抠搜搜地,老子要美酒!” “滚吧。” 嬉笑怒骂声中,行宫终于还是出发了。 行宫看似沉重,实则速度意外地不慢,仅仅片刻间,站在外侧横栏边上的陆云卿就看不清依然在城门口的递风林了。 回想起在黑山遭遇的种种,陆云卿微微一笑,回头道:“可是鉴定结果出来了。” 若非如此,司烈风方才那句话就成了纯粹的奉承之言,那可不像他的性子。 司烈风闻言咧了咧嘴,“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跟我来!” 陆云卿依言跟着穿过行宫正堂,一路来到上次提交鉴定来的窗口,随后直接从小门进了后室。 后室东西繁多,但杂而不乱,地中搁着一张桌子,一名年迈的白发老者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直到司烈风走到近前,喊了一声“石伯”,他才恍然回神,连忙起身拉着司烈风坐下,“你快看这个,老头子我有新发现!” 第471章 古时鉴定 司烈风是商队的首脑,但论及子啊商会中的地位,远远不及面对这位石鉴定,能在商会担任鉴定首席的,见识积累皆是一等一的,在任何地方都很吃香。 念及此,司烈风也只能顺着石鉴定的意思往下看,这才看到石鉴定手里拿着的正式陆云卿提交上来的白贝,不禁诧然。 “石伯,你之前已经说的很多来,难不成这白贝还有可以挖掘的地方?” “那当然!” 石伯语气肯定,“此物来历绝对不小,老朽本来以为这次陪你小子出来肯定无聊至极,没想到还能遇到如此意外之喜,实在让老朽兴奋啊!对了,不是让你请那位发现此物的采事过来吗?老朽要当面感谢他!” 司烈风向后努了努嘴,“这不是到了吗?” 石伯愕然抬头,上下打量面貌年轻地有些过分的陆云卿,浑然没想到发现白贝的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他一下子就没有来倾诉欲望,这般年轻能碰上大约什么都不懂,单是运气罢了,自己就算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而且年轻人啊,都是浮躁,大概也不愿意听他这个老头子絮叨,即便强行留下来也多是藏着攀关系的心思,实在令他厌恶。 “五品采事云麓,拜见石鉴定。” 石鉴定表情不愉,陆云卿却也不在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此白贝有何厉害?还请石鉴定解惑,云麓也是好奇得很呢。” 石伯闻言冷笑一声,暗道果然,这些个年轻弟子就知道玩弄小心思,早知道当时就该按捺一番,不该那般冲动。 “错了云麓,你现在可不是五品了。” 司烈风笑容满面,伸出四个指头,“现在是四品,石伯见心猎喜,用自己今年最后一个权限为你提了品阶,这可是他本来准备留给他孙子的。” 陆云卿诧然,石伯却是冷哼一声,拂袖不言。 想法如此,他注定不会给陆云卿什么好脸色,不过白贝毕竟是陆云卿发现的,他也有义务向她解释,定赏级。 因而只是沉吟片刻,他便顶着一张冷脸,开口道:“此物应该是古时传说中的上庭,专门用来存放圣药的器皿,研究价值极高,而且在我反复观察后,推测这些器皿很可能成套!若是还能找到其他部件,那就更好了。” 司烈风听着这些就有些昏昏欲睡,不是神游物外,就是随手抓过一个摆在桌上的物件把玩。 石伯也不是第一次于司烈风合作,知道这小子经商很有天赋,但对古代历史毫无兴趣,难为他这次亲自过来听这些枯燥的东西了。 陆云卿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石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中愈发不喜,假惺惺的,居然还装到他面前来了。 若是他现在发问,这个叫云麓的多半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吧? 讨厌归讨厌,石伯沉吟一番,还是决定给其“甲下”赏级,凡是涉及到上庭的,给一个甲级赏赐才算符合评级。 他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干扰鉴定结果,哼哼…… 想到这,石伯提笔正要圈定,却听到一道悦耳的嗓音忽然在屋内响起来。 “云麓斗胆一问,石鉴定所谓的上庭,或许便是现在的……复生之地么?” 石伯手中的笔杆狠狠一抖,落在纸张上变成一个大黑点,他震惊地抬头,看到陆云卿恭敬的神情下泛出真诚,一股羞愧之意直冲脑海。 他年轻时的路不好走,也曾被人以貌度人,吃尽苦头。 没想到年龄高了,竟也会做出个当年那些人一样的恶事,若不是云麓有此一问,他恐怕还会沉浸在这些年的成就中,无法清醒吧? “复生之地?” 一旁昏昏欲睡的司烈风也来了兴趣,“石伯,云麓这话是真的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见。” 石伯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云麓,你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只是猜测。” 陆云卿摇摇头,“有些人事听得多了,看的多了,自然会有诸多猜测,只是之前小女子并非商会之人,自然也找不到人发问。” “猜测吗?好!” 石伯大赞,“我等追寻古代历史的学者,就该有大胆猜测的心,更何况你说的没错,上庭的确为复生之地,只是此事为机密,今日我在这里说了,你们出了这道门就不能再提,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是!” “是。” 两道应声后,司烈风咋舌不已,“上庭,光听名字也知道是个发号施令的地方,我们这里为下界?现在是与上庭反目成仇了?原因为何?” 石伯摇了摇头,叹道:“持续将近千年的妖魔祸乱,直至百年前才结束,埋葬了太多历史,想要知道真相,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啊。” 百年前的妖魔祸乱…… 陆云卿面露沉思,她来此之后一直觉得此界实力要高出东国许多,就算秘地有诸多压制作用,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攻不破。 现在想来,多是妖魔在其中大大延缓了此界攻势,甚至是让此界元气大伤,才让东国得以继续与之抗衡。 “云麓小友,你对古时上庭了解有多少?不若说来听听,我等交流一番?” 石伯发出邀约,陆云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行了一礼,道:“求之不得!” 石伯专门研究古代历史,所知道的秘密远远超出陆云卿预料,在她耳中每一句中几乎都有历史,越聊越是投机,一句句包含精华的话语接着抛出。 石伯越是交流越是心惊,原以为云麓与那些采事相比,只是稍微好些,没想到她的只是储存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很多想法和猜测新奇不已,甚至自己之前都从未听说过!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想法被激发出来,石伯越发兴奋,能遇到这样的人才,实在是他的幸运,当即连鸾铃商会禁令也不顾,拉出很多连司烈风听着都心惊的结论。 甚至牵扯到一个永恒的话题——永生花! 司烈风初时听着还脑门子见汗,后面听得多了觉得也就那样,又有点困了,不过经此一事后,他对云麓的观感注定要大为改变。 火煌一族的底蕴还真是可怕啊,明明已经在妖魔时代断绝传承,随便一个传人留下来,都能如此优秀。 司烈风如此想着,不禁怀疑云麓执意前往裂口的真正原因,不过他也不欲阻止,以云麓的身份多半是去追查火煌一族当年覆灭的历史,与采事并不冲突,只要不跟复生之地扯上关系,随便她怎么造都没事。 陆云卿的学识,皆是来此与羽女那两日畅谈,只是很多事实放在现在都成了猜测,再落到石伯耳中,便惊为天人。 她来时还未曾想清楚要如何应对,但在摸清了石伯身份后,疑虑少了许多,这是一名真正的学者,只要自己拿出足够的知识,就能对此界获得更多了解。 所以她仅仅只是隐去羽女对长生种的评价和古时历史,其余都毫无保留地与之交流。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石伯根本想不到陆云卿会来自于那个叫做“上庭”的地方,甚至在交谈到末尾的时候,已将之当作与自己同一层次的学者看待。 “二位,天都要黑了。” 司烈风睡醒看了眼窗外,连忙出声打断。 石伯如梦初醒,不由笑道:“难怪,老朽怎么觉得如此饥饿呢,小麓小友,今日与你畅谈之后,老朽真是大有收获,足够令老朽消化好长一段时间了。” 陆云卿颔首,“云麓亦是如此。” 她的确收获极大,至少摸清了大部分这类学者对上庭的态度。 “哈哈哈,我们一起前去用膳吧!” 石伯热情想邀,似乎还有继续聊下去的趋势,司烈风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说道:“食不言寝不语,石伯啊,你可不要再聊了。” “呵呵,今日尽兴,当然不会。” 石伯笑着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笔在桌上纸上大手一挥,圈定“甲上”。 最高赏级! “像云麓小友这般能人,只当区区一名四品采事,实在太委屈你了,等到老朽回到商会总部,自会为小友推荐,令你早日成为一品采事,如此你也能在此区域发挥所长,建功立业。” “石伯谬赞,不过小女子觉得,此事切勿操之过急。” 陆云卿抿唇微笑,“我之所求,与几品管事暂且无关,只想去裂口淘金地看看,满足心愿。等到日后真的因为身份而有所掣肘,再麻烦石伯吧。” 陆云卿没有明说,石伯还是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石伯感叹一声,“是老朽急切了,小友心境崇高,老朽不及也。” “你们再之乎者也下,菜都要凉了!” 司烈风插了一句嘴,石伯顿时笑骂:“你这混小子……” 晚膳时,石伯果真没有在聊司烈风头疼的那些古代知识,只是随意谈了谈风土人情,一界地域广阔,自然会催生出不同的文化。 然而这些闲聊之言,对陆云卿而言,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那些古代知识更为有用。 第472章 初临裂口 听了石伯述说,陆云卿才知道原来此界圣堂并非什么历史悠久统治机构,而是在与妖魔战斗中逐渐行程的,在压制妖魔后百年里逐渐完善,直至现在。 因为妖魔大战,魔族地界有六成地域都化为不可用的土地,那些地区整日被妖魔气息笼罩,地面寸草不生,不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无法在那里生存。 不过,因为妖魔大战而缩减七成的人口,分布在四成地域反而还显得空旷许多。 在经过百年的繁衍生息,才逐渐有了往日繁荣的光景。 幸存的人各自带着祖先的烙印,与其他幸存者生活在一起,逐渐文化相融,衍生出新的文化符号。 除却像黑城那样处在官方统治下的城池外,此界最多的人族聚居地其实是镇,是各个部族文化缝合在一起的小镇。 对复生之地,大多数普通人甚至修者都不了解,仅仅是听过一嘴名词,只知道是敌人,即便是圣堂修者也多半是这么认为。 从上庭变成敌人,其中转变太大,定然发生过什么,不过石伯似乎也不清楚,陆云卿问了也没得到答案。 晚膳过后,陆云卿回到商会安排的房间。 商队人数过千,行宫房间紧张,本来作为五品采事,她只能和同样的女采事挤三人间,司烈风也不好明着面的偏袒。 不过在临时升为四品采事,又结交石伯后,这一间单间自然而然就被安排下来。 入了房间,陆云卿粗略打量一眼,便将视线投向桌上的包裹。 这是鉴定那边送来的甲赏。 她坐下来打开包裹,入眼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贝票。 一万面额,足足五张。 而她所付出的不过是一百元贝,何止一本万利。 不过看包裹里放置的顺序,这五万元贝仅仅是最为基础的,还有诸多瓶瓶罐罐和一本册子。 陆云卿直接抽出册子翻开,家在里面的薄纸顿时落下来,她一手接住,原来是一份清单,上书: 元贝伍万; 下三品清元丹一瓶,天罡之数; 下三品辅元丹三瓶,周天之数; 下三品道书一册。 大手笔! 陆云卿眸光微闪,这赏赐真不愧甲上之评价。 三十六枚清元丹,一百零八枚辅元丹,再加上一册道书,虽是下三品,总价值也足超百万了。 陆云卿倒出一枚辅元丹,放在鼻间嗅了嗅,个中药材配比顿时浮现心间。 这段时间她虽然一直在忙,但黑城流通的药材也让她了解完全,其中大多数与东国大夏效用重合,仅有少数没见过。 将那些药材药性记下,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难度。 这辅元丹的炼制同样没什么难度,若她来应该可以炼得更好,药毒更少。 不过这类辅元丹专门用来加快呼吸法运转,以修炼出更多的玄元,提升境界。 长生种玄元天生圆满,换言之,辅元丹对她没有半点用处,也就懒得去研究炼制方法了,手里的这些也可找个机会卖去换成元贝,以待好物拍卖。 清元丹可提纯玄元,提升出手威力,陆云卿试吃了一枚,也感觉到一丝玄元淬炼的效用,只是那提升太过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丹药中杂质颇多,需要用心加以化解,与其有这个功夫,陆云卿自觉还不如多看两本书。 看来这瓶也是被卖的份。 陆云卿面露无奈,将丹瓶弃之一旁,翻开道术,立时眼眸微亮。 这本道书仅是下三品,而且是抄录本,上面所言并不高深,甚至十分基础,但却是陆云卿现在最需要的。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基础方面的积累了。 鸾铃商会背靠圣堂,在商会中处于稳稳的霸主地位,所行过之处,大概除了妖魔余孽,没人敢对他们动手。 因而这一路走得异常顺畅,直至裂口附近,才变得不安生起来。 “妖魔气息……” 这一日陆云卿坐在屋中看道书,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便看到桌上无端多处一本泛黄的册子。 原来是幻魔。 陆云卿心中了然,经历过黑山之劫后,她当然不会忽视妖魔这方面的消息,鸾铃商队游走四方,遇到的妖魔气息虽然不至于像黑山那般直接遇到活的,但胜在种类繁多,记下了种种应对之法,对自己人完全开放。 因而陆云卿之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幻魔影响了这个屋子,映照出她现在心中最想得到的东西。 应对之法却也好办,陆云卿直接拂袖拍散道书幻影,同时收敛心神,不为所动,屋内的妖冶气息顿时消散许多,虽然看着还有些令人不舒服,却不会再对人产生影响。 不过经此一事,陆云卿也暂时熄了继续看书的打算,起身来到大厅,顿时看到三三两两如她这般新人,正对着漆黑夜色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枫镇快到了。” 身后传来一声提醒,陆云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妖魔气息聚散之地,果然非同凡响。” 司烈风站到她身侧,啧了一声,“以你的经历,想来也不用我多说,妖魔中最多的就是幻魔,你心智坚定足可不受影响,不过幻魔厉害归厉害,却不是最厉害的,要是遇到力魔那种玩意儿,得跑快点儿,鸾铃商会在林枫镇上也有据点,若是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就躲去那边,这是信物。” 陆云卿顺势接过,念及司烈风到这个时候才给她此物,她微微一笑,道:“看来你跟那据点的人不太对付。” 司烈风干咳一声,“不然这玩意儿我早就给你了,鸾铃商会这种庞然大物,派系争斗挺厉害的,想要往上爬就得站队,现在坐镇枫林镇的正好是我上面的死对头,你悠着点儿,别暴露跟脚。” “嗯。” 陆云卿应了一声,两人不再交谈。 再过了有小半日,商队行宫的速度明显减缓,一众商队成员感知到后纷纷震惊地跑出来,这明显是有人要离队。 在这个鬼地方离队,那岂不是要去裂口淘金地? 什么样的采事,胆子这般大?! 然而等他们出来,却只看到一抹白色倩影从前栏跃下,转身间消失在黑黢黢的妖魔雾气中。 司烈风不禁咋舌,“相处这几日,他还没看出来这位还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商队行宫拥有特制防护罩降低妖魔气息的侵染,陆云卿跳下行宫后落地,顿时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妖魔气息奔涌而来,眼中幻象丛生。 不多时,她便看到沈澈拉着深念的小手,微笑着向她走来。 陆云卿蹙眉,毫不犹豫地挥去幻影,区区妖魔居然也想幻化出她内心最爱的两人,简直令她恶心。 谨守心神之下,仍然会有数之不尽的幻想频繁出现,诱惑陆云卿堕入其中。 陆云卿只得一边清理一边向前,速度算不上快,但也慢不到哪里去。 枫林镇的塔光不知用什么制成,在妖魔雾气中也能照出很远,陆云卿花了两个时辰终于摸到镇子入口附近。 看她向大门走过来,两名看守立刻面露紧张,喝道:“站住!否则就地格杀!” 陆云卿当即停下,出声道:“我并非妖魔。” “名册拿来!” 看守丝毫没有露出松懈之色,像陆云卿这般自称人的,他在一天中能看到十次,其中九次都是幻魔气息的侵染。 陆云卿不作犹豫,拿出名册丢到看守面前,看守警惕地蹲下摸到实物,脸上立刻放松不少。 幻魔气息可没本事幻化出实体。 “可以了,进去吧。” 看守放开警备,陆云卿上前拿回名册正要离开,兴许是她态度良好,也可能是因为容貌,看守难得提醒一句:“你身上妖魔气息挺重,应该在雾气里走了挺久吧?这里的客栈家家都有洗刷妖魔气息的池子,你先去洗刷掉的,省的被人误会,徒惹麻烦。” 陆云卿露出一丝笑容,“多谢。” “客气了。” 等到陆云卿走远,看守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旁边的看守见状顿时碰了碰他胳膊,打趣道:“喜欢啊?” “废话!这么漂亮的,谁不喜欢?” 看守翻了个白眼,“这里的女人受妖魔侵染,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哪里有她好看。” “说的也是。” 另一个看守点了点头,“不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跑这鬼地方来作甚?活得不耐烦了?” “册子上没写,管那么多作甚。敢到这里来,说不定人家厉害得很呢……” “我才不信,那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难不成还是个修者?” “呵呵……走着瞧!” “……” 陆云卿入了城,立刻受到了镇子居民极为热情的欢迎,她所到之处,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将目光投向她,脸上皆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或者杀意。 好在不知道他们在顾忌什么,并未有人真正动手。 眼下不缺钱财,陆云卿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直接在镇子上最好的一家客栈住下,一晚上元贝上千,价钱贵上了天。 要知道黑城最好的客栈一晚上,也才不过一百多元贝。 不过陆云卿却觉得物有所值。天字号客房宽敞广阔,处处透着精致华美,在房间正中央,却是一个白色雾气缭绕的池子,清灵之气氤氲不散,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洗刷妖魔气息的清魔池。 大概上千元贝中的大半,都是因此而付出的。 第473章 真的很甜 陆云卿和衣踏进池中,白色雾气顿时一阵翻涌,池子里的水温热适中,跑着令人通体舒泰,不消片刻便有丝丝黑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 正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妖魔气息。 陆云卿目视一律黑气被白气逐渐消融,心中念头翻涌,听司烈风说,被妖魔气息长时间侵染后,起初会浑身发痛,再过一段时间便不痛了,同时身体各处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畸形。 若是不及时去除妖魔气息,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新的妖魔,失去理智,肆意残杀周围所有能看到的活物,就像是那些死在黑山中被幻魔主动诱引畸变的怪物。 这在妖魔当中也有一个名字专门形容它,名为血鬼,是妖魔当中最低等的生物,甚至不配成为妖魔。 不过这些气息对长生种来说,效果似乎不大,她并未有不适之感,不过若是侵染得深了,暂时也不好说。 洗刷干净后,陆云卿来到第一层堂下用膳,这座客栈就叫做鸾铃客栈,想来也只有鸾铃商会还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将客栈经营稳当。 不过这里却不是鸾铃商会的据点,在鸾铃商会中,经商与探宝两条路是完全分开的,各自经营却又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司烈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态度总是很纠结,陆云卿也没多问。 鸾铃客栈的菜很贵,但能到这里淘金的各商会采事都不怎么差钱,因而陆云卿下来的时候,大堂里很热闹。 “这位贵客,您要吃点儿什么?” 陆云卿住的天字号房,店中小二都是有眼力见儿的,见到她下来立马安排一个雅座殷勤地招呼前后。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自然透出别样的信息。 “凭什么?!我们都等着快要半个时辰了,还不来招待我等,反倒是那个臭婆娘……” “你小点儿声,那位坐的天字号房客人才能坐的……” “……”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陆云卿也不在意,她来此地并不准备低调,反而意图高调行事,最好能掌握一部分权柄。 裂口那边的情形,她暂时没摸清,不过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得出来,自己若想干涉到裂口那边的战况,必须得让自己处于一个高处,否则单凭蛮干,多半吃力不讨好。 作为客栈最为尊贵的客人之一,陆云卿点的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裂口淘金热,各个商会派来的,主动前来的采事都有不少,但能在鸾铃商会住下,并且有钱住在天字号房的,可不多。 因此前后不过盏茶的功夫,陆云卿的情报便传遍了镇上各个商会据点。 “云麓?” “叫这名字的太多了,查不了,啧啧。” “算了,先行搁置,若真有几分本事,在裂口淘金时自会碰到,若是只来这里镀一层金,不用多管。” 据点不约而同地将陆云卿的情报搁置,便是连鸾铃商会也是同一个做法。 鸾铃商会消息传播灵通,自然也知道这段时间新任命的采事,不过叫云麓的太多了,这段时间新上任的里面就有几十个,光是这么一人过来,谁知道她是哪一个派系的,说不定都不是自己商会的,何必费力气。 陆云卿大约能猜到各个据点的想法,但也不在意,想要出名,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用过膳,陆云卿没回房间,来到镇上逛起来。 镇子占地颇广,消杀妖魔气息的装置不能完全顶用,仍有一丝妖魔气息偶尔飘过,化作种种幻影诱惑行人,不过在枫林镇这一幕已经是常态了,行人连给这些幻影一眼都欠奉。 到了坊市,街道上也有不少摊贩在叫卖,在这里卖的东西多是从地里面刨出来的,有些还带着泥土的味道,十分新鲜。 更让陆云卿惊奇的时,这些摊贩中居然有很多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这个被妖魔气息侵染的镇子,居然还住着普通人,实在不可思议。 她在坊市逛了会儿,看上一枚玉坠。 并非是此玉坠令她心生感应,而是单纯的形制好看,令她喜欢而已,所以在那个半大小子的摊主结结巴巴说出五十元贝时,陆云卿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半大小子似乎是头一次看到出手如此阔绰又好看的女客人,更没想到这种好事回落到自己头上,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陆云卿手里的串贝,生怕碰到陆云卿的那白如细葱的手指。 交易完成,陆云卿没急着走,接着道:“小公子,我有些问题,不知你可否解惑?” 半大小子听到“小公子”二字,小脸立刻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尽管问!小人叫……安!安生!小公子……小公子,小人……小人当不得!” 陆云卿勾唇轻笑,“那么安生小公子,可否为我解惑呢?我可以另外付给你报酬。” 半大小子脸红得几乎要冒热气,脑海醺醺然,安生小公子……听着好喜欢,还……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他,真的是……太羞人了! 不过这次,半大小子却没再推脱这个称呼,只是忙不迭地点头,“您问!小人知无不言。” 他甚至还想多听两声。 “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如何能在此地生活?就不怕妖魔侵染吗?” 陆云卿直言不讳,他相信能在此地生存下来的人,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对此应该都有一定认识了。 安生闻言怔了一下,沸腾的情绪平息下来,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像您这样的人可以用圣池洗涤,我们普通人当然也有自己的办法,只不过没那么舒服就是了。” 陆云卿点了点头,下意识问道:“为何不离开呢?” 陆云卿刚刚道出口,心中便生出一丝悔意,立刻补充道:“我大概明白了,你不必多言。” 如安生这般普通人,呆在镇子上还好,可要让他们横穿那浓浓妖魔雾气出去,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安生本来变了脸色,听到陆云卿后面一句话,神情缓和不少,但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愿再开口,双手十分麻利地收拾掉摊子,低头行了一礼后,一溜烟跑远了。 陆云卿摊开手,看了眼手心带着泥土气味的玉佩,不知想到了什么,怔了许久之后,终是微叹了口气,掉头离开。 与此同时,安生背着破包裹走街串巷,一张故作沉着的脸孔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砰地一声,屋门打开,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爷爷!” 安生将包裹丢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将串贝拿到正在低头磨药的老人面前,“你看,五十元贝!” 老人家闻言顿时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安生手中那一丝妖魔气息都不曾沾染的元贝,脸孔立刻严肃起来,“安生……” 安生心头一慌,立刻解释道:“这可不是偷的!爷爷你知道的,我早就不偷了,我卖了一枚玉佩,那位贵人居然没还价!我说多少她就拿了多少……” 老人闻言神情立刻缓和下来,将元贝按在一旁,笑道:“好孩子,今天你运气不错,怎么不在那里多等等,说不定还有收获。” “元贝太多了,我不放心,还是先送回来,等会儿再去。” 安生走到水缸前舀了一口水喝,一边道:“那位贵人好漂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女人,还叫我小公子,害得我都结巴了!” 老人听着哑然失笑,“你这毛头小子,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那等贵人必定身份尊贵,可不是你能肖想的,收收心思,别做白日梦。” “哎呀,我知道的爷爷,我就是说一说。” 丢了水瓢,安生四下张望一眼,不由问道:“弟弟呢?” “在后院吃药呢,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你去看看。” 安生“噢”了一声,转头掀开门帘走到后面的小院子,果然看到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大小的男孩正抓着水井边缘一边喝药,一边呕吐。 呕出来的东西的都是一些黑色絮状物,伴随着一股腥臭挥发。 随着呕吐出来的絮状物越来越少,男孩身上的妖魔气息也就越来越淡,最终淡到正常范围,身体四下的疼痛之感也消失来。 男孩面孔却始终平和,仿佛这些折磨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将碗放在一旁,男孩耳朵动了动,一双无神的眼看向小院门口,笑道:“哥哥,你来啦。” 安生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落难至此,他还能笑得出来。 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安生拿来工具扫洒水井旁的污染,这些男孩也能做,只不过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安生回来了自然要帮一把。 “这次你捡回来的玉佩很好看,被一个贵人买走了,五十元贝呢!” 安生一边打扫一边说着,“够咱们下次一起去淘金地的洗刷药钱了。” 说完,安生忍不住看向弟弟,果然看到后者脸上笑容更多起来,“那太好了。” 安生闷闷地应了一声,打扫完院子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递给弟弟,“我去酒楼帮忙收拾桌子,掌柜的赏的,甜津津的很好吃,你压一压药苦味。” “哥哥吃过了吗?” “吃了,还吃了很多。” 那肯定是没吃。 弟弟心下暗叹,表面却还维持着笑容,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 第474章 磨刀不误 “对了,那位贵人好漂亮,看着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外来者,不过却没有那些外来者蛮横高傲,反而很亲切,还叫我小公子呢……” 弟弟只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咬一小口饼子。 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又要出摊的时间。 安生在弟弟无神的眼前晃了晃手,最终叹了口气,“你要是眼睛好的,说不定还能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位贵人呢。” 弟弟抿唇,他要是不瞎,这里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地? …… 一晃眼两日时光过去。 这两天陆云卿都没有出门,她并不急着前去裂口淘金。 磨刀不误砍柴工,眼下她虽然实力尚可,可若要完成此行目标,还是差的太远。 既然元贝充足,她索性先留在镇子里,走遍各个商会据点采买药材和工具,炼制羽女所说的推灵丹。 材料买的多了,难免引起一些注意,不过陆云卿分开跑了许多趟,先是购入易容所需,易容成各种模样买齐了材料,也仅仅只是引起注意罢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推灵丹的炼制并不繁琐,陆云卿又窝在客栈一整天,便捣鼓出了第一炉丹药,成丹上等,药毒稀少。 陆云卿尝试炼化一枚,果真修为有所提升,呼吸法在筋脉中的走向也衍生出的更多的分支。 不消片刻,药力便被消化干净。 感应到药毒尚浅,陆云卿索性先不管,继续服用丹药炼化,炼化完了就继续炼制。 如此这般,陆云卿在客栈足足呆了十天。 这消息传出去,更让据点认为是某个家族子弟过来镀金的,根本不敢踏出枫林镇半步,对大局自然也毫无影响,于是纷纷撤去关注的眼线,用作他处。 第十天,小二路过天字房,却忽然看到紧闭时日的大门忽然打开,惊讶之余不由暗自嘲笑,这位还真是胆小的紧,躲了十天才出来,就是镇子里的普通人,都要比这位勇敢吧? 那般好的资源,都被这些个中看不中用的给占了去,他若是能得一分成修者,也不至于呆在客栈里当个小二。 小二越想越有些愤愤不平,招呼也没打一声转身就走。 陆云卿当然不会管这些小事,她今日出关,修为已达人杰初期,天地在她眼中大有不同! 不仅五感皆有提升,身体力量也连带着跃升一个层次,圣丹潜力被进一步开发,令她从里到外都出现了蜕变。 除此之外,陆云卿还感应到体内出现一股可以掌控的无形能量,这大概便是那道书中所说的玄元了。 入人杰阶之前,玄元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尽量修炼积累,而入人杰阶之后,立刻就有了一丝感应。 只是比起寻常人杰入阶所掌握的那点玄元,陆云卿所掌握的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尽。 陆云卿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长生种的修炼起来的优势。 只是玄元虽然无尽,补充起来也需要时间,若是就这么单纯用玄元对敌,浪费不说,手段未免太蠢了。 大多数人皆是以玄元联通武器,用以实战出威力不一的招数对敌。 少数家族传承,种类繁多,手段变化千奇百怪,书上所言终归浅显,也只有遇到后才能有更深刻的认识了。 “还需要一门兵器么……” 陆云卿眸光一转,下楼出了客栈,直往鸾铃商会据点而去。 整个枫林镇,也就鸾铃商会卖的兵器较为精品,不过价格也实在不低。 陆云卿在小厮引领下来到专门放置剑器的一端,目光一扫,皆是下三品剑器。 普通长剑也能用,不过承载玄元发挥的威力远不如品级剑器,陆云卿当然选择后者。 她一一试剑后,在小厮惊愕的视线中选择了最终的一把,足有两千斤。 “客官,这把千星剑势大力沉,您恐怕不合适……” 小厮尝试建议,却见陆云卿直接递过来元票,顿时闭嘴不言。 下三品千星剑,售价10万元贝。 至此,陆云卿一身的玄贝都花得七七八八,本来以她现在四品采事的身份,能够拿到八折的折扣,可之前听过司烈风的提醒后,她宁愿亏这两万元贝,暂时不暴露身份,才是最划算的。 千星剑乃是鸾铃商会据点下三品剑器中最贵的,买下后,小二直接将腱鞘背带等一众杂件配齐,交给了陆云卿。 陆云卿到了一声多谢,便直接前往大门方向,出去自不会有人阻拦,没过多久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镇子大门前又出现一高二矮三人。 门口的看守兀自还在想着方才陆云卿的背影,看到忽然闯进视线中的三人,不由得蹙眉上前,“老越,你又要出门碰运气?” 被唤作老越的老人点了点头,拿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张,分别撕成两半,一半自己收着,另一半交给看守,道:“麻烦了。” 想他们这样生活在镇子里,没有造册登名的人,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区别自己与妖魔的区别,省得再回返的时候无法辨认,徒增麻烦。 “不麻烦。” 看守看着老越,似是有些感慨,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刚才也有人出去了,是一个叫云麓的女子,我看她像是修者,不简单。你们要是在那里遇到危险,不妨去找她碰碰运气。” “多谢看守提醒,那我们这就走了。” 老越对他这句话不以为然,高高在上的修者又岂是他们所能攀附的,若是真的找了去,恐怕杀他们的就不是妖魔气息,而是人了。 …… 陆云卿一路按图索骥,无视魔雾中种种幻想,速度齐快向前掠行,不消盏茶时间就到了淘金地的外围。 即便仅仅是外围,陆云卿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妖魔气息再次加重不少,原本如烟般的雾气此刻重如墨一般,皮肤接触之后隐隐有些不适,若是普通人,恐怕就不是不适,而是刺痛了。 陆云卿走在外围的,不禁去向。 那些枫林镇上普通人手里的物件,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也来这里淘金? 这点想法仅仅是从脑海中一闪而逝,陆云卿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逃!快逃啊!” “娘,娘你清醒一点,别杀我!” “啊啊啊!!” 陆云卿目光微凝,向前掠行一段便看到兵荒马乱的一幕。 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人,正在一只已经变成血鬼的妇人追赶下疯狂逃遁,而走在最后的,似乎正是这位妇人的女儿。 “娘!!” 血鬼血盆大口张开,腥臭味疲敝,少女捂着头颅尖叫,想象中的痛楚却未曾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蓬温热的血水浇在头上。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到无头血鬼前伫立的窈窕背影,视线更多的却在无头血鬼身上。 娘,变成了鬼。 娘死了。 娘的血,还是热的。 她脸孔扭曲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明明是死里逃生,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有的只剩下浓浓的悲戚。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忽然,一枚雪白的丹药呈现在眼前。 她抬头看到一张梦里都梦不到的绝美脸孔,那皮肤白的发光,就像是这颗丹药一样。 “死者已矣,你要活下去,活着出去,自有新生。” 少女似懂非懂,不过还是接过了丹药吃了下去,药力温润,像是滚烫的雪,消融了许多妖魔气息,令她浑身痛楚立刻降低到可以忍受的地步。 “你运气可真好!” “遇到了一位修者大人救了你,还给你清魔丹。” 众人无不艳羡。 “快走吧,我们也快到极限了,再不回去就要变成血鬼了。” 长辈拉着少女起身,在这种鬼地方,他们这些普通人必须团结,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少女默默跟着,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后,灰白的眼瞳里闪出一丝光亮。 “新生……” 杀鬼救人,对陆云卿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她接着向里走。 裂口淘金地的范围很大,足足走了一天,陆云卿才可看到前方的漆黑如墨的妖魔气息几乎化为实质,在不断翻涌着,时而变幻成一张张鬼脸,时而散去,就好似一个个活着的妖魔在里面搅和。 淘金地内围到了。 而此刻,她也终于感受到皮肤表面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感,黑气缭绕间与妖魔也没什么两样。 一颗清魔丹下肚,陆云卿立刻感觉体内侵染的妖魔气息消退了五分之一,皮肤不再疼了。 五颗丹药,可以清除干净。 陆云卿默默算着自己能够在这里呆几天,毫不犹豫地踏入翻腾的魔雾中,仿佛是被吞噬了进去。 就在进入的一瞬间,陆云卿立刻感觉周围雾气仿佛活了过来,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腥味,争先恐后地往这里钻。 妖魔气息浓度急剧上涨。 陆云卿当即将含在嘴里的清魔丹咽下去,一阵白光镀在皮肤表面,与魔气亲密接触,发出一阵阵嗤嗤作响的声音。 除此之外,竟没有遇到其他危险,幻像也没有出现。 第475章 意外发现 看来运气不错。 念头自心中一闪而过,陆云卿摸索着向前进发,时不时拿出鸾铃商会赠送的路引盘,确保自己始终不会失去方向。 因为魔气太重,可视范围太窄,这里可挖掘的价值要比外围高上许多。 也正是因为魔气太重,有很多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深入此处后一味地向前,路引盘失去作用,致使迷失方向,等到丹药用尽,侵染逐渐加深,后果可想而知。 陆云卿可不想步后尘,她此番过来只是初探,即便一点收获都没有,也可以丛容退去,剩下的钱财足够她再次修整一番重新进入此地。 好在,她今天的运气真的不错。 复行数十步,眼前就被一道橙黄色的光亮占据,陆云卿心下一动,记起鸾铃客栈提供的情报。 这是宝光,古时法宝即便经历过岁月和妖魔气息的侵蚀,在重见天日之后,依然可以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颜色不代表物件价值,即便是最微弱的光芒,都有可能发掘出惊天动地的宝物来,当然也伴随着同样等级的危险。 是以陆云卿不吝于拿出最谨慎的态度,缓缓接近。 橙光似乎撑开了一小片天地,陆云卿渐渐发觉魔雾浓度降低不少,视野迅速清晰,看清了橙光的源头——一具白骨。 在魔雾长久的腐蚀下,这具白骨竟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完整,其指骨上一枚圆形戒指正闪着淡淡金光。 陆云卿对着白骨行了一礼,心中默念,“晚辈陆云卿扰前辈英灵。” 默立片刻,陆云卿弯腰取下戒指,橙色光芒瞬间敛去,原本完整的白骨也陡然化作飞灰散去。 陆云卿怔了怔,收好戒指,本想让这位古时前辈入土为安,眼下却是不用了。 没急着去研究戒指,陆云卿接着往里摸索,断断续续又捡到几件破烂不堪的物件,其中唯有一盏油灯保存完好。 路引盘的功能也到了极限,断断续续地指引方向,陆云卿立刻打道回返。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另有原因,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遇到其他采事,司烈风所说的竞争激烈,尚未能看到。 行过半日后,路引盘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陆云卿立刻按下心思,埋头赶路,好在她此刻距离外围的位置已经十分接近,就算没有路引盘,在稍稍多耗费一两个时辰后,还是成功走了出来。 一到外围,陆云卿顿感浑身一轻,随手将一枚清魔丹扔进嘴里继续赶路。 在路途上,她又遇到不少前来淘金的普通人。 大部分人看到她身上涌动残留的魔气,皆是害怕地远远避开,仅有几个小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随后很快被长辈拽了去。 普通人的命运轨迹,在这片淘金地上显露得清晰可见,早亡只是时间问题。 陆云卿虽有感触,脚步却未停,她本就不是好心泛滥之人,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好人。 她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她自己,为她亲近之人,若只是陌生人,即便是死在面前,大概也不会令她动恻隐之心。 只是心中思念儿子沈念,偶尔也会付诸行动罢了。 出了淘金地外围,再有盏茶时间,陆云卿再次回到了枫林镇。 此时距离陆云卿上次出去,已过去足足半个月之久,两名看守俱都是震惊地目送她进去后,这才小声交谈起来。 “看到了吗?呆了足足半个月,你还说她不是修者?” “太厉害了!那种鬼地方都能呆半个月,即便是外围也很不容易啊,整个枫林镇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她肯定是大型商会的采事,说不定还是那商会的顶梁柱呢!” “你怎么不说她是鸾铃商会的?” “废话,鸾铃商会那队人不是还没回来吗?像她这样的精英怎么可能会被遗漏在外?” “有道理……” “……” 陆云卿这一回来,又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她也不在乎,直接回到鸾铃商会重新开了一间天字号房,坐在清魔池中默默洗刷妖魔气息。 清魔是以清魔池的白雾凝结而成,丹效单纯,并无丹毒,效用虽然不错,但比起清魔池来差的太远,而且体内潜藏的诸多魔气也无法被清魔丹完全洗刷干净。 黑白雾气缭绕间,陆云卿盘膝吐纳,规视自身,服用推灵丹的药毒经过这半个月的磨练,已经完全化去,又可以继续提升修为。 只是推灵丹消耗着实不低,眼下她钱财耗得七七八八,就算剩下的全部拿去购买药材,顾忌也不够她提升到人杰中期。 收敛心思,陆云卿继续吐纳小半日,体内妖魔气息终于散了干净。 换上一套便于行动的常服,陆云卿走到桌前解开包裹,查看此次收获。 物件不多,只有六件,其中三间都被妖魔气息沾染,陆云卿粗略看过后直接将这三件扔进清魔池里,接着看剩下的三件。 第一件便是那盏完整的油灯,灯芯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制作而成,灯油混着泥土早已黏连成一层厚厚的油脂。 陆云卿犹豫了一下,试着点燃,油灯居然一下子就点亮了! 她立刻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与此同时体内运转的呼吸法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运作起来。 陆云卿顿时明悟,这个东西和辅灵丹是一个路子,不过效果要比辅灵丹厉害数筹,应该是一盏不可多得的宝物,不知道能卖出多少元贝。 陆云卿心情不错地继续往下看,除却戒指剩下的那件完整程度堪忧,而且也没有沾染妖魔气息,是一件完完全全的废品,扔进商会最多能得个几十元贝。 眼看那三件浸在清魔池的东西还未洗刷干净,陆云卿定了定神,拿起此行的最大收获——戒指。 虽说宝物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陆云卿五感和其敏锐,以此催生出的第六感更是冥冥中能看到一丝未来,几乎是本能地认为这枚戒指来历不凡。 轻轻拂去戒指表面的脏污,一丝摄人的银光顿时显露。 这枚戒指戒指竟没有半分生锈的迹象,陆云卿摸索片刻,却未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她想起和石伯交谈中所提到的一件宝物,顿时目光微凝,运转玄元至指尖,向戒指渡去一丝玄元。 若是寻常戒指,当是承受不起玄元,瞬间就会爆裂开。 可陆云卿手中这枚却是眨眼睛将玄元吸收进去,与此同时戒指表面光亮瞬间黯淡下来,卖相远不如之前好看。 陆云卿却是不惊反喜,在戒指吸收掉那一丝玄元后,其五感之外竟然多出一片空间,里面不过十平左右的昏暗空间,堆放着不少箱子杂物。 果真如此! 这是古时修者所用的储藏宝物,乾坤戒! 按照石伯的说法,乾坤戒在古时根本不算什么宝物,只要是修为稍微看的过眼的,几乎人手一枚。 不过放到现在,炼制乾坤戒的方法早就失传,乾坤戒也就成了各商会中有价无市的宝物,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是天价!且唯有位高权重者,才能保得住它。 十平见方的乾坤戒,应为中品偏下,再其下还有规制更好的一平见方,五平见方。 不过对陆云卿而言,这枚戒指暂时足够用了。 她不准备拿出来卖,这东西若是送去鸾铃商会,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别说拿不到元贝,甚至有可能将她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她炼制丹药所需的器具种类颇多,原先在鸾铃客栈时购置了一套,因为需要外出,又怕引起他人注意,只能将重金买来的器具直接毁去。 有此戒在身,便能将所有炼药器具都带在身边,何其方便? 打定主意,陆云卿不做他想,接着看戒指里原来存放的东西,一眼望下来,她一件也不认识。 堆在地上的石头看上去灵气逼人,应该是某种修炼物资,也有可能是货币。 陆云卿又用意念移开箱子,箱子放的仍然是石头,不过品质看上去明显比堆在地上的更好。 暂时不认得,陆云卿也不急着去大厅求证,手掌一翻,乾坤戒里的一本书册就到了掌心。 放在戒指中的册子似乎隔绝了岁月洗礼,仍然像新的一般,翻开第一页,竟是看到四个明晃晃的大夏文字。 分光化影! 陆云卿瞳孔顿缩,这显然是一本剑术秘法,她粗略翻过后便知这本主杀伐变化的秘法极为了得,若是能练成,甚至可称作神通! 只是比起秘法本身来,用大夏古语所写的这件事令她更为震惊。 她郑重其事地将册子又翻了几遍,终于在一角隐秘的扉页发现一到独特的印记——上廷! 陆云卿抿紧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一直以来,她都想当然地认为,上廷就是东国,种种外在迹象也表明,事实就是如此。 可现在这本大夏古语所写的册子摆在面前,却让她不得不多想。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要么,上廷是大夏! 要么,上廷不止一个! 这两个猜测,不论是哪个说出去都足以震撼人心。这片地界古时尊崇的上廷,大夏至少是其中一个。至于东国在古时与这片地界的关系,还需要继续调查下去。 第476章 先入为主 想到此处,陆云卿轻轻吐了口气,起身望着窗外雾气朦胧的黑天。 在东国时的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侵略与被侵略的战争游戏,可查到现在,谜团没有解开,真相扑朔迷离,她心里的迷惑反而又越来越多的趋势。 但不论如何…… 陆云卿眸光灼灼,在这时代裹挟的潮流中,她虽只能随波逐流,但也当保全亲近之人,大局如何,实在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掌控的。 …… 枫林镇整日笼罩在妖魔气息中,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全靠时漏分辨,陆云卿修整一番后,翌日,便带着此行所获直奔鸾铃商会据点。 跟上次前来不同,原本门庭冷清的鸾铃商会此刻热闹非凡,来来往往中大多数竟然都在买,而不是卖,专门提供给采事的鉴定窗口亦是空无一人。 陆云卿眼中异色一闪,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皆是修者,再看起穿着打扮,分明都是隶属于鸾铃商会的采事,其中零星夹杂着其他中小商会的人。 这些人从何而来?似乎是结伴离去,又结伴回来,难怪她来的这些时日,始终没碰见多少同僚。 “客官,您又来啦?” 接待的小厮记性不错,一眼就认出陆云卿是半个月前购买千星剑的豪客,那一单买卖的提成不菲,他食髓知味,立刻迎了上来。 陆云卿看出小厮的心思,也不点破,直接问道:“我要出几件东西,你能安排么?” 鸾铃商会来客不论是买还是卖,接待都有提成,小厮闻言欣然答应,将陆云卿引向鉴定窗口,一边笑着说道:“尊客上次买得利器,这次回来就收获满满,看来是从外围淘到不少东吧?您的运气真不错呀。” 陆云卿闻言心中一动,微笑着反问道:“为何是外围,我就不能去内围碰碰运气吗?” 小厮闻言顿时笑得欢快,“尊客真会开玩笑,哈哈……” 陆云卿抿唇不语,没有去解释,心中却在思索小厮的误会源自何来,这其中定然是有她不了解的东西。 不多时,小厮带着陆云卿来到鉴定窗口站定,他伸长脖子眼睛探进去,小心翼翼地说道:“林上师,有客人出货。” 过了数个呼吸,里面才传来一句厚重低沉的嗓音,“知道了。” 话音落下不久,一名表情严肃的中年雅士坐到窗台前,看到陆云卿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诧然,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一丝诧异迅速演变成了厌恶。 陆云卿不明白这位鉴定何至于对她生厌,不过也懒得理会,将包裹放在窗台前,径直推了进去。 这五件东西她都粗略鉴定过,只要给她一个公道价格,其他都无所谓。 中年雅士心中虽然厌恶,但在看到物件的那一刻,态度立刻变得认真严肃,个人情感不能影响到鸾铃商会的运转,这是鸾铃商会千百年来维持霸业的根本。 拆开包裹,中年雅士立刻嗅到一阵泥土的奇异怪味,他精神立时一震,眼中浮现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之所以能在四十出头的年纪,走到鉴定大师这一步,一方面是靠他不懈的探索和学习,而另一方面完全是拜他天生敏锐的鼻子所赐。 他一下子就闻出来,这种怪物是妖魔气息与清魔池纠缠留下的残味,而物件原本所在的妖魔气息越浓厚,这种怪味就越浓。 而此刻眼前摆着的包裹,怪味的浓度分明就是内围级别的! 丘里若玲疯了?连内围的物件都直接赐给门客提升资历,他就不怕商脉上层哪一天看不顺眼其父,抓住这一点清算?! 呵,照这样下去,丘里海总有一天会死在她女儿手上。 心中讥嘲一声,中年雅士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埋头专心鉴定。 陆云卿见他鉴定的步骤十分规正仔细,不由暗暗点头,在旁耐心等待。 这个时候,有两人从商会楼上下来,皆是面容白嫩细腻,身姿姣好的年轻女子。 两名女子下了楼,立刻直奔鉴定处而来,在看到鉴定窗口前居然还有一名女子,皆是面露惊异。 “她是谁?” “面生得很,难道是小姐新收的门客?” 此话一出,其中一名绿衣女子顿时面色微变,“小姐分明说这次单给我宝物鉴定,以提升资历,怎么说话不算话?!” 粉衣女子闻言连忙提醒,“慎言,你怎么能说小姐的坏话?” 其看出来似乎是好心,可眼里分明存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次提升资历的机会本来是她的,谁知这小娘嘴皮子利索,愣是靠着甜言蜜语讨了小姐开心,将机会给了她,自己又得延后一个月才能提升资历。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就要被同僚嘲笑,她怎么甘心? 眼下看到同伴被抢了提升资历的份额,哪能不开心呢。 绿衣女子被粉衣女子一提醒,连忙心虚地看了看周围,随后怒声道:“哼!小姐向来说一不二,她肯定是投了小姐的东西过来鉴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 这是气不过要闹事了,粉衣女子恨不得拍手称快,表面却还拉着劝着绿衣女子,力道一点也不大。 陆云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也不在意,谁知下一刻竟然对她骂了起立,“哪儿来的贱人挡了我的路,给我滚开!” 小厮听得一个激灵,脸色微变,鸾铃商会的宗旨向来是客人第一,眼下忽然有人过来辱骂他的客人,他立刻就要回头骂过去,可是在看到那两名女子后,却是脸色答辩,嘴里的话也直接吞了进去,瞬间哑了火。 陆云卿回眸望见这两名女子,俱是面生的,她蹙了蹙眉,不愿多理会,自己身份敏感,若是事情在这里闹大了收不了场,难免需要抬出采事的身份,眼下形势还未摸清,她还不想这么快暴露。 然而她欲息事宁人,对方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在看到陆云卿那张脸长得清丽脱俗,完美无暇,绿衣心中的怒火更添一分嫉妒,径直上前撞开陆云卿,来到窗口前将手里的东西递送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林上师,我是来……” 话还未说完,忙着鉴定的中年雅士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个月的份额已经没了,你下个月再来。” 说完,中年雅士还不忘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暗示性十足。 丘里若玲手底下这些女门客,都是些只会趋炎附势,没有真本事的害群之马,他看着就烦,如今这些人内部起了矛盾,他乐得眼前两人直接掐起来,权当是看戏了。 果然,粉衣女子听到这句话,眼眶立刻红了,转眸死死盯着陆云卿,眼中竟然流露出杀意,“小贱人,别以为得了小姐的宠爱,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敢不敢出了商会与我一战?!” 陆云卿眉头稍松,看到这里她大约已经有些明白,自己似乎卷进了一场误会中,还是那种无聊的争宠戏码。 站在一边的小厮则是越来越迷糊,他身边的不是客人吗?怎么和大小姐的门客扯上了关系,什么争宠? 难不成…… 小厮惊得嘴巴微微张开,不会吧?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小厮还未来得及开口解开误会,中年雅士忽然抬起头道:“鉴定完成了。” 他目光奇异地看着陆云卿,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却没什么收获。 光是这份修身养性的本事,丘里若玲其他的女门客就差远了。 轻咳一声,他道:“这五件物件,有四件都完整,我按照缺损程度给你定价,分别为一万三,一万五,两万七,四万六。剩下的这一件……” 中年雅士拿起那油灯,脸上竟是出现一丝笑容,“尚还能用的完整灵修灯,我们商会库存中也仅有两台罢了,此物可作价四十五万!总价五十五万一千元贝!” 此话一出,除了陆云卿,站在窗口前的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十万巨款的鉴定额,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就连刚才叫嚣着要和陆云卿出去干架的绿衣女子此刻也觉得不对劲了,此女不会是真的和她说的一眼,偷了大小姐珍藏的宝物过来鉴定吧? 可这也太过蠢笨了,若是被发现,这些东西全都会被大小姐收回,此女也逃不开被大小姐问责的命运。 两女兀自还在惊异不定,中年雅士接着说道:“换算成资历的方法有三种,你可以拿走九成的元贝,剩下的资历足以让你晋升成五品采事,不过你若能得到大小姐的推荐,这一成的元贝也能给你省了,先升为采事,五十五万的元贝鉴定,足够让你晋升四品采事的资历走完一半,你……” “等等!” 绿衣女子立刻出声打断,“林上师,你先等等,我去将大小姐请来!” 林上师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绿衣女子,笑了笑,果然放缓了速度。 可陆云卿看戏看到现在,却不准备继续往下看了。 “林上师。” 她忽然出声音,抬眸看向脸上还残余着一丝笑容的中年雅士,“什么资历不资历的,我不需要,我是你们鸾铃商会的客人,林上师地位崇高,可还没有权力大到为客人选好前路的地步吧?” 第477章 顺水推舟 第477章 倏然听到这句话,林上师顿时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却听陆云卿又道:“我要元贝,现在就要。” 小厮听到陆云卿点破,也忙不迭硬着头皮解释道:“林上师,您误会了,这位并非是大小姐的门客,是最近才来枫林镇的修者,是一位豪客呢……” 中年雅士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脸立刻腾地眼下变成猪肝色,红得吓人。 先入为主,他这是先入为主了啊! 中年雅士心中又是难堪又是羞愧,都是那丘里若玲闹的,她现在看到貌美女子过来鉴定,就下意识地以为又是一个走后门的。 实在是…… 中年雅士想到这里,竟是忽然从窗口消失,陆云卿真以为他是没脸见人了,谁知其竟从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走到近期来,中年雅士犹豫了一下,郑重其事地打了个稽首,说道:“在下林正,忝为此商会鉴定熟悉,今日先入为主,致使客人遭此恶待,实在是抱歉了。客人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在下提出,若能补偿一二,在下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陆云卿闻言勾了勾唇,这些个研究古代历史的鉴定,倒是大多品行端正。 “林上师言重了。” 她微微一笑,回应道:“方才那等小事,小女子自不会放在心上。林上师心怀厌恶,却仍能秉公办事,给那些个物件一个公正的价格,小女子亦是心中佩服。” 林正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谦虚两句,又让小厮赶紧去跑腿兑元票,随后才与陆云卿闲聊起来。 聊过不久,林正就震惊地发现陆云卿的知识储存之广,竟丝毫不在于他之下! 特别是这位女子还是一名修者,一名学富五车的女修者!这般奇女子,方才竟是被他误会成与那些庸俗不堪的女门客一个路数。 实在不该! 心中震惊之余,林正看待陆云卿的目光又变得更加不一样了,“云麓姑娘,恕我冒昧一问,方才哪些物件,可是你从淘金地亲自带出来的?” 陆云卿还记得之前小厮开的玩笑,并未急着回应,只是若有深意地笑道:“林上师以为呢?” 林正被看破试探,不禁挠了挠头,正待再说两句,两人身后忽然有一女子清亮又强势的声线抢进来。 “我倒是谁敢在本小姐的眼皮子地下捉弄风雨,原来是林上师。” 林正听到这个嗓音,脸色顿时往下一拉,视线中看清那姿态甚为高傲的女子,预期没有丝毫尊敬,“丘里若玲,你再敢胡言乱语污我名声,小心你父亲保不住你!” 丘里若玲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丝毫没有露怯,莲步轻迈,身后跟随者的女门客们纷纷跟上。 陆云卿看到其身后的众多女门客,这才明白林上师的误会从何而来。 丘里若玲能在据点混得风生水起,倒也不是全靠着父亲,眼下眼眸一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来,顿时掩嘴轻笑:“倒是若玲的不是,让林上师误会了,不过……” 丘里若玲上下打量一番陆云卿,眸光晶亮,“这位姑娘看着容姿秀丽,气质翩然若仙,端是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陆云卿还未开口,林上师就好似看出丘里若玲的打算,立刻冷笑道:“丘里若玲,尽早打消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这位可不似你身后那群只能到卖弄风情的废物能比的!” 此话一出,跟在丘里若玲身后的众女皆是脸色微变,却又碍于林正的身份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丘里若玲闻言神色微冷,却未动怒,只是轻飘飘地说道:“林上师,还请您记好你的身份,你只是区区鉴定罢了,我丘里若玲想要跟谁交谈,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 林正还要再说,却被陆云卿抬手打断,微笑道:“林上师,这位丘里小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你且回去窗台,我看那边又来了几位客人,待得忙完工作,小女子再请林上师喝一杯,林上师以为如何?” 林正心知自己在丘里若玲面前讨不得好处,他最多只能依仗自己的鉴定身份,让其不敢欺辱自己,至于帮其他人,只能说是异想天开了。 念及此处,林正只能对陆云卿抱了抱拳,无声离去。 丘里若玲见状,眸间划过一丝异色,表面却仍是笑意盈盈,说道:“云麓姑娘要请林上师喝酒,我却要请姑娘喝,不知姑娘能否赏脸呢?” 陆云卿从姓氏隐隐猜出丘里若玲的身份,自然不会拒绝,欣然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丘里若玲更加诧异了,“看姑娘与林上师聊得那般投机,还以为姑娘与他一般,都是迂腐之人呢。” 陆云卿抿唇上勾,“萍水相逢,谈何了解?” 丘里若玲听得八字珠玑,也不怒陆云卿隐约有编排她的意思,坦然笑道:“姑娘所言有礼,楼上请吧?” “请!” 女门客中的粉衣女子看着两人相谈甚远,一同往楼上走去,且看丘里若玲的态度此前从未有过任何女门客得此待遇,心中不禁懊悔。 要是自己没有将大小姐请下来,或许就没有这一出了。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不消片刻后,商会楼上雅间内已布好了菜,丘里若玲邀陆云卿落座,不忘介绍道:“这些菜品都是从霄城天品楼连夜运送而来的,口味比枫林镇上的好上数筹,云麓姑娘不妨尝一尝。” 霄城。 陆云卿听司烈风提起过,似乎是剧烈裂口最近的一个大城,这里说的最近,是指除去妖魔气息笼罩范围的最近,若要连夜将一桌新鲜菜品送过来端上菜桌,绝对称不上是容易。 她心知丘里若玲在彰显自己的实力和资本,也不抗拒,浅尝几口后给了一个公正的赞美。 丘里若玲顿时笑逐颜开,云麓的态度并不冷淡,不枉她花费这番心思。 世人总是会陷入某种怪圈中,丘里若玲便是如此,她手里的女门客越来越多,其中也不乏好手,且对她的命令向来百依百顺,从不违逆。 有这么一群女门客捧着,丘里若玲非但没有觉得满足,反而越来越空袭,反倒是每每与林上师那等人说话,才会提起一丝劲头。 她自己也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手里的女门客多虽多,却都是稀松平常之辈,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连父亲也将她的这些人当成“玩乐”! 明明她的初衷是想要像大哥一样,笼络一批出色的人才为她所用,可到头来却成了东施效颦,哪哪儿都差了不止一筹! 她如何甘心?可圣堂中男子居多,出色的女修者就如凤毛麟角一般,即便真有,也都是出身身份比她还要更高的,她如何招揽得动。 如此一来二去,她身边就多了一批无用之人,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这次不一样了。 丘里若玲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卿吃菜,她能感受到云麓与其他人的明显不同。 首先,就是眼神。 云麓虽然有接触她的意思,态度却始终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往日那些女门客的卑躬屈膝的模样。 其次便是林上师! 此前她还从未看到林上师能与一名女子如此交谈,甚至只为一面之缘就出口相助。 这样的女子,必定是有真本事的,自己想要拿下她,还要多费些功夫才是,而且事成之后,也不能像使唤其他人一样使唤她,必须礼贤下士! 丘里若玲想着大哥是如何做的,脸上笑容更甚了一些。 陆云卿看着暗暗好笑,她执掌势力多年,如丘里若玲这般在她眼中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一眼便将其看得通透。 她这番作为像模像样,多半是学了长辈行事,哄一哄如林正那般学究尚可,在她眼中便藏不住了,心思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不妨利用一番。 陆云卿想着转过酒杯,笑道:“丘里管事,小女子敬你一杯。” 丘里若玲每每听到的都是“大小姐”一词,陡然有人叫她管事,心中高兴极了,立刻端起酒杯,“干!” 三言两语下,丘里若玲就在陆云卿的攻势下喝高了,竟然和陆云卿称起姐妹来。 她一把勾住陆云卿的肩膀,拿着酒杯叹道:“云麓姐,你是不知道!你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叫我管事的人,哪些没脑子的东西就知道喊我大小姐,怎么?我离了我爹就活不下去了吗?简直可笑!呜呜……云麓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家里就知道大哥好大哥好,我是女子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了吗?呜呜呜……” “你那些各东西去淘金地挖了多久呀?五十多万元票,我都没那么多钱呢呜呜……你不会是去内围了吧?那鬼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咱们商会特质的清魔灯才能驱除黑暗探宝,不过那个灯也造价不菲,一个人用着太亏啦!” 陆云卿听着越发好笑,这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应付,灌了点酒后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扒拉开搭载她肩膀上的手,抢过丘里若玲手里的酒杯,以防她直接醉过去套不了话,接着问到:“我看前两天商会门庭冷清,你们是组成大批人马一同淘金去了?” “是!也不是!” 丘里若玲高声叫了一声,随后又小声道:“我们去哪儿啊,其实是个秘密,不过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陆云卿目光一闪,点了点头。 “我们啊,是去裂口了。” 第478章 冥冥之感 陆云卿心头微震,看着丘里若玲接着笑道:“裂口里的东西,抢回来好多,还有奴隶……唔,我好像说得太多了。总之,我们四大家联合想要在司蒙氏那里找回场子,本来打算回来立刻在霄城开一场拍卖会,请帖都送出去好多了。 可是没想到啊,淘金地内围好像出现了一个大秘藏,道天秘藏!我们四大家又要跟司蒙氏争了,立刻丢下拍卖会,就拉着人直接回来休整,等到秘藏开启的那一天,肯定要死好多人……嗝。” 砰! 丘里若玲终于醉的不行了,一脑袋磕在桌上,直接滑到桌子底下。 奴隶拍卖,道天秘藏! 丘里若玲无意扔出来两个炸弹,将陆云卿震得不轻。 本来她只是想借着酒席打听一些西海大陆的消息,可没想到丘里若玲比她想象中更受重视,她当即打消了离去的主意,眼下只有继续跟在丘里若玲身边。 否则不论是道天秘藏还是拍卖会,即便是知道了,也没办法参与进来。 打定主意,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浮动的心绪,起身开门道:“你们大小姐喝醉了。” 守在雅间门口的两个婢女立刻进去收拾。 丘里若玲大概要到明日才会醒来,眼下距离晚上宴请林正还有数个时辰,陆云卿没有继续逗留,拿了小厮送过来的元票,径直离开。 她这一走,消息却是传开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这风里还夹着五十多万元票,这一下午的功夫光是去林正那里打听的就多了不少。 林正当然不会出卖陆云卿,每每有人过来,只是一句“无可奉告”搪塞过去,同时心中有些不安,若是丘里海问起来,他可就不好继续搪塞了。 好在丘里海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并未遣人前来询问。 陆云卿心里却是门儿清,这五十万元票牵扯到淘金地内围,若是放在平时,多半麻烦不小,不过现在各商会的注意力都集中去道天秘藏,形势紧张,恐怕也没人能空出精力来调查她。 但等到道天秘藏一事过后,可就不好说了。 因此,丘里若玲是引路牌,也是挡箭牌,既然对方有招揽之意,她若不好生利用,岂非浪费? 心中如此想着,陆云卿走在街道上却有些心神不定。 四大家集中忍受前去裂口烧杀劫掠,那裂口的对面会是南疆吗?从东国圣花秘地推测,她很难不怀疑南疆那处生长永生花的秘地,会不会成为此届打开裂口的切入点。 若真是南疆,原本设在南疆的止云阁死伤如何? 种种念头自心中流过,陆云卿轻叹一声,现在她身上元贝充足,是能继续炼制丹药了,可就算现在回去客栈,多半也静不下心来。 想了想,陆云卿也不急着购买炼药器材,放空心思任由自己街道上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上次见到安生的集市上。 那般小就出来讨生活的机灵小子,令陆云卿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想到了沈念,因此印象依然清晰,顺着集市小道七拐八拐,就来到了之前安生摆摊的地方,只是现在的摊子上坐着的却不是安生,而是一名情绪低沉的老者。 摊子位置并不是固定,陆云卿只当是换了人,心中微微失望,正欲离去,那老人却是忽然看过来,“客官,可要买点什么?都是从淘金地外围刚刚出土的。” 陆云卿脚步一顿,却未曾转过身,径直离去了。 老者见状垂下眼眸,方才那女子看侧脸感觉有些熟悉,他心中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她会不会是安念的亲人,可那一丝怀疑仅仅是一瞬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自己也真是糊涂了。 那小子……可是那边的人啊。 直到日暮西垂,坐在地上如同雕塑般的老者都没再遇到第二人在摊位前驻留,他叹了口气,脸上苍老的沟壑又深了一些,又是没有生意的一天。 该回去了,再怎么样还得继续生活,家里还有两个小子要照顾,再晚一些那两小毛头就要担心了。 他伸出干瘦的手正要抓向摊子一角,忽然感觉眼前视线一暗。 他立刻抬头,却是见到那足与安念有六七分相似的陆云卿的正脸,心头顿时一震。 好生相像! “老伯可是安生的家人?” 女子朱唇轻启,老者下意识点头,便看到女子弯下腰往他手里塞进一只胆瓶,“就当时上次向他问话的谢礼。” 言罢,陆云卿不作停留,转身离去。 方才离去之后,她心中便像是挂了一只油壶,沉甸甸的有些心神不宁,她心知是长生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正驱使着她做什么,否则她会后悔。 她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将一瓶丹药送出去后,心神果然安稳。 老者身上妖魔气息缭绕,一看便是从淘金地带回来的气息,多半安生也是随他回来不久,不是受了伤,就是侵染太严重。 不论是哪个,她递出去的丹药都足够用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与那半大小子只是一番谈话,却也能引得冥冥中的第六感关切,真是有缘呢。 陆云卿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她方才转了一圈已经将炼制所需采购齐备,五十多万元票直接去了一半,眼下又送出丹药暂且安抚了心神,当是可以回去专心炼制丹药了。 却说老者将丹药瓶抓在手里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去看那丹药瓶里装的是什么,唯恐香味引来其他人觊觎,直接将丹瓶塞进衣服隔层里,这才丧着一张脸慢吞吞地收拾摊子。 偶尔有人路过,不由指指点点地说道:“看,那就是老刘头。” “听说这次出去遇到血鬼了,他带着两个小孙子还能死里逃生,真是厉害。” “厉害是厉害,但也是够惨的,两个孙子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手,妖魔气息沾染还那么严重,没钱看病只能等死。” “唉……” 这祖孙一家的命运仿佛已经固定了,众人不禁长吁短叹,心中升起兔死狐悲的感慨,却无人上去帮老刘一把。 他们能或者已经殊为不易了,哪里还有闲钱帮人了,再说老刘家那个情况就是无底洞,他们那点钱给过去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顶用。 老刘头在一众悲悯的目光中回到家中,他关进大门似乎还不放心,又找来粗壮的木头夯实了门闩,这才放下摊子包裹,掀开门帘走到后院房间里去。 刚一进门,老刘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他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今日脸上却隐隐带着一丝激动,走到窗边掀开棉被,血腥味直冲鼻子。 只见安生,安念两兄弟正依偎在一起,安生一双手抱着缩成一团的安念,小心翼翼地避开安生断开臂膀那处白布包扎,隐隐有血迹渗出的伤口。 “弟弟,弟弟别怕,有哥哥在,哥哥在……” 安念缩在安生怀里听着,忽然察觉到棉被掀开,一双清澈却无神的眸子里满是焦急,“爷爷,哥哥好像烧糊涂了,你带药回来了吗?” “别着急。” 老刘安抚一句安念,伸手摸了摸安生的额头,烫手,他凑在安生耳边,“安生,安生。”喊了两句,安生才勉强睁开眼,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爷爷,我好难受……” 老刘心头一颤,连忙拨开瓶塞,二话不说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安生嘴里。 一股热流顿时从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安生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整个人清醒许多,“爷爷,我好受多了。” 老刘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安生头顶,那纠缠的黑白二其犹若阴阳图,又有若一名白衣仙人撕扯饿鬼,过了不久后,二者齐齐消失。 安生直接坐了起来,只觉得通体舒泰,腿也不疼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断腿却发现已经结痂,小脸上不由满是震惊,“爷爷你的药好厉害啊,我的伤都好了。” 说完,安生忽然慌乱起来,“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我……我……死……” 啪! 老刘激动地一巴掌拍醒安生,“说什么屁话?!你是遇到贵人,这次死不了!” “爷爷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 安生摸着头直吸气,黯淡的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仙药还有吗?给弟弟也吃一个!” “有的有的,整整一瓶呢。” 老刘笑呵呵地递给安念,安念也不客气,直接咬着吃下去,果然和安生一声立刻伤势完好,魔气尽除。 但他终究不是出生在枫林镇的人,年龄虽小,眼界却比生活在此地的成年人都要高,当即想到了关键,“爷爷,这丹药非比寻常,你是从何得来?” “还是安生结的善缘啊!” 老刘当即将白天的事情说与两兄弟听,安生不由恍然,兴奋道:“爷爷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没骗人,那贵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是是是,你小子运气好,爷爷我认输还不成吗?哈哈哈……” 老刘说着就笑了起来,只要这两个小家伙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强。 第479章 拉拢林正 安生坚强,也是见得多了,很快习惯只有一条腿的身体,爬下床去准备晚饭。 “爷爷,你怎么不吃药?” 安念坐在床上,眼睛看着虚无处,不禁皱眉说道。 老刘心中欣慰之余,却是笑骂:“你这小毛头,眼睛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没吃?” “我看不见,还听不见吗?”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路上没吃?” 老刘来了兴致,接着反问。 “爷爷人老成精,定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若是在外面拿出来,保不齐会被人看见,引人觊觎,导致杀身之祸,这一点爷爷怎么可能不规避?” 安念蹙眉,“爷爷,你也吃一颗,我能感应到体内还有残余的妖魔气,但是不多,比起我们之前的法子清除的多多了,您体内潜藏的妖魔气是最多的,吃一颗能活更久,我和安生哥哥还小,如果少了您,可没办法独挡一面。” 老刘本来不准备吃,浪费这些个大好的雪白丹药,可听安生这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却发现自己不吃反而是大错而错,不由苦笑:“你这小子,小小年纪,讲起道理来倒是一套套的。罢了……” 他拨开瓶塞拿出一颗来下肚,顿时感觉体内常年累计的痛楚正在迅速消失,不禁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笑道:“说来也巧,今日那给丹的贵人,与你长相竟有几分相似,只是观其双瞳就知道,并非你那口中无所不能的娘亲。” 安念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他摸了摸左臂光滑的断口,沉默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老刘见状微微一叹,“前后过去也有一年了,沈念,你也该认清事实了。即便你那娘亲再神通广大,真能为了你想尽办法来此界找你,但她的面貌特征放在那,定会引得圣堂之人大肆追杀,如何脱身?即便能够脱身,她并非修者,如何能抗得过外面重重妖魔气息? 不要觉得爷爷说话难听,你要是真的想活下去,就必须认清事实。不然下次再遇到厉害的幻魔气息,不仅是你,我和你哥哥也会被你害死!” 安念身形微震,原本就血色不多的面孔变得苍白起来。 是了。 这次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祖孙三人,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在迷雾中“看”到了娘亲,追了出去,浑然忘记自己现在是一个瞎子,即便娘亲站在面前,他都不一定能认得。 后来,他遇到了血鬼,安生追上来替他挡了一击,各自付出了一条腿和一只手。 若非爷爷及时赶来,依靠丰富的逃命经验救走了他们,他不仅会把自己小命丢在那,还会害死安生。 “爹,娘……” 失明之后,他记忆中的两道人影越发清晰,却也随着时间推移越发遥远。 他眼眶泛红,低哑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老刘头,你又在欺负弟弟,我跟你拼了!!” 安生忽然冲进来,一跳一跳地拿着锅勺打得老刘左闪右躲,嘴里大骂,“小兔崽子,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小念儿了?我这是在说道理!” “我不管!弟弟都要哭了!” “兔崽子你在打,爷爷就要还手了!” “……” 安念听着外面的动静,沉默片刻,垂下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他不会放弃的。 他相信娘亲一定会来,所以不论多久,他都会等! 他要活下去,获得者比任何人都好,甚至蛰伏起来,寻找机会回去! 娘亲小时候的教导,他从未忘记。出门在外,一切都要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 …… 陆云卿回到客栈,用新的器具炼制了一炉推灵丹,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下楼叫了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雅间。 她独自在雅间稍作等待,林正便在小儿的引领下到来。 陆云卿见到他,不由起身相迎,笑容如初,“林上师。” 林正也露出笑容,告歉道:“来时遇到一些事耽搁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无妨,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陆云卿邀请林正落座,菜还未齐备,小二先是奉上一壶茶。 林正喝了一杯,抚平了心中的毛躁,犹豫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在下来晚的原因,与姑娘你也有关系。” “哦?” 陆云卿挑眉轻笑,“莫非是因为那五十万元票?” “不错。” 林正点了点头,“今天来了好几波人,出自各大商会,在下当然不予理会,不过方才那些人却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只能说点话应付过去。” “还有林上师不敢得罪不了的人?” 陆云卿眸光转了转,“是丘里海,还是司蒙氏呢?” 林正闻言心头一惊,没想到云麓连这个都能猜到一二,不经怀疑起云麓的出身来。 四大家和皇族之间的纠葛,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定了定神,林正感慨道:“云麓姑娘的见识,真是令在下意外,在下本以为今日怎么也会等到丘里海的问话,没想到没见到丘里海,司蒙氏的人反而找上门来。” 陆云卿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司蒙氏的想法,多半是将她当作丘里海隐藏的底牌,是以特意过来调查求证。 想到这里,陆云卿笑了笑,“不妨事,我在这里跟鸾铃商会的纠缠并不深,至少现在还是。” 林正听出其话中有话,微怔片刻,脸色顿时一变,“你要答应丘里若玲的招揽?!” 陆云卿摇了摇杯中酒水,“还在考虑。” 林正看不过丘里若玲的作为,闻言顿时极了,“云麓姑娘,万万不可啊!你的才能,便是在下也十分佩服,何至于去当丘里若玲的爪牙?那岂非是自作贱?你可知那些女门客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不等陆云卿问,林正便咬牙道:“那些个女门客打扮的花枝招展,行的皆是勾引男人的春楼伎俩,丘里若玲收了这么一群女人在身边,和老鸨有什么区别?!简直污染视听!” 陆云卿听得林正这番比喻,差点没笑出声,看来这话里面还别有一番故事呢。 她笑着举杯,“林上师这么说,就不怕丘里若玲跟你拼命么?” “哼,我可不怕她。” 林正冷哼一声,与陆云卿碰了一杯,接着苦练劝道:“云麓姑娘,听在下一句劝,你要是去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一世英名可就全都毁了。” 陆云卿眸光微删,不答反问道:“林上师,你可知我辈追求为何?” 林正愣了一下,“追求?” “我之追求,乃是登凌大道。” 陆云卿眯了眯眼,清浅的嗓音透出无穷野心,“可林上师也知道,如我这等出身平民之人,想要走到那一步,就必须借助世家的力量,名声于我而言,远不如大道重要。” “云麓姑娘……” 林正震撼地看着陆云卿,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少人的追求和理想都被出身限制,从而认命,云麓分明已不是天真的年纪,此番神色平静地,光明正大地与他谈论追求,却比起少年言论更为厚重,令人心中为之一沉。 “丘里若玲色厉内荏,若论心机城府,最多能算一句马马虎虎。昨天我关了她一些酒水,得知将有道天秘藏出世。” 陆云卿接着语出惊人,林正听得一阵头皮发麻,终于明白对方的打算。 云麓这是要利用丘里若玲,攀登更高峰! 他震惊于云麓的打算,却又觉得这就是云麓该做的事情,他的想法相比与陆云卿的计划,倒是显得浅薄得难等大雅之堂了! 想到这里,林正喟然抱拳,“姑娘虽为女子,大局之观却要比在下高出数筹,在下……甘拜下风,若是有什么用的上在下的地方,姑娘还请不吝开口。” 他并不蠢笨,只是有些迂腐罢了。想通了其中症结,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闲聊的酒宴,而是变向的拉拢。 自己在商会中并无根脚,否则也不会被派遣到枫林镇这般危险的地方做鉴定。而云麓同样也是没有背景,他们天生就处在同一阵营。 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提前投资,待得云麓成大事,自己也能跟着飞黄腾达。对于这种人情往来,他并不抗拒,反而乐意之至,因为云麓早已在各方面折服了她。 陆云卿见目的达到,唇角微勾,“林上师果真是明白人,小女子所求也不多,更不会影响林上师的本职……内围的地图,林上师知道多少?” …… 宴完菜尽,送走林正,陆云卿直接上楼炼制丹药。 孰能生巧之下,她炼制推灵丹的速度越来越快,已从一开始一时辰出一炉,压缩到现在三刻钟就能出一炉。 枯燥的重复劳动消耗心力不多,陆云卿炼了一夜也不觉得累,共出9炉,成丹两百余枚,按照一天消耗六枚的速度,再算进炼化丹毒的时间,足够用上一个半月。 短时间内用不着炼丹了,只是不知这两百枚推灵丹,能否将她的修为推尽人杰后期。 心里掠过这丝念头,陆云卿稍微清理一番房间,将器具收进乾坤戒,正在这时,门外响起笃笃两道敲门声。 她挥袖起一阵风,房门自行打开,便看到一名机灵的小厮恭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画册,“小姐,我家主人命小人送来画册。” 陆云卿惊诧于林正的效率之高,伸手接过画册,微微颔首,“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这小厮大概就是昨夜林正提过的心腹了。 “小人理会的。” 小厮闻言低头又醒了一礼,当即转身离去。 第480章 铲除异己 关好房门,陆云卿拿着画册放在桌上摊开,夹在其中的一封书信顿时掉了下来。 她双目微凝,捡起书信展开,眉头顿时一松。 原来不是林正的效率高,而是恰逢其会。 今晨一早,丘里海就派人送来一副画卷让林正鉴定,确认其中是否有经人更改不合常理的地方。 林正经过昨夜陆云卿的提醒,自然一眼就看出画卷指向就是仙府所在,在鉴定完毕后悄然拓印一册送了过来。 她与林正接触本就是下的一步闲棋,没想到这么快就起了大作用,心中不由惊喜,速速记下画册中的细节,随后将之烧毁。 又在屋内打坐炼化丹药片刻,陆云卿终于等到丘里若玲差人来请,来请她的无巧不巧,正是昨天与她争论的粉衣女子。 看到陆云卿,粉衣女子便浑身不舒服,轻咳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从鼻孔里哼出几声,“新人,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月温雁,是大小姐的第六十八个门客,你是第六十九个,若无意外,以后就是我带你。 丘里氏乃是圣堂四大家之一,此等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可不是你这种出身寻常的女子所能肖想的,别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乖乖听话,免得自讨苦吃!你若是不好好学,日后冲撞了贵人,谁都救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月温雁就看到陆云卿从她面前径直走过,竟是完全无视了她! 月温雁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还未入大小姐门墙呢,都快爬到她头上拉屎了,日后还得了?! “云麓!” 她陡然冲上去,扬起巴掌就要甩向陆云卿脸上,却被陆云卿一个侧身闪过,身形不稳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陆云卿微微摇头,难怪丘里海说丘里若玲是在玩闹,光凭眼前这位月温雁的态度和伸手,就可见一斑了。 她懒得将时间浪费在月温雁身上,径直绕过月温雁出了客栈大门。 然而这等无视落在月温雁的眼中,不吝于此生最大的侮辱,她眼里布满血丝,不顾客栈大堂客人频频看来,大声吼道:“云麓,贱人!你给我站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云卿来到商会据点,在一名稍微正常的女门客的带领下上了楼。 还是昨天的雅间,丘里若玲再次见到陆云卿,小脸有些泛红,昨天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在对方面前出了好多糗,她实在没底气继续拉云麓入伙。 不过依葫芦画瓢多了,她也学了几分大哥的厚脸皮,待得陆云卿坐下来,她迫不及待地奉上一杯茶,直言不讳,“云麓姑娘,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眼眸晶亮,不等陆云卿说话,就接着说道:“到我这里来吧!我知道你和我其他的女门客都不一样,是心怀大志的!我让你做我的随侍,虽然唤作随侍,你平时却不用对我维持礼节,待你如平辈!那随侍的身份是用来应付我爹的。 还有还有,你的月俸是每个月三万元贝!是其他女门客的三十倍!你要是想成为采事,我这里的名额随你用的,还有……” “够了。” 陆云卿打断丘里若玲继续往外掏家底的行为,无奈笑道:“此番小女子过来,本来就是为答应招揽的,否则又怎会应邀前来?只是我所要的却不是这些外物,而是进入仙府的机会,不知若玲管事能否应下?” 丘里若玲惊得忍不住捂住小嘴,“仙府,难道我昨天……” 陆云卿点点头,丘里若玲不由捂住脸,怎么连这种秘密都说漏嘴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若不是说漏嘴,云麓又看不上那些外在的俗物,恐怕也不会答应她的招揽。 这么一想,她心中顿时舒服多了,然后更为兴奋起来。 云麓果然跟其他女门客完全不同,那些个贪生怕死的,让她们去一趟淘金地外围一趟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哪里像云麓主动要求前往仙府。 这么一看,云麓果真是心存高远的不凡之辈,这样的不凡之辈此刻却是被她招揽到了! 太好了! 丘里若玲心中忍不住欢呼雀跃,表面却是连忙收敛情绪,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以后就叫你云麓,平日在外你可称我为管事,大小姐皆可。私底下咱们平辈论称,你直接唤我若玲即可。” 对不凡之才,要包以最大的诚意,她这么做诚意足够了吧? 爹爹总说大哥将他的驭下只能学去了九成,哼!不就是驭下嘛,她也会! 这驭下之术,丘里若玲真是学得稀碎。 陆云卿暗自好笑,却又觉得丘里若玲这样的态度,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也欣然应下,淡淡说道:“那么……若玲小姐,日后就请多多照看了。” “诶,我说平辈,你叫我若玲就好了。” 丘里若玲摆了摆手,“仙府还未开启,到时候我爹说一定会带着我去碰运气的,你就跟着我,没人说什么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着,丘里若玲就塞过来几瓶上好的辅灵丹,亲自替陆云卿安排好住处,这才兴高采烈地去找丘里还炫耀去了。 而这一番操作,着实看傻了其余六十八名女门客,他们被大小姐新收下的时候,也曾受过青睐,可最多也只是提点一番,赏赐一点元贝和修炼丹药,哪里能跟陆云卿比。 “大小姐莫不是被那云麓迷了心智?!” 一人不敢置信地开口,“一过来就给她安排了比我们都要好的房间,还让她做大小姐的随侍,月俸还比我们多那么多?凭什么?!” “来者不善!” 月温雁脸色阴翳,寒声道:“云麓这是使的欲擒故纵的计策,将大小姐的心思摸的透透的,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若是不做点什么,迟早会被遣散!”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白。 跟着大小姐吃穿不愁,还能看到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人和物,她们可不想再回到过去,继续过着为一口吃食与人拼命的世界。 一时间,众人脸色都阴沉下来。 “得找机会杀了她!” 月温雁忽然开口,吓了不少人心神一跳,“月温雁,你疯了?!” “我没疯!” 月温雁猩红的眼眸转过围在四下的面孔,“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继续跟着大小姐过以前的日子。不是我在危言耸听,这个云麓很邪门!而且实力极高,如果不早日除去,我们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怎么办?” “月温雁,你这么说一定是想到办法了?” “我们一起上也不是大小姐身边的护卫对手啊!” “……” 众人七嘴八舌,原本为了争宠勾心斗角的团体,如今却因为陆云卿的出现而空前团结起来。 “我当然有办法!” 月温雁有些疯狂的眸子扫过惶恐不安的所有人,“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了。” …… “爹爹!” 满堂严肃的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喊声,原本肃然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位于下座的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一声出自何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大管事最是宠爱幺女了。 位于上首的魁梧中年男子面色不变,只是伸手握拳抵住下巴咳嗽一声,“暂且休息,稍后再谈。” 众人心领神会,陆续退去,随后就见丘里若玲脚步欢快地踏进来,兴高采烈地说道:“爹爹,我今天……” 魁梧中年板着脸打断,“女儿家家的,成日这般冒失,成何体统?” “哦。” 丘里若玲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女儿求见。” 还是不合礼数。 罢了。 魁梧中年嘴角翻出一丝无奈的宠溺,“进来吧,你这么兴冲冲地跑来,是不是又找到什么能入眼的女门客了?” “爹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丘里若玲瞪大双眼,丘里海及其享受女儿崇拜的目光,哼声道:“你是我的女儿,这点心思还不好猜?” “那不好玩了!” 丘里若玲直接来到下首坐下来,不高兴地撇了撇嘴,随后又笑起来,说道:“这次不一样……” 每次都说不一样,结果还不是废物一个。 然而丘里海还是耐心听了,听丘里若玲将她的新门客夸上了天。 每次丘里海都要故作惊讶,让女儿满足,然而这次他却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女儿这番胡闹般地礼贤下士,居然还真能招到一个能人。 “对了爹爹,我看云麓她真的挺厉害的!到时候我带她一起去仙府吧!就让她跟在我身边,也好保护我。” 丘里若玲此话一出,丘里海顿时直皱眉,“胡闹!仙府兹事体大,岂是你能胡闹的地方?此事玩完不成,你别想歪心思。” “爹爹……” 丘里若玲顿时委屈极了,泫然欲泣,“女儿好久都未求过你了,就让那女门客跟在女儿身边,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还能帮上忙呢。女儿保证只要带着她,就绝不会拖您的后腿,若是这都不行,那女儿……” 丘里海表面还是皱着眉,然而女儿一哭,他心里就慌了,明知道女儿嘴里的保证一点信力也没有,他还是叹了口气,“罢了,仙府不比其他地方,危险重重,我安排给你的人只够保护你,若是她死在那,你可不要怪爹爹。” 丘里若玲听到这里便知道爹爹答应了,立马擦掉装哭出来的眼泪,“爹爹放心,生死各安天命!她若是死在那,只能说她没那个福气!” 听到女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丘里海还能说什么,只能顺手将陆云卿安排在保护丘里若玲的人马里,丘里若玲要去仙府的事情早就定下,其他人看到保护的人手多出一人,也不好说什么。 第481章 内围探宝 丘里若玲为陆云卿搞定仙府名额,自然免得回来邀功。 陆云卿斟酌夸奖一番,词藻不华丽,听来更像是长辈度晚辈的夸奖,却每每能击中丘里若玲的软肋,哄得对方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仙府开启还有将近两个月,陆云卿目的达成得了空闲,专心留在据点内炼化推灵丹,以期在进入仙府之前,将修为推升到人杰后期。 丘里若玲看她这般苦修,浑然不像是其余女门客那般整日跟着她花言巧语,游手好闲,心中更为佩服,立刻下令让所有女门客都学陆云卿闭关修行,不得再像从前那般懒散。 众门客习惯了舒服日子,哪里受得了苦修,一时间恨陆云卿的人更多了,免不得又聚在一起详细讨论暗杀陆云卿的流程。 而这一切,陆云卿一无所知,甚至冥冥中的第六感也未曾提醒她。 大半个月过后,丹毒积累到极限,陆云卿不得不出关,没有其他事可做,她本想继续去采购药材炼制更多的推灵丹,却不想被丘里若玲及时找上门。 “云麓,你总算出关了!我还在想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狠下心扰你修行了。” 丘里若玲笑容满面,熟稔亲近的词句热得跟在其身侧的女门客脸色变了变。 “有何要事么?” 陆云卿顺势问道,丘里若玲却上前一拐她的胳膊,向门外走去,“好久没吃商会客栈的招牌菜了,咱们边吃边说。” “也好。” 见陆云卿答应,丘里若玲闻言顿时面露笑容,还不忘招呼身后的女门客,“你不用跟着来,回去修炼吧。” “……是。” 女门客脸色难看地应了一声,眼见两人出了大门,这才匆匆回头走。 “我的那些女门客啊,其他不擅长,排除异己的心倒是坚定得很。” 丘里若玲戳了戳碗里的菜,“原先我还觉得好玩,现在真是越看越无趣,越看越讨厌。云麓,你看我不如将她们解释算了。” 陆云卿轻轻抿了一口酒水,看着窗外往来的普通人,淡淡道:“那些都是你的人,说到底,我现在的身份与她们也没什么不同,自然不好给你建议,她们的去留,该是由你自己决定。” “不不不,你跟她们不一样。” 丘里若玲连忙否认,“反正在我这里不一样,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还指望你去仙府大发神威,最好是立下大功,让我爹爹他们目瞪口呆呢!” “这样么?” 陆云卿诧异地看着丘里若玲脸上真挚的憧憬,倒也理解她的想法,不由一笑,“但愿如此。” 丘里若玲一时间看呆了,这一刻她觉得面前云麓的笑容与大哥有一瞬间的重合。 她连忙晃了晃头,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大哥那个讨厌鬼,才不想他呢! “阿呀呀,我都被你说晕乎了,差点忘了正事。” 丘里若玲放下筷子,“虽然仙府的谋划很重要,我们据点的本职责任也不能丢,最少每两个月就要集结队伍去内围探宝,算是向上面交差。为了不让死对头说闲话,这次的内围探宝也不能取消了,恰恰相反,因为仙府不知道需要耽搁多久,我爹准备组建尽量多的人前往探宝,我也会去,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陆云卿本想炼丹,但眼下既然能跟着据点的人一起去了解内围,自然求之不得,当即欣然答应,接着问道:“何时出发?我需要准备一番。” 丘里若玲顿时笑逐颜开,“我果然没看错人!两天后就出发,清魔丹你就不用准备了,据点会准备足量,其余你需要什么,可以跟商会小厮说,随队出发的即便不是采事,也有三万多额度,只要不超过额度,他们自会免费送来,若是超出便需要你自己补齐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好了好了,咱们说点别的,白瞎了这么多好菜,我跟你说,霄城可好玩了……” 一顿饭吃完,大部分时间都是丘里若玲在说,也让陆云卿了解到更多寻常手段探听不到的消息。 下午回到商会,陆云卿叫来小厮递上一份清单,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正好三万,其中有大半都是炼制推灵丹的材料,只是分散在一群杂物中看不出什么来。 三万元贝也不是小钱了,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两日递交清单的采事不少,小厮忙得团团转,也无暇关心陆云卿这份清单的作用,直接下去准备,没过多久就集齐送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鸾铃商会不日即将出发前往内围探宝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枫林镇。 所有人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那海量的元票,而是……又要死人了。 “上次各商会回转的惨状犹自历历在目,这些采事真的不怕死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我能去内围闯上一遭,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元贝,我也愿意,可惜我不是修者,进去内围怕是坚持不了几个呼吸,就会当场身死,唉……” 各小型商会的采事却是同一时间行动起来,纷纷毛遂自荐向大型商会靠拢,他们都明白,在内围只有背靠大树,才能走得更远,若是只靠小型商会的清魔灯,怕是走不了多久就会遭遇不幸。 而在鸾铃商会据点内,月温雁等女门客收到消息,反应却是全然不同。 “你说什么,跟着去内围?” 一名女门客满脸错愕地看着月温雁,“月温雁,你是真的疯了!你知不知道内围有多危险?我曾经去过一次外围,那浓重的妖魔气息就差点让我之前的小队全军覆没,现在去内围,你居然还想着跟去暗杀云麓,你以为你能做到?” “不然呢?” 月温雁笑容狰狞,“除了这个办法,在座的各位还有什么办法能除掉她?指望她在商会据点自己犯错误?可是内围就不同了,我们人多,总有时间制造机会,只要让云麓失去了清魔灯的指引,让她迷失在内围,就成功了!” 此话道出,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但还是有少数人摇头道:“不行,我不去!这太冒险了,一旦去了内围,死在那里得不偿失。就算大小姐遣散我们,也不会要了我们性命,好似不如赖活着,我退出!” 月温雁眼眸一冷,“那就给我滚!这里容不下你!” “……你!” 那女子被斥得脸色微红,却见不少人像月温雁一样冷眼看来,不由气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谁要是跟我一个想法,我们现在就走!” 然而这句话落下去,却是寂寂无声,最后走的时候,也仅有数人跟上,剩下六十人都留了下来。 月温雁舔了舔嘴唇,“他们愿意继续像行尸走肉般后者,我可不愿意!此番只要能傻了云麓,我们就能继续获得大小姐的宠爱,诸位,富贵险中求,都可别掉链子!” …… “什么?她们也要同去探宝?” 丘里若玲听到下人的回报,不由惊讶,但转念一想又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一定是云麓的作用,平日里可不见她们这般勤奋修炼,遇到危险的事更是躲得远远的,难得能甘愿接受磨练,此事我要多谢云麓才是。” 允令很快就下来了,内围探宝本就巴不得人越多越好,一下子多出六十多人来,鸾铃商会自然无人有异议。 月温雁在此期间一直派人监视退出的几人,见她们没有要去告密的意思,心中稍稍安稳。 得亏那几人尚有自知之明,否则眼下大小姐的注意力全在云麓身上,她弄点小动作,也不虞被发现。 谁能想到,因为云麓的逼迫,最晚成为女门客的她,如今隐隐有成为众人头领的趋势呢? 月温雁眼中闪过一丝迷醉,权势的味道真是迷人,难怪但凡位高权重者手下无数,她此刻对陆云卿的杀意甚至不那么重了。 若能借此机会表现出自己的管理才能,说不定她也能入大小姐的眼,和云麓获得一样的待遇。 至于内围探宝。 月温雁嘴角扯出一丝冷意,虽然她从未去过淘金地,但有五十九个人挡在前面,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死。 …… 入夜,枫林镇各商会据点的人也早早歇下,为明早启程作准备。 上尚梦躺在床榻上左翻右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想起白天月温雁阴狠的模样。 她虽然受招揽成了丘里若玲的女门客,心思不免俗,却也容易满足,只消能吃饱穿暖就能过活,这些年跟着丘里若玲,她也攒了不少元贝,没有像其他女门客那般奢侈浪费。 即便真的被遣散,也能离开这里,去外面的城池也能做点生意,还不至于像月温雁那般疯狂,而且月温雁这般阴狠的算计在她看来,实在违背她的良心,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 犹豫再三,上尚梦还是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悄悄开门上楼来到陆云卿门前,轻轻敲响了门扉。 陆云卿五感何其敏锐,在她接近的一瞬间就察觉到,听到敲门声,她收起尚在研究的剑道道书,轻声道:“门未锁。” 上尚梦怔了一下,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坐在黯淡灯旁的女子,昏黄烛火挡不住女子雪白莹莹的肌肤,秀然天成的容貌,即便上尚梦不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禁心生艳羡。 难怪大小姐最喜这位云麓,不说其他,光凭样貌,她们这些就输了一半了。 第482章 宵小算计 陆云卿认出其是一名女门客,只是不知其姓名,便问道:“深夜前来,不知阁下所为何事?” 上尚梦闻言忙是收起心中那点庸俗的想法,说道:“月温雁欲要集结众人同去内围,欲对你不利,暗下狠手,我与几位姐妹不欲与之联手,只想安稳度日,思前想后特来告知一声,万望姑娘小心。” 陆云卿对女门客们也要跟去内围的事有所耳闻,没想到根结居然出在她身上,不禁觉得好笑。 想出这法子的人,莫不是当内围是后花园了? 连她自己进去都要万分小心,唯恐着了妖魔气息的道,那群人打着铲除异己的心思进去…… 陆云卿想到这里微微摇头,“多谢提醒,此事我已知晓,自会有所防范。” 上尚梦顿时松了口气,告罪一声,当即退去。 翌日,时漏将过卯时,枫林镇大门前的广场上就挤满了前来集结的各个小队。他们要么是平时单独在外围探宝的散人,要么就是小型商会的采事。 之所以最早前来,当是为彰显诚意。 过了不久,各个中大型商会也陆续前来,直至接近辰时,陆云卿所在的鸾铃商会队伍才姗姗来迟,却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陆云卿也是由此,第一次看到据点掌权者,丘里海的面目,且相貌身高却大大出自其预料之外。 她有两次接触丘里氏的经历,不论是四魔将中的那位,还是旁系支族的丘里越,都是矮小老者的样貌,令她以为丘里氏多是侏儒,没想到还会有如此高大的族人存在。 丘里海也是第一次见女儿口中这次被她夸上天的新门客,在见到其惊煞旁人的美貌后,也不由微愣了一下,却也因此看轻了陆云卿一分。 难怪这次女儿对新门客的喜欢不同以往,如此难得的绝美容貌,的确值得他女儿高看一眼。 只是若她就这么死在内围,怕是女儿要哭好几天的鼻子。 心里想着,丘里海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只能吩咐身边的心腹再给女儿多派点人手,保护好女儿新喜欢的“玩具”。 陆云卿从丘里海眼里看出了轻视。 因为林正的刻意遮掩,又因为仙府的事情压在头顶,丘里海对陆云卿鉴定五十万元票的作为一无所知,否则定然不会这般低看了她。 不过这种轻视也一定是坏事,她乐得不引人注意,由此在进入仙府之后才能出其不意,攫取到更多好处。 人马来齐,辰时刚过,探宝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跟在大队人马的背后,还有不少普通人。 这般体量的队伍在外围遇到危险,根本不需要躲避,直接就能平推过去,对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就是机会。 呆在队伍尾翼,就能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庇佑,在这种庇佑下,往往能在外围的泥土里有所收获,即便只是挖到几枚最普通的古币,卖了换成元贝也足够一家人生活很久了。 队伍刚刚出发的时候,丘里若玲和其父待在一起,直至进入外围,她便落在队伍后面,对着和众多女门客站在一起的陆云卿招了招手,“云麓,到我身边来。” “是。” 陆云卿应了一声,不卑不亢地走过去,任由身后一群女门客心里嫉妒,咬牙切齿。 月温雁却只是冷笑。 得意吧!等去了内围,看我怎么炮制你! 陆云卿走过来,迎接她的是一群冷眼。 负责保护丘里若玲的修者们,对这群好吃懒做,贪图享受的女门客自然没什么好感。 陆云卿也不在意,顺着丘里若玲的意思,与之并肩通行,完全无视了身后几道修者不善的目光。 “云麓,你应该也对内围有所了解吧?” 丘里若玲说的是那鉴定出五十万元票的物件,陆云卿生怕其直接道破,当即点头,“有所耳闻。” 此话落下,其身侧的一名修者忍不住哂了一声,这些个女门客别的本事不长,说大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连内围的话也敢乱说?怕是进去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心中不忿,奈何大小姐似乎真就信了,碍于身份只能继续憋着火气,强行让自己不去听那些令他气血高涨的话。 “你果然知道!” 丘里若玲嘻嘻笑了一声,好似探听到陆云卿的秘密,“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咱们商会用的是这个。” 丘里若玲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盏灯,陆云卿立刻便知道其身上怀有乾坤戒,只是其十根手指上空空如也,多半是藏起来不显人耳目。 护持在丘里若玲身侧的中年女子见状却是脸色一变,“小姐!老爷吩咐过,此物……” “我知道!” 丘里若玲径直打断女子所言,哼声道:“无妨,给云麓看看,她不会在意的。” 说着丘里若玲还努了努嘴,“说不定云麓也有呢,这东西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中年女子看到陆云卿无名指上的黯淡戒指,不由暗自摇头。 大小姐真是太天真了,这个云麓分明是故意戴着一个破戒指,不点破不明说,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大小姐一点心思都藏不住,早晚被人骗了。 不行,她得看紧点。 “这就是清魔灯了。” 丘里若玲直接将灯盏递给陆云卿,“灯油的材料与清魔池差不多,不过要更为凝聚,这么一小盏灯的灯油,最少都能造出十个清魔池。” 丘里若玲吐了吐舌头,“光是灯油就要上百万元贝,灯盏本身的材料更加惊人,不过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造的。” 陆云卿看灯盏的造制,却是隐约猜出灯盏本身的来历,恐怕来自于古时,也唯有经历过时间和妖魔气息考验许久的古灯盏,才能承受内围妖魔气息的侵扰而不变形吧。 正思索着,队伍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云卿抬眸看去,原来是一只血鬼袭击了队伍,袭击的方向正巧是女门客所在,一下子付出好几条女门客的性命,才被看不下去的散人修者砍去了血鬼头颅。 丘里若玲亦是看到这一幕,丝毫没有过去相帮的意思。 她是商会据点的大小姐,眼线遍布据点,又岂会不知道月温雁的谋划,方才将云麓叫来身边,本就是她故意所为。 云麓遇到这种事大约不怕,可总会觉得麻烦,她不会让自己的人云麓添堵,害人者仁恒害之,死了活该! 队伍没有因为血鬼而有所耽搁,只是迅速掩盖了尸体便继续出发。 月温雁惊魂甫定,脸色微白地走在队伍里,有些头重脚轻,表面还佯作镇定。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死了几个人,这不是她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她有的是替死鬼。 然而现实终归不是幻想。 经历过死亡洗礼的女门客们,有不少从贪欲与嫉恨中清醒过来,眼里再没有对云麓的恨,只剩下对前方未知的恐惧。 这是外围,这才过了多久,她们就死人了。 “听说这次,是去内围。” “就算是常年游走在外的采事,在内围稍不小心,也会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一名女门客脸色惨白,“我原本还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地方。” “吃人的怪物,幻象丛生……” 恐惧在女门客中间迅速蔓延,在死亡的威胁下,立刻就有好几人主动减缓速度,渐渐落到队伍最后,最终被稀薄的妖魔雾气掩去踪影,临阵脱逃。 “大管事,您看……” 有人在丘里海耳边提醒一句,丘里海回头看到这情景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女儿收拢的女门客们都是什么货色。 既然自愿前来,就要做好付出性命的准备,以往看在女儿的面上,他大约还会稍微照顾一番。可眼下女儿显然对她们失去了兴趣,他当然也没保护这群废物的心思。 念及此,丘里海转过视线,看到女儿和那个叫云麓的女门客项谈甚欢,一点也不像是来内围探宝,反倒像是过来郊游的。 他不禁微微一笑。这样也好,保护云麓一人总比保护六十多人轻松多了,女儿也算是在变相帮他减轻负担。 队伍依旧沉稳前行,月温雁却是彻底慌了。 在女门客们们发现临阵脱离队伍,不会有人过来责问后,立马涌现出大量跟风的,眨眼间的功夫,六十人就跑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还留在月温雁身边,神色皆是惶惶不安。 “月温雁,我看我们也走吧?”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嗓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停,“我们这些人人,就你修为最高,但也才人杰初期,你保护不了我们这么多人。” 月温雁眉心狠狠一跳。 保护?! 开什么玩笑! 她现在只想自保,在这种鬼地方还想着依靠别人,还不如趁早死了! 心中流过这般想法,月温雁表面却是挤出一丝笑容,“别担心,我看血鬼大多都是独自行动,队伍里这么多人,刚才只是我们太倒霉了!而且现在人少了,我行动自如,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大意,等到了内围,我们行动之后,立刻退出来。” 她还指望着剩下的人帮做她的挡箭牌,怎么可能愿意让她们离去。 第483章 小人之见 一番连哄带骗后,剩下的十几人犹豫一番,还是留了下来。离去就意味着失去所有,留下来或许还能让大小姐高看一眼。 月温雁见状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转眸望见云麓和大小姐在一起,面带微笑地聊着什么,身边围着大量修者护佑,不禁恨恨咬牙。 云麓,你给我等着! 我就不信在内围遇到危险,大小姐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继续保护你,到那时……就是你的死期! 之后的路途,偶有血鬼袭击,俱都被队伍中的修者自行解决。 六百多人的队伍动静太大,难免会吸引到血鬼,每次都是这般直接平推过去,经历过不止一次内围探宝的老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月温雁在适应了几次后,也调整过来,主动出手与一只血鬼颤抖,解决得还算利索,倒是令丘里若玲刮目相看。 “月温雁是人杰初期,当时我也是看上了她的修为不错,才收入她,没想到实战能力竟也可以。” 丘里若玲不吝夸赞,对月温雁的印象改观不少,不过她也知道月温雁是策划暗杀云麓的主谋,既然接纳云麓在前,即便现在她对月温雁印象有所改观,也决计不会再接纳她了。 丢了西瓜捡芝麻这种蠢事,她可不会做。 月温雁回头也看到了丘里若玲眼中的赞赏,不禁心中窃喜,只以为自己即将重新受到大小姐的重视,不知道在她知道丘里若玲的想法后,会不会后悔得吐血。 守在丘里若玲身边的女修真见状却有些意动,她也看到了月温雁的表现,大小姐明明也很欣赏,可不知为何,却没有将月温雁喊到身边来的意思。 她只是一个护卫,当然不敢越俎代庖,替大小姐拿主意,只是心中气急。 云麓气息孱弱,一看便知修为多半还在散阶徘徊,论实力恐怕远远不如月温雁,只靠一张嘴哗众取宠,大小姐看人糊涂啊! 这种人留在大小姐身边,只会害得大小姐不思进取,好高骛远! 女修者想着,眼里目光渐渐变得危险。 陆云卿与丘里若玲聊得正欢,忽然语气顿了一下。 “怎么了?” 丘里若玲眨了眨眼,陆云卿摇头微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真有意思,方才那一瞬间,她竟从女护卫身上感应到一丝针对她的杀意。 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丘里海的吩咐? 应该是她自己临时起意,否则若是丘里海的吩咐,她应该一开始就能感应到。 她视线所及,望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潮,不禁开口:“内围快到了吧。” 丘里若玲也是第一次来内围,不由回头看向女护卫,女护卫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 这个云麓为了行骗,倒是做了不少功课,内围当前,竟还能从容谈笑,面不改色,丝毫看不出紧张。 心里恐怕已经快要怕死了吧?! 女护卫心中暗自冷笑,可内围可不是靠骗就能活下去的,待得遇到危险,管教你原形毕露! “内围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先锋队忽然高喊一声,先锋队是由小型商会和散人修者们组成,作为加入鸾铃商会获得内围探宝机会的代价,他们必须充当马前卒,最先迎接来自内围的危险。 陆云卿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若是没有遇到丘里若玲,她想要介入到据点内部和裂口的纷争,恐怕也得去先锋队里走一遭。 先锋队说难听点就是炮灰,不过鸾铃商会却不是完全不负责,看着他们送死,而是送来了整套的防御装备,并且命人过去充当指挥,勉强将一堆乌合之众组成防御队列。 “点灯!” 有人高喊一声。 下一刻,呼—— 长达十数米的队伍倏然亮起数十盏清魔灯光,周遭稀薄的妖魔气息瞬息被驱散九成以上,队伍中不少人发出一阵惊叹。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淘金地看到如此干净澄澈的情景。 丘里若玲也点燃了灯盏,亲自拿在手中,她有众多护卫保护,不需要战斗,清魔灯这等关乎性命的东西,自然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中。 点亮之后,丘里若玲还不忘对陆云卿低声解释道:“一盏灯可以笼罩至多二十人,灯光最外围的人遭到攻击的可能性越大,所以你可别跑远,离我越近越好。” 陆云卿哑然,无声地点了点头。 丘里若玲不论是有什么样的心思,她这般毫无保留地对她好,还真是令她稍感受惊异。 蓦地,她心中一动,想起上次自己独自前来,并且遇到危险,不仅奇怪。 她在内围待的时间不算短,却一直都没遇到什么东西袭击,眼下在丘里若玲的口中,好似黑暗中的袭击很是常见,那上次没有遇到袭击的情况,她可不会再当成是运气好。 而是…… 陆云卿实现下移,落到明亮之极的清魔灯上,这玩意儿在内围那漆黑如墨的雾气中,的确足够引人注目,吸引东西攻击过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入内围!” 前方又传来一声高喊,队伍开始缓缓行进,眨眼间被涌动的黑色雾气吞噬大半。 月温雁何时见过如此可怖的场面,一时间吓得口干舌燥,其余十几人更是不堪,直吓得两腿发软,钉在地上死活不愿意迈出步子。 “都给我向前走!!” 月温雁低吼一声,神色狰狞,“有我保护你们,还怕什么?想想大小姐,要是看到你们这样,她怎么可能看得起你们?你们难道真的想当大小姐口中的废物,任由云麓那个新人嘲笑你们?!” 众人闻言身形一震,纷纷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雾,没有看到陆云卿的脸。 只是因为月温雁的话,她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云卿的讥笑他们的模样,不禁暗自咬牙,跟上月温雁的步伐。 月温雁暗松了口气。 这群废物真是不堪大用,待得入了内围,还得好好利用,为自己争取生机才是。 熟悉的黑幕涌来,陆云卿神色如常地进入内围区域,视线扫过前方,却见灯火点缀下的规整队伍立刻变了形。 怎会如此? 先锋队走在最前面有所慌乱也就罢了,可她所在的乃是大后方,不太可能刚刚进入就遇到恐慌。 除非…… 陆云卿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低头一看,顿时看到丘里若玲那张隐有惊惧的脸。 “好黑啊!” 丘里若玲手里明明提着灯盏,却只能看轻灯盏周围不超过一掌范围的情景,明明云麓就在旁边,她却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大小姐稍安勿躁,内围黑雾难以穿透,清魔灯虽然有用,但效果极其有限。” 身边传来女护卫有条不紊的提醒,丘里若玲心里总算安稳不少,抓着云麓的手却未松开,因为她发现云麓似乎一点都不怕,不论是身体还是呼吸,都沉稳得可怕。 丘里若玲莫名更安心了,心中更是生出“云麓似乎比护卫更加可靠”的荒唐念头,她连忙摇了摇头,道:“我在灯边都这样,还说能笼罩二十人,骗人的吧!” “当然没有,清魔灯有驱散妖魔气息的功效,灯圈笼罩下即便是最外围,雾气也要比没有灯的时候稀薄许多,只需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周围同伴行动的轮廓,有经验的采事据此就能行走自如。” 但这种有经验的采事,若是真的在灯圈最外围,死得可一点都不比新人慢。 在妖魔面前,人族脆弱得就跟一张纸一样。 后半句话,女护卫没有说出口,陆云卿却也能想象得到,眼中失去光明的人在妖魔环伺下,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女护卫的解释,而是自己的视线,直到亲自与其他人一起来到内围,她才惊异地发觉自己与其他人的视野大不相同。 照丘里若玲透露出的信息,在清魔灯的笼罩下,她也只能看清一尺左右的范围,一尺之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黑暗。 难怪这些人一进来,队伍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形,黑暗中看不清周围的同伴,变形是难免的。 而自己即便没有清魔灯,视野范围也要远在此之上,足够看清一丈见宽的周围情形,更遑论现在有清魔灯照亮,她的视野范围大大提升,即便是走在最前面的先锋队手中的清魔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次能轻易发现数件宝物不是巧合,而是依靠于她天然的优势。 念及此,陆云卿心中疑惑尽去,眼中精芒一闪。 或许这次仙府之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月温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训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向前,她怎么也没想到,内围和外围的雾气浓度会相差如此之大,甫一进来,她便成了一个睁眼瞎子,只是因为初时的恐慌随意走了两步,周围就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同伴声音。 或许并不是她的原因,而是那些胆小鬼们一进来就被吓得乱跑,跑去很远的地方,再也找不见了。 第484章 途中失散 这般黑暗中,还谈什么铲除异己? 周围翻涌的黑雾恍若一张张血盆大口,月温雁现在只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蓦然间,月温雁前方出现一层光亮,她定睛一看,竟是看到丘里若玲满脸笑容地走来。 “大小姐!!” 月温雁又惊又喜,连忙快跑几步上去,“大小姐,您来接我来?” “嗯,你这次表现不错,虽然还是不如云麓,但也能入我的眼了。我不忍见你死在这里,难得特意过来找你,跟我走吧。” “是!” 丘里若玲的态度冷淡,却有不乏赞赏,正是月温雁所渴望的重视,她立刻就信了,快步跟上了步伐。 而在其身旁不远处一名灰袍采事的耳中,只听到月温雁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随后便兴冲冲地冲出了灯圈笼罩范围,消失在茫茫黑雾中。 灰袍采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头皮发麻,忙是收敛心神,拉着系在腰间的绳子紧紧靠着同伴。 “你干什么?!”同伴不耐烦。 “小声点,有幻魔。”灰袍采事压低声音提醒一句,同伴立刻一个激灵,闭嘴不言。 女护卫经验十分丰富,指引丘里若玲跟上前方的轮廓,从未掉队。 丘里若玲修为有限,瞪大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却毫不犹豫地执行女护卫发出的命令,光是这一点,她就要比大多同辈优秀。 陆云卿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走了片刻后她忽然望见队伍左侧前方忽然出现两道红光。 宝物? 不对! 陆云卿瞳孔蓦然一缩,那两道红光竟在方才向前移动了一丈距离,随后压低高度,进入清魔灯笼罩的上空。 那是一张陆云卿此前从未见过的凶恶魔脸,一双铜陵大的双瞳血腥残暴,淡红色的皮肤透着丝丝黑气,满嘴尖密的獠牙淌着粘稠的口水,无声黑暗中,一张足以容纳数人的血盆大口倏然向队伍上张开。 那分明是一只活着的妖魔! 从露面到动手的时间间隔太短,陆云卿就算想提醒也来不及。 咔嚓——轰! 陆云卿看见妖魔一吞下好几人,不幸被牙齿擦到的不少人更惨,被咬去了半边身子,鲜血狂飙倒下去,又搬到了许多恐慌后退的人,二十多盏灯一下子灭了小半。 乱了。 “啊啊啊!有妖魔,妖魔吃人了!” “是力魔!” “力魔来了!” 恐慌沸腾中,鸾铃商会的采事与散人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他们立刻收缩队伍靠在一起,将盾牌高高举起蒙在头顶,一边将灯盏压低,屏住呼吸。 丘里海反应极快,手中执灯悍然跃向惨叫声发出的中心,心中大约估测未知,不由一松。 这里是队伍中间,女儿在大后方,离这里还有好一段距离。 运气糟透了,寻常幻魔之类的也就罢了,竟能遇到一只脱离幼生期的力魔。 他拔出背后重刃,心中想着力魔若是一开始进攻的就是队伍大后方,而不是的中间位置,心脏立刻紧缩,脸色狰狞至极。 “受死!!” 一道划破黑雾的巨大湛蓝色刀芒自虚空闪过,惊慌失措的丘里若玲望见顿时眼眸一亮,“是爹爹!” 须臾照亮的空间也让那一刻抬头的众人看清了妖魔狰狞可怕的模样,一时间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足高达五丈的怪物!大管事在他面前就像是婴儿一般渺小,真的能一到砍杀了它吗? 陆云卿眯起双眼,他人看不到丘里海和力魔的战斗,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刀力道极强,力魔动作不快,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刀砍断手臂,黑气缭绕的断臂飞出老远,竟然很快就被这片土地吞噬进去。 一击建功,丘里海却不敢大意,反而脸色愈发凝重,在躲闪间寻找机会继续破坏力魔身体。 力魔以力道著称,即便是身体经过提升洗礼的地灵阶,若是当面正中力魔一拳,不死也会半残,而力魔本身…… 陆云卿眸光一凝,赫然望见那力魔断臂出有肉芽在蠕动,不消片刻便长出了一截手臂来。 妖魔的再生能力,果真与商会记载中一样难缠。 丘里海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持久能力显然不和能妖魔比,现在多半是在拖延时间。 果然,下一刻队伍中响起一道命令。 “所有人加快前行速度!” 前方队伍中,丘里海心腹代为下令,力魔具有领地意识,而且不会随意离开领地,只要远离它,力魔不会追上去,他们就安全了。 生死危机在前,所有人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行动力,即便前方仍然未知,也仍然保持原来三倍的速度,快速离开力魔范围涌入黑暗中。 丘里若玲也在女护卫的引领下快速前行,真是因为大后方与前方的队伍脱节,方向显然歪了。 若是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迟早要掉队。 陆云卿还没有摸清内围情况,暂时还不想脱离队伍,只得出声提醒:“我们方向偏了,稍稍往左才能跟上前面大部队。” 丘里若玲闻言心头一慌,“啊!袁姨那我们……” “大小姐,我这已经是第三来来内围探宝来,方向感不会错的,你要相信我。” 女护卫冷静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隐隐带着一丝警告的冷意,“内围危险,动辄就是生死之差,大小姐,你可不要什么人的话都相信,那我会很困扰的。” 丘里若玲怔了一下,顿时沉默下来。 袁姨说的很有道理,她应该相信,可是云麓毕竟是她看好的人,她也曾经来过内围,并非新手,袁姨这么说云麓,她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依靠袁姨跟上大部队,可不是任性说教的时候。 陆云卿听到女护卫话语中隐隐针对她的警告,眼中哂笑,来过三次内围便算是经验丰富来么? 丘里若玲既然没有再反驳,她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看着女护卫带着队伍越走越偏。 岂是偏与不偏,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影响,乾坤戒里的引路盘隔绝了妖魔气息,她可以在这里呆很久都不迷失方向。 眼下虽然不能跟着大部队继续熟悉环境,却能在困境中和丘里若玲建立信任和情感。 这本是她下一步要走的棋,现在不需要她需刻意引导,更为自然无破绽地获得丘里若玲的深层信任和依赖,她求之不得。 黑暗中继续走了一段路后,女护卫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前方晃动的轮廓好似不是人影,而是臆想出来的幻想。 真的走岔了! 女护卫脸色难看,一想到方才自己还在信誓旦旦地向丘里若玲保证肯定没走错路,心中更觉得难堪。 不过在丘里若玲面前,她怎么能轻易将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 她稍一思索,立刻计上心来,冷哼道:“云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 丘里若玲本就发觉周围不对劲,随着向前行进,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队伍嘈杂音越来越小了,她正怀疑是袁姨带错了队,没想到袁姨忽然丢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忍不住下意识松开抱着陆云卿的胳膊。 陆云卿眉头一挑,便知道袁姨想要做什么,不禁淡淡一笑,“这位大人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带错了队,心里难堪过不去,想要将黑锅仍在我的头上?” 陡然被陆云卿一口叫破心思,女护卫心头狂跳,这一瞬间气得声音都微微变调,“胡说八道!到这个时候还巧舌如簧,满口狡辩!若不是你暗中刻意引导,我又怎么会走错路?!说!你是何人派来的,想要害大小姐性命,问过我手里的刀刃没有?!” 陆云卿黑暗中的轮廓无奈地两首一摊,你们大小姐不是傻子,“你着急为自己开脱,也要为自己想一个合适的理由才对?我若是要害若玲,方才她抓着我的胳膊,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瞬间致她于死地,何必舍近求远?” 丘里若玲听到女护卫第二句,本就觉得她腔调古怪空虚,陆云卿一针见血立刻让她明白女护卫是真的在推卸责任,不禁冷下脸来:“袁姨,内围探宝本就危险重重,你即便是带错了路也很正常,我不会怪你,及时调整路线回去便是。为何要平白冤枉我的人,我爹都不会在意我身边带着的门客,你难不成还要站在我爹之上,插手我的私事?” 女护卫顿时脸色微变,忙低头:“属下不敢!” 丘里若玲哼了一声,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重新抱上陆云卿的胳膊,说道:“云麓,方才我没有信你,你别生气。这次我一定信你!” 陆云卿唇角微勾,“护卫大人毕竟是你的亲族,你信任她无可厚非,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丘里若玲惊异与现在陆云卿还能通情达理地理解她,换一个落到这般危险的境地,早就沉不住气了! 她心中越发觉得云麓不凡,忙问道:“你现在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女护卫间丘里若玲一副对陆云卿极度依赖的模样,不禁心下暗恨,大小姐从前每每遇到危险,最信任依赖的是她! 可现在她自知理亏,总不能当着大小姐的面杀人,只得默不作声,暗自忍耐。 陆云卿抬眸望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无奈道:“妖魔笼罩下,声音方向也极其难辨认,唯有地灵阶才能不受影响,我们现在连声音都听不太清,已经离太远了。” 第485章 队伍分歧 “那可如何是好?” 丘里若玲满面愁容,“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发现我跑丢了。” 女护卫闻言,自觉寻到表现的机会,连忙说道:“内围危险,大小姐,咱们不如立刻巡路返回,若是再碰到像力魔那样的怪物可就糟了。” “就这么回去?” 丘里若玲皱了皱眉,她来内围还不到一天呢,就这么灰溜溜地空手回去,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暗中笑话,本来就因为女门客的时候闹得够难看了。 想到这里,丘里若玲嘴巴一瘪,“不!也不用去找爹爹了,我们继续走!什么时候挖到古代器物,就什么时候回去!” 女护卫登时变色,“大小姐!” “不用劝了!我意已决!” 丘里若玲小手一挥,“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那就自己回去,我和云麓一起走。云麓,你愿不愿意?” 陆云卿早就摸清了丘里若玲的心思,必定不会甘心空手而归,闻言当即轻笑,欣然应允。 “我就知道云麓你厉害!一点都不怕!” 听到陆云卿沉静中带着轻松的声音,丘里若玲只觉得自己也被感染,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再看清魔灯下女护卫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不禁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道:“袁姨,你到底走不走?” 女护卫哀叹一声,心中暗恨,这个云麓迟早要把大小姐害死! 可现在大小姐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属下等人,当然是跟着大小姐一起走。” 其余人闻言面面相觑,齐声道:“属下自当跟随大小姐!” 她们都是丘里海精挑细选出来,安排在丘里若玲身边的护卫,忠诚度不用怀疑,而且也没有袁氏那么多弯弯心思,大小姐要走,他们就跟着。 “这还差不多!” 丘里若玲脸上露出笑容,她还真怕袁姨撂挑子走了,虽然云麓很可靠,可在内围这种鬼地方,还是人多一点才不会害怕呀。 “既然是探宝碰运气,那就由我来指定方向吧!” 她伸手随便指向某个方向,陆云卿顺着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一只飘荡在虚空中扭曲的幻魔,眼皮不由轻轻一跳。 这运气可真不错。 队伍开始向前行进,陆云卿眼看离幻魔越来越近,不动神色地问道:“若玲,你对幻魔了解多少?” 丘里若玲很喜欢云麓直接唤她的名字,这让她有种找到知心朋友的感觉,当即炫耀道:“你别看我没来过内围,对妖魔的了解,我可是如数家珍。就比如幻魔,他们是妖魔中最为常见的种类,善于寻找人心间隙,幻化出每个人最想看到的情景,进而使人沉溺其中,渐渐被妖魔气息同化活着吞噬。” 随着距离接近,飘荡的幻魔终于被京东,扭曲的面孔露出残忍又嗜血的笑容,只是因为清魔灯的笼罩,他似乎有些忌惮,并未立刻冲过来。 “那么幻魔的本体,也是虚幻的吗?”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幻魔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啊!幻魔也是有本体的,虚幻的面孔只是他的伪装,不过若能看到幻魔虚幻的外表,那周围一丈之内肯定有他的本体在。” 丘里若玲叽叽喳喳地解释完,接着古怪道:“你怎么连这点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你以前过来又是怎么对付幻魔的?” “大小姐,我早就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其他人!” 袁氏终于找到坦白的机会,立刻不遗余力地说道:“云麓连对付妖魔最基础的认识都没有,怎么可能来过内围,您千万别被她骗了!” 丘里若玲没有搭理袁氏,只是一双眼睛瞪得鼓鼓的,盯着陆云卿。 随后她竟是看到陆云卿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手指向前方,“大小姐,小心了。” 丘里若玲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陆云卿的指向看去,登时看到一段模糊不堪的魔影向她冲来! 丘里若玲小脸瞬间白了,连尖叫都吓得没能喊出来,眼前一段湛蓝色刀芒炸响,丘里海如同天神下方一般,将虚幻的妖魔砍成两段! “爹爹!” 丘里若玲先是一喜,随后响起刚刚才说给陆云卿的话,登时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抓住灯盏,紧紧举高。 这不是爹爹,这是幻魔! 陆云卿不是第一次遭遇活的幻魔,早在魔光冲刷而来就清空了思绪,周围除了魔气翻涌稍显剧烈外,再没有任何变化。 丘里若玲已经吓得松开了她的胳膊,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幻魔出现的方位,电目一扫便锁定地表上一团微微闪着光亮的血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活物。 这就是幻魔本体? 陆云卿弯腰抓起来这一团血肉,血肉先是一僵,随后奋力挣扎起来。然而它挣扎的力道太小了,即便现在抓住它的不是陆云卿,而是丘里若玲,它也一样挣脱不得。 幻境中无所不能的幻魔,本体竟然如此孱弱。 陆云卿意外之余,却又觉得正常,若非如此,上次在羽女也不可能有机会脱身,若是幻魔的身体也和力魔一样强大,并且拥有极为快速的再生能力,一支风林火恐怕连它的皮都破不开。 不过也不能排除,眼前这只幻魔是极为低级的一种,光是制造幻境的能力,和火凤秘藏的那只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下。 火凤秘藏的幻魔能制造出一个和金红大殿一模一样的空间,降之化作自己的道场,只留一丝难以发现的破绽,甚至如果在他全盛时期,可以没有破绽。 而手里的这只,连她的心防都破不开,根本制造不出幻境。 差太多了。 陆云卿哂笑,手中稍一用力,血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血肉表面的光亮迅速黯淡,最终化为黑色的细沙从指缝间流逝。 化为飞灰,妖魔死亡的方式倒也独特。 丘里若玲识破了妖魔的真面目,幻境里的一切立刻变得恐怖而可憎,所幻化出的每一个画面都能激起她内心最深沉的恐惧,她只能一边告诫自己维持清醒,依靠清魔灯勉强支撑下去。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丘里若玲不禁绝望,就在这时,天空好似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她抬头竟看到幻境无端裂开一个大口子,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无端燃烧起来。 待得幻境边缘散尽,妖魔气息荡开一瞬,让丘里若玲眼前暂明,也让她看清了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幻魔本体的陆云卿。 她脸上挂满恐惧的泪水,怔怔愣了片刻,终于大声哭出来,快跑着一头扑进陆云卿的怀里。 “云麓姐,吓死我了!呜呜呜……” 同样因为幻境破灭,而暂时视线清明的女护卫们亦是神色呆滞,袁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眼中闪过一遍遍方才的画面,声音干哑而艰涩。 “怎么可能?” “直接找到本体击杀?!” “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 丘里若玲哭了好一阵子,才将心里的恐惧的情绪宣泄干净,她摸了摸陆云卿胸前被自己泪水浸湿的衣襟,恐惧过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云麓姐,回去之后我给你买新衣服。” “小事。” 陆云卿淡淡一笑。 丘里若玲醉酒时喊的胡话变成了现实,她听到这一声心甘情愿的“姐”,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次真的多亏姐姐你提醒!” 丘里若玲说起幻境里的事,不由一阵后怕,“要不是你故意问我关于幻魔的信息,我不可能在看到爹爹第一眼就反应过来,那就是幻魔!要是陷了进去……” 丘里若玲连忙晃了一下脑袋,将那些不好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又摇着的陆云卿的胳膊笑起来,“姐姐你这个办法真的好用,不经意间就提醒了所有人,不过姐姐,你怎么知道会有幻魔袭击的?” 陆云卿微微一笑,“秘密。” 丘里若玲嘴巴一瘪,“不就是危险预感嘛?你不说我也知道,听说天生五感敏锐之人可以催生出第六感,对冥冥中的危险总是会有感应,我听我爹爹说过,但还是头一次遇见! 不过这种预感也不是好练的,似乎要经历过很多危险才能运用出来。姐姐你能一个人闯内围,肯定是靠这个吧!” 丘里若玲自顾自地为陆云卿找一个极好的理由。 陆云卿诧异地笑了笑,旋即点头。 五十五元票的漏洞居然就这么被丘里若玲填起来,倒省得她多费心思了。 “袁姨你们还愣着干嘛?都过来道谢,特别是袁姨你,给云麓姐道歉!” 丘里若玲回头,丝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其余护卫们倒没什么好犹豫的,纷纷依言向陆云卿诚心道谢,唯独袁氏神色僵硬,怎么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为丘里海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亲卫队长,地位尊崇,连一般的丘里氏都不敢轻易得罪她,而云麓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女门客,若是就这么低头,日后还怎么维持威严? 丘里若玲见袁氏违逆,心中愈发不喜,被弄得下不来台,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好看。 第486章 废弃祭坛 “算了。” 陆云卿及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想来以袁护卫的实力和经验,即便没有我插手,也能丛容脱身。” 袁氏闻言脸色总算缓和一些,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建言道:“大小姐,内围时间宝贵,还是抓紧时间继续探宝吧,您心中有什么事,可以留到回去以后再谈也不迟。” 丘里若玲听得袁氏言语之间毫无敬意,原先她与袁氏关系亲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听了只觉得分外刺耳,她皱了皱眉,没有发作,回头抓紧了陆云卿的手臂,才道:“那就继续走!云麓姐,你要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提醒!” “这是自然。” 陆云卿欣然答应,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接下来众人一连走了几日,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不过也没遇到宝光也就是了。 无聊之下,丘里若玲主动说起鸾铃商会遇到的妖魔种类,以及各种应对的办法。 她也是心中有定计的,云麓姐姐此前一人行动,目标太小,遇到妖魔的几率也大大降低,应对妖魔的经验和情报恐怕远远差于商会成百上千人总结出的经验。 现在说起这些,算是卖给云麓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也能继续拉拢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这一步,却是正中陆云卿下怀。 不需要继续试探套话了解妖魔,陆云卿也觉得一阵轻松,丘里若玲每每卖弄的小聪明,还真是甚得她喜欢。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队伍仍是一无所获。 丘里若玲开始怀疑自己的运道是不是真的很差,内围遍地是宝,就算寻不到一个价值连城的完整物件,残件总得给一个吧? 她所指引的路,难道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宝光? 丘里若玲轻吸一口气,道:“云麓姐,不如你来指路吧!” 陆云卿诧异,“有何差别?” “试一试嘛,反正我指了小半日也没见一件宝光。” 丘里若玲的要求不难,陆云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意更改了一个方向。 这次一行人刚走出不到两日,就看到一抹绿光在众人侧前方不远处摇曳。 “有了!” 苦等小半日的护卫们忍不住惊喜出声,丘里若玲也忍不住拉着陆云卿小步跑过去。 陆云卿远远就看清了绿光的源头,神色微动,却没有开口。 丘里若玲一直走到绿光近前,将清魔灯贴在上面,灯光笼罩过去,入眼所见竟是一株绿莹莹的草药,看模样长得很像是路边的狗尾巴野草,不过能生长在内围这种鬼地方,多半是不凡的。 陆云卿如此想着,却见丘里若玲大失所望,“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无心草啊!白高兴一场。” “无心草?” 陆云卿反问,丘里若玲显然认得此物。 “对,霄城那边的炼药师给这株药材定的名,记得是上次还是上上次,商会也采了一株回来急忙送去炼药师那里,却被说是无用之物,因为此药材药性崎岖诡异,且蕴含一种极强的消蚀力,无法融入丹药中,当是一株废草了。” 陆云卿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这株草药可否留给我做一个纪念,也算是此行收获之一了。” 一株没用的药草,当然没人去争,丘里若玲直接应下,连袁氏都没说什么。 收拾一番心情,丘里若玲重新出发,云麓选的方向发现的第一件东西虽然没用,可也证明了其运道确实厉害,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下个宝光了。 她的念头刚起,一串大大小小密集的宝光便倏然闯入眼帘,不由震惊的小嘴微张,“云麓姐,你这运道简直了……” 陆云卿亦是看清了前方的异象,眸光微凝,声线依旧冷静而沉稳:“宝光繁多,此处似是一处妖魔祭坛,小心接触,勿要莽撞。”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有些头脑发热的护卫们纷纷一个激灵,清醒不少,心中难免对陆云卿升起敬佩之感。 能面对宝山在前而不动摇,这份定力当是非凡。 “妖魔祭坛?!” 丘里若玲也吓了一跳,想了想,又从乾坤戒从拿出一盏清魔灯,引火点燃后递给陆云卿,“祭坛妖魔气息要更甚一筹,为免迷失,云麓姐,你也拿一盏。” 其余人听见,皆是嘴角一抽。 真是奢侈。 “也好。” 陆云卿没有推却,直接拿在手中,有清魔灯相助,她行动更加方便。 其余人亦是拿出清魔丹,将一身魔气清楚大半,这才小心翼翼地向第一处宝光接近过去。 在陆云卿眼中的景象,却不是一连串的宝光闪烁,而是一处半坍塌的破旧墙垣,墙壁上斑驳的影画仍能依稀辨认出魔影。 祭坛左右不过十丈方圆,大半墙壁消失,里边的器具也早已风化,唯独处于正中心的石台光秃秃的,依然存在,石台正上方一点红光闪烁,也不知源头为何。 陆云卿观察的同时,丘里若玲已经拉着她移到第一处宝光前,照亮了眼前宝光的源头——一支半残的玉如意。 “玉器!” 丘里若玲欣喜出声,眼里满是兴奋,隔着一块布将玉如意拣起,随后将之抱起来小心放入乾坤戒,这才振奋道:“内围出产的玉器很少,即便是半残的价值也十分高!光是这一份收获,就足抵充两盏灯的灯油了!” “恭喜大小姐!” “恭喜大小姐得此重宝!” 护卫们立刻道贺起来,大小姐有大收获,这次回去能得到的赏钱也会增多,而且此次出来不管是妖魔还是引路,都是云麓解决的,他们没有半点危险就拿到足额赏钱,绝对是最轻松的一次内围探宝任务了。 “好了,我们继续走,等将宝物全都收了,你再高兴也不迟。” 陆云卿笑着打断,丘里若玲嘿嘿笑了一声,拉着她步伐轻快地靠附近最近的一点宝光。 这次却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颗妖魔的头骨,也是内围宝光最常见的源头了。 “这玩意不值钱,不过里面残留的妖魔气息,可以拿去给人研究,说不定还能从炼药师哪里换一个人情。” 陆云卿嗯了一声,边走边道:“听你频频提及霄城的炼药师,他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 丘里若玲立刻解释起来,“那位大师名为缘昭感,师承圣堂第一炼药师,缘昭大族的首领,缘昭氏!不过那位缘昭氏地位尊崇,鲜少炼丹,以她的地位,大概也只有司蒙圣主有资格请她炼丹了。我们下面这些人所能求的,也就只剩缘昭感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心中思忖着,此届凡事还真是处处都绕不开四大家呢。 不过缘昭氏分明早就死在了传统通道中,此事真要算起来,还是为她所杀。 丘里若玲说起缘昭氏来毫无异色,缘昭氏的死讯还未传开么? 她还不知道,因为她触动黑珍珠,将另外三大魔将也变成了阶下囚,此时若是传出,必将引起圣堂极大震动与混乱,司蒙氏自然选择全面封锁消息。 不过只要四魔将一天不出现,等到时间长了,消息迟早会泄露出去。 是答应天荒的条件,换回人质,还是直接挑选新的魔将,司蒙氏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一个决断了。 丘里若玲收拢了一批宝物,大部分都是妖魔的残骨,少数几样宝物才是玉器与石器,看起来成色还不错。 陆云卿从大致摆放的位置也推算出来,这些头骨应该都是祭品,那些个玉器和石器是做摆设装点之用,与妖魔而言,最珍贵的……恐怕还是那个。 陆云卿抬眸望向那中央石台上的一点红光,轻声道:“红色宝光,乃是祭坛中心所在,小心。” 丘里若玲登时提振心神,两样睁得大大的,脚步放缓,一步一顿地向石台中央接近,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异变。 其余人亦是有样学样,面对未知的妖魔祭坛,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短短一段路,丘里若玲走了足有一盏茶时间,等到了中心石台,已然浑身出了一层汗,斜风一吹,竟有些冷。 想象中的异变没有发生,她重重地松了口气,道:“看来是一座废弃祭坛。” 陆云卿目光一闪,“此前商会遇到祭坛的次数多么?” “当然不多!” 丘里若玲翻了个白眼,“祭坛又不是大白菜,藏在黑雾底下,碰见全凭运气,而且距离裂口出现的时间,尚不足两年,探查的区域还只是很小一块,我们随便走偏了一点,区域就不在地图上显现了。” “原来如此。” 陆云卿应了一声,提醒道:“快些动手吧,拿了此物,我等也该出去了。” 丘里若玲忙哦了一声,专心寻起那红光源头所在。 可是中心石台好似一个整体,丘里若玲寻了许久,也没找到源头所在。 中心石台的妖魔气息不是一般的重,丘里若玲渐渐支撑不住了,从上面退下来,往嘴里丢进好几枚清魔丹,“祭坛果真古怪,根本找不到源头,云麓姐,不如你上去试试?” 陆云卿正要答应,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打断,“大小姐,不如我来试试!” 第487章 寄生妖魔 丘里若玲立刻听出是袁氏的声音,不禁皱眉,却也没有拒绝,冷声冷言道:“那你就去试试。” 袁氏听出丘里若玲态度冷淡,连往日的“袁姨”也不见她喊了,心中暗恨,却不敢在言语中有丝毫保留,“属下权当是抛砖引玉,只是想要为大小姐多尽一份力,再者说,也好让属下报答云麓姑娘方才的恩情。” 理由有些牵强,不过丘里若玲听到后神色还是缓和下来,不冷不淡地道:“袁姨小心。” 袁氏顿时喜笑颜开,“遵大小姐命!” 她会转过身,面上露出一丝郑重,就算是为了将云麓比下去,这次她也要表现得足够出彩才是。 有一件事她却没说,商会以往碰见的祭坛不多,她确实正好见过的修者之一。 当时裂口淘金地刚开,人手不足,她也被抽掉过去跟着丘里海的一名长辈前来内围探宝。 那次遇见的祭坛和眼前这个一般无二,都是废弃的祭坛,并未有妖魔停留。 在取中心石台宝光的时候,同样遇到了阻碍,但这个阻碍却没能困住那位丘里氏的大人太久,只是片刻便破解开来。 她回想着那位大人的动作,依葫芦画瓢结出印氏,石台果真出现一丝异动。 袁氏心头一喜,下一瞬石台竟是爆出一团惹人作呕的污秽魔气,袁氏猝不及防,首当其冲,惨叫一声跌下石台,眼看是不成了。 “袁姨!” 丘里若玲惊叫一声,正要过去,却被陆云卿拉住,“这团妖魔气息十分诡异,并未在你所说的行业,我亦从未见过。” “新的妖魔?!” 丘里若玲吓得脚步一停,陆云卿眯着眼看清躺在地上的袁氏,显然已经气绝,那团污秽魔气仍然在侵染,袁氏的身体亦是随着侵染正在变得畸形。 这是即将变成血鬼的征兆。 不明白那团污秽魔气能造出什么样的血鬼,陆云卿也没有兴趣知道,当机立断,上前一剑砍下袁氏透露,黑色的血水溅了一地。 血鬼的变化停止了。 陆云卿却敏锐地感觉自己的千星剑运转出现一丝迟滞,她二话不说丢开千星剑,直接切断与剑中玄元的联系。 这一瞬间,陆云卿好似听到剑身中穿出一声不甘的厉吼,随后与千星剑一同化为飞灰,消逝在风中。 陆云卿嘴唇抿紧,额头不由浮现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那团污秽魔气也是一直活着的妖魔?若是自己方才但凡有一点迟疑,下面会发生什么? “云麓姐,你怎么了?” 丘里若玲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也听出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陆云卿轻轻吐了口浊气,淡声道:“没事了,方才袁护卫被石台击中,实则是放出了一只活的妖魔,此妖魔擅长融入武器,只消与玄元接触,就可加害其人。 我及时发现,并未为其所乘,所以也不知后果会如何。不过依我猜测,此妖魔多半擅长寄生。那妖魔本体虚弱不堪,一旦失败便化为飞灰死去,眼下已是无碍了。” “寄生妖魔?!” 陆云卿虽然说已经无碍,丘里若玲还是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说道:“那我们赶紧走吧!石台上的宝光也消失了,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危险。” 陆云卿却觉得不一定,方才袁氏极有可能是触动了错误机关,致使放出了石台里的妖魔,同时恐怕也让里面的器物暴露出来。 念及此,陆云卿身形一闪,来到石台前,伸手一摸便摸到了一片圆形器物,与此同时也有一股惊人的妖魔气息从中涌动而出。 陆云卿二话不说将其丢入乾坤戒中,随后下台挥袖将袁氏的尸骨埋进碎尸堆中,说道:“死者已矣,此地无土,只得以此掩埋了。” 视线所限,丘里若玲并未发现陆云卿去了一趟石台,只当是其为袁氏忙活了一阵,不禁赞叹:“云麓姐姐真是心胸宽广,袁姨为我丘里氏鞠躬尽瘁,虽然性格有些瑕疵,却不能掩盖她这些年的苦工,回去之后,我当向爹爹建言,为其请功,料理后事。” 陆云卿一哂,“如此甚好,我们走吧。” “嗯嗯!” 回返的路途有陆云卿在,很难遇到太大的危险,不过照着引路盘的方向走了数日后,陆云卿又远远看到了那只在原地等待猎物上门的力魔。 远远所见,其气焰比起当日又要强盛不少,多半是消化了血食,实力又有所增长。 陆云卿不动声色地带着丘里若玲改换方向,绕了个大圈避开了力魔。 丘里若玲见陆云卿不照着路引盘走,也不多问,不按照路引盘走,肯定是其发现了危险,故意绕开。 连续解决两只活着的妖魔,陆云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是无比崇高,端是除了爹爹和大哥之外,最敬佩之人。 她已然打定主意,此番回去之后,定要将云麓推荐给商会,最好从爹爹那里拿到四品采事的推荐名额,再辅以这次发现的物件做资历,送云麓一步登天,成就三品采事! 若说四五品的采事只是鸾铃商会中略有身份的闲职,从三品开始就可以掌握一定的权力,从商会中四五品采事中挑选人手,作为其手下,手下所有物件都要从其手中过,剥削一层方可被商会收录。 不过这种运作模式对普通采事来说,有益无害,只消能遇到一个好上司,那就是一个相互成就的过程。 但若是不慎落入淡漠性命的三品采事手里,那可就难说了。 丘里若玲猜测,云麓之所以对采事一职不屑一顾,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他人强行操控,若是直接成为三品采事,云麓肯定愿意! 不过此事若真的能成,在此之前还得先问问云麓自己的意见,若是自己猜错了,惹得云麓不高兴,可就弄巧成拙了。 一路上,丘里若玲脑子里都在想着采事的事情,完全靠着陆云卿向前走,也不怕被她给卖了。 连续跋涉两日后,一行人终于从黑幕中脱出。 丘里若玲只觉得浑身一轻,看着外围稀薄的妖魔雾气,不禁叹道:“我以前还觉得外围妖魔气息挺浓的。” 陆云卿微微一笑,“每次从内围出来,当是有此感慨,乃人之常情。” “走走走,赶紧回去吧!我要给爹爹一个超大的惊喜!妖魔祭坛,他肯定没想到自己女儿这么厉害!” 丘里若玲拽着陆云卿满心期待地往回走,花费半日时光回到枫林镇后,却发现大部队并未回来。 “半月之期,出发时爹爹明明说,至多只在内围单个半月,接下来便要准备仙府之行,怎么……” 丘里若玲眼中担忧一闪而逝,但却未存在太久。 她相信爹爹的实力,自己这群人都能从内围平安归来,大有收获,爹爹可是地灵阶的强者,怎么可能会被困在里面。 在商会据点交付了名册,丘里若玲暂时也没心思去坚定此行收获,径直解散了人马,命他们各自回去休整。 陆云卿也回到住所,丘里若玲给她准备的房间,虽然摆设不如客栈天字房那般奢华,却又一潭比天字号房还要更加厉害的清魔池。 听闻此池源头,乃是霄城那位缘昭感大师亲自炼制的药液,只消投入精准比例的原料,就可以源源不断产生清魔气。 陆云卿房间里的这一潭,也仅是从源头引来的很小一股。 她褪去脏污的外赏,只留内衬,信步踏入池中端坐下来,任由清魔气带走潜藏在体内深处的妖魔气息,手掌一翻,一颗如同狗尾巴草般的药草便出现在手中。 她沉吟片刻,从戒指中取出一些简单的器具检验其药性,发现的确如丘里若玲所说,药性扭曲入蛇,极其不稳定,且有一股足可消蚀万物的力量在其中涌动,若涌来炼丹肯定不成。 侵蚀能力如此之强,这边是其能在妖魔气息中存活的原因吗? 陆云卿沉眸思索片刻,蓦然升起一丝念头,伸手拘来一丝细微的妖魔气息,将其送入无心草内。 不消片刻,陆云卿眼眸瞬凝,神奇的变化出现了。 只见原本商务部任何汁液可停留的草叶间,竟是生出一滴乳白色汁液,陆云卿伸手轻触,竟发觉指尖微痛。 妖魔气息在无心草的转化下,似乎变成了另一种侵蚀能力更强的东西,而且与妖魔气息本身不同,这乳白色的汁液明显十分纯净,不存在扭曲跳跃之感,且药性稳定,说不定可以拿来炼制丹药。 姑且将之唤做白蚀液。 可这种性质的主药,又能拿来炼制成什么丹药呢? 陆云卿陷入思索片刻,又自收回念头,她对此界修炼一道了解仍然太少,现在考虑炼制修炼丹药显然太早。 不过这一缺陷,此前不好通过商会补足,以免惹人怀疑,现在有丘里若玲做保,了解个中修炼隐秘诀窍,当非难事。 当务之急,该是考虑将手中的无心草改炼一番,否则待起枯萎散去药效,无法转化出白蚀液,自是万事皆休。 第488章 将死之人 不过此事解决起来倒也简单,陆云卿会炼制丹药,当然也会炼制比丹药低级的药石,药膏之流。 这一类无需考虑药性稳定,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固化,就可以永久保留药材原来的药性,并且延缓药材使用的损耗,对无心草来说,最为合适。 陆云卿本就痴于炼药,她之前世今生皆是为一药典而起,自亲炼圣丹,寻得前路指引,她已在医毒一道上走出了自己的理解。 如今陡然入手一株新药,如何能不振奋,当即起了兴致,空出炼化推灵丹一半的时间来用于研究,整日闭门不出。 丘里若玲只当她又在苦修,心中敬佩之余,亦是蒙上一层阴影。 转眼又要过去半个月了,爹爹竟还未归来。 “难不成……” 丘里若玲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继续往下去想,只是因此事所扰,她的脾气难免变得暴躁易怒,商会据点上下凡是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霉头。 陆云卿沉浸在药石研究中,前后花费了二十余日,终于将无心草石炼制出来。 一株无心草看上去不大,蕴含的药性却不容小觑,陆云卿炼制到最后成石五枚,也不知能炼出多少白蚀液。 自感闭门已久,陆云卿体内的推灵丹丹毒未至顶峰,却也没有急着继续炼化,而是推门出来,见商会据点上下气氛恢复如常,热闹起来,便知丘里海定时回来了。 她思索片刻,向小厮要了一桌吃食,坐在屋内只吃了小半,便看到丘里若玲找上了门。 “云麓姐,你总算出关了!” 丘里若玲兴高采烈地入门来,丘里海一回来,她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共同经历过生死危难,丘里若玲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来尝了几口菜,叹道:“好久没吃到霄城的菜了,真想吃。” 陆云卿闻言轻笑,“怎么?不叫人连夜送来了?” “你以为霄城那边是我的手下吗?” 丘里若玲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了实话,“不谈代价,其中人情居多。上次那么请你,我可是拿了我爹的人情才搞出一桌来,再来一次,我爹肯定要关我禁闭。” 陆云卿哑然失笑,“倒是让你破费了。” 一旦关系近了,丘里若玲对她嘴里还真没什么秘密。 “对了,我爹五天前回来的,不知道都在忙什么,我昨天才见到他,将祭坛的那些东西都提给了林正鉴定。我还说了寄生妖魔的事情,我爹听了很感兴趣,说要亲自见你。” “哦?” 陆云卿眉头微微一挑,“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 丘里若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咱们初识算不得愉快,不过眼下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纸上三品采事!上了三品,你就不需要受人掣肘,不论是自己行动还是与人合作,都由得你自由。 不过若要行此事,还得需我爹爹今年的四品采事名额相助,我与爹爹说完后,本来以为他定断然拒绝,没想到他沉默一番后,竟然说可以考虑,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见你一面。” 丘里若玲说完,见陆云卿神色无悲无喜,没什么变化,心里头不禁打鼓,忙是又道:“我事先没有提前知会,只是怕此事不成,说了反倒令人白高兴一场,所以想等事成之后再与你说的。不过此事说来,也算是我一厢情愿,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直接拒绝便是,千万不要觉得为难。” 丘里若玲现在生怕云麓一个不高兴,与她分道扬镳,她还指望靠着云麓继续在内围闯荡,成就一番事业,让爹爹刮目相看呢。 陆云卿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丘里若玲的心思,不过丘里海那等存在心思莫测,只是见一面,恐怕多是试探居多。 念及此,陆云卿摇头笑道:“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若玲,你为我争取到一步登天的机会,我又怎么会怪你?四五品采事闲职,受三品掣肘太多,的确是我之前有所疑虑的原因,既如此,待得大管事传召,小女子自去拜会。” 丘里若玲闻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去,眼睛晶亮,“云麓姐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让我爹也承认你的!小妹敬你一杯!” 陆云卿与丘里若玲喝着酒,心中却别又一番心思。 她没有暴露从司烈风那里得到的四品采事身份,却不是怕受三品采事掣肘。 鸾铃商会经商一脉的采事与探宝一脉的采事虽然属于同一个职司,兴致却完全不同,经商一脉的采事即便到了这里,也不用担心会被三品采事强行下令融入集体。 不过,必定会受到整个探宝一脉针对就是了。 后者所面对的情形,可要比前者凶险多了,所以经商一脉的采事身份,陆云卿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暴露。 眼下再拿探宝一脉的三品采事,于她而言有益无害,若是司烈风知道了,也只会为她高兴。 只是丘里海在算计什么,她却不得而知了,见上一面自见分晓。 丘里若玲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得到陆云卿的点头,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找丘里海。 没过多久,召见的命令就传了下来。 过来为她引路的是一名文质彬彬的书生老者,颇为面生,此前陆云卿并未见过。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德见陆云卿的容貌似也小小惊异一下,随后矜持地露出笑容,说道:“老夫丘里祝安,蒙海少爷赐姓,乃是海少爷身边的老仆,今次专来为云麓小姐引路。” 陆云卿目光一闪,一瞬间明晰了对方的身份,是比之前陪在丘里海身边更为中心的心腹,派出这样的仆人迎她前去,分明是在告诉她,丘里海对这一次会面抱着十分慎重的心思。 有些不对劲。 她思前想后,也不觉得自己有在哪里泄漏了根底,最多会让丘里海认为她这个人是个可看造就的人才,再深一步的试探,不应该是现在,至少也得在丘里海查处她是火煌衣之后。 走到这一步,陆云卿也不至于瞻前顾后,微微一笑,颔首道:“有劳。” 既然自己这里没有问题,那就是丘里海自己出了问题。 那可就有意思了。 “云麓小姐客气了,海少爷既然将您当作贵客,老奴可当不得您如此礼遇。” 书生老者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弯着腰在陆云卿身边引路。 陆云卿不再推辞,跟着出了房门,目光一扫,便看到楼道里空无一人,分明是提前清空了。 如此慎重又隐秘的对待,更令陆云卿心中那一丝猜测加深,她不动神色地跟着老者继续上楼,一直来到顶楼最里面一间小书房门前,书生老者停住了脚步。 “海少爷就在里面等您,老奴就不进去了。” 陆云卿稍一颔首,也不迟疑,径直推开书房大门进去。 在她进去后的那一瞬间,身后房门立刻被人砰的一声关紧。 陆云卿似乎早有所料,并未被吓到,鼻尖萦绕的一丝血腥味坐实了她的猜测,她微微勾唇,朱唇轻启,“大管事,这似乎并非待客之道吧?” “哈哈哈哈,云麓姑娘,你果真非同一般。” 话音落下,陆云卿目光立刻锁定书架,果真看到丘里海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其脸色苍白如纸,左肩隐隐透出黑红色的血迹,并未有所遮掩。 陆云卿扬起眉毛,“大管事这是不准备给我拒绝的机会了?” “此言差矣,咳咳……” 丘里海扶着椅子坐下,喘息一声,“云麓姑娘聪明绝顶,应该在来之前就猜到了,但你这不还是来了?” “大管事看人真是通透。” 面对丘里海明晃晃的算计,陆云卿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拉过一张椅子在其正对面坐下,“我看大管事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若说说想和我做个什么交易,小女子洗耳恭听。” 丘里海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摇头笑道:“你说我看人通透?我却似乎没有看透你,原以为若玲这次的夸赞,还是跟以前一样,愣是将一个废物夸得天花乱坠,地上少有。在我回转后,看到她送来的那些东西,才知道她这次夸的还是少了。 云麓姑娘,在下也不瞒着你,在我死之前,的确有一门生意要与你做,只要你能做到,我在枫林镇的谋划与裂口淘金地的布置和谋划,便尽数归你所有!不知云麓姑娘意下如何?” 陆云卿心神一定,眸光微凝,“大管事,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便敢将注压在我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咳咳……正是因为你不显露来历。” 丘里海咳出几口血来,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你若是四大家的人,决计不会这般故弄玄虚,即便是,那定然也是身后无甚背景,否则何至于如此小心?我手里掌握的权势,正是你现在所缺少的,不是吗?” 陆云卿弯了弯眉眼,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又问道:“丘里若玲的确没办法接掌您在这里的摊子,不过我从她言语中得知,您还有一个很了不得的儿子,为何不选择他呢?” “来不及。” 丘里海眼眸盯着陆云卿,“也不能,我这一分支看似强盛,实则都是我一人在支撑,若我倒下,其他分支便会闻腥而来,分而食之。我儿志在圣堂高远,不该困于家族樊笼。眼下圣堂内部出了大事,他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更不能令他分心! 云麓,我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你答不答应?” 第489章 延续性命 “若是不答应,小女子恐怕走不出这个房间吧?” 陆云卿眯着眼轻笑,“其实您不必如此,您猜的很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成就一番功业,包括接近你女儿,只是我也是有底线的,您女儿待人真诚,我自然不会恩将仇报。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也将竭尽全力扛住压力,接掌所有。 若是能成,您的女儿,小女子必将照顾完全,您可安心便是了。” 丘里海怔了怔,随后竟是开怀大笑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云麓,你既然答应下来,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的跟脚总得说出来,好让我安心吧?” 陆云卿目光微闪,这是最后一步。 其实即便她不说,丘里海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宁愿选择一个女儿身边的陌生人,也不将自己身边的拉拢上位,但这也已经说明,丘里海的处境之艰难,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微微抿唇,陆云卿轻声道:“上古火凤一族,火煌衣,拜见丘里大管事。” 她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道出火煌衣这一层身份,就已经足够了。 “原来是火凤一族后人……” 丘里海恍然之余,终于彻底安心。 只要不是他这一脉的死对头,不是另外三大家的敌人,不是复生之地的敌人,云麓的出身是其他任何家族都没关系。 火凤一族那就更好了,那是早已经灭绝传承的种族,观云麓现在气息,没有半分火气,便知其走的根本不是火凤一族的路子。 如此以来,他手中掌握的东西,对云麓而言吸引力就更大了。 念及此处,丘里海伸出宽大的手掌,郑重开口:“如此,今后小女,就拜托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丢出如此多的饵料,他所求的其实根本不是所谓的稳住势力,而是托孤! 陆云卿微微眯眼,与丘里海握在一起,轻声笑道:“大管事还真是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呢。” 丘里海不置可否,“我尚还有两月好活,这段时间里我会逐渐将手里的布置交予你,能不能扛得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没有明说,可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 没有地灵阶的修为,别说接管他的势力去与司蒙氏抗衡,就是连驯服他手下的资格都没有。 陆云卿闻言眸光一转,“两个月,是霄城那位缘昭感大师为你诊治的么?” 丘里海皱起眉头,不知道陆云卿问起这些作甚,不过此事瞒不住太久,现在他和陆云卿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也不至于瞒着,索性点了点头。 “丘里大管事,你方才说了一门生意,小女子这里投桃报李,也有一门生意要与你做,不知你可否感兴趣呢?” 陆云卿忽然出声,丘里海“哦?”了一声,也不急躁,甚至隐隐露出一丝笑容,“说来听听。” 云麓似乎很不甘心自己为她安排的命令。 他也很想看看云麓这么一个背景和修为俱是单薄的女子,能在这番困境中掀起什么风浪。 陆云卿眯起双眼,“若我能设法,为大管事延长一些时日,大管事可否将势力交予我手中的时间同样延后?” “延长?” 丘里海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好似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消化,哈哈大笑起来,“云麓,连缘昭感都说我最多可活两个月,你区区一个连地灵阶都不是的小修者……” “难不成大管事连试一试不敢?” 陆云卿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蝼蚁尚有求生之志,大管事听了缘昭感的一席话,便就此认命了?” 丘里海脸色微微变幻,眉眼沉了下来,“云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只是激将法,平白让本座放开玄元被你羞辱一番,本座在死之前,定不会放过你。” 陆云卿好整以暇地向椅背一靠,微微一笑:“这么说来,大管事是答应了?” 丘里海冷冷盯着陆云卿,这一招本是他突发奇想,好令任何人都不知道女儿逃去何处,谁知炸出来一位很预料之外的难缠人物。 若是能多活一些时日,他当然愿意。 短短两个月时间太过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处理手里的布置一股脑似的塞给陆云卿,至多只能帮她带着丘里若玲从这里逃出去。 可现在…… 丘里海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忽然道:“来人!” 片刻之后,书生老者带着诊治必要的器物进来,安置在两人中间的长案上。 其实这些东西,陆云卿自己也有,都在乾坤戒里,但眼下实力不足以保住此物,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暴露。 “云麓姑娘,您看看,是否都准备齐全了?” 书生老者恭敬开口,苍老的双眸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又有了别一番情绪。 虽说海少爷已经被缘昭感下了死期,可云麓执意要为少爷诊治,定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万一呢? “可以了。” 陆云卿轻声应道,书生老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暗含希望地退去。 丘里海无所谓地将手腕放在脉枕上,“云麓姑娘,请吧!” 陆云卿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搭在手腕处,一缕温和的玄元霎时顺着筋络延伸开去。 丘里海心知自己受伤是如何得严重,若非缘昭感相救,怕是连两个月都活不了,不过看云麓专注诊脉的模样,竟与缘昭感与几分想象,他灰败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希望,对待陆云卿的态度也不自觉变得慎重起来。 诊脉时间变得异常漫长,陆云卿第一次为地灵阶的诊治,虽然丘里海完全放开了玄元,然而经脉崎岖,对她而言仍然殊为不易,需要时间循序渐进。 渐渐的,陆云卿熟悉了地灵阶的经脉走向,诊治速度加快,玄元最后一处惨不忍睹的内脏绕过一圈后,她这才收回手,陷入沉思。 丘里海也不扰她,只是心中难免忐忑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缘昭感面前,像是一个无助的死刑犯,等待面前之人最后的宣判。 就在这般漫长的等待中,不知过了多久,满眼血丝的丘里海忽然惊觉,云麓动了! 陆云卿揉了揉眉心,丘里海的伤势的确极重,五脏六腑都成了一团破布,无力回天,若想再往后延迟死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若是她现在是地灵阶,当然不用那么费神,即便资历不够,光凭修为在手,以她的心智收拢丘里海的势力继续与司蒙氏做对,并非不能做到。 现在而言,就太早了。 所以在她提升至地灵阶之前,丘里海不能死。 念及此处,陆云卿叹了口气,“不能救治,但还可以延长。” “我早就知道!你怎么能和缘昭感比,早知你是如此莽撞不知天高地厚……” 丘里海神情激动地站起来,骂到一半忽然愣住,“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救不了你,但再延长三五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重复一句,丘里海顿时傻了。 再延长三个月,加上缘昭感的两个月,他还能活将近半年?! “你……您说的是真的?!” 丘海里问出来,忽然觉得不妥,连忙急促地解释道:“非是在下不相信您,而是这听上去太惊世骇俗,在下五脏六腑俱是残破,靠什么活?” 陆云卿微微一叹,“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观你经脉多处有强行修补的状态,可是被一刀强行震碎胸口,致使余波波及肺腑?” 丘里海闻言大惊,陆云卿所言就像是亲眼见他被伤的一样,心中立刻信了一半,这般光凭诊断就能详细描述出伤势来历的本事,除了在缘昭感身上见过,其他炼药师可都没这个本事。 云麓的医术,竟然不在缘昭感之下?! 他连忙点头,“是是是……的确如此,当日与力魔斗过一场后,我惊觉女儿与队伍失散,急忙回去寻找,又回到了力魔领地,谁知那里竟然多出一只力魔!我猝不及防之下,被轰中胸口,拖着半条残命勉强逃了出来。” 陆云卿闻言微怔,没想到丘里海竟然是因为他的女儿丢了性命。 “大管事的父母心,真是令云麓感动。” 陆云卿感慨一句,继而话锋一转,接着说起丘里海的伤势,“我能看到缘昭感强行修补的痕迹,将你的骨头和腑脏都勉强移正,也将体内经脉作了修补,将污血从你肩口排出。可这般强行修补虽说可以救你,但也消耗了大量生机,大大缩短了你能活下去的时日。 若非如此,我应该有把我将你的死期延后一两年,而不是现在的三五个月,而且方法……也没现在麻烦。” 说起方法,陆云卿又叹了口气。 是真的麻烦。 丘里海嘴唇哆嗦了一下,旋即苦笑,“现在说起这些,还有何用?还望云麓姑娘不吝施以援手。” 他虽然有求于陆云卿,对后面贬低缘昭感的这番话,却不是很相信。同行相轻,云麓没见到他当然伤势有多危急,现在当然可以占着好字胡乱编排,他们这等外行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陆云卿看出丘里海严重的不信任,也不在意。 归根结底,她为丘里海疗伤延长生命是为了自己能更好地吞掉丘里海的势力,丘里海对她的态度只要不敌视,那就无伤大雅。 第490章 胞弟到来 “既然大管事决定接受我的治疗,小女子这便去准备,接下来一段时日,大管事可就要靠丹药过活了。” 丘里海点点头,“有劳。” 缘昭感也给了他丹药,但他吃过两日,发觉已经没什么效用,现在换成云麓的也没什么。 不过到现在位置,他其实还没有相信云麓,只待丹药送过来时再行考虑了。 …… 陆云卿在书生老者的引领下离开了书房。 “云麓姑娘,海少爷已为您安排的更好的房间,就在这一层楼,也好避人耳目。您炼药若是有什么需求,尽可吩咐老奴,这段时日老奴会一直跟在您身边,听候吩咐。” 陆云卿心知这是丘里海的示好,同时也是监视,并不抗拒,直言道:“大管事的伤势不能耽搁,稍后我会立一份清单,你尽快找齐所需送来我这里。” 书生老者神色一凛,“老奴遵命!” 片刻之后,陆云卿被领到一间极为宽敞奢华的房间,比之客栈天字号房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扫了一眼,也不多做打量,走到书桌前提笔就写。 不多时,书生老者攥着一份单子匆匆下楼,走到楼梯口却见到一名面貌精悍的国字脸中年人,正迎面上楼而来。 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敛去惊容,弯腰上前堆起笑容来:“老奴见过二爷,二爷不在霄城呆着,今日怎么有空来枫林镇了?” 丘里华单边眉毛一挑,看似憨厚的面孔竟生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狡诈,“祝安,大哥给你赐了姓氏,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连我的去留你也要过问?” 书生老者顿时惶恐起来,二话不说跪下来,大声道:“老奴不敢!” 尚在小书房中走神的丘里海立刻被这一声惊醒,苍白脸孔上的双眼凌厉起来。 丘里华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书生老者,鼻尖哼出笑声,“我大哥在偷偷做什么呢,连我都要瞒着?真有意思,看来我是正好撞上了。” 他说完就要迈开步子,书生老者眼孔骤缩,正欲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动手阻拦,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主人淡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祝安,给我起来。” 丘里华迈开的步子顿时收了回去,好整以暇地打量一番面前神色一如从前的丘里海,拿不定主义,最终还是乖乖称呼了一声“大哥”。 丘里海轻嗯了一声,“你不在霄城主持大局,跑到我这来作甚?” “大哥,咱们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这不是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丘里华嬉皮笑脸,眼中精光一闪。 他收到了一道及其惊人的隐秘消息,只是不知是真是假,是以马不停蹄地过来,就是想要验证事实! 丘里海闻言眉头顿时蹙起,“我从内围回返没有两日,可没时间与你说废话。” “大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近人情啊。” 丘里华感慨一声,左右看看,“怎么没见到侄女儿,我还带着若玲最喜欢吃的菜过来呢。” 那消息称,大哥伤势极重,或将很快身死! 得到这一消息的那一刻,丘里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大哥一死,其手下必定陷入混乱,若能提早准备,他就能成为这一脉新的首脑,权势滔天!! 严格意义而言,大哥发展的势力早已经脱离了家族的束缚,成了大哥的一言堂,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即便家中他排行老二,不多做准备,到时候恐怕什么都捞不着。 然而大哥平日里积威甚重,他是万万不敢动手试探的,那是自寻死路!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赖在这里一段时间,观察大哥是否在强作支撑就可以了。 丘里海何等人物,一眼看出丘里华在作何打算,只是他受伤是真,若是直接将丘里华赶走,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到时对方若是做出激烈手段,自己恐难以应付。 念及此处,丘里海冷哼一声:“祝安,将若玲唤来。” 书生老者不敢迟疑,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下楼,悄然按紧了胸口的纸张。 书生老者走后,楼廊前就只剩下丘里兄弟二人。 丘里海神色里隐隐透着嫌弃,冷声道:“既然来了,那就在此地住上一晚,明日尽早回去,省的怀了我在霄城的布置。仙府开启在即,你那边若是掉链子,我拿你是问!” 丘里华下意识锁了锁脖子,心中羞恼,他很不喜欢在大哥面前,只是为了探明事实,眼下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是,大哥。” “二叔!” 丘里华方才应下,身后便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他回头望见丘里若玲,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大侄女儿!” 虽然和大哥不和,丘里华对丘里若玲却还挺喜欢。 没有威胁,乖巧可爱的侄女儿,养着就像是漂亮的宠物,谁不喜欢? “二叔,听说你给我带饭菜来了,我怎么没看见?” 丘里若玲上来就发问,丘里华差点被噎着,没好气地说道:“到底是吃的重要,还是你二叔重要?若是不说清楚,二叔今天就不理你了!” “哎呀二叔,你怎么还吃醋,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吃。” 丘里若玲好生无奈,二叔好是好,可行事幼稚,还没有她来的成熟。 “什么?!” 丘里华闻言瞪大双眼,“我辛辛苦苦带了一桌菜来,你居然还不准备带上我一起吃?” “二叔平日里就呆在霄城,哪里晓得我这里吃食多差?而且侄女儿我啊,最近收了一个新的女门客,她叫……” “好了好了。” 丘里华连忙打断,丘里若玲夸女门客的那些话他已经听腻了,“我先去歇息片刻,这一身妖魔气息还未祛除呢。” 丘里若玲甜甜一笑,“那二叔慢走,佳肴我就笑纳啦!” 丘里华摆了摆手走远。 丘里若玲收回目光,却迎上丘里海一副冷脸,她不由得怔了怔,记忆中爹爹很少会用这么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若玲,以前爹爹不说,可现在爹爹……不得不说。” 丘里海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沉声道:“你二叔对你有长辈护持之情,但也只是游戏之作,这一丝亲情,是万万抵不过野心的,你明白吗?” 丘里若玲心头微微一震,“爹爹,你在说什么?” 她不是不懂,只是父亲话中透露的意思,令她心生恐慌,杂念顿生。 爹爹为什么忽然会对她说这些? “罢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丘里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下云麓既然许了他半年之期,也不用急着给女儿灌输那些思想,半年下来循序渐进,她会逐渐明白的。 楼廊与房间只隔着一扇门,陆云卿就算不去刻意听,也将前后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 人还没死,来分食的就急着过来试探了,不愧是亲兄弟呢。 她已和丘里海达成约定,这些个琐碎暂时还用不着她出马,因而也懒得出去搅浑水,拿出推灵丹继续炼化推进修为,一边等待书生老者送来材料器具。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门外才响起书生老者的声音,“云麓姑娘,老奴已经准备好了。” 陆云卿收敛功行,轻呼一口气,“进来。” 书生老者推门而入,却没见到其带着什么东西,他走到陆云卿近前,躬身一抹戒指,毫光一闪后,地上顿时多出一堆药材。 “云麓姑娘,还请验收,若有什么错漏,老奴也可及时补充。” 陆云卿略微翻弄,确定没有遗漏,这才点头道:“大管事还真是财大气粗呢。” 书生老者心知对方指的是什么,讪讪一笑道:“非是如此,只是二爷来后,此事若要掩人耳目,只得用乾坤戒,此戒乃是海少爷独有,老奴只是暂且借用。” 陆云卿恍然,旋即戒指话题又问道:“不知这乾坤戒价值几何?商会内可还有多的,我等炼药师若能得一枚,炼制丹药可就要方便多了。” 书生老者闻言心下一沉,暗道这云麓莫非是骗子,此前所做皆是为了一枚乾坤戒? 不过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像,表面自不敢露出异色,只是说道:“此等珍稀宝物,乃是由海少爷亲自掌管,老奴也不知商会具体有多少。” “无妨,我只是随意一问。” 陆云卿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话题,她只是临时起意,为自己的乾坤戒埋一个合理的来路,却不想这丘里祝安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材料齐备,当可炼制丹药。在我炼制之时,不得有人打扰,还得请阁下多多费心。” 陆云卿提醒一句,丘里祝安连声应是。 陆云卿点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若是来人是丘里若玲,你可破例通传一声。” 丘里祝安怔了一下,连忙再次应声:“老奴领会了。” 陆云卿嗯了一声,挥袖施施然坐在,丘里祝安行了一礼,当即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陆云卿低眸,视线落在面前这堆药材上。 这些药材其实大半都是推灵丹所需,仅有小部分是用来炼制救命丹药的辅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丘里海那般伤势,若要为其延续性命,哪里是一般药材就能奏效的,非天才地宝不可。 若真有此物,丘海里也就不用求到缘昭感那里去了。 所以,主药唯有…… 第491章 血为命药 陆云卿目光微微一闪,不做犹豫,拿起匕首割破手腕,一缕殷红顺着手腕滴入药碗内,足足滴满一整碗,她才主动收敛伤口。 刀痕闪过一道殷红的光亮,眨眼间便消失无影,已然痊愈了。 长期服用推灵丹后,她长生种的体质愈发强盛,一碗血内蕴含的生机很充沛,但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甚至不是九牛一毛,因为这点血损失后,依靠长生种强大的恢复能力,仅是一个呼吸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不过一想到,每天都相当于喂自己一碗血给丘里海,陆云卿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神典》曾言,若有人长期食用长生种血,极有可能会出现不可预知的异变,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对长生种了解多少,若是这一丝变化被人认出来,那她可就危险了。 不过事已至此,陆云卿也不会因为风险而退缩不前,若要吞下丘里海手里的势力,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 深吸一口气,陆云卿将心里的杂念清楚出去,即刻开始炼丹。 丹药炼制并不复杂,与当年炼制半生魔花的步骤有些相似,只是主要变成了血。 不过小半日后,一枚泛着淡红色光晕的丹药就从丹炉中滚落而出,满室清香,隐隐与永生花有些相似。 陆云卿目光微凝,又着手在丹药表层附了一层药衣,将丹药的香味全然隐去。 抹去这一破绽,陆云卿挥袖扫去屋内香味,将丹药装入丹瓶内,正欲起身,却听到书生老者先敲了门。 “云麓姑娘,丘里若玲准备了一桌好菜,正邀您过去同享。” 多半便是那位二爷带来的酒菜了。 陆云卿勾了勾唇,径直推开门。 丘里祝安没想到陆云卿这么快就开了门,愣了愣正要开口,却被直接塞过来一只白瓷瓶,“你来的正好,丹药方才出炉,你且送去大管事那边,让他在一个时辰内务必服用,屋内的药材不要乱动。” 交代完,陆云卿二话不说转身下楼,徒留丘里祝安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打量一眼手里的丹瓶。 救命丹药,居然这么快就炼制出来了? 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时辰,他本来还以为,能延长少爷性命的丹药,怎么也得郑重其事,准备个两三日吧? 怎么看上去云麓就像是随手为之,一点都没有用心呢? 心中怀疑归怀疑,丘里祝安却还是急着陆云卿说的一个时辰,立马就将之送去丘里海所在。 与此同时,陆云卿来到往日与丘里若玲常来的雅间。 守在门前的两位侍女见到她,连忙低头行李,将房门推开。 陆云卿一眼就看到丘里若玲正在一口一口喝着酒,桌上摆着霄城的佳肴,一如当初她与丘里若玲的第一场宴。 除此之外,陆云卿竟然真的没看见那位二爷。 “云麓姐,你来啦。” 丘里若玲一个人已经喝得微醺,此刻望见陆云卿,不由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陆云卿随手关上门,进来坐在丘里若玲对面,不动声色地将她面前的酒水换成了茶,“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云麓姐,你真了解我。” 丘里若玲喝了一口茶,垂眸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今日爹爹与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们总瞒着我。” 陆云卿神色不变,“或许只是你多想了。” “谁知道呢?” 丘里若玲自嘲一笑,“我终究是不如大哥优秀的,爹爹不让我插手那些事情,也是为我好。” 陆云卿不置可否,静静吃菜,却发现丘里若玲一直都在盯着她,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道:“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 丘里若玲痴痴一笑,撑着下巴看着陆云卿,“只是在想,云麓姐你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怎么就会答应我那个荒唐至极的请求呢。” “三品采事的事?” 陆云卿抿了一口茶,目光闪动,这是丘里海在为日后的安排做铺垫了。 “是啊,爹他答应了,还说要不遗余力地培养你,说我以后要多听你的话。” 丘里若玲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古怪起来,“我娘死的早……” “噗!” 陆云卿直接将嘴里的茶喷出来,哭笑不得,“你可别多想,我也是有家室的人。” 丘里若玲“哦”了一声,方才的想法虽然荒唐,可真让她去设想未来,她居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笑脸不由一红,好在她酒喝得多,脸本来就很红,也看不出来区别。 “你爹的事情,我大致知道一些,不过却不能告诉你,理由你自己也清楚。” 陆云卿突然丢出一句话,将丘里若玲心里那点古怪霎时驱散地干干净净,她抓住陆云卿的手腕,丁丁地看着后者,“我爹怎么了?他要干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跟我爹提及。” 陆云卿饶有深意地笑了笑,“你爹知道是小事,你能保证你能瞒过你那对你爹的位置觊觎已久的二叔吗?” “觊觎已久的二叔?” 丘里若玲错愕至极,“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没有准备好,什么时候等你准备好了,我可以告诉你。” 陆云卿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丘里若玲的额头,“别这么失魂落魄的,若是被你二叔看见,你爹可就危险了。可不要害了你爹,在你二叔面前,一定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明白吗?” 丘里若玲揉了揉额头,双眸失神了一瞬,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往下细想,不过陆云卿的话倒是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抬头强笑道:“云麓姐,你可别小看我。” 虎父无犬子,再怎么说,她也是爹爹的女儿啊。 书房内,丘里海手里拿着淡红色的丹药,放在鼻尖轻嗅,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 这枚丹药到底是毒药,还是可以延缓他死亡的神药,唯有通过服用之后,才能知晓。 “少爷,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丘里祝安忍不住提醒一句,心中难免焦灼。 丘里海不置可否,唇角不自觉抿紧。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没过一天便往鬼门关多行一步路,眼下便是连正常行动,伪装成无事都变得相当困难,若是再这么下去,至多七日便会原形毕露。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眸许久之后,蓦然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然果断。 “若是这枚丹药要了我的性命,你就去找丘里华,让他接管我的一切,条件是……杀了云麓!之后你便带若玲离开这里,远离纷争,最好永远不要去与本家接触。” 丘里祝安神色一凛,“老奴,定不负主人所托!” 交代完这些,丘里海终于不再犹豫,将淡红色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最终竟又汇聚到一处。 丘里海顿觉心口一烫,整张脸如同火烧火燎般变得通红一片,身子僵滞片刻,竟是吐出一大口血来,仰头栽倒。 “少爷!!” 丘里祝安大惊失色,眼见丘里海是不成了,他愤恨之极,眼里顿时流露出杀意,“少爷安心去吧,老奴这就去杀了云麓!” 他起身就欲要离开,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站住!” 丘里祝安愕然回头,竟是看到丘里海苍白的脸孔此刻分明红润,嗓音亦是中气十足,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快死的人。 “哈哈哈哈……” 丘里海躺在地上也不起来,畅快地笑出声,“这个云麓,当真是有本事的!这次是我赌赢了!” 丘里祝安喜不自胜,也不出去了,连忙就要过来扶起主人,却见丘里海直接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又觉得有些不舒服,将嘴里一点残余的血吐出去,叹道:“这一口淤在胸口的血吐出来,觉得舒畅多了。此等丹药,当非那些个寻常药材所能炼制,云麓为了此事,怕也是动了压箱底的天才地宝,所图甚大啊!” 丘里祝安心下凛然,“那云麓姑娘看着柔柔弱弱,说起话来却有种令人不敢否决的势,当非常人,贸然将势力交予她,也不知是好是坏,少爷是否要从长计议。” “不!非但不能从长计议,我还要大力扶持她。” 丘里海目光湛然,“我身边群狼环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二弟若是有能,我自然是舍得这份基业,可惜就他那稻草脑袋,怕是非但保不住我的基业,反倒会把命搭进去! 云麓心机深沉,并非易与之辈,那正好!我巴不得她越厉害越好,最好能震住那些魑魅魍魉,最好得了我的助力困龙升天!这样日后待她风生水起,也就能记得我的这份好,若玲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丘里祝安闻言又是感慨,又是心酸。 少爷何等天骄,独自在外闯下一片偌大的基业,如今却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相识不过三月的女人身上,是在令人唏嘘。 …… 丘里华在据点待了一夜,本想试探一番大哥,却不曾想被丘里若玲缠上了,硬是去鸾铃客栈喝到了大半夜,什么事也没做成。 他心中气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丘里若玲胡闹起来谁也拦不住,大哥对她平日宠上了天,似乎将今年的采事名额都给了大侄女儿手底下一个女门客。 眼见没有收获,丘里华翌日只能回返。 细细一想,他也觉得是被那消息惊到,动作过于急切了,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此事回头细细想来,其实也用不着太过着急,他可以提前暗中准备起来,耐心等待。若是消息为假,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是真的,也不至于仓促应对。 第492章 改进丹药 丘里华一走,前一刻还在纠缠二叔的丘里若玲立刻面色一转,急匆匆上了顶楼寻到爹爹处。 她心神不宁,一时间竟是忘了礼数直接闯进来,见到满屋正在肃然议事的叔叔伯伯们,不觉尴尬,小脸一红,忙是告罪一声,从门内退了出去。 方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她却也见到爹爹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不像是出了差错,心中顿觉安稳不少,留在门前远处耐心等待。 丘里若玲退出去后,屋内四下却未曾像往日那般传出笑声,在座诸位反倒是眉头紧缩,见丘里海久久不言,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小若玲怕是察觉出什么来了。” “早晚的事。” 丘里海似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径直拉回正题,道:“我之提议,诸位有何异议,当下尽可提出来,若是过了今日定下计划,日后再有疑虑,便勿要怪本座不考虑尔等立场了。” “上主说得哪里话!” 此话一落,席间顿时有一人激动道:“上主闯下偌大基业,虽说其中也有我等出力,但每每遇见危机,无一不是上主扛过去。我等无能,无法为上主分忧,羞愧还来不及,怎会有二心?” “听上主言,那云麓当非简单之辈,若她诚心接掌,一切为本脉上下着想,我等自无异议。” 又有一人抱拳发言,眉宇见却似有疑虑,“只是术业有专攻,其人或许有几分小聪明,炼药手段亦当是一绝,若站在上主的高位上,也不知能否统筹全局。” “三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一名胡子拉碴的汉子顿时不忿道:“云麓小娘子乃是大哥的恩人!虽无法挽救大哥的性命,却能为其延命,不知为我等争取处多少喘息布置的时间来!此乃大恩,老王我当时服她!” 发声那人被汉子的大嗓门儿扰得头疼,“你这憨货,此二事怎可混为一谈?” “三弟,四弟说得也不无道理。” 坐在左首神态儒雅的男子笑了笑,接着回头看向丘里海,沉吟一番后,道:“大哥,我看不如这般,眼下尚还有回转余地,不如放一些无伤大局的事码来,让那位云麓姑娘操刀,一方面是令其适应,另一方面也好为其逐渐建立威望,好叫其在半年接掌时,不至于掀起混乱。” “这个好!” “二哥就是二哥,脑子就是好使,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不少人的认同。 坐在右首的高瘦男子却是目光一闪,并未出声赞同。 建议是好建议,可若那云麓无法在“小试牛刀”中获得认同,又或者有人暗中下绊子,致使其处处出糗,据点上下恐怕就要提前混乱起来了。 他没有出声反对,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个称呼主人为大哥的乃是自主人脱离家族束缚打拼时,与主人义结金兰的兄弟,往日感情甚笃,昔年坐在他对面这位排行老二的上厉氏,还曾经不止一次救主人于危难,以至于身体半残,元气大伤,再无一丝希望突破地灵阶。 而另一方面,他不信主人那般心思玲珑之人,会察觉不到上厉氏建言中的漏洞。 然而,正当他以为丘里海会出言敲打一番上厉氏,却见自家主人朗声一笑,点头道:“老二所言甚是有理,就依你之见。” 高瘦男子眼底微露愕然,旋即很快掩盖下去。 上主多半另有打算,让他行诡秘暗杀事宜,他在行,但若要让他猜测对方胸中沟壑,还是太难为他了。 计划定下,众人各自散去,唯独上厉氏得了丘里海的命令单独留下。 “二弟,你的心思我能猜出一二,但手段莫要激烈,咳咳……” 丘里海咳嗽两声,“非是我怕她勿再提供丹药延续性命,现在据点上下还远远不能到乱的时候。” “大哥,小弟自有分寸。” 上厉氏温然行了一礼,声音却是铿锵有力,“或许大哥会觉得,您选一素昧平生的女子接管势力,我定会生出异心。然则不然,我只是不甘心我们闯下的这片基业就此毁去。这次我当为大哥守好前锋,若云麓真有几分本事,可堪早就,小弟必定倾力辅佐于她,绝不懈怠!”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不等丘里海说话,他大袖一挥便向外大步行去。 待得所有人离去后不久,丘里若玲探进来一颗头来,看到爹爹依然坐在位置上沉思,她蹑手蹑脚地进来,唯恐打扰了爹爹的谋划。 丘里海却未在想什么,只是感慨上厉氏的想法,察觉到女儿进来,他抬眸露出柔和的笑容,“玲儿,过来。” 丘里若玲乖巧地来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爹,女儿想清楚了,二叔的确有异心,女儿日后与他相处一定拿捏好分寸。” 女儿忽然一改常态懂事起来,丘里海闻言一时间有些惊异,旋即欣慰地笑了,“今日你过来,恐怕不是为了说明此事吧?” 丘里若玲神色一滞,看着父亲的脸,心里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在害怕。 女儿藏不住心思,丘里海一眼便看出她hi什么想法,不由笑了笑,温声道:“玲儿,你觉得那云麓怎么样?” “云麓姐自然很好。” 丘里若玲理所当然地回了这句话,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猜测,面露古怪,“可是爹爹,云麓姐也是有家室的,你不该……至少不能……” 丘里海差点被女儿这一句惊人之言吓得伤势复发,起手就是一个暴栗,笑骂道:“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你爹心里只有你娘一个人。” 丘里若玲尴尬地揉了揉头,“那您问云麓姐那么多事作甚?” 丘里海轻咳一声,“自然是因为三品采事,她毕竟是我提携上来的人,身上自动打上了我这一脉的标签,若是太过不堪,丢的可是我的脸。” “哎呀,爹爹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好了!” 丘里若玲笑起来,“云麓姐可厉害了……” 她犹豫了一下,拽着衣角小声道:“其实上次说的急切,也怕被太多人听去,女儿的话也没说全。那个祭坛虽然废弃了,可我们在收取中心石台上的宝光时,却放出了一只活的妖魔!而且还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寄生妖魔,袁姨也是因此而死。” “竟有此事?” 丘里海面容一紧,一想起是女儿单独面对那等危险,他心中便愧疚极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爹爹,是云麓姐出手了,虽然看不见,可我听声音就知道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寄生妖魔解决了。除了爹爹您,我还没见过谁能在那种时候依然保持冷静,脸呼吸都没有急促呢。” 丘里若玲摇了摇丘里海的胳膊,睁大眼睛盯着父亲的脸,“所以爹爹……你放心好了,有云麓姐在,我不会有事的!您……到底瞒着我什么,可以与女儿言说了吗?” …… 又是不眠夜。 陆云卿炼制了一夜的丹药,一半是推灵丹,一半是那救命丹药的丹胚,唯独缺少主药。 如此以来,待得每日丘里海服药的时辰,她只需融入主药稍稍炼制一番,就可成丹,不需要每次都花费一两个时辰。 兴许是推灵丹吃得时间长了,陆云卿明显感觉其推进修为的效用没有之前快,若按照这般药效递减的速度计算,若想将修为推升至人杰巅峰,恐怕还需三个月之久! 她询问过丘里海,人杰阶其实只是完善呼吸法,积累底蕴的过程,人杰巅峰便是将一身玄元浸入周天窍穴,欲要成就地灵阶,必须循呼吸法所引,将显露出的窍穴炼化至通透,方可行下一步,突破屏障,勾连地势,步入地灵。 这一步,这称作“煅穴”,所花费的时间按照呼吸法指引窍穴多寡来决定,但决计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 半年内,她必须要突破至地灵阶,所以必须另想办法。 所幸,她现在不是没有想法。 若是其他人,推灵丹缩减药效后,只能去寻其他药方来补足,可她深谙药理,炼制推灵丹的次数多了,早已将其药理前后摸得通透。 所以,她兴起了改进推灵丹的想法! 推灵丹为上古丹方,许多药材其实可以用现在更好的药材替代,只是药性太过相似,抗药性恐怕依然小不到哪里去。 于是陆云卿另辟蹊径,决定用药性较为酷烈的药材炼制,推灵丹放在上古时代,是用来为寻常修者提升修为的丹药,而非是长生种专用,是以药性温和。 长生种体质坚韧,根本不需要这么温和的药性,若是去除温和这一条件,丹药承载的药力必将大大提升,同样的丹毒背后,吸收一颗改进推灵丹,得到的药力甚至极有可能是三四倍! 如此以来,就能大大提升修为的推进速度,至多身体吃点苦头。 可那点苦头,对陆云卿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念及此处,陆云卿另外斟酌出一张药方出来,交给丘里祝安去拿药。 丘里祝安亲眼见到丘里海服用丹药好大为好转的模样,虽然见清单上的丹药与前天大不相同,却也没有异议,不久后就将所有药材配齐送来。 也得亏自家就是鸾铃商会的据点,否则想要找齐药材,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第493章 灯火阑珊 拿到药材,陆云卿不急着研究,先将今日的续命丹药炼制出来丢给丘里祝安,这才窝在房间里专心研制。 期间,上厉氏曾来此欲要与其见面,却被丘里祝安拦了下来,“二大人,云麓小姐正在专心研究主人的病症,暂时受不得打扰。” 这一理由无懈可击,上厉氏不可能不顾大哥的伤势,强行将云麓从房间拉出来,只能作罢。 左右大哥差不多半年时间,云麓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也不差这两日。 改进推灵丹比陆云卿想象中麻烦了些,因为挑选的药材药性都太过猛烈,是以融合起来颇为困难,好在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当日深夜,第一炉改进的推灵丹总算新鲜出炉。 改进后的推灵丹一改之前的月白色,观其丹纹如火纹,丹色赤红,看上去就如一枚毒丹。 这的确也可以称作毒丹,陆云卿估摸着地灵阶以下的任何人服用这颗丹药,都会被酷烈无比的药性冲烂筋脉,就算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也就她自己长着长生种的生机强大敢吃了。 她抬头看看时间,时辰将至早晨,也不急着服用新的推灵丹,免得消化时间太长,以至于耽误时间。 推开门,陆云卿正要出去透两口气,却见一人就蹲在她门口,低着头。 听到开门设个,丘里若玲抬起头来,看着陆云卿,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哑声道:“云麓姐,我难受。” 陆云卿抿唇,“要喝酒吗?” 片刻之后,丘里若玲乖巧地坐在陆云卿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袅袅茶烟中,茶水中丘里若玲望见自己安静的面孔,怔怔不出声。 陆云卿抿了一口茶,神色如常地说道:“你爹都和你说了?比我想象中快一些。” “是我主动去问的。” 丘里若玲垂下眼眸,压下眼眶里的泪,抬眸紧紧盯着陆云卿,“真的没救了吗?云麓姐你那么厉害,炼药都比缘昭感胜一筹,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陆云卿不置可否,“你有半年的时间与你爹好好告别,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幸运了。” “我不要!” 丘里若玲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泪水,眼角滑落成线的泪珠,“我爹还那么年轻,他还能活很久和很久,他怎么能死?!” 陆云卿默不作声,轻抿茶水,任由丘里若玲哭喊。 她明白丘里若玲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其实内心也不抱多少希望。 不知哭喊了多久,丘里若玲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眼角却还含着泪。 丘里祝安适时进来,“云麓小姐,要老奴唤人过来带走大小姐吗?” “不用了,就让她谁在这里。” 陆云卿回绝,丘里祝安再拜了拜,转身出了门去。 陆云卿抱起丘里若玲将其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竟也有些出神。 她不明白丘里若玲和其父之间的感情,却不妨碍她心生艳羡。自己的童年,缺失的太多了。 不过自从有了沈澈,有了沈念,她很少去想那些东西。而今孤身一人在魔族地界,难免触景生情。 “阿澈……念儿……” “念儿,干什么呢?赶紧出来!” 老刘佝偻着腰在外头喊了一声,低矮的门楣里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来了来了!” 沈念快步从屋内跑出来,明明双目失明,却仍然准确无误的跨过门槛。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两年,他已经将每个地方的障碍都记下了。 看到沈念,老刘笑得脸上出现褶子,粗糙的大手拉过沈念,将其放在自己身侧。 沈念单手抓住木杆,回头道:“哥哥,你可要坐好了!” “好了好了,坐着可舒服了!” 安生靠在简易板车上,抱着行囊笑得小脸灿烂。 “那咱们走!” 老刘推着木杆向前,像是一只犁田的老牛向前行进,身边还跟着一只眼不能明的小牛。 “老刘这是又要去淘金啊?” 附近的邻里乡亲望见祖孙三人离去的奇景,不禁纷纷从家中出来观望。 “这样去淘金,不是送死吗?” “两个孙儿都成了残废,不这样一起走,到头来还不是得饿死?” “那两个孙儿倒是运气好,断胳膊断腿都没死成。” “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活得痛苦极了,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下去。” “说不定这次老刘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狗日的乌鸦嘴,嘴上积点德吧……” 众人骂骂咧咧,可谁都清楚这次老刘很可能真的只是去寻死,再也不回来了。 老刘在守卫怜悯的目光中踏入黑雾中,眼睛望着前方,眼底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安生,你来指路!” 安生早就将地图记了下来,嘿嘿笑道:“先直走,一直直走!那地图上表明要走一天,咱们恐怕要走好几天哩!” “不怕!贵人留下的丹药还有不少。” 老刘推着板车,坚定地向前,帮忙推着向前的沈念听到爷爷充满生气的声音,忍不住抿唇微笑。 这次鸾铃商会前去内围探宝的时候,他们也跟去了,只是因为安生要习惯身体行动,耽搁了好几天。 被鸾铃商队走过的地方,危险性大大降低,不过一路过去地里的物件,也早就被人翻烂了。 他们祖孙三人却没有放弃,依靠被清魔丹清理过的身体,足足在裂金地呆了七八天,竟然遇到了一个修者模样的女尸。从那女尸身上,祖孙三人幸运找到了一张前往霄城的地图! 这下祖孙三人立马什么心思都没了,匆匆忙忙地回到家中研究地图,并让安生反复背下来。 前往霄城的路途不远,但那是对修者而言,对普通人而言,便是走出黑雾范围都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好在有那贵人相赠的清魔丹,让往日想都不敢想的未来,成为了可能。 “听说霄城繁华富庶,即便是最贫困的人也能吃饱饭。而且那里没有妖魔气息侵染,物价很低,我们可以省下一大笔钱来,做点小生意……” 老刘兴致勃勃地畅想起未来,他这辈子过得孤苦,儿子儿媳意外身亡,只留下两个孙儿,然而被那裂口涌动的妖魔气息一冲刷,年幼的两个孙儿都没能扛住,双双死在了外头。 浑浑噩噩下,他在距离裂口的不远处,捡到了沈念。 那双眼睛,却是沈念自己刺瞎的。 他震撼于沈念小小年纪求生意志之旺盛,竟也因此绝了死志,将沈念当作自己的孙儿抚养,后来……又在淘金地捡到一个安生。 于是,两个孙儿失而复得。 老刘目视前方,虽然眼里一片昏暗,他却觉得此刻是此生最为幸福的时候。 他从未这般,充满希望过。 ……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尚在据点炼制推灵丹的陆云卿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据点外的的黑雾,眉心微沉。 耐心炼完一炉丹药,陆云卿起身推开门,径直下楼。 迎面上楼的丘里祝安望见心头一惊,连忙快走几步,“云麓姑娘这是要出去?” “片刻便回。” 陆云卿淡淡说了一句,不等丘里祝安便迅速下楼而去。 丘里祝安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云卿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不过她这么一出来,肯定会被上厉氏盯上,麻烦了。 丘里祝安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决定知会主人一声,免得闹大。 陆云卿步履匆匆来到镇子大门前,守卫见到她,顿时笑着打招呼道:“云麓姑娘,这是又要出去探宝吗?” 陆云卿摇了摇头,“只是来看看,今日有人出去吗?” “没有啊。” 守卫理所当然地摇头,如云麓这等修者问的,定然也是修者,生活在镇子上那些个跟臭虫没区别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没有?” 陆云卿蹙了蹙眉,没有再问,回头又向集市方向行去。 守卫看到她的表情,不禁疑惑地挠了挠头,自己没说错话吧? 第三次来,陆云卿迅速找到安生的摊位,这次见到的不是老者,也不是安生,而是一个面生的女人。 那女人见到陆云卿的打扮,便知道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听到陆云卿问起安生一家,立马说道:“你说那祖孙一家啊!出去淘金了!他两个孙子断胳膊断腿的,也带着一起去了。” “两个孙子?” 陆云卿心头一跳,“一个叫安生,还有一个叫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那个小的除了跟着他爷爷去淘金,从来不出门,似乎是个小瞎子,行动不便的很,上次出去又断了一只手,小小年纪,真是可怜。” 陆云卿听得眼皮子直跳,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和那个叫做安生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渊源羁绊,却能每每牵动她内心,令她心神不宁? 她牵肠挂肚的又能是谁? 小瞎子……她心头悸动起来,眼里浮现出光亮。 没错了,她的念儿那么聪明,没有伪装的药剂,那便只有自戳双目!只有成了瞎子,才能在异界生存下去。 上次她心绪浮动,不是因为安生受伤,而是念儿断了一臂! 想到此处,陆云卿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下去,二话不说身形一闪,便向镇子大门掠去。 她要立刻找到念儿! 然而在其还未到达镇子大门,面前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云麓姑娘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上厉氏冷着一张脸挡在面前,正要继续说起鸾铃商会之事,却见面前时常笑意盈盈的女子罕见地冷面示人,二话不说拔剑劈来! 这一剑,极快! 惊人的剑势还未触及肌肤,上厉氏便觉得面上生疼,心中大骇。 躲不开!这一剑下去,他不死也会重伤! 云麓要杀他?为何? 生死之间,他还没想明白,便忽然发觉面前砭人肌骨的剑光一转,消失无影。 同时消失的还有陆云卿。 “小女子急事在身,待得回返再向上厉管事赔罪……” 声音伴随着风声远去。 上厉氏愕然望着已经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愣了良久,右手微颤着整了整衣襟,抿唇不言。 看来是真有急事,自己只是不巧触了霉头。 只是……这般实力,连他都差点一刀切了,哪里像是人杰初期了? 第494章 无奈搁置 陆云卿身法彻底施展开,一路风驰电掣,掀起黑色浪潮翻涌。 然而她一路直到淘金地,遇到数波普通人,却没有一个是她所熟悉的安生和那老者。 陆云卿皱起眉头,那女人对她的神态自然,应该不是说谎,也没有理由说谎。 以自己的速度,绝对能在他们进入淘金地之前拦下他们,可现在却没有。 为何? 牵扯到儿子,陆云卿难免心绪不宁,但还不至于失去思考的能力。 再此耐心寻找半日,陆云卿几乎将整个外围都囫囵吞枣地逛了个遍,依然没有看见安生,也不在此处继续耽搁,转身回返。 片刻之后,她回到镇子上,又一次去了集市,原摊位上的女人已经走了,但不妨碍陆云卿继续探查。 “谁知道安生的家在何处,若有人告知,必有重谢。” 陆云卿朗声在集市上放出一句话,立刻有好几个人蜂拥而至。 “大人,我!我知道!” “大人选我!” “大人,我是老刘的邻居,对他家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了!” 陆云卿最终选了第三个,后者面色一喜,麻利地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就往回走去。 剩下的人没被选上,只能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没这个运道。 “大人,小人名柴远,您叫我阿远就可以了。” 阿远边走边说道,他却是没有说谎,镇上普通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厚,唯有带点血缘关系才会透露消息,老刘一家都是古怪性子,对我警惕地很,他是唯一还说得上熟悉老刘家的人。 “老刘啊,也是可怜……” 柴远说起这些年老刘的遭遇,却不见陆云卿眉头略微拧起。 那刘姓老者真的有两个亲孙子,难不成是自己弄错了? “阿远,你认识老刘多久了?” 陆云卿忽然出声,柴远连忙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小人与老刘做邻居的时间也不过两年而已。因为那古怪的黑雾笼罩过来,镇子上死了许多人,像老刘这样其实还算好的,老刘的老邻居们都因为那场黑雾死绝了。” 陆云卿听到这里心中有了数,“你继续说。” 路途在柴远叙述中走到了尽头——一间低矮的土屋门前。 “咱们这些个住的都这样,大人……” 柴远讪讪一笑,似乎有些觉得丢脸,上前主动要去溜门撬锁,却是轻咦一声,走近伸手一拉门锁,锁头哗啦一声就随着链子掉了下来。 他不禁傻了眼,“老刘居然没锁门?” 陆云卿挑眉,不等柴远继续说,推门走了进去。 土屋虽然小,却五脏俱全,中间圈了一露天井院。她熟悉一圈环境,快步来到左侧厨房里,找遍了所有橱柜,都没发现一粒可以吃的东西。 陆云卿目光一闪,她再到右侧屋内,顶着还未全然散开的药味,进去搜索一番,最后拉开衣橱,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眯了眯眼,陆云卿心绪稍稍安稳,回到门口前等待柴远前,“我再问你一件事,当日他们离去之时,情绪看上去如何?” “这个小人正好在场!” 柴远忙道:“他们都说老刘疯了,拉着两个孙儿去淘金地找死,还笑嘻嘻的。可我觉得不对,老刘那么坚强的人,只要两个孙子还在,他就绝对不会寻死的。” 陆云卿一颗心终于完全放下来,脸上泛出微笑,丢出一整袋元贝,“今日你帮了我不少忙,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鸾铃商会找我。” 柴远头次看到一整袋的元贝,看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再听到“鸾铃商会”四个字,顿时身子一抖,差点跪下,“原来是鸾铃商会的大人当面,小人失礼了!” “无妨。” 陆云卿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快步离开了土屋。 她本来步履匆匆前往鸾铃商会据点,可走到一半,步子却渐渐慢下来,舒展的眉头稍蹙。 她已经确定那刘姓老者并非带着两个孙儿送死,而是不再坐以待毙,想要依靠她所赠丹药,离开这片妖魔气息笼罩的地区。 且看其离开之日是满面笑容,而非忐忑凝重,多半有所依仗。 镇子上的人早已熟悉妖魔气息,且越往距离枫林镇远处走,妖魔气息便越稀薄,刘姓老者能走出去的可能性极大,距离他们最近的城池,也唯有霄城了。 只是霄城乃是大城,非是黑城那处所能比,人口祖佑数百万。若光凭她一人,想要寻找安生确定其弟是否为沈念,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去。 必须要借用鸾铃商会的力量搜查,以鸾铃商会分布在霄城,找老刘三人绝对轻而易举。 可她现在还不是弈棋的棋手,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若是将此事拜托丘里海,丘里海就算看在续命之恩的份上,也会为她办妥这件事,可势必也会让安生他们卷入危险。 权力的交接当中,不知有多少人心浮动,若是谁抓到她的软肋,以沈念做威胁,她又要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陆云卿深深吸了口气,随后长长呼出,仿佛要将心中的焦灼全数排出。 她暂时不能去找他们,唯有在丘里海的位置上站稳脚跟之后,才能行此之事,否则只害了安生他们。 以安生祖孙的行动力,能到霄城求生已是殊为不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能力再迁去别处,她还有时间。 陆云卿眼中银光湛然,必须要进一步压缩修炼时间。 今晚,改进的推灵丹就可以服用了。 然而在此之前,陆云卿知道还有一场麻烦等着她。 回到鸾铃商会据点,陆云卿目光扫过一切如常的商会大堂,挑了挑眉,上楼行去,一直到自己房间门前,都无人过来阻拦。 惊奇之余,陆云卿猜测多半是丘里海帮她压下了上厉氏,正待推开门,余光却见上厉氏孤身而来,面带微笑,“云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云卿眸光微凝,“请。” 不多时,陆云卿跟着上厉氏来到商会后一处亭楼,屏退左右后,邀陆云卿一同坐下,“枫林镇整日被黑雾笼罩,然而此处风景独好,距离清魔灯最近,能看清镇子大半的动向。” 陆云卿抿唇淡笑,“看来上厉管事很喜欢掌控一切。” “所以很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物,云麓姑娘便是其一。” 上厉氏收回实现,眸光重新落到陆云卿面上,“我名上厉氏,相比云麓姑娘也明白在下身负重任,跟随丘里海是为一展抱负,也是为了我上厉氏族上下的温饱生存。身为族长,我责无旁贷,身为掌权的副脉主,我也不甘心。不甘心看到大哥创下的这一脉,在姑娘的手里毁去。” 陆云卿微微一笑,“的确如此,若置身处地,小女子多半也是与上厉管事一般心境。” “我明白大哥是好意,这一脉在你手中毁去,我只是不甘。若是在我手中,到时被大势裹挟,我怕是就要以死谢罪了。” 上厉氏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云卿,“可即便如此,我仍是要试试。在未被姑娘劈那一剑之前,我的想法从未动摇过。” 陆云卿抿唇,听出其话中之意,“听闻上厉管事当年跟随丘里大管事,数次身受重伤,以至于上了根基,修为停滞不前,无法再进一步?” 上厉氏闻言眼中浮现赞赏,“不错!止步在人杰巅峰,这些年甚至隐隐有所倒退,与人都发已是不能。但大哥的位置若要坐得稳当,实力是首要!光是这一点差漏,在下其他方面即便做得再好,都无法弥补。” “所以上厉管事,又觉得小女子尚可一试了?” 陆云卿轻笑。 上厉氏便也笑了起来,笑着摇头道:“之前仍是有所怀疑,然在今日小谈片刻之后,方知姑娘智计不在我之下。人活一世难免俗,我之所求不过是保住大哥的基业,保住我上厉氏族生存的根本,还望姑娘不计前嫌,多多出力。” “上厉管事不必如此,你我所求并不冲突。” 陆云卿淡然一笑,“但以管事的见识,当不至于以为一个连地灵阶的人就能坐稳据点大管事的位置吧?” 上厉氏脸色微凝,“在下当然知道不能,但云麓姑娘既然剑术超凡,对阵人杰巅峰当不在乎话下,此事就能有一丝转圜余地。” “一丝余地么……” 陆云卿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微微颔首,“多谢上厉管事告知,只是小女子同样喜欢掌控一切之感,光是一丝把握如何成事?上厉管事不妨再等等,此刻当小心雪藏,半年之后再将小女子推至前方,方能收获奇效。” 上厉氏非是蠢人,顿时明白云麓这是要在半年内继续抓紧时间推升修为,联想其之前的所做种种,不由暗中惊叹。 原来其早就洞察一切,谋定而后动。 天不亡我云海一脉! 念及此,上厉氏难得露出顺遂的笑容,“云麓姑娘思虑周全,在下自无异议,当孝犬马之劳!” 陆云卿轻嗯一声,“在此之前,若是上厉管事愿意,可将现下势力情形整理出一份卷宗来,闲暇之余小女子观之,也好提前了解,不至于半年后接手时两手一摸黑。” 这一句到处,便是奠定了她与上厉氏的上下之分,若是上厉氏答应,便能确定此前两人所谈,对方皆是真心。 若是迟疑或是不答应,陆云卿恐怕就要另外再麻烦一番了。 第495章 暗潮汹涌 好在,上厉氏只是面色复杂,却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此事乃在下分内之事,当为云麓姑娘准备齐备。” 若不是为上厉氏族生存,不能轻易陷入其中,方才他决计不会答应地如此干脆。 陆云卿心下一定,举起酒杯道:“那么上厉管事,接下来半年,可就拜托了。” 上厉氏举杯颔首,一饮而尽。 上厉氏和陆云卿私底下见面,当然也瞒不过丘里海的视线,只是他未去做干预,他明白这两人迟早都要碰一场,提前把话说清楚,不一定是坏事。 当酒散去,最终上厉氏服软的消息传来,丘里海惊奇之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屋内才传出一声叹息。 承一族之重,二弟牺牲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兵不血刃地解决了麻烦,陆云卿没了后顾之忧,回到屋内立刻抛却一切杂念,吩咐丘里祝安除了每日递药,谁也不见后,拿出改进后的推灵丹,一口吞下! 只一刹那,陆云卿耳边轰鸣,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口中炸开,化为岩浆般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陆云卿立刻感动全身经脉泛起针刺般的同感,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痛感越发强烈起来。 她不敢迟疑,立刻运转呼吸法,却忽然发现经脉中玄元循转受磅礴的药力所阻,相当迟滞。 若无法迅速炼化,继续让药力堆积在筋脉,使之化为铅汞一般地沉重,即便陆云卿是长生种,恐怕也得受一次重伤。 危机时刻,陆云卿思维却相当冷静,神思一转,立刻手指一抹乾坤戒,取出一整瓶辅灵丹倒入嘴里咽下去。 辅灵丹药力不重,但胜在陆云卿一次吃的足够多,沛然的药力冲刷下来,立刻使得陆云卿身体为之一沉,其心态却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辅灵丹加速周天运转的作用,呼吸法炼化的速度顿时恢复正常,虽然仍然无法迅速炼化沉淀在经脉中的药力,却消解了重伤之危,炼化所有药力只是时间问题。 整整一夜过去后,陆云卿蓦然睁开眼,口中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此番炼化有惊无险,时间是长了些,足有六个时辰之久,比预估的要多了两个时辰。 不过略一感应药力,陆云卿顿时发现这一枚改进的推灵丹令她吸收的药力,足足提升了六倍之多!而丹毒只是一颗普通推灵丹的量。 如此一来,陆云卿一天能炼化两颗改进推灵丹,提升效率足是原来四倍,当可以将推升至人杰巅峰的时间缩减至二十天内。 略微估算一番,陆云卿也不耽搁时间,匆匆炼制新一个续命丹药递给门口等待的丘里祝安,便又坐回房间专心炼化改进推灵丹。 只是这改进推灵丹用药与原来已是大不相同,药力也是改推为压,沉重如石,陆云卿干脆将之改名,唤作沉灵丹以便区分。 就在这般炼化之下,一连过去了七八日。 陆云卿熟能生巧,将炼化一颗沉灵丹的时间压缩进五个时辰内,每日多出两个时辰来,陆云卿也没有继续图那点时间炼化第三颗沉灵丹,免得打乱每日炼制续命丹药的时间。 恰好上厉氏这几日断断续续送来了不少卷宗,眼下得了一个多时辰的闲暇,她也用不着睡觉,拿起卷宗细细观读,就当是炼化丹药之余的放松了。 卷宗送来了不少,然而陆云卿翻看之下此发现里面大多都是据点传递重要消息之用,用完之后并未送去归存,而是送到了她这里来。其中唯有一本卷宗,乃是上厉氏亲自整理的。 虽然还未细看,陆云卿却隐隐也嗅到了外界传递而来的压力,丘里海目前还好生生地抗在第一位,上厉氏却还如此繁忙,可见其中压迫。 没有急着去看那些重要消息,陆云卿翻开上厉氏整理的卷宗,其上论述清晰,将目前他们面对的情形剖析得一清二楚。 丘里海一脉乃是丘里氏族八大分支之一,名为云海一脉,听闻其之前身十分煊赫,具体卷宗上却为不表。 千年以来,云海一脉人才凋零,又受另外七脉有意无意的排挤,无法从族内吸收到新鲜血液,长期以往唯有消亡一途。 丘里海上位之后,明白若是再不思变,只能被其余七脉分食,他如何甘心,顶着压力作出前人未有的举动——接纳外姓族人! 族中当然受到了刺激,严令丘里海停下,然而在其去了一次族老堂后,却受到了不少长老的支持,逼停命令不了了之,丘里海大刀阔斧的引进外族人才,这才有了现在强盛的的云海一脉。 然而这种强盛其实只是一种假象,全都靠丘里海一人在支撑。 丘里海即位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年,引进来的外族修者都在人杰期,唯有一人突破了地灵阶,便是其长子——在圣堂发展的丘里朝阳。 若是再有百十年,丘里朝阳坐上圣堂高位掌权,引进的外族人修为突破地灵阶,可独当一面,到那时即便丘里海身遭不测,大势已定,云海一脉后劲有力,谁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可若是现在,丘里海若亡故,引发的后果,定如山崩海啸! 陆云卿接着往下看。 这些年丘里海为了迅速发展云海一脉,得罪的势力何止一掌之数,且先不提丘里氏族内部的矛盾和鸾铃商会里两脉天然的矛盾,便是抛开两者之后,能列在名目上的也不下一页。 陆云卿扫过名目上列出的势力以及来历,不禁暗自咋舌,难怪上厉氏会有“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会死”的想法,看到这一张名录,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司蒙氏就不说了,他们身为皇族,身份上没什么好忌惮的,自然什么利益都想插一脚进来。 缘昭,递风,骨枪三族也不甘其后,全都在旁虎视眈眈,在往其下不知何人在背后扶持的大大小小商会,就更不用多说了。 更何况现在裂口买卖与淘金地的物件开采炙手可热,云海一脉占了裂口淘金地的据点,就像是站在火山口上,危如累卵。 陆云卿扫了一眼此前与丘里海抢夺枫林镇据点势力,以及此次意欲参与霄城拍卖的势力,数目惊人的一致。 霄城拍卖便是由云海一脉和司蒙氏共同操办,本来是一场彰显力量的好戏,现在看来,倒是成了云海一脉的死局! 陆云卿眯了眯眼,随手拿起一卷传递消息的卷宗,指尖划过纸张上的“仙府”二字。 唯一的破局之法,当在此处。 陆云卿接着闭关,丘里海得以续命丹药维持正常行动,一连现身数次,甚至动手将探头出来试探的小势力打痛,镇压一众宵小,再不敢妄动。 一时间,各方都对丘里海的情况拿不定主意。 若丘里海真的得了不治之症,按照缘昭感的说法,最多撑两个月,眼下已差不多过去一个月,丘里海即便还未死,应该也应该显露疲态,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生龙活虎才是。 “皇兄,此事你当作何解?” 霄城一处偌大庄园中,亭台楼阁,苍木葱郁,灌木修剪得形态各异,其内点缀奇花异草,楼台侧畔活水清澈,鲤鱼在池中嬉戏,侍女偶尔洒下一团饵料,引得鱼儿争相哄抢。 清风徐来,吹起亭中帐,拂过棋盘一侧。 身着一身淡青色长袍的少年抬头,看向坐在对面面如冠玉,发带金冠的青年。 青年好似没有听见少年问话,手中执一子落下后,才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道:“涧儿又是如何想的?” 少年捧着脸,皱眉看着棋盘上的棋局,连连摇头道:“死局啊,死局!” “涧儿聪慧,此言不差。” 青年微笑,少年听得却忽然睁大双眼,“皇兄,小弟说的是棋局呢!云海一脉的丘里海不还是活蹦乱跳吗?缘昭感那老小子又在胡说八道,皇兄怎言是死局?” “丘里海此刻,又与眼前棋局何异?” 青年摇头一笑,“势一起,不可挡,真真假假谁会在意?” 少年这次却是听明白了,恍然大悟道:“若按皇兄所言,丘里海此次岂非在劫难逃?” 青年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饵料,洒下一大片去。 这下鱼吃撑了,立刻有几条翻了白肚,侍女吓得脸色微白。 青年看着一池子死鱼渐多,眸光深沉,“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少年蹙着眉毛片刻,好似明白了什么,唤来一幕僚一般的男子,板起脸来道:“传令下去,继续按兵不到,作壁上观。多派人手探查仙府事宜,此行当我司蒙氏抢得先机!”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草民自当尽力,不令殿下失望。” 少年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胡说什么?我说了不想当什么太子,给我滚下去。” “是是是!” 幕僚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少年却还是不安,回头看着皇兄宽厚挺拔的背影,嘀咕道:“真是头疼……皇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此事待得回返,小弟自会与父皇说清,退去太子之位。” 青年回头微微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涧儿何必忧心?” 少年吃不准皇兄话中的意思,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闭嘴不言。 第496章 无心炼药 陆云卿一连闭关十日之久,终于感应到炼入经脉中的玄元到达顶峰,无论再怎么运转呼吸法都不能更进一步。 呼吸法亦是因此多了一层变化,只是这一次变化似乎十分之大,陆云卿足足等待小半日后,灵台才逐渐清明,内视己身,却望见了一片“星空”,顿时为之微微一怔。 人杰巅峰之后,当是到了煅穴之阶段,呼吸法映现的窍穴逐步显现,待得所有窍穴煅烧通透,方可破开关隘,勾结地势踏入地灵阶。 陆云卿对修炼之法烂熟于心,然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显现而出的窍穴并非三十六之数,也并非七十二地煞之数,而是整整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 虽说窍穴显现数量越多,便代表呼吸法的越是圆满,成就地灵阶之后,玄元之雄厚远超同辈。 放在他处,陆云卿自然高兴,可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如此多数量的窍穴,得煅到何年何月去?如此一来,她想要在丘里海死之前修炼至地灵阶的愿望便落空了。 滞了片刻,陆云卿轻呼了口气。 罢了…… 时运如此,她不会过分纠结,既然她能想办法提升推行修为的速度,未必找不到办法加快煅穴的速度,只是在此之前,她必须弄清煅烧窍穴的原理,才能有的放矢。 此事问丘里海再适合不过,他好歹出身自丘里氏,定然再煅穴时阅览过不少丘里氏修炼典籍。 打定主意,陆云卿不做迟疑,立刻让丘里祝安安排她与丘里海见面。 丘里海如今虽然麻烦缠身,但陆云卿相邀,他便是再没有时间,也会抽出时间来。于是当天中午,陆云卿便与丘里海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云麓姑娘久未出关,想必是有所得了?” 眼下距离死期只有四个多月,丘里海早已看淡生死,见到陆云卿,脸上笑容多是洒脱。 “大管事好心态。” 陆云卿出言赞了一声,继而答道:“是有所得,却也有所惑,小女子想来想去,也唯有求助大管事您了。” 丘里海笑了一声,道:“我成就地灵之后,的确对修炼一途有了更多了解,但却不知是否适用于姑娘你,因而只能做参考。你只管发问,在下自无所保留。” “多谢。” 陆云卿到了一声谢,正色道:“不知道人杰巅峰之后,煅烧窍穴是为何?其中根源是为何?可有加快煅烧的办法?” 啪! 丘里海手中的酒杯不自觉掉在地上,满脸的笑容已化作愕然,“你才刚刚人杰巅峰?” 陆云卿一挑眉,“大管事莫非是误会了什么?小女闭关良久,才堪堪堪将玄元推至圆满。小女背景单薄,虽然得了商会便利,知晓接下来修行之路的大体方向,但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由此便来询问一番。” “这么说来,你去内围探宝的时候,才是人杰后期……” 丘里海面色古怪起来,人杰期虽然比之散阶要厉害甚多,可积累玄元的阶段没什么对敌手段可学,若论单纯的战力,比煅穴期的人杰修真差了太多。 此前听丘里若玲吹嘘陆云卿在内围轻易就能堪破妖魔真身,动作凌厉地了结其性命,丘里海猜测陆云卿的修为定不是商会卷宗上写的“人杰初期”,而是在“煅穴期”! 而且其既然有手段对付妖魔,定然是在煅穴期浸淫已久,才会分心在习练手段上,可能就差最后一两个窍穴还未煅烧,就能勾连地势,踏入地灵。 如今陆云卿主动坦白,丘里海不禁苦笑,“是在下误会了,云麓姑娘气质非凡,在下下意识就将你当作世家弟子,看来姑娘这一身本领,也是在屡次冒险中积累下来,是以实战能力远超修为。” 陆云卿恍然,微笑不言。 丘里海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非但不觉得失望,反而高兴起来。 “云麓姑娘,你能在煅穴期之前就有如此实力,待得进入煅穴期后,玄元威能逐步提升,实力定然还能更上一层楼,在下当竭尽全力帮你,为你尽快为其提升煅烧窍穴的速度!只是……” 丘里海眉头微皱,凝声道:“窍穴不比其他,乃是晋升地灵阶的根本,稍有差池损伤身体不说,还会伤到根基,断绝地灵阶的希望。” “哦?” 陆云卿挑了挑眉,从容轻笑:“大管事不必有此顾虑,任何办法,只要是对煅烧窍穴有用的,尽可说来,小女自会斟酌。” 丘里海闻言暗叹一声,只当是对方为了稳住云海一脉,已经决定放弃前程。 这一份情虽然夹杂私心,但自己却不能不承的,不论最后云海一脉的命运如何,都不能怪到云麓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郑重道:“此事,在下答应了!还请云麓姑娘多等两日,在下必定尽量为姑娘收集煅烧窍穴秘法,不出两日必有回应。” 陆云卿定下心来,“那就拜托大管事,此事最好不要走漏风声。” “在下自然理会的。” 酒宴过后,不出两日,陆云卿果然得到一本册子,名为煅穴图录。 册子封面墨水微干,似是刚刚书写好就送到了陆云卿这里。 陆云卿粗略一番,发现还有目录,上面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煅烧窍穴的办法,煅烧窍穴的原理也记载了好几个说法,被不同脉系之人奉为圭臬。 不过有一个说法,却很统一,每一个派系中都有提到。 人为凡体,随着年龄增长体内杂质逐渐增多,窍穴内尤其为甚,煅烧窍穴,其实就是为了烧去其中堆积的杂质,使之变得通透圆润,继而在填入玄元时,便可免除杂质玷污,成就上品地灵。 地灵原来还分品。 陆云卿头一次看到这种说法,不由细细阅览。丹药,武器之流,在此节分为上中下三品,而地灵同样如此。 自有修者记载以来,成就一品地灵者凤毛麟角,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种种神异也随着民间流传而变得越来越夸张,不辨其真假。 二品地灵者比之一品却有不少,如四魔将家族的老祖,便都是二品地灵;三品地灵者虽然也极不凡,但数量却多了,多为大家族子弟,也唯有大家族子弟才有那么多资源去堆砌夯实根基。 而自妖魔祸乱之后,诸多传承断绝,便是连四魔将家族也不例外,如今此届中九成九的修者都只能成就下三品地灵,能成就中三品地灵便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丘里海,便是凭借其五品地灵,愣是在群强环伺下占住了枫林镇。 丘里海在册子的最后,写下了自己煅烧窍穴的诀窍,这本是修者即为隐秘的之事,关乎一脉之传承,不可泄露。但其自感云麓若无法快速煅烧窍穴,云海一脉前路渺茫,也顾不得许多,先将眼前这一关过去,就是得天之幸了。 陆云卿细细研读后,终是拨开眼前的迷雾,对窍穴之理了然于心。 煅烧窍穴杂质,使之变得通透,恐怕同时也是使其逐步熟悉玄元,成为其承载的容器的过程。 册中有提及,古时有一味丹药,可加速煅烧窍穴的速度,只是那味丹药在妖魔祸乱中早已失传,也正是因为药道的凋零,才致使诸多天骄般的人物,即便具现出许多窍穴,也只能择其中关键煅烧,而无力煅烧全部。 册中还有提及,古时修者中有一类专门修炼毒法的修者,这一类修者往往煅烧窍穴的速度极快,走毒道的修者身体大多毒抗极强,是以可承受诸多常人承受不了的药力煅烧。 陆云卿一合计,发觉自己虽然不是所谓的毒道修者,但论身体抗毒性,恐怕还要在毒道修者之上!只是尚还缺少一味可以侵蚀窍穴杂质的丹药。 念及此,陆云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自内围带回来的无心草,因为事态紧急,她不得不停止对其的研究。 她手掌一翻,从乾坤戒中取出一颗乳白色的药石,眼眸眯起。 这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不过要真说起来,若是自己不精通药道,对药材没有探究之心,现在也不会如此快就想到解决办法。 眼看时辰将至早晨,陆云卿炼制了一枚续命丹药,交由丘里祝安后,吩咐其不得让任何人来打扰,便重新关紧了房门。 回到屋内,陆云卿盘坐下来,看着手中的药石,眸光一定。 在研究之前,她需要确定一件事——这无心草的侵蚀药力,是否真的能对窍穴中的杂质有作用? 必须明确这一点,她之后所做的研究才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这无心草的侵蚀药力极为纯粹猛烈,就这么进入体内,势必会产生损伤,不过她眼下为了节省时间,也不想再去平衡其中药力,掌心玄元稍一运转,便扯出一丝药力吸入体内。 半个时辰后—— 陆云卿闷哼一声,口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微白,但眼眸却是极为明亮。 有用! 第497章 破灵池现 无心草的药力的确足够猛烈,光是那一丝药力,就一连冲破了她九处窍穴,将窍穴一起,连带其中的杂质都一起消融得干干净净,与之一同消失,还有肺脏。 陆云卿按了按伤处,咽下口中的逆血,得亏没有烧出一个洞来,否则她还得费时间处理血迹。 确定无心草的药力,接下来就好办了。 感应到长生种的生机流转,体内破开的血口已经迅速弥补,陆云卿索性不管伤势,写了一份新的药单拉开门交给丘里祝安,“尽快送过来,越快越好!” 丘里祝安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点过头后忍不住提醒道:“云麓姑娘,眼下还有不少时间,切记量力而行啊。” 陆云卿闻言不置可否,重新合上房门。 丘里祝安拿着药单,发现其上的药材与上次又大有不同,甚至其中还有很多毒药,他拿不定主意,只能去丘里海那处走一遭,并且将陆云卿的状况全然告知。 丘里海却是大手一挥,道:“速去给她准备,不能有任何错漏!日后再有这种事,不必再来我这询问,直接给她准备就是。” 丘里祝安顿时明白,这是主人与云麓姑娘之间早有约定,当即拜了一拜,匆匆下去。 目送丘里祝安离开湖,丘里海垂下眼眸,他心知云麓已经在逐步实验煅穴秘法,并且有所损伤了,那些药材多半便是其疗伤的独门秘药所需,自己定然要鼎力支持。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即将成就地灵的好苗子在自己手里断送,难免唏嘘。 他手指一抹乾坤戒,从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佩,目光闪烁起来。 也不知这般牺牲,能让云海一脉在仙府内挽回多少劣势。 “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丘里海头也不抬,道了一声:“进来。” 吱呀一声,却是上厉氏走了进来,他看到丘里海手里的玉佩,声音凝重:“大哥,仙府开启之期已经定下了,足足提前了一个月!是骨枪氏忽然从族内多请了一名精通古代阵法的学者过来,又被司蒙氏请了过去,扬言一个月后阵法必破!” 丘里海手中力道微微一紧,“骨枪氏这一刀刺得不声不响,果真咬人的狗不叫。却是逼到了我的痛处。” 上厉氏沉默片刻,道:“一个月的时间,云麓根本提升不了多少修为,您更是万万不能过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仙府之行,我们不如……” “不能不去!” 丘里海眼皮一掀,“司蒙氏三皇子最精于算计,他是算准了我们摇摆不定,若是放弃,却是正中其下怀。等若放弃我们这一脉最后的翻身的机会。” 上厉氏脸色难看,丘里海说的不差,“那只能……让云麓提前现身了。” 丘里海沉默片刻,沉声道:“再去尽力拖延,这一个月内不要去打扰云麓,若事不可为,再行下下策。” 上厉氏闻言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而与此同时,处于内围深处仙府前的营地中,却是迎来一名贵客。 来者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着一身青金色长袍,体表偶尔有金色阵法符纹流转,将欲要侵蚀进体内的妖魔气息隔绝在外。 陪同其入营地的宦官眼里闪过一丝艳羡,他认得这件袍子,传闻乃是数位精通阵法的古代学者,倾尽全力造出来的清魔袍,存世不过十套,皆在当时出力最重的古代学者手中,没想到今日请来的就是其中一位,难怪殿下敢放言一个月内必破阵法。 “大人,这边请。” 宦官恭敬地在前引路,老者紧随其后的同时,也在打量这座能扎根在内围深处的营地。 这营地被清魔灯笼罩的地方不过数丈方圆,空间逼仄,着实呆不了几个人。 不过在内围如此浓厚的妖魔气息下,能开辟处一圈能长久停留的地方,已是殊为不易,那高悬在营地正中央开辟黑雾的清魔灯,多半同样是大师手笔。 念及此处,老者忽然听到有笑声传来,抬头便见到营帐内走出一人来,哈哈笑道:“瀚海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我当时谁,敢冒着得罪丘里海的风险来此地,原来是你。” 被唤作瀚海的老者看清其人面貌,不禁微笑,“司蒙氏能把你请出来,想必花了不少代价。” 他认得此人,名为云麓囊,乃是散人,不过凭借其绝高阵法天赋,早些年干过不少惊人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并且远远见过一面。 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他是偶尔听人说起,其与缘昭一族的某位学者斗法,输了赌约,按照约定之后再不能行阵法之道,这次司蒙氏请他过来,应该是向缘昭一族付出了不少代价。 云麓囊见骨枪瀚海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不由惊异道:“比不得前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前辈请。” 骨枪瀚海微微颔首,与云麓囊入得帐中。 喝过两口茶,骨枪瀚海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提及正事,“此处仙府阵法如何?以你至见解,可能在一个月之内解开吗?” 云麓囊闻言不禁讪讪一笑,“前辈说笑了,鄙人久不碰阵法,手段略显生疏,若是光凭我一个人,一个月内完成上面的交代是万万不能的,不过现在前辈到来,倒可倾力一试。” 说着,云麓囊拿过一张阵图摊开,一边道:“这便是我之所得,还请前辈指教。” 骨枪瀚海立刻凝眸,盯着阵法看了许久,才呼了口气,抬头看向云麓囊的目光已全然不同,“此为古代阵法,并且阵中有阵,困阵,杀阵,迷阵俱全,乃是最为繁复的字母阵,能在短短时间内摸清所有阵枢所在,云麓囊,你果然是天纵之才。” 云麓囊挠了挠头,心中却是颇为厌恶骨枪瀚海这般站在长者的位置夸赞他,是以也不接话,只说道:“尚有两处阵枢不够清晰,再有两日当可确认,到那时便可起手破阵了。” 骨枪瀚海微微点过头,似乎是察觉到云麓囊心中所想,笑着说道:“久闻阁下有一手成名秘法,只消探查得阵枢所在,就可提前看到仙府内虚实,便只是记下一处布置,也能为后续探府提供偌大的助力。” 云麓囊见其恢复平辈之间的语气,心知被人看破心思,也不觉得难堪,神色微缓,嘿嘿一笑道:“这却是在捧杀在下了,仅是惊鸿一瞥而已,若是运气不好,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骨枪瀚海这句话夸赞完全是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见目的达到,当即正色道:“事不宜迟,现在就继续探阵吧。” 一晃眼过去两日,探阵都让云麓囊做得差不多了,骨枪瀚海与之派系不同,便未曾插手,一直在旁耐心等待。 果然等到这一日酉时,黑雾中散发着荧荧光亮的阵法稍一停滞,而后才继续正常运转。 骨枪瀚海心知这是阵枢被探查清楚的表现,连忙上去走到云麓囊身边,正要询问其看到了什么,却见其一脸震撼,喃喃道:“出大事了!” 骨枪瀚海面容一怔。 两个时辰后,一封尚且沾着血的急报摆在了丘里海面前,似是在无声诉说着这份情报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丘里海已经看完其中的内容,尚在震撼中难以回过神来,忽见门被推开,却是上厉氏收到他的传召,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丘里海也不回答,将急报扔给上厉氏。 上厉氏翻开看到其中内容,顿时浑身一震:“破灵池?传说中的宝池竟然是真的?!” 丘里海轻轻颔首,“负责破阵的那位云麓囊手段奇巧,本就是与上古手段极其相似,有人曾推断他能有今天这般成就,不单单是因为其阵法天赋,还因为他得到了一门古代阵法传承,见识非常人能比,既然他一眼就认出了此池,多半是真的。否则暗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暴露,便是舍弃性命也要将这消息送来。” 上厉氏闻言蹙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随后眉间稍稍舒展开,“这样一来,仙府开启时日势必要向后推移了,我们不用做什么,也能再往后至少拖一个月。”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我们而言暂且是好事,可两个月之后的情形……” 丘里海抿紧嘴唇,忽然沉声道:“这两个月不得有任何人打扰云麓!” 上厉氏一听就明白了丘里海的打算,不禁瞳孔一缩,“大哥,你要争破灵池?!” “摆在眼前的机缘,为何不争?” 丘里海抬眸,“你可知破灵池效用何等惊人?仙府里那座破灵池不知积累多少年,效用更是可怕,几百年云麓一窍穴未开,进去都有三成把握成就地灵!不仅仅是他,你也可以。” 上厉氏顿时大惊,“我也可以?!” 丘里海冷哼一声,“根基损伤,古时都有法子弥补,并且不止一个,算是寻常手段。只是现在失传罢了,破灵池却是弥补根基损伤最厉害的宝物,你那点损伤只消能进去,顷刻间便能痊愈。 但那却不是破灵池的主要作用,你也应该听闻过,若是煅烧窍穴的基础足够深厚,破灵池极有可能勾连出上品地势,结上三品地灵!各族因传承断绝,已有近千年未有上品地灵出现,而今消息一出,四方必定闻风而动! 此乃大凶险,到时必定掀起腥风血雨;同样却有大机缘在内,说不定还会有挽回我性命的救命仙丹!我们若能把握住,非但能保住云海一族,还能更上一层楼!” 第498章 各方来人 此话一出,上厉氏立刻熄了退却的心思,眼中升起火光,“我会设法弄清各势力来人!大哥,你且养精蓄锐,关键时刻出手,当能震慑四方,稳住局面。” 丘里海神色沉凝而从容,“就这么办。” …… 外界的变化,陆云卿丝毫不知,也没有特意去打听。 她深知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若没有强硬的实力击败强敌,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是陪衬。眼下她只需专心煅烧窍穴,若真要让她提前现身,丘里海必定会有消息传来。 腑脏的伤势好得很快,仅仅过去半日便全然复原。这半日时间内,陆云卿也炼制出了第一颗以无心草药力作为主要的丹药,暂且唤做蚀灵丹。 她果断服用下,试验效果。 这一次药力平衡,在辅药的作用下并未对身体产生多少损伤,然而药力顺着玄元流转到达窍穴后,却仍然一口气又烧穿了三个窍穴。 药力还是太强。 不去管破破烂烂又在自我恢复的窍穴,陆云卿若无其事地吐了口血,继续研究。 这种试药放在其他人自是凶险万分,光是一次就足够要了性命,但对她而言不过些许苦痛,而且顺带还煅烧了窍穴,仅仅两次试药,就煅烧出了八个窍穴,虽然速度全都是靠蛮力冲撞出来,但也绝对堪称神速了。 陆云卿甚至觉得,自己在研制蚀灵丹期间,光靠试药恐怕都能将窍穴煅烧大半了。 只是被蛮力冲破的窍穴虽然能够自我恢复,但却需要时间温养,才能变得通透圆润,头先的窍穴还好说,恢复起来速度不慢,后面的窍穴可就难说了。 找准了研究方向,陆云卿几番炼制下来,动作越发熟练,到了第十日,已是一炉能出丹十颗以上。 陆云卿拣起一颗来丢进嘴中,皱了皱眉,将其余丹药装进丹瓶里,继续炼制。 到了这一步,虽然蚀灵丹的药力仍然不完美,却不再对她产生大的损伤,些许瑕疵无伤大雅。 只是陆云卿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若是能成,她将省去大半蕴养窍穴的时间,能以更快速度煅烧窍穴。 炼制片刻之后,陆云卿体内忽然传出一阵轰鸣,一团浊气顺着毛孔排出。 这是又有一枚窍穴被煅烧通透的表现。 在看此刻陆云卿体内如同星空般的窍穴布位,原本暗淡无光的星星点点竟然已经亮起了一小半,只是因为玄元未来填充,不曾勾连在一起。 算上方才煅烧通透的窍穴,足够一百三十八枚!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那些四大家族子弟数年苦工。 而此刻时间,恰才过去半月不到。 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入房间内,每日丘里祝安从屋子里提出的药渣越来越多,一个人都有帮不过来的趋势,然而这事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只能自己多跑两趟了。 “祝安爷爷,我来帮你吧。” 这一日,丘里祝安提着两桶药渣正要从秘道出去倒掉,却看到丘里若玲就站在不远处。 他怔了一下,明显感觉到大小姐的脾性与以前不同了。 按下心中所想,丘里祝安没有拒绝,将两桶药渣递给丘里若玲,随后又去门边提了两桶,和丘里若玲一道向密道走去。 “大小姐最近都去何处了?老奴好似有很久没见到您了。” 路上闲聊,丘里祝安忍不住问到,最近不见大小姐在商会里闹腾,的确冷清了点。 “自然是去修行了。” 丘里若玲笑了笑,眼里却是黯然,“可惜人杰中期,仍然帮不了爹爹的忙。” 丘里祝安心中泛酸,满是安慰道:“大小姐有心了,若是主人知道大小姐这般,定会十分欣慰的。” 丘里若玲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丘里祝安哎了一声,二人沉默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最迟两月之后,主人将去仙府一行,大小姐,趁这段时间主人还在,您去多陪陪吧,千万别留遗憾。” “两个月?” 丘里若玲娇躯微震,“不是四个月吗?” 丘里祝安叹了口气,“仙府那边出了变故,开启时间提前了许多。主人也是明知不可为,却不能不为啊。” 丘里若玲眼眶一红,却忍住没掉眼泪,“我知道了。” 此后数日,上厉氏每每过来找丘里海商谈要事,都看在丘里若玲乖巧地站在一旁,既不多言,也不制造麻烦,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爹爹。 上厉氏心有戚戚,好似看到了自己尚在部族里的女儿。若是此事不成,死的不仅仅是一个丘里海,牵连在此内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 丘里若玲在这里,倒更像是给了他一个提醒,此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陆云卿闭关一个月之后,各方势力处于煅穴期的天骄们陆续到了。 司蒙氏落脚的庄园内,又多了一名明眸皓齿的灵秀少年,却是司蒙氏皇子中最为天才者,司蒙鸣。 “十二弟,果然是你来了!” 司蒙涧迈着欢快地步子过来,一把揽住司蒙鸣的肩膀,挑眉道:“还不快叫哥哥?” 灵秀少年性格内敛,闻言这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太子哥哥。” “诶?怎么连你也落俗了,我让你叫哥哥,可没让你叫太子。” 司蒙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坐下来,“得亏这次皇兄不在,不然我又要提心吊胆好久。” 司蒙鸣闻言左右看了看,“三哥哥也在?” “他比我来的都早。” 司蒙涧撇了撇嘴,问道:“煅穴多少了?” “一百二十八。” 司蒙鸣回答的很干脆,似乎丝毫不知修炼隐秘为何物。 司蒙涧闻言顿时一拍手,“厉害!若是这次事情能成,你就能超过雎皇叔,以十五岁龄成就地灵!名流千古啦!” 司蒙鸣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叹了口气,“能不能活着说回去,还是两说呢。” 皇子之间争权夺利,纷争倾轧,可要比外界任何家族争斗都要残酷多了,不想他活着回去皇宫的,大有人在。 “还没去呢,怎么就说起丧气话了?” 司蒙涧却是大手一挥,嘻嘻笑道:“你放心,这次我定护你周全!” 司蒙鸣澄澈的眸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若是三哥哥不让呢?” 司蒙涧笑容霎时一滞,过了片刻才恢复笑容,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三皇兄最喜欢我们俩,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司蒙鸣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分明还记得,太子哥哥三年前就是煅穴期了。不仅如此,三皇兄亦是在煅穴期,且在煅穴期至少停留了五年。 皇子之中从来不缺天才。如太子哥哥,如三皇兄的天赋虽然不比他,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宁愿相信这次被人送过来,更多的是有人想要借太子哥哥的手,将他留在这里。 若是他身后但凡能有一方势力支持…… 司蒙鸣悄然握紧双拳,灵秀的双眸间闪过隐晦的不甘心。 与此同时,霄城鸾铃商会据点,丘里华也见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丘里华早就收到丘里海那边的消息,这几日都在耐心等待各族天才到来。 传承断绝的今日,拥有大族底蕴的天骄们,多数都停留在煅穴期,迟迟不愿意勾连地势,为的就是煅烧更多窍穴,同时也在等待一个能成就更高品级地灵的机会。 但这样的等待,并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有人甚至在煅穴期呆了超过二十年,导致底蕴因为年龄而减退,反而成就下三品地灵。 这一代在等待机缘的天骄们显然运气不错,破灵池的消息一出,必将蜂拥而至。 丘里华对各族内的煅穴期天骄都有所了解,数量庞多,但此事关乎到更上一层的博弈,能来到霄城的也不会太多。 他如此等待了几日,果然只看到一只不超过百人的商队停在了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正要堆起笑容出门迎接,却认出了商队当先跳下来一人,脸色顿时大变,旋即压制不住心头的怒气,气冲冲地大步迈过去。 “丘里鹿苑?竟然是你!” 丘里鹿苑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望见丘里华,不禁露出轻蔑的笑容,“我当时谁,原来是昔日手下败将。” “……你!” 丘里华怒容满面,正待反口,却见商队行宫上又走下来不少人,脸色变了变后,终究没敢将事情闹大,他还不至于蠢到一口气将其余三族的天骄全都得罪了。 “霄城?为何不直接去枫林镇?” 一名年轻人皱着眉头从行宫下来,神色冷然,他一路闭关至此,对外界变化全然不知。 谁人都知枫林镇是丘里海的地盘,年轻人未免有小看丘里海的嫌疑。 这般大言不惭,本该受人嘲讽,然而其余人闻言却无一人反驳,最终还是其身侧的一名装着素雅的同族女子道:“大兄,丘里海毕竟是五品地灵,在仙府之前还是少动手为妙。” 年轻人闻言面色缓和,淡淡道:“就依族妹所言。” 素雅女子暗松了口气,来到丘里华面前福了一礼,自报家门道:“缘昭本家,缘昭颜。这位乃是我族大弟子,缘昭麟。” 丘里华听到缘昭本家,心头一抽,再听到这次来人居然是十大弟子之一的缘昭麟,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回礼道:“仙府开启尚有一月之余,休憩别院早已备好,诸位若不嫌弃,可随在下入内。” 众人自无不可。 第499章 族大弟子 待得忙活小半日,将所有人住所安排妥当,丘里华回到书房,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匆匆将缘昭麟以及其他需要主意的人写下,叠成密信交由心腹手中,凝重道:“速速送去枫林镇,越快越好,路上当保全自身,去往之后就暂时留在那里,不要回来。” 心腹藏好密信,点了点头,随后却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老爷,您不争了?” “争?拿什么争?!” 丘里华没好气地骂道:“你没看到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我敢肯定这才是开始,后面定会涌现更多的十大弟子,别说我,就是我大哥都没资格参与进这场博弈,还争个屁!此番过后能保住性命都算好的。” 心腹被骂了个劈头盖脸,却不觉得丢人,反而心头颤颤,忙到:“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去!” 丘里华所料不错,不出两日,又有一队人马到达霄城,却未选择住进据点,而是去了鸾铃商会的客栈,其中带头的却不是一名大弟子,而是两名! 递风本家——递风白,递风墨! 丘里海将卷宗扔在桌上,面沉如水,“再探!” 三日后,一队人马来到枫林镇外围,却未进镇,直接在镇外支起一个营地来,整日黑雾缭绕的中,就此多处两站如同太阳般的清魔灯。 丘里海当即派遣上厉氏前去拜访,眼下仙府还未开启,表面功夫自然还是要做的,对方以礼相待,不消半日,上厉氏带回了消息。 缘昭本家——缘昭舞。 骨枪本家——骨枪杵。 这两家竟是走到一块,似是准备联手抢夺清魔池。 至此,四大族本家已来其三,事态之严重,远超丘里海预计。 他还是小看了破灵池对各族本家天骄的吸引力,虽然消息还未完全证实,但只要有一丝超脱的可能,就足可令他们不顾一切前来一试了。 “若是不出所料,再有两日,我丘里本家的人也该到了。” 丘里海淡淡一声,上厉氏脸上满含忧虑。 四族各家都有十大支脉,名义上这些支脉也是本家的一员,可真正的本家唯有主脉一支,那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亦是族内天才最为汇聚之地。 而所谓的十大弟子,更是一族未来的支柱,待得成长起来,首座必为家主!其余九席,亦是会成掌实权的长老,可谓位高权重。 这样的人物,如今却是全都跑来裂口扎堆,可以想象其中争斗会有多么的惨烈。 然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惨烈。 丘里海眼眸微垂。 此前他从族内眼线口中得知到一个极其隐秘的消息,因太过惊人,他谁都没有告诉。 如今的四大族,族长皆已在与复生之地一场突袭战中身殁! 也就是说,今年这一轮四大家族中大弟子比拼定下排名,谁人能得第一为,极有可能立刻便能补位,成为名副其实的家主! 虽然目前看到的,仅仅只有五名大弟子到来,但在暗中施以手段各自针对的,恐怕数量不是一般的惊人。 “大哥,若本家大弟子到了,必定会强势接管此处一切,我等违抗不得,这要如何是好?” 上厉氏目有焦灼之色,其他还好说,暂且忍耐便是,可云麓那里不能断了药供,若大弟子接掌,云麓这一步棋便是废了。 “稍安勿躁。” 丘里海声音沉静,“我料定不管谁人前来,都不会过分得罪于我,甚至有可能倾力拉拢,到时候与之虚与委蛇,见招拆招就是。” 上厉氏闻言微怔,虽然不明白为何大哥如此肯定,但也没有多问,兀自退了下去。 果然,再有三日之后,丘里本家的大弟子姗姗来迟。 其人名为丘里暗,排名只在十大弟子之九,过来与丘里海见了一面后,却没有去夺丘里海手中的权柄,反而笑嘻嘻客气十足地与丘里海吃了一场宴,之后便撒手不管了。 族中想要拿他当作试路石,探一探丘里海的虚实,可现在局势如此紧张,谁知道丘里海是不是神经绷得紧紧的,万一直接出手将他弄死,他找谁说理去? 丘里暗想到这里,哂笑一声,他人只当他是傻的,甘心过来做这个苦差事,却不知他准备阳奉阴违,打得算计全然与族内预计的截然相反。只消这次能够成事,丘里海不要那破灵池,其他的他自满口答应。 直到仙府开启前的半个月,丘里海终于将消息传进了陆云卿的房间。 时间过去这么久,蚀灵丹早已经被她研制出来,并且附带温养窍穴之功效,足可省下大半功夫,因而这段时间她专心修行,进境极快,窍穴星空图已亮了大半,接近三百枚通透的窍穴星光璀璨,宛若流萤。 然而走到这里,陆云卿已经感觉煅烧难度呈几何式上升,即便有蚀灵丹相助,煅烧一枚的时间也是极长,就比如眼下正在煅烧的第三百枚,她已经在其上耗费了三颗蚀灵丹,耗费了接近六个时辰,其内杂质竟还有一点残留。 再次拿出一枚蚀灵丹,陆云卿耐心炼化,又在上面耗费半个时辰,体内窍穴终于轰然一声,变得通透澄澈。 做到这一步,陆云卿内视己身,望见整整三百枚窍穴熠熠生辉,不禁勾唇一笑。 这一个多月来吃的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她也有预感,接下来第三百零一枚窍穴,煅烧的时间必定在一天以上,不仅如此,耗费的蚀灵丹也会大大增加,她眼下剩余的丹药恐怕已经不足以完全煅烧。 其实在煅烧第二百六十枚窍穴时,第一棵无心草炼制的药石就已经耗费干净,若非商会据点仓库里还有一棵,她决计是撑不到第三百枚,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陆云卿想到此处微微一笑,是极限,但还没有结束。 丘里海送来的册子上,有一门称不上秘法的秘法,便是在煅烧窍穴时,可先不往里填充玄元,待得使用外物煅烧到足够多的窍穴后,再一口气填充玄元,勾连成势。 此势便如潮水,煅烧空缺出来的窍穴越多,能够掀起的浪潮也就越大,集结而起的冲刷之时,当可作为动力,一口气撞开好几个窍穴! 只是这种秘法若要使用,也有条件。一是施法者玄元必须足够浑厚,否则填充窍穴后无玄元可剩余,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潮水之势。 其二,便是身体足够坚韧!特别是窍穴,在这般庞大的冲刷之力下,很有可能直接被冲破,动辄有性命之忧! 然而这对陆云卿而言,都不算弊端,长生种玄元无尽,必能起势,三百枚窍穴掀起的势何等恐怕,三百枚往后的窍穴便是堵塞再坚固,恐怕在大势之下也脆弱得跟纸一般,眨眼便破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股大势能破开多少窍穴,又会令她受多重的伤? 陆云卿念及此处,不急着发动玄元,先是拿来今晨送来的卷宗一观。这还是自上厉氏送来卷宗以来,首次送来的消息,必定是重要无比。 她拿来翻开一看,顿时直接怔住。 闭关不到两个月,没想到外界的环境简如大变天,原先上厉氏给的情报甚至都没什么用了。 “破灵池么……”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起身推开门,丘里祝安陡然听见开门声,顿时又惊又喜地抬起头,“云麓姑娘,您这是出关了?” “尚未。” 陆云卿摇了摇头,“仙府开启之日可定?” 丘里祝安心下失望,却不忘回答道:“定了,就在十一日后。” “我知道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告诉丘里大管事,这几日勿要来打扰,十一日后我必定出关与之同行。” 丘里祝安顿时心下一定,大喜道:“老奴这就去说!” 房门关上后不久,丘里祝安便匆匆往丘里海住处行去,却没发觉其身后拐角楼廊走出一人来。 丘里暗看着陆云卿的房间,眸光闪了闪,道:“此间住的是何人?” 随侍忙道:“是丘里海新近招揽的门客,似乎很受重用,现下是鸾铃商会三品采事。修为多有遮掩,不甚清楚,不过定是没有超过地灵就是了。对了,此女大姓云麓,乃是无名散人。” “散人?” 丘里暗眉头一挑,神态放松下来,“丘里海病急乱投医,连散人都能入得眼了么?” 说到这里,他又兀自一笑,“也是,其人连外姓小族都能接受,再堕落一些也正常得很。” 随侍闻言连忙附和几声,丘里暗失了兴致不欲多留,转身离开。 陆云卿回到房内坐下,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煅烧窍穴的声音已然不小,三百枚往后更是隐隐有风雷之音,若集结成势力冲破窍穴,动静恐怕比起煅烧窍穴来还要大上许多,留在据点内施法,恐怕会被许多人听去。 念及此,陆云卿不做犹豫,当即推门闪身离开。 这次却是未曾从正门离开,而是从丘里祝安平日里倾倒药渣的密道而去。 不多时,陆云卿就通过密道离开了镇子,进入妖魔气息笼罩的淡淡黑雾中。 第500章 略施小计 她径直往外掠行了一个时辰,这才觅到一处废弃的荒山。 随手用剑开辟出一个可供一人停留的山洞,陆云卿又将山门封住,随后拿出丘里若玲赠给她的清魔灯点上,洞穴内缭绕的黑雾顿时被驱散干净。 做完这些,陆云卿重新安然坐下,撇去心中杂念,轻吸一口气,引动玄元向第一处窍穴涌去。 丹田内,平静无波的玄元之海顿时起了一丝波澜,顺着涌动的元流,以倾倒之势,很快填满了的第一处窍穴。 周天星图上的第一枚窍穴霎时大方光芒。 陆云卿眸光灼然,不敢分心,再引玄元一分为儿,同时冲向第二枚与第三枚窍穴,如此形成三角勾连之势力,恍若一支扩大的壶口,涌入窍穴的玄元仿若从悬崖笔直飞下,来势汹汹。 不消片刻,二三两枚窍穴光耀,陆云卿抿唇再引。 汹涌的玄元二分为四!去势先是一晃,继而在四处窍穴填满之后汇聚成一处,冲刷之势立刻边作一开始的八倍! 然而这还不算完,陆云卿继续一分为二,操控玄元冲刷起势,体内传出的轰然之音如山崩海啸,震耳欲聋,直至第二百一十六枚窍穴填满,玄元轰然大作! 陆云卿眸光凝聚,心力引导玄元的动作蓦然一变,不再一分为二,而是分为八十四股,向剩下的通透空窍穴填去。 这一去,八十四枚窍穴剧烈震动起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八十四枚窍穴酒杯填满,重新汇聚到一起的玄元威能再涨,去势竟如一头头生峥嵘的长龙! 陆云卿见连异向都被引动,不由惊奇,记载上并未有这么一说。 不过此刻箭在弦上,她也无暇再去追根究底,心下一横,再未曾分流玄元,反而在途中将玄元打磨成如同一支利剑,悍然冲向还未开启的第三百零一枚窍穴! 这一撞,顿如天雷勾动地火,惊天动地! 第三百零一枚窍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瞬间冲破,陆云卿一口逆血喷出,直接在地上穿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圆洞。 然而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外界,耳朵边轰鸣声一片,体内尚未煅烧的窍穴在玄元摧枯拉朽般的冲刷下,一路炸开了花,只过去半个时辰,才渐渐缓下趋势,平息下来。 又过去半个时辰,陆云卿艰难地挪动一下身躯,勉强重新盘坐起来,却发现无法再内视体内。 玄元之势远超她的想象,这一波冲刷直接将她炸出了重伤,五脏六腑经脉俱都毁去,比丘里海的伤势还要严重许多。 若非她是长生种,此刻怕是已炸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不存。 她再坐了片刻,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不禁抬手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不少裂开的血痕,不由心下暗叹一声。 此刻她体表怕是像一只布满裂痕的瓷器,可怖得很。 今日是回不去了,好在丘里祝安不会随便进她的房间,今天的续命丹药已经给了丘里海,在此地歇息一夜,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陆云卿体内的生机,已被推灵丹推升到了极致,远非当初能比。 即便眼下的重伤乃是玄元导致,陆云卿耐心等待两个小时之后,便发觉呼吸恢复,原来是肺脏重新长好,她再尝试内视,果然发现能够看见。 眼下体内经脉已经长好了一部分,剩下那片炸毁的经脉和腑脏差不多再有个把时辰就能长好,外伤早已好全了。 陆云卿再看窍穴星图,却见整片星图比起之前都要暗淡许多,连带着所有窍穴一起,皆是玄元干涸,从第三百枚往后所有窍穴所在,竟然都成了一片混沌,全都毁在了玄元冲刷之下。 陆云卿不惊反喜,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原本只想借势多开几门窍穴,从未想过能全部破开,却不想三百窍穴联结的大势如此可怕,直接带走了她大半条性命,能有如此成效也当在情理之中了。 陆云卿却是不知,长生种窍穴内的杂质要比寻常修者少上许多,再加上这一个多月体内堆积的蚀灵丹药力都被玄元引动出来,制造出更为庞大的破坏力,否则最后六十五枚窍穴是无论如何也冲刷不开的。 追根究底已经没有意义,陆云卿暂且也不去想原因,等到后面六十五枚窍穴重新长出来,玄元重新流入,自能圆满。 这个时间,陆云卿估计不会太短,特别是最后几枚窍穴,光是大小就是其他窍穴的数倍。只是恢复的时间,比起煅烧窍穴的时间来,已经很短很短了。 三个月不到,从人杰中期到煅穴完全,陆云卿无比满意这个结果。 眼下既然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她也不多做耽搁,收起清魔灯,毁去血衣换上一套新的,便认准方向,向枫林镇掠去。 陆云卿从秘道离开,又从秘道回来,中间耽搁的时间不到一夜,丘里祝安期间敲过一次门,见无人回应,只当是对方正在修炼,不曾贸然打扰。 是以看到其人从外面回来,守在门前的丘里祝安不禁愕然,“云麓大人,您这是……” “去外面散了散心。” 陆云卿微微一笑,“大管事与上厉的管事可有闲暇,仙府将开,少不得要了解一番。” 丘里祝安连忙答道:“大管事早有吩咐,您若想了解,径自前去书房便是,主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陆云卿微微颔首,先入得房间炼出一枚续命丹药,便与丘里祝安同往书房行去。 晨间时辰尚早,陆云卿过来的是好,就已看到丘里海坐在桌前翻阅着最新送来的各方情报。 察觉到有人过来,他一抬头望见竟是陆云卿,不由微微一怔。 陆云卿稍稍点头,算是行礼,“大管事,小女业已出关了。” 此话一出,跟在其身边的丘里祝安顿时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丘里海打量一眼陆云卿,却是眉头稍皱,他并未有感受到对方玄元生根加重之象,其一身气息仍然是轻飘飘的,无处着落。 这分明是一点玄元都未曾落入的窍穴,怎么就出关了? 陆云卿好似猜出丘里海的想法,解释一句,“功行过猛,有所损伤,是以还未填入玄元,待得修养两日便可。” “原来如此。” 丘里海眉头一松,“此番仙府中既有破灵池,恢复你损伤的窍穴不在话下,过急一些也没关系。” 陆云卿轻嗯一声,坐下来道:“情势如何?” 丘里海面容顿时凝重起来,“早就失控了,你看这个。” 他丢来一本册子,陆云卿拿起翻开,是上厉氏的字迹。 “递风氏来了兄弟二人,缘昭与骨枪同样是联手行动,就剩下司蒙氏和我们各自单独行动。不出意外,他们每一个身边都跟丘里暗一样,带着一名地灵阶的长老以供驱策。” “七名地灵……” 陆云卿喃喃自语,目光轻闪,如此多的地灵凑在一起,争斗起来必是天昏地暗,难怪她今日瞧见丘里海,心气弱了不少。 思忖片刻,陆云卿便开口道:“司蒙氏遮掩颇多,暂且不论他。和其他三族比起来,我等明面上不差,也有两名地灵,那为丘里暗大弟子,多半是选择与你联手了?” 丘里海见陆云卿思路清晰,不禁赞叹,“的确如此。” 陆云卿又问:“大管事可知,丘里暗身边的那位长老,实力如何?” 丘里海傲然一笑:“当不如我!其人乃是下三品成就地灵,前途无望,否则也不会主动投往大弟子麾下,受其驱策!” “如此,小女子这边倒有一计,可稍稍挽回劣势……” 陆云卿嘴唇动了动,声音却不可闻,丘里海脸上却是大为意动,立刻道:“祝安,将上厉喊来。” “小人这就去!” 不多时,上厉氏匆匆过来,听到丘里海的计策,顿时眸光一亮,“此计可行!若能奏效,进入仙府之前,我们当不用担心被逐出局外了。” “不错!” 丘里海目光灼灼,“还要多谢云麓姑娘献策,在下一直都未曾答应丘里暗的邀宴,眼下倒是可以答应,去与丘里暗谈判一番。” “也好。” 陆云卿轻轻颔首,“小女子当是一步暗棋,大管事切莫在任何外人面前提及我,待得前往仙府那一日,我会混在亲卫中,与尔等一起出行。” “好,我答应你。” 丘里海虽然还不知云麓本事如何,但有上厉氏的保证,即便无法发挥出暗棋的作用,到那时也是一个不错的榜首,当即满口答应。 “如此,小女子告退。” 陆云卿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窍穴的伤势没有办法用任何丹药弥补,但她手里还剩余部分沉灵丹,当可用来催发长生种的恢复能力,以帮助伤势更快好转。 而丘里海服下续命丹药后,却没有记着去找丘里暗,而是继续神色如场地忙于俗务,直到晌午,丘里暗身边的心腹例行过来邀请他赴宴。 丘里海微微一笑道:“难得侄儿有如此毅力,本座应了。” 那心腹接连过来好多天,每天都被拒之门外,早就习惯了,而今忽然听到对方答应,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忙在前面带路。 第501章 见三皇兄 鸾铃客栈楼上雅间内,丘里暗坐在桌前,面色沉稳地看着窗外。 每日中午,他都会在此等待丘里海,虽然除了第一天过来他与丘里海吃了一顿接风宴后,丘里海就再也没答应他的邀宴,但他觉得,这并不代表对方没有与他合作的意思,而是拿不准主意。 如此表现,倒是令他忍不住怀疑那传言的真伪,本来他以为那只是缘昭感传出来捣乱的无稽之谈,现在看丘里海谨慎过头的态度…… 如此想着,丘里暗不经意间撇过对面街道,望见丘里海的身影,顿时目光一凝。 终于来了! 不多时,雅间房门洞开,丘里海大步迈进房间来,其身裹挟的气势不禁令丘里暗心下一惊,这是长久唯有高位,掌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势,即便他坐上十大弟子的位置,气势也是差了一筹。 丘里海这次,分明是有备而来。 看来谈判今日就能出结果。 丘里暗心头划过这一念头,表面却只是露出矜持的微笑,说道:“枫林镇能选择宴请的地方不多,在下选来选去,最终还是落在了鸾铃商会的产业上,其余小门小户,实在入不了眼。大管事想来早在此地吃过百遍,恕在下招待不周了。” 丘里海闻言哈哈一笑:“我辈修者,不必在意这些小节。你我之前并未有所交集,若论辈分,你也算是我的后背侄儿,我便斗胆称呼大弟子一声暗侄儿,不算冒犯吧?” 丘里暗眼皮子一跳,脸上却是笑道:“自然不算,海叔叔怎么说也是一个五品地灵,如此当是算我占了个大便宜呢。” 丘里海见其未动气,反而满口附和,不禁对其在本家内的处境有所推测,拿起酒杯爽朗笑道:“来,叔叔敬你一杯!” 丘里暗心头冒火,却硬是忍着没有发作,喝下了这杯酒。 酒过三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都在两人刻意维持下,显得不那么僵硬。 “暗侄儿,想必你过来时,也听到霄城传出的那传言了。” 丘里海放下酒杯,丘里暗听得此言,顿时上了心,表面却不动声色,说道:“有所耳闻。” “不瞒侄儿,那传言不假。” 丘里海接着叹了口气,竟然主动承认了! 丘里暗顿时大惊,丘里海重伤将死,那他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他正要发作,却听得丘里海又道:“只是传言太过夸张,叔叔我这身伤虽然严重了些,但也不至于落得身死,仙府一行,尚还有一战之力!” 丘里暗立马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中暗骂,这老小子莫非是在耍老子,说一半留一半,好玩吗?! 他定了定神,理清思绪问道:“那敢问叔叔,您若是动手,还能发挥几成实力呢?” 身受重伤,不可能对实力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已经大致清楚丘里海的目的是什么,可若对方没有足够的价值,他是不会出手的。 “当是十成!” 丘里海眼珠子蓦然一瞪,“暗侄儿,叔叔不骗你。我虽然身受重伤,但一般的下三品地灵,如何是我的对手?关键时刻,叔叔必能出手帮你夺得破灵池! 你也知道,叔叔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圣堂军中,此番根本没来。女儿若玲修为低微,没有到煅穴期。我没必要跟你们去抢夺那破池子。 我要的,不过是仙府中可以迅速恢复伤势的灵丹妙药,这与侄儿你的目的,不冲突吧?” 丘里暗没有任何意外地心动了,丘里海说的合情合理,他一合计,事实也却如丘里海所言,自己主动帮忙挡下其进入仙府之前的麻烦,换来夺取破灵池的关键助力,这买卖不亏! 那些个灵丹妙药,就更不用说了。他身为大弟子,最不缺的就是灵丹妙药。 想到这里,丘里暗脸上露出真实的笑容,连那一声叔叔也变得顺口起来,“叔叔放心,您尽管在入府之前专心疗伤,其他事交给侄儿去做就是。” 丘里海听到这句话,心下顿时一定,脸上笑容更甚,“如此就好,今夜就不谈其他的,喝酒!” …… 一个时辰后,丘里海拖着一身酒气回来,其面色一如既往地沉凝,但回到书房中后,上厉氏还是一眼看出其眼中掩饰不住的喜色,忐忑的内心立刻浮现出几分欢喜,“大哥,成了?” “成了!” 丘里海很久都没有如此放松过,咧嘴笑得开心,“云麓此计处处抓在丘里暗的软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在入府之前,我们不需要再辛苦应对,不过该收集的情报还是要收,且要全部拓印一份,送到云麓那边去。” 上厉氏自然满口答应,经此一事,心中对陆云卿的评价不由更上一层楼。 此人虽是女子,但论谋划算计,竟还在他之上。 原先令他们头疼不已的麻烦,云麓一出关便略使小技解决了。 上厉氏甚至在想,若是云麓没有闭关,而是由她在坐镇据点,眼下的局面是否有可能变得更好? 只是这种幻想没有机会验证,想多了上厉氏也觉得自己软弱,生死当前,如何能全然依靠他人发挥,自己也要竭尽全力,力挽狂澜才是。 丘里暗将丘里海当作自己手中的底牌后,生怕再有人找丘里海的麻烦,平白损耗了这张底牌,他的动作很快,故意释放出的态度在当天下午就被各方势力接到手。 最先知晓的,自然是离枫林镇不远的小型营地。 坐与帐中的娇俏女子视线扫过信上内容,美眸霎时闪过一阵寒光,“来人,请骨枪杵过来。”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骨枪杵掀帐入内,皱眉道:“何时寻我?” 娇俏女子也不应答,将手中纸张递过去。 骨枪杵看完,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沉声道:“看来是不用派人去了。” “丘里暗不是一般的蠢。” 娇俏女子冷哼一声,“传我诏令,将派出去暗杀云海一脉的人都遣回来。” 虽然丘里海这一步,在她看来的确蠢得无可救药,但眼下形势不明,她也不想在还未进府之前,就与一名大弟子交恶。 “丘里海有这么聪明么?” 娇俏女子美眸一转,“骨枪,听说你与丘里海早年打过交道,不如说来听听?” “我叫骨枪杵,可不是骨枪。” 骨枪杵冷言冷语,“缘昭舞,注意你的言辞。” “谁人不知道我等都在争那族长之位?” 缘昭舞闻言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称你一声骨枪,你还不高兴了?果然你们这一族的脑袋里都是一根筋。” 骨枪杵闻言也不动气,思忖片刻,转会正题:“丘里海背后当有高人指点。” “果真如此……” 缘昭舞点首,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片刻,忽然道:“罢了,本想先将丘里海踢出局,好叫我那兄长刮目相看。既然动起手来麻烦,那便等入仙府之后再言其他。到了那里,再多的阴谋诡计,可都没有拳头好用。” 骨枪杵这次总算没有再呛缘昭舞,点头道:“当是如此。” 就在缘昭舞与骨枪杵商谈后不久,驻留在霄城的递风大弟子和缘昭兄妹也同样收到了消息。 “大哥,此事不可为。” 递风白将卷宗丢在桌上,“丘里暗多半是个打头阵的,其人身后比必定还有人,我们现在与之交恶,身后那人就算看在同族的面子上,也不好与我等笑脸。入府之前,当是不好再动丘里海了。” 递风白一阵分析,与缘昭舞那处大同小异。 盘坐在前的递风墨听完,眼眸睁开淡淡地看了眼弟弟,复又重新闭上,浑然不在意地说道:“你看着办便是,不必事事告知于我。” “是,大哥。” 递风白知晓哥哥的性子,除了修炼本身,万事不萦于怀,便是连排名都不怎么去争抢,因而一直都在第八鸣,不过即便如此,哥哥的排名还是在他之上,按照族规,他当然要事事通禀于他。 同一时间,缘昭颜也在向缘昭麟通传此事。 唯一不同的是,缘昭麟从未打算对丘里海出手,因此听完缘昭颜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小聪明,却是巧妙。” 缘昭颜听出其话中夸赞之意,不由咬了咬下唇,暗自吃味,想来大兄好似还未这般夸过她,如今却将这番夸赞给了一名外族支脉。 缘昭麟看出其想法,却无任何安慰的意思,接着吩咐道:“下去准备一番,仙府开启之日将近,我等该启程了。” “是,大兄!” 司蒙氏这边接到消息后,反应却与其余三家都不相同。 司蒙涧拿到卷宗,头立刻大了,丘里海在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招,让他怎么跟皇兄交代? 一想到在进仙府之前,还要再去见一面皇兄,司蒙涧脑门子就开始冒冷汗。 思来想去,他决定带着司蒙鸣一同前去。 要死一起死! 司蒙鸣自无不可,他从未见过那位在皇宫相当出名的三皇兄,如今竟然有机会,当然要见上一见。 不过见一向很有主见,足智多谋的太子吓成这幅模样,他也不由心头惴惴,想象出一副分外凶恶的面孔。 “皇兄,皇兄……” 鲤鱼池边亭,司蒙涧拉着司蒙鸣过来,果然看到头戴金冠的青年就坐在亭边,池子里的鲤鱼已经换了一批,在水中翻腾活跃。 金冠青年侧头看着,侧脸上的眼眸温润柔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司蒙鸣望见不由呆了一呆,眼前所见与他心中所想,差距未免太大了一些。 第502章 诡异皇兄 “原来是涧儿。” 金冠青年回首微微一笑,看到司蒙涧身边的灵秀少年,面上稍露诧然,司蒙鸣正待上前见礼,却听得前者又道:“倒是未曾想,十二弟也会过来。若是我记性不差,唔……你叫鸣儿?” 司蒙鸣身躯微微一震,眼里泛出别样的光亮,上前见礼道:“拜见三皇兄!” 金冠青年一抬手,“起来吧,我这边没那么多规矩,你与涧儿一同,叫我一声皇兄便是。” 司蒙鸣喜不自胜,“是,皇兄!” 司蒙涧见状暗叹一声,皇兄就是有这般神奇的人格魅力,分明十二弟弟在面对他时,戒心十足,到了皇兄这边就好似全然忘了戒备这回事。 两人落座后,金冠青年拎起茶壶,为两人到了一杯清茶,“涧儿,你的来意我略知一二,可详细说来。” 司蒙涧定了定神,连忙将方才收到的消息告之。 司蒙鸣从不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的阴谋诡计,只在一旁静静听着,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金冠青年一开始听着还只是微笑,听到后面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有趣,有趣。” 司蒙涧一头雾水,“皇兄,这不过就是那丘里海使的缓兵之计,哪里有趣了?倒是丘里暗那小子,不是一般的愚蠢啊,他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了丘里海那等人物吗?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 金冠青年不慌不忙地抖了抖袖,抬手抿了口茶,道:“能坐上十大弟子的,又岂是蠢辈。” 司蒙涧闻言一怔,顿时觉得之前的想法有所偏差,“皇兄所言不差,是小弟想当然了。丘里暗既然能位列十大,亦是从无数竞争厮杀中脱颖而出的,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难道……” 司蒙涧机敏聪慧,立刻想到了症结所在,眸光亮起,“丘里海那一身伤势是真的!他重伤将死,甚至可能只有一己之力,是以丘里暗才不虞他反水,其两者之间必定私底下达成了交易。 丘里暗这般明着照拂,就是为了不让丘里海这张底牌,在进入仙府之前提前损耗!皇兄,我明白了!” 司蒙鸣坐在一旁听着心惊不已,心头更是蒙上一层寒意,太子哥哥果然厉害,光是一点简单的迹象,就能看出这么多线索来。 果真,他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司蒙鸣有些疑惑地看着金冠青年。 三皇兄在皇宫内十分出名,可不是因为其智计谋略,而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丑闻,更是无人知晓其智谋如此厉害,连太子哥哥都要向他请教。 奇怪之余,司蒙鸣内心又蒙上一层阴影,在皇室中知道秘密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金冠青年静静听完司蒙涧一阵分析,面上笑容未改,“涧儿果真一点就通,然而……光是如此,还谈不上有趣。” 司蒙涧闻言顿时一惊,“还有?” 司蒙鸣亦是微微瞪大其灵秀的双眼。 “丘里暗去了那处接近两个月,方才放出消息。” 金冠青年眸眼微眯起,“你可曾想过,此计是丘里暗出的,还是丘里海出的呢?” “这有什么不同……” 司蒙涧不假思索,话刚出口便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惊出一层冷汗。 若是丘里暗主动谋划,丘里海一番挣扎答应下来,相当合理。 可若是丘里海主动提议,丘里暗答应下来……这里面的用意可就耐人寻味了。 “是丘里海走投无路,无奈答应,还是丘里海尚有后手?皇兄,这一步棋果然有趣!” 司蒙涧眸光闪动,脸上泛出兴奋之色,“此番仙府之行,定然精彩!” 金冠青年闻言却是轻叹一声,“可惜,为兄行动不便,涧儿可要替我多看看古时仙府的瑰丽壮景。” 司蒙涧闻言却是犹豫了一下,道:“皇兄,你不如与我同去,此间前往皆是心腹,断无走漏风声的风险,只是要委屈皇兄设法改头换面,以免被四大族的人认出来。” 说到这里,司蒙涧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司蒙鸣,“十二弟弟定然也会帮您保守秘密的。” “哦,涧儿愿意帮我?” 金冠青年挑眉,首次露出慎重的表情,似乎真的在考虑司蒙涧的提议。 司蒙涧心神一振,正要再添一把柴,却见后者又恢复了平日微笑当然的模样,摇了摇头道:“还是不了,此番若是出去,让涧儿背负监守自盗的罪名,为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司蒙涧小脸一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蒙鸣见状却是心头触动,没想到三皇兄这般为太子哥哥着想,此前他见惯了皇室内兄弟自相残杀,今日得见兄弟之情,只觉得艳羡之极,若是自己也能从三皇兄这里感受到兄长照拂之情,那该多好? “涧儿?” 金冠青年又唤了一声,眉头微蹙,“难不成……你若强求,为兄倒是可以帮你。只不过……” “不了不了!” 司蒙涧回过神来听到这一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话,立马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声拒绝。 场中气氛为之一寂。 司蒙涧这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额头冷汗涔涔,“皇兄,是涧儿失了礼数分寸,还请皇兄恕罪。” 金冠青年抿了抿唇,微笑,“你此行无把握,求助于兄长,何罪之有?” 他转过眸子,望着亭下的池水,静默片刻,幽幽道:“仙府久不出世,妖魔作乱,怕是侵入极深。若是其内无有妖魔,亦不可当作好事,此行凶险,涧儿千万小心。” 司蒙涧心头一抽,心知皇兄定然感应到了什么,却不敢多问,拉着司蒙鸣行了一礼,便自匆匆离去。 金冠青年目送他离去之后,眸见黑芒一转,屏退左右后,竟是化作一道黑光投入池塘中消失不见。 司蒙涧拉着司蒙鸣一路狂奔,终于在出得别院大门口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司蒙鸣修为摆在这里,自然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点恋恋不舍地说道:“太子哥哥,何必急着走,与三皇兄多聊两句有何不可?” 司蒙涧闻言顿时跟见了鬼一样,“十二弟,你难道就没听说过宫的传闻?” “你是说三皇兄的?” 司蒙鸣皱起眉头,“今日得见三皇兄风采后,小弟当知那传言定然有假,太子哥哥您与三皇兄感情那么好,怎么也信那种鬼话?” “感情好?” 司蒙涧苦笑一声,“这可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你说来与我听听,现在宫中关于三皇兄的传言是怎么说的。” 司蒙鸣犹豫了一下,碍于太子哥哥的身份,还是不敢违逆,依言开口:“宫中传言,三皇兄与父皇一位妃子有染,因而被父皇逐出宫去,软禁在此。” 司蒙涧闻言顿时叹息一声,“难怪,这鬼传言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十二弟你不知真相,无知者无畏啊。” 司蒙鸣忍不住皱眉,“传言果真有假,太子哥哥既然不信,为何还要臣弟说?” 司蒙涧看着一脸单纯的司蒙鸣,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好似是不放心,又拉着他走远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我只说一句,三皇兄他……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司蒙鸣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 五年前就死了?! 那三皇兄……他刚才看到的人,是谁? 司蒙涧看他这幅反应,心中难免愧疚,安慰道:“你也不要多想,总之这次咱们俩都平安出来了,皇兄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而且我虽然嘴上不敢点破此事,皇兄自己也应该知晓前身已死,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你若是不愿意再接触皇兄,下次不带你来就是了。” 司蒙鸣拿不定主意,临到最后忽然想起三皇兄在他们临走之前提醒的话,不由叹了口气。 眼下想这些有什么用?等从仙府里活着出来再说吧。 丘里暗一出面,原本蠢蠢欲动的局面立刻停歇下来,不少人还想借着三大族对付丘里海的时候,捞一笔油水,此刻各方偃旗息鼓,自然也无人敢当作出头鸟,纷纷老老实实等待仙府开启之日到来。 一场灾祸在丘里暗的出面下消弭于无形,丘里海反请了一顿好酒好菜,以示谢意,饭桌上你一口侄儿,我一口叔叔的,二人各怀鬼胎,态度都十分热情,旁人看了说不定以为两人是亲叔侄呢。 这般平静,直至仙府开启前一日,终于被打破。 “云麓姑娘,该出发了。” 丘里祝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中入定的陆云卿听到声音,睫毛颤了颤,双眸蓦然睁开,眸间一点摄人银光闪过,转瞬间消失不见。 略微感应一番体内,暗淡无光的星图此刻已稍微恢复正常,损伤的六十五枚业已重新长出四十枚了,剩下二十五枚所在的区域仍是一片灰暗。 陆云卿粗略估计,若再像这么专心恢复,起码还要一个月之久,才可补全窍穴。 没能赶上仙府开启之前痊愈,也在意料之中,陆云卿毫不意外,将所有重要物品都收进乾坤戒后,又从衣柜中收拾几套衣服扎出一个包裹做做样子,便推开门出来。 丘里祝安见到她,连忙行礼道:“主人尚在作准备,大人可提前前往镇大门与亲卫汇合,这是您的身份令牌和衣服。” 陆云卿接过关上门换上亲卫队的统一着装,再开门丘里祝安已不再门口,她当即下楼前往镇子大门。 第503章 秘藏营前 片刻之后,换好装束的陆云卿从据点走出,一干眼线察觉到有人出来,在看到她这身装扮,顿时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丘里暗亦是看了一眼便不在意,只是询问身边的心腹:“还要多久出发?” 心腹连忙确认一下时间,道:“尚有一刻钟。” 丘里暗按下心头的不耐,“那就继续等。” 这次等了没多久,丘里暗就听到据点门口传来大动静,回头一看,便望见丘里海带着他那群义结金兰的好兄弟过来,目光一扫,竟是连同上厉氏这等谋士也在其中。 全员入仙府,这丘里海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丘里暗自以为摸清了丘里海的想法,堆起笑脸迎上去,可走近之后却见丘里海脸色比起昨日苍白不少,不由微微变色。 丘里海没有解释,只是淡声道:“暗殿下,一同走吧?” 此间周围眼线暗布,丘里暗将脸上的阴沉收敛干净,与丘里海走在一处,压低声音问道:“叔叔这般脸色,是怎么回事?” 丘里海闻言嘴唇一勾,“侄儿稍安勿躁,你出手帮我照拂,也是坐定了我这身伤势,若是面色红润地出来,岂非令其他人忌惮。如此我索性装的更严重一些,引得那群人不舍得与我同归于尽,路上必然少许多麻烦。” 丘里暗闻言神色顿缓,低声赞叹道:“叔叔果真好算计!” 丘里海笑了一下,脸上表情便收敛干净,摆出衣服凝重的面孔,大声喝到:“所有队列,即刻出发!”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步伪装之法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云麓此刻也在行进队列中,队伍前行人多眼杂,势必没有时间继续为他炼制续命丹药,没有续命丹药,他的伤势必定维持不住,急转直下,脸色惨白是早晚的。 现在故意漏出来,反倒能让丘里暗安心。 念及此处,丘里海心下暗叹,也不知现在这幅身体能在妖魔气息中坚持多久,若能坚持到进入仙府后,他的这条命也就算值得了。 时隔不过两月,大批人马再度开赴内围,并且看阵势比起上次有多无寡,枫林镇上的普通百姓也不管那么多,只看到捡便宜的机会又来了,纷纷跟在后头。 陆云卿身为亲位,此次却不曾落在后面队伍中间,而是与丘里海一处,在整个队伍的中前方。 此番有丘里暗加入,队伍里没有再带闲杂人等,所属均是丘里海与丘里暗麾下,因而行进速度极快,路上更无多少闲聊的声音。 陆云卿默不作声的跟在丘里海身侧,不着痕迹地打量整支队伍的实力。 丘里海与丘里暗表面合作,但从队伍一眼就能看出双方人马的区别,可谓是泾渭分明,如此流于表面的合作,待得进入仙府后,恐怕立刻就要分崩离析。 丘里海这一侧没什么好说的,比起上次带去内围的人马,只多出里一个上厉氏,其余人等论实力比起丘里海差得太远,没有一人能成就地灵。 除却上厉氏外,陆云卿却未曾看到丘里祝安所说的那名出身自丘里氏,丘里海最为信任,也是实力除开其人最为强大的心腹亲卫,若是所料不错,那人多半是带着丘里若玲暂时离开枫林镇了。 仙府之事不成,丘里若玲留在这里只会被人当作清理云海一脉的工具,不如早早远离纷争。 如此,自己顶替的也是那名亲卫的名额,用以维持原来的数目,不至于引人发觉。 想通了这一点,陆云卿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丘里暗身后。 一名留着三角胡,神色看上去阴沉不似好人的老者紧紧跟随在丘里暗身侧,其气息晦涩莫测,多半便是那位地灵阶的大弟子护道长老了。 在此人身后,则是分为两列,一列阵容肃穆,着装整齐,动作一致,当是丘里本家培养出来的精兵护卫一流,而另一队则要闲散许多,气息层次不齐,高低都有,不过最低的也有人杰初期,这类当是过来见见世面的丘里氏子弟。 不过看他们身周都没什么像样的护卫,大抵也能估计出他们在家族中都是不受重用之流,过来拼命,是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 看到这里,陆云卿收回了视线。从丘里暗带来的人马,大致也可估计出其余几批人马的构成,端的是错综复杂,利益纠葛。 若是好生利用,将水搅浑,说不定还会跳出好几条大鱼来…… 陆云卿唇角微微一勾,她暂时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但等到进入仙府之后,能动手脚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一路无话。 在大队人马的极速前行之下,不到两日,据点众人就冲进了内围。 陡然被浓郁到窒息的妖魔气息冲撞,丘里海面上一红,愣是将到了喉咙的逆血压了下去,哑声道:“暗殿下从未来过内围,当分外小心才是。” 丘里暗神色凝重,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海叔叔放心,侄儿还不至于倒在仙府外头。” 丘里海嗯了一声,勉强压下伤势暴动,心头难免生出忧虑。 身体恶化的趋势比想象中快不少,照这样下去,他走不到仙府就要殁在半途,更遑论带云海一脉的人进入仙府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带着这股忧虑,丘里海继续指挥队伍前行。 因为丘里暗不熟悉内围,再加上距离仙府开启还有两日,队伍行进速度稍稍放缓,走走停停,算是给丘里暗一个适应的过程,同时丘里海也好抽时间稳住伤势。 陆云卿猜出几分丘里海的用意,什么都没说,她比丘里海自己更了解其人的伤势,没有她的丹药维续,用不了两天,丘里海就会气绝身亡。 好在,这内围的阻隔五感,即便处在同一个队伍当中,却是谁也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她伸手一摸乾坤戒,那处一个小巧玲珑的炼药炉来。 小半刻钟后,队伍稍稍一停,正在抽空调息的丘里海蓦然嗅到一缕极其熟悉的香味。 是续命丹! 他猛然睁开眼,稍稍前倾,嘴边便碰到了一枚圆润的舞什,正是续命丹药! 丘里海无暇去想云麓是怎么炼制这续命丹,又是怎么送到他面前来的,二话不说张嘴吞下了丹药,药力一转,极其虚弱的体内顿时生出一股元气。 丘里海脸上生出几分血色,暗松了口气,顿时惊疑不定地向记忆中陆云卿所在的方向看去。 若玲曾说过此女直觉极准,甚至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觉妖魔存在,并掐灭源头。 他本来以为此言定有几分夸大,眼下却不得不信。 在这般伸手不见五指,大肆剥夺五感的妖魔黑雾中,云麓却能精准地炼制丹药,并将之送到自己面前,本领可见一斑! 莫名的,丘里海心中生出几分希望。若是那仙府中同样被妖魔气息笼罩,在云麓的帮助下,他们未必不能抢占先机! 与内围探宝不同,这次队伍所有人的目的相当一致,前往仙府的地图业已被研究了千万遍,印刻在脑海中,只要不像上次遇到力魔那样发生混乱,就没有失散的可能。 这条路线经过两个月的反复探查和修改,自然是妖魔分外稀少,连幻魔也不多见,就更不提力魔了。 丘里暗初步适应一天后,队伍行进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然而即便速度变快,每过12个时辰,都会有一枚续命丹药送到眼前。 丘里海乖乖吃下丹药,心下却是暗叹,自从破灵池出现,各大族都派大弟子前来插手后,他心中存留的希望已经几乎渺茫,云麓这一步压轴的棋,之后便也成了一步苟延残喘的闲棋。 他没再指望云麓能带着云海一脉,在此次变故中存活下去,心中深感有罪,什么希望都没了,还望云麓赔上了远大前途。 在谈判之后,他与云麓没有再开诚布公的交流过,本以为云麓见到如今的情形,就算不退缩,也会犹豫一番,甚至与他重新商量,讨要好处。 可是云麓,什么都没做,甚至在默默帮助他支撑到最后。 他不明白云麓为何要这么做,但心中早已为云麓的人格所折服,若是此次云海一脉能有一息尚存,云麓为新脉主,当仁不让! 在自己死之前,必须要将此事通告所有人。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随后撇去心头杂念,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冷毅,在茫茫黑雾中继续前行。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跟着队伍一起行动,视线敏锐地扫过四面八方。 这条路不愧是像上厉氏所言,用人命试出来的道路,即便有清魔灯在闪烁,黑雾中涌动的异状依旧少得可怜。 但少得可怜,并不代表没有,只是因为队伍实力强盛,藏匿在黑雾中的妖魔亦会忌惮,躲在黑雾中不敢过来送死。 如此过去一夜,陆云卿仰头望见了远处一点属于清魔灯的光亮,双眸瞬凝。 再有半个时辰,众人也看到了远处的清魔灯光,沉默许久的队伍立刻掀起不小的动静。 “那是营地的清魔灯!” “我们到了!” 第504章 拉帮结派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队伍行进的速度立刻更快,在接近营地三十丈范围内后,众人眼前的黑雾散去不少,总算恢复了几分视野。 破阵学者的营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一人,正是此前一直呆在此处的破阵天才,云麓囊。 “原来是丘里海大管事到了。” 云麓囊走到近期,看到丘里海连忙行李,随后才看到丘里海旁边神情有些不喜的丘里暗,不禁迟疑道:“这位是……” “此为我族大弟子,丘里暗。” 丘里海简短介绍一句,云麓囊顿时大惊失色,连连行礼。 骨枪瀚海出身大族,可以无视这些人的到来,他虽然受雇于司蒙氏,这些个世家大族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丘里暗受了一礼,脸色好转许多,“听闻阁下破阵之法独具一格,当为同辈中第一,今次仙府之行,不知在下可有幸目睹啊?” “丘里暗大人谬赞了,些许小道,如何能入您的法眼?” 云麓囊讪笑着,态度谦卑,随后主动透露道:“骨枪氏的人昨日便到了,扎营离此地还有些距离,就在那边。” 云麓囊指了一处隐约有几分光亮的方向,随后又说了几句奉承之言,这才匆匆回去维持破阵之法的运转。 “骨枪杵和缘昭舞比我们还快,不愧是两族联手,我们这边的赶路手段倒是弱了,不过我们也不差。” 丘里暗说这,回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黑雾,“霄城那些人,多半还要再过两日过来,我们先找个地方扎营落脚。” 丘里海点了点头,给破阵学者建造的营地太小,自然是装不下他们这数百人的。 上厉氏听到这里,自去下面将所有清魔灯都收了上来,按照某种阵形摆在一起,随后拿出材料固定。 随后,陆云卿便看到这几十盏的灯光收到阵法牵引,汇聚至一处,化为一颗小太阳般的光芒,驱散了大片黑暗。 视野再次恢复不少,众人立刻忙着搭建营地。陆云卿身为亲卫,责任是时刻保护丘里海,自然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她来到上厉氏旁边,打量着刚刚被举入空中的清魔灯,上厉氏见状不由说道:“这是汇聚清魔之力的阵法,原理和枫林镇上的一样,只是手段简陋许多。” 陆云卿微微颔首,她也听闻过阵法之流,只是从未见过。 不,或许也见过,就在上次的火凤一族遗府,只是那时的她对此届的了解还不深入,即便是看到了恐怕也没什么感觉。 收回视线,陆云卿左右环顾,发现无事可做,又不能擅离职守,去看看仙府的阵法,索性钻进一顶已经立好的营帐去,服下一颗沉灵丹恢复伤势。 这一幕被丘里暗看到,不禁笑道:“丘里暗的这些亲卫,还真是作威作福惯了。” 阴翳老者看了一眼,闭目不言,他对这些可不感兴趣。 清魔灯笼罩得范围极其有限,营地建立得十分紧凑,丘里海和丘里暗的营帐最大,布在营地正中心。 “依海叔叔看,可要去拜访一番缘昭氏于骨枪氏?” 丘里暗自己拿不定主意,问及丘里海,丘里海闻言微微一笑,道:“此行侄儿还是主导,叔叔我不过是过来帮衬,只在关键时刻出手,其他时候自要养精蓄锐,疗养伤势,侄儿自己看着办吧。” 丘里暗见丘里海将皮球踢给自己,眼皮子微微一抽,没有在说什么,他作为大弟子,自然知晓骨枪杵和缘昭舞的身份来历。 骨枪杵乃是骨枪氏族本家炼枪院掌院嫡长孙,缘昭舞则更是了不得,乃是缘昭本家家主,缘昭氏的嫡长孙女! 比起这两人,自己的身份就跟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过去多半会被嘲讽,至于合作,恐怕没人会将他当一回事,他何必去找晦气? 如此想着,丘里暗真就没有前去拜会。 左右过去一日,营地外面传来一阵极大的动静,丘里暗闻声出来,看到过来的人马,顿时面色微变。 不仅仅是丘里暗,便是骨枪杵与缘昭舞见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只见到达此地的人马中,递风氏兄弟,缘昭麟,以及太子司蒙涧赫然在列。 这三批人马竟然汇聚到一处,一起过来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看来我等是最后到的了?” 烈若白日的清魔灯在头顶绽放光芒,司蒙涧视线扫过全场,当先笑着开口:“丘里氏,缘昭氏和骨枪氏的高足一同出来迎接,本太子可有些担待不起啊。” 其身后的司蒙鸣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明明在庄园的时候,太子哥哥对自己的身份要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现在一出场就把自己的身份摆出来压人,变脸的速度真快。 司蒙涧的话让人很不舒服,但其点名的身份,身为臣子的四大家族却不得不站出来,走到司蒙涧面前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丘里暗道过一声,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司蒙涧,心下冷笑。 司蒙氏居然将太子派了过来,就不怕这个连人杰期都不是的小子死在这? 仙府阵法和妖魔的攻击,可不看身份高低。 骨枪杵秉承着骨枪氏一脉的冷硬,硬邦邦地行了一礼,就杵在原地不动了。 缘昭舞行过礼,美眸在司蒙涧脸上转过一圈,随后转到了其身后,嫣然一笑道:“大兄,见到妹妹怎么连一声招呼都没有?” 缘昭舞话音刚落,缘昭麟一点反应都没给,反倒是缘昭颜立刻跳出来,冷哼道:“缘昭舞,你装什么假惺惺的亲近?大兄早就不认你了,给我滚远点!” 缘昭舞当面被缘昭颜落了面子,笑容顿敛,语调失去了娇柔,一片冷寒:“缘昭颜,你一个连旁系身份都没有的小野种,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是大兄平日对你宠溺太过,还是我缘昭一族的刑罚太轻了?” 缘昭颜闻言霎时花容失色,紧紧拽住缘昭麟的衣角,咬紧下唇,脸色苍白道:“大兄……” 缘昭麟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两女身上,直到缘昭颜拽了他的衣角,他才蹙眉转过头来,“小舞,过了。” 缘昭舞心下一跳,冷哼一声,却不敢再多言。 丘里暗见场面冷下来,眸光转了转,主动对司蒙涧笑道:“太子殿下和两族大弟子联袂而来,真是吓了小弟一跳,这是在路上遇到了,是以一同前来么?” 丘里暗问出了缘昭舞和骨枪杵最想问的话,亦是正中司蒙涧下怀,他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 丘里暗脸色微变,司蒙涧眼里掠过狡诈,无奈地笑了笑:“此也是无奈之举,仙府开启,其内必然阵法重重,需得精通阵法的古代学者带领。” 陆云卿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司蒙涧的手段。 这里只有云麓囊和骨枪瀚海两个精通阵法的古代学者,想要进入仙府探索,就必须带上他们。 他们只有两个人,是以进入仙府最多分成两队,可眼下势力分布,却足足有七队人马,必须要联合在一起。 司蒙涧在来之前,就提前动手,将霄城的三队人马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四方势力合并,丘里暗和缘昭舞这边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抱团,要么加入太子的队伍。 这个司蒙涧,年纪不大,手段却是厉害异常呢。 陆云卿眸光转动,继续冷眼旁观事态发展,就算七方人马谈得再不愉快,都不会在仙府外面打起来,她自然也就没有暴露的必要。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缘昭舞还在犹豫,丘里暗却是忽然开口道:“我看,不如所有人都一起走。仙府内什么情形,我等尚不清楚,眼下似乎还不是为利益分裂的时候吧?先行联手对抗外敌,待得见到破灵池,再各凭本事也不迟。” “不错的主意。” 丘里暗话音刚落,骨枪杵就出声附和,听得缘昭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都同意了,她就算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能说出口了。 “如此甚好,甚好!” 司蒙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事态正在向他控制好的方向发展,有如此多的人马可供驱策,成事的可能性极大。 他虽然害怕皇兄,可皇兄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敢遗漏,此次仙府之行必定极其危险,若不能集中所有力量,别说拿到好处,就是活着出来,恐怕都是极难的。 骨枪瀚海和云麓囊本来还在犹豫跟着哪一个队伍进入仙府,现在看到所有人准备一起行动过,自然乐得如此,众人约定明日一早前往仙府破开最后一层阵法进入后,便各自散去,做最后的修整。 深夜,陆云卿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手里的千星剑,一双眸子在黑夜中却仍然清晰而明亮,冷清得吓人。 蓦地,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古代学者营地的方向,眸光闪了闪,复又沉寂下去。 这一夜平静地过去,并没有意外发生。 仙府开赴在即,其实并没有在这一天睡着,因此到了早上约定的时辰,无人迟到。 各方清点一番人马,确认无误后,当即在骨枪瀚海和云麓囊的带领下,前往仙府所在。 举在高出的清魔灯仿佛乘风破浪的大船,撞开翻涌不息的黑雾,驱散一片片黑暗,最终在一片低矮的土丘前停下。 丘里暗愕然看着面前比起寻常坟墓还有不如的土丘,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仙府?” 第505章 中途掉包 “当然不是。” 云麓囊看了一眼丘里暗,道:“仙府大门在地下,都随我来。” 言罢,他一挥袖,众人眼前一阵荡漾,原先低矮的土丘地面顿时出现一个只可容一人向下走的密道。 司蒙涧皱眉,在这种密道中若是遇到危险,人数的优势可就发挥不出来了。 如此想着,他却没有迟疑,当先跟着云麓囊进入密道,司蒙鸣紧紧跟在其身后。 司蒙涧之后,则是缘昭麟,再之后是递风氏两兄弟,缘昭舞,骨枪杵,最后才是丘里暗一行人。 众人地位高下,可见一斑。 丘里暗心里憋着一口气,却没有表露出来,沉着脸最后跟着下去。 丘里海就跟在阴翳地灵阶老者之后下去,再然后就是陆云卿,上厉氏等人。 密道极其狭窄,所以黑雾也不多,上厉氏便将清魔灯拆分开来,分到所有人手里。 陆云卿也分到一盏,她没有灯也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却也没有拒绝,提着灯盏跟着前行,视线却在密道两边尚且还算完整的壁画上游曳。 壁画,又见壁画。 凡是道天秘藏,似乎都少不了用壁画记载古代轶事的传统,陆云卿顺着甬道细细看过,却没有看到类似于上次妖魔外显的妖异画面。 她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觉得更为诡异。 和火凤一族不同,这可是遗落在内围深处的道天秘藏,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妖魔气息沾染? 若其真是这般厉害,又怎么会被人轻易打开?让外人夺去本族遗藏? 念及此处,陆云卿心头微凛,立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两边壁画,企图从中获得一分线索。 与上次不同,这次仙府中的壁画没有野兽,所见的皆是人形,只是这些人的长相稀奇古怪,总是却胳膊少腿,有的甚至只有一条胳膊,也能正常与人说话,偏偏其他人依旧神色如此,好似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常人。 这种诡异望之令人心头发寒,却没有达到妖魔的程度,一时间陆云卿也分不清这是这一秘藏族人的特意之处,还是妖魔无声无息地侵入,异化了墙壁上的画面。 壁画上所画的内容却还算正常,只是日常生活的景象,若是忽略了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温馨。 再往里行进一段距离,画面总算有了变化,讲的却是一副灭世的景象。 先是洪水淹没了所有村庄,仅有少部分爬到高出幸存,其中大多都是拥有多条腿的人。 可灾难远不止如此,待得登上高出的幸存者多了,九天之上忽又吹来一阵狂风,将山顶上的幸存者吹得七零八落,掉下悬崖,摔入水中淹死。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有人活着,那是一群长了很多条腿,又长了很多人的怪人,依靠手臂上的力量,紧紧抓住了山壁,得意扛过飓风生存下来。 可接下来,更严厉的考验出现了。 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忽然全部散去,天上显露出足足十一颗太阳,化为十一只火鸟齐齐飞向山巅,张嘴喷出十一条火龙! 炙热的火力下,连山都烤融了一半,余下的幸存者更不用多说,径直被烧成飞灰,山上再没有活人。 整片世界都只剩下死寂。 陆云卿看得心头压抑,竟觉得有些窒息,她正要再往下继续看后面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壁画消失了。 空白的墙面没有多少,陆云卿凝眸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人为破坏的痕迹,有人故意抹去的后面几张图,不想让后人看见。 那一连串的灭世景壁画,昭示的又是什么? 过去?还是未来? 那些稀奇古怪的人形生物,是同一个种族吗?还是某种具像化形容? 盘亘在陆云卿心头的疑惑一下子多出许多,然而却没时间去细细思索。 因为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 大门前的空地空间不大,与内围其他地方都不同,泛着奇异的触感,像是一种沙子,却没有沙子粗糙,脚踩上去滑腻腻的,令人心生不适。 然而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没有人抱怨,进来的近千人都挤进了这片空间,望着不远处高大雄伟,泛着淡淡光晕的石门,发出一声声赞叹。 陆云卿视线却不在石门身上,而是在骨枪瀚海和云麓囊两人身上扫过,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了眼队伍中的某一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刻此地,人多眼杂,骨枪瀚海与云麓囊自然没有发觉陆云卿的注视。 这时,司蒙涧笑着出声道:“人都到了,两位学者,可以动手了。” 骨枪瀚海和云麓囊相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各自走到石门两边盘膝坐下,手掌一翻,出现一枚阵盘。 两枚阵盘甫一出现,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一亮,充满美感的圆形阵纹顿时向外扩散,直至连通到一处倏然一顿,随后竟以更快的速度向中间大门冲去! 下一刻,石门中间缝隙隐隐出现一条白线,这条白线足有麻绳粗细,但可看见其中间已出现缺口,显然被磨损了多次,只剩下最后一点头发丝粗细的线路维持。 阵纹冲到白线近前,登时幻化出一把刀来,悍然向白线缺口斩落! 下一刻,所有人耳边响起一声“叮”的脆响,维持最后一点存续的白线倏然断开,蒙在石门上的光晕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随后在轰然震动声中,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古老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仙府,道天秘藏! 司蒙涧眸光闪动,意气风发,沉然高喝:“诸位同道,随我一同出发!” 云麓囊和骨枪瀚海也起身回到司蒙涧身边,“愿为太子殿下开路。” 司蒙涧哈哈一笑,仙门在前,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大手一挥,带领上千人马鱼贯而入。 云海一脉的人马最不受重视,此刻已是落到来队伍最后。 丘里暗只关心丘里海一人,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是以除了云海一脉的自己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陆云卿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 走在队伍最后的却也不是什么炮灰,而是丘里海的结义兄弟,一个胡子拉碴性格爽朗的的壮汉,名叫烈山虎。 此刻他陡然看到陆云卿,不由警察局:“云麓小娘子,你怎么……” 陆云卿比了一个手势,烈山虎当即收声,两眼瞪得大大的,满是问询。 陆云卿再伸手指向已在众人身后的大门,烈山虎心思单纯,也不怀疑什么,顺着就回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吓得他叫出声,两眼止不住浮现出惊恐。 他分明看到骨枪瀚海和云麓囊海坐在大门两侧!两人皆是垂首不言,也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可他方才分明看见骨枪瀚海和云麓囊回到了司蒙涧身边了。 想到这里,烈山虎顿时感觉一股凉飕飕的寒气从脚底板窜到脑子里,现在给他们带路的,是两个什么东西?! “你留在后面,有什么发现就来找我,不要声张。” 清冷的声线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烈山虎顿时恢复了几分冷静,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女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在大哥决议让云麓接手云海一脉时,他虽然是满口赞同,却只是看在云麓为大哥续命的份上,而今只是头一次接触,却令他心中信服了大半。 整个云海一脉除了云麓,谁都没有发现那两个阵法学者的异状,若非得到云麓的提点,让他有了防范,他很有可能也会遭不测。 云麓姑娘如此信任他,她的吩咐定要办的漂亮才是。 打定主意,烈山虎立刻绷紧心神,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陆云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亲卫队中,眸光闪烁。 昨夜她便感觉冥冥中地预感指向阵法营地,似乎是出现了某种异变。 也就是说,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昨天晚上就取代了云麓囊和骨枪瀚海,眼下他们走的这条路,未必是真正的仙府。 不过回头一想,陆云卿又觉得没有可能,那破开阵法的动静骗不了人,那具现化出来的阵法也能说明,此间阵法已是被磨了多日,当是正主。 如此说来,那两个东西也想进来仙府,只是自己力有未逮,想要利用他们这些人达成某种目的? 理清了思绪,陆云卿心下微微一跳,虽然暂时不清楚那两个东西是妖魔,还是其他存在,但肯定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那也就不会有人的情感,所做之事多半对他们没好处,甚至会就此葬送性命。 陆云卿眸光转动,唇抿成一条线,视线在走在队伍前方几人背后游曳一遍,今日来此的就是四大族中翘楚,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最先发觉的,会是谁呢? 他没有出声提醒任何人,连丘里海也不例外,这种事最先说出来只会害了自己,索性不如等说话有份量的人发觉之后,再行动作。 至于这中间会死多少人…… 陆云卿眸光冷然,不死人,她还怎么让云海继续在霄城站稳脚跟,除了云海一脉外,她巴不得死的人越多越好。 第506章 反道而行 在“骨枪瀚海”两人的带领下,众人前进地小心翼翼,避开了许多危险,一时间众人都对两位学者信服不已。 缘昭麟却是眉头微蹙,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下生疑,却并未说话。 不多时,队伍来到一处岔路口,面前摆着三道大门,其内各自散发出不同的光芒,一为赤红如血,一为墨绿如毒,一为漆黑如墨,就像是外面涌动的妖魔气息。 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司蒙涧打量片刻,拿不定主意,开口道:“二位学者如何看?” “骨枪瀚海”沉吟片刻,道:“臣以为,左边墨绿通道最为安全,我们骨枪氏精通毒道,若是其中为毒道手段,臣也好及时化解。” 此话一出,司蒙涧和其身后的骨枪杵几乎是同时挑了一下眉。 司蒙涧似乎真的在思考骨枪瀚海的画,片刻之后,又看相云麓囊,笑问道:“你以为呢?” 云麓囊看了骨枪瀚海一眼,却是指向了黑色通道,“我等最为熟悉妖魔气息,对付其的手段也算是游刃有余了,所以依在下看,黑色通道最为安全。”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暗自点首。 缘昭舞更是开口赞叹道:“云麓囊果真不愧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阵法天才,心思细腻不失机敏,我辈不及呢。” 递风白也忍不住说道:“我赞同黑色通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大哥,却见大哥依然神色淡淡,没有支持他的意思。 一时间,递风白脸上多出不少犹疑。 而剩下的骨枪杵和缘昭麟,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丘里暗见状,也不知道该走哪一个,索性也不开口,暂时跟着司蒙涧就是,黑色也好,绿色也罢,总归都要一起承担风险的。 “既然大家都喜欢黑色通道。” 司蒙涧眼里眸光一闪,余光注意着云麓囊,笑眯眯地说道:“那咱们就走赤色通道!” 此话一出,顿时有不少人变了脸色。 云麓囊与骨枪瀚海更是脸色难看,“太子殿下,您若是不信在下,何必又要让我等二人引路?” “二位莫要误会,本太子自然是信二位的。” 司蒙涧勾了勾唇,“只是二位阵法一道厉害,玩弄心计比起这位府主却大为不如,依本太子看来,这黑绿二通道,皆是为了放松我等警惕。 我等是外人,与此间秘藏主人没有半点关系,若想当然地走生路,怕是最后免不得死路一条。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死中觅生路,方能有所为!” 司蒙涧这一番话看似有理,实则满嘴歪言,云麓囊鼻子都气歪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胡说八道!太子殿下,您简直是在欺辱草明多年来的阵法造诣,恕草明不能认同,走赤红一道必是死路一条! 草民还想亲眼去见一见那破灵池,可不想再与你一道!” 言罢,云麓囊竟然不准备和众人一路,独自往黑色通道行去。 这一去,缘昭舞顿时急了,连忙道:“云麓上师,还请留步!” 云麓囊脚步一停,回头看到缘昭舞,脸色仍是不好看,“做甚?” 缘昭舞见他停下,顿时松了口气,上前来劝道:“太子殿下,眼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若是云麓上师与骨枪上师执意要走黑色通道,你却要一意孤行,是何道理? 难不成是想带着我们一同葬送在此吗?” 司蒙涧闻言挑眉笑道:“你是说,比起本太子的话,你更愿意相信这云麓囊?” 这还用比? 缘昭舞看着司蒙涧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表面却不好显露出不屑来,只是俨然笑道:“小女子相信不仅是我,众人都是如此想的,还望太子收回成命。” “哦?你能代表全部?” 司蒙涧似笑非笑,“那你回头看看,有几个人站在你那边?” 这个司蒙涧,怎么还不见棺材不掉泪? 缘昭舞皱眉回头望去,看着一众人等冷漠的表情,顿时心凉了一半。 怎么回事? 她转眸看相骨枪杵,却见后者转头避开了目光,再看缘昭麟,却迎上一副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 缘昭舞娇美的面孔上顿时闪露寒光。 她这是被针对了?就因为她是缘昭家主一脉? 一群蠢货,不想着除去太子权威,反倒对她下手! 缘昭舞心头怒火高涨,索性带着人马站到云麓囊身边,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出现分歧,小女子就不陪同诸位一起走了,就此别过!” 言罢,她回头看向云麓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云麓上师,接下来小女子可就拜托了。” 云麓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必定不负所托!” 缘昭舞满意点头,回头望见一众冷眼,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主动进入黑色通道,不消片刻所有缘昭舞一脉的人都进入其中消失不见。 递风白看着心中暗自叹息,他也觉得缘昭舞的选择才是对的,然而他几番暗中示意大哥,大哥都没有半点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好机会从眼前流逝。 眼见缘昭舞消失在视线中后,司蒙涧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对着众人笑道:“既然无人跟着缘昭舞离开,当是想要与本太子同行了?” 丘里暗闻言立马站了出来,抱拳笑道:“在下自然跟随太子左右。” 其余大弟子都没开口,司蒙涧便当作默认,转头又看相骨枪瀚海,“骨枪上师是准备独自前去墨绿通道么?” 骨枪瀚海顿时摆了摆手,讪讪一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臣所言只是提议,最终走哪一条通道,还是太子拿定主意,臣跟着就是。” 司蒙涧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骨枪瀚海,笑道:“那骨枪上师比起云麓那等迂腐之辈,可要识时务多了。” 骨枪瀚海忙是摆手,“太子殿下谬赞了。” 司蒙涧听到他的回答,顿时确定了某种猜测,不再多说什么,命侍卫前去试探赤色通道虚实,他当然不会像缘昭舞一样鲁莽地冲进去。 等待的同时,司蒙涧心念转动。 骨枪瀚海是他亲自请来帮忙的,自然与其相熟,可今天的骨枪瀚海言行态度虽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分不出太大差别,可有一点,骨枪瀚海却是露出了马脚。 骨枪氏族弟子面见司蒙氏族时,只有在极为正式的场合才会自称臣,而骨枪瀚海本身与他相熟,这里也不是朝堂之上,骨枪瀚海却是频繁自称起臣来,颇为古怪。 想来那一刻除了他,其他人肯定也注意到了,骨枪杵必定是其中一个,否则也不会和缘昭舞分道扬镳。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缘昭麟和递风墨。 司蒙涧嘴角扯过一丝弧度,这次过来的聪明人还真不少。 陆云卿虽然吊在队伍后面,双眸洞若观火,将事态前后的脉络看得清楚。司蒙涧必是察觉到了两个阵法学者的不对劲,是以强行反其道而行之,迫使云麓囊露出破绽。 至于缘昭舞,只能说自有取死之处,愚钝之人到哪里都会吃亏。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不多时,前去探路的皇室侍卫回返,言说道:“殿下,前往路途虽有险阻,但不至于去了性命,可前往一查。” “如此甚好。” 司蒙涧点过头,看也不看方才骨枪瀚海提及的墨绿色通道,一马当先,带入进入赤色通道中。 赤红色的光耀如火,甫一进入不少人都失去了视觉,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眼中所见却与想象中大不相同,竟然不再是普通的通道,而是一副火红色的棋盘。 “殿下,方才我等已经摸清,这棋子路数当是前两日您在院中与……下的棋局。” 侍卫声音压低,司蒙涧闻言却是精神一振,原来皇兄的提示从那时就开始了! 他立马安排人马,以人做棋,与赤色通道的另一方未知存在厮杀起来。 丘里暗和丘里海也被司蒙涧强行拆分乘两股人马,各自守住一个棋位。 但凡下棋,双方必是有来有回的,司蒙涧虽然已经和皇兄下过一回,却也难免损失棋子。 每当此刻,棋盘上便会有杀招幻化而来,向被吃的那一处守棋方杀去! 若那处有地灵阶修者守护还好说,虽然压力仍在,但还不至于损失人手。 没有地灵阶跟随的棋处可就难了。 司蒙涧棋差一招,一处递风氏精英弟子所在就被瞬间消杀干净,只剩下一滩血迹,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看不见。 递风白见状面色微冷,这些族中子弟虽然与自己关系不深,但也是同族,就这么死了,难免对司蒙涧生出恶感。 他甚至觉得司蒙涧是故意在削弱他们这方的力量,但等到看到司蒙氏自己带来历练的皇室宗亲们也被一团灼热的火烧成灰烬,他立刻消除了之前所想。 司蒙涧满头大汗地应付着棋局,手中每落下一颗棋子,如同有千钧重,心中暗自惊骇对方棋力布置,简如天马行空,杀招防不慎防。 若非早先与皇兄有过一局,他根本没有胜算。 啪! 一字落差,竟有一股阴风吹向司蒙涧自己,司蒙鸣望见脸都白了,立刻大喊:“魏爷爷!” 就在司蒙鸣叫喊的同时,一扇宽大的袖袍涌出,直接将吹向司蒙涧的阴风卷去别方,过了片刻,一阵裂帛之音传来。 灰袍老者扯着断袖现身,凝重道:“殿下,阴风越发厉害,可不能再错了。” 司蒙涧此刻却不见害怕,反倒是两眼闪光,紧紧盯着棋盘,看着模样,分明是要胜了! 第507章 主动暴露 灰袍老者见状,心中有底,顿时不再多言。 蓦地,灰袍老者眉心一动,望向阴风被他驱散的方向,被他一袖挥灭后,竟还有几缕阴风重聚到一起,吹向最近的一处棋位。 这回,灰袍老者却是不准备再动,他的职责是护佑好太子和十二皇子,其他人就是死的再多,也跟他没有关系。 云海一脉驻在棋盘之上,皆是神色警惕地看着四周,陆云卿的目光却是更远,落在司蒙涧下棋的那方小棋盘上。 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刻钟,司蒙涧就可赢得此间棋盘,不过…… 陆云卿蓦然感觉如芒在背,她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危机正在逼近。 联想起方才司蒙涧遇到的阴风,陆云卿立刻猜出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看这慢悠悠吹过来的风速,当时一些残风,只是若就此忽略了它,恐怕云海一脉的人都要吃大亏。 念及此,陆云卿出声冷喝:“结阵!防备东南方向,三重盾布!” 云海一脉皆是精锐,听到命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摆好了阵形,随后才发觉下令的不是丘里海,也不是上厉氏,而是……一个女亲卫? 丘里海目光一动,正待询问,在阵形最前面举着盾的精锐忽然脸色剧变,“不好,消杀力诡异,我这面盾要破了!” 丘里海立刻没询问的心思,当即立断,“第一梯队,退!” 唰唰唰! 第一梯队整齐划一地退到了后面,第二梯队迎上去,残余的阴风又再次被盾牌消耗了一层势,不过盾牌也在这股阴风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了! 上厉氏看得心惊肉跳,这些精锐装备的可都是上了品级的盾牌,虽然只是下三品,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损耗的,可在这一股无形杀机前,脆弱的就跟豆腐一样。 若是没有云麓及时提醒…… 上厉氏额头冒出一股冷汗,心中后怕,那损耗的可就不是盾牌了。 “二队,退!三队顶上!” 丘里海看准时机下令,崭新的盾牌迎上,在其也消耗接近一半厚度之后,那股阴冷的杀机终于消失,众人心中顿时为之一轻,看着陆云卿的眼中显出光亮。 其他人马先后死得凄惨,他们都是知道丘里海伤势的心腹,若是有同样的危机袭来,多半死得要么是他们,要么就是丘里海! 可没想到,在那女亲卫的安排下,居然这么轻松地就将生死危机扛了过去。 丘里海亦是心生感慨,云麓的感知果然厉害,若非她提前安排,自己这次就得提前出手,出手之后威慑力不在,云海一脉的人可就难了。 念及此,丘里海感激地示意陆云卿,“多谢。” 陆云卿微微一笑,“大管事不必如此,小女子也是为保全自身力量。” 言下之意,是将云海一脉的人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这话似有盼着丘里海去死的意思,丘里海闻言却没有觉得不妥,只是苦笑道:“希望我能撑到破灵池前,为你等铺好前路,我也好死而无憾啊。” “大哥……” 上厉氏等人神色凄然,陆云卿见状不与多言,抬头视线重新落在远处那一方小棋盘上。 果然,约莫半刻钟之后—— 司蒙涧陡然拣起一字,重重落在棋盘之上,这一字落下截断对方命脉,整复棋盘都在这一瞬间为之一顿,随后悄然散去。 随之散去的,还有这偌大洞穴中铺开的偌大红色棋局,洞内真正的景象显露于人前,乃是一宽敞大道,直通仙府深处。 远处似有水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塔状轮廓,顺着风声隐隐能听到风铃的响动。 “那处,该是仙府中心所在了。” 司蒙涧与其肯定,即便是算计甚多的他,此刻直面道天秘藏,亦是忍不住心神摇曳。 “太好了!” 递风白满脸惊喜道:“跟着太子殿下,果真无错。那缘昭舞想来还在跟着云麓囊吃苦头呢!” 看起诚心敬佩的模样,好似完全忘记了递风氏后辈弟子死在棋盘上之事,前后判若两人。 司蒙涧又派人前去探查,不久之后侍卫回来:“路上并无机关。” 司蒙涧点了点头,“短时间内该无机关了,诸位,随我出发吧?” 此番的确是靠着司蒙涧才走通了这条路,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前行。 陆云卿却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冷目如电,视线扫过前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骨枪瀚海不见了! 她细细回想,竟然记不得骨枪瀚海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只能确定在棋盘出现之后,所有人都本能地遗忘了那个人,就连自己也不意外。 而且看现在情形,分明只有自己一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所有人只会越陷越深,她当机立断,立刻高声清喝:“停下!”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步子,回头看到发话竟然只是丘里海身边一名亲卫,不禁皱眉,云海一脉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活得不耐烦了? 丘里海亦是脸色微凝,这跟他们的计划不太一样,破灵池还没出现,云麓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看破针对,否则云海一脉就真的完了。 司蒙涧身边的灰袍老者望见陆云卿,面色不由一冷,正待训斥,却听到司蒙涧先行开口道:“狱老稍安勿躁。” 灰袍老者面现疑惑,但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了,他只能作罢,继续默立一旁。 递风白却是有些不耐,“区区一个小亲卫,也敢搞乱太子殿下的行军布置,云海一脉的莫非都活够了?敢在这时候出演干扰?” 递风白冷眼如刀,“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本座今日就拿你祭刀!” 说完,递风白还不忘撇头看一眼自家兄长,递风墨依然面色不显情绪,步子却向后退了一步,竟然隐隐有些嫌弃的意思。 递风白不禁一呆,他做错什么了? “大兄,我们……” 缘昭颜见递风白表明态度,也不想让缘昭麟落在递风氏后,正要出声,却被缘昭麟拦下,惹得她又是疑惑,又是委屈。 大兄怎么老是这般,不识好人心。 司蒙涧制止狱老后,此刻却是想起了皇兄的交代。这一路走来,丘里暗除了奉承他,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反倒是云海一脉,明明沉默不言,却是惹眼的很,方才那一缕阴风吹过去,云海一脉的应对之法,不可谓不精彩。 丘里海此刻身受重伤,五感迟钝,那发号施令之人是谁,现在该是有答案了。 司蒙涧走到近前,微笑地看着陆云卿,此人便是皇兄所言,在丘里海背后出谋划策之人吗? 不想到竟是一个女子。 念及此处,司蒙涧沉然问道:“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陆云卿眯了一下眼,她出言制止,便预料到定有人回对她发难,她本已做好了应对之策,没想到司蒙涧竟然在她之前掐掉了苗头。 他是提前发现了什么,还是之前对她便有留意? 司蒙氏的太子么……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陆云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小女子只是觉得心慌。” “心慌?!” 递风白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真是妇人,就因你心慌,便开口喊住了全队,难不成是想让所有人都在这里陪你,不继续往前走了?” 陆云卿视线瞥过递风白,旋即深深看了一眼递风墨。 递风墨蹙眉,犹豫了一下,竟是破天荒地开口道:“你发现了什么?” 陆云卿抿唇,视线不留痕迹地飘过缘昭麟,旋即将烈山虎请到身边,这才开口:“诸位可曾发现,骨枪瀚海去到何处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剧变,便是连司蒙涧也不例外。 陆云卿看到他的反应,便知道他并未发现骨枪瀚海失踪,那他对自己的在意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因那缓兵之计,可司蒙涧虽然聪慧,但陆云卿观其一言一行,却觉得他还不至于能将事态观察到如此细微的地步,否则在三岔口那次,处理得就不会那般粗糙了,若让她动手,怎么能也能逼出云麓囊和骨枪瀚海其中一人的根底。 当是其背后还有旁人相助。 陆云卿视线游曳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蒙鸣身上,司蒙鸣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吓得他小脸微白,不动声色地向后面靠了靠。 不是他。 陆云卿收回视线,略一横眉,居然没跟着司蒙涧一起来么,难不成觉得自己能决胜于千里? 司蒙涧只觉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反复回想方才之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骨枪瀚海是怎么消失的,他立刻明白过来陆云卿的意思,自己这群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局,再往下走只会越陷越深,停在原地才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念及此处,司蒙涧面对陆云卿,竟然生出一种面对皇兄的感觉,不禁有些口干舌燥,少年的一面不经意便露了出来,“那这位……姐姐觉得,骨枪瀚海去了何处呢?” 陆云卿微微一笑,将烈山虎推出来,“太子殿下,不妨听听这位所言 第508章 破阵之策 司蒙涧看到那和皇兄如出一辙的微笑,头皮都在发麻,硬是挤出一点笑容来,说道:“这位好汉一直走在最后面,可是发现什么了?” 烈山虎闻言心头一惊,太子居然连他的动向都记得,不禁有种受宠若惊之感,连忙将此前所见说与众人听。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骨枪瀚海和云麓囊早就被掉包了! 烈山虎不敢居功,说到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此事其实是云麓大人指给草民看的,之后云麓大人又让草名落在最后,观察有无其他异状。” 烈山虎挠了挠头,“草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在你们向前走的时候,草民总有种在向下走,而不是向前走的感觉。” 说完,烈山虎忐忑地看了一眼陆云卿,见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由暗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太多,只是想尽力抬高云麓的身份,好叫太子等人不看低她,这一口口大人说出来,才好让人知道云麓才不是亲卫之流,而是在云海一脉地位颇高的首脑级人物。 烈山虎这点小心思太过明显,司蒙涧一眼就看破了,却也不点破,光凭洞察能力,云麓在仙府中就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而且,更不提她还有点类似于皇兄…… 司蒙涧压了压有些发怵的心,若有所思道:“向下走……难不成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算计。” “现在说这些,太早。” 闷葫芦二号缘昭麟终于主动开了口,“先将此局破去,当可再言其他。” 递风墨看了他一眼,眸光有些耐人寻味,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缘昭麟虽然和递风墨一样话少,但司蒙涧却不敢有丝毫小觑,光是其在的缘昭氏大弟子中排行第一,乃是真正的族内大师兄,便可知其手段定然非同小可。 陆云卿对几人身份了解不多,但这一路观察得多了,当知缘昭麟不会无的放矢,不由笑道:“不知麟兄有何破局之法?” 默默立在一旁的缘昭颜听到这一句“麟兄”,立刻像是一直炸了毛的猫跳起来,“区区散人卑贱婢子,竟敢与我大兄同辈相称?!你……” 话未说完,场中陡然响起一声脆响。 缘昭颜捂着发红的脸庞,不敢置信地看着缘昭麟,眼眶霎时红了,声音发颤,“大兄,您……” 缘昭麟冷脸收回手,“你三姨让我照顾你,可以,前提是你不要碍事。” 缘昭颜脑子乱哄哄的,根本听不到缘昭麟在说什么,她无法理解,大兄居然为了一个连大族血脉都不是女人,打她?! 大兄一向对她百依百顺,路上不管什么都听她的,怎么到了这里就不灵了? 她捂着脸退下去,不敢再出声,垂下头来的双眸却是上移,死死盯着陆云卿所在。 是因为,她更美么? 收拾了缘昭颜,缘昭麟皱了皱眉,见陆云卿并未露出异色,依然在等他开口,他将些许杂念压下去,接着说道:“此间我等该是困在一方倒转天地,是以走在最后之人,会五感错乱。 而我等走在前面之人,五感错乱更为严重,所见所闻皆不是真。要破此局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能及时察觉,否则倒转天地走到最后,该是蓄势已久的杀阵,便是地灵阶也断难幸免。”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说来,要不是有人及时叫停,所有人都得死? 司蒙涧心脏猛跳了一下,皇兄所言不差,此间仙府内虽然没有什么妖魔气息,可自身运转的阵法却比妖魔危险数倍,即便步步小心,却仍免不得入局。 “我有一宝,名为破妄锥。” 缘昭麟取出一件菱形器物,两头尖锐,中间圆润刻有花纹,以供手握,“此物专破此类幻境类阵法,只是破阵之法却是有讲究的,必须一击在阵枢上,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眉头微皱,骨枪瀚海和云麓囊都被害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精通阵法? 缘昭麟却没有去看其他人,仍然看着陆云卿,“云麓姑娘能迅速察觉到异常,想来不仅五感敏锐,对阵法一道应也有所涉猎,此物给你驱使,当最为合适。” “此话麟兄却是错了。” 陆云卿言其错,手中却是接过了破妄锥,道:“小女子只是单纯的五感敏锐,对阵法一道却是一窍不通的,不过我不通,此间我等中却还有一人精通的。” 言罢,陆云卿回头示意,藏在精锐中的一人立刻撤去易容,走到近前来,在丘里海愕然的视线当中,抱拳道:“鸾铃商会据点鉴定,林正!见过诸位殿下。” 说完,林正还不忘特意抱拳示意丘里海。 丘里海愕然片刻,不禁无奈:“不曾想云麓姑娘早已将林上师收入囊中,的连我也蒙在鼓里。” 陆云卿勾唇,“小女子也是临时起意,人多眼杂不得相告,还望大管事勿怪。” “言重了。” 丘里海摆了摆手手,颇有种大势已去的感慨,不过眼下虽不知是何原因,不论是缘昭麟,还是司蒙涧,对云麓的态度都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想来又是云麓在不知不觉中,布置了什么手段,此等心计已然远超于他的预料,若能与这些人打好交道,何愁云海一脉会被倾覆? 想到此处,丘里海心头一松,脸上竟生出几分笑意,索性撒手不管了,任由陆云卿自行发挥。 缘昭麟见到林正,心下一定,若是破妄锥不成,他还有其他办法,不过眼下却是不需要了。 “原来云麓姑娘早就布置了后手,当真厉害!” 司蒙涧遇此局没有发挥作用,不吝赞叹,心中却有种在巴结皇兄的错觉。 陆云卿微微一笑,“不过是以防万一,小女子速来不喜将前路假于他人之手,林上师在阵法一道虽不及骨枪瀚海与云麓囊,配合我等破阵却是绰绰有余了。” 言罢,陆云卿视线转回林正身上。 林正头一次面对如此多大族之人,心下凛然之余,亦不敢令提拔他的陆云卿失望,当即沉声开口,“在下必当尽全力!” 陆云卿点过头,视线转回众人身上,“林上师气力不全,此番还需一地灵阶前辈配合。”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便见缘昭麟身边的老妪走出来,“老身来吧。” 先前司蒙涧出力破棋局,狱老出手,缘昭麟作为族内首席大弟子,是该出力了。且她出手,顺手也能拿回破妄锥。 虽然她知道以缘昭麟的身份,这个叫云麓的散人女修者绝对是不敢贪墨缘昭氏族的宝物的,但破妄锥落在此女手里,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心中暗怪缘昭麟怎么能让破妄锥被外人触碰。 不过她比缘昭颜要聪明多了,即便心中不舒服,表面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来。 丘里海看到这里,便知自己又逃过一劫,林正在这里出面,便是代表云海一脉也出了一分力气,他不出手,也没人会觉得云海一脉是拖后腿的,反而因为林正的出现,所有人都要承云海一脉一份情。 这一份情,足以让云海一脉不受到他们的排挤,平安从这里走出去。 当然,前提是没有死在仙府布置的手段之下。 丘里海心下暗叹,光是这一份不知不觉卖出去人情的谋划,他自愧弗如。 老妪接过破妄锥,眯起一双老眼,沉声道:“开始吧。” 林正慎重点首,从袖袍里掏出阵盘,测算片刻说道:“此阵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之中,停顿的时间极其短暂,约有两个呼吸,前辈,在晚辈指出方位后,您要毫不迟疑地刺出,否则晚一步刺错地方,便是死门,这里的人……会顷刻间死去大半。” 老妪面色凛然,“老身省得。” 林正心知自己的地位离老妪差得太远,也不反复提醒引人厌恶,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便是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事。 随着他沉默下来,所有人也都不敢说话,生怕扰了其思绪,有的人甚至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缓了。 约莫半刻钟后,林正双眸蓦然圆瞪,一指点在阵盘上的东方,“甲乙生门,快!” 老妪的速度比林正所想还要快一分,几乎是在其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破妄锥便裹挟着一股破空之音狠狠刺去! 这一刺,仿若尖刀刺进了绸缎,一声裂帛音后,眼前的景象霎时顺着裂开的缝隙化灰而去,片刻之后,众人眼前景象大变。 “原来我们还在门口?” 司蒙涧回头望见那依然隐隐闪烁着红光的洞口,再看脚下,堪堪走出两步而已。 不仅是他,所有人脚下都只有两个脚印。 “一步一阵法?” 司蒙涧头疼起来,左右看看没有看到那骨枪瀚海,也没发现其他的脚印,顿时确定烈山虎所言为真,只得再次向林正说道:“林上师,眼下情形您可有办法破去?” 林正此刻虽然接触了远比云海一脉地位更高的人物,却还谨守本分,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陆云卿,见后者微微点头后,才开口道:“若是在下看得不错,这是一条布满阵中阵的路,可谓步步凶险。若想要走通,眼下有两个办法。” 第509章 争相还情 递风白闻言脸色一喜,“什么办法?” 林正指着众人的脚印,“一法便是继续往前走,见招拆招,不过我观这条路不短,若是硬着头皮往前走,约莫还要碰上数百个阵法,即便在下都能破除,耗费的时间却也太长了。而且按照方才的阵法推断,这条路中的阵法不乏杀阵,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那第二条呢?” 递风白急着问道,“硬走定然不行,我等还要保存实力,光是这条路便这般艰险,走到破灵池还不知要碰到什么呢!” “第二条路,说来也简单,只是很难有人做到。” 林正这话说的有自我矛盾的嫌疑,只是此刻却没人出来反驳他,继续听他往下说,“方才我说,这里是阵中阵,实则覆盖在所有阵法之外的阵法只有一个,便是我们脚下。” 陆云卿若有所思,“脚印?” “不错,关键正是脚印。” 林正赞叹一声,道:“这是一门古代阵法,唤做咫尺天涯,是连接所有阵法的桥梁,若是能不触发此阵,便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去。” “原来如此!” 丘里暗恍然之余,找到机会开口道:“只要不留下脚印就可以了?那我等在地上铺一层石板之类的物什,可否渡过?” “自然不能。” 林正摇头,“原理简单,须得无物落在地上,才可免除阵法之灾。此阵在古代说不上有多高深,当时三门洞穴中最好走的一道。古人有一法可凌空虚度,脚下不着半分力气,踏雪无痕,过此关自然轻松得很。” 众人听到此处,顿时绝了退出去走其他两条通道的念头。 “凌空虚度?” 丘里暗身边的阴翳老者冷笑一声,“若是放在外处,我等地灵阶可带尔等短暂浮空,飞过一段当不是问题,可在这仙府之内,沟通地势极为困难,根本无法做到。” 司蒙涧闻言回头看了眼狱老,见后者点了点头,不由暗叹一声。 正如林正所言,破阵原理简单,可对他们这群人来说,却等若无解。 陆云卿沉思片刻,又问林正:“你说的不能着力,可是连墙壁都不能碰?” 林正连忙答道:“自然如此,建造此阵之人怎可能会放过这么明显的漏洞?” 陆云卿又问:“我虽对阵法了解不多,但观方才你破阵,也有所悟。既然所有阵法都有阵枢,此阵应该也不例外?若能找到可着力的一点,是否可以冒险一试?” “云麓大人所言不差,只是古代阵法的阵枢本就难寻。” 林正讪笑一声,沿用了烈山虎的称呼,“此为所有子阵之母,阵枢分布在所有子阵当中,想要全部找出来……不大可能。” 陆云卿点点头,熄了之前的想法,她不精破阵,但也知万法本质离不开源头。 念及此处,陆云卿有了一点想法,只是却也没急着拿出来,反倒是看向司蒙涧,“太子殿下可有应对之法?” 司蒙涧蹙着眉头,细细想过皇兄的话,却没发现他对此局有过提示,再将手边的宝物器具全部梳理一遍,最终摇了摇头,道:“若是能有一座鸾铃小行宫在此,就不用这般费神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哑然。 鸾铃行宫具有短暂浮空之能,也不会收到地势影响,只是那么大的东西又不能放进乾坤戒,怎么带进来? 递风墨闻言却是眉头一挑,“行宫没有,精舍却有一座。” 递风墨语出惊人,递风白登时变色,“兄长?!” 精舍虽然不比行宫庞大,但也绝对不小,此话说出来,递风墨便直接暴露了他有一枚空间极大的乾坤戒,堪称稀世珍宝! 递风墨淡淡地看了一眼弟弟,没有多做解释,伸手一摸戒指,一座可供三五人同行居住的精舍便现于人前。 “白兄大手笔啊!” 司蒙涧忍不住惊声赞叹,“此物足以抵得上我十座庄园了,递风氏果真不愧是财力第一。” “财力雄浑,却也不是这般浪费法。” 递风墨摇头,“此物乃是我机缘所得,非是家族所赐。此物虽能短暂浮空,一次性却只能载五人,我可以外借,但精舍以古灵石驱动,消耗不低,你等若要借助其过阵,却是得自己承担小消耗。” “没问题!” 司蒙涧立刻同意,他身为太子,怎么可能没有古灵石,再看缘昭麟乃是首席大弟子,亦是财大气粗的主儿。 司蒙涧又看向骨枪杵,这位在骨枪使排行第四,虽然地位不低,可骨枪氏族较为迂腐,很少会去碰古遗迹,有无古灵石,却是说不好。 果然,司蒙涧见骨枪杵皱了皱眉,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开口去求人。 骨枪杵自己心里也明白,若是自己开口求任何人,都会失去争夺破灵池的资格,但若剩下自己一人耗在这里,得到破灵池的希望亦是渺茫。 一时间拿不定注意,骨枪杵索性沉默下来,看看其他人的选择。 陆云卿听到“古灵石”四个字,立刻便想到乾坤戒里那些成箱堆在角落的石头,她嘴唇微动,细若蚊蝇的声线传入丘里海耳中。 “大管事可有古灵石?” 丘里海嘴角一扯,亦是传音回应道:“云麓姑娘未免太高看在下了,古灵石乃是古时修者修炼之根本,到了今时价值奇高,皆都被各个本家收拢过去。在下就算有,恐怕也顶不住压力和诱惑,拿去本家换了别物。” 陆云卿听出丘里海话里有话,又想起其曾去本家长老堂走了一遭,莫非其平安出来,就是的古灵石? 念及此处,陆云卿接着询问古灵石的模样,丘里海果然见过,传音回答:“古灵石也有品级之分,听闻最好的古灵石晶莹剔透如玉,呈出淡蓝色。最差的则是跟石头没什么差别,仅会泛出淡淡的白光。” 陆云卿一边听着一遍翻动乾坤戒,总算在几箱灵石里翻出一枚勉强称得上剔透的古灵石,至于其他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连白光看不见,不顾大多数竟都带着淡淡的蓝芒,质量不算太差。 这时,司蒙涧已与丘里暗商量好外借古灵石,丘里暗也答应司蒙涧不参与争夺破灵池,只是看丘里暗答应得这般爽快,司蒙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眼下能不费一兵一卒去掉一个对手,仅仅耗费一点古灵石,司蒙涧还是乐意,他终于将目光移向陆云卿,“云麓姑娘,精舍消耗不小,我已决定将司蒙氏历练的弟子留在此处,只带小部分人马继续走。本太子欠你一个人情,可赠你一趟精舍消耗。” 此话一出,递风墨却是立马抢过了话头,“何必如此?在下亦是欠云麓姑娘一个人情,作为精舍主人,在下赠与姑娘就是。” 云海一脉高手不多,能带去接着往下走的甚至没有五人,他当然要抢着将这个人情还掉,以免妨碍之后破灵池的抢夺。 勾结地势之前,必须保持心境通透,所以这一份人情就算他们想耍赖,都没有办法。 破阵之情,虽然不能让云麓命令他们让出破灵池的争夺权,却能让他们去做除去破灵池外任何危险的事情,动辄就有折损人手的可能。 若能仅消耗一点古灵石就能还掉这个人情,再划算不过。 缘昭麟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在递风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便也跟着开口道:“云麓姑娘,在下亦可带你。” 四人算计,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像极了四人都在争相讨好的陆云卿。 丘里海分明看出来其中弯弯绕绕,可见陆云卿一手造成如此荒谬的情景,还是令他忍不住生出啼笑皆非之感。 如缘昭麟,如太子司蒙涧这些个天之骄子,何时如此巴结过一个人?怕是说给外面的人听,都没人相信,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了。 这也是云麓故意而为之,是为云海一脉造势? 丘里海心中盘算,却觉得这一步太过凶险,若是自己来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也不知云麓可还有没有后手。 丘里海尚且如此,其余被大弟子决定留在此处的大族弟子们更是震惊,反应最大的还是缘昭颜。 她错愕地抬头看着缘昭麟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往常在本家,他何时见过大兄如此低声下气过?而且还是对一个女人,对一个连大族背景都没有的卑贱女人! 缘昭颜真的要疯了,连自己都没有被大兄带去继续往里走,大兄却舍得耗费自己的资源,带着云麓继续深入仙府。 难道大兄真的…… 缘昭颜咬紧嘴唇,心中恨不得立刻杀了云麓,可也只是想想而已,以她的实力在大兄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若是大兄离开后…… 缘昭颜眸光幽幽,视线游曳过云海一脉的众人,心中止不住浮现杀机。 这些人若是都死了,那云麓一人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多谢三位好意。” 陆云卿不卑不亢地到了一声谢,视线瞥过司蒙涧手里拿出来翻着蓝芒的古灵石,眸光一闪,道:“只是我云海一脉受不得如此好处,怕是会引人妒忌,招来杀身之祸。既然诸位决议缩减人马,不如让剩下的人都退出去,免得被骨枪瀚海有机可乘。” 说到此处,陆云卿勾唇微笑:“这里却要拜托太子殿下,待得出去后,照拂我云海一脉一段时间。” 第509章 诡谲咒法 “此是小事,当然可以。” 司蒙涧见人情这么轻易就能还回去,自然大为欢喜,“卫十,你带下面的人都出去!务必保护好云海一脉,若是少了一人,我拿你是问!” 缘昭颜闻言小脸微变,咬紧下唇垂着头不敢出声,心中却是恨极了。陆云卿这一步直接绝了她的念想,她不可能为了杀云海一脉的人去得罪司蒙涧。 可她心中的恨意又要如何发泄? 云麓…… 缘昭颜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里掠过阴毒之色。 是了,她不能失去耐心,这次不能,还有下次。大兄绝不会喜欢这等出身卑贱的女子,她乃缘昭本家,对付一个散人修者,以后多的是办法。 司蒙涧一动,其他大族剩下的人也无意留下,皆是决议一同离开,以免平白在此损失人手。 骨枪杵见事不可为,本想就此离开,却忽然被陆云卿叫住,“杵兄,何必急着离开?” 骨枪杵脚步一顿,回头蓦然发觉有一道蓝光射来,他立刻抬手接过,摊开手一看,竟是一把古灵石。 骨枪杵眸光顿时一凝,抬头看向陆云卿,却见后者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提要求的意思。 两个人情了。 骨枪杵犹豫了一下,收好古灵石,道:“墨兄,在下亦借精舍一用。” 递风墨深深看了一眼陆云卿,点头道:“可。” 缘昭麟本以为待得陆云卿上了精舍,骨枪杵离开后,自己会是唯一没能还上人情的人,没想到陆云卿居然能拿出古灵石来,见递风墨的算盘落空,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缘昭颜,你也带四人留下。” 缘昭颜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忙时盈盈一拜,美眸里尽是喜不自胜,“多谢大兄!” 大兄果真还是最疼她的。 作出决定后,每一方势力都各自分为两队。 陆云卿留下了林正,丘里海,上厉氏,还有一名叫梦言田的女子,此人在丘里海结义金兰中排行第五,擅长一手趋吉避凶的测算之术,因而被特意留下来,其余人等皆跟着司蒙涧的人离开了。 除却陆云卿和魔枪杵,缘昭麟,司蒙涧,递风氏两兄弟,以及丘里暗,竟皆留下两个队伍来。 丘里暗似是放弃了争夺破灵池的心思,索性多要了点人情平衡内心,不过陆云卿直觉此人当还留有后手,特意多留了一分心思。 林正所言合乎阵理,十分可靠,可递风墨开始让精舍空着前后走了一趟,见没触发什么异状后,才派人上去,一趟趟地送过去。 左右花费了一个时辰,所有人才运送完毕。 陆云卿是最后一趟,待得她出了山洞通道落地,递风墨收好精舍,陆云卿抬头望见的是一片秀丽山川,天高水远,隐约可闻见鸟雀之音。 谁个想到,在妖魔气息下掩埋将近千年的仙府之中,竟还会有如此瑰丽壮观之景? “古时修炼文明之鼎盛,果真非是我等所能想象。” 司蒙涧真心实意地惊叹一声,其余人虽不应答,但看起表情便知对这句话相当赞同。 “感慨还是留到出府之后吧。” 陆云卿微微一笑,指向下山的小路,“此处往下,当是下一门关了。” 司蒙涧当即带队下山,其身边狱老警惕四周,司蒙涧却是稍稍后退,走到与陆云卿平齐的位置,笑谈道:“听闻这些个古代遗府,乃是为门下弟子传承所留,府中关卡也尽皆是用来考验后辈,是以万事皆留一线生机。不过谁人也不知仙府是否有识人只能,我等非其族人,若是触动杀劫,那便是真的痛下杀手了。” 陆云卿点首,微笑不言。 虽然过来看到的壁画十分诡异,但不难推断触这是人族所留,比起凤鸟一族的大方,仅是因为妖魔侵染而出现生死危机,留下此仙府的人族明显要小气的多,分明是连侵染此间的妖魔都杀绝了。 也不知那混进来的两个东西,能不能从此府中得了好处。 悬崖险峻,下山的路虽然陡峭危险,但来此处的皆有修为在身,自然不会怕了这点,纷纷如履平地,一直下到山脚下。 “殿下您看!” 忽然一人惊喜出声,指向远处。 陆云卿循着方向看去,便看到远处白雾氤氲的山谷间,隐约能看见一方池塘的轮廓。 破灵池?! 众人立时心思浮动起来,上厉氏更是意动,眼中流露出渴求。眼下云麓虽已稳住云海一脉的局势,但没有地灵阶坐镇终究危险,若他能成地灵…… “稍安勿躁,远观不真切,可不一定是破灵池。” 陆云卿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上厉氏顿时清醒过来,心中微凛,面色恢复沉静。 陆云卿却觉得有些古怪,破灵池虽是上厉氏极度渴求之物,但还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她扬眉视线撇过飘散在四周的白雾,是这些白雾使人心浮气躁么? 白雾的影响极其轻微,陆云卿也不确定其是否真有问题,倒是不好点出,听到司蒙涧下令往山谷前行,便跟着同往。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陆云卿发现那山谷间的情景依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丝毫没有清晰,这半个时辰走下来,竟是丝毫没有接近山谷,反倒有种越走越远的错觉。 “怎么回事?” 队伍中很快有人警醒过来,递风白看向林正,“林上师,又是阵法?” 林正蹙着眉头打量片刻,却是摇头道:“周围没有丝毫阵法的痕迹。” “不是阵法?” 递风白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看向兄长,却见兄长正看着缘昭麟。 “麟兄,若是本太子看得不错,此处该是某种咒术吧?” 司蒙涧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微冷,“你那位妹妹,倒是好手段。” “的确是咒术。” 缘昭麟长眉微挑,“不过太子却是太过高看在下那位族妹了,她虽师承族长,却还没本事布置处如此高深的咒术。” “哦?” 司蒙涧神色微缓,继而眉头皱的更紧,“难道是古时咒术?” 缘昭麟缓缓点首,“我们一族的咒术本就是传自上古遗册,这里能遇到咒术并不奇怪。说不定此府主人对咒术一流当有涉猎,而且依我观之,当是无情道一流。” 司蒙涧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连缘昭麟都这般慎重,此咒术定然非同小可。 现在想来,他倒宁愿是缘昭舞在此设了咒术,而不是古时无情道咒术。 “无情道咒术?” 陆云卿又听到一个新的名词,心下念头转动。 自混入此界后,她所见到的修炼一道比起东国那界来,高出了何止一筹?手段多样而诡异,令人防不胜防,也不知那般璀璨的文明,何以尊东国,大夏之流为尊? 还是说妖魔作乱之前的大夏,乃是另一番情景,只是被历史掩埋太深,看不出原来模样了? 陆云卿心念一转,却在这时,旁边有人问起来,“何谓无情道咒术?” 开口的却是丘里暗,其人似乎决定不争夺破灵池,行事变得无所顾忌,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开口询问。 缘昭麟深深看了丘里暗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咒术是比阵法更加诡异可怕的东西,司蒙涧知道以缘昭麟的大局观,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卖关子,多半是有所顾忌不敢开口,眼线进退无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有小半日后,陆云卿步子微不可查地一顿,终于明白缘昭麟的话什么意思。 就在方才,她的内心中自然而然就知道了破除咒术的办法。 这却是咒术本身传递给她的信息——杀死视野里的所有人,你就可以破除咒术,到达彼岸,否则咒术加身,顷刻间身死! 这是逼着她大开杀戒? 陆云卿心下泛起一片凉意,队伍里尚有数位地灵阶,就算是拼命她也不可能杀死所有人,这两个选择不论选哪一个,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这时,缘昭麟似乎是破除了某种禁忌,开口道:“必须依照咒言行事,若敢反抗,神仙都救不了你等。不过却也不是没有漏洞可钻……” 陆云卿听到这里,当机立断,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掠行出去! 丘里海等人大惊,还未来得及出声,便看到陆云卿消失在视野中,再也寻不见了。 “怎么回事?” 队伍中有一人愕然开口,话音刚落便是面色大变,随后竟是毫无征兆地化为一片飞灰。 此人死得太过突然,骇得众人瞬间失言,缘昭麟却不曾惧怕,接着开口道:“此人当是受了不能开口的咒言,只是为云麓所惊下意识开了口,咒术发动。” 司蒙涧恍然:“原来如此,我的咒言尚可,倒是不虞暴毙。” 他的咒言是不得让任何人触碰,维持两个时辰咒术必破,就在听到咒术的那一瞬间,他就远离了周围的所有人,并未将之宣诸于口。 若是这个时候,谁想借咒言害死他,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第511章 闻困仙塔 “我的咒言乃是不能回头。” 缘昭麟坦然出声,以他的修为,谁也没办法强迫他回头去看,倒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此咒诡谲,但只要运气不错,就不会遇到太过分的咒言。诸位谨记咒言,守住心神,片刻自破。” 运气? 丘里海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的性命竟被这咒术全然系在咒术之上,简直儿戏! 念及此处,丘里海心中竟有种特别想要说话的冲动,他立马静守心神,紧紧抿着嘴。 他的咒言与方才惨死之人同样,乃是不能开口说话。至于死因,他却不觉得缘昭麟所言是对,这般时不时出现的开口冲动,若是不时时警惕,的确容易出事。 只是不知云麓的咒言是什么? 她突然离去,也是为了设法规避某种咒言吗? 这般念头刚刚升起,丘里海蓦然听见一声惨叫,他猛地看过去,却是看到缘昭颜脸色苍白地喘着气,在其面前,正有一人倒在血泊中,其心脏口插着一把匕首,直莫入刀柄。 缘昭颜满脸后怕地喘息一声,看着同族错愕又愤怒目光,忍不住后退两步,随后却又站定,白着脸恨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的咒言就是杀人!必须杀一名同族亲人,我才能破咒活下去!” 此话一出,缘昭氏族人皆是一惊,下意识远离缘昭颜。 谁知道缘昭颜的咒言需要杀几个同族亲人,万一方才她所言乃是为了放松自己的警惕,自己的命可就丢了。 缘昭颜也知道自己这一刀,定然令众人猜忌,心中愤恨的同时,却也没有再去接近其他人,乖乖一人呆在一旁,沉默下来。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皆是头皮发凉。原先听见的那几个咒言虽然诡异,但还不至于令人害怕,可现在有了缘昭颜的前车之鉴,众人才深刻地理解缘昭麟所说的“运气”究竟意味着什么。 噗! 又是一刀落血,不少人循声惊骇地望过来,却是上厉氏。 上厉氏扶着断臂脸色苍白得笑了笑,“只是断臂,大哥,劳烦您帮我保管,回去寻道秘药还能接上。” 他此刻却是有些理解云麓为何离去了,方才他的咒言并非断臂,而是用右手杀了自己右侧的第一人。 而站在他右手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丘里海。 他怎么可能会杀大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断臂破咒! 二弟…… 丘里海虽然不知上厉氏的咒言,但看他如此凄惨,却不免眼神震动,无声地拍了拍上厉氏的肩膀,上厉氏顿时明白丘里海的咒言乃是最轻松的闭口咒。 凭什么? 他闭上眼,心中平白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杀意,他竭力压制下来,叹息一声,道:“此处诡异,任何心绪浮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诸位小心。” 众人凛然。 缘昭麟眸光淡淡地看着前方,他给的提示已经足够,此咒并非十死无生之局,即便是再可怕的咒言,也可用较小的代价破去。 就好比上厉氏,他料定此人的咒言,必定也是和缘昭颜一般,乃是杀人。 只是上厉氏不愿,选择断臂规避,缘昭颜却是宁愿选择杀同族,也不想付出任何代价了。 心胸狭隘,鼠目寸光,难当大任。 缘昭麟嘴唇微抿,继续将此女放在身边,只会害自己树敌越多。 三姨,这就是你的算计么? …… 而与此同时,陆云卿来到一片无人之地,视野中一个人都没了,咒言无法发动,陷入迟滞状态。 她心下一松,果真如缘昭麟所言,可以巧妙规避,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破除,方才她忌惮与咒术发动,也无时间询问,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陷入咒术中,陆云卿虽然换了一个地方,前行的方向却不需要变化,只要想着山谷方向就肯定没错。 再走了片刻,陆云卿忽然发觉自己好似脱离了某种桎梏,视野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原本山谷云雾缭绕的幻象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是一片尚未有过人踏足痕迹的密林,远远可见密林中有一低矮的黑顶木屋。 她心下微动,此地诡异,即便是站在原地等候,也不见得会有人能出现在她身边,索性熄了等待的心思,独自向黑顶木屋行去。 这次却没有再出现咒术阻拦,陆云卿一直走到黑顶木屋门前,谨慎地推开了木门一丝缝隙。 木门年久失修,吱呀一声,像是坏掉的琴弦拉扯出来的声音,在静谧的林中显得刺耳又惊心。 陆云卿面上却没有太多变化,透过门缝见到里面没有活物,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在门隙里她见到的门内情形分明是落满尘埃蜘蛛网的破落布置,就在她踏入其中的那一瞬间,屋内竟如时光倒流一般,不论是家具器物,都变得光洁如新,一尘不染。 外面分明是丛林密布,黑黢黢一片,此刻却有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陆云卿停在门后,环视四周一眼,回头去拽木门,果然拽不动了。 她也不慌,进去走到窗边,透过窗子缝隙看到的,却是一片海滩,隐约能闻见咸湿的海风。 这一切好似在她踏入房子的那一瞬间,木屋瞬间移动了一个方位,将她带去了不知在何方的海边。 陆云卿丝毫不慌,回到屋子中施施然坐下。 道天秘藏的主人乃是此界传说中的道天境,传闻晋如道天境后,所掌威能与地灵境不可同日而语,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真如陆地神仙一般。 因而道天秘藏,也被称作仙府。 此等人物留下的秘藏,若真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何至于搞名堂出来?既然此刻不杀她,当是别有所图,只要有所图,自己就还能活。 果真,陆云卿坐在桌前耐心等了片刻,屋内响起一声颇为赞赏的笑声。 “不愧是上廷长生一脉,养气功夫远非同辈可及。” 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陆云卿分辨不出来源,也没必要分辨,径直对着前方行了一礼,“前辈困住晚辈,所为何事呢?” 那声音又笑了一下,道:“我知你是什么想法,你却是想差了。我并非是此间仙府主人,而是和你一般,亦是被困在仙府中的囚犯。” 陆云卿神色微凝,“囚犯?” 此话一出,却是轮到声音困惑了,“小辈,你连名震天下的困仙塔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历?” 陆云卿目光一转,却是没有隐瞒,“前辈,为妖魔所祸,古时的传承早就断绝,您若是说的上古轶事,晚辈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今是何时历。” 这句话说出来,暗中那人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那人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此界已然毁了,你们上廷的人竟未龟缩起来,放弃此界,是何道理?” 那人似在询问,但更似在自言自语,这种问题明显不是陆云卿能回答上来的。 陆云卿沉了沉眸,道:“晚辈只是无意间流落他乡,不得回去之法。” “原来如此……” 恍然之音渐渐小了下去。 过了片刻,那人声音又想起来,“小辈,老夫与你做一个交易。” 陆云卿目光一闪,“前辈想让晚辈放你出去?” “就凭你?” 那人嗤笑一声,“你虽是上廷长生种,却连修行都未曾入门,连困仙塔外面的禁制都破不开,老夫就算让你去拼命,你怕也撬不动困仙塔一角!” 被如此贬低,陆云卿也不恼,接着说道:“还请前辈明言。” “看在你这丫头还算是可造之才的份上……罢了,老夫也不骗你。你且去寻到困仙塔外塔中枢,桌上便是地图,待得寻到之后,老夫再告诉你如何做。” 话音落下,陆云卿果真看到空无一物的桌上出现地图,她拿起地图扫过一眼记下,随后将之放入乾坤戒,“晚辈明白了,还请前辈放晚辈出去。” 那人诧异道:“你就不问问,老夫能给你什么好处?” 陆云卿面色淡然,“晚辈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人闻言顿时大笑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好一个没有资格,你倒是比那些个眼高于顶的长生种不太相同,还是说,现在的上廷变了……” 那人声音逐渐不可闻,黑顶木屋的房门却是自行打开了,露出门外原来的密林之貌。 陆云卿出得屋子,脑海中转过方才记下的地图,心中顿时了然自己被挪移到此的位置,看准山谷方向掠行而去。 与此同时,司蒙涧等人在接连破除咒法之后,已经进入山谷之中。 山谷白色云雾了然,静谧得不像话,偶尔可在云雾中瞥见一丝幻象,但只是惊鸿一瞥,若非所有人都见了多次,还以为是个别人出现了幻觉。 “此间仙府到底是何人所留?” 丘里海不禁疑惑,凡是传承仙府自会留有一分生机给后人,可看眼下他们遭遇的这些,所留的余地小的可怜,若非那咒术没有明着杀人,他都要怀疑这座仙府建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第512章 封魔之陷 “诸位快看,那是什么?” 队伍中忽然有人惊喜出声,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中间,司蒙涧定睛一看,分明看到一座在彩色云雾中氤氲的池子。 “破灵池!” 缘昭麟上前一步,嗓音厚重,眼前氤氲在彩色雾气中的破灵池,与记载中的一模一样。 “传说破灵池的由来,乃是先贤自愿打碎丹田融入其中,虽是自愿,难灵台难卖难生出一丝怨气融入其中,这一丝怨气经过岁月的洗礼,非但不会逝去,反而会化为重重幻象,笼罩在破灵池上空。” 丘里暗开口说道,“眼前这些彩色雾气十分危险,亦是对我等的考验,若能坚定内心,不被怨气所侵扰,方能有资格享受这一处破灵池,成就上三品地灵。所以诸位,在下以为现在还远不是争斗的时候,免得心境不稳,谁也过不了这一步,岂非白费力气?” “暗兄说的有些道理。” 递风白接过话语,轻哼一声,“不过我却以为可以划下道来,最终胜者心境定然如同被洗礼一番,更容易突破考验,至于其他落败之人,待得饿胜者进入吸收足够地灵之力后,再按照胜场多寡,依次进去,诸位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 骨枪杵立刻应声,他现在还有资格争夺破灵池,只是自己带的人太少,这一法子对他有利,他当然满口赞同。 “不妥。” 司蒙涧却是眉头一挑,“白兄所言对我等颇为公正,但对在座的所有人而言,却不是什么好提议。” 言罢,司蒙涧看了眼递风墨,“即便墨兄又把握赢了所有人,就真能洗净心境进入其中了么?” 递风墨沉默,司蒙涧意有所指,且很明显,说的就是自己还欠着陆云卿人情一事,如此大的人情破绽摆在这里,就算赢了,他也没把握冲破考验。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那太子殿下以为,要如何入池?” 司蒙涧露出笑容,“不如这般,我们看运气。此番入谷既然受咒术阻拦在外,破灵池与其多少也有些关联,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抓阄的办法,决定第一个下池子的是谁。” 递风墨眉头稍稍一簇,随后点头道:“可以。” 身为天之骄子,他们谁都不会觉得自己的运气差过别人,递风墨明白这一点,心中亦是颇感钦佩司蒙涧的计策,不出意外,这会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 果然,不出所料,不论是缘昭麟之流,还是丘里海都同意了这一办法,司蒙涧从乾坤戒抓出一把签子,开始准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抓阄上,竟是谁都没有发现笼罩在彩雾下的池子无声无息地向众人扩张了一丈范围,彩雾亦是变得浓厚一分,只是因为彩雾在不断涌动,不仔细看,也察觉不出其中分别。 等到池子边缘扩张到缘昭麟脚下,缘昭麟立刻惊觉,只是现在才察觉,却是晚了。 他只来得及高喝一声,“小心!”,便被池子中一股庞大的吸力拽入水中消失不见,连他身边的地灵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大兄!”缘昭颜惊呼。 “不好!” 司蒙涧面色剧变,狱老正要带着他飞速爆退,谁知暴露目的的凶狠池子速度更快一分,霎时拉住所有人的腿向下狠狠一拽。 一连串的“扑通”声后,山谷内重新恢复寂静,竟然再没有一个活人。 冰冷刺骨的水浸没头顶,丘里海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周围的水域,他伤势更重一分,此刻却顾不得自己,拼命向上厉氏掉落的地方划去。 缘昭麟最先掉入池中,此刻在池子最深处僵立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只剩下眼珠子还在转动。 “少主,你怎么样?” 老者的声音传来,缘昭麟竭力咬出一口舌尖血,发动反咒,面色霎时一白,同时嘴巴也恢复活动能力,传音回道:“无法动弹,四周漆黑,似乎还在向下掉落。” 老者闻言神色凛然,“少主稍待!” 他指尖亮起一点灵光,顺着池水搅动,本以为能搅出一个漩涡来营救缘昭麟,谁知这一搅之下阻力异常庞大,就像是在搅动即将凝固的胶水。 老者心知落在极为凶险之地,面色一红,立刻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勉强带动出一个漩涡空腔,随后果断伸手一捞,将缘昭麟带了上来,自己却忍不住闷哼一声,口角溢出一丝鲜血。 缘昭麟此刻到了池子上层水域,恢复几分行动能力,看到老者吐血顿时眼眸一凝,拉着她维持位置,抵抗周遭而来的压力,使下降的速度减缓。 “少主,这池子并非破灵池!凶险异常,极不简单!” 老者恢复几分力气,立刻说道:“事不可为,老身会为您创造机会,您定要从此处逃出去。” “逃?” 缘昭麟闻言怔了一下,他的人生中还从未出现过“逃”这个字。 不过他能在缘昭一族坐上大弟子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天资,还有绝对冷静的心境,此刻很快就调整过来,观察四周情形。 此池子表面看着不大,地表一下的区域却是大的出奇,方才一阵混乱之后,除了身边的老者,他竟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 阵法,幻象,还是真就如此庞大? 缘昭麟心念急转,却是拿不定主意,这些个古代池子的来历,非是一般人能知晓,此刻光凭自己在这里瞎猜,就算老者拼掉了性命,自己恐怕也绝难逃出去。 念及此处,缘昭麟目光一闪,“姥姥,我们去找那个林正!” 而此时此刻,林正正被的狱老拎在手中,从逐渐固化的黑色水域中穿过,最后落到一间空出。 “咳咳咳……” 林正跪在地上吐出好多黑水来,不忘打量四周,却见自己落在一间类似于监狱的空间内,自己所在不远处,正是狱老保护的两位皇子,司蒙涧和司蒙鸣。 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太子救了,此处当是在司蒙氏族的一件避难宝物内。 咳掉黑水,林正连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抱拳道:“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眼下时间紧迫,就不用多礼了。” 司蒙涧摆了摆手,道:“我救你过来,相比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林上师,此处陷阱是何来历?你可认得?” “确实有几分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林上师犹豫了一下,说道:“此处当非破灵池,太子殿下等人全都误会此间来历,想来不仅仅是因为那彩雾的迷惑作用,而是这一处池子本身就具备足够的伪装能力。再加上那搅动如泥浆的黑水,此处当时封魔池!!” “什么?” 司蒙涧尚未出声,一向脸色肃然的狱老竟是豁然变色,“此言当真?” 司蒙鸣见狱老的反应居然如此巨大,忍不住问道:“魏爷爷,什么是封魔池?” 司蒙涧同样心中惊奇,他还会头一次见狱老变脸,心中不免叹息一声,看来此间凶险非是易与之辈啊。 “二位殿下,封魔池,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狱老说话的喉咙有些发紧,“乃是专门封印妖魔的池子!” 司蒙涧面色一僵,“专门封印妖魔?” “不错,古时我们与妖魔一战,可谓极其惨烈。” 狱老沉声道:“不过那时我人族亦是有绝世强者扛起重任,打败了不少恐怖妖魔,只是那些恐怖妖魔极难杀死,是以有先贤创造出封魔池,为的就是永远囚禁恐怖妖魔,在漫长的时间中不断消耗妖魔的力量,最终杀死它们。” 说到最后,狱老的脸色愈发凝重,“一般如这等封魔池,都会囚禁关押数种天生不合的妖魔,让它们自相残杀。” 恐怖妖魔,还不止一个! 即便是司蒙涧听到这里也有些扛不住了,声音现出几分慌乱,“我等分明不是妖魔,封魔池为何要暗算我等?” “应该是魔化了。” 林正叹了口气,“封魔池想要依靠长久的岁月消杀妖魔,但恐怖妖魔的侵染力又岂是泛泛?反倒是将封魔池污染了,来自妖魔的本能恶意将我等拖了进来。 现在咱们还能活着,说明那被封印在此处的妖魔并未苏醒,否则早就被其一口吞了,我们还有机会逃脱。” “林上师可有办法?” 司蒙涧忍不住咽了口水,古代的恐怖妖魔有多厉害,他一点也不想了解,连古代先贤都拿它们没办法,自己能成功逃出去就得烧高香了,至于对付它们,那真是一点想法都生不出来。 “难。” 林正叹了口气,“这一处破灵池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法宝,本体并不大。若是能有人能从外面找到其本体,将我们救出去是轻而易举,可方才我们所有人都落入这池子内,想要从里面强行破开法宝出去……连妖魔都做不到。” 司蒙涧听到这里,心霎时凉了一半,“没办法了?” 林正沉默了一下,“或许,我们还能等一等云麓大人,她当时受咒术所迫离去,若是现在咒术破去,当是快要赶回来了。” 第513章 各施手段 “可若是她深陷别处呢?” 司蒙涧满心苦涩,“果然皇兄说得不错,这一趟凶险至极,就不该来。” 狱老更是冷笑一声,“此间外表看去与破灵池无异,就算云麓到了,谁知她会不会直接跳进来送死?” “我相信云麓大人。” 林正确实脸色一正,“我虽然与云麓姑娘接触得并不多,可其人却有股令人信服的可靠力量。我相信她定能堪破陷阱,救出我等!” 林正坚定出声,他明知此次生还的机会渺茫,可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动摇,而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云麓,也只能这么催眠自己了。 受到林正的影响,司蒙涧和司蒙鸣脸色也恢复几分冷静。 司蒙鸣叹了口气,“太子哥哥,那咱们就等等吧。只要那恐怖妖魔不醒来,我们……” 轰隆—— 一声沉闷的响声透过避难宝物传到众人耳中,司蒙鸣话至一般,小脸顿变,“什么声音?” 轰隆!!! 空间蓦然猛烈摇晃一下,好似被什么巨大的物体撞上,在黑水中翻滚起来。 狱老立马抓住三人,一手控制避难之宝在黑水中迅速遁逃。 司蒙涧咬牙,脸色难看,“不会如此倒霉吧?” 林正惊怒异常,不敢置信道:“妖魔醒了?不可能!这等被封印了千万年的妖魔,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惊醒,除非……”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勃然一变。 司蒙涧亦是头脑转动极快,立刻出口道:“骨枪瀚海?!” “太子殿下,这次我们恐怕在劫难逃了。” 林正面对生死之前,脸色虽然难看,声音却依旧沉稳,“骨枪瀚海果然已经被妖魔夺走了躯壳,此魔在外意图唤醒恐怖妖魔,那恐怖妖魔吞吃了我等,便会恢复几分力气。 此池已被魔化,恐怖妖魔醒来后挣脱绝不算难!” 司蒙涧听得外面的妖魔竟是打着释放恐怖妖魔的心思,一时间连自己的生死也忘了计较,心中仿佛压下一万块石头,声音干涩道:“古代恐怖妖魔到了外面,我们这一代人……父皇他打得过吗?” 狱老沉默,这个问题恐怕除了陛下自己,谁也回答不上来。 司蒙涧黯然,“若不是我等非要来此,也不会被妖魔趁虚而入,我……我是罪人。” “太子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司蒙鸣抱着狱老的腰,“你可是被父皇钦点的,最聪明的太子哥哥,如何能轻言放弃?!” 司蒙涧身躯微微一颤,手掌抚过乾坤戒,霎时放出一团光晕,将牢狱状的宝物笼罩而去。 狱老顿感压力一轻,在黑水中行动仿佛没了阻力。 “魏爷爷,快!这团清正之光坚持不多久,我们去找递风墨!他有精舍,我们合作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司蒙涧死死盯着外界漆黑的水域,咬紧牙关,“不到最后一刻,本太子绝不放弃!” 递风墨和递风白兄弟二人那边却是另一副光景。 “丘里暗,你敢?!” 递风白一声厉喝,身形还未冲出去,就被黑水围困住,停滞不前,只能双眸恨恨地看着丘里暗瞬息远去,停在远处可一见的地方,远远观望着他们。 递风白心中气不过,却也知道追不上丘里暗了,只能返身回到递风墨身边,眼里似有焦急,“大哥,你怎么样?” “没事。” 递风墨压下心头翻滚的气血,抬头看向远处尚未离开的丘里暗,眼眸一眯,当即传音过去,“丘里暗,你有胆敢抢我递风氏族的东西?” “有何不敢?” 丘里暗袖子一摆,将精舍抛出来,随后身形一钻,就融入精舍中消失不见。 眼见精舍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分明已经成了无主之物。 递风白看到这一幕,不禁咬牙切齿,方才他们兄弟二人在水中漂流,遇到丘里暗,本想着多一人就多一分力量,将他救下。 谁知丘里暗竟然狗咬吕洞宾!非但没有感激他们,反而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将精舍抢了过去,大哥也因此受到了反噬。 “丘里暗,你这么做,就不怕污染心境,夺不了破灵池吗?!” 他出声质问,谁知丘里暗竟只是嘿嘿一笑,“破灵池当然要抢,只是我的手段,尤其是你们两人所能了解的?再者说,陷入这封魔池里,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言罢,丘里暗不再多言,返身操控精舍融入黑水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丘里暗!!” 递风白恨极,却又顾念大哥伤势,终究没有追上去。 递风墨被抢了宝物,却并未失去了分寸,而是面露思索之意,随后道:“我们去找司蒙涧,他身边的狱老有一件成名宝物,名叫成天之牢,当可容我等片刻喘息。” “大哥,这丘里暗实在太可恶了!” 递风白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骂道。 递风墨抿了抿唇,“他不是丘里暗。” 递风白闻言顿时一惊,“妖魔?!” 递风墨摇了摇头,“此事与丘里氏族一件密辛有关,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离开此处。” 递风白闻言果真不问了,当即带着大哥卷动黑水,霎时远去。 而与此同时,外界山谷,“骨枪瀚海”正如林正所料,正在封魔池边不断向里面投入细碎的黑料。 这些都是妖魔的残躯,其内蕴含的妖魔气息虽然不多,不足以弥补古代妖魔们的伤势,却足以唤醒他们。 “骨枪瀚海”满脸狂热,传承记忆中告诉他古时的妖魔皆是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从这些妖魔前辈中手指头缝里但凡能漏出来一点,就足够它这个出生自内围的野路子妖魔受益无穷了。 “骨枪瀚海”想到这里,仿佛看到了未来同样成长至恐怖妖魔的伟岸形象,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终究还是我技高一筹,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问话,话声干脆,无畏,甚至还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 “骨枪瀚海”脸色骤变,正欲抽身爆退,他的反应不慢,可陆云卿的剑更快! 电光火石间,噗嗤一声响,“骨枪瀚海”的大好头颅冲上天空。 一剑枭首! 头颅还未曾着地,便在空中化为一道黑烟,就欲重新钻入无头尸体中,陆云卿冷目如电,确是早有防范,提前一步将无头尸体斩成了血雾。 头颅没有了身体寄托,黑烟重新化为原型,在半空发出刺耳的惨叫,随后竟是主动脱离了头颅,化为一道黑风向陆云卿冲来。 陆云卿不是第一次遇到寄生妖魔,立刻闪身让了出去,每每避之不及,就从乾坤戒中抽出一把普通长剑挥出剑凤抵挡,随后立刻丢其长剑。 如此这般拖延一段时间,黑风逐渐不止,最终消耗干净所有本源,不甘心地发出惨嚎,就此坠地不动。 陆云卿冷冷看着远处的黑色血肉,丝毫没有上前一观的意思,上次寄生妖魔死亡的情形她还历历在目,眼前这具妖魔却未曾化为飞灰,打得是什么注意,不言而喻。 果然,她再等了片刻,原本不动弹的黑色血肉忽然蠕动起来,随后猛的弹射出来,飞去的方向却不是陆云卿,而是封魔池里面! 他自知算盘落空,心中恨极了陆云卿,分明是想要以自身为养料唤醒古代恐怖妖魔! 陆云卿目光冰冷,她虽然不知此妖魔是什么目的,但对其的动作早有防范,怎会让她得逞,当即从乾坤戒掏出一盏清魔灯点燃,直接砸向那一团黑风。 寄生妖魔本就只剩下最后一丝本源力量,被带着清魔之力的灯盏这么一砸,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瞬间被烧成飞灰。 眼见清魔灯就要坠入池水中,陆云卿手中一用力,普通长剑立刻脱手飞出,剑刃穿过灯盏的把手,将其带离水面,直直刺入对面山壁中。 挂在剑刃上的清魔灯却仍是亮着,彩雾在其周围涌动,却无法侵入其周围一寸内。 陆云卿看清了这一幕,眸光变化,立刻远离池子,警惕地看着眼前与破灵池一般无二的池子。 她心中记得林正口中描述过的破灵池,笼罩在上面的彩雾该是怨气所化,绝不会受到清魔灯的阻扰,眼下清魔灯既然还在作用,那就证明眼前的池子并非破灵池,而是和妖魔有关! 再联想起之前“骨枪瀚海”的举动和反映,不难猜出这池子下面是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又从乾坤戒中拿出二十几盏清魔灯来。 自从和丘里海合作之后,丘里祝安就送来了十盏清魔灯以示诚意。且此番进来后死去的人不在少数,她中途又收敛了不少放进乾坤戒。 稍稍回忆一番上厉氏布置阵法的步骤,陆云卿重新将二十几盏清魔灯的灯光引在一起,随后抛出,使之不偏不倚地落在池边。 那池子依靠本能行事,感受到讨厌的光芒,顿时退去不少,池子大小也因此而缩减,周遭彩雾被驱散了大半,陆云卿眼前一清,立刻看到池子退去的土地上,有一面镜光闪烁。 第514章 灭魔破池 “哈哈哈哈,这个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封魔池的本体就这么被她找着了。” 困仙塔中发出一声笑,随后又变得低沉起来,“只是这玩意儿,就算是长生一脉,也不能随身携带啊,否则……” …… 陆云卿捡起镜子,却发现镜子中并未看到自己的脸,而是看到了一方池塘,且是从侧面望见,一眼就能从池塘表面看到池塘的深处。 “这些不是……” 陆云卿看清其中正在水中奋力前行,却一直都在原地的丘里海,目光微闪,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会,面前池子中顿时一片翻涌,随后出现一个漩涡,将一道人影吐出来。 丘里海摔在地上,脸色已经苍白到透明,连气息痘痕微弱,只是他依然不甘心去死,勉强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陆云卿,最后一口气也霎时提了上来,“救,快救上厉……” 陆云卿还不想让丘里海就这么死了,给他渡过去一缕玄元后,才道:“放心,他没事。” 随后,她指尖摸过镜面,池水中又吐出一人来,正是处在昏迷状态的上厉氏。 陆云卿一掌拍在其胸口,上厉氏顿时大口呕起黑水来,直到吐了一地,腹中空空才算罢休。 他虚弱地抬头看到陆云卿,又看到在不远处躺着的丘里海,脸上这才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云麓大人,此番……多谢。” 再一次被陆云卿救了性命,上厉氏心中连最后一点仅剩的心思都没了。 本来他还有那么一丝妄想,若是此番在仙府中,云麓不幸身殁,若自己也能在破灵池中得了好处,伤势尽复,云海一脉的下一任同龄或许是他…… 可现在,事实证明自己真是庸人自扰,若是没有云麓的帮衬,他此番已然早早丢了性命,更不提什么首领了。 “此间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全部掉进这池水中?” 陆云卿自然不知上厉氏心中那些小心思,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当即问起方才发生的事来。 “是这样……” 上厉氏立刻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随后忧心道:“这池子着实凶险,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几人活着。” 陆云卿看了一眼镜面,说道:“你的运气的确不错,与你一同昏迷沉入池中的有十一人,其余十人都被一股力量绞杀成一团血水。” 她说完,不等上厉氏发话,接连将那十团血水拉出来,猩红的血水霎时染红了地面,看得上厉氏脸色愈发苍白。 陆云卿并非是故意吓上厉氏,而是有股冥冥中的直觉,这些血水放在池子中不妥,想来若是被池子中的妖魔吃了去,会酿成自己也无法应付的大祸。 “除了这十人,其余人倒是暂无伤亡,你且去照顾丘里大管事,我将他们一一救出来再从长计议。” 陆云卿说完,上厉氏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属下遵命。” 陆云卿目光一闪,并未推辞,她的目的本就是如此,上厉氏提前表明态度,她自然乐意。 丘里海躺在地上虽然不能动弹,但还能听见,听到这里心中难免感慨,眼见上厉氏走近,他让上厉氏将自己扶起来,低声传音道:“云麓……来历定然不凡,你等跟着她……不会有错。我……看得出来……她并非入表面那般……冷情,你等切记,勿要违逆……” 上厉氏眼里哀戚一片,心知大哥已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只得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哥放心,云麓姑娘不像是薄情寡义之人,她定会照顾好小若玲的。我等也会一如既往地爱护小若玲,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如此就好,如此……” 丘里海渐渐喘不过气来,眼前幻想丛生,竟是见到了自己多年前过世的妻子,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蓉儿……” 丘里海扬起手,过了没多久,终究是落了下去,生机消逝。 “大哥……” 上厉氏隐忍地低吼一声,陆云卿手中动作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继续接引池水中的人出来。 …… 成天之牢中,司蒙涧靠着冰冷的墙壁,抬头看着牢狱外面依然漆黑沉寂的水域,声音有些嘶哑,“魏爷爷,过去多久了?” 狱老面色冷白地盘坐在成天之牢中央,他此刻玄元所剩无几,只能力求用好每一分玄元,尽可能地延长成天之牢的维持时间。 此刻听到的司蒙涧的声音,他闭目片刻,道:“已有两个时辰。” 司蒙涧嘴唇抿动,“还能坚持多久?” 狱老眼睛复又睁开,“不足一刻钟。” “余生只一刻钟么……” 司蒙涧怅然地抬头,看着那隐隐睁开的偌大妖魔眼睛,此刻自己这一方牢笼赫然就在这巨大妖魔的手中,只是因为其依然在半梦半醒的阶段,手掌并未合拢。 但若是成天之牢消失,光是这古代恐怖妖魔的气息,就足以要了他们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吧?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缘昭麟两人,又看了看右边的递风氏两兄弟,最终长叹一声,视线落到林正身上,“林上师,你现在还觉得云麓能救你吗?” 林正抿唇,正欲开口,忽然感受到一阵极为轻微的吸力,这一股吸力不同以往,手段柔和,令他立刻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喜,“来了!” “什么来了?” 司蒙涧神色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继续询问,就见林正忽然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成天之牢! 众人大惊,正以为林正会在出去的瞬间被妖魔气息搅碎,却看到其身形一闪,陡然就消失在众人眼界之中。 “他出去了?!” 递风白瞪大双眼,“他身无修为,总不至于是自己嗖的一下跑了吧?” 司蒙涧脸上浮现处既是惊喜又是迟疑的矛盾神色,正要开口再行商量,却看到弟弟司蒙鸣忽然也站了起来,两眼放光,惊喜出声道:“我感受到了,是一股吸力,有人在外面救我们,有成天之牢在,那人不好施展,臣弟就先出去了。” 说完,他也有样学样,大步跳出牢笼之外,随后被一股吸力接引离开。 司蒙涧见状再无疑虑,左右也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不如试试! “魏爷爷,你还能支持多久?” 他开口询问,这次狱老却是爽朗一笑,“既然有了活路,老朽自然能支撑到所有人都平安出去,殿下尽管放心。” 司蒙涧心中一定。 这时,轮到递风魔感受到吸力,其与递风白低声交代两句,随后起身向司蒙涧抱拳道:“此间护卫之恩,递风氏必有厚报。” 言罢,其也不等司蒙涧说话,闪身离开。 紧接着是递风白,老者……成天之牢中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司蒙涧也被接引出去,支撑到极限的狱老当即将宝物一收,周身霎时被一股黑水卷动上浮,从池水中的漩涡脱身而出,飞身落在池水旁边。 接引完最后一人,陆云卿隐约一听到短促的呼吸,仅仅只是听到呼吸声,一时间竟有种幻象丛生,五感错乱之感,心中顿时一凛,小心翼翼地将镜子绑在清魔灯上,等待片刻,确认其内的动静暂时平息下来,这才移开视线,起身落到脱困的众人身上。 司蒙涧正在确认伤亡,察觉到陆云卿这边办完了自己的事,立刻转过身来,真诚无比地开口道:“此番又蒙受云麓姑娘救命之恩,真是欠下一个大大的人情,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狱老虽为地灵,此番被救,面对陆云卿的脸色也缓和,无声地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麓姑娘,我辈屡屡被你所救,无颜再与你争夺破灵池。” 缘昭麟正色出声:“我缘昭麟行事光明磊落,断不会再与姑娘争夺此机缘,此为缘法,该不是我缘昭麟的,我自一份不取。” 递风墨见缘昭麟说到这个份上,心中虽然可惜,也绝了争夺破灵池的心思,当即开口道:“我会帮云麓姑娘至破灵池前。” 虽然不争夺破灵池,就不用再计较人情,只是他却起了结交陆云卿的心思。此番精舍被抢,丘里暗不见踪影,却不应该就此离去,若其人还在这仙府中,倒是可以联合众人对付丘里暗。 递风和缘昭这么一说,司蒙涧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正要狠下心来,也舍弃争夺破灵池的心思,却听到陆云卿忽然笑道:“诸位,既然来此皆为缘法,何必现在急着做决断?” 司蒙涧见陆云卿不仅没有欣然应下,还说出一句别有深意的话,顿时神色一振,“云麓姑娘,此话何意?” “小女子的意思,正如各位所想。” 陆云卿微微一笑,“实话与各位殿下说,我来此不过是为了稳住云海一脉的根基,其余的皆是随缘,遇到便取,遇不到便任其流逝。只是在小女子进来此仙府之后,所见所闻,却与之前入过的仙府处处不同,此仙府的主人恐怕在上古时代也是极为赫赫有名的。” 司蒙涧听得赞同地微微点头,同时亦是暗暗心惊,云麓竟然之前就进入过别的仙府,其虽是散人大姓,修为也不高,可经历和手段却极为不凡,这是再高的修为也弥补不了的。 第515章 结伴同行 “云麓姑娘所言,句句在理。” 缘昭麟双眸盯着陆云卿的脸,眼里有钦佩,如这般奇女子,别说缘昭氏,四大族同辈之中似也无人能及。 “那姑娘以为,我等要如何做?” “不如继续往下走。” 陆云卿笑意从容,“我离去这段时间,碰到一番机缘,得到一张地图,指向一座塔所在。破灵池在上古时亦是极为珍贵,可此间仙府主人来历不凡,说不定设下的破灵池不止一个,甚至还有更为珍贵的宝物,若是就此放弃,诸位不觉得可惜吗?” 此话道出,众人立刻意动,不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陆云卿的话。 护在递风墨身边的老妪冷眼看着陆云卿,她总觉得此女有几分诡异,定然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心念转了转,她冷声道:“云麓姑娘,你说你有地图,可否拿出来给我等看看?” “自无不可。” 陆云卿从乾坤戒中取出地图直接丢了过去,她已经将地图上的细节全部记了下来,那位被困在困仙塔中的老者给她的仅仅是指向塔之所在,其余的一个字都没在地图上显露出来,给他人看去也无所谓。 老妪没想到陆云卿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赶忙伸手接住地图,摊开来细看一眼,才将之交给递风墨。 她本就理亏,陆云卿这番好脾气配合,她也不好再冷着一张脸,只得冷硬地到了一声谢。 陆云卿微笑不言,她虽然不知困仙塔的那位动的什么心思,但前往困仙塔的这条路绝对不好走,光凭她一人太费力气,索性不如将所有人都拉上战车。 至于破灵池,她对其的渴望却是真的没那么厉害。 此界地灵阶乃是勾结地势成就,换言之,若是自己在此处勾结地势突破,很可能会因为与此界牵连过深,导致短时间内无法离开。 就算不会如此,也会如那四大族家主一般,无法在东国土地上完全发挥出实力,否则她当日怎么没见缘昭氏对付天皇的时候,动用过任何威力惊人的咒法? 从古代记载中的只言片语中,她推断处长生一脉当是有别的办法成就地灵,因而既然云海一脉暂时没了危险,她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云海一脉,仓促断送了自己的修炼之路。 待得所有人传阅过后,地图重新回到陆云卿手里。 “既然云麓姑娘你这么说了,我们再不领情,未免有不识好歹的嫌疑。” 司蒙涧两手一拍,神色振奋道:“那就去这方塔走上一遭!” 缘昭麟与递风氏两兄弟亦是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封魔池的本体已经被陆云卿控制住,山谷还算是安全之地,众人虽然决定前往困仙塔,但眼下刚刚脱险,还需要原地休整一番。 轻点一番伤亡之后,众人才知丘里海已经死去,难怪陆云卿这么急着拉拢诸多势力,增进好感。 除此之外,四大族之人各有折损,特别是丘里暗和骨枪杵都失踪了。 “丘里暗抢了我大哥的精舍,定然未死!而是独自逃脱了。” 递风白恨恨开口,“不管他逃到何处,我递风白若不教训他,誓不为人!” “骨枪杵也失踪了?” 司蒙涧诧异不已,丘里暗之事,他在水下与递风墨汇合的时候就知道了,却不曾想还会有人失踪。 “以骨枪杵的实力不至于短时间内就被封魔池弄死,多半是与丘里暗一同离开了。” 递风白分析道,众人不禁微微颔首。 “很有这个可能,那丘里暗心思颇深,此间逃去定然还有别的目的。” 缘昭麟面容凝肃,“以我之见,尽快出发为妙。” 此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去的竟不是司蒙涧,而是一直都没有发表言论的陆云卿。 一时间,三个在场的地灵高手脸色都不太高兴。 若是放在三个地灵没受伤之前,陆云卿还会考虑一番这三人的感受,眼下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势,在仙府里因为地脉阻隔,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来,她倒是无需顾及这些护卫之流,欣然点头道:“那就立刻出发!” 此话道出,整个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减损了不少人马后的队伍,颇有几分轻装简行的意思,准备和行进速度都快了不少。 无名老者给的地图颇为安全,众人走了好一阵子都没遇到什么危险,是以神经微微放松。 陆云卿眸光撇过缘昭麟身侧,似是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见阁下那位性情天真的族妹?” 缘昭麟目光一闪,神色入场地说道:“她虽为我近亲,但关系并不亲密,落入封魔池之后,人人自顾不暇,既然姑娘没见到她,想必是已经葬生在池中了。” “是么?” 陆云卿眸光转动,“我倒是与麟兄见解相左,贵族妹心思机灵,想来定会自己想办法活下来,此刻当时在仙府的别处。” 缘昭麟心知陆云卿说此话,定然不是凭空猜测,不禁蹙眉,“与丘里暗一路?” 丘里暗形势不明,看其竟然敢抢递风墨的东西,便知其是一个行事无所顾忌之人,这样的人物,缘昭颜能拿什么东西让他动心,并且带她逃离封魔池? 缘昭麟面色微冷,“云麓姑娘,眼下我等既已结为同盟,理丘里暗一行人是敌非友,若是缘昭颜真与其一路,你等不用留手。” 陆云卿微笑不言,司蒙涧却是哈哈一笑道:“麟兄果真深明大义!云麓姑娘亦是思虑周全,与我那皇兄相比,亦是不遑多让呢。” 此话一出,缘昭麟和递风氏两兄弟几乎是同时看了过来,司蒙涧脸色一僵,怎么自己就把话说漏嘴了? 递风墨斟酌片刻,道:“太子殿下所说的皇兄,可是三皇子殿下?” 司蒙涧闭嘴不言,司蒙鸣不禁响起三皇兄的面貌,小脸亦是微微一白。 却在此时,前方路途光滑一闪,竟是凭空出现一名头戴金冠的青年,微笑踏步而来。 司蒙涧看到他立刻瞪大双眼,惊呼道:“皇兄?!” 他正要上前,去被狱老拦下来,“殿下,不对劲。” 司蒙涧清醒过来,立马顿住脚步,心中暗自懊恼,自己面对皇兄的时候,总是会失了分寸。 这时,那金冠青年却是发话了,“皇弟,见了兄长,怎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司蒙涧听到那称呼,心下立刻一稳,“他不是皇兄,诸位戒备!” 众人一路走来,可以说是历经磨难,看遍了诸多古代手段,眼下众人眼前出现幻象,当是又不知不觉陷入了某一处阵法。 陆云卿转眸看向林正,林正蹙眉看着对面显得异常真实的幻象,皱了皱眉,道:“再等等,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司蒙涧闻言看向狱老,狱老却是摇了摇头。 “狱前辈玄元亏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此番就由老夫来试探一番。” 缘昭麟身边的老者站出来,向狱老抱了抱拳,随后二话不说向“三皇子”冲杀而去。 当! 他手持双刀砍向其人,分明是极具威力的一招,却被“三皇子”空手接下,指掌与刀刃相触,竟是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 老者面色立刻变了,抽身暴露,心中震动。 “这不是幻象!” 司蒙涧错愕,若是幻阵,“三皇兄”面对老者的攻击,定然无法与其硬拼,而应该是施展手段躲避,同时与其周旋。 可眼下这具幻象,竟然能徒手压制地灵阶的高手!这哪里是幻象,分明是杀星? 还是说,眼前之人真的是三皇兄,只是故意装成幻象,想要杀了他?三皇兄死之前的执念,就是太子之位,是自己的身份,让他生了杀意? 司蒙涧如此想着,竟在这时发现对方与自己对视一眼,眼中流露而出的杀机再明显不过! 真的是这样? “太子殿下!” 耳边清冷的女声陡然炸响,司蒙涧下意识转过头,撞上一双沉静的眸眼,“不要去想,你想到什么,幻象就会将之变成现实,若是心生恐惧,说不定……殿下会真的死在这里。” 司蒙涧心神一震,立刻强行让自己清空思绪,可眼中所见的三皇兄仍然是那般神勇,与地灵老者相斗,丝毫不落下风。 司蒙涧再去看陆云卿,却见后者正在看自己的十二弟,“这位皇子殿下?方才小女子的话,您也听见了,可否收敛心绪,清空杂念?” 司蒙鸣生得聪慧,立刻照办,待得他也收敛心神,与老者相斗的“三皇子”果真瞬间消失。 老者长呼了口气,对着陆云卿稍稍抱拳,便推到缘昭麟身边调息了,方才那番恶战,着实消耗不少。 有了这般前车之鉴,众人果真不再呼吸乱想,连话都不聊了,生怕又思绪乱窜,想起什么人来,为队伍引来强敌。 直到半个时辰后,陆云卿忽然觉得周身一松,再看林正,却见后者也是吐了口气,道:“我们出来了。” “累死我了。” 递风白丝毫不顾形象地就地坐下,“连续半个时辰谨守心神,我在族内修持心境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司蒙涧闻言不由咧嘴一笑,“那你们递风氏族对大弟子的要求可真宽松啊。” 这一路走来,众人共患难,关系也亲近几分,是以司蒙涧说话也没了顾忌,要是放在刚刚认识的时候,这话说出来递风白多半要跟司蒙涧干架,可现在听到也只是付之一笑,没放在心上。 第516章 妖魔算计 “此番,又要多谢云麓姐姐了。” 司蒙鸣一路走来都没什么存在感,方才却拖了众人的后退,自觉心中有愧,想来想去只得想陆云卿道过谢,而后再跟众人道:“方才是小子不对,还望诸位大哥多多包涵。” “你这小子,说话一点都不像是司蒙氏的人。” 递风白嘿嘿一笑,“司蒙涧,看来你们皇室龌龊也有不少嘛!” 此话一出,狱老一个冷眼横过来,递风白当即脸色僵硬,面露尴尬,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几个老辈。 “二弟,此话过了,给太子殿下道歉。” 递风墨轻巧地训斥一句,算是揭过这一话题。 司蒙涧也不在意,转头跟陆云卿聊起来,“云麓姑娘,方才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正闻言呵呵一笑,跟着说道:“在下也好奇得很,那阵法着实古怪,可以假乱真,在下回忆数遍阵法记载,都没想到是什么来历,云麓大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现症结所在,洞察力实在惊人。” 陆云卿淡淡一笑,“不过是感知比常人敏锐一些,没什么好称道的,眼下我们距离那处高塔已是不远,若是休整好了,就继续走吧。” 司蒙涧察觉到陆云卿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于是便没有再问,点点头道:“此番并且有伤亡,我们继续出发!” 正当陆云卿一行人在向困仙塔进发时,在仙府的另一侧,却还有一队人马,同样在向困仙塔的方向行来。 “云麓上师,我等还有多远?” 缘昭舞再次出声询问,语气虽然还的带着礼节,却含着几分不耐烦。 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不少阵法,但云麓囊承古时阵法遗册,见识远非林正所比,他见招拆招,竟然极为完整地保留下缘昭舞这一队人,仅仅只有两人因为自己犯失误而受了轻伤。 云麓囊听得缘昭舞的话,微微一笑,道:“快了,在下估摸这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到那传承主宫所在,破灵池定然也在那处。” 头一次听到云麓囊给出具体时间,缘昭舞顿时面色一喜,“终于快到了!” 云麓囊呵呵一笑,正想再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有人!” “戒备!” 缘昭舞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对云麓囊的本领十分信服,自然对其所言十分相信,队伍迅速反映,摆出防御的阵势。 果然,没过多久,前路空间一阵荡漾,竟是从中吐出一间精舍。 那精舍好似久经磨难,甫一落地就碎裂开来,将里面的三人都暴露在缘昭舞眼中。 “是你们?” 缘昭舞一眼就落在骨枪杵脸上,不禁冷笑,“骨枪杵,你当时不是走得挺干脆么?怎么就剩一个孤家寡人了?” 骨枪杵看到缘昭舞,也是眉头微皱,并未说话。 正在这时,又有一句话插进两人中间,“看来,还是云麓大师厉害。” 丘里暗若无其事地吐了口血,两眼肆无忌惮地看着云麓囊,“若是有你相助,我找去困仙塔就容易多了。” 云麓囊听到“困仙塔”三个字,登时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像后退了两步,如临大敌。 “丘里暗,你发什么疯?” 缘昭舞大皱眉头,这丘里暗怎么回事?明明只是一个排行第九的大弟子,怎么行事这般乖张,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而且,困仙塔是什么? 云麓囊有事瞒着自己? 这一瞬间,缘昭舞想到了许多,却未表露出来,只是哼声道:“你想请教云麓上师,可以,但必须和我们一道,我要找寻破灵池所在,你想找什么当在我之后。” 丘里暗闻言嘴角扯过一丝阴冷的笑,“可以,我们一起走。只是没想到云麓上师这般尽心竭力,为你引路,相比之下,我们那边的骨枪瀚海,简直该杀!” 云麓囊心头狂跳,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叫做丘里暗的人族,极度危险! 他表面却是露出不喜,拂袖哼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既然答应此间之事,自然尽力而为。” “说得好!” 丘里暗咧嘴一笑,大步走到缘昭舞旁边,道:“司蒙涧那处损失惨重,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完了,远不及你这边安稳。你我所求并不相同,我早年得到过一册古书,与此间仙府相关。我要的困仙塔,当与你的破灵池在一处,目的地并不冲突,不过路途再往前走,危险度可不同以往,我等当互帮互助才是。” 缘昭舞明知丘里暗说的有道理,可眼下却怎么也不想直接答应,皱眉许久,才道:“本宫可不想与来路不明的人合作。” 此人定不是丘里暗! 丘里氏族大弟子的跟脚,她自然了解颇多,丘里暗身后只有一名寿命将尽的长老支持,等到那长老仙逝之后,丘里暗这个大弟子恐怕也当不下去了。 这般窘迫的丘里暗,行事该是处处小心,不敢得罪任何人,免得失去大弟子身份后被秋后算账,可现在的丘里暗……连她似乎都不放在眼里,古怪极了。 “来路不明?” 丘里暗面色流露出一丝笑意,“这话从何说起?难道我丘里氏族的身份是假的?” 缘昭舞冷哼一声,“谁知道呢?”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再与你多言一句,只要你不挡着我的路,只去寻那破灵池的机缘,我便不会反水。” 丘里暗稍稍正色开口,“此誓言天地见证,若有违背,当受天罚!修为停滞,永世不得超脱。” 缘昭舞见他连天誓都发了,心中疑虑顿去,面上显露处一丝笑容来,“那么丘里暗公子,就此同行吧。” 丘里暗哈哈一笑,队伍即刻再次出发。 云麓囊走在侧旁观察周遭有无陷阱,此刻其内心却多蒙上一层阴影。 本能告诉它,丘里暗很可怕,这么可怕的人就算是独闯此间仙府,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可他现在却偏偏要与缘昭舞合作,这里面若是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可惜…… 云麓囊心中隐隐兴起一丝后悔,早知道会出现意外,他就该和骨枪瀚海一样,利用之前的阵法,提前吞掉缘昭舞这一队人,壮大己身。 这样即便无法吃到困仙塔中的先贤,也能储存到下一轮成长的本源,现在被这个丘里暗横插一脚,怕是到时候什么都捞不到。 他与骨枪瀚海本就同出一源,此番若是被骨枪瀚海夺得先机,即便能活着出去,多半也会被骨枪瀚海吞吃,失去自己的本来意识,与骨枪瀚海融为一体。 这该如何是好? 云麓囊心中忧虑,一边破阵一边想办法,手中动作却又不敢与之前有太大区别,唯恐丘里暗发现不对,突下杀手。 然而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众人已至困仙塔前,云麓囊仍然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缘昭舞此刻却是心神激荡,看得面前高耸入盐的台阶之上,那偌大的白玉色宫殿,以及那在宫殿后只露出中段的黑色高塔,眼中满是期待。 终于是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他心下暗叹一声,说道:“此处阵法高深晦涩,若想要入主宫,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破阵。” “云麓上师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丘里暗笑容满面,“若是破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想破阵?就凭你这个只会偷袭的卑鄙小人?!” 话音刚落,丘里暗身后蓦然传来一声爆喝,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泰山压顶般的双锤,从天砸来! 丘里暗面色不改,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就在即将被双锤砸中的那一瞬间,身形倏然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后退避,如蛇扭转,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击。 递风白见这一击竟然落空,气性更大,怒目冲上前去拔出砸出地面的两锤,得理不饶人地攻了上去! 丘里暗左闪右避,始终不回手,口中大笑道:“递风氏族的弟子未免太过小气了?在下不过是借了区区一间下三品精舍,待得出去之后让本家还你就是,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小爷我在乎的是那精舍?敢偷袭我大哥,我砸不死你!” 递风白愈发暴躁,其手中双锤收起情绪影响,威力更甚一筹,锤法杂而不乱,势大力沉,显然与其本身脾性极为契合。 在场双方各自立在一旁,都没有上前帮忙的想法。 “上主,这丘里暗有些古怪。” 上厉氏忍不住传音给陆云卿,陆云卿微微颔首,“丘里暗看似险象环生,好似下一瞬就会被递风白砸死,实则是故意为之,其身法游刃有余,分明是实力远胜于递风白。上厉氏,你跟随丘里海多年,对丘里氏族大弟子了解多少?” 上厉氏面上现出一分难色,“却是不知多少,大哥鲜少会与我等说起这些。” 陆云卿点过头,不再言语。 眼下尚有困仙塔在前,这场争斗不会持续太久,暂时也不必深究丘里暗来历如何,只需知道他的目的,再行处理就是。 第517章 性命之胁 果然,二人斗了再有盏茶时间,同时跳开战局,罢手不打。 递风白倒是不想停,可他后继乏力,体内玄元损耗太快,而丘里暗一直躲避,消耗的玄元却是不多,再打下去怕是落败的会是自己。 眼看丘里暗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递风白心下极其不爽,只得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这一场架没完!” “好啊,只怕你小子到时候不敢打。”丘里暗笑眯眯地嘲讽一句。 “……你!” 递风白气不过,怒气憋着不好发作,只得狠狠一甩手,退到递风墨身边,“大哥,这丘里暗太过分了!” 递风墨冷冷看了一眼丘里暗,冷沉出声:“稍安勿躁,正事要紧。” “却是正事要紧呢。” 缘昭舞上前一步,笑意清浅地对着缘昭麟行了一礼,“大兄怎的落得如此狼狈?连颜儿族妹都没能护好,若非丘里暗仗义相助,大兄可就要失去颜儿族妹了。” 缘昭麟闻言不置可否,视线越过缘昭舞,看到目光躲闪的缘昭颜,说道:“你能活下来,是你的造化,我不会怪你。” 缘昭颜闻言先是一喜,旋即顿时有些愧疚,“大兄……” “不用再这般叫我。” 缘昭麟收回视线,“你为求自保,无可厚非。但你向丘里暗透露的族内消息,同样是覆水难收。此后我麟院,断无你容身之地。” 缘昭颜小脸霎时变得惨败,“大兄!你……” 她没想到缘昭麟会丝毫不顾及她的情面,当众点破了这一点,这让她难堪极了,恨不得立刻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她不明白,她只不过是想活着,为什么要被大兄如此对待。 她是出卖了大兄没错,可大兄的那些对敌手段时常都在变,就算自己说了一部分,又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大兄连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娘亲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难道是因为大兄早就不想让自己跟在他身边了,故意赶走她?! 想到这里,她蓦地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就锁定了陆云卿的位置,看着陆云卿此刻在队伍中的站位,分明是在正中间,几乎是与大兄并肩同行,她立刻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这个贱人! 区区散人出身的女子,若不是攀附上大兄,怎么可能站在旁边? 可怜大兄被这个贱人美貌迷花了眼,竟然连亲疏都不分了吗? 云麓贱人,该死! 她心中恨极,却不敢表露出来,只露出一副无奈悲戚的表情,退到了缘昭舞的队伍中。眼下失去缘昭麟的照拂,她也只有呆在缘昭舞这里了。 见双方停战,司蒙涧朗声一笑道:“看来暗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困仙塔所在了?”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丘里暗笑容满面,“我看此间阵法颇为难缠,即便是云麓囊也是破不开的,不如等云麓囊削弱部分阵法威能,随后我等诸位合力,以强力破开,也好节省时间。” 司蒙涧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破阵的云麓囊,洒然一笑,“若是你等愿意,我等自无不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丘里暗不等与缘昭舞商量,直接一锤定音,随后两方各自在阵法一侧坐下等待。 司蒙涧视线始终在丘里暗身上,命狱老在前面盯着阵法和对方后,自己则是退到了队伍后面,和递风墨坐在了一起,“墨兄,对那丘里暗,你有何见解?” 递风墨停下调息,睁开眼,淡蓝色瞳眸闪过一道光亮,“太子殿下可曾听过,丘里氏族双生子之说?” 司蒙涧面色变幻了一下,“原来如此。” “此刻亲眼所见,在下却觉得传言不可信。” 递风墨又开口,手掌抚过胸口,“那等手段,阴狠老辣,不似我等同辈。” 司蒙涧脸色再变,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陆云卿就坐在递风墨身后不远处,将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若有所思。 一个老家伙么…… 她本来猜测丘里暗是被某个困仙塔里的存在占了肉身,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不过不管此刻操控丘里暗身体的人是谁,对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她此行为了煅烧窍穴,尽快提升修为,本就准备仓促,很多对敌手段都没来得及习练。若是与一个老家伙对上,胜算太小。 念及此处,她心中呼唤,“前辈,前辈您还在吗?” “哈哈哈哈,小丫头,你总算想起老夫了?” 苍老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陆云卿抿唇,继续在心中回应,“非是晚辈不尽力,而是晚辈自觉能力不足,是以多召集了一些人马,没想到还是出了变数。” “你这丫头倒是实诚,也不诓骗老夫。老夫实话与你说,你们说的那丘里暗,应是个厉害角色,他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将你们这些小辈全部杀光!只是不知其打得是什么主意,并未动手。” 陆云卿心口一缩,下意识就要去看丘里暗,却硬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在枫林镇时,她并未与丘里暗照过面,但从丘里海的描述中,其人并非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反而心思异常浅显。 丘里海眼光毒辣,总不至于一点都没发现丘里暗的异状。 如此说来,在进入仙府之前,丘里暗的这一面应该都在潜伏或是沉睡当中,他的目很明确,就是借着丘里暗的身份,进入这座仙府。 陆云卿低下头,接着询问,“依前辈看,晚辈该如何做,才能完成前辈的交代?” “呵呵,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那个老小子显然知晓困仙塔的来历,你若是作出不寻常的举动,下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被他控制住当试路石,另一个嘛,就是嫌你碍事,结果也不用老夫多说了吧?” “小丫头,你也不要灰心。依老夫看,你们不是没有机会,此间主人性情古怪,手段更是诡异莫测。那老小子想要拿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且静观其变就是。” 陆云卿微一眯眼,“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 陆云卿在和困仙塔老者交流的同时,司蒙涧等人也在商谈接下来要如何做,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他们没有陆云卿知道的多,但就目前而言,丘里暗和他们的追求并不冲突,倒也不必逞一时之快,误了大事。 缘昭舞和骨枪杵心中都打得同一个算盘,因而双方竟是默契地安静下来,耐心等待云麓囊破阵。 云麓囊心中叫苦不迭,若是没有丘里暗横加阻挠,它早就在和司蒙涧等人碰面之前,将缘昭舞等人全部吃了,又怎么落到如此骑虎难下的场面。 如今两方人马虎视眈眈,单凭他一个妖魔在仙府中处处受制,暴露实属不智,只得一边为他们破解阵法,一边寻求脱身之策了。 值得庆幸的是,骨枪瀚海好似偷鸡不成蚀把米,将自己也赔了进去,自己倒是不用担心被其吞噬了,就算什么都得不到,就这么出去回到内围黑雾里,它也不算亏。 且眼下事态未定,若是这两方人马打起来,自己说不定还能坐收一笔渔翁之利。 念及此处,云麓囊竭尽全力专心破阵。 仙府中没有日月之差,司蒙涧拿出时漏计时,足足等了两日,才听到困仙塔前穿出一丝异响,笼罩在主宫殿上的光芒暗淡了些许。 云麓囊脸色苍白地收回了手,暗暗吐了口气,道:“诸位,幸不辱命!主宫前的这做阵法,已是削弱三成由于,乃是在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此甚好!” 丘里暗立刻起身走来,左右打量片刻,又发出一道玄元试探,随后才转过身朝司蒙涧等人道:“各位,事不宜迟,我等同来破阵吧?” 司蒙涧闻声走到丘里暗身侧,开口道:“敢问云麓上师,可否指出这处阵法的薄弱指出,我等好有的放矢。” “这是自然。” 云麓囊拿过一道阵标,标记在阵前一点,“就是此处!” “好!” 司蒙涧目光一闪,“暗兄,还是各族殿下,待得我数过三下,我等同时集中力量攻击这一点,此阵必破!” “古时阵法变化繁多,亦是效力久远,不易被攻破。” 陆云卿轻声提醒,:“为了以防万一,还请诸位不要留手,尽全力攻伐!否则阵法不破,将力量反弹回来,死伤难料不说,怕是再难以集结出第二次共同破阵了。” 此言一出,原本想要藏几分力量的各个地灵阶皆是面色一凛,先后颔首。 丘里暗本也想出声警醒,没想到被人抢先,不禁诧异地看了一眼陆云卿,随后收回目光,屏气凝神,开始蓄力。 所有人开始暗自蓄积玄元,意图发挥出自己的最强一击。 司蒙涧亦是默默抽取玄元,汇聚于掌心,一边沉声缓缓开口,“诸位,且凝神静听,一……二……三!” 璀璨无比的光芒各自化为匹练,随后又在阵前凝聚成摄人心魄的一股,狠狠鸿基在阵标之上。 天地间霎时寂静了一瞬,随后地动天摇! 第518章 突下杀手 哗啦—— 一声脆响,笼罩在主宫上的流光,终于如镜子般破碎开来,沉睡在主宫好似在这一刻从黑白恢复了色彩,变得生动起来。 “解封了!” 递风白惊喜出声,众人亦是面色欣喜,然而这般惊喜只持续了片刻,就被震惊所取代。 轰隆—— 华丽的主宫竟在重现天日的这一刻,忽然坍塌了! 如此突然的一幕,便是连丘里暗都没想到,神色愣了一下,随后沉下脸,一把抓住同样在发愣的云麓囊,声音阴毒,“你敢耍我?” 云麓囊本体是寄生妖魔,虽然实力并不厉害,脱身的手段却有许多,可它现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都被禁锢,便是连本体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印在体内,使不出来。 他心里头一慌,立马开口为自己开脱,“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按照你们的要求破阵,这里面的宫殿碎了,想必是年久失修,跟我有什么关系?” “年久失修?” 丘里暗冷笑一声,“简直是笑话,古冲之建的东西若是也能年久失修,这世上就没有能住的仙府了!” 古冲之,是此间仙府的主人么? 陆云卿默默立在一旁倾听,心中呼唤那位困仙塔的存在,想要询问验证,可这次却没有得到回应。 “宫殿破了,想来破灵池也的被毁去。” 司蒙涧苦笑一声,“丘里暗,我虽然不知道古冲之之水,可此间宫殿的被毁,多半与我们强破阵法有关,你既然说那为建造仙府心思精巧,其人恐怕将阵法于宫殿的自毁阵法连接在一起,不管我们用什么手段破了阵法,只要不是他的族人,宫殿便会自毁。” 丘里暗听到这里,甩手放下云麓囊,脸色有些难看。 非是不相信司蒙涧的猜测,而是以他的经历和见识看,司蒙涧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此番他耗损魂力,却没想到祖冲之那么狠,连至宝困仙塔都能狠心毁去,令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云卿视线却仍然在坍塌成一片废墟的宫殿上游曳,脑海中浮现出地图的样貌,地图所指的确是此处,可那位前辈要她寻找困仙塔中枢的地方,却不是那跟着一起坍塌的黑色高塔所在,而是在左偏殿的位置。 此刻作偏殿虽然坍塌了,可还有半间宫殿完好,只是被掩盖在一片废墟中,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心下急转,忽而传音给上厉氏,“若是发生混乱,记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没人会特意去追杀你。” 上厉氏闻言愣了一愣,虽然不知道陆云卿为何有此一言,但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陆云卿放下心思,身形不着痕迹地换到了左侧,离废墟更近了一些,众人心思都集中在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丘里暗身上,并未注意到她。 正当她以为自己能等到丘里暗发作之后,趁乱进入左偏殿,丘里暗却忽然转过向她看过来! 丘里暗脸上浮现出邪异的笑,“既然拿不到困仙塔,拿一面封魔镜回去也是一样!” 陆云卿神色瞬变,二话不说身形化作一道利剑,电射入废墟消失不见。 丘里暗被陆云卿的果断震住了一下,随后冷笑,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随其后,“逃?你能逃到哪儿去?”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众人脸色瞬变,上厉氏却是记起了陆云卿的吩咐,立刻退后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 缘昭舞和魔枪杵面对此等情形无所适从,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映,司蒙涧一路却是有一人直接飞出,追向丘里暗,正是那颇为冲动的递风白! “敢伤云麓姑娘,问过在下没有?!” 他长啸一声,双锤狠狠打向丘里暗的后心,递风墨脸色剧变,“二弟不可!” 话音刚落,两条大好手臂连同双锤飞向空中,递风白脸色怔怔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面对丘里暗随手印来的一掌,竟是忘了躲避。 砰! 一面巨大的流光盾牌挡在其人身前,随后竟如一面破布被破开一个大口子,不过被盾牌这般消耗一番,掌力落在递风白身上已不剩下多少威力,只是令其后退几步,便停下。 “好胆小辈!本座现在没空与你等纠缠,待得本座回返,定要杀个痛快,趁现在,你们就尽情地逃吧!哈哈哈哈哈……” 声音伴随着回音远去,很快也冲入废墟中消失不见。 宝物又被毁去一件,递风墨面色白了白,终究忍住了没有吐血,快步走到弟弟前方,将落在地上的手臂和双锤都捡起来放进乾坤戒中,随后回到弟弟身边,为他止血上药。 递风白疼得脸色苍白,龇牙咧嘴,“大哥,那老小子果然厉害。也不知道云麓姑娘能撑多久。” 递风墨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还有空关心别人?” 递风白咧嘴似乎在笑,“我这般也算是为云麓姑娘拖延了片刻,人情算是还上了吧?” “白兄仁义,小弟真是自愧弗如了。” 司蒙涧过来钦佩一句,神色却有几分无奈,“我们得快点离开此处,否则那老贼杀出来,没人能挡得住。” 递风白愕然,“不战而逃?加上缘昭舞和骨枪杵,我们可是有足足五位地灵。” “就算是五十位,在那位面前也不够看。” 司蒙涧叹了口气,“魏爷爷已经看出其人来历,只是心中惊惧,当时只敢告诉我一人,唯恐被他听取,以致杀身之祸!”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望向狱老,便是连缘昭舞和骨枪杵也不例外。 狱老紧了紧喉咙,快速说道:“是一百五十年叛出丘里氏的凶人!其人经历老夫不知,也不知其为何会落得只剩魂魄,与丘里暗混在一起,所谓的双生子传言,想必是故意穿出来混淆视听的。 他当年叛逃时,妖魔祸乱还没有结束!那时他就已无限接近于道天境,拥有种种神异的手段,我们绝对不是对手!” 道天!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瞬变,居然是活生生的道天! 他们深深的明白,即便只是伪道天境,也不是他们这点儿人所能对付的。 缘昭舞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废墟,道:“走!” 她已经无限高估丘里暗的身份,却没想到其人的来历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许多。 继续留在这里夺宝,怕只是自寻死路! 骨枪杵点了点头,他早就生出了去意,要是能跟所有人一起离开,自然求之不得。 缘昭麟深深地看了一眼废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狱老急着催促,“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走。” “那云麓姑娘怎么办?” 司蒙鸣见所有人都准备离开,不由急急问道。 狱老闻言叹了口气,“她若是能舍弃那面封魔镜,说不定对方还能放他一条生路。” 司蒙鸣身形微震,这话分明是说云麓此局十死无生!那凶人分明是个嗜杀的主儿,若是云麓舍弃镜子求生,恐怕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顺手杀了! “走吧。” 司蒙涧叹息一声,“本太子欠下的人情,怕是再也还不了了,若能平安出去,就多照拂一番云海一脉吧。” 连太子哥哥都这么说,司蒙鸣眼神暗淡下去,垂头丧气地跟着众人离开。 躲在暗处的上厉氏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跟上去。云麓是让他一个人躲起来,肯定有其道理。 发出这道命令的陆云卿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场中那么多人,唯独自己被丘里暗针对,现在就算是自己交出封魔镜,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好在,进入左偏殿中,她情急之下生出感应,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块特殊的阵法所在,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阵法四周光芒霎时亮起,脚下穿出一股吸力,且在极快地增强,她双眸紧紧盯着通往外界的破口,却未能看到丘里暗立刻现身追来。 司蒙涧那些人里,居然还有人为她不顾性命,稍加阻拦丘里暗? 她诧异之余,却无暇再去猜那人是谁,玄元触碰到阵法边缘的那一瞬,竟让她发现阵法运转加快了一瞬。 她不作他想,当机立断全力灌注玄元! 长生种的玄元何其庞大纯粹,只是眨眼睛的功夫,阵法就被完全激发,她整个人都被一道白光包裹进去,消失在刚刚进入此间的丘里暗眼中。 “传送阵?!” 丘里暗脸色惊变,快步走到近前却发现阵法痕迹已经被一股极为纯粹的玄元毁得面目全非,“贱婢,竟敢坏我好事!” 他怒了一阵,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打量这座半坍塌的宫殿,沉寂片刻,脸上竟是露出笑容,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丘里暗欢喜地直拍手,眼里精光四溢,“好一个古冲之,老夫差点被你使的障眼法骗了去。” 此间还有传送阵遗留,那就证明这主宫并未全部毁去,而是保留了极小的一部分。 那很有可能就是困仙塔! 既然知道困仙塔没有被毁,丘里暗也不着急了,在破裂的阵法纹路前坐下,指尖快速掐动。 他虽不通阵法,却懂得占卜推演之法,此法传自丘里氏正统,可通过蛛丝马迹算出未来的痕迹,他当用此法算出陆云卿现在的方位,再追过去! 只是不知那传送阵通往何方,推算占卜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丘里暗不着急。 他早就感应到在主宫被毁的那一刻,整座仙府都自行封闭起来,摆出了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也就是说,不管陆云卿逃去何处,都只会在这仙府之中,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第519章 府灵现身 丘里暗如何应对,陆云卿却是不知的。 传送阵将她扯入阵法中后,经过一段短暂又一场难熬的扭曲后,一道漩涡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出现,将她吐露出来。 跟想象中的地方不太相同,陆云卿也不在意,平复了一下传送带来的恶心感,正欲向前去探探路,耳边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醒,“停下!这里步步杀机,你不能乱走。” 陆云卿脚下立刻一顿,眸光闪动,“你是谁?” “我是府灵。” 那声音有些恼怒,又有些委屈,“本来睡的好好的,没想到会进来那么麻烦的家伙。 不过你能挨得过那传送阵力过来,倒是令我诧异,我本来还以为你就算不死,过来怎么也得断胳膊断腿的,没想到你身体还挺坚韧。” 陆云卿微微一笑,没有在体质的问题上多言,问道:“你是仙府之灵?也就是此间主人留下的后手了?我孤陋寡闻,此前却是未曾见过仙府还能生出自己的意识的。” “那你的确是孤陋寡闻。” 府灵嫌弃地哼了一声,“别废话了,赶紧照我说的走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云卿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你怎么不直接带我去?” “要不是你自己胡乱往阵法力灌注玄元,你以为我想多此一举?” 府灵没好气地叫道,“你再说我就不教你走了!”。 陆云卿哑然失笑,这府灵心思纯净,分明是没什么见识的单纯意识,好在其选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丘里暗,否则在此间仙府中的所有人,连同自己在内,恐怕都得死。 念及此处,她一边按照府灵的要求离开这里,一边问道:“你为何不选那丘里暗?若是你想,那传送阵我恐怕也用不了吧?” “我可不想放那个讨厌的老鬼进来。” 府灵话里满满都是厌恶,“他很厉害,就算在这里我也拿他买办法,要是让他接触到我,我的命运可就难说了。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进了传送阵,我当然要将你传送过来帮我一把。” 陆云卿点了点头,“你可知那人的修为几何?又是什么人?” “我在此地沉睡多年,哪里知道那是什么人?这话不是该问你吗?” 府灵语气很不爽,却还是答道:“不过那人的实力和我主人虽然没得比,但也在道天的门槛上了,你在他面前,连一只小虾米都算不上。” 陆云卿恍然颔首,“原来如此。” 府灵对她的反映却是惊奇道:“你倒是好心境,听了不害怕吗?” “害怕,但有用吗?” 陆云卿说着,走出了洞窟,看到外面一片雾气朦胧,“说吧,要我怎么做?” 言罢,她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侧头看去,却是一道透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女孩,正坐在她的肩上晃着脚丫子。 此刻见到陆云卿看来,她指向前往,“快走吧!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个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找过来,我们要抓紧时间。” 陆云卿点过头,沿着府灵指引的方向掠去。 府灵在她肩膀上指路,嘴巴也没停,接着说道:“我醒来后才发现,主人施加的封印有所异动,你身上带的封魔镜是一个,困仙塔也有很多老家伙不老实。 镜子在你这里,你用古时瑞兽皮毛制作的灯盏延缓其侵染速度,处理的不错,我也不用多手,就把困仙塔里的封印重新加固了一番。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困仙塔。” 陆云卿听到这里,总算知道那之前与她交流的老前辈为何不说话了,原来是封印被加固,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丘里暗所图的,似乎就是困仙塔,他必定有办法对付你主人下的封印,我们现在去那里又有什么用?” 陆云卿问出心中所想,她得提前知道府灵的布置,才好配合。 府灵却似乎被这句气到了,立刻反驳道:“你胡说!我主人布下的封印,也是他能破的?他肯定破不了!” 府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云卿抿唇不言,安静地赶了一段路,忽然出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府灵睁大双眼,抬头看着陆云卿线条优美的侧脸,千年之前主人临终前的遗言,在耳边清晰的响起,眼眶不禁微微一红。 自己,真的要…… 府灵沉默下来,也不在指路。陆云卿也不在意,她已经看到了困仙塔,接下来的路不用指引也知道如何走。 走过最后一段路途,陆云卿停在了一方低矮的石塔前。 石塔只有三层,看上去颇为残破,塔上的石壁斑驳,坑坑洼洼的,好似用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这就是困仙塔? 陆云卿诧异地看着面前这座安静异常的石塔,和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庭径。 “我是主人的成道之宝。” 府灵从陆云卿的肩膀上飞起,融入困仙塔中,塔门第一层顿时洞开,“进来吧,我们进来再聊。” 原来它不仅仅是府灵,亦是这座困仙塔之灵。 陆云卿心头掠过这般念头,一步踏入塔中。 与此同时,仍盘坐在破碎阵法前的丘里暗,手中动作一顿,脸色有些阴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对方所能推演的气机忽然变得飘渺虚无,极难测算。 能出现这种情形,除了其人进入困仙塔,没有别的可能! 丘里暗冷笑一声,“以为这般我就找不到你了?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早就在方才算出了大半,即便最后一段被困仙塔所扰,也决计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锁定陆云卿的气机,到时候其人不管逃到哪里去,都能被他立刻察觉,插翅难逃! 而此刻在另一边,司蒙涧等人在仙府中各处游荡,寻找出口,又折损了不少人马,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糟了,定是那阵法自毁时触动了仙府,此地恐怕已经没了出路。除非能找到仙府的中枢所在,我们只能等死。” 林正脸色难看地说出这番话,队伍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来之前谁能想到,此番仙府之行会出现如此多的变故,眼下更是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那依林上师看,我们该如何去找这仙府中枢?” 缘昭舞态度极为亲和,试探着询问,随后又看了众人一眼,仍旧不敢相信地问道:“那云麓囊果真是妖魔所化?” “自然是真。” 递风白哼了一声,“若非如此,它又怎会趁丘里暗动手的时候,直接逃走?我看你运气也是够不错的,骨枪瀚海害得我们够惨。若非丘里暗横插一脚,你现在早就被妖魔害死了。” 缘昭舞被这一阵冷嘲热讽,脸色很不好看,但也知道这次能活下来,恐怕真的是运气。 眼下想要逃出去,能依靠的只有林正,她也不能摆着冷脸,只能叹了口气,道:“寄生妖魔,当真可怕。这一路走来,我竟然没有丝毫发现。林上师,此处仙府所在何处?你可有办法寻得。” 林正苦笑一声,“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云麓姑娘似乎拖住了那老贼。” 递风白嘿嘿一笑,“我的牺牲果然没有白费,说不定不用咱们怎么做,那老贼就被云麓姑娘解决了呢?” 众人闻言皆是无言,谁都知道这事情不可能,云麓连地灵都不是,又怎么可能是那老贼的对手。 只是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拖住了他,不过想来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递风白看着众人的表情,不禁骂骂咧咧地说道:“怎么了?打不过,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了?继续这么下去,咱们干脆直接此处自裁!” “白兄说得不错。” 司蒙涧深吸一口气,抬头道:“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林上师,不管你带的路是对是错,我们都不会怪你,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 林正连连点头,起了阵盘,带着队伍继续在仙府中摸索出路。 …… 陆云卿进入第一层困仙塔,就看到一名穿着黄袍的老人被锁的正中心,周身锁链密布,令他动弹不得。 此刻见的有人进来,那黄袍老人蓦地睁开眼,眼中的神芒照出,竟令陆云卿皮肤有种刺痛之感,当即心头一凛。 “小辈,你是古冲之的传人?” 黄袍老人冷冷问出声,陆云卿抿唇不言,此人并非之前与她交流的那位老前辈。 “不用管他,我在二楼。” 耳边传来府灵的声音,陆云卿心领神会,从旁边的石梯上楼。 黄袍老者的视线一直跟着陆云卿移动,直到陆云卿即将上去二楼,他忽然又道:“小辈,听老夫一言,那古冲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仇家几多,你继承他的东西,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话道出口,却没见到陆云卿脚步有丝毫的停顿,依然上了第二层,只得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释然。 古冲之,你的交代老夫完成了。 你个老杂毛,运气真不错。 第520章 另谋他策 陆云卿来到第二层,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旁,正在侧脸打量她的女童,女童看上去约莫四五岁,不过其面貌与之前落在她肩膀上的府灵一模一样,陆云卿便知道这就是整座仙府,也是这困仙塔之灵了。 女童看到陆云卿却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原来真是煅穴期,我还以为你心计那么厉害,会隐藏修为呢。”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是在为对付那丘里暗而烦恼吗?” “谁说不是呢?” 女童撑着下巴抿了抿嘴,“那位差一步就能达到道天境界,我小小一个灵体,可不是他的对手。” 陆云卿也不客气,走过去在女童面前坐了下来,“那这座仙府里面留下来的阵法又如何?” “是禁制,可不是那些低级的阵法。” 女童翻了个白眼,随后想了想,又道:“有倒是有,可那凶人也不是傻子,遇到危险肯定会避开,也有几个隐蔽性比较高的杀禁,可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发动布置,那凶人难道还会听我的话,停留在某一处地方一动不动让我杀?” 陆云卿却不接着往下出主意了,另外问道:“府灵大人,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找一个人商量如何对付那凶人?” “当然不是。” 女童叹了口气,“我还有几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一来就是释放出这座困仙塔里的犯人,让他们去和那凶人做对手,可转念一想,这些犯人与那凶人无冤无仇,反倒是和我主人有仇,若是直接放了,怕是会直接来对付我。” 陆云卿听得一笑,“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你了。” 女童没好气地打量一眼陆云卿,“我本来以为你再怎么样,总会隐藏一点修为吧?没想到那么实诚,窍穴内愣是一点地灵之气都没有。” “那倒是小女子的不是了。” 陆云卿抿唇微笑,“敢问府灵大人的具体办法是什么?” “办法倒也简单,那就是认你为主。” 女童定定的看着陆云卿,唉声叹息,“可是你不中用啊,接掌我这座真宝,修为最少也需要地灵阶,你够不着,我就算强行认主也没用。” “为何要认主?” 陆云卿挑眉,“就算你能认我为主,我也不是那凶人的对手。” “不一样。” 女童摇了摇头,“无主的我和有主的我威能大不一样,就算能发挥出的威能只有一丝,也比我现在所能发挥的余地要大很多。” “原来如此。” 陆云卿微微颔首,“还有其他办法认主么?” “有啊!” 女童爽快地点头,随后一脸悲伤,“可是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我估计那凶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什么办法?” 陆云卿却还是没放弃,继续追问道:“你这般想方设法,想必也不愿意落到那凶人手中,将方法尽皆告知于我,说不定我能想到好主意。” “就你?一个连地灵阶都不是小家伙,我无奈之下想认你为主,你还真当自己很了不起了?” 女童鄙夷地看了一眼陆云卿,心中不忿,不过碍于现实,她还是回答了陆云卿的问题,“你不是地灵,那我就只能走正统传人的法子,接受我主人留下来的考验,我可以给你开后门,到时候你通过考验,就能认我为主了。考验需要时间,而那凶人大概只需要一刻钟,就会找到这里。” 陆云卿眸光霎时一闪,“什么考验?说清楚。” 女童很不喜欢陆云卿那故作正经的语气,哼了一声,道:“说了你也没办法,考验公分三步……” 陆云卿听完又道:“此前有人传言,你这仙府当中有一座破灵池,是真是假?” “都这个时候了,你问这些做甚?” 女童气呼呼地看着陆云卿,“有!当然有,不仅有破灵池,还有更好的能让你成一品地灵的上清池,就看你有没有福气就享了!” “上清池又是什么?” “乡巴佬,连这个都不不知道,那池水乃是上清之气所化,是成就地灵最好材料,以此成就一品地灵,勾连的乃是上三清,而非地势,不受天地束缚,厉害得很! 可以此成就地灵危险无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陆云卿沉默下来,女童见状顿时摇了摇头,“你看,你不也是没办法吗?让我白费口舌,连继续想办法的时间都浪费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救…” “有一个办法。” 陆云卿忽然出声打断了女童的埋怨,抬眸定定地看着女童,“不过需要冒不少风险,考验也需要稍微调整,你能做到吗?” “我连给你开后门都能办法,只是调整考验,当然可以做到!” 女童眼眸里泛出一丝怀疑,“你真有办法?” 陆云卿笑了一下,“你且这般……” 女童听着眼眸越来越亮,随后高兴起来,点头道:“你这个办法的确不错!虽然冒险,但对付那凶人,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我这就去准备!你且在此地候着,不许去其他地方,稍后我将你一同挪移过去。” 陆云卿微微颔首,女童立刻急匆匆地离开了。 在女童离开之后,陆云卿却是目光一闪,丝毫没有听从女童的意思,举步来到了第一层。 被捆缚在中心的黄袍老者的睁开眼,冷笑连连,“黄毛丫头,你又来做甚?难不成已经认主了,想要放了老夫?” “前辈说笑了,晚辈连地灵都不是,如何能认主?” 陆云卿淡淡一笑,语气间似有失落,你黄袍老者一听先是诧异,随后恍然道:“倒也正常,这座塔久居地下,需要足够的地灵之力才可勉强弥补岁月的伤痕,你这样的小丫头若是被强行认主,恐怕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这座府灵心性单纯,若是换成老夫,定会选择诓骗与你,能吸收一点是一点,总比现在快要维持不住形态的好。” 陆云卿听到这里,当知府灵所言句句是真,并未有故意装作单纯骗她的意思,顿时失去了和黄袍老者谈话的念头,转身就欲上楼而去。 “喂,你这小辈,就准备这么走了?” 黄袍老者见状很是不高兴,“你不相信那府灵,拿我来试探,目的达到就准备一走了之?就不怕老夫我是在说谎,让你也落得与老夫一个下场?” “前辈莫要吓着晚辈。” 陆云卿退后两步,故意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晚辈只是害怕,所以不敢与前辈多言。前辈此番帮了晚辈,待得晚辈认主之后,放了前辈就是。” 黄袍老者闻言,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就凭你这个小丫头,也敢妄图染指真宝?哈哈哈哈……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夸你两句,你还真当自己是天命之女了?” “小女子不敢。” 陆云卿行了一礼,似乎是真的被吓到,匆匆上楼而去。 “无趣。” 黄袍老者见视野中的女子消失,撇撇嘴低低说了一句,本以为古冲之运气好,找到一个习性沉稳的传人,未来有望将这座困仙塔重新大放光彩。 却不想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稍稍一惊吓就现出了原形,啧啧…… 陆云卿上到第二层,脸上的惊慌失措霎时消失无影,慌乱的脚步也倏然沉稳,不慌不忙地走到桌边坐下,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眸光湛然。 她下到第一层的确是为了试探府灵之言的真伪,黄袍老者说出那般恐吓的言论,便说明他此前的话为真,且有讨好的嫌疑。 若是日后事不可为,或许可将他放出来碰碰运气。 念及此处,陆云卿沉下心思,耐心等待府灵将她挪移出去。 她的计划十分冒险,但却也没有府灵所设想的那么危险,若是能够成功,不仅能灭了那凶人,还能顺势接掌仙府,成就地灵,可谓一举三得! 陆云卿眼眸一冷,就看她此前发现的手段,能不能奏效了。 …… 林正还在林中谨慎前行,时不时试探自己是否陷入阵法当中,其身后跟随的一群人亦是如此,这一段路他们走的异常艰辛狼狈,好在能走到这里的各个都是有两把刷子,并未折损人手。 试探片刻没有阵法反映,林正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吸力,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被带去了别处。 “林上师!” 众人大惊,然而还未有所动作,就同样被一个不可抵抗的力量传走。 …… 躲在废墟附近的上厉氏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所在之地就被换了一个地方,在看到自己身前不远处就是那占了丘里暗身躯的凶人,更是大惊,转身就跑,谁知却一头撞在透明墙壁上。 他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随后看到自己身边又多出一人来,正是林正。 两人相见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靠近了一些,几乎是同时开口道:“怎么回事?” 上厉氏:“……” 林正无言一阵,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正欲开口,便看到司蒙涧等人一个个都被传送过来。 第521章 八一台阶 “这当是仙府的手段。” 上厉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正赞同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台阶上方那的破落的石塔,“仙府之灵大概是被那凶人惊醒了,它要做什么?” 上厉氏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自己左侧光华一闪,又多处一道人影来。 在那挪移的光芒淡去,上厉氏看清了其中之人的相貌,顿时大喜,“上主,您没事?!” 陆云卿微微颔首,旋即目光扫过面露震惊的众人,轻笑道:“诸位,别来无恙?” “云麓姑娘,你居然还活着。” 司蒙涧语气复杂起来,眼中尽是钦佩,他是在想不到陆云卿是如何在丘里暗手中逃命的。 陆云卿看了一眼正阴沉望过来的丘里暗,笑意从容:“小女子运气不错,敢在被杀之前,被府灵挪移走了。其间落到了别处,只得独自一人寻求出府之路,没想到还能与各位有相见之期。” “原来如此。” 司蒙涧恍然,心中却不信,府灵又不是云麓的谁,又怎么会特意救她,这其中对方定然隐瞒了什么,不过既然是逃命手段,有所隐瞒也很正常。 丘里暗听着却有些不耐烦了,冷笑出声,“困仙塔,你再不现身,本座就破了你的束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这束缚他不是不能破,只是以丘里暗的肉身,破起来颇费功夫,索性不如看看这府灵要做什么鬼。 果然,在其话音落下后不久,困仙塔中飘出一道人影,众人定睛一眼,竟是一名衣袂飘飘的女子,看其脚不沾地,凌空而立,众人便知其就是府灵,当即齐齐行礼。 陆云卿亦是躬身一拜,和众人一起开口道: “拜见府灵!” 丘里暗甩袖冷哼一声,“府灵,你这是又是在搞什么把戏?真以为这群乌合之众就能挡得住本座不成?” “他们当然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从未要拿他们当作挡箭牌的意思。” 府灵看着丘里暗,眼里闪过厌恶,“这是本府灵却也不想这般容易就认输,主人留下的吩咐中说,若后辈有能人,当可接受考验,若能通过便是我主人传人!你若是能通过,我便认主与你又如何?只是这考验凶险,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尝试的。” 说到此处,府灵冷笑,“丘里暗,这是我的最低线,你若是非要强闯,我就是拼着宝毁人亡,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丘里暗闻言面上一凛,心中却是暗笑。 这府灵竟还挺顾及脸面,搞出这般阵势来,无非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让其认自己为主,又不违背主人留下的遗嘱。 传人,那必是年轻人才可,自己可不是。他在修炼上的心得和经验,哪里是司蒙涧这些个年轻人能比的,不管是什么考验,都是自己占尽优势,断无被他人超过的可能。 念及此处,丘里暗微微一笑,“你这府灵,当的也不容易。也罢,既然如此,我就接受考验,待得本座通过考验,你可不要反悔?” “我们府灵,可不是你们这些个狡诈人族,待人最是真诚!” 府灵讽刺一句,挥袖扫开众人眼前的屏障,一条幽幽甬道各自显现于众人眼前,“此为第一关,通天路!共有九九八十一阶,若能走到终点,即便不是主人的传人,也会有赏赐传下。” 说到这里,府灵看了一眼丘里暗,道:“你等放心,不论最后是何人通过此考验,本府灵必将放你等安全离去,不必有所顾虑。” 有府灵亲口保证,众人立刻没了疑虑,纷纷踏入通道中。 丘里暗也不迟疑,既然府灵这么说了,他暂时也没心思理会这些个陪跑的小家伙,当即抓紧使劲掠入通道中。 上厉氏看了一眼还未进入通道的陆云卿,不仅迟疑着开口:“上主,我该如何做?”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即便在仙府中,所言所行也当依上主,不然等到陆云卿出去,对他印象不好,不再照拂上厉氏族,那他可就犯了大罪过了。 “你尽管去闯,若能得到好处,也是你自己的机缘。” 陆云卿笑着开口,除却手下败将,她驭下的手段从来都是温和的,温和中见威严,才是最好的控制人心的手段。 上厉氏闻言心中大喜,脸上疑虑尽去,匆匆冲入通道中。 他这一走,外面就只挣下陆云卿和府灵二人。 “云麓,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府灵撇了撇嘴,露出几分女童的神态,装成这般成年女子的神态,还真是累灵。 陆云卿唇角微微一勾,“放心,此番胜者当是你,而非那凶人。” 言罢,她也不等府灵继续开口,闪身进入通道消失不见。 府灵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空地,却有些怔怔出神,随后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落寞的自言自语道:“主人啊主人,这个叫云麓的,有时候还挺像您的……主人,我好想你……” 陆云卿进入甬道后不久,便看到了一条直通天际的偌大台阶,每一层台阶都有数丈宽,非是一步就能走完的。 仙府中还有这等地方,大抵又是道天境的神奇手段。 陆云卿想着,踏上第一层台阶,只觉得身躯微微一沉,便没了感觉。 与此同时,她也看清了在同一层台阶之人。 “上主,您也来了。” 上厉氏脸色微微发红,“这层台阶施加了重力,猝不及防下很容易摔倒,幸亏在下有所防范,否则就要在上主面前出丑了。” 重力? 陆云卿想起方才那微微一沉的感觉,点首道:“这八十一层台阶不简单,你且小心行事,切勿因此伤了自身。” “属下明白。” 上厉氏点头回应,看陆云卿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又是惊诧,又是钦佩。 上主的根基当真深厚,在这等施加的重力之下,竟然可以面不改色,丝毫不受其影响。 他方才进来时,刚好看到缘昭麟的背影,看起动作分明也没有上主这般从容。 上主能一散人的身份,修炼得如此扎实的底蕴,是在令他惊叹不已。 只可惜…… 上厉氏眼眸一黯,为了他们云海一脉的未来,上主却是自毁前程了,此番终生止步于煅穴期,是整个云海一脉的罪过! 若是这次能从府灵手中得到可以修复窍穴的宝物,他决定就算自己不用,也要让上主先行恢复过来,带着云海一脉继续发扬光大。 陆云卿不知道上厉氏的想法,第一层对她而言没什么收获,她拍了拍上厉氏的肩膀,没说什么,快步行过几步,就踏上了第二层阶梯上。 白色的云雾涌现而来,陆云卿只觉得身躯又直接下沉了一倍,脚步微微一顿站稳,周围视线蓦然清晰。 “云麓姑娘果真非常人。” 耳边传来赞叹的话,陆云卿定睛看过去,便见到司蒙涧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层台阶足有四倍重力,就算是狱老的表现,也就比云麓姑娘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司蒙涧还不知陆云卿现在只是单凭肉身在抗,连玄元都没有动用半分,自以为估计出陆云卿的极限,面色从容地说道:“前方的争斗,自有地灵阶的长辈参与,云麓姑娘不妨与本太子一道同行?” “倒是并无不可。” 陆云卿态度显得不卑不亢,随后四下望了望,有些诧异道:“怎么不见林上师?” 司蒙涧闻言顿时哑然,“林上师虽然身体强健,但并非修炼中人,只是第一层就没扛过去,直接出去了。” 陆云卿恍然,那府灵知道林正是他的人,现在林正应该被其妥善安顿了。 念及此,陆云卿笑道:“我等散人无甚修炼法门,平素只得炼体。小女子观此处是个炼体的好地方,只是这一层对小女子的压力,着实太小了些,还得再往前去,等找到合适的地方,自会停下来修炼。不若小女子先行,就在前面等着太子殿下,如何?” 司蒙涧听她居然将考验之地当成修炼场所,心中惊异的同时,亦是松了口气,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其不准备再争夺考验名次了,于是欣然答应。 交谈过后,陆云卿不作迟疑,当即大步离开。 来到第三册台阶,还不等停留在此地的递风白与缘昭舞开口,就直接快步掠入第四层迷雾中。 “那是云麓?!” 缘昭舞认出了陆云卿,无不震惊地开口,旋即又气道:“好一个云麓,见到我等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去去丘里氏族一脉分支,竟敢连本家都不放在眼里。” “缘昭舞,你有什么资格编排云麓姑娘?” 递风白冷哼一声,道:“若非是她,我们现在早便死了。我看其匆匆离开,必然事出有因,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递风白,你也是本家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缘昭舞气得双眸瞪,“你一口一个云麓姑娘,谁知道她是什么底细?我看她自此处仍然健步如飞,修为非同小可,兴许一直都有所隐瞒,来历不凡,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第522章 各自为营 递风白闻言一愣,面上浮现出犹疑之色,却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在后面想起来。 “缘昭舞,你想知道云麓姑娘为何年纪轻轻,就比你这个出身本家的人还厉害?我告诉你!” 司蒙涧慢吞吞地走过来,面色平静地开口:“她是散人出身不错,可就在身陷此地,生死难料,她所思所想的仍然是如何修炼,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而不是和你一般,看不得别人厉害,只知道在这里凭空捏造谣言!” “司蒙涧,你!” 缘昭舞被说的脸色难堪,骂声到了嘴边却想起了他太子的身份,愣是没能骂出口。 司蒙涧本就不看好缘昭舞,此前还发生了冲突,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说完这句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看着双臂空空的递风白道:“云麓姑娘有炼体只能,此番前去轻松,是为找一个合适地方炼体,想来专心顾念修炼,是以没有与你等交谈,不过我想你的情况,她当是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炼体之法我也尝试过,只是太辛苦,练到中途便放弃了。” 递风白哈哈一笑,神色爽朗,“太子,你也别宽慰我,云麓姑娘就算没看到又如何?我的所作所为,皆是我自愿为之,是为报答恩情,她是什么反应却是与我无关的。我递风白还不至于这般小心眼。” 司蒙涧一听顿时也笑了起来,这递风白说话也有心思,他不小心眼,那岂不是暗地里在说缘昭舞小心眼吗? 递风白也不看缘昭舞,龇了龇牙道:“听太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云麓姑娘的想法当真不错,我此番折损双臂,即便回去能接上,实力亦会折损,不如也去炼一炼体。这就走了!” 他二话不说抬步离开,竟是将缘昭舞当成了空气,招呼也不打一声。 缘昭舞几乎要气炸了肺,她乃是本家嫡系,家主所出,平日走到哪里他人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时受过这等冷遇,一时间什么阴狠毒辣的想法都涌了上来。 家主曾严令不得对其他三族下咒法,可现在家主已经死了,她才应该是明正言顺的下一任家主,缘昭麟的威望再高,能抵得主她出身正统吗? 只有成为家主,成为缘昭氏!司蒙涧,递风白这些个臭男人,才不会小觑她! “母亲,我明白了!” 此时此刻,缘昭舞终于明白娘亲让她和缘昭麟同来仙府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得到仙府中的任何东西,而是……杀了缘昭麟!让她的家主之路,再无妨碍! …… 有一句话司蒙涧说得没错,陆云卿的确是注意到了递风白的断臂,亦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方才帮她拖延时间,阻碍丘里暗之人,果真是行事较为冲动,性格直爽的递风白。 救命之恩相互抵消,只是递风白为此断了两臂,损失未免太过惨重。 不过因此,也让陆云卿对递风氏族的印象再次好了不少,前有递风林,后有递风白两兄弟,递风氏族的行事手段,当要比骨枪,缘昭之流上规矩得多。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陆云卿没有忘记自己身处何处,现在还不是计较那些人情的时候。 只是这一关,虽然不能挡住丘里暗的脚步,也当能拖延不少时间,而且府灵当会为了融入阵法,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所以她也不着急。 方才上得第二层,她就隐隐感觉到体内潜藏在四处的药力有一丝溢出的迹象。此前为了尽快达到煅穴期,她吃的丹药何止海量。 体内丹毒因为长生种的体质消得差不多了,但潜藏的药力却没那么容易出来,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如今遇到这重力一关,却是恰逢其会,正要以外力逼上一逼,也好尽快修复那些个破碎的窍穴。 念头在心中转圜,陆云卿脚下却未曾停,一直在向上走。 从第三层后她却没在台阶上看到其他人,直到来到第八层才看到盘坐在不远处的递风墨。 递风墨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陆云卿,颇为诧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诧异,此女身上种种神秘层出不绝,出现在此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了想,他道:“我炼体一面乃是短板,比之缘昭麟差了一筹,缘昭麟当在第九层。” 陆云卿闻言目光一闪,“多谢告之。” 言罢,转身即走。 递风墨见她还要继续往上,兀自收回目光不再搭理,心中却是叹息一声。 连出身散人的云麓都比不过,看来自己要在炼体上好好下一番功夫了。 陆云卿来到第九层,却没看到缘昭麟的身影,反倒是见到了另外一人,司蒙鸣。 此刻司蒙鸣却有些气息不稳,似乎刚刚与人动过手,看到有人上来,他先是一惊,随后看清是陆云卿,才稍稍松了口气,道:“骨枪杵在上面,他不知为何要杀我,幸亏云麓姐姐你来定有动静惊走了他,否则小弟后果难料。” 说完,司蒙鸣竟是要弯腰行礼,陆云卿连忙让开,笑道:“十二皇子殿下不必多礼,您贵为皇子,向我一个出身卑微的修者行礼,恐怕不妥吧?” “哪里有不妥。” 司蒙鸣自嘲地笑了笑,“我虽为皇子,活得却没有云麓姐姐半分快活呢!处处都是束缚,处处都是阴谋算计,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学雎皇叔,不管不顾逃出去,不当什么皇子。” “雎皇叔?” 陆云卿本想离开,听到司蒙鸣这句话立刻心动一动,“司蒙雎?” “云麓姑娘认识我皇叔?” 司蒙鸣诧异不已,陆云卿眸光一闪,“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传闻真假。” “雎皇叔的消息都是隐秘,被皇宫封锁的差不多了,我都不知道多少,云麓姐姐你能听到也是运气好。” 司蒙鸣眼里浮现出向往,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裂口那里的通道还没有关闭,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这些年雎皇叔生活的地方,是不是真的跟仙境一般。” “会有机会的。” 陆云卿微微一笑,“只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皇子还是慎言为妙,小女子不说,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说。” 司蒙鸣小脸顿时一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年纪小,可也不是蠢的。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云麓姐姐是个好人,若是换成别人,我肯定是不说的,我连太子哥哥都没有告诉。” 司蒙鸣的笑容有些纯粹,纯粹地让陆运微微出神,好似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影子。 她失神了一瞬,蓦然问道:“你多大了?” 司蒙鸣被问得有些茫然,没想到陆云卿会问他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只是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很快答道:“十三岁了,我天生七十二窍穴通透,修炼极快!是以即便我的母妃没什么背景,我还是活了下来。” “这样么……” 看来不论是到了何处,皇室斗争永远都是那般残酷呢。 陆云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这般隐秘,小女子姑且一听,皇子殿下切勿再外传了,以免引火烧身。太子殿下此刻当在第三层,你若要疗伤,倒可下去与他汇合。” 司蒙鸣闻言心中微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云麓姐姐。” 陆云卿点过头,转身离去。 司蒙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消失不见,露出几分怅然与渴望。 要是他真有这么一个姐姐,该多好…… 来到第十层,陆云卿眼前云雾还未散去,便蓦然察觉到一道冷风拂面,她眼眸一眯,手中长剑霎时出鞘!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化为回音在第十层空间内回荡。剑刃被枪尖挡住,却忽而如同灵蛇般滑过诡异的弧度,穿过黑红色衣袖,带出一蓬鲜血。 陆云卿从容退开三步,眼前云雾散去,手中长剑飒然下撇,面上笑意不达眼底,“魔枪杵,小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动手呢?” 魔枪杵蹬蹬退出数丈远,才勉强刹住身形,强自咽下喉咙里的血,满脸震惊地看着正对面的陆云卿。 方才那一击,是他偷袭,可最后却是他受伤,高下立判! 云麓散人出身,感应危机的能力在他之上,他还能理解,可其人力道与玄元浑厚,竟然都超出他不止一筹! 怪物?妖孽?! 魔枪杵心绪翻涌,语气慎重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云卿笑意微微收敛,“难不成,魔枪氏族的弟子无故袭击人后,还要反过来质问小女子不成?真当小女子身后没背景,脾气便是泥捏的?” 魔枪杵头皮微微一麻,他判断出陆云卿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自是不敢造次,只得顺着陆云卿的话,低头抱拳道:“方才是误会,在下以为是那司蒙鸣,这才出手,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向云麓姑娘赔罪!” “你们氏族和皇室之间有什么龌龊,我懒得去过问,也懒得多管。” 陆云卿慢悠悠地开口,随后语气忽然一冷,“不过魔枪杵,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劳烦你想想清楚再动手,若是坏了小女子的机缘,小女子心情差了,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背后又站着什么人。” 第523章 当场抓包 这明晃晃的威胁,听得魔枪杵心头怒火高涨,可形势比人强,他身边没有地灵保护,自己又不是陆云卿的对手,只能认栽,低沉地开口道:“我明白了,在出府之前,我不会再跟司蒙鸣动手。” “如此就好。” 陆云卿长剑入鞘,脸上重新恢复笑容,“方才小女子下手重了,此地没有其他人,阁下尽可在此地疗伤,小女子这便告辞了。” 魔枪杵闻言心下大松了口气,跟着抱拳道:“告辞。” 方才陆云卿分明是有意下重手,眼下他受了内伤,虽然说不上重,但也绝对算不上轻了。就是现在去找司蒙鸣,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两说,他当然不会再想着动手,只希望陆云卿快点离开。 陆云卿本就有意造成此等局面,眼见魔枪杵还算识相,也不多留,闪身进入上一层,看身法,竟比第一层上第二层时还要快一些。 登临第十一层,压力像是潮水一般涌来。 陆云卿身体仿佛被这忽然加大的重力洗练一遍,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后,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药力都涌现上来,往第三百五十一个破损的窍穴流去。 庞大药力的支撑下,破损的窍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起来,不消片刻便修复完毕,变得通透。 陆云卿心下一动,第三百五十个窍穴内的玄元满溢而出,汩汩流入犹如无底洞般空荡荡的窍穴内。 填满需要时间,陆云卿眼前云雾也散去,看清这一层的空间,却仍然没有看到缘昭麟。 “看来递风墨是远远低谷自己的对手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找了一处盘坐下来,静静等待玄元填充,十一层的重力已经足以将寻常人杰初期的修者压成肉饼,可对她而言还是不够看。 不过她并不急着上去,每一层初上时,忽然加大的重力都会逼出一部分药力来,这些药力可以加快玄元填充窍穴的速度,也可以快速修复窍穴。 哪一个对自己更有利,不用多说,等到眼下这个刚刚修复的窍穴填充完毕,再上一层,收益才能最大化。 三百往后的窍穴体量无比巨大,每一个都是前一个的数倍大小,到了第三百五十一个,里面几如深渊般,足够填进去一个大型湖泊。 即便陆云卿体内玄元生成极快,几乎没有间隙,流速极快,也填充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窍穴填充至满盈状态。 当第三百五十一个窍穴功成,陆云卿实力更进一步,顿感周身一轻,竟是丝毫感受不到重力带来的压力。 陆云卿微一皱眉,暂时封住第三百五十一处窍穴作用,感到压力才重新回来,这才起身向下一层走去。 “这个云麓,实力怎么忽高忽低的?难不成是趁我没注意吃药了?” 府灵打定主意拖延时间,将主人遗留下来的重力宝物开至最大,即便是那凶人想要走到八十一阶,也需要数日时间。 她也不想去看那凶人,只分出一丝意念看着防止意外,主意识便回到了陆云卿这里。 只是看到陆云卿居然还在第十一层逗留,心下不禁大为失望。 一个空有计谋没有天资之人,即便心智再高,也不配当她的新主人。 相比之下…… 府灵看向了第三十三层空间的某一处,两眼放光,“煅穴期的实力能走到这里,煅烧窍穴的数量当在两百以上!说不定与我主人一般,乃是二百一十六之数!这样的天才,才能当我困仙的新主人。” 虽然有些对不住云麓,可它不想将岁月浪费在一个连道天境的门槛都有可能摸不到的人身上,跟着这个人,困仙塔才有重现昔日荣光的可能。 “主人,您常常教我勿要忘恩负义,此番我虽然选了别人做新主人,也不会亏待云麓的。这仙府中的修炼资源,她要什么,只消今日渡过此劫,尽可拿去。” 府灵打定主意,收回了分在陆云卿身上的意念,一门心思关注起第三十三层的缘昭麟,却是没发现进入第十二层的陆云卿,气息在重力的压制下,又深邃了一分。 三刻钟后,陆云卿自第十二层起身,眼里闪过一道璀璨的银光,又瞬息暗去。 第三百五十二个窍穴也修补完毕,且似乎因为重力压制下的长生种体质血液流速加快,催生玄元的速度又快了一分,填充玄元的速度不增反减。 然而陆云卿还是觉得不满意,因为她发现自己很难再压制窍穴增长的实力,换言之,接下来的几层可能都无法带给她压力,继续压榨出她体内的药力。 只是到底要上去几层,现在却还没办法确定。 想到此处,她唤道:“府灵大人,可否将一层的重力全部集中到小女子身上,以增强压制力?” …… 无人回应,陆云卿眸光闪了闪,也不失望,剩下十三个窍穴修复起来一个比一个艰难,她本就不指望靠这一关全部修复,眼下既然府灵不理她,那她自己继续就是。 念及此处,陆云卿重新压制一遍窍穴,随后大步跨入第十三层。 到了这一层迷雾还未散去,她步子却未曾停下,如履平地一般视倏然加倍的重力于无物,直接冲上了第十四层! 随后第十五层,第十六层…… 陆云卿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府灵的心思全在第三十三层,这些层中空无一人,也没人见证。 直到第三十层,陆云卿终于感觉到一丝压力,她眸光顿时一亮,毫不迟疑地上到第三十一层。 庞大如山岳般的压力倾力覆下! 大量的药力从骨骼缝隙中流出,化为乳白色的药力齐齐涌入破碎的窍穴中,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 正当陆云卿修复第三百五十三枚窍穴的同时,在第三十三层的缘昭麟亦是在借助压力锻炼,全身白气蒸腾,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忽然间,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缘昭麟惊得蓦然睁开眼,随后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恭敬回答道:“府灵大人,在下缘昭麟。” “原来是缘昭氏族的弟子,难怪如此厉害。听我主人说,你们缘昭一族在炼体一道上的确有自己独到之处。” 缘昭麟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却在盘算府灵突然过来与他聊天的目的为何? 不等他细想,府灵继续问道:“缘昭麟,你窍穴开了几何?” 缘昭麟眼眸微微一眯,似乎猜到了什么,语气依然沉着地回应道:“两百条以上,步步维艰,小子资质愚钝,尚未开到第216枚极限,还在第215枚徘徊。” “太好了!” 府灵高兴起来,“什么资质愚钝?你可别太谦虚,我家老主人不过也才开到第216枚窍穴,你再努力努力,就能达到我主人的高度,此间有上清池,可助你成一品地灵!若是你嫌它太过危险,也有破灵池助你!待得成就地灵,我便认你为主! 条件只有一样,就是杀了那个丘里暗,你觉得如何?” 缘昭麟闻言面色微凝,“上清池?此间竟有上清之气汇聚之池?!” 他心中震动,对此池显然有所耳闻。 “你知道上清池?” 府灵见缘昭麟认得,不禁更为惊喜,“你可比云麓那个见识浅薄的家伙厉害多了,上清池是危险,不过你能走到第三十三层,肉身十分不错,入上清池遇到的危险没有其他人大,当有可能成就一品地灵。” 缘昭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还不够,一品地灵何等厉害?欲要成就,所需的底蕴远不止肉身,我还差得很远。” “怎么会呢?你这般的天才,已是我生平仅见!一品地灵,那是板上钉钉的!” 缘昭麟微笑不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不是本家嫡系,却能成长到今日,靠的就是四处走动游历,虽然没有像递风墨那般获得精舍的大机缘,奇遇也不在少数,成就一品地灵的心得,就是其中之一。 那古籍上分明写着,若想成就一品地灵,第一个硬性条件,便是煅烧的窍穴要达到周天之数! 周天,是为大圆满,为三百六十枚! 二百一十六枚窍穴,只是小圆满罢了,二品地灵可成,一品地灵,那是万万不能。 这府灵性格冲动,原先的旧主人也只是小圆满的窍穴,对成就一品地灵之事并不清楚,却在在此地大言不惭,自己若是真的信了他,恐怕会死在上清池中。 而且,他也不喜欢被一个府灵安排行动,他就是他,他的行动得由他自己做主,不听命于任何人。 只是若是直接拒绝,依这府灵行事幼稚的性格,恐怕会让他炼不成体。 念及此,缘昭麟开口道:“府灵大人,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丘里暗不好对付,在下暂时只想抓紧时间炼体,以应对强敌。”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那我就不打扰了。” 府灵言罢,挥袖扫来一堆秘籍,“这些都是我主人当年炼体的心得,你尽管拿去看。” 缘昭麟眼眸微亮,虽然明知府灵是拿这些秘籍收买人心,他却没有拒绝的道理。 “多谢府灵大人。” 看着缘昭麟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府灵大手一挥,“别再叫什么府灵了,听着别扭,我是困仙塔之灵,你叫我困仙就好了。” 这一次,缘昭麟却是迟疑起来。 他还未开口,忽然听见这第三十三层空间中响起另一道女声,“麟兄,既然府灵欲要与你交好,你就当交个朋友,何必犹豫呢?” 第524章 再度爬墙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惊得缘昭麟作出防御的姿势,随后才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震惊地反问道:“云麓姑娘?” 陆云卿窈窕纤瘦的身影从白雾中出现,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是我。递风墨还说,麟兄必然在第九层,谁知小女子一直走到这里才看到,麟兄藏的可真深。” 缘昭麟听着这番话,摇了摇头,“云麓姑娘,你才是真的深藏不露。”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云麓临危受命,聪明才智的确可以胜任云海一脉首脑,实力定然差了一筹,可谁能想到这个出身散人的女子,能走到这里来?! 这样的实力,即便光是炼体,也足以凌驾与同辈九成九的修者以上。 而且看其模样一场轻松,显然还留有不少余力,而他自己却是到了极限,再往上一层恐怕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云卿听着缘昭麟这般说,只是微微一笑,视线一转落到他的肩膀上,“原来府灵大人一直在这里,难怪我在下层呼唤您,迟迟未有回应。” 府灵此刻正沉浸在震惊当中,心中还有一丝类似于被抓包的羞恼,听到陆云卿近乎调侃般话,它的脸顿时刷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上来的?下面的层数太低,有…有……有什么好看的?!” 陆云卿抿唇,微笑不言,缘昭麟顿时看出府灵有些心虚,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看来这云麓与府灵早就有过交流,而且很可能在考验开始之前,那挪移过来的景象只是府灵故意制造的假象,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这个府灵与云麓说好一起对付丘里暗,转头看到自己爬的层数最高,所以舍弃了云麓,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缘昭麟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这般轻浮的府灵谁敢收? 幸亏,他本就没有接掌困仙塔的意思。 “小女子自然是走上来的。” 陆云卿好似没有听到府灵的解释,只是回答了前面的问题,随后问道:“敢问府灵大人,丘里暗现在第几层?” 府灵见她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憋气,只是涉及正事,却不敢不回答,委屈巴巴地答道:“第六十五层,其他几个地灵都在第五十三层,差的太多了。” “嗯。” 陆云卿轻嗯一声,“麟兄,我还有正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 缘昭麟自觉,也不多问,无声抱了抱拳。 府灵见陆云卿二话不说就要走,顿时急了,火急火燎地追过去,“你等等我……” 缘昭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中恍然,原来府灵在云麓面前,竟然是听命行事的那一个。 从属关系,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然而这府灵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甚至还跑过来幼稚地想要认自己为主。 想到此处,缘昭麟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等这府灵认主之后,云麓以后怕是要多费些心思,调教才是。 想到这里,缘昭麟收敛心思,拿起府灵给他的古旧册子,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光是这些心得册子,他便是不虚此行了。 …… 另一边,陆云卿来到第三十四层,脚步却是未停,一直走到第四十层,才感到压力重新大了起来,便兀自盘坐下来调息,准备修复第三百五十四枚窍穴。 甫一坐下,她肩膀上便“嘭”的一下,凭空变出一个袖珍女童来,正是那府灵困仙。 “你走那么快做甚?我都差点追不上了。” 袖珍女童气呼呼的,嘴巴鼓得老高,却没能让陆云卿看她一眼,心里顿时更气了,“喂,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你不要不理我,行不行?” 陆云卿听得此言,眼眸睁开来,笑道:“你是这座府灵之灵,怎么会追不上人?” 袖珍女童细长的胳膊推了陆云卿一把,气哼哼地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什么正事?” 陆云卿挑眉。 府灵急的小脸通红,“我跟你道歉,你没听见吗?” “府灵大人贵为真宝之灵,小女子何德何能受您道歉?” 陆云卿微微一笑,“当不得。” “当得了,当得了!” 府灵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抬头看和陆云卿,咋吧咋吧道:“主人说炼体也是有极限,若是没有足够多的窍穴支撑,走不到三十层以上。那个缘昭麟开了216枚窍穴,云麓你都走到四十层了,开启窍穴的数量应该在他之上吧?” “窍穴多寡,影响不了大局。” 陆云卿垂眸,平静出声:“别忘记眼下正事,你有这个闲情逸致不如去多多盯着丘里暗,别扰我疗伤。” “你身上有伤?” 府灵惊得两眼瞪大,小嘴微张,“难怪我之前看你身上气息时弱时强,极其不稳。” 说完这句话,府灵忽然意识到,云麓竟是以受伤之躯走到了这一层,若是其没有受伤,又能走到多少层? 陆云卿听到这句话,似笑非笑,“府灵大人不是说,三十层以下层数太低,没什么好看的吗?” 府灵闻言一呆,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那句话自爆了,一张脸又通红,“我…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唯独你不一样,其他人我都没看,就只看你了!” 陆云卿听她狡辩,也不揭破,重新闭上双眸,出声道:“尽可能地将每一层的重力集中到我身上,你去盯着丘里暗,他又任何异动,立刻告知于我!” “好。” 府灵干脆地点了点头,闪身消失,随后过了几个呼吸回过味来,复又出现这一层,只是这次没有落到陆云卿的肩膀上,而是在空中。 “我可是堂堂真宝之灵,这么听话合适吗?” 府灵小脸皱成一团,随后忽然想到了一个借口,“都是为了对付丘里暗!对,我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点委屈又算得上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她再不纠结,刷的一下消失在此处空间中。 …… 第六十五层空间中,府灵甫一出现,就被正在打坐调息的丘里暗察觉。 这具肉身还是太弱了,在他反复祭炼之下,也只走到第六十五层就有撑不住的势头,他只得暂时停下重新祭炼,左右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结局仍然不会改变。 想到此处,丘里暗哈哈一笑,“困仙,该给的面子我都给你了,若是我走完考验,你还不认我为主,休怪本座动用非常手段。” 困仙看到丘里暗就是浑身不舒服,忍不住哼了一声,骂道:“等你走出考验再说吧!说不定你连成为主人传人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死在这呢!” 丘里暗哑然,这真宝之灵……还真是单纯的可爱,若是认主成功之后,他可不需要这种愚蠢的小东西,当抹杀之后重新温养出适合他的新真灵。 丘里暗只是这般想,并未生出什么杀意来,可困仙还是忽然感觉浑身发寒,真宝之灵的感知何其敏锐,它立刻就知道眼前的老家伙准备灭杀它,并且没有丝毫隐藏想法的意思。 可恶!可恶! 云麓一定会杀了你! 困仙眼睛都红了,害怕得就想立刻离开这里,可她心中还记得陆云卿的吩咐,只得暂时潜伏起来,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丘里暗的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此,过去两日之久,丘里暗重新祭炼完肉身,一口气走到了第八十层,眼看再有小半日就会破开第一关,她连忙回去三十四层找陆云卿,却见三十四层空空如也。 她也不奇怪,云麓借助这法宝疗伤,伤势每好转一分,都会上升好几层重新寻找压力,她又刻意调整过,将整层的重力都集中起来,压在其一人身上,疗伤的效果想来应该变得更好,不至于再出现一口气上升四五层的情形。 如此想着,府灵向上找了好几层,都没看到陆云卿,一直找到第五十七层,才看到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竟与众多地灵站在一处交谈,惊得径直愣在了原地。 难不成……她之前看错了,云麓受伤之前,是一个地灵期? 陆云卿来到第五十七层,便看到一众地灵期的老者们正在盘膝打坐,艰难地抵挡来自五十七层的压力,狱老更是连成天之牢都拿了出来。 他们受年纪所限,体质不如全盛时期,能够一路向上坚持来到这一层,对他们而言已经殊为不易。 “狱老哥,你说那凶人走到何处了?” 递风氏族的老妪叹了口气,“这府灵估计将考验弄的这般困难,怕也是想要拦住那凶人的脚步,根本没指望其他人上来。” “的确,连我等都这般艰难,那还没有勾连地势的煅穴期的年轻人又如何上得来?恐怕最多走到三十几层,就撑不下去了。” 狱老言罢,眸光一闪,看向一直在打坐不言的老者,此人乃是缘昭麟的护发长老,名为缘昭玄。 “玄兄?你是何看法?” 缘昭玄睁开双眸看了一眼狱老,沉声道:“不过是权宜之计,踏入道天境界门槛的凶人,又怎么会的受此考验所困,不过是为了给府灵一个台阶下,好顺利得到困仙塔。” 第525章 灭鬼之计 狱老闻言心中一沉,“连你也是这般想法?看来此行真是白跑一趟,只希望府灵到时候说话算话,放我等一马。” “难说,那凶人手中诡异,等府灵认主之后,就算是府灵想要放我们离开,恐怕也不是他说了算。” 老妪磨砂般的嗓音宛若乌鸦,在众人耳旁响起,“而且,若是将此凶人放了出去,四大族谁人能对付的了他?丘里氏族回归了这么一尊大神,日后面对司蒙氏族的态度便未知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眼下强敌环伺,古代妖魔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是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若是其人真的逃了出去,司蒙氏族说不定会让步。” “诸位,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缘昭舞身边的护法长老忽然出声,“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带着少主,从这里平安出去吧。” 场中气氛霎时一僵,狱老见状咳嗽一声,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忽然余光瞥见云雾翻腾起来。 “有人来了!” 他一声冷喝,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崩得紧紧的,睁大眼睛看着云雾翻腾的台阶口,心脏止不住抽紧。 这里是第五十七层,能到这里来的人除了他们,只有一个! 丘里暗从上面下来,目的是为什么,不言而喻。 众人如临大敌,不用任何言语提示便自觉的结阵戒备,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法宝,却谁也不敢主动出击。 “诸位前辈,是小女子。” 云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神经绷紧的众地灵先是一愣,随后面色都变得精彩起来。 云雾散去一些,陆云卿的面貌显露在众人面前,看着一众神色惊愕呆滞的地灵前辈们,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云麓,真的是你?” 狱老语气有些艰涩,“你……你怎么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云麓一个煅穴期的散人修者,居然能来到这里,难道是重力失效了? “重力真的失效了!” 递风白的护法长老忽然惊喜出声,随后大步踏向第五十八层的台阶。 “前辈!” 陆云卿连忙叫停,然而这位护法长老的性子和递风白如出一辙,耳朵是听到了陆云卿的话,脚却先一步跨进了第五十八层,随后就被一股绝然难以抵挡深沉重力直接轰飞下来,砸落在地吐了口血。 众人:“……” “前辈,重力并未消失,还请勿要随意尝试,以免伤了自身。” 陆云卿的话完整地说出来,递风白的护法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差点又吐血。 “云麓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狱老自觉与陆云卿关系不错,接近过来,陆云卿却立刻向后走了几步,“狱老,切莫接近晚辈。” 狱老眉头微蹙,“这是为何?” “因为……” 陆云卿自觉话说不清楚,只得微叹一声,“狱老,你可得准备好了。” 说完,她向前走了两步,将与狱老的距离拉近十丈内。 强过数倍的瞬间降临,狱老脸色骤变,立马飞身爆退,在退出陆云卿周围十丈距离外之后,重力便又立刻消失,好似直接掉到了第一层。 也难怪递风白的护法长老会以为重力消失了…… 狱老看着陆云卿,面色复杂起来,“云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陆云卿微微摇头,“是我特意与府灵大人商量之后的结果,具体为何,却是不便告知了。小女子在此停留,却是有几句话想要与诸位前辈说明。” “云麓姑娘与府灵联手,想要那凶人吃苦头,想法是不错。” 缘昭玄一语道破天机,眼眸深沉地看着云麓,“可即便云麓姑娘你隐藏实力,当为中三品,甚至上三品地灵,对付一个踏入道天境界门槛之人,也是绝对不够。” “前辈却是误会晚辈了。” 陆云卿闻言摇头轻笑:“晚辈哪里是什么地灵,只是炼体比常人多了些。想要对付那凶人,还得看诸位前辈出力才是。” “云麓姑娘未免太过高看我等。” 老妪冷笑一声,“我等连这一关都极难过去,想来那凶人早就在七十层网上,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就算我们一哄而上,也只是送死而已。” “实力不行,诸位前辈闯荡江湖多年,想来演技是不差了?” 陆云卿看着老妪也不动气,依然笑道:“这次看那凶人能否伏诛,就要看诸位前辈的演技如何了。” 老妪闻言面上浮现出困惑之色,“什么意思?” “说来也简单。” 陆云卿微微一笑,将部分计划透露与众人听。 狱老听得又是震惊,又是钦佩,这般计划也亏得云麓能想的出来,不过这计划当中云麓自己冒险过甚,想来真正出谋划策的不是她,而是那府灵。 不过若是事能成,说不定那凶人还真会阴沟里翻船,葬生此地! 老妪亦是听着心神震动,思来想去,问道:“云麓,这事于你而言半分好处都无,以身为饵,那险地你真敢下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云卿笑意从容,落在众人眼中却有几分疯狂的意味,“云麓常年在外闯荡,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若事情不成,想来死的可不仅仅是晚辈一个,身在此处仙府的有一个是一个,一个都跑不掉!那死无全尸,还是留个全尸,又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狱老等人皆是心头一凛。 好狠辣的女子?对自己尚且如此狠,若是成了她的敌人…… 狱老不得不承认,想到这里他心中竟然有几分发寒。 “好,此事我应下了!” 老妪看着陆云卿,眼中的阴冷不再,反倒浮现出几分赞赏。 她身为女子,当知女子修炼不易,比男子更难,在宗族中尚且如此,云麓一个散人,要比她更为艰难,若是没有这股肯拼命的心气,绝难更进一步。 “云麓姑娘以性命相邀,而我等仅仅只是演戏,自会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到时候请云麓姑娘看着就是!” 递风氏族老妪与缘昭玄一口应下,其余人等亦是没有意义,四大宗族的地灵达成一致,陆云卿心中去掉疑虑,当即矮身再行了一礼,举步跨入第五十八层,片刻之后消失不见。 “炼体,仅仅只是炼体……就能达到堪比我等的承受之力?” 缘昭玄看着那被白雾遮掩消失不见的窈窕背影,慨然暗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第五十七层的情况,府灵困仙全程看在眼里,并未现身,见陆云卿光凭一张嘴,就说服了不同阵营的地灵期修者合作,心中暗暗欢喜。 如此,当是有老主人的几分风采! 果然她一开始的眼光就没错,还是云麓更适合当她的新主人。她心里头喜滋滋的,浑然忘记一天前还在嫌弃云麓不够资格。 只是这事儿她又没告诉别人,云麓不知道,缘昭麟也不知道,只是心里头反悔又不会丢面子。 想到这里,府灵身形一窜,落在了陆云卿的肩头,“云麓云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又改变主意?” “只是稍加修改,更为稳妥。” 陆云卿随口应付一句,眉头却是微蹙,破碎的窍穴只剩下最后五枚没有修复,然而现在上来一层所产生的压力,已经不能压榨出药力,最多只能让气血运转加快一些,从而加快修复速度。 第三百六十枚窍穴修复完毕后,她的实力再次跃升一层,感受到的压力又减小许多,且祸不单行,从第三百六十一枚窍穴开始,修复的难度乃是第三百六十枚窍穴的数倍! 这意味着,她又得跳过许多层去寻找合适的压力了。 叹了口气,陆云卿加快脚步,埋头一路从五十八层走到第七十九层,一步未停! 之所以不继续往前走,却不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压力,而是她不确定上去之后,会不会碰见丘里暗。 府灵跟着陆云卿一路,早就惊呆了,“云麓,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煅穴期,不是和那个老鬼一样的伪道天境?” 陆云卿自知剩下的五枚窍穴大概无法在这里修复了,索性坐下来歇息,随意答道:“若我是伪道天,又何必煞费苦心地去算计那凶人?” 府灵一听有理,点头迟疑道:“说的也是,可你的肉身未免也太……” 陆云卿不想让它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以免它想到了什么,打断道:“对了,不是让你盯着那凶人,你来找我做甚?” 府灵闻言果然被打散了注意力,忙道:“差点忘记说,那老鬼再有半日就会破开这一关,往第二关去了。” “第二关你设的什么?” 陆云卿毫不客气,直接询问,若是放在之前在困仙塔见面的时候,府灵早就翻脸了,现在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乖乖答道:“是锻神锁链,主人留下来专门考验传人心境的。” 陆云卿闻言一挑眉,“那凶人既是伪道天境,心境自非比寻常,且不受肉身所阻,根本挡不住他,难不成你想要故意防水,认他为主?” “没有没有,我没想到,当时我才刚醒,没想到这里一点嘛。” 府灵红着脸解释道:“那你觉得再设置什么比较好?心境不能考验,那就只剩下天赋和肉身了。对了!” 府灵忽然双眼一亮,眼巴巴地看着陆云卿,“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不如我先挪移出一点宝物来,帮你恢复伤势,待会儿动起手来,把握也更大一些。” 第526章 凶人来历 这句话府灵倒是说的没错,陆云卿虽然很想瞒着窍穴的数量,但眼下大敌当前,若不能大败丘里暗,一切都是白费功夫,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现在当是尽一切力量提升成功的可能性才是。 念及此处,陆云卿沉然出声:“修复窍穴,可有办法?” “你伤的就是窍穴?” 府灵先是一惊,随后得意道:“你早说呀,我主人其他的东西没有,就是对窍穴执念极深,府里最多的就是开窍,修窍的各种资源了! 你且说说伤的是序列多少的窍穴,我能动用的丹药有修复第一至第三十六的下三品补天丹,还有能修复第三十七到第七十二的中三品补天丹,至于上三品的补天丹太过珍贵,我能动用的只有三枚,可以修复第二百一十六窍穴以下的任何三颗窍穴!” 府灵说完,就盯着陆云卿,却见后者摇了摇头。 “都不行?!” 府灵面上泛出难色,心中却是得意起来,果然这云麓煅烧的窍穴超过二百一十六之数,前日不正面回答,她就有所赐猜测,现在猜测被证实,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那也没关系。” 府灵得意地叉腰,“我还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 陆云卿心里有些好笑,这府灵的心思全都摆在脸上,却还不自知,有几分可爱。 “就是破灵池啊!” 府灵指尖一点虚空,虚空登时荡漾开来一道门户,门户里面显露出一方五彩光泽笼罩的池水。 “这就是真正的破灵池,不是你们之前遇到的那封魔池。这池子的珍贵程度,仅在上清池之下,而且药性温和,就连普通人都可以泡,论实用性还要在上清池之上。它可以修复周天三百以下的所有窍穴,就算你的窍穴全都坏了,这方池水也能一口气将你的窍穴全都弥补回来!” 陆云卿看到破灵池,本有几分意动之色,但在听到最后一句后,心中微感失望,却也不意外,只能笑着摇头。 府灵这下傻了眼,“三百都不行?” 那就意味着,陆云卿破损的窍穴……府灵的神色忽然惊恐起来,“你…你居然还活着?你是人是鬼?!” 陆云卿诧异,“此话何解?” 府灵看陆云卿的行事也不像是鬼魂,十分费解地挠了挠头,“真是搞不懂你,明明修炼的进度足以惊天动地,你自己却似乎一无所知。你要是真的煅烧到三百往后的窍穴,那可真是不得了! 三百往后的窍穴,每一个所需要的玄元都是海量,且这些窍穴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命关!” 府灵古怪地看着陆云卿,“也就是说,这三百往后的窍穴修炼,但凡有一点破损,都会顷刻间要了人的性命,你这一路走来修复的窍穴恐怕不在少数吧,难不成都是三百往后的窍穴,居然还活蹦乱跳的……” 陆云卿沉默,这话她没法儿接。 府灵虽然性格幼稚单纯,但毕竟是从古时就存在的真灵,见识非比寻常,这一破绽摆出来,几乎是立刻她就猜到了陆云卿的身份。 她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陆云卿一眼,随后又绕着她飞了一圈,兴奋道:“当年就听主人说,上廷的长生一脉个个寿命悠长,体质惊人,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上廷了。” 不出所料被叫破身份,陆云卿神色淡然,“现在的上廷,与你在此见到的所有人都是敌对,你若是将我的身份暴露出去,计划顷刻泡汤。” “啊?” 府灵连忙捂住嘴,“我知道了,我不说不就行了。我跟你又没仇,而且我还想跟着你呢,肯定不会害你。” 说到这里,府灵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本来就准备用上清气修复窍穴?那你可要小心了,上清气不是那么好吸收的,寻常肉身吸收一点就会趋于饱和,最终爆体而亡,你虽然是长生种,也要量力而行啊。” “无妨,我心中有数。” 陆云卿不以为意,不是她小看上清池的威力,而是之前连三百往后的六十五个窍穴一起爆开都没能要了她的性命,上清池再厉害,大不了将她的窍穴全部毁去,她重修便是。 她的心态一向很好,只要能灭了丘里暗体内的那老鬼,什么损失都值得。 没有继续在窍穴的话题上纠缠,陆云卿沉吟片刻,问道:“你那阵法准备的如何了?” 府灵连忙应道:“已经差不多了,那老鬼破开此关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长久一些。” 陆云卿点了点头,忽然道:“既然如此,第二关也不用再换,你故作遗漏,务必要让那凶人放松警惕,狱老那群人人老成精,演技应当没问题,你可不要掉链子。” “你可别小看我!” 府灵急于表现自己,弥补之前“变心”疏远的关系,忙拍着胸脯道:“看我的好了,包管那老鬼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套!” 陆云卿却还是不放心,皱眉提醒,“不可小觑他,万事小心。” “知道了。” 府灵说完,忽然停下感应一阵,急声说道:“这一关快要被破了!” 它话音刚落,便闪身消失在这一层空间中,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缓缓消散,“你也要小心啊,小主人,千万别死了……”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抿唇轻笑。 现在就急着认新主人,这府灵对她还真是有信心呢。 —— 泛着金银光泽的双脚迈出沉重的一步,“丘里暗”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第八十一层台阶上。 在他站定后不久,台阶上大片大片的白雾开始散去,脚下的台阶也逐渐缩小,下沉消失,最终所有落在各层台阶上的人都回到了平地上。 丘里暗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只试了试周围仍然还有透明墙壁阻隔,心中嗤笑,这府灵还真是慈悲心泛滥,到这个时候还顾念着其他人的性命。 分明知道自己会灭了它,却还不想办法自救,只是按照前主人留下的吩咐行事,这般呆板固守陈规,实在不堪大用。 他心中如此想着,表面却露出笑容,大声笑道:“府灵,怎么还不现身?” 府灵困仙满脸不高兴地从暗处显露身形,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盯着丘里暗,恨不得要将其人瞪杀,她冷哼一声:“不过是侥幸过了一关,你现在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吧?!我告诉你,第二关乃是主人为传人亲自准备的考验,难度极大!像你这样喜欢强取豪夺之人,肯定过不去!” 言罢,她挥袖扫过虚空,白雾中显露出一面断崖,与对面悬崖仅有一根铁索串联,“此为锻神锁,只要通过此锁走到对面山崖之上,便算过得第二关!” 丘里暗一听是锻神锁,看到府灵那信心满满的模样,几乎要笑出声来。 愚蠢府灵! 以他的境界和神魂强度,过这一关简直是轻而易举。这府灵明知他的修为,却还故意遗忘了这一点,简直要令人笑掉大牙了。 话虽如此,“丘里暗”仍未放松警惕,他早年被人算计,落得只剩下残魂残存于世,这些年来早已养成多疑的性格。这府灵表现得太过明显,反倒令他怀疑这煅神锁链上有陷阱等着他。 困仙府灵见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本想装作不服气,可这下却是真的被气到了,气急败坏地骂道:“老鬼!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锻神锁链是我主人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境界越高,难度就越大!即便你的境界,想要过去也绝非容易!若是失败从锁链上掉下去,悬崖下的万丈深渊杀禁密布,你自有取死之处!” “丘里暗”恍然一笑:“原来如此,那本座小心点就是,还要多谢府灵你提醒呢,等到本座炼化了此间仙府中枢,会给你寻一个好去出的。” “……你!” 府灵困仙气得一甩袖,遁入虚空中消失不见,“老鬼,你给我等着,这才是第二关,接下来的考验,有的是你受的!” 狱老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府灵被“丘里暗”气走,心中皆是暗自叹息。 这府灵未免太沉不住气,脾性都被这凶人拿捏得死死的,只是稍微一激,就将这一关的暗藏的杀机透露出来,丘里暗有了防范,还怎么中招? “云麓不是与这府灵有过交易,约定在上清池动手吗?也不知是哪一关……” 狱老心里头闪过这点念头,却不敢有太大的心绪起伏,以免被凶人感应到,若是因为他的心绪波动而被这凶人提前察觉到什么,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看来本座不走,你们是不准备动身了?” “丘里暗”忽然回头,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面上,最终落到离自己最近的狱老等人身上,意味深长地一笑,“慈老,你站在这群人里,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啊?” 面容一直阴沉的老者当即变了脸色,他正是一直在丘里暗身边的护法长老,丘里慈。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血转乾坤秘法……老夫不知你是族内哪一位前辈,可是平白占了族内大弟子的身体,族中上下知道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527章 锻神铁索 “丘里暗”闻言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摇头,语气有些惆怅道:“到现在还能说出这般强硬的湖,看来,你没猜出我的身份。时间真是不饶人,连我的名字都已遗失在历史长河中,无人知晓了么?” 丘里慈头皮微微一麻,没有接话,脑海中记忆急速转动,将自己所知道的族谱中的人物全部过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能和眼前之人相符的,只得保持沉默。 方才“丘里暗”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是傻子,若是再继续大言不惭地威胁,那就是找死。 “丘里暗”见他不再说话,笑了笑收回视线,二话不说掠出山崖,稳稳落在锁链之上。 丘里慈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陆云卿早在台阶法宝被收回的时候,就退到了三十层左右的位置,此刻落在缘昭麟等人当中毫不起眼,她目睹两人对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心中亦是在思考“丘里暗”的身份,听他的意思,其人曾经也是丘里氏族的一员,只是不知何故判处了丘里氏族,现在无人知晓此人的存在,要么是当年的消息被封锁,要么就就是如他所言,时间过去太久,被人遗忘了。 念及此处,陆云卿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忙在心中呼唤,“府灵,你可知此人夺舍丘里暗是在进入仙府之前,还是在之后?” “这……我也不知。不过这座仙府当时封闭掩埋,乃是主人在战场上身陨之后的事情,期间是否有人趁机藏匿进来,我虽未府灵,但实际只能操控困仙塔附近的核心威能,其他地域的感知并不清晰。” 陆云卿闻言眸光霎时一闪。 这么说来,她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是错误的,她一直以为此人一直都潜伏在丘里暗的神宫之中,直至进入仙府后才夺舍了丘里暗。 只是这个说法,有一个她难以解释的漏洞,那就是她之前让丘里海算计丘里暗,丘里暗表现很是寻常。 她只当是此人不愿意提早暴露,现在想来,以此人的实力和喜欢掌控一切的性格,不至于如此隐忍。 如此说来,他竟是和此间仙府主人同一个时期的人物? “困仙,你认得他么?” 陆云卿心中继续呼唤府灵,丘里暗已经飞去了锻神锁链,不至于还能听到她和府灵之间的交流。 “他?我不认识。” 府灵古怪的声音传来,“若其只是神魂在外,我还能辨认辨认,如今他与丘里暗融为一体,我所感知到的都是丘里暗的气息,仅有一丝不协调,能令我辨认出其是被夺舍了。” 猜测没能得到证实,陆云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也不失望,接着问道:“这锻神锁链真有那么危险?” “的确如此,不过有我在旁,小主人你若是从上面掉下来,我会及时出手救你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作弊了。 陆云卿闻言目光一闪,“如此,你去告知其他人,打消他们的疑虑,暂时莫要泄露我们之间的关系,以防生出变数。” “知道了。” 府灵遵令下去传音,不多时,狱老一干人等便陆续飞身落在铁索上,司蒙涧等人亦是紧随其后,唯独缘昭麟深深看了一眼还未动身的陆云卿,随后才动身掠出。 走在最前面的“丘里暗”感应到锁链震动,回头望见众人都已上了铁索,不禁冷笑,还真是一群为了机缘不要命的。 这锻神铁索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可对还未感悟道天境界的寻常修者而言,却如府灵所言,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不过不论在什么时代,从来都不缺少送死的蠢货,“丘里暗”并未过多关注,专心破关,若府灵真的想要对付他,在动手之前必会有迹象显现,他用不着耗费心神去猜,守株待兔即可。 陆云卿最后踏上锁链,瞬间便觉得周身微微下沉,全身玄元都被锁住,好似一瞬间从煅窍期的修者,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为了更好的考验神魂心境,摒除肉身的影响,此间府主为了考验后来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陆云卿一直都很好奇永生花带来变化的本质是出自哪里,这一奇珍异宝改变的是单纯的肉身,还是连同精神层面也一起改变? 然而人是一个整体,精神与肉体不可分割,以医毒的手段也没办法做到两者暂时分离,而今眼前这锻神锁链,倒是一个极好的印证手段。 念及此处,陆云卿越发觉得自己所掌握的手段,尚不足以覆盖所需,若是此番能得到胜果,怎么也要学一学此间府主的炼器手段了。 脑海中闪过诸般念头,陆云卿脚下稳稳跨出一步,霎时眼前一花,周围环境大为改变。 她四下一望,却是微微一怔。 眼下自己所处之地,竟是一间破落不堪的柴房,一面放着烧火用的柴火,另一面则是一张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床铺。 她再低头看到自己双手,赫然小了一圈,手上虽然布满伤痕和老茧,却怎么也无法抹除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手。 熟悉的场景处处可见,往事浮上心头,陆云卿哑然。 这锻神锁链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竟然在一夕间让她回到了当年重生的那一刻。 确实,这是她重生之后的人生当中心绪起伏最为激烈的一刻,种种遗憾尽归前生,此生重新来过,诸多遗憾都可设法弥补,令她不止一次怀疑过,害怕过改写的命运只是黄梁一梦。 由此心境产生破绽,的确实实在在的存在过。 但在此之后,她又经历了太多,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女孩,亦不会停留在原地继续怀疑。 这一关对她而言,倒不像是考验,反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梳理前程过往,查漏补缺。 念及此处,陆云卿微微一笑,挥袖间幻象倏然破碎开去。 幻象却未随风飘散,反是化作细碎的光芒融入身体当中,陆云卿怔了一怔,敏锐的五感令她察觉到这些光芒无害,反而是有益处的,索性也不多管,继续向前迈去…… 学府落选,锒铛入狱,险死还生…… 陆云卿就像是一个第三者,目睹当年所遭遇的种种苦难,心境却无丝毫动摇。 当年她心中有恨,有困惑,行事颇为偏激,但却并未违背自己的本心,所行之事虽也有运气的成分,但皆是靠自己窗下一片天地,并未依靠别人。 当年京城的迷局的已破,她心中再无疑惑,她的身世清清楚楚,她的仇人业已伏诛,便是后来迫害她的权家,也已毁在她的手中。 来到此界后,念儿也已有了消息,只待出去之后就能接回自己身边。 心境在种种洗练下,早已圆润如玉。是以她惊奇地发现,这在府灵口中十分危险的锻神锁链,对她而言竟然没有那么危险。 至于其他人,年龄或许超过了陆云卿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人生大道理,但远没有陆云卿活得畅快而豁达,是以在幻境中久了,脸色渐渐有几分狰狞,身形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要掉下锁链去。 陆云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距离丘里暗也没有多远,幸亏丘里暗正在专心破除此关,没有去看后面的人。 府灵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难免震惊,“小主人心境分明未曾以专门之法拂尘过,却能圆润至此?!” 人生来心如白纸,可只要在红尘中走过,心境难免沾染诸多纷乱杂念,锻神一关绝难走过。 然而还有一种人,即便未曾登临道天之境,仍可对此关等闲视之。那就是历经磨难,仍然能淡然处世之人! 这里面需要经历多少,才能将心境天生打磨圆润,府灵不知道,但却确定那些磨难中必定包含生死,唯有在生死之间走过,才能练就一颗返璞归真的心。 这样的人,若是能得到主人留下的秘藏,必定能一飞冲天! 府灵想到此处,认主的念头越发坚定,“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那老鬼一定要弄死,不然小主人得到传承后,就太危险了。” 想到此处,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摇身一转消失不见。 冷风呼啸中,时间过去不到一个时辰,陆云卿忽然听到背后一声惨哼,接着锁链一震。 她此刻正刻意放慢脚步,任由狱老等人超过她,闲暇之余闻声向后看去,便看到魔枪杵浑身僵硬,笔直得从锁链坠落下去。 这一行人中心志最不坚定的,居然是他。 陆云卿微微诧异,反观年纪最小的司蒙鸣并不是倒数第二,位置还在递风白之前,且脸上神色还算平静,似乎游刃有余。 陆云卿稍稍一想,便领会过其中缘由,司蒙鸣是受了年龄小的好处,十几岁的年纪即便是生在皇宫,所经历的苦难怕也是屈指可数,锻神锁链能考验的地方不多。 不论是递风白,还是魔枪杵,对战经验都要远胜于司蒙鸣,只是沾染的世俗太多,表现倒是不如司蒙鸣了。 第528章 引君入瓮 约莫不过半日,还在铁索上艰难前行的众人忽然感到脚下一阵剧震,随后一阵浓重的云雾遮掩住脚下,当云雾再次散去后,铁索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地。 狱老等人震惊地看向处在最前方的“丘里暗”,他们连铁索的尽头都没看清楚,这凶人却仅仅花了半日时光,就走完了全程,道天境与地灵境的差距可见一斑。 他们真的能杀了这凶人吗? 不少人心中犹疑,面色凝重,然而不管此刻他们心中是何想法,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更有人在庆幸,庆幸还有人愿意上去拼命,而那个人不是他们自己。 除了缘昭麟外,无人知晓陆云卿与府灵之间的关系,那计划说出来,更像是府灵为求自保,而让陆云卿去送死。 然而为了自己能够从这里活着出去,狱老等人谁也没有提出反对。 而司蒙涧等人则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否则照递风白的性子,怎么也会出声反对的。 造成如此局面,确是陆云卿故意而为之,这些个族中大弟子或许天赋很强,可让他们演戏演得逼真一些,倒是有点为难人的意思,倒不如让他们蒙在鼓里,真实的反应更能让“丘里暗”入套。 陆云卿念及此处,双眸闪过一道厉光。 接下来就要看府灵的表现了。 “丘里暗”走过锻神铁索,非但没有掉下锁链,反而因为锁链的效果,让自己的神魂与肉身更加契合一分,想到这蠢府灵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由大笑,“府灵,你还有何招,赶紧使出来,本座可是等不及了!” “你这老鬼!” 府灵气急败坏得现身,心中却是咯噔一声,察觉到“丘里暗”气息的变化,暗道一声不妙,担心陆云卿能否对付,可现在已经走到杀局的最后一步,不论如何都不能退缩了。 她想起此前陆云卿数次与她说话,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坚定,心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挥袖一甩,一方五彩云雾氤氲的大池塘从天而降! “破灵池?” “丘里暗”神情一动,他从丘里暗记忆中得知,这一行人进入府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一方破灵池,府灵直接将其挪移过来,又是为何? 他正疑惑着,又见府灵挥袖一抹,直接将池子上方的五彩云雾抹去,随后冷笑出声道:“老鬼,这就是第三关!谁能吸收最多的破灵池水,谁就能成为我困仙的主人,完全接掌这座仙府,掌控此间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丘里暗”闻言竟是直接笑出了声,这府灵在上一关吃了亏,竟然想出这般无赖的办法,就真不怕他提前杀光这里的其他人,到时候只剩下他一人吸收这破灵池,仙府便是他囊中之物。 他刚想到如此,就见府灵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破灵池珍贵,凡事入此池者,不得动手杀人,否则即刻剥夺继承府主的资格。” 司蒙涧闻言顿时觉得头皮一凉,心中暗自叫苦,这个府灵莫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定下这个规则,是觉得他们活得太长了? 果真,他看到“丘里暗”闻言眼眸一眯,回头看向自己,脸上毫不掩饰杀意。 狱老心惊肉跳地向后退了一步,勉强出声道:“前辈,我等皆有自知之明,您一个人下去就行,我等只求前辈掌控仙府之后,能给我等留一条活路。” “这个好说。” “丘里暗”轻声笑了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个族中大弟子,何时这么怂了? 可司蒙涧等人脸上的不甘与蠢蠢欲动,又是那么地真实,做不得假。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了,府灵这规则却是有漏洞可钻的,不能在池子里杀人,那池子外呢? 他思绪转得极快,却有一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丘里暗”看到落入池中的陆云卿,动作滞了滞,随后不等他惊怒,就见方才还在求饶的狱老蓦地大手一挥,成天之牢落下,圈住所有人落向破灵池! 形势陡转! “哈哈哈哈,狱老,回去后本太子定要为你请功!” 司蒙涧见状大笑出声,“丘里暗”要动手,那破灵池就是唯一的生机所在!只要入了破灵池,“丘里暗”若要杀他们,就只能撕破脸皮,到那时府灵和“丘里暗”动起手来,他们就有逃脱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杀。 “呵呵,多谢太子殿下!” 狱老爽朗一笑,心中却是苦笑,眼前看似是生机,实则亦是死路啊。 这分明是府灵故意留下的破绽,他们只有一瞬间的机会,若是这一瞬间没有激怒“丘里暗”,令他冲动入池,之前所作的铺垫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丘里暗”却没有想那么多,泼天的怒火令他顷刻间就忽略了那一丝不对劲,面上现出狞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满面杀机,毫不迟疑地飞身落入池水中。 狱老见状大喜,手中动作霎时一变,赶在接触池水之前飞出池子,重新落在地面上。 “好险。” “差一点就碰到了。” 所有地灵阶的老者都是满头冷汗,一脸后怕,特别是狱老,此刻竟觉得双脚有些发软,要知道当时他但凡晚那么一个呼吸,都有可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魏爷爷,我们怎么又出来了?” 司蒙涧却是面上惊疑不定,再看之前那一方清澈的池水,此刻已被一股浓重的白雾掩盖,其内光芒闪烁,道道杀机看得人心惊肉跳,“这是怎么回事?” 缘昭麟若有所思片刻,忽然道:“可是云麓的计策?” “是府灵,你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缘昭玄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少主,不知其为何会觉得这杀局会和那云麓有关,不过还是解释道:“那一方池水根本不是破灵池,而是上清池!” “不是破灵池?” 上厉氏惊出一身冷汗,想起自己方才迫不及待要落下去的心情,吓得脸色都白了,“那上清池又是何物?” 缘昭玄却是卖了一个关子,看向司蒙涧,“老夫想,太子殿下应该对此物极为了解。” 方才在封魔池下,司蒙涧曾放出一缕上清之气护佑众人,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那就是上清气?” 林正惊奇,“既然能为太子殿下所用,护佑己身,当是极为珍惜的宝物才对,怎么诸位前辈对此……” 林正看向那一方大池水,斟酌片刻,想到一个合适的词,“避之如蛇蝎?” “若其只是一二缕,上清气为万物生之源,用处极广,不论是用来疗伤,还是其他用处,都是顶上的好物。” 司蒙涧说着,一连惊怖地看着不远处的池水,“但若是其为千万缕,甚至液化成一方池水,可就不是我等有福气消受的了。上清气一旦与肉身纠缠,就会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进了上清池的下场,只有两条路,要么成就地灵之阶,要么……” 司蒙涧没有再说下去,所有人却都是听懂了。 “这么说来,府灵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算计那凶人的计策,前面两关都是铺垫,为的就是让那凶人放松警惕,入上清池?!” 林正惊叹,心中惊悚不已,此前他还心中腹诽过府灵蠢笨,没想到他自己才是被骗的团团转的。 念及此处,林正脸色又是一变,“那云麓姑娘……” “对,我们上主也在里面!” 上厉氏跟着插话,他在队伍中的地位不及林正,听到司蒙涧那番话,心中早就焦急不已,奈何没有立场问出来。 “云麓姑娘……” 司蒙涧一皱眉头,想起方才的细节,再次看向狱老。 狱老见状立刻就知道太子要问什么,当即开口道:“这却是我等与云麓姑娘一早就商量好的,为的就是引那凶人下套,上清池中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凶人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断然无法从池水中逃出的。” 上厉氏听到这里脸都白了,大哥尸骨未寒,刚寻到的明主,这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缘昭玄闻言叹息一声,“欲要引那凶人入局,就必须有一个真正入池的饵,我我等是虚张声势,云麓姑娘舍身取义,老夫亦是心中有愧啊。” 上厉氏痛苦地捂住脸,“我倒宁愿,下去的是我,而不是上主……” 云海一脉失去了新主,接下来的路,他的路,上厉氏族的路又要如何走? 即便眼下因为云麓,司蒙涧等人都会给他们一个面子,但这个人情又能用多久?世道人心薄凉,人走茶凉,云海一脉将何去何从? 上厉氏心头一团乱麻,愣在一旁不说话了。 然而除了林正叹息一声,谁也没有在意他。 “池子上的云雾,当是阵法在起效果。” 递风墨面无表情地开口,“撑爆丘里暗的肉身,不需要太久,我等当结阵,防止那凶人神魂遁出,不致使府灵的计划功亏一篑。” 第529章 池中斗法 “墨兄言之有理。” 司蒙涧点了点头,吩咐狱老将所有人都笼罩进成天之牢,这一方宝物足可抵挡神魂侵袭,若那凶人真的抛弃肉身出来,与宝物对耗是极不明智的行为,若是就此逃开,仙府封闭,其被府灵追杀,也活不了多久。 与封魔池那一次不同,狱老准备充分,递风墨还拿出不少古灵石支援,足够维持宝物运转很长时间。 众人在成天之牢安顿下来,等待最终战果的到来。 司蒙涧不经意间却是瞥见十二弟靠在栅栏边上,两眼雾蒙蒙地看着那上清池,神色竟有些哀伤。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哥哥向你保证。” 司蒙鸣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里透着一丝无声的质问,“那云麓姐姐呢?” 司蒙涧顿时哽住,脸色有些不自然。 司蒙鸣又转过视线,落在缘昭麟,落在递风墨等人身上。 那一张张若无其事的脸,看得他眼眸更黯,皇室出身,大族出身真就能如此绝情吗? “十二皇子殿下,此乃是云麓姑娘自己的选择,你怎能怪罪太子殿下?” 狱老冷着脸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训斥,这十二皇子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这次皇室安排他过来,无非是为了培养他,想其日后为太子所用,成为太子手中的剑,可不是让他来以下犯上的。 “我……”司蒙鸣抿紧嘴唇,忍住眼泪。 “魏爷爷,你话说得重了。” 司蒙涧蹙眉,狱老立马告歉一声,收回视线继续维持成天之老,只是道歉里面却没多少诚意,都是用来应付司蒙涧的要求罢了。 司蒙涧看司蒙鸣这么抵触,也是头疼,他看好司蒙鸣,的确想要培养他,也是给他自己一个机会,令他不至于烂在皇宫当中。 可司蒙鸣毕竟年纪太小,外界的变化对他所有刺激都会放大。 云麓这件事……别说他,就是自己在得知云麓主动要求下上清池,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实在也怪不得司蒙鸣心里会产生芥蒂。 日后司蒙鸣要为他所用,必须是真心为他着想,站在他这一边,两人之间不能有隔阂,芥蒂自然也不能存在。 念及此处,司蒙涧在司蒙鸣旁边坐下来,温声道:“十二弟,你觉得云麓姑娘实力如何?” “自然是厉害的!” 司蒙鸣立刻说道:“她能比我上去更高的台阶,还将魔枪杵打伤,她比魔枪杵也要厉害的多。” 司蒙鸣说着,有意隐瞒了魔枪杵袭击自己的事情,他不愿给太子哥哥添麻烦。而报恩一说…… 司蒙鸣神色怅然地看着上清池。 这辈子还有机会报恩吗? “哦?” 司蒙涧没想到云麓和魔枪杵还打过一场,下意识看向盘坐在远处的魔枪杵,同一时间看过去的,还有偷听的众人。 魔枪杵自己也在偷听,陡然听到这句话,面皮子抽了抽,紧闭双眼打坐调息,权当做没有发现。 缘昭舞看破了这点,心中暗笑,魔枪氏族的面子,都快要被他丢光了。 笑过后,她却又忍不住蹙了蹙,她心中对缘昭麟已经起了杀意,然而现在缘昭玄就在旁边,她断是无机会下手的,只能等之后混乱起来再寻找时机了。 对云麓和魔枪杵之间的事,司蒙涧无意深究,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安慰弟弟上,闻言沉吟不久,便道:“既然如此,你也要相信她。云麓姑娘一路走来,行事从容游刃有余,她自己主动要求下上清池,当是有把握活着出来,否则……我等不过萍水相逢,她又非慈悲心泛滥之心,何至于舍弃自己的性命救下我等?” 司蒙鸣听到这里,一双暗淡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太子哥哥,你说得有道理,是弟弟想差了,云麓姐姐又不是递风白,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正在偷听的递风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很想反驳,可他现在是偷听,反驳说出口丢的就是大脸了。 只是云麓…… 递风白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肩,他喜好结交青年才俊,云麓当时这几年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修者,可谓是智勇双全,实力也不差。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为她拖延时间。 可是这次,云麓或许真有那么点小手段,在上清池内短时间内维持性命,可想要活着出来……这却是散人修者的不足了。 递风白叹息一声。 云麓啊云麓,你未免也太小看上清池的威力了。 要知道,一缕上清气就能让一个无望突破地灵的三十六窍修者成下三品地灵,此处可是有足足数方的大池子。就算开了上三百个窍穴,恐怕也撑不住这般凶猛的灌注啊! 众人知道司蒙涧这番话,只是纯粹的安慰,因而都没有开口反驳,唯独缘昭麟目光一闪。 他是唯一知道云麓与府灵之间关系的人,更是唯一知晓云麓是依靠自己的实力在第一关横冲直撞,而不是如狱老等人所想,是走了府灵的后门。 听狱老等人所言,这云麓分明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了五十多层,甚至更高。 以他开窍二百一十六条,尚且只能走到第三十三层,走到五十多层,那又得开窍多少? 虽说开窍越往后,难度便越大,所能承受的压力也越多,但第一关里,每一层台阶比之前一层,压力同样是呈现出几何式递升,所以他推测云麓开窍的数量,极有可能接近三百! 这可是古时修者才能达到的开窍数量,若是其人能借助上清池突破至上三品地灵,说不定还真能将此池吸摄一空,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可走出来是一方面,他也没忘了上清池里面还有一个凶人,云麓此番计策,对敌人狠,对自己何尝不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若是她能活着从上清池出来,未来左右局势的巨头,当有她的一个位置! 缘昭麟想到这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般猜测说出来未免骇人听闻,他也不喜废话,只静静看着,心中却在考虑自己与云麓结交的可能性,他所求乃是缘昭一族族长,与云麓没有利益冲突,自然存在合作的可能。 只是什么样的利益,才能打动她的心呢? 缘昭麟一时间想到了许多,忽然听到旁边的递风白叹了口气,“白雾越来越浓了,也不知现在的上清池里面战况如何。” 缘昭麟目光一闪,不曾出声。 …… “丘里暗”在落入池水的那一刻,脸色就变了,无处不在充沛元气,争先恐后地通过毛孔钻入身体内,只在短短一个瞬间,被他反复祭炼过的丹田就开始胀得隐隐作痛。 “上清池?!” “丘里暗”豁然抬头,面容狰狞,“曹老鬼居然还藏着这般好东西。” “你果然是与此间府主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敢问尊姓大名?” 身后传来淡然的清冷女声,丘里暗猛地转过身,看到其人正是第一个跳下上清池引他入局的陆云卿,不禁冷笑:“能待在上清池里这么久……如此根基,如此根基,便是我生前也无可比拟,可惜入了如此庞大的上清池……府灵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性命也要葬送我残魂?” 陆云卿歪头打量一眼丘里暗,微微一笑,“我拖延时间,尚有缘由。前辈拖延时间又为何?难不成是有手段脱离上清池,还是舍弃肉身神魂遁逃?” 她唇角微微一勾,“如此明显的漏洞,府灵又怎么会忘记呢?” 丘里暗脸色不变,心神却是倏然下沉,他挟过一缕白雾放在鼻间嗅了嗅,立刻明白府灵用的是什么手段。 困魂烟,配合束缚身法的阵法,当真是天罗地网,令他无处可逃。 他再不言语,二话不说冲向陆云卿,探爪抓向陆云卿脖子,眼里杀机满布。 他毫不怀疑,此女根基如此身后,定然就是府灵暗中培养的主人。 只要杀了她,府灵必定出现破绽,只消能出去,他必定毁灭此间洞府中的一切,以消心头之恨! 俯冲的身形掀起巨浪,陆云卿冷面如冰,却是不闪不避,指尖一抹乾坤戒,抽出千星剑迎上去! 最后五枚窍穴正如同无底洞一般吸收上清气,丝毫没有满盈的意思,她身体暂时没有自爆的风险,然而上清气附带的一个燥然之气却萦绕在心头,正需要借一场没有后路的死斗宣泄出去! 下一刻,剑爪相触! 哗啦一声,下三品千星剑径直爆裂成漫天碎片飙射向四方,又被上清气裹挟落入池中。 “丘里暗”手掌却只是顿了顿,随后去是未减,电光火石间一爪印在陆云卿胸膛! 轰! 陆云卿胸膛直接塌陷下去,张口喷出一团血雾,瞬息被轰入池水中消失不见,染红了周围的池水。 “主人!” 府灵惊呼,面露焦急。 她很想帮忙,然而上清池里的斗争她根本无法掺和,更何况她还要维持外面的阵法,防止这凶人逃出去大开杀戒,到那时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只能靠陆云卿自己。 第530章 计中藏计 “丘里暗”一击奏功,得理不饶人,劈开上清水浪,远远望见正在水中缓缓下沉的人影,面上浮现冷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话音未落,忽然见那水中沉下去的人影一阵颤动,随后竟是活了过来,以更快地速度反冲向他! “没死?” 他面色微变,猝不及防,陆云卿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拳狠狠锤在其神魂藏匿之地,正中眉心。 水轰然爆炸开来,呈现出短暂的真空地带,细碎的白色在周围浮动,这一拳力量出奇地巨大,直锤得“丘里暗”头晕眼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陆云卿冷眼看着,并未上去趁胜追击,体内气血一转,肋骨咯咯作响,尽数复原,只是伤势造成的骨骼裂纹,却没那么快消失。 吐出一口淤血,陆云卿淡淡出声:“前辈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丘里暗”摇晃的身子顿时停下,目光惊奇地盯着陆云卿,好似是第一次看见陆云卿一般,“我道是府灵为何会选一个连地灵阶的人做新主人,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窍穴底蕴,上廷的人什么时候舍得舍弃那边优渥安稳的日子,跑来这一界吃苦拼命了?” 陆云卿不置可否,一双眸眼平静地看着“丘里暗”。 “丘里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面色极冷,心中也感到棘手,上廷的人古怪多多,眼前此女当是长生一脉,极难被杀死,在这上清池中坚持的时间也定然比自己要长。 必须要想办法削弱其生机…… “丘里暗”心念急转,攻伐却是先一步发出,好似从被击退到重新攻击,没有任何思考的间歇,一切遵循着本能。 陆云卿不敢大意,她明白自己只需要坚持足够的时间,就足以赢下此局面。 可她明白,“丘里暗”在识破她身份后,又怎么会不明白? 古时凶人手段多寡?对上廷又了解多少,她统统不知道,若是自己放松大意,极易阴沟里帆船。 凌厉的爪风的拂面,陆云卿左闪右避,那那一双不似人手的白爪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灵活地跟着她的动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当是古时修者对敌的某种手段,陆云卿自知对敌手段匮乏,在躲避到极限后,瞬间祭出数十把普通长剑,让爪风的攻势再缓了缓,趁着这一空隙,她身形一滑又躲开老远。 “丘里暗”正欲再次追击,身形却猛然蹲在了原地,腹部发出一声爆裂之音,丹田竟是因为承受不住上清气的灌注,破开一个洞口,储存在丹田中的玄元顷刻宣泄而出,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破口就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丘里暗”神色骤然一变,捂住破开的洞口,运使玄元集中到洞口附近,洞口立刻停止了扩大,开始缓缓缩小。 可“丘里暗”也知道,即便自己堵住了这个口子,这具肉身也撑不了多久了。 蓦然间! 一式凌厉的剑风陡然从暗中斜斜刺来,裹挟着上清池水,玄元流转间在虚空泛出点点落梅的幻影,在印向“丘里暗”方向的那一刻,杀机暴涨! 陆云卿立刻有种锁定“丘里暗”的感觉,好似对方即便逃到天涯海角,这一剑也能跨越千山万水刺中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此界用处段家剑法,却不曾想在梅宫习练时平平无奇的剑法,有了玄元融入后,竟会生出这般变化。 她不及细想,这一剑已然刺了过去! “剑上神通?!” “丘里暗”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然而这一剑的梅花幻象错乱了他的五感,在看到剑法的那一瞬,剑就已临身,直直穿透他的心脏! 刺中的这一瞬,陆云卿却是不喜反惊,触感不对,这一剑就仿佛刺进了一张韧劲十足的败革上,没有丝毫的入肉感。 她果断弃剑后跳开,面色沉凝地与“丘里暗”拉开距离,不给对方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丘里暗”面容阴翳,一双吊三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水浪中悬里的纤弱倩影,心中竟是生出一丝将要落败的感觉。 只是这一丝感觉只一瞬间就被他抹去,令他心境恢复冰冷平静。 即便是他,也不能不承认,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对方倾斜,但并不代表自己没有胜利的机会。 这具肉身破开两处洞口,自己若再以神魂之力修补,势必会被对方找到破绽继续偷袭,若是再吃一记剑上神通,这具肉身就废了,他再无翻盘的机会。 可若是任由伤势发展,他最多还能撑住一刻钟。 “丘里暗”眼睛眯起,眼中冷芒闪烁。 胜败,就在这一刻钟内! 他蓦然脚下蹬破水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陆云卿。 陆云卿本想避开,然而“丘里暗”的速度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上三分,根本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她身子亦是一顿,第三百五十二枚窍穴中的玄元满溢而出,剔除出大量躁郁之气直冲脑海,直将她双眸都染成殷红之色! “丘里暗”是何等凶人,立刻察觉到陆云卿的异状,双爪方向一变,分别抓向陆云卿的心脏和脖子! 若是得逞,陆云卿即便不死,也会因为重伤顷刻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生死一刻,陆云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元高速运转,身周竟是穿出一股海啸之音,带着绝对处于强势的玄元匹练轰然对方头颅。 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极快,对方若要活命就必须回防。 然而“丘里暗”根本没躲!反而狞笑着以更快速度抓向陆云卿,令她在成为长生种后,头一次嗅到死亡的味道! 陆云卿瞳孔骤然收缩,强行控制自己勉强避开中心位置。 锋利的爪间滑过侧头的脖子,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心脏那一处却没那么幸运了。 整个左肩都被那狠辣的一爪抓得稀巴烂,左臂径直被轰出去。 陆云卿面色霎时一白,眼中红芒褪去,狠色却不减分毫,将“丘里暗”的头颅轰成一片血雾。 这赫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主人小心!阵法还在运转,老鬼还没死!” 府灵急声提醒,眼看陆云卿与“丘里暗”斗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她看得心肝都在发颤。 陆云卿苍白的面孔没什么表情,眼眸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无头尸身抱着自己的断臂,就在对面决毅不躲的适合,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长生种的肉身蕴含大量生机,即便没有神宫,对方融入自己手臂当中,也能存活许久。 陆云卿伸手摸了摸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 而自己若是没能躲开这一爪,被断去脖颈,可就不见得能比他撑得久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陆云卿侧头瞥了一眼沾染在左边伤口上的黑色雾团,正在不断地侵蚀自己,赫然是一只寄生妖魔! 只是因为上清池对它也有遏制作用,它侵蚀得颇为艰难。 用一捆扎带圈住伤口,被逼入绝境的陆云卿看着对面抱着她左臂的无头尸体,沉默片刻,竟是露出了微笑,“前辈不愧是古时凶人,这一反败为胜的计中计,一环扣一环,伤我肉身,再放出妖魔! 若是所料不错,这具妖魔便是寄生在云麓囊体内的那只吧?前辈思维缜密,想法如天马行空令人惊叹,即便是身为您的敌人,小女子亦是对您颇感敬佩呢。” “小辈,做人得要点脸面。” 手臂上浮现出一片虚幻的身影,好似随时都会熄灭的风中残烛,凶人长着一副颇为凶恶的面孔,此刻神色却颇为平和,“我输了。成王败寇,当不得称赞。” 他虚幻的双眸一转,看向陆云卿断臂处那已经停止啃咬,即将消亡的妖魔,“清魔灯的灯芯,你什么时候拔出来的?” “云麓囊失踪,小女子自然要有所防范。” 陆云卿微微一笑,“小女子这辈子信奉的信条,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会威胁到我存在的敌人。在此之前寄生骨枪瀚海的那只寄生妖魔,对清魔灯就颇为惧怕,云麓囊体内的这只更狡猾一些,小女子思来想去,十盏清魔灯灯芯结成的布条,怎么也足够对付它了。” 虚幻的凶人脸皮子一抽,“就算是古时,也没你这般奢侈浪费的。” “斗法,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小女子在前辈面前只是兔子,焉能不考虑完全?” 虚幻凶人听得陆云卿的解释,怔然片刻,叹道:“你可不是兔子,而是老虎,比我还能算计的老虎,我输得不冤。” 说着,他低头看着无头尸体手里的断臂,“临去之前,我还有一问,这具手臂里的毒从何而来?” 他之所以认输,并非是因为陆云卿制住了妖魔,而是这具手臂……根本无法维持他生存,反而因为其中阴损的剧毒,加快了他的消亡。 这般猛毒,即便是发作也需要一定时间,他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一只断臂变成扭转乾坤的毒臂的。 第531章 尘埃落定 “这确是巧合了。” 陆云卿抿唇,“此毒为晚辈所炼,只是还未研制出解药,此前为杀缘昭氏,不慎落入此间,致使自身也中毒,我方才洞开窍穴,便发觉体内潜伏不少尚未清除的余毒,索性全部挪移进断臂中。” “巧合?” 虚幻凶人笑了,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云卿,“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谦,那缘昭氏死了没有?” 陆云卿目光一闪,无声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 虚幻凶人大笑出声,竟是笑得异常欢快,“连缘昭氏都死在你手中,我输得不冤!这黄泉路上有人陪,我这老鬼也不寂寞。缘昭氏族与我有大仇,你杀了他们族长,你我虽是仇人,这一恩却不能不报。” 言罢,他不知从何处扔出一枚玉简,“此为我丘里氏不外传的秘法,威力无穷,你若要习练,当避开外人,一旦施展则必要灭口!否则招致杀身之祸,可不要怪本座。” 陆云卿接住玉简却未急着观看,看到那凶人即将完全消散,连忙开口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什么尊姓大名,不过一孤魂野鬼罢了。本座醒来听到缘昭氏遭难的喜事便足矣,有无人记得,本座不在乎!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凶人残魂终是完全消散。 陆云卿还有很多古时的疑问想要询问,然而残魂消散得太快,道天境的凶人在眼前消亡,心中难免五味杂成。 但,也仅仅是片刻罢了。 妖魔也已在清魔灯芯的包裹下消亡,上清池中静悄悄的,再无敌人。 “主人,太好了!” 府灵声音从外面传出来,“主人您赶紧疗伤突破,困仙会继续维持阵法,不让外面的人打扰到您。” 消灭强敌,心神陡然放松下来,陆云卿感到十分疲惫,没有言语,只是无声颔首,便盘膝坐下来疗伤。。 上清之气不愧是万物本源之一,在陆云卿强大体魄的运转下,上清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化作生机,很快将脖子上的伤势弥补完全,只是断去的肩臂却没那么容易好转,即便有长生种和上清池的双重作用下,陆云卿也足足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左臂重新长好。 随意活动一下手臂,陆云卿感应一番,发现伤势依然尽数复原,也不浪费时间,专心炼化上清之气,填入破碎的窍穴当中。 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她已经等不及出去寻找沈念所在了。 没有外因干扰下,上清气填入窍穴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又填充了一枚窍穴。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躁郁之气浮现,陆云卿应付得游刃有余。 府灵也清除,以自己新主人那般强大的心境,这一点炼化上清气产生的负面影响根本无伤大雅,也只有在电光火石间的斗法时,主人无暇分心,才会不慎吃了大亏。 转眼又过去小半日,上清池上云雾缭绕,寂寂无声,看得在成天之牢中的众人心头惴惴。 “过去两日,那凶人当早是肉身毁损,逃逸出来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递风白忍不住嘀咕出声,正在专心打坐的递风墨闻言睁开眼来,沉然道:“府灵思虑周全,那凶人当是连魂魄都未能逃脱,仍在上清池内,时间一长必定消亡。” “但也不能保证,这是那凶人故意让我等放松。” 司蒙涧神情肃然,“魏爷爷,劳烦您继续维持成天之牢,以防那凶人蛰伏在周围,就等我们松懈。” 一连维持宝物运转两日,狱老神情中透着疲惫,不过听到司蒙涧的话后,还是应承下来。 现在可不是计较累不累的时候。 一晃眼,又是两日过去。 陆云卿的窍穴早已经修复完好,并在上清池的支持下,尝试冲击地灵之境。 丘里海提供的秘册中曾详细描述过晋升地灵的过程,不过以上清之气为根基,却不需要去勾动地势,而是借天之势。 府灵这么告诉她,她却无甚理解,随着上清气的融入,一切的变化都如水到渠成一般,根本不需要她过多干涉,只是在临门一脚时,蜕变蓦地戛然而止,好似还缺少了某种必要的条件。 陆云卿不明白那是什么,也没办法强行突破,只能停下来。 上清池里的上清气却不知道什么是停下,继续往陆云卿体内涌入,好在剩下的上清气已经不多,陆云卿尽数收入体内,也只是觉得有点饱胀感,不影响行动。 从乾坤戒中重新取了一套衣裳换好,陆云卿出言呼唤,“困仙。” “主人……” 困仙茫然地睁开眼,强敌死去,她心神松开,亦是感到疲惫,竟是守着阵法睡着了。 在看清下方上清池中的陆云卿,困仙震惊地陡然瞪大双眼。 我那么大一个上清池呢? 怎么空了?! 虽然对于新主人的天赋,它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上清池吃进去,新主人居然还没有突破! 困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主人,连上清池都没办法填满您的窍穴,这仙府里其他东西加起来,恐怕也没办法让您更进一步了。您不到地灵,困仙还怎么认主啊?” 陆云卿蹙了蹙眉,却也没有解释,这府灵上一任主人不过是216枚窍穴,对她这样的情况如何突破,知道得也有限,索性不用问了。 不过,她自己冥冥中却有种感觉,那剩下的条件并不难达到,甚至可以说极为容易,只是在这里,没办法办到。 念及此处,陆云卿开口道:“如此也不难处理,你且先继续待在此处,认主的消息透露出去,于你我二人都不是好事,索性再演戏一场。我离去后,你封闭仙府,待得我突破地灵后,再来收取,这个时间少则一月,多则一年,不会太久。” “那就按主人说的做!” 困仙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欢喜无限,一年对它而言不过是打个瞌睡,算不得什么,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重新见识外面的广阔世界,它不免喜形于色。 陆云卿见她高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散去阵法吧。” 困仙依言先将空掉的上清池挪移走,随后才撤去束缚行动的阵法。 “雾散了!” 一直都在目不转睛盯着司蒙鸣立刻大喊一声,所有人听到都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那逐渐散去的迷雾,在依稀看到一道黑色人影在其中晃动,众人不免心下一紧,递风白更是大叫起来,“这老鬼,连上清池都弄不死他?” “不,不对!” 司蒙鸣盯着越发淡去的迷雾,两眼逐渐绽放出光亮,“是云麓姐姐!云麓姐姐真的活下来了!” “什么?!” 司蒙涧瞳孔紧缩,果真看到迷雾中那道人影身子窈窕,分明是一女子。 果真是云麓! “太子殿下,不可大意!” 狱老睁开眼,声音仿佛有冷风在灌,“那凶人有夺舍之能,你看到的可不一定是本人。” 司蒙涧抿紧嘴唇,他此刻心情却有些矛盾,一方面不希望云麓被那凶人夺舍,另一方面却也不想云麓活下来。 若是他那番安慰之言成真,十二弟必定会对云麓更为仰慕,那般崇敬之情,甚至超过了对自己…… 司蒙鸣闻言却是忍不住恨恨地看了一眼狱老,这些老家伙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盼着云麓姐姐被夺舍,真是可恶! 陆云卿从上清池走上来,一眼就看到那偌大的成天之牢,稍稍思索便明白其中用意,不禁赞叹道:“太子殿下果真思虑万全。” 司蒙涧被提及,面容肃然,谨慎开口:“你真是云麓?” 陆云卿稍稍一怔,旋即哑然,“如假包换。” 然而这番话下去,司蒙涧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其余一众人等皆是如此,除了一人。 陆云卿稍显诧异地瞥了一眼缘昭麟,心知自己不管是说什么,恐怕都不能获得对方信任,索性朗声道:“府灵大人,还请现身一见,为小女子证明清白。” 话音刚落,虚空华光一闪,果真是困仙现身,不高兴地哼道:“那老鬼已在上清池中魂飞魄散,此番你等为云麓所救,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对其冷言相向,本府灵都快看不下去了。” 有府灵作保,众人终于相信陆云卿真的活着从上清池中出来了,神情皆是一松。 司蒙鸣更是高兴地一把抱住陆云卿腰际,激动地说道:“云麓姐姐,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好担心你。” 陆云卿闻言先是诧异,随后眸光不经意撇过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司蒙涧,心中暗笑,恐怕担心也就只有这个单纯的小少年,只是其不好意思明说,愣是将所有人都拉上了。 司蒙涧不愧是下一任皇帝人选,很快调整情绪,抱拳歉然道:“此番,真是对不住云麓姑娘,只是我等被那凶人吓成惊弓之鸟,还望云麓姑娘勿要怪罪。” 第532章 各自回返 “此亦是人之常情,小女子为何会怪?” 陆云卿摇了摇头,笑道:“此间事了,我等当可离去了。” “离去?” 一直不出声的魔枪杵忽然开口,“云麓姑娘这次救仙府于水火之中,接下来不该是府灵认你为主吗?何必急着与我等一同离去?”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皆是不同。 递风白看到自己看好的陆云卿活生生地走出来,正高兴呢,陡然听到这句话,顿时破口大骂:“魔枪杵,你魔枪氏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被救下性命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出言害你救命恩人,你就不怕良心不安,走夜路遇到鬼?” 魔枪杵阴测测地看了一眼递风白,语气僵硬,“在下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且云麓姑娘能从上清池活着出来,想来藏了不少手段,兴许早就对上清池有所算计,目的引人深思。主动下池却不是全然为了我等。” 言下之意,何必感谢? 递风白听到这般狡辩,差点被气炸了肺,却愣是没想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回去,因为他内心也隐隐觉得魔枪杵有些话,很有可能是事实。 司蒙鸣却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被气得小脸通红,他不擅长与人言论,“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魔枪杵这句话,分明是在故意混淆视听。 陆云卿眼眸轻眯,正待开口,众人却看到场中一名意想不到的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即便云麓姑娘只是顺手为之,那也是救了你一条狗命。” 缘昭麟语气淡然,话语却像是一把把刀子,直接插进了魔枪杵的心口,“你若是不谢,云麓姑娘就当是救了一条沿街乞讨的蚂蚁,再有下次,直接踩死便是,用不着动气。” “缘昭麟!” 魔枪杵一张脸直接涨成猪肝色,愤然出声,“四族同心同力,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过分了?!” 缘昭麟神情淡淡,言语更是嚣张随意,“我便是过分,你能奈我何?” “……你!” 魔枪杵语塞,他还真不能拿缘昭麟怎么样,自己不过是魔枪氏族排行第七的大弟子,对方却在缘昭氏族排行第一,其中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缘昭麟不来害他,他就要烧高香了,更不提自己主动惹他。 小辈间生出矛盾,各个地灵阶的护法长老却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准备掺和,大弟子之间斗争难免,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大弟子不被地灵阶除去,至于其他的,他们可不想卷进纷争中去,未来是什么样,谁也不清池。 仅仅只是护佑之情,到了以后清算之时,还不至于丢了性命。但若是主动掺和进去……下场就难说了。 不过缘昭玄也是奇怪,自家少主向来性子孤僻,从不主动与人结交,怎么这次主动为云麓说起话来,他该不会是因为云麓真的是靠自己从上清池里走出来的吧? 缘昭玄暗笑,少主虽是天纵奇才,但年轻人……有时真的天真得过分。 他虽然不曾接触过上清池,但也能看出一二,这明显就是有府灵在其中相帮,很可能是以仙府中的无上伟力,强行挪移走了上清池,云麓才得活下性命。 不过就是在上清池里面只是呆了一瞬间,此女体内应当也受了上清气的不少好处,未来成就地灵当是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缘昭玄便熄了劝阻少主的意思,左右是一个地灵阶的助力,若能招揽交好,自然再好不过。 “你们这些凡人,真是聒噪!” 却在这时,府灵不耐烦地开口,挥袖一甩,就将所有人都卷进去,瞬息挪移至仙府出口前,“本府灵累了,你们这些个地灵阶,别说上品,连一个中三品都没有,无人有资格接掌本仙府,全部出去!别打扰本府灵睡觉!” 狱老等人面面相觑,旋即相继苦笑。 古时府灵的眼界果真非同寻常,亦是绝情得很,丝毫没有顾念云麓的功劳,就准备将所有人都赶出去。 云麓这般冒死相助,算盘却是落空了。 念及此处,狱老难得安慰陆云卿一句,“古时府灵性情高傲,能有此举也在情理之中。若云麓姑娘有一日成就地灵,当可过来试试,说不定这府灵寂寞久了,再加上你救府之功,它会勉强答应。” 陆云卿轻声一叹,收起脸上的几分怅然,语气却还从容,“狱前辈说笑了,此间府灵既然性情高傲,又怎么会拉下面子,自己打自己的脸?也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得不到府灵的承认,离去便是,总归没有丢却性命,如此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狱老听得一阵怔神,即便是以他的心境,此刻也难免升起一丝真气的敬佩,“难怪在第二关时,云麓姑娘表现惊人,此般心境,老夫甘拜下风。” “狱前辈客气了,小女子当不得如此谬赞。” 陆云卿温然一笑,哪里还有在上清池中断臂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狠辣模样,她瞳眼轻转,说道:“太子殿下,既然此间府灵厌弃我等,事不宜迟,我等还是早早离去,以免夜长梦多,殿下以为如何?” 司蒙涧如梦初醒般,恍然道:“就依云麓姑娘的,我们走!” 话音刚落,递风墨就拉着弟弟一头撞入出口漩涡当中,众人陆续离开。陆云卿所代表的云海一脉落在了最后,林正和上厉氏都在身侧,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陆云卿却无暇去听,耳边尽都是府灵泫然欲泣的声音,“主人,您可要快点来接我啊!困仙在此不知呆了多少岁月,您突然离开,我肯定会觉得寂寞。主人,旧主人还留下了不少宝物,等您炼化仙府中枢后,可以一起带走,有很多很多对修炼很好的宝物,还有独门秘法……”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陆云卿头疼,她没忍住按了按眉心。 上厉氏看到顿时熄了声,一脸担忧地看着陆云卿。 是了,此番仙府之行可谓是惊心动魄,上主几次三番拼命,定然是累极了,甚至还受了不少伤,定是急着回去疗伤,自己还在其耳边聒噪,实在是不该。 念及此处,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林正。 这个书呆子,没有一点眼力见。 回去时的队伍人马,比起过来时少了太多,即便加上提前退出在外扎营等候的众人,折损率依然过半,是以从内围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 清魔灯被陆云卿祸害了不少,好在数量依然足够笼罩住所有人,按照原来的路无惊无险地退出内围后,司蒙涧等人齐齐过来道别。 此间事了,他们没有理由再往枫林镇走,即将开启拍卖的霄城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陆云卿早有预料,与上厉氏一同抱了抱拳,便目送众人离去,不多时身边就只剩下林正和上厉氏两人。 外围妖魔气息淡去,陆云卿内心有所触动,总算明白自己突破所缺少的条件是什么,出声吩咐道:“你们先行回去,我尚有要事,去去就回。” “好。” 林正连忙点头,这一番冒险虽然为自己博得了前程,可也是累得够呛,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上厉氏则是一个抱拳:“上主放心,属下定然将脉中事务安排妥帖,静待上主归来,只是霄城拍卖在即,霄城那边势力错综复杂,属下恐怕镇不住场子。” 在经历过仙府一行后,上厉氏明白,眼下的云海一脉想要将霄城拍卖继续下去,离不开陆云卿。 “放心,用不了多少时间,至多明日我便会回返。” 陆云卿一句话彻底让上厉氏松了口气,抱拳离开。 目送两人结伴离开后,陆云卿甄别了一下方向,选了一个能够尽快脱离妖魔气息的方向离去。 修满三百六十五窍穴的陆云卿,修为非昔日可比,比起刚来风铃镇走了数天时间,这次只花了不到三个时辰,就从妖魔气息笼罩的区域冲了出来。 就在冲出的一瞬间,陆云卿心中的感应更加清晰,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在她眼中的天空,却不是蔚蓝的,而是被三道金色气息占据,其中一道气息异常亲切,另外两道,一道威严,遇到圆润。 三清之气,现于眼前。 陆云卿心中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明悟,她成就地灵所要勾连的正是这三清之气,只是当日身在仙府之中,与外界隔绝,无法与三清之气沟通,才会迟迟无法突破。 地界受限制,天却永远都是同一个。 陆云卿心念一动,天空中的三清之气各自投下一律金色气息,融入陆云卿体内,陆云卿头顶亦是有一律青白色气息蒸腾而出,为三清之气所接受。 蜕变,开始了。 三百六十五个窍穴齐齐笼罩上一层金色光华,开始向下一个形态蜕变,却没有陆云卿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一切都是那么悄无声息。 三缕金色气息在体内转圜,被陆云卿消化得极快,三百六十五道窍穴犹如星辰一般熠熠生辉,而后在金色气息的影响下,竟是真的蜕变哼一颗颗犹如星辰般的圆球,一股极大空虚感,从陆云卿心底生出来,随后又被体内多出来的上清气填充了一部分,空虚感顿时没那么强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生种的体质,还是勾连三清本就是这般迅速,前后不过半刻钟,蜕变便完成了。 第533章 一地鸡毛 陆云卿挥了挥袖,掀起一股风雷之音,吹得林中树木哗哗作响。 如此地灵,是成了几品? 她勾连的不是地势,或许该称为天灵更为合适? 陆云卿摇头失笑,她对地灵的品级没什么概念,回去怕是要好好查一查典籍。 不过她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要比蜕变之前,强了太多,一举一动间皆能打死十个之前的自己。 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与那凶人对上,胆子到底有多大。若非仙府中与地势隔绝,恐怕自己早就死在那凶人手中了吧? 摇头将这些毫无意义的念头驱逐出脑海,陆云卿挥袖身形霎然远去,只在身后留下道道残影。 不消一个时辰,陆云卿回到枫林镇。 大门口的守卫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看着大门口空无一人,只当是又出现了妖魔幻象,没有在意。 重新回到枫林镇,陆云卿竟有种亲切之感。 路上行人颇少,似乎比平时还要冷清一些,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据点,上楼却见议事厅内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上厉氏更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正在与一名脸色苍白的黑衣男子争论着什么。 她眸光一闪,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突入起来的声音骇得众人的吵闹戛然而止,齐齐向门口看来,这时他们才发现陆云卿就站在门口。 黑衣男子冷眸投来面色不改,亦是心头大惊,自己这般修为,竟然没有感应到云麓现身? “上主,您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上厉氏起身又惊又喜地迎上来,又是羞愧,“属下让您失望了,没想到在我们前往仙府的空档,脉里会生出如此多的乱子。” “发生了何事?细细说来。” 陆云卿边走边说,最后走到议桌尽头,在空置的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淡然自若的视线扫过在座所有人,立刻看到不少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也就烈山海和上厉氏对她十分恭顺。 陆云卿也不在意,举杯抿了口茶,“上厉氏,怎么还不开始?” 上厉氏亦是在看众人反应,见陆云卿没有大发神威镇住所有人,心中不禁微有失望,他方才可是被这些人气得差点跳脚。 不过在听到陆云卿的问话后,他还是立马反应过来,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在丘里海带队离开后,心腹中有一个名叫的丘里达的忽然反水,先是偷袭重伤了保护丘里若玲离开,丘里海最信任的心腹亲卫,丘里胜。 随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劫走了丘里若玲。 这还不算完,趁着丘里胜受伤的功夫,此人先一步回到枫林镇,大肆宣扬丘里海已经死在了仙府中,其他丘里分支必定会过来清算,脉中无人坐镇,此前便是谣言颇多,听到丘里达这名丘里海的心腹都这般说,顿时引得脉中打乱,军心不稳之下,立刻有人带头脱离云海一脉。 出现逃跑这种事,云海一脉中恐慌的氛围更为浓重,摇摆不定的脉中人马在短短数日就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还留在此地坚守,相信此前传闻都是谣言。 然而等到上厉氏一个人回来,真的宣布丘里海已经死去,并且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子为新主,而不是丘里若玲后,脉中又掀起阴谋论,言丘里海为上厉氏与云麓所害。 上厉氏被泼了脏水,心中大怒,立刻召集云海一脉所有骨干会面,可没想到,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除了烈山海,其他人都没见过您排兵布阵,心中怀疑乃是人之常情。对于那阴谋论,倒是没什么人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早已知道大哥时日无多了,您没必要多此一举。” 上厉氏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我等的争论,却是在接下来的布置。是先集中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拍卖会,还是去将大小姐救出来。” 陆云卿眉头轻挑,“何不同时进行?” 上厉氏闻言苦笑,还未开口,就听到那脸色苍白的男子冷然出声,“上主难道没听上厉氏说,脉中人马已经脱离大半,人手严重不足吗?” 男子语气极其不善,说的却是实话,上厉氏轻叹一声,“现在脉中的人手别说找人,就是维持拍卖正常开始,都极为艰难啊。” 陆云卿沉了沉眸,没有急着作出决定,反倒是看向脸色苍白的黑衣男子,“你就是丘里胜?”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陆云卿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听丘里大管事生前言说,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修为就算不如地灵阶,也断不会不如那丘里达才是。” 丘里胜登时脸色更冷,“上主怀疑是我故意放水?” “非也。” 陆云卿语气从容,似乎没看到丘里胜的脸色,接着道:“难为你愿意叫我一声上主,丘里大管事能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自是对你万般信任,可是你却办砸了……” 丘里胜听着微微失神,心中自责不已,却不愿意在陆云卿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冷哼一声,道:“此事说来是我大意,误信了那丘里达。弄丢大小姐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既然人手不够,那在下就一人前去,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我也会将大小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言罢,他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 陆云卿话音转冷,言语中仿佛带着莫大的威严,丘里胜听到竟是一时被慑住了身形,脚步微顿,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陆云卿。 陆云卿见他停下来,面上恢复淡淡的笑容,“拍卖要继续进行,若玲也得找回来。谁说此事不可同时进行,人手不足,那去借就是了,想来还是有人肯卖我几个面子的。丘里胜,你不妨先耐心坐下来,听我说完?” 丘里胜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拉开了椅子,乖乖坐了下来,双眼却时不时打量一番陆云卿的测量,目光有些奇艺。 他知道主人选云麓作为下一任脉主人选,就是病急乱投医,同时也是为了找一个顶替丘里若玲的面对清算的替死鬼。 可眼前这个叫云麓的女子,似乎还觉得现在的云海一脉,还有救? 其余在座闻言,却皆是露出不以为然之色,更有人满面讥讽地开口,“不说其他地方,就是霄城里面随便抓十个女人出来,也有五个叫云麓的。你拿什么身份结交权贵?眼下局面,唯有让其他三族的人也插手进来,才好让司蒙氏那边忌惮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你一个小小散姓出身,难不成还能和三大族有交情?要是真有,我老曲把自己头颅割下来,给上主下酒!” 面对那人的激愤之言,陆云卿只是笑了笑,道:“自裁就不必了,云海一脉正是缺人的时候。” 那曲姓男子顿时愕然,不等他再开口,陆云卿便下令道:“上厉,持我名帖,分别给递风白与缘昭麟去信,言明此次情况,若是肯帮忙,此次拍卖会我会让他们插上一脚。 之后,再去信给司蒙涧,言明此事,勿要有所隐瞒,他当会欣然接受。” 上厉氏不明白这拍卖生意多出两个分钱的,太子怎么还会欣然接受了,不过他也不多问,上主这般做,自然有其道理,只是自己想不明白罢了。 他在册子上记下事宜,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到:“那魔枪氏族呢?” “不用管。” 陆云卿笑容微冷,“有人正愁心里一股郁气没处发呢,我若是写了魔枪杵的名字,岂不是要让他气出病来?” 上厉氏听得云里雾里,连忙在册子上记了一个魔枪杵,在后面画了个叉。 那魔枪杵在仙府中几番阴阳怪气,上主能对其有好感才有鬼了,只是上主这般决定,难免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好在听上主的意思,还有人要对魔枪杵动手,那当是其他三族的人。 只要不是单枪匹马去对付魔枪杵,他都能接受。 念及此处,上厉氏不禁心中哑然,自己可真是庸人自扰,上主那般头脑定然思虑深远,自己只需要专心办事就行了。 交代完要事,陆云卿起身就欲离开,忽然似乎又记起来一事,回头对丘里胜道:“你跟我过来。” 丘里胜似乎还没从方才两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就跟着走了。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曲姓男子听陆云卿左一个“司蒙涧”,又一个“缘昭麟”,一幅大言不惭的样子看得他差点笑出声,但看到上厉氏竟然丝毫不觉得陆云卿是胡说八道,反而认真记下其人所言后,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难不成,这个云麓和三大族真有交情?怎么可能?! 不提曲姓男子,其余人亦是都被陆云卿这番大口气吓到了,开口闭口就是一个大弟子,更是直呼太子名讳,偏生上厉氏还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烈山海见状,不禁冷笑:“你们这些没呆在仙府多久,甚至根本没去仙府的,怎么能知道上主的厉害?在仙府里,上主跟太子殿下和大弟子们谈笑风声的模样,老子我能记一辈子!你们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般惊人之言,烈山海看着一众人等呆滞的表情,在看到曲姓男子满头大汗,不禁得意一笑,大步离开。 第534章 去信四封 另一边,丘里胜跟着陆云卿来到一间房中,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药味扑面而来。 丘里胜心下一松,这是要为他疗伤了。 对于新上主的医术,他亦是心服口服的,若非是她,主人断然无法坚持到仙府之行。 “坐下吧。” 陆云卿对丘里胜招了招手,随口问道:“我这次回来,怎么不见丘里祝安?” 炼药房前看不到那老者的身影,陆云卿还挺不习惯的。 “大小姐失踪后,他就急急忙忙地去了霄城,应该一直都在打探消息。” 丘里胜乖乖回答完,见陆云卿在自己对面坐下,拿出了脉枕,立马自觉地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放下手腕,丘里胜这才觉得自己所为颇为不妥,喉咙哽了一下,勉强解释道:“属下只是想,快些痊愈,好去追查大小姐的下落。” 他心中的确是这般想的,只是方才他还对陆云卿冷言相向,此番却要让她为自己治伤,难免觉得尴尬。 陆云卿却不在意,指尖捏住其人脉搏片刻,心中了然,走到一旁调药,一边问道:“将那日所生之事,细细说来。” 先是处理了拍卖人手事宜,丘里胜知道这是要救大小姐了,但看她还是跟之前一般态度,亲自过问大小姐的事,心中不禁有所触动。 主人所托良人,实在是承天之幸。 “我等是在霄城遇袭的。” 丘里胜目光极速闪动,想起当日情形,“那丘里达是跟在主人身边的老人,此前从未有过违逆的举动,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作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此说来,乃是外因。” 陆云卿低头制药,随口应答道:“丘里若玲还不至于的落入其他三大组大弟子的眼中,多半是分支中那些个狗屁倒灶之事,可曾查探过霄城中有丘里氏族其他分支的踪影?” 这般分析语气极为随意,可却是一针见血。 丘里胜终于有些明白上厉氏的感受,连忙应声道:“不错,属下追查后发觉霄城有丘里鹿氏的踪影,只是其人乃是跟着缘昭氏族那位大弟子一同到来,我们的人不好继续往下查。” 霄城中的缘昭氏族大弟子,那当是缘昭麟了。 陆云卿想起离去仙府之前,缘昭麟刻意交好她的暧昧态度,不由勾唇一笑,“幸亏不是那缘昭舞,此事解决不难,稍后待你伤势好转,亲自持我名帖去给缘昭麟送信,那丘里鹿氏只要不昏头,当能知道该如何做。” 丘里胜闻言心头霎时一松,面上浮现出几分喜色。 上主言下之意,分明是与那缘昭麟交情不浅。只是心中难免存有疑虑,那缘昭麟可是缘昭氏族排行第一的大弟子,听闻性情冰冷寡淡,此前他还从未听说过其他会看人情帮忙。 不过上主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道理,只要去一趟霄城,心中疑惑自解。 “好了。” 陆云卿转身递出一枚药碟,“喝下去就可以出发了,顺便将这枚丹药送给上厉氏。” 丘里胜连忙接过喝下,随后也不管体内反应如何,拿着丹药就匆匆离开了。 能交代的都交代完毕,陆云卿此刻恨不得离开前往霄城寻找沈念,然而云海一脉的局势极其不稳,她借人,救人已经一连抛出去三个人情,再让他们去帮自己找沈念,就是得寸进尺。 外边的局势不比仙府内,她亦是双拳难敌四手,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让司蒙涧等人觉得她不识好歹,云海一脉倾覆甚至不用一个时辰。 忍耐。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悸动,梳理新近所得。与那古时凶人一战,自己的对敌手段可谓贫瘠的可怜。 霄城拍卖与裂口有关,还不知会闹出多少乱子。为了保住对裂口的绝对控制权,她必须要更进一步,震慑四方。 …… 与此同时,霄城一家客栈后厨房内。 “喂,说你呢小瞎子,发什么呆?老板好心收下你等,别偷懒啊!” 沈念回过神来,连忙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继续剥手里的豆角,正赋闲的小儿们见状,又回过头继续聊起天来。 “我就说拍卖这个月就会开,你们别不信。听说那群去仙府的大人们全都回来了!” “我看到了,回来的人比去时少了很多,还有不少受了伤的。不过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一看就是天之骄子,倒是没受伤。” “说不定拍卖会上还会有仙府的东西哩,那可是仙人用的东西,真想去看看。” “得了吧,我听说连城主大人也只能带两个家眷,我们这些人连去看大门,人家都不要。” “想想都不行吗?” “听说还有裂口奴隶呢,听说复生之地的人都长着三头六臂,长生不老,买一个这种奴隶回去,天天吃它的肉,喝他的血,岂不是能活个一千岁?” 沈念剥着豆角的手倏然攥紧,在一旁的老刘见到,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挡住了小二们地事情,声音压低道:“顾好你自己,至少你那位长辈,性命暂时无忧。” 沈念抿了抿唇,低下头迅速剥起豆角来,动作狠得一旁的安生都忍不住抽动一下嘴角,好似那些豆角不是豆角,而是抓了念儿长辈的那个坏人。 他心中对复生之地没什么概念,但弟弟这么乖巧,善良聪慧,从不害人,那些抓了他长辈的,肯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吧? 这时,小儿们却是又换了一个话题,接着唠,“听说这次主持拍卖会的是丘里氏族,好似还与皇室有联系。” “那可不是,听说最近那一支丘里氏族的人遭了难,连首领都死了。我看拍卖会的时候肯定要出大乱子,咱们要不要……” “噤声!你不要命啦?!” 那声音小了下去,沈念从小习练呼吸法,即便是来到这里也是每日功行不辍,是以听了个清晰。 “我听说已经城外已经有来历不明的人士正在集结,说不定拍卖当日就要杀进现场去,我们这些人去了,就是送菜的!” 沈念剥豆角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本想让爷爷和哥哥帮忙,冒险去探一探拍卖会,看看能否有机会救出叔叔们,可现在却得知危险性不小,他若是折进去也就算了,若是害了爷爷和哥哥的性命,那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想来想去,沈念只能不甘地暂时压下那般念头,一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客栈,眼下距离拍卖似乎还有几日,说不定倒是有了变化,他还有机会呢。 就在沈念计划着混入拍卖会的同时,递风白,缘昭麟和司蒙涧几乎是不分先后,收到了陆云卿的信。 “大哥,这云麓竟然还准备将拍卖利润分润一成给我们!还会为我们去信说服司蒙涧!” 递风白一脸高兴地递上信,他的胳膊已经接上一条,只是用起来还不太灵活,“云麓姑娘未免也太贴心了,方才我们还在商量要怎么掺和进去呢,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递风墨接过信看过,却是没露出多少高兴的表情,只是将信放在一边,说道:“知道了。” 递风白撇了撇嘴,心说大哥又恢复成之前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关心的状态,他也不敢多言,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却在这是,递风墨竟是破天荒地睁开眼,又开口道:“云麓潜力非凡,她承过你的情,务必维持好这段关系,勿要得罪。” “大哥你也觉得那云麓非池中之物?” 递风白惊喜地回头,咧嘴笑道:“我在仙府的时候便觉得如此,不然哪里舍得这两条胳膊?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大哥你第一次认同小弟呢。” 递风墨:“……” 结交一堆三教九流,有一回瞎猫碰上个死耗子,他与这位与他性情完全不同的弟弟,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 递风白看着大哥重新闭上眼,丝毫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步子欢快地向外走去。 云麓需要人马维持拍卖秩序,此事他得尽快办妥才是。 而在另一边,缘昭麟收到信件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让缘昭玄亲自去安排。 缘昭颜跟着缘昭舞走了,他身边倒是少了一个替他办事的下人,只是现在这个当口想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颇为艰难,只能暂时委屈缘昭玄了。 缘昭玄对缘昭麟的底蕴有几分了解,对于介入纷争当中倒也不在意,缘昭麟背后有一位老祖支撑,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真的在族长之争中输了,至多失了权柄,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只是对于缘昭麟今日这般吩咐,他却有些疑惑,“少主,容老夫斗胆一问,早先老夫便有些奇怪,您为何那般在意云麓?” 缘昭麟闻言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玄老以为呢?” “少主,你所见不一定是真。那云麓能上到五十多层,当是走了府灵的后门。为了增强说服力,那府灵还在其人身周布下重力,营造出天骄的假象!这是那府灵在算计什么,我等不得而知,但绝非是那云麓潜力所致。 其人能成就地灵,当为少主您的助力,老夫不会说什么。但您这般三番五次帮忙,却是过了。” 第535章 太子转变 缘昭玄肃声说完,却见缘昭麟轻笑出声,“连玄老你都这般觉得,云麓姑娘果真藏得够深。” 缘昭玄愕然,“少主,你可不能执迷不悟!” “玄老。” 缘昭麟挥袖打断其继续说下去,脸上笑意敛去一些,淡然道:“你何曾见我莽撞过?我能作出此番决定,自然是见到了你等未曾见过的场面,至于具体是什么,却是不方便告知于您了。您只需要知道,我今日所做,于我日后行事有益无害,便足矣。” 缘昭玄见缘昭麟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心中对那云麓再不看好,也不嫩能说出口了,只能话锋一转,问道:“那司蒙太子那边,我们又要如何应对?” 忽然被人横插一觉,他怎么想,司蒙涧都不会答应吧? 缘昭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这却是云麓高明之处了,司蒙涧早知我等欲要插手,若是我与其他三族联合,他挡不住!只是碍于皇室颜面,不能轻易答应,云麓此举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他现在恐怕正高兴得很呢。” 缘昭玄闻言恍然,原来其中竟然还有如此玄机,那云麓却能一眼看破,作出让所有人都舒服的应对,即便认为其修为不足,看在这份运筹帷幄的头脑上,他亦是不免收起几分小觑的心思。 只是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来一事,“那……魔枪氏族呢?我观这封信只提到递风氏族,云麓总不能因为自己厌弃魔枪杵,就故意遗漏吧?惹恼了其人,可没有好果子吃。” “云麓的确是故意遗漏。” 缘昭麟笑容多了一分深意,“只是现在最厌弃魔枪杵的,可不是她。” 缘昭玄听得脑袋一疼,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随后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连忙不再去想了,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实在不适合他,还是留给少主一人思虑吧。 …… 司蒙涧拿到信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云麓送来一个人情,他却不能不受,从来都是他设局算计别人,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按着头算计呢。 他越想越气,索性壮起胆又来到三皇子的庄园。 然而在见到脸色不复红润,惨白得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的皇兄,司蒙涧立马起了后悔的心思。 可他此刻却不得不装出关切的模样,连忙问道:“皇兄,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偶感风寒。” 金冠青年施施然在司蒙涧对面坐下,一股砭人肌骨的冷寒之气差点冻僵司蒙涧。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着皇兄一双无情的眼在他身上转悠,心里直发毛,硬是挤出一点笑容,讪讪道:“倒是弟弟来的不是时候了,弟弟这就离开,皇兄好生歇息。” “你用了那道上清气?” 金冠青年忽然问道。 司蒙涧第一次听到皇兄这么直白地开口,不禁愣了一下,“什么?” 他分明没有回答,金冠青年却好似已经得到了答案,露出一如从前的温然表情,“涧儿今日想问什么?” 司蒙涧连忙压下心头的疑惑,将信件内容念给金冠青年听,说完最后,才忍不住气哼哼地说道:“那云麓分明算计了小弟,可小弟除了答应,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皇兄可有办法应对?” 金冠青年闻言,表情却是露出几分诧异,旋即温然笑道:“涧儿跟那叫做云麓的女子,可有过节?” “这……” 司蒙涧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倒是没有,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十二弟弟比起对我来,好似更喜欢那云麓。” 金冠青年听到这里,面上笑容浓郁了一分,“莫要狭隘眼界,你之所求,对对方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与其平白树敌,不如试试合则两利,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司蒙涧完全没想到皇兄竟然会劝和,不过他听习惯了皇兄的话,若是其他人来说,他必定会恼羞成怒,可这句话出自皇兄之口,却是令他真正听进去了。 回头一想,自己倒是真有平白树敌的嫌疑。 那云麓对自己分明没有敌意,十二弟崇拜她,也是其个人魅力,若是自己因此而愤恨妒忌,非要从中作梗,反倒是落了下乘。 这不该是太子所为。 想到此处,司蒙涧只觉得豁然开朗,面露欣喜,说道:“皇兄所言甚是有理!小弟这就起信回应,示好与她。” “涧儿果真孺子可教。” 金冠青年露出欣慰的表情,随后又说出一句意外之言,“若是可以,涧儿可否代皇兄厚颜向那云麓姑娘讨一缕上清之气来。你用掉了那一缕气息,为兄却是无法维持己身了。” 司蒙涧一听顿时大惊失色,“皇兄,你怎么不早说?早知如此,小弟就算自己冒险,也决计不用那上请气。” “涧儿说的哪里话?” 金冠青年眸色温柔,看着司蒙涧的面容充满宠爱,“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没办法亲自前去护着你,只能以一道气息相助,已是心有愧疚了。此番无可奈何,本不欲拖涧儿的后腿,奈何身体恶化的速度,比为兄想象中要快,只能开口了。” 说到此处,金冠青年略一正色,“之前为兄与你那般言,却并非出自私心,其中好坏,涧儿可自行斟酌。” “涧儿明白。” 司蒙涧郑重其事地行了一道宫廷礼,“还请皇兄稍作忍耐,小弟这就去求取那上清气!” 虽然他很害怕存在和状态都很瘆人的皇兄,可他扪心自问,也知道这般不知道是何存在的皇兄,乃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这种程度的好,甚至超过了父皇和母后。 此番在仙府中,若是没有那道上清之气护佑,他早就死在了封魔池中,哪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说话? 是以就算云麓的存在不利于他谋算,他都必须拉下脸来,为皇兄求取生机。 更何况,皇兄也说了,自己与那云麓合作,有益无害,何必因为自己那一点狭隘的心思,坏了大事? 司蒙涧从善如流,回到自己宅邸后,立马当着司蒙鸣的面,写了一封言辞恰当的的信,命人以最快速度送去枫林镇。 司蒙鸣见太子哥哥从三皇兄府邸中回来后,一改之前对云麓的古怪态度,心中亦是颇为高兴,连日来对太子哥哥的矛盾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中午都多吃了两碗饭。 司蒙涧见状,不由暗叹。 还算醒悟得及时,他之前都没注意到司蒙鸣已经出现了心结,若是继续与云麓明着作对,他恐怕就要痛失一位好弟弟了。 这事又要如何弥补呢? 司蒙涧思来想去,顿时记起来一件事,连忙询问道:“鸣弟,此先你在仙府中与那魔枪杵不对付,我这几日琢磨过来,你和那魔枪杵是不是动过手?” 司蒙鸣听到太子哥哥猜了出来,也不好继续隐瞒下去,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在第一关时,魔枪杵曾经偷袭过小弟。若非得云麓姐姐相助,小弟我恐怕是见不到太子哥哥了……” “竟有此事?!” 司蒙涧蹙紧眉头,面上隐有怒容,“此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 司蒙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给太子哥哥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 司蒙涧语气颇有责备,旋即冷笑道:“这魔枪杵真真是惹人厌的货色,得罪云麓不够,居然还敢对我司蒙氏族动手,若是不出手报复回去,岂不是叫他魔枪氏族小看了?十二弟,此事你不用多管,哥哥子会为你讨回公道!若是再有下次,可不准再瞒着。” “我知道了。” 司蒙鸣连连点头,虽然隐约感觉到太子哥哥这般作为,还夹杂着其他的情绪和念头,但有人能为他出头,司蒙鸣还是觉得心里头暖呼呼的,看着司蒙涧的眼神里总算出现一分属于兄弟之间的情分。 司蒙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心知这一步走对了,当即挥袖招来一名心腹,“安排下去,一日内寻到那魔枪杵,只消还在霄城周围晃荡,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 …… 下午,缘昭麟正在屋中潜修,就又接到下来人报,云海一脉有人持云麓名帖前来拜访。 缘昭玄出去安排人手,还未归来,其余能够使唤的心腹,受了他那姑母的算计,此刻都在本家,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手。 缘昭麟粗了蹙眉,这两日因为拍卖事宜,他心有挂碍,修行效果也不见佳,索性起身道:“让他稍待,我换一身衣服。” 仆人见缘昭麟竟然准备亲自迎接,又是震惊又是茫然,那黑衣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族内重要人物,少主这般纡尊降贵是为何? 心中虽然疑惑重重,但他身为仆人,自然也不敢多问,连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前厅内,丘里胜如坐针毡,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虽是有人上来奉了茶水,心中依旧是忐忑。 如他这等仆从般的人物,别说缘昭麟那等未来注定为一方巨擘的大人物,就是连见他身边人的资格都没有。 此番带着云麓的名帖过来,他在路上设想过一万次名帖被人扔在地上,他被人赶出去的情景,好在对方不愧是大族本家嫡系,并未失礼。 只是不知这次过来与他一见的,会是缘昭麟身边哪一位心腹? 第536章 要挟逼迫 正捉摸着他要以何种态度与之斡旋之时,丘里胜听到一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立刻心下凛然,起身回头看到一名年轻人。 高手! 他心头浮现这一念头,连忙上前道:“小人丘里胜,乃是云海一脉旧主身边人,此番受新主之令,前来拜访缘昭麟大人。” 缘昭麟微微颔首,面色寡淡地从他身侧越过去,在上首位置坐了下来。 此人即便是大弟子的心腹,也太过无礼了些。 丘里胜腹诽一句,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正欲再开口,便又听那年轻人道:“既是云麓让你来,她要你找我作甚?” “大人,是这样的……” 丘里胜下意识地开口,随后才反应过来缘昭麟话中的含义,惊得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直发颤,“您是缘昭麟?!” 缘昭麟微微蹙眉,云麓派来的这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不过他打定主意要与云麓合作,自然不会将嫌弃摆在脸上,只是轻轻颔首,“说正事吧。” 丘里胜见他点头,心头剧震,终于认识到自己这新主的面子有多大,一颗心激动地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过激动过后,他也没忘记此行正事,将丘里若玲之事全盘告之。 “丘里鹿氏……” 缘昭麟喃喃自语一声,在脑海中思索片刻,才隐约想起路上似乎有这么一人暂时拜在他麾下,好在霄城中办事。 却不想到其人胆子够大,竟然趁他们前往仙府之际,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得罪云麓。 如何取舍,缘昭麟根本不需要考虑,毫不犹豫地说道:“此事是我疏忽所致,你且先行回去告诉云麓。我自会处置那鹿氏,护送丘里若玲回到枫林镇,令她无需担忧,专心筹备裂口拍卖会。” 丘里胜见缘昭麟的反应与与云麓所言丝毫不差,顿时大喜,连忙拜谢:“多谢大人!小人这就回返,一字不差地回禀上主!” 缘昭麟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目送丘里胜离开之后,他却没有急着处理此事,那丘里鹿氏亦是丘里氏族的十大分支之一,如今掳走了丘里若玲是什么打算,他不用猜也能明白。 此事乃是族内纠葛,他一个外族人若是插手是犯忌讳,但鹿氏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就给了他一个十分充足的理由。 只是那鹿氏身份低下,自己亲自处理此事显然不合适。 约莫盏茶时间后,缘昭玄终于回返,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到少主吩咐的下一件事,不禁无奈,心说下次若是再跟着少主出来,必定让他多带点人手。 丘里鹿苑并未刻意隐瞒行踪,看意思似乎是要等云海一脉的人主动上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丘里鹿苑,也是一个敢于富贵险中求的人物,和那云麓行事有些相似之处,只可惜珠玉在前,如今这丘里鹿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难以从云海一脉上啃下一块肉来。 说不定,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缘昭玄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听闻那丘里鹿苑此刻正在找丘里华的麻烦,若是处理好了,应该能为少主拉近于云麓的关系。 而此时此刻的丘里鹿苑,还未丝毫察觉到败势到来,他一脸得意地看着身体僵硬站在面前的丘里华,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说道:“丘里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大哥死在了仙府,云海一脉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现在这里汇聚着各族大弟子,你云海一脉凭什么分润其中一半利润?” 丘里华还未从大哥身亡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听到丘里鹿苑的这番话,脸色更是难看,“我云海一脉的事,还轮不到你鹿氏的人来管!” 他虽然不喜欢大哥,却从未有过要伤害大哥的想法。 看来当初大哥受重伤的消息是真的了。 他心下叹息,又悲又怒。 如此重要之事,大哥居然瞒着他瞒得死死的,是生怕他坏事吗?若是当初就告诉他此事…… 丘里华想到这里,思索蓦地卡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除了接受大哥的死亡,什么忙也帮不上。论武力,他远不如大哥,论谋划布置,他办事还行,但想要让他扶大厦之将倾……丘里华心下黯然。 大哥的死,令他蓦然无比清醒过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是一个废物。 丘里鹿苑不知丘里华沉默着在想些什么,却也不在意,前番他与此人打过交道,是个心机浅薄的,好拿捏,这云海一脉在霄城的据点可以先拿起来。 而后由易到难,再去反过来逼迫枫林镇的那伙人。 丘里鹿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在鹿氏一脉中实力和天赋都不差,然而就是手下无人,背景查了一些。此番若能成事,收复整个云海一脉为他所用,鹿氏脉主的位置,大有可为! 想到此处,丘里鹿苑微微一笑,“丘里华,我的时间可不多。你若是识相,就赶紧将据点主事的身份令牌交予我,并写下荐书承认我新主事的身份。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那侄女儿能四肢健全地回来。” “你抓了若玲?!” 丘里华顿时大惊失色,旋即怒容满布,“丘里鹿苑,赶紧放了她!若是她少了一根毫毛,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这据点的身份!” 丘里鹿苑面容转冷,“丘里华,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你有什么底气与我这般说话?今日,我就让你涨涨记性。” 他冷笑一声,“来人!给我砍下丘里若玲的右臂,送到此处来!” “是!” 丘里华目眦欲裂,二话不说冲上去阻拦,可却被丘里鹿苑亲自出手拦下。 早年他的修为便差了丘里鹿苑一筹,这些年他修炼进展缓慢,似乎是差的更多了,再加上心情急躁,极不冷静,不过十招就败下阵来,踉跄着后退撞碎了一张椅子,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来。 “丘里华,你侄女儿那手臂可是被你害没的,何必怪在我身上?” 丘里鹿苑收起武器,头颅微微昂起,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不多时,方才离去的那人就送来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扔在地上,划拉出一条血痕来。 丘里华目光惊颤地看着地上的纤细手臂,在看到那手腕上他曾经送出去的手链,便是连身体都禁不住颤抖起来,“若玲……” “到了这般田地,你还不认输吗?非要等到我将你侄女儿的四肢全部送来,你才肯……” “别说了!” 丘里华捂住双耳,抱头蹲在了地上,手中常见哐当一声,掉在了一边。 丘里鹿苑抿了抿唇,也不着急催促,逼人到这个份上,也不能太狠,不然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果然,一阵安静后。 丘里华放下双手,脸色灰败地说道:“我答应你就是,自今日起,你就是鸾铃商会霄城据点的主事。” 说完这句话,丘里华好似失去了精气神支撑,面貌好似在这一瞬间老了数十岁。 “好!你现在就去写荐书!” 丘里鹿苑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了这霄城据点的主事,他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斗不过其他四族的大弟子们,也还落得一个据点主事的身份,回到族中后当收到褒奖。 至于那之前在仙府中隐隐崭露头角的云麓,他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虽然提前离开了仙府,没有看到全程,那女子出身低贱,即便真有几分心机头脑,令大弟子们和太子都颇为欣赏,那也只是欣赏罢了。 等牵扯到自身利益之时,谁都不会将那点欣赏当作筹码考虑进去。 在他心目中,枫林镇那边难对付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在丘里氏族还有部分人脉的丘里胜,一个则是那头脑颇为厉害的上厉氏,其背后还有整个上厉氏,若是其孤注一掷,对自己能造成的麻烦可不算小。 此事当留在拍卖之后,再行考虑,若是不行,就见好就收。 思考的空档,下人们已经将文房四宝拿了过来,在桌上放好。 丘里鹿苑见状,咧嘴一笑,“华主事,请吧?” 丘里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桌前,犹豫几番,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提笔写下荐书,随后将身份玉牌取出来,放在了荐书旁边。 丘里鹿苑见状面露喜色,一把推开丘里华,抓起玉牌正要收起来,却在此时,一道突如其来的白色劲气从外而来,打在了他腕部。 他痛呼一声,玉牌脱手飞出,落在了缘昭玄手中。 做完这一步,缘昭玄还不罢休,一甩袖将桌上的荐书毁去,这才收手,轻轻松了口气。 差点就来晚了。 若是这令牌被丘里鹿苑藏起来,他可就要难办多了。 好事被人破坏,丘里鹿苑顿时大怒,可在看清来人面貌后,却是怒容一滞,一股凉气从脚底板投了上来。 这不是缘昭麟身边的护法长老吗?!他怎么会来? 面对地灵阶,他不敢造次,连忙低头行礼:“见过护法长老。” 第537章 受宠若惊 “难为你还记得老夫。” 缘昭玄似笑非笑,将玉牌还给一脸茫然的丘里华,接着问道:“我家少主的面子可还好用?” 丘里鹿苑身子一抖,二话不说跪下来大声道:“长老冤枉!晚辈处理的乃是丘里氏族的内部之事,自从仙府回来后,从未打着麟少主的旗号办事,只是有人误会……” “既然有误会,你何不解释清楚?” 缘昭玄笑容依旧,说出的话却令丘里鹿苑浑身一寒,“你敢说,你半途拜在少主麾下,与我等同来霄城,就没有打着狐假虎威的主意?丘里鹿苑,你拿我们少主当傻子吗?” “鹿苑不敢!” 丘里鹿苑吓得冷汗直冒,“此事的确是晚辈考虑不够妥当,以至于让少主背了恶名,少主但又责罚,鹿苑甘心领罚。” “你毕竟是丘里氏族的弟子,即便暂时归于少主管辖,若是降下责备来,却也不妥。” 缘昭玄声音淡淡,“少主的意思,是让你即刻离开此处,回去族内自我反省。如此惩戒是少主法外开恩,你当心怀感激。” “是是是……” 丘里鹿苑连声应是,眼睛却是迟疑地撇向丘里华,“可是,晚辈在此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前辈可否容……” “你敢抗命?” 缘昭玄眼中冷芒闪烁,“若是不愿离开,也用不着找什么理由,待我禀告少主,给你换一种合适的刑罚如何?” 缘昭氏族的鬼蜮手段是出了名的阴狠毒辣,丘里鹿苑吓得面色一白,哪里敢继续逗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晚辈愿令责罚,这就走……这就走!” 他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心中暗恨,这缘昭麟分明是故意前来阻止他欺辱云海一脉,可偏偏表面就抓着他狐假虎威的罪名不放,大有他不承认就将他往死里整的意思。 功败垂成,可恶! 带着手下一路跑出了据点大门,丘里鹿苑恨恨得回头望了一眼。 缘昭麟发什么疯,一个什么都不剩的云海一脉,又什么值得他如此相帮的? 他越想越不甘心,咬牙切齿。 “少爷,我们这就回去吗?” 手下有人问,丘里鹿苑眼神一冷,“回什么回,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缘昭麟的人发现。我倒要看看,云海一脉到底有什么玄机。” 丘里鹿苑离开后,缘昭玄走到丘里华的面前,露出和善的笑容,“贵脉的若玲小姐,老夫已经救下,正在过来的路上。只是我当时去晚了一步。”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说道:“这却也没什么,此番若玲小姐受伤,我们少主曾言有责任,烧毁自会奉上接续断臂的宝药。”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又呵呵一笑,“不过听闻贵脉新主在医术上的手段也是一绝,说不定不等我们将宝药从本家送来,若玲小姐便已恢复如初了。” 丘里华此刻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更是受宠若惊,对方可是缘昭氏族大弟子的护法长老,那是登天般的人物,此刻居然能专程前来解围,还这般和善地与他说话,就跟在做梦一样。 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疼的龇牙,忙是回道:“前辈说的哪里话,若是没有麟少主深明大义,前辈主动出手,我和我那侄儿恐怕早就惨遭不测了。” 缘昭玄见他这般说,顿时意识到此人与云麓关系不深,了解不多。 他也不多言,只是摇头道:“我们少主理亏,自当过来摆平此事。只是那丘里鹿苑虽然受了警告离开了,恐也不甘心回去本族,主事还需多多防范才是。” “长老所言极是。” 丘里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正要再开口,视线余光忽然瞥见丘里若玲那张苍白的小脸,顿时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若玲……” “二叔。” 丘里若玲苍白得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侄女连累二叔了。” 丘里华看着侄女儿的断臂,鼻子直泛酸,“若玲,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至亲!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只要不怪我就好,要不是我冲动说错了话,得罪了鹿苑,你这右手……” 丘里若玲轻嗯一声,见他神色憔悴,衣冠不整,亦是颇为狼狈,前段时间心中的芥蒂也霎时烟消云散,摇了摇头,神态温柔,不见平日刁蛮,只是声音难免苦涩,“这……怪不得二叔,是那鹿氏穷凶极恶,若非叔叔您鼎力相救,侄女儿现在恐怕早已下了九泉,化为亡魂了。” 缘昭玄见他们亲人相聚,本来不愿意多嘴,但丘里若玲明显将救命之恩算在丘里华头上,他当然不想让少主的白殷勤一场,脸上露出一丝不喜。 好在没等他开口,丘里华便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摇头道:“若玲,你这话却是说错了。我可没能耐救你回来,是……那位新主委托缘昭氏族的大弟子过来帮忙,才吓得那丘里鹿苑逃走,不然不说你是,恐怕我也会折进去啊。” “新主?” 丘里若玲惊疑出声,什么样的新主有这般能耐,能驱使缘昭氏族的大弟子办事?父亲内定的新主不是云麓姐吗?难道其中又出了新变故? 她想到这里,立刻生出迫不及待回去一观的念头,甚至顾不得自己右肩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便拉着丘里华的手道:“二叔,我想回枫林镇!” “可是……” 丘里华面露迟疑,他还记得缘昭玄的提醒,这个时候出去不是正好给了丘里鹿苑下杀手的机会? “若玲小姐急着回去?” 缘昭玄忽然开口,“少主早有吩咐,若是你有此决定,老夫当护送你一程。” 说着,他看了一眼丘里若玲的右肩,“只是出发之前,若玲小姐还是处理一下肩上的伤势吧。” 丘里华闻言顿时露出喜色,“护法长老,这可真是太麻烦您了,麟少主日理万机,居然还替我们这等小人物的安危着想,实在是……请受晚辈一拜!” 丘里若玲连忙也跟着行礼,抬头感谢道:“还要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其心中却是疑惑,缘昭麟是何等人物?就算与那位新主交情再好,也不至于照顾到这份上,她是旧主的女儿,那新主不应该对他颇为忌惮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丘里若玲在丘里海离开后的这几个月迅速成长了不少,心中多留了一个心眼。 “呵呵,老夫不过听令行事,不必言谢。” 缘昭玄口中谦虚着,面对丘里华的抱拳行礼,却没有退开,安然受之。 之后,也不见缘昭玄耽搁什么,命人将丘里若玲的伤口重新包扎一番,便启程向枫林镇赶去。 这一路上,丘里若玲一直有所防备,然而直到枫林镇大门前,她那个心眼也没有用上。 丘里胜带回来消息后,就一直在大门口等待,眼见缘昭玄亲自带着丘里若玲过来,立刻大喜,将手下派出去通知据点里,自己则是大步迎了上去。 丘里若玲看到丘里胜,故作冷静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欢喜,快步上去撞进丘里胜的怀中,“胜叔叔,您没事?” “没事。” 丘里胜见到丘里若玲活生生的,终于放下心来,但在她空荡荡的右肩,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连忙问道:“胳膊捡回来了吗?” “捡了,就在戒指里。” 丘里若玲应了一声,正想反过来安慰丘里胜,谁知丘里胜竟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以上主的手段,你这手恢复起来不难。” 丘里若玲顿时一怔,迟疑着开口:“胜叔叔,上主他究竟是……” “若玲。” 一道熟悉又温婉的嗓音忽然传来,丘里若玲惊喜地猛得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女子着一身清爽干练的黑衣,发上不着半点装饰,清丽的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宛若一朵在无声盛开的黑莲花。 “云麓姐!” 丘里若玲又惊又喜地跑到陆云卿面前,“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小姑娘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自从得知父亲去世后,她被丘里鹿苑所擒,心中惦念的人除了丘里华,排在第二位的竟然不是丘里胜,而是云麓。 这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云麓带给她的安全感,是男子无可比拟的。 陆云卿指尖温柔地替丘里若玲撩过发丝,视线只在其肩停留了一瞬,便恢复温然笑容,“回来就好。” “嗯!” 丘里若玲应了一声,随后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云麓姐,云海一脉可是另立了……” “云麓脉主。” 丘里若玲话还未完,便看到缘昭玄上前来,愧然道:“少主收到您的信件,虽然立刻就派人去救援若玲小姐,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致使若玲小姐断去一臂,我已回禀少主,从本家送来接续宝药,还请若玲小姐稍作忍耐。” 丘里若玲听到这句话,顿时惊呆了。 此人真是缘昭氏族大弟子的护法长老,而不是某个欲要攀附巴结的小族? 第538章 裂口宴帖 陆云卿听得缘昭玄这般谦诚之言,柳眉微挑,笑着说道:“麟兄真是客气,小女子去那一封信本就是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能救下若玲的性命,小女子便感激不尽了。没想到麟兄不禁亲自派前辈将若玲送了回来,还思虑如此周到,实在不知让小女子怎么感谢才好。” 陆云卿这话听得舒服,缘昭玄脸上不自觉生出几分笑容,“云麓上主客气了,麟少主对您云海一脉颇感兴趣,若有时间,少主自会来拜访。” 陆云卿听出其人话中意思,心中有数,微微一笑道:“小女子必定扫榻以待。” 缘昭玄听到这句话,便知此行目的达到,也不继续耽搁时间,告辞之后又匆匆隐入黑雾中,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云麓姐……” 丘里若玲忍不住出声,陆云卿却抬手制止了她,道:“回去再说。” 丘里若玲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暂时按下念头,点了点头。 不多时,众人回到据点中。 陆云卿屏退左右,只留下丘里若玲一人,将她带到炼药房里。 丘里若玲心中五味杂陈,好似有一万句话想问问对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沉默良久,最终只问出来一句话来,“我爹爹……他的尸体可曾带了回来?” 陆云卿点点头,“在乾坤戒指中存放着,只等你回来再行后事。只是你这样去祭拜,怕是会让你爹爹伤心呢。” 说着,陆云卿上前伸出手,“断臂。” 丘里若玲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死亡,怔然片刻,才意识到云麓的要求,从戒指中取出断臂交由对方手中。 陆云卿查探片刻,发现这断臂内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生机,其内筋脉坏死,就这么接上去与日常活动过无碍,但想要继续修炼,却是难了。 她划破指尖,渡进去一丝长生之血,原本已经惨白的手臂立刻重新变得红润,断口处吐出大量黑紫色的死血,最后竟是慢慢变成了红色。 丘里若玲虽然心神陷入哀思中,但亲眼见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等她询问,便见陆云卿走过来拆下了她肩膀上的白布,长剑入手,毫不犹豫地削去肩膀断口上的一层敷着药的伤面。 这一剑速度极快,丘里若玲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痛楚,断臂就按在了断口上。 做到最后一步,陆云卿心下一动,一缕上清之气从窍穴中引出,在接口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随后隐没下去。 就在上清之气隐没下去的那一瞬间,丘里若玲立刻感受到右臂的存在,她又惊又喜,迟疑片刻,活动了一下右臂,竟然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云麓姐,这是怎么办到的?” 丘里若玲摸着自己好似从来没有断开过的右手,眼中满是震惊,“断臂眨眼痊愈,就算hi霄城的那位缘昭神医恐怕也没办法办到吧?” 陆云卿微笑不言,若非此番从仙府中得到了上清气,某种作用与长生血极为相似,仅仅缺少化生机的作用,她是绝对不会这么高调地治愈丘里若玲的。 眼下这般作为,却能更快地收拢云海一脉的人心。 当然,即便没有得到上清气,她不能用长生血明着恢复丘里若玲的伤势,也会暗中借用丹药只能,令其毫无痛苦地恢复过来,只是时间要久一些罢了。 “去为你爹爹办后事吧。” 陆云卿轻声开口,丘里若玲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向房门走出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陆云卿,“云麓姐,现在的你,是不是可以治愈爹爹的伤势了?” 陆云卿闻言微怔,随后嘴唇微抿,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丘里若玲却好似知道了答案,苦涩地笑了笑,“云麓姐,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让我跟爹爹多了数月陪伴之期。” 说完,丘里若玲转身离开了房间。 陆云卿微微摇头,跟了上去。 在未成地灵之前,她的确是救不了丘里海,然而在成地灵之后,长生种似乎也生出了某种变化,现在的她救治之前的丘里海,的确是一件极为轻松之事,不管是长生血还是上清气,都能为其疗伤。 然而丘里海早就死透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丘里若玲信不信,却只能由她自己决定,自己说多了反倒会令人生出狡辩的感觉,不如不说。 丘里若玲出了炼药房,直接找去了之前爹爹办事的书房,上厉氏等云海一脉上层尽皆在此处,突然见到有人闯进来,众人先是眉头一皱,继而在看到丘里若玲右臂已然尽复,顿时大喜。 “若玲,你这手臂已经好了?” 丘里胜迎上来一阵打量,丘里若玲微微点头,“已经痊愈。” 丘里胜顿时一阵傻眼,断臂之伤说好就好,自己这一身伤势远不如断臂呢,怎么还没好? 上厉氏却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走过来,看出丘里若玲过来的意思,恐怕不仅仅是为大哥处理后事,更想求证什么。 若是在得到陆云卿赠送丹药之前,他不敢多言,现在却是最有发言权的,他轻轻拍了拍丘里若玲瘦弱的肩膀,“你能这么快好转,当是上主舍了一份上清气的作用。否则断臂之伤,又岂是说好就能好的。” “上清气……” 丘里若玲喃喃自语,“这便是你们从仙府中得到的宝物吗?” “可不是我们,只有上主一人罢了。” 上厉氏苦笑,“我们要是入了那上清池,现在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便是连那些大弟子身边的地灵长老也不敢进去哪怕一个呼吸,上主却是进去呆了好几天,用命换来仙府的安宁,否则我们还全都被困在仙府中,哪儿能这么快出来?” 上厉氏说到此处,正色道:“这也是上主与诸位大弟子交情不浅的原因,在那仙府红,上主可是豁出了性命,救了那些个大弟子不止一次,才换来如今的顺利局面。” 此话说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特别是那曲姓男子,几乎无地自容。 丘里胜一想起昨日自己还在对上主冷言相向,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上厉,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没有真凭实据,就算说了,你们信吗?” 上厉氏没好气地说道,随后看向怔怔出神的丘里若玲,郑重异常地叮嘱道:“凡事皆有先来后到,大哥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我们云海一脉能够得云麓上主拼命相护,是得了天大的运气!你这条手臂,也是云麓上主拼命换来的,可不能继续怀疑,令她寒了心。” 丘里若玲摸着右手臂,眼里泪光闪动,满心愧疚地点了点头。 世上怎么会有云麓姐姐这样的好人呢? 她无不感怀地想到,想起如今云海一脉面对的情形,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但凡能为云麓姐办妥一件小事,都能令她心中的愧疚感消减许多。 当天,枫林镇鸾铃商会据点举办了一场白事,因为拍卖会临近,一切按照丘里若玲的意思,从简操办。 妖魔气息笼罩下的地区不适合土葬,恐有尸变的可能,因此白事之后,丘里若玲怀里多了一个骨灰坛,由她随身带着。 作为女儿,应当为父亲寻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安葬,才算是尽了孝道。 这枫林镇附近的风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唯有去霄城后再行安葬事宜了。 到了这里,仙府残留下来的后续事宜便算是全部处理干净,也只剩下前往内围取走仙府。 可眼下陆云卿虽然已经突破,却因裂口拍卖会没有时间再去一趟内围,只有等到拍卖会之后,再去走一遭了。 “上厉氏,将消息传出去,拍卖会在三天后在霄城鸾铃商会中举办。另外通知丘里华,再行清点一次拍卖物品,我明日亦会过去查看。” 上厉氏闻言心神微震,立刻应声退了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退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件,神情很是凝重,“主上,突然有人送来一封宴帖,来自裂口那边。” “裂口?” 陆云卿柳眉轻挑,接过打开看过,上面的词句使用讲究,乃是一封十分正式的宴帖,落款却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 魔枪游! 她回想一圈,却未曾发现之前丘里海留给她的卷宗中,提过此人的姓名。 且还有一事,令她颇为在意,自己送去司蒙涧那边的信,怎么迟迟没有回应?就算司蒙涧因为其弟弟,心中不爽利,但他们之间总归还没有撕破脸皮,甚至还有几分情分,断不会这般无礼才是。 念及此处,陆云卿将宴帖递给上厉氏,“魔枪游,此人你可认得?” 上厉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一变,接过宴帖仔细看了看,随后脸色更为凝重,说道:“此人身份属下知晓,同为鸾铃商会的管事,攻打裂口就有他的功劳,因此在裂口那边,他享有一定经营权。 此前,大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联系到此人,两人秘密会见后,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大哥才能顺利从裂口那边运出来一批货物,这也是裂口唯一运送出来的货物。否则太子也不会早早来此盯着,谁都知道拍卖复生之地货物的拍卖会,只要掺和进来一脚,必定会扬名立万,声望暴涨,争夺权柄也会更加容易。” 第539章 盛情相邀 陆云卿微微颔首,“那大管事与那魔枪游之间达成的协议,你可听到一二?” 上厉氏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我知晓,早就告知上主您了。想来是大哥原来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就没有说出此事的打算,仙府中大哥似乎想要说,可是没等他开口……” 上厉氏说到这里,黯然一叹,“这却是给上主添麻烦了。” “麻烦?不,这是机会。” 陆云卿微微一笑,“既然我们谁都不知道大管事和那魔枪游谈了什么,那就当根本没这回事。外人也知云海一脉换了新主,我只要不认可,之前的协议便是废纸一张。” 上厉氏听着脸色发紧,“上主,咱们这么做,岂不是将那魔枪游得罪狠了?” “人在江湖,既要发展,你还想谁也不得罪吗?” 陆云卿笑了笑,“我观大管事之前得罪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数吗?听闻霄城外有一批人马正在集结,都是大管事的仇人?” 上厉氏汗颜,“上主说的不错,可是……” 可是,得罪人可是要看实力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作为支撑,这么玩就是在找死! 然而这句话,他却没办法说出口,当面落上主的面子,可不是一个属下能做的事。 “我知你想说什么。” 陆云卿笑意浅淡,“我心中有数,你大可放心去办。” 上厉氏闻言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随后举起手里的宴帖,“那这个……” “扔了,大事当前,我可没功夫去赴那劳什子宴会。” 说到这里,陆云卿语气一转,“你可知太子在霄城的府邸在何处?” “自然知晓。” 上厉氏忙不迭地点头,随后惊声道:“上主您要去拜访太子?!” “你送出去的信杳无回应,不觉得奇怪吗?” 陆云卿这么一说,上厉氏顿时皱起眉头来,“对呀,这都大半日过去了,难不成……”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我去亲自拜访一番。” 陆云卿说着,思索片刻,又道:“你去将丘里胜找来,与我同行撑个场面,其余人便不必了,省的被你大哥那些仇人发觉,耽搁时间。” “属下这就去。” 上厉氏匆匆离开书房,心中却存着一丝担忧,太子如今态度不明,就这么贸然前去拜访,太危险了。 可见云麓把握万全的态度,他却是不好多说,只能找到丘里胜叮嘱一番,随后郑重道:“胜兄,在下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是这次去太子府邸,实在危机重重。若事不可为,你就算拼了姓名,也要让上主逃脱才是。” 丘里胜对上厉氏这般畏首畏尾的情绪很是不喜,他更喜欢云麓行事果断的风格。 只是看在其人关心上主的份上,倒也没有继续冷眼相向,只是说道:“在下既然认她为新主,自会舍命护其周全,不用你来多言。” 上厉氏的闻言,终是微微放了心。 丘里胜实力比之下三品地灵也只是差了一筹,特别是其人身法独特,比下三品地灵还要快上些,有他在身边,便是龙潭虎穴,也能进去闯闯。 陆云卿猜出上厉氏必然会叮嘱丘里胜,其性格如此,也是一片好意,自己也不能强行令其改变,好在丘里胜不是废话多的人,两人汇合二话不说便从据点密道离开。 丘里胜知道自己这新主能扛住压力,带着上厉氏和林正从仙府中出来,实力定然不差,但在看到她在黑雾中掠行,速度竟然能跟上自己,即便自己并未发挥出全部速度,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话说回来,新主上的实力在什么层面? 在进去仙府之前,旧主就曾说她为了尽快突破,不惜伤害根基,如今既然得了那上清气,根基上的毁损当能补上,否则也不会给上厉氏那一粒丹药。 他是后来才知道,新主给上厉氏那枚丹药,里面蕴着一缕上清气,治好了上厉氏窍穴上的损伤,令其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如此情谊,恩同再造。 因此别看上厉氏屡屡不愿听云麓的话,几多辩论,然而其人却是对新主最为忠诚的。 除开上厉氏,其余人对新主的态度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包括自己。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新主带来的一份又一份安定人心的惊喜! 这几日,丘里胜将云海一脉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感慨,能在短短数日内,就将在风雨飘摇中即将破散的云海一脉重整旗鼓,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新主要比旧主人厉害多了。 一路无话,不算短暂的行程在丘里胜神游物外中过去。 三个时辰过后,陆云卿顿觉眉目一清,抬头望见夜空中的浩瀚星河,璀璨壮观。 “上主,咱们出来了。” 丘里胜赞叹一句,“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夜空,也唯有我等长日呆在那暗无天日的人,才会觉得漂亮吧?” 陆云卿的确是许久未见外界的天空了,只是此刻却也没有闲情逸致欣赏夜色。 念儿,就在这座城里。 她极目远眺,看着那在夜光下拥有着巨大轮廓的黑色阴影,淡然出声:“此刻正是深夜,你我潜入城中,勿要惊动任何人。” 丘里胜慎重地点了点头,“属下理会的。” 此刻的霄城已是在后半夜,城门上的守卫士兵昏昏欲睡,防备松懈,城外的驻扎的来历不明人士却仍然精神抖擞,似乎打定注意要在云海一脉入城之前拦下他们。 陆云卿暂时不想多事,只能稍稍耗费一些时间绕过营地,而后从东侧城墙上去,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 城里百姓早已睡下,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陆云卿回忆一番太子府邸的位置,当即闪出身形,从空无一人的街道快速掠过,转眼就到了太子府邸的附近。 眼见府邸大门就在面前不远,她稍稍缓了缓身形,命丘里胜上去叩响门扉。 砰砰—— 敲门声在深夜颇为刺耳,丘里生竟有种心惊肉跳之感,他暗道一声古怪,耐心等待片刻,便看到一名身着戎装的守卫将门开出一丝缝隙,“来者何人?” 丘里胜忙道:“丘里氏族云海一脉新主,特来亲自拜见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 那守卫一听是丘里氏族的人,脸上的不耐顿时散去几分,沉声道:“还请贵主少带,在下这就进去通报。” 丘里胜连忙点头,见府邸大门重新合上,他正想回到陆云卿身边呆着,回头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顿时愣在了原地。 新主呢? 陆云卿刚在街道上站定,看着丘里胜上去敲门,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所观所闻好似蓦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变得极不真切起来。 她心下微凛,指尖触摸到乾坤戒,正要有所动作,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名青年温然自若的嗓音,“若是在下所料不错,你就是涧儿口中时常提及的云麓姑娘吧?” 陆云卿动作一滞,任由四周扭曲的气息将自己吞噬,再查看四周,便见自己站在一处池塘边,不远处的亭子中坐着一道脊背挺拔的青年背影,应该就是在她耳边说话的那位了。 眸光闪了闪,她按下心头思绪,举步迈进亭中,略微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小女子何等荣幸,竟能容殿下如此盛情相邀呢?” 这句话看似礼节周到,实则暗含质问。 青年转过头来,一张满是裂痕的脸显露于人前,随后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在下莽撞,实则情有可原,还望姑娘听在下一言,再行怪罪如何?” “殿下客气了。” 陆云卿见到青年的脸,心下微寒,表情却是不动声色,在青年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还未请教殿下身份?” 青年惨白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笑容,虽是自嘲,但落在陆云卿的眼里却只剩下诡异与阴寒,“世间已无我这一号人,只是我心有不甘,还不愿就此逝去罢。” “孤魂野鬼?” 陆云卿微微一笑,“巧了,就在前不久,小女子也跟一位古时的前辈打过交道。” “他是古时残魂,在下却不是。” 青年不欲在身份上多做纠缠,转口说道:“此番邀来姑娘,是想求取上清之气。姑娘成就天灵,如此底蕴,即便不是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想来,是不差一两缕上清之气的。” 青年一开口便是语出惊人,陆云卿心脏猛跳几下,表面却依然能维持镇定,“阁下好眼力!不知小女子是何处露出的破绽?” 青年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陆云卿凝眉片刻,竟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之前小女子观太子,心中便猜测太子背后定然有一位厉害人物,如今虽是初见,小女子却与殿下神交已久,而今一看,果真不同凡响。” 话道出,她竟毫不迟疑渡出数十缕上清之气,融入对方体内。 青年似乎对陆云卿的爽快颇为意外,却不敢迟疑,连忙收拢那几十缕新融入体内的上清气,龟裂的面孔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青年便完全恢复,面色红润,与活人无异。 第540章 挑拨离间 陆云卿一直在旁静观,见青年收敛住阴寒气息,才挑了挑眉,颇为感兴趣地说道:“以上清池作为躯壳,收敛住某种邪性的东西,殿下这般承载残魂的法子真是新奇,小女子还是第一次见。” 金冠青年知道当着对方的面吸收上清之气,必定会被看出一些底细,但他没有选择,维持己身存在的状态,已是岌岌可危,否则他也不会急着将陆云卿从外面拉进来。 至于底细,被看了过去也无所谓,对方同样也有底细落在自己眼中,只需要双方默契地保持不透露出去,就没问题。 陆云卿行此举,也是故意试探,见金冠青年丝毫不恼,倒是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倒是小女子冒昧了。” “无妨,左右不过是苟延残喘之法,我辈人族非妖魔,又非手段繁多的古时修者,死后欲要长存,也只能行此下策。” 金冠青年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某处,“涧儿聪慧,该是察觉到什么,人已在门外了。云麓姑娘,你是要和他在这里谈,还是过去呢?” 金冠青年有此一问,便是送客之意。 陆云卿当即起身笑道:“殿下新近得上清气,恐还需不少时间炼化,小女子便不多做打扰了。” 金冠青年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云卿,随后说道:“日后若有需相帮之处,可通过涧儿告知于我,想来只要不是道天镜,在下还是能帮上几分忙的。” 几十缕上清之气,这份情承得太多了,他非邪魔外道,又岂会弃置不顾? 陆云卿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勾连三清,体内上清之气自可源源不断地生出来,这点损失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答应对方,未免有谢恩图报的意思,而且他还没有摸清对方的来历,贸然答应却是不妥。 顺着庄园的羊肠小道来到外面,陆云卿与正要匆匆进来的太子司蒙涧装了个正着,不由微微一福,算是行礼,“小女子拜见太子殿下。” 司蒙涧见到她,隐约松了口气,“云麓脉主不必多礼,我见你那近卫独自一人在府邸外,便猜出定是我那皇兄将你请乐趣,过来一看后,你果然在这里。” “哦?那位是太子的皇兄么?” 陆云卿故作诧异,“小女子观其谈吐不凡,便猜测是宫中人物,没想到竟是一位殿下。那殿下似乎需要上清气来维持己身,小女子便擅作主张给了一些过去,还望太子殿下勿要怪罪。” “不会不会,云麓脉主说的哪里话?” 司蒙涧摆了摆手,笑道:“你愿意帮我那皇兄,我自是高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回到我那边再说,酒水都已备齐了。” 陆云卿轻轻点头,她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并非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心中顿时确定其中必有人截留了信件,从中作梗。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暖阁中相对而坐,丘里胜早被安排在暖阁外等候,此刻见到陆云卿,心中顿时大松了口气。 原本他还以为上主是被太子掳了进去,而今看到上主被太子好菜好酒招待,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气氛颇为轻松,顿时心知自己是误会了。 只是方才上主的又去了何处?又是如何被太子殿下找出来的? 他心中有惑,却不敢询问,只得继续沉默不言。 “云麓脉主,来,本太子敬你一杯!” 司蒙涧主动敬酒,陆云卿哪里有不接之理,亦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接着酒意熟络不少,司蒙涧这才说起正事,问道:“不知云麓脉主,可曾收到本太子的信?” “太子殿下,云麓脉主这名讳叫着太过生分,小女子斗胆想来,能与太子对饮,怎么也算是朋友了,不如直接唤小女子的名讳。” 陆云卿主动拉近关系,司蒙涧顿时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既然是朋友,云麓你也别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叫我司蒙,涧兄皆可,私下以你我相称,那般冗杂的称呼尽可去了。” “涧兄。” 陆云卿勾唇一笑,举杯相邀,司蒙涧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与陆云卿碰了一杯,开玩笑的说道:“这叫着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 陆云卿笑了笑,没有在名讳上多言,径直说道:“我的确没有收到涧兄的回信,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这才起了夜访的心思。” “你说的不错,的确有人想要挑拨你我两方关系的。” 话及正题,司蒙涧笑意微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边,“你看看。” 陆云卿拿起信封拆开,展开信纸一眼就看到纸张的落款是自己,摇头道:“却是被人钻了空子,这信上字迹娟秀整齐,乃是女子执笔。然而却非我的字迹,我们只需稍一对质,此局必破。不过,此人算准了我与涧兄之间有些不对付,若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真容易被其人算计成功。” “呵呵,此人却是算差了。” 司蒙涧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就算云麓你不来,我从未见过云麓你的字迹,也能一眼看出有人从中作梗。云麓行事果断,万事思虑周全留有余地,从不主动得罪任何人。 可这封信上却是字字句句都提到鸣儿天纵之才,隐约有扶持其成东宫的捧杀之意,一封信就欲挑拨三人的关系,也不怕步子迈大了跌跟头。” “涧兄能识破奸计,最好不过,不知涧兄可有怀疑对象?能够洞悉的我与涧兄之间的矛盾,想来与入仙府的那一群人脱不开关系。” 陆云卿说完,司蒙涧却是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云麓你可有猜测?”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陆云卿眼眸微眯,“不知涧兄,可听过魔枪游此人?” “竟是他?!” 司蒙涧面上微露出异色,“其人乃是裂口那边的五主之一,你们云海一脉那批货,就是从他那处得来?” 陆云卿没有隐瞒的打算,直言道:“丘里海此前似乎与此人有过交易,但具体什么,丘里海已死,除了魔枪游,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司蒙涧闻言两眼微微一亮,“我明白了,难怪……原来如此!” 陆云卿心下微动,她之所以将这些隐秘都说与司蒙涧,都是因其掌握的情报必定在自己之上,自己补全了线索,当能令其推测出更多的东西。 眼下双方关系还算可以,她也不怕对方藏着掖着,直言问道:“涧兄明白了什么?” 司蒙涧回过神来,连忙道:“你却是不知,在你过来的这段时间里,霄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那缘昭舞和魔枪杵,竟然欲要趁缘昭玄不在的空当,联手杀掉缘昭麟!” 陆云卿瞳孔微微一缩,“后来如何?” 司蒙涧微微一笑,“能让云麓你选择合作的对象,尤其是平庸之辈?缘昭麟藏的够深,谁能想到他以一敌二,依然能呈现出碾压的态势,杀得缘昭舞和魔枪杵各自逃跑。缘昭舞安排了不少人在后路上拦截缘昭麟,全都被盛怒中的缘昭麟杀光了,那场面……啧啧!” 陆云卿眉头微蹙,残杀同族,即便情有可原,回到本家后恐怕也落不得好脸面,缘昭麟既然有意争夺族长之位,当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如此说来,是那缘昭舞做了什么,引得缘昭麟如此愤怒? 思索自脑海中一闪而逝,司蒙涧还在继续说,“那缘昭舞也是被吓得够呛,逃到缘昭感那里去,缘昭感自然不想看到族中两名大弟子自相残杀,就站出来作和事佬,谁知道缘昭麟半点面子就不给,当着缘昭感的面,将缘昭舞的头砍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 司蒙涧脸上笑意盈盈,“他还补了好几刀,确定缘昭感没办法将缘昭舞救回来后,才扬长而去。缘昭感那老小子,气得脸都青了。” 陆云卿嘴唇微抿,“这么说来,那魔枪杵当是逃去了魔枪游那里。” “八九不离十!” 司蒙涧冷冷一笑,“我之前还想,那魔枪杵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去杀缘昭麟,却不曾想他与那魔枪游有联系,挑拨我们关系的主意,多半就是他出的,那小子察觉到我最近在找他,这是报复来了。” 弄清了前因后果,陆云卿脑海中的思路也清晰许多,展颜笑道:“且不提魔枪杵与那魔枪游的关系,魔枪游此番却是顺水推舟,欲要捡个软柿子捏一捏,取代我云海一脉,举办拍卖会了。” “这确是麻烦。” 司蒙涧皱眉,“若是其与丘里海曾经有过约定,不管那约定是什么,丘里海已死,他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就算你云海一脉不认,却给了他魔枪游一个动手的理由。即便我们几方联手出手帮你击退了他,云海一脉的名誉却是因此毁了,到时候于你在族中不利。” 陆云卿挑眉。 她?族内? 她能有什么族内?丘里氏族? 第541章 源血咒法 司蒙涧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一笔带过,便问道:“不知你可有办法应对?” 陆云卿眸光一转,笑意微露,“说不上应对,这计策么,却是临时想到了一门,还需太子殿下多多配合,与云麓同演一场戏才是。” 司蒙涧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有办法,不禁神色一振,“这是当然,你且细细说来,我自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霄城一座别府当中,缘昭麟已然换去一身血衣,孤身站在窗前望着空中月色,白色衣袂随着夜风飘荡不止。 缘昭玄脸色冷硬地走进来,看到少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少主,你这次太莽撞了。” “何谓莽撞?” 缘昭麟头也不回,声音一如夜色般沉静,“当时不杀,缘昭舞逃回本家龟缩不出,就再没有杀的机会。” “少主所言不错,可是……您姑母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缘昭玄话音刚落,缘昭麟回转过身,长发在夜风中飘摇,面上竟还带着丝丝笑意,“玄老,你不明白。姑母必须要做出选择,我只是帮了她一把,今日之后,她能支持的就只有我,没有别人。 再去重新选一个合适的人,时间来不及,也找不到。她即便死了亲生女儿,心中有恨,但为了大局,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个亏她只能吞下去,日后依旧要对我笑脸相迎,将我视如己出。” 缘昭玄听得心头冰凉,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本家嫡系之间的斗争,当真泯灭人性,可称酷烈。 他从小长在小分支,之后因天赋卓越,才会被引入本家,比起大弟子之间的斗争,他这一生遇到的人和事,就显得太简单了。 缘昭麟似乎看出缘昭玄有些不适,面上笑意微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族斗争,与皇室争宠无异,若不能适应其中规则,只会沦为他人踏脚石。玄老,我不求你能领会,但求你能理解,我所作所为,亦是无法随心所欲,每一步踏出去,自都有我的理由,只是这一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除却缘昭舞,我心态失衡,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缘昭玄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方才老夫去收敛尸体,足有八十多具,缘昭舞带来的缘昭氏族弟子,几乎被少主您杀光了,这是为何?源头有债有主,您杀缘昭舞也就罢了,杀了这么多本族人,平白树敌众多,失了贤能之名,如何再争族长之位?” “不杀,不行。” 缘昭麟轻声叹息,掀起衣袖,露出手腕处一小截血线,长度不过两寸,血线两头都被一团血气截住,然而仍在缓慢又坚定地向心脏处延伸。 “源血咒?!” 缘昭玄看到这血线,顿时大惊失色,继而暴怒不已,“好一个恶毒的缘昭舞!” 看到此咒,他立刻一点也不觉得少主做的过分了,甚至觉得少主行动相当正确,若换做是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且断然无法像少主这般,仍能维持冷静。 “少主,这源血咒乃是族中禁术,中者三日内必死!” 缘昭玄面上露出焦急,“您就算杀了那么多同族,以他们本源血气相阻,也阻挡不了多久。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回去解咒,这该如何是好?” “为何要解?” 缘昭麟面色冷然,“若是解了,没有了证据,我在长老院前说不清。姑母便可倒打一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缘昭玄听得头大,“少主,现在可不是思考那些的时候,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缘昭麟似笑非笑,“我现在要尽量遏制气血运转,不能随意走动,三日时光,你能走一趟本家,替我将解咒秘药拿出来?” 缘昭玄一阵无言,即便他全力施展身法,也不过堪堪三日一个来回,而且,他回去后必有人跳出来阻拦,回去拿药是行不通的。 “此法不通,可少主您又将缘昭感得罪狠了,他脾性古怪,定是不愿出手为你缓和咒法,这……” 缘昭玄急得心头冒火,如此说来,岂非只有自毁筋脉一条路可走? 血源咒法,中咒者气血越强,生长得便越快,若少主能自废炼体,断去筋脉,当能暂时保住性命。 可那么做,没有实力和天赋的支撑,大弟子之位不保,与死又有何异?他知道少主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选这条路。 所有的路都行不通,自己不过出去半日,就让少主陷入死局之中。 缘昭玄心中又是内疚,又是恼恨,恨不得将缘昭舞尸体挖出来再鞭尸一回。 深吸一口气,他勉强压下混乱的思绪,见缘昭麟竟还能维持镇定,此刻是打心眼里佩服,出声问道:“少主,您可是有办法了?时间紧迫,您尽快吩咐,老夫这就去办。” 缘昭麟走了两步,在桌前坐下,沉声道:“去找云麓。” “她?” 缘昭玄愕然,“她能有什么办法?” 缘昭麟面露无奈,“玄老,你不是说只要我吩咐,你即刻就去办么?” “啊对对对……” 缘昭玄果真不问了,正要出门去,却见一名下人迎面而来,说道:“长老,门外有一位叫做云麓的女子气势颇为不凡,说是有要事相商,因此深夜特来拜访。” 缘昭玄脚下步子一顿,面上难掩惊色,“你说云麓就在门外?” 下人疑惑地点了点头,护法长老一惊一乍的,这是怎么了? “赶快将她请进来!请到这里。” 缘昭玄来不及思索为什么陆云卿出现的这么及时,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不,我亲自去迎接,你先下去吧。” 小人听得心下一震,心中庆幸自己方才礼节还算周到,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陆云卿在门前等了片刻,看到前来迎接的竟是缘昭玄,心中顿时有数,上前见礼道:“小女子见过玄前辈。” 缘昭玄连忙躲开,连连摆手道:“云麓脉主万万使不得,你是一脉之主,我不过是一族长老,论位分若要行礼,也该是老夫行礼才是。” “前辈说笑了,此番却是小女子以个人身份前来,探访好友。脉主不脉主,还是不提了。” 陆云卿这般说,缘昭玄登时领会过来,这当是云麓与少主两人第一次私底下会面。 他连忙虚手一引,道:“云麓姑娘里面请,少主今日却是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正要派老夫去寻姑娘,没想到姑娘这就来了。” 陆云卿微微一笑,没有再言。 缘昭麟见到陆云卿这么快就到了面前,稍稍诧异之后便想通了其中缘由,“云麓姑娘这是早就到了霄城了?” 陆云卿点过头,看过一眼缘昭玄。 缘昭玄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了下去,并且顺手关上了房门。 待得他离了门外走远,陆云卿这才开口道:“小女子从太子那边听闻麟兄之事,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缘昭麟点了点头,没有询问陆云卿在司蒙涧那处做甚,他和陆云卿还处在初步接触合作的阶段,关系还没到那一步,问出来就是冒犯了。 “缘昭舞为我所杀,我却也受了她的算计。” 缘昭麟大方地掀开衣袖,将血线展露出来,“听闻云麓你此前为丘里海续命,时间比缘昭感还要长一些,想来在医术上颇多建树,在下思来想去,唯有试试你这条路。此番若能度过难关,日后你在族中举事,在下也会助一臂力。” 陆云卿又听到了和司蒙涧相似的言论,面对缘昭麟,却没必要继续憋着,落落大方地笑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我这散人出身,能夺丘里氏族大弟子之位?小女子虽然不曾妄自菲薄,但血缘关系摆在这里,还不至于得意忘形,去争丘里氏的位置。” 缘昭麟闻言先是惊讶,继而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不禁笑道:“云麓姑娘原来不知,你也能有资格争夺大弟子之位吗?你姓云麓,云海一脉早先却是云麓氏与丘里海氏联姻而成,是你当云海脉主,却是占到了大义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即便是丘里氏族本族内,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陆云卿心下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层,难怪她还奇怪自己鸠占鹊巢,丘里氏族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丘里海当时选她,是否也考虑到这一层,还是只是单纯的巧合? 这般猜测,如今却是没办法再验证了。 陆云卿也不深究,而是挑眉道:“若是小女子的姓氏只是假名呢?” 缘昭麟似乎早聊到陆云卿有此一问,却未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四大族中,丘里氏族年轻一辈青黄不接,尚未出现天资卓绝,足可扛鼎之辈,若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即便真姓并未云麓,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就是云麓大姓的后代。”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麟兄解惑。” 若事实真如缘昭麟所言,她倒是不用急着从裂口回归,兴许还有一丝机会,接触到此界真正的隐秘。 自从来到此界后,她心中一直都存着一个疑问,只是这个疑问若问不对人,恐怕会暴露自己,是以她一直都没宣诸于口。 若是能接丘里氏族为跳板,进入…… 陆云卿目光闪了闪,不着痕迹地压下心头思绪,视线转回缘昭麟的手背处,“我对你们缘昭一族的咒术了解不多,一时间却是找不到切入点,不知麟兄可否透露一些基础常识。” 第542章 清点货品 “这个简单。” 缘昭麟还指望陆云卿帮自己延缓咒法,爽快地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族习练咒术的总纲,你尽管拿回去参悟,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我。只是我现在只余数日好活,时间紧迫,还望姑娘分清楚轻重缓急,先行帮忙想想办法。” “这个我自然理会的,麟兄放心。” 陆云卿翻开总纲,细细观阅起来,缘昭麟心知磨刀不误砍柴工,也不过分催促,在旁闭目养神。 转眼数个时辰过去,陆云卿抬头看到外面微曦的晨光,放下册子。 这一轻微的举动,顿时惊醒了缘昭麟,他忍不住问道:“如何?” 陆云卿面含胆小,点首道:“却有一法,可作尝试。” 仅仅半夜功夫,缘昭麟本想问陆云卿将总纲看得如何,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说想到了办法,不由隐隐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作大话。 他挑了挑眉,反问道:“当真?” 陆云卿也不恼,不慌不忙地说道:“咒术总纲对各个咒术皆有提及,麟兄中的当时源血咒,难怪昨日会杀那么多本族人,当是在遏制源血咒的发展,用来拖延时间了。不知小女子所言可有差?” “丝毫不差!” 缘昭麟微微提起的心重新放下来,看来这云麓是真有几分本事,仅仅半夜就摸透了咒术总纲,便是从前的他也无法做到。若是让她得到那些咒术实战的仪式,想来极为容易就能学会。 念及此处,缘昭麟立刻道:“还请云麓姑娘解救,在下愿以一门咒术作为交换。另外拍卖会事宜,在下也会尽力帮忙,只取一名,拍卖分润尽皆归姑娘所有。” “麟兄真是客气,若能替麟兄暂且遏住咒法,那小女子可就却之不恭了。” 陆云卿嫣然一笑,接着说道:“在那仙府中小女子也尝过那咒术的苦头,因而有些心得体会,这咒法若要应验,可是必须遵循某种规律,就比如这源血咒,若麟兄体内流淌不是缘昭氏族的血,可就不生效了,是也不是?” “云麓姑娘所言甚是。” 缘昭麟点过头,旋即又皱眉道:“可是人体内的血脉又岂能随意更改?” “他人不能,对小女子而言却是轻而易举,下血毒即可。” 陆云卿微微一笑,“只是容小女子先告歉,那血毒虽能暂时将麟兄体内血脉化为无用的毒血,却也会让麟兄暂且失去搬运气血的能力,且时时还需忍受周身刺痛之苦,不知麟兄可否受得了。” 缘昭麟抿了抿唇,“可会留下后遗症?” “以麟兄的体制,一个月之内当无虞。今日麟兄备好药材,我可将毒药与解药一同炼制出来,到时候麟兄觉得时机成熟,服下解药,毒顷刻自除。” 缘昭麟眉头稍展,“可会影响我与人动手。” “若与人动用玄元自然无碍,以炼体强攻却是不能。” 缘昭麟接着又问了几处疑惑,陆云卿一一作答。 时至辰时,缘昭麟终于眉头舒展开来,“劳烦姑娘开具药材清单,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陆云卿写好清单,缘昭玄拿到后即刻以最快速度前去采购,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从鸾铃商会运来所有药材。 陆云卿一一清点之后,开炉炼药。 今日所炼,乃是《神典》上明确记载的一味毒药,名为地缺“融血”,此毒阴狠一场,不仅可通过口服,还可通过呼吸不知不觉使人中招,一旦中招,不出一日必定化为一滩脓血而死,且体内血液尽数化为毒血,常人触之即死。 陆云卿今日是为救人,当然不需炼制那般毒性凶猛的药,以她现在对医术的了解,只需替换掉其中几味药材,就可达到此毒只化血,不化毒的效果。 常人若血液尽数化为毒血,当然活不下去,但缘昭麟并非常人,就算暂时失去血液的支撑,也能由玄元维持身体各个脏器运转,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去了几味药,“融血”变成了单纯的“化血”丹,炼制起来颇为容易,不消两个时辰就炼制到了最后一步“蕴养”。 趁着“蕴丹”的功夫,陆云卿另起炉灶,炼制出相应的解药。解药无需成丹,只是药粉,步骤更为简单。在缘昭麟眼中,她只是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粉混合在一起,就停下了动作。 同一时刻,“蕴丹”业已完成,陆云卿开炉从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放入盒中,又将药粉叠作纸包包好,将两物双双交给缘昭麟,“丹药为毒,散粉为解药,可不要弄混了。解药若是单独服用也是毒,若你弄混,我可又得再佩解药了。” 缘昭麟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即便心中对陆云卿这般随意就炼制完成的丹药抱有怀疑,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就将翠绿色丹药吞了下去。 这一口吞下,翠绿色丹药霎时在喉咙化为惨绿色的药力融入血中,一股惊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中升腾而出,缘昭麟的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 这就是云麓说的周身刺痛之苦? 缘昭麟咬紧牙关,这般疼痛说是凌迟之刑也不为过,疼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如何能让他维持日常活动? 缘昭玄在旁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忍不住质问道:“云麓,这是怎么回事?!” 少主意志力何等惊人,竟顾不得在外人面前出丑,可想而知有多疼。 陆云卿却依然冷静,说道:“长老稍安勿躁,换血之苦自然是疼的,等到贵少主全身血液皆被替换成毒血,剧痛自然会消解下去。” 缘昭玄闻言脸色却仍然有些不好看,“除了此法,云麓脉主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自然是有的。” 陆云卿的话令缘昭玄脸色一变,“你敢戏耍少主?!” “长老说的哪里话?” 陆云卿摇头道:“可是那等办法会让血线消失,麟兄回归本族之后,难免会落得滥杀无辜的恶名,实为不妥。” 缘昭玄听得怒容一滞,心知是自己多想了,只是他看着少主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般苦,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只得叹了口气甩袖先行离开了房间。 约莫盏茶时间后,缘昭麟终于感觉体内的痛楚消减下去。 他直起身摸了摸湿透的衣服,声音虚弱地叹道:“云麓姑娘的法子虽是为我着想,可若是再来一次,在下可就不见得答应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陆云卿轻轻拍手,“此番麟兄能忍下来,那缘昭舞算是白死了。这么一想,麟兄可是觉得值得多了?” 缘昭麟抿唇沉默片刻,看着陆云卿道:“比起姑娘来,在下的确对自己不够狠,日后当将姑娘所言奉为圭臬,时常警醒自身。” “倒也不必,你出身尊贵,能不吃的苦何必主动去吃?” 陆云卿淡淡一笑,“若是可以,谁想吃苦?不过是为了胜果,无可奈何罢了。” 缘昭麟哑然,“姑娘虽然出身不高,却也不必妄自菲薄。姑娘所言句句真理,大族出身的弟子怕是九成也比不得你。今日我缘昭麟把话撂在这里,丘里氏族但凡还能为本族着想,日后定奉你为主!” “那就借麟兄吉言了。” 陆云卿轻声一笑,“若行此事,我等还需守望相助才是。” 缘昭麟正色,“那是自然。” 此间事了,陆云卿也不欲多留,简单说明魔枪游之事,交代几点,便告辞前往鸾铃商会据点。 缘昭麟这才知道魔枪杵的去向,面色微沉,对于陆云卿的防患于未然的请求,自是欣然答应。 接近晌午时分,陆云卿终于带着丘里胜来到霄城鸾铃商会,丘里华早就收到消息,在大门前等候多时,此刻见到丘里胜,便知是正主儿到了,连忙出来主动迎接,可一看来人竟是一名样貌极为年轻的女子,态度下意识就迟疑了一分。 昨日缘昭玄带着丘里若玲离开后,他也等打听一番新主的消息,奈何前后时间相隔太多,他却是不知云海一脉的新主竟是一名女子,而且看上去有些面熟。 待得距离近了,穷极思索的丘里华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丘里若玲极为喜欢的那女门客吗?! 怎么其人摇身一变,就成了云海一脉的新主了? 丘里华满心生出荒唐之感,然而丘里胜那满脸的恭敬做不得假,想起昨日发生之事,他此刻即使心中再古怪,也不敢失了礼数,忙是上前见礼:“霄城主事丘里华,拜见脉主!” “华主事辛苦了,不必多礼。” 陆云卿虚手微抬,笑道:“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脉主所言极是,这边请。” 丘里华左右看了看热闹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投过视线来,不由暗怪自己疏忽大意,云海一脉如今境况不妙,他这么堂而皇之地拜新主,岂非是让那些留在城外的人得了消息? 新主刚来霄城,不明白其中缘由也就罢了,怎么自己也这般不注意? 他暗暗自责,跟着陆云卿一路来到里面,越想越觉得不妥,索性二话不说跪了下来,“脉主,属下有罪,方才那般行礼,怕是已暴露了脉主的行踪,早些年大哥得罪的江湖散客,怕都已在敢来的路上了。” 第543章 麻烦上门 陆云卿见丘里华忽然跪下,不禁面露诧异,再听他是因此而跪,不禁温然一笑,说道:“华主事先起来吧,我若是欲要掩人耳目,尤其会挑在大白天正大光明地过来?华主事那一拜却是正好,我正愁要怎么将那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引过来,眼下却是无需多想了。” 丘里华闻言先是愕然,继而急声道:“可是我们在霄城的武备损失严重,若让那群江湖散客冲进来发难,恐怕难以抵挡啊!” “发难?” 陆云卿面容含笑,眼里不乏轻蔑,“就凭那群欺软怕硬的,动手发难,恐怕还轮不到他们。” “啊?” 丘里华又是一愣,被陆云卿这句话弄的迷糊了,“上主的意思,还有其他敌人?” “备菜吧,十数个时辰不进食,胜亲卫怕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云卿吩咐一声,言语间眸光流转,充斥着某种深意,“顺便等一等那送上门来的鸡。” 丘里华虽然心机不深,却还不至于听不出陆云卿话里有话,分明是胸有成竹,他连忙应了下来,命厨房准备佳肴。 没过多久,桌上就摆满了鸡鸭鱼肉。 陆云卿慢条斯理地吃着,丘里胜体质不必陆云卿,又是一夜奔袭,早就饿得快昏过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狼吞虎咽地用起膳来。 丘里华在一旁作陪,看到丘里胜的吃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此人他当然熟知,乃是大哥的旧仆,同为丘里氏族弟子,其人平时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没想到吃起饭来这般不讲究。 丘里胜抬眼看到丘里华的表情,撇了撇嘴,他哪里知道自己饿得有多狠,这跟在主上身边办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 体面斯文什么的,在饥饿面前早就被扔到爪哇国去了,他可没有上主那般忍耐力,明明饿得要命,还要撞着慢条斯理,岂不是活受罪? 不过上主手里有乾坤戒,说不定早就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吃了东西,自己可没有那般金贵的东西,此次出来又很匆忙,真真是什么干粮都没带。 一顿狂吃后,丘里生总算感觉好受很多,见陆云卿已在一边闭目养神,便随口与丘里华聊起来,“二爷,小姐不日将带着主人的骨灰到来。 丘里华筷子一顿,沉声道:“我当为大哥选一处风水宝地。” “二爷办事,小人自然放心。” 撇去现在的云海一脉上下关系,丘里胜在丘里华面前,还有一个“私仆”的身份,只能自称小人,这是大族规矩,不能乱了。 只是丘里胜真正归心的只有丘里海,眼下按着规矩开口,语气却无多少恭敬的意思,“不知主人老仆祝安现在何处?当初小姐被鹿氏掳走,他便匆匆过来了,今日却为曾见到他。” “你是说老仆祝安?” 丘里华眉头略微皱起,“他从未来此,我也没见过他,你是不是搞错了。” 丘里胜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二爷,你没开玩笑?” 丘里华脸色更不好看,“这种事,我怎么会开玩笑?!” “人不见了,派人去寻就是。” 陆云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丘里两人听到顿时同时收声,齐齐道了一声“是”。 丘里祝安莫名失踪,陆云卿此刻却没有心思顾及,开口问道:“丘里胜,自我踏入商会,时间过去多久了。” “回禀上主,属下一直都未停下计数,此刻当时过去三刻钟了。” 陆云卿闻言眸光一闪,“差不多了,现在前往商会仓库,清点拍卖货品!” 丘里华不明白时辰有什么问题,但却察觉到新主的语气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连忙起身在前引路,一边拿出核对的账本说道:“拍卖货品我已经反复清点过,普通收藏品百件,精致陶瓷玉器三十五件,复生之地文字书写的册子二十三本,复生之地奴隶百人,都是养的白白胖胖的,唯独那压轴的奴隶不太听话,卖相不太好看。”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听完,即使在丘里华提及奴隶,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是问道:“可曾套出什么情报来?” 此方世界和东国,大夏的文字虽然不同,口音却十分接近,仅有少数词句有差别,不难沟通。 丘里华闻言点了点头,“那些奴隶口风不紧,他们都是来自复生之地一处叫做南疆的地方,都是普通的青壮年,不曾有修炼过的迹象。那压轴拍品却是与其他人不同,有修炼过呼吸法的痕迹,只是似乎不通突破之法,尚且停留在散人阶,听那群南疆的百姓说,他似乎是一个叫做止云阁势力的大人物。” 说到这里,丘里华摇头,语气略微嘲讽,“普通百姓眼界太低,那压轴拍品连人杰期都不是,又能是什么大人物,至多是个打手护卫之流。” 陆云卿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一个打手护卫,也能当压轴品?” 丘里华缩了缩脖子,“不是属下不想换,而是这批货实在没什么好换的,也就那奴隶盯着复生之地修者的身份,还值得卖出去供其他势力研究研究。” “裂口共有五方把持,恐是早已将裂口对面的情形摸透了大半,怎么可能还差这么一点研究?” 陆云卿抿唇,“后天就要举办拍卖,虽然这场拍卖只是裂口贸易抛砖引玉之作,但也绝不能落了下乘。后天之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重新安排压轴品。” 丘里华听得一阵头疼,却不敢反驳,连连答应下来,将压轴品的名字划去,随后问道:“那这原来的压轴品,放进倒数第二的位置,上主以为如何?” “不用,此人我另有用处。” 丘里华听到回答,心中一阵疑惑,一个散人阶的奴隶而已,还能有什么用处? 只是碍于新主的震慑,他也不敢多问。 丘里胜心中同样有些古怪,不过感觉并不明显,只是隐约觉得上主对那奴隶有些在意。 心头掠过这般想法,丘里胜跟着陆云卿将将来到仓库大门前,忽然一听到一阵苍老却又不失响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早就听闻云海一脉新主上任三把火,事事都要过问,本做这一看,办起事来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陡然听到这番话,丘里华于丘里胜几乎是同时脸色微变,齐齐向声音发出之地看去。 麻烦上门了。 只见两人视野中的商会大道,倏然现处一大批人马,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人高马大,身着魔枪氏族特有的枪衣,须发虽泛白,但看其脸色红润,一双老眼精光四溢,分明是臻至地灵阶的修者! 在其身后的人马,却是隐约分为两波,一波着装齐整,面容肃然,表情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另一波则是散乱地站在一旁,神情各异。 “云麓新主果真高傲,见到客人到来,竟是连一眼都欠奉,难怪你云海一脉会结下如此多的仇人。丘里海已死,前日种下的因,今日结果!你云麓为新主,当代为受过,偿还上一代的恩怨!” 枪衣老者一句话撂下,掷地有声,令得场中对峙的气氛霎时紧绷起来。 丘里胜面对对方黑压压的一片,额头冷汗不停的往外冒,新主对此局面该是早有预料,也提前与他们说明有所准备,可真正见到这么多人仇人寻上门,他哪能不紧张? 若是对方直接冲进来,自己这边根本挡不住。 他忍不住去看陆云卿,却见陆云卿侧脸仍然沉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方才枪衣老者的话。 过了片刻,黑压压的人群似乎压制不出蠢蠢欲动的心思,就要冲杀过来,陆云卿才不慌不忙地转过头,面上笑容微露,“我当时谁,原来是你,魔枪游,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从你那拿的货,也已经钱货两讫。你不在裂口安分地看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反倒是领着一群乌合之众闹到我这里,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那些欲要冲过来的江湖散客们皆是神情一顿,接着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离魔枪游远了一些。 难怪这魔枪氏族的老者今日一过来,就热心地要替他们打抱不平。 原来不是热心,而是和云海分赃不均啊! 他们即使与云海一脉有仇,也不想平白被人当了枪使。 魔枪游见陆云卿一句话就挑拨了自己和江湖散客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心中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乌合之众发挥多少作用,心中却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一群连靠山都没有的垃圾货色,哪儿来的胆子厌弃他?! 只是此刻他还想要废物利用,却不好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反而面色一沉,喝道:“诸位!这妖女胡说八道,目的就是在挑拨我等,老夫对天发誓,此前与云海一脉没有丝毫关系!你们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这些江湖散客一听,果真怒容满面,“好一个妖女!” “魔枪氏族的大人物又怎会诓骗我等?妖女妖言惑众,怕是内里空虚,我等直接冲上去,杀了她!” “杀!” 第544章 好戏开场 “我看谁敢!” 众人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大批身着黄色胄甲的侍卫从外面涌进来,将魔枪游等人团团包围,如此一来,陆云卿这边的人数劣势不再,甚至还略有超出魔枪游。 魔枪游面色极冷,看着从外面悠悠踏步而来的太子司蒙涧,心下微沉。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如今这画面,是以才从中挑拨离间,就算司蒙涧不信,只要他和云海一脉出现隔阂,不前来相帮,自己就赢了一半。 谁知其人就算收到了那么不友好的信,竟还是来了。 念及此处,魔枪游冷哼一声,“堂堂太子,竟也自降身份掺和进这江湖纷争当中,也不嫌丢了皇家的脸面?” 司蒙涧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更为浓郁,“本太子与云麓姑娘本为至交好友,如今只是以私人身份前来助拳,何来自降身份一说?倒是游长老玩的那处把戏,才算是丢人现眼吧?” 听到这句话,魔枪游心知自己的算计已经被对方看透,冷哼一声也不继续在此话题上纠缠,沉声道:“司蒙涧,别欺人太甚!老夫早年与云海一脉丘里海早有交易,这拍卖分润当有老夫一半,如今云海一脉换了新主,居然来一个死不认账!老夫来讨一个公道也不行吗?!” 陆云卿听到这里,顿时出声道:“游长老,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在场的所有英雄豪杰都能作证,你方才分明对天发誓,说与我云海一脉没有半点瓜葛,如今又出尔反尔,难不成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么?” 魔枪游心里咯噔一声,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此女算计了一番。 江湖散客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亏他们如此信任魔枪游,没想到其人真的在说谎,意图利用他们。 若非太子殿下及时现身,他们就要做了魔枪游手中的刀了,即便是冲向敌人云海一脉,被人利用,他们也是万万不愿的。 被当场戏耍,当即有人怒道:“魔枪游!!你个奸佞小人,亏我等这般信任你!” “想要拿我们去试对方的刀,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这般欺骗我等,你当我等脾气都是泥巴捏的?!” “魔枪游,老子去你奶奶的……” 场中辱骂声一片,连走在外面街道上的行人都能隐隐听见,魔枪游一张老脸早就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得喝道:“住嘴!一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若想继续活命,老夫劝你们嘴上积点德。老夫掌管裂口十万军队,岂是你等所能编排?!” 这般威胁的话道出,顿时使得场中的骂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退却之意,十万大军的首领,实在不是他们所能得罪得起的。 这时,陆云卿却又拆台道:“游长老掌管十万大军,怎么不见长老将他们都带过来?到时小女子别说是拍卖分润,整个拍卖的收益,长老尽可拿去。” 魔枪游面皮子极度抽搐,“云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云卿似乎根本没听到魔枪游的威胁,接着说道:“据小女子所知,鸾铃商会还管不到军队的头上,游长老身为鸾铃商会的二品管事,在裂口享有经营权,但说道掌管十万大军……不知真正的大军同龄可答应?” 魔枪游攥紧手中长枪,死死盯着陆云卿,尽力不去听周围重新掀起的谩骂声,他不确定这是否又是陆云卿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吸引他主动出手。 主动,就是落了下乘,他理亏,若是就此又败在太子司蒙涧手中,他都无处说理。 良久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僵硬而阴冷,“云麓,你到底要怎么样?老夫与云海一脉的交易虽是隐秘,但事实就是如此,丘里海没有老夫的帮衬,根本得不到这批货。照原来的协议,老夫应该占九成分润!如今只占一半,已经给你天大的面子!若是这还不答应,你划下道来,老夫接着就是。” 啪啪啪…… 掌声忽然自外面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却不曾想云海一脉的拍卖背后,还藏着这般秘密。” 魔枪游脸色又是一变,眼见转角处出现缘昭麟的身影,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不过,沉重归沉重,他却还没有放弃希望,缘昭麟话语间并没有明显相帮云麓的意思,他小心措辞着开口:“麟少主今日怎么也想着来凑热闹?” 缘昭麟没有去看陆云卿,声音清淡,“修炼闲暇,左右无事,索性过来看戏。” 魔枪游听起话中淡漠偏多,心下顿时起了定计,表面还拉着客套话,私底下却是传音道:“麟少主,不知那云麓给你分润多少?” 缘昭麟目光一闪,回应道:“不过是名义上的参与,并无利润分成。” 魔枪游一听顿时大喜,没想到那云麓如此贪婪,这确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连忙继续传音道:“麟少主,虽说你在族中不缺资源,但钱财资源,自然是不嫌弃多的。那云麓不过一个散人出身,她有什么资格独揽大部分拍卖分润?!麟少主不如反过来支持老夫,老夫至少给你三个数,少主以为如何?” 缘昭麟眼底划过一抹讥讽,传音却带着几分意动之色,“你当真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 魔枪游回应得极为爽快,心里却在滴血,然而为了在此夺得主动权,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缘昭麟忽然觉得魔枪游有些可怜,他就像是一只粘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不论现在如何挣扎,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云麓设下的局,以有心算无心,根本无解。 不过话虽如此,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魔枪游收留了魔枪杵,他可对其人没有半分怜悯。 “既是如此,云麓有太子相帮,你不能强行动手。” 缘昭麟话锋一转,似是句句都在为其着想,“我这里有一计策,不知长老可愿听?” 魔枪游正愁没办法破局,提高到缘昭麟这般说,立刻心神微振,“愿闻其详!” “这却是小道消息,那云麓擅长医术一道,听闻对控制人心的惑神之法也颇有造诣,对此之一道必是信心十足,然而那压轴的奴隶身上却有一物……话已至此,其中真假我也不能全然确定,长老可自行斟酌。” 魔枪游听着眸光渐渐亮起,他丝毫不怀疑对方话中真假。 缘昭麟是何人,那可是缘昭氏族高高在上的第一大弟子,眼下缘昭舞已为他亲手所杀,其人成为缘昭氏,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样的人物,自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一些秘密再正常不过,眼下没有把话说死,不过是习惯性的自谦罢了。 念及此处,魔枪游报拳笑道:“麟少主不愧为大弟子出身,见识果真不凡,既然是来看热闹,就请让到一边,接下来可是有一场好戏容少主品鉴!” 他转过身,冷眼望向陆云卿,“云麓!久闻你蛊惑人心的手段颇为厉害,老夫今日就与你一场豪赌,不知你可敢接?” 陆云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有何不敢?” 鱼儿上钩了,她还留有一道后手,以防魔枪游不信缘昭麟的话,然而其人却是丝毫不怀疑,比想象中好骗多了。 这却是缘昭麟和司蒙涧的身份太具有欺骗性,谁能想动像大弟子和太子这般尊贵的人物,会听一个出身散人的女子的话,合起伙来骗人呢? 魔枪游哈哈一笑,“好!云麓脉主果真是女中豪杰,老夫自当奉陪。” 陆云卿邪睨了一眼司蒙涧与缘昭麟,说道:“在场二位,都是我云海一脉的贵客,更是合作之方,若就此见证颇为不妥,何不多情一些人来?” “不用!” 魔枪游哪里容得陆云卿拖延时间,哼声道:“出了二位殿下,此处不还是有被云麓脉主挑拨离间的散客么?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与你我又都关系不和,想来定能作出公正的判断,将今日之事传播开去。” 陆云卿微微颔首,视线投向江湖散客们,温声道:“诸位同道以为如何?” 江湖散客们面面相觑不久,顿时有人站出来抱拳道:“云麓脉主还请放心,我等虽有恩怨,但事情一码归一码,今日赌斗结果,我等秉公持正散播开去。” “是极!” “云麓脉主还请放心!” “云麓脉主,我看着老杂毛早就不爽了,你定要赢了他才好!” “……” 魔枪游听到这句话,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微微抽搐。 这群人到底是跟谁有仇? 怎么不想着找云麓报仇,反而还支持起她来了? 魔枪游却是不知,这些江湖散客们虽然与云海一脉有仇,却不是血海深仇,只是利益纠葛,如今看到丘里海已死,本欲过来秋后算账。 然而再被魔枪游一阵羞辱之后,又得知云海一脉的新主与他们出身相同,亦是散人,心中的仇恨立马便消散了大半,甚至觉得云海一脉已经被他们散人全数占了去,等若大仇得报了。 这恨意一消,他们心里最不喜的人,自然就成了魔枪游。 第545章 以命作赌 喧闹过后,场面稍稍安静,陆云卿面色沉着,好似对赌局颇为在意,“今日是我云海一脉主场,若是定下赌局内容,倒是有欺客的嫌疑,游长老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站在陆云卿身边的丘里华和丘里胜听到这番话,皆是面色一变,丘里华更是急急小声劝阻道:“万万不可!上主,这魔枪游提出赌局,定是有备而来,千万不能因为面子失了主动权啊!” 丘里胜平日里虽然看不惯二爷,却也觉得此话十分有理,正要相劝,对面的魔枪游却不给他机会,哈哈一笑道:“赌局却也简单,就拿你拍卖会上的压轴品作赌!这样一来,你我各退一步,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这话说出来,丘里华直接傻了眼,丘里胜更是立马将到了嘴的话咽下去。 上主之前曾说,将压轴品留下来,她另有用处,原来竟是用在此处? 可是上主又怎么能提前预料到魔枪游要用压轴的奴隶作赌局呢? 丘里胜百思不得其解,丘里华却是对陆云卿的未卜先知惊得一愣一愣的,得亏他和丘里胜都不怎么引人注目,前方还有陆云卿作为遮挡,不然定会露出破绽。 陆云卿似是沉吟考虑,继而蹙眉道:“赌局内容呢?” 其这幅模样,好似在怀疑赌局中有鬼,魔枪游心下冷冷一笑,云麓啊云麓,你做梦也想不到缘昭麟会临阵反水,予我便利吧? 这局舌下,所有的理都被我占了去,你断无拒绝的机会! 他心中得意之极,表面却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哼声道:“赌局之前便已说清楚了,老夫对脉主的惑神之术颇感兴趣,正想见识一番。正巧,老夫也会一手蛊惑人心的手段,我们不妨就以谁能收服那压轴品奴隶作为赌约,谁能赢了,谁就获得拍卖会的归属权!” 陆云卿眉头微蹙,迟疑片刻后,才点头道:“可以!不过小女子有一个条件。” “脉主但说无妨。” 魔枪游胸有成竹,这赌局表面处处都向着对方,对方必定会有所迟疑,临时加条件也在他意料之中。 “条件有二。” 陆云卿眼眸微眯,“拍卖会为我云海一脉所有,早已是人尽皆知。如今立下赌约,却只有几方作为见证,颇为不妥,不如让霄城中人前来观摩,以示公正,特别是医道中人。” 陆云卿的话特地在最后稍微一顿,魔枪游顿时猜出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是怕他打着惑神的幌子作弊! 可惜啊,自己根本就不会什么惑神术,他能收服奴隶的法宝仅有缘昭麟交代的一句话而已。 有些时候,决定胜局的可不一定是真才实学。 这个云麓心思还是太嫩,又怎能斗过他与缘昭麟联手? 念及此处,魔枪游颔首,“可以!但老夫只等半日时间,半日之后,必须开始赌斗。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陆云卿见他答应,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冷哼道:“等人齐后,小女子自会告知。” 魔枪游哂笑一声,不再言语。 公布消息的命令传下去,五方势力合力散播,不过盏茶时间,就把赌局传遍了霄城的大街小巷。 “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云海一脉要用压轴的奴隶与人作赌!” “而且是公开作赌,所有人都可以去看!” “就在鸾铃商会前的广场,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沈念还在客栈后厨干活,安生忽然冲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拽。 “去哪儿啊?” 沈念察觉到是哥哥,连忙问道。 “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我活儿还没干完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干什么活!” 沈念被哥哥拉着拽入涌向鸾铃商会广场的人流中,只觉得周围尽都是乱糟糟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兴奋与期待,他仔细听了两耳,却是小脸煞白。 “云海一脉要怎么赌?那压轴的奴隶也是人吧?” “人还能怎么赌,死斗呗。” “云海一脉还真的没人可用了,连一个奴隶都祭出来送死。” “听说这次过来的敌人是同为四大族魔枪氏族,而且还是本家出身,云海一脉只是丘里氏族的分脉,当然打不过!更何况云海一脉刚死了顶梁柱。” “这次云海一脉危险了。” “管我们什么事?有热闹看就行,我还没从来没见过复生之地的人,他们长得和咱们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 安生一条腿跳得累极了,可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谈话,他更怕弟弟胡思乱想,他一把抓过弟弟的脖子,爬到他背上,“弟弟你走,我给你指路。咱们快点,不要乱想,到那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见弟弟微微点头,安生才稍稍放心,双手掰着沈念的脑袋指向墙面,“这里!” 趁着霄城百姓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时间,丘里华已带人将广场上的台子搭建好,将压轴品奴隶的囚牢也请了上来,上面用红布盖着。 至于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的秩序,则由司蒙涧和缘昭麟合力派人维持,将人拦在广场四方边缘,不影响中间场地赌局的进行。 安生指挥着沈念一顿乱窜,终于从低矮的缝隙中窜到了最前面,安生隔着侍卫在沈念肩膀上坐直了,远远眺望。 “怎么样,可看清了?” 沈念累的直喘气,在下面大喊。 安生听到连忙下来,附在沈念耳旁说道:“看不到,用红布盖着。” “那就等等。” 沈念到了这里,反而没那么着急了,只是一双无神的双眼看着虚无的前方。 叔叔,就在这里。 就在离他不过十丈的地方,可这十丈距离却如天堑,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泛出,苦涩弥漫。 来了又如何? 他什么也做不了。 “弟弟,你别担心,我刚才听那些侍卫说,不是死斗。你那叔叔应该没有性命之危。” 安生继续在旁安慰,见弟弟闻言果真振作几分,不由捏紧他的手,继续观察事态发展。 眼看广场周围围满了人,魔枪游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云麓脉主,时候差不多了吧?” 安生看到魔枪游站起来,立马在沈念耳边道:“好像要开始了!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沈念心神猛得绷劲,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们交流中,却未曾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丘里胜若无其事地巡视广场边缘,上主要他寻找的三个人,他一眼就见到了两个,这两个小娃娃一个断手,一个断腿,特征实在太明显。 若非看上主吩咐时不像在开玩笑,他都要以为上主是故意嫌弃他站在上面容易露出破绽,故意将他遣下来干杂活。 听上主说这两小子还有一个爷爷,似乎没有前来,不过连孙子都找到了,不愁爷爷找不到。 丘里胜也不着急接触安生和沈念,只在远远观望着,上主让她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再动手。 在上座闭目养神的陆云卿睁开眼眸,没有去看周围的霄城百姓,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魔枪游,“第二个条件,很简单,这拍卖归属权本就是我的,只是拿此作为赌注,不管如何你都不会亏,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魔枪游冷笑,“那你待如何?” “拿出同等层次的赌注。” 陆云卿双眸微微眯起,终于图穷匕见,“我要你拿出鸾铃商会的裂口经营权作赌!” 魔枪游脸色狂变,“绝不可能!一个拍卖会就是无源之水,如何能与经营权相比,云麓,你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拍卖会虽然规模不大,但于我而言,却是全部。” 陆云卿勾唇露出危险的笑容,“我若败了,断无活路。游长老由岂能给自己留后路,对小女子而言,岂非是不公平?既然游长老不愿,那今日赌约便作废,左右不是小女子不愿,而是游长老舍不得罢了。” 魔枪游气得浑身都在发颤,“云麓,贱人!你故意等到现在说,就是要老夫下不来台?!” 他怎么能不赌,若是不赌,他敢说不需要半日时间,关于他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霄城,最后传回本家中去。 如此大的丑闻缠身,族内为了自己的脸面,必定不会再让他担任裂口那边的主事,甚至回去之后还要遭到责罚。 想到此处,魔枪游内心的想法也变得疯狂起来,“赌,为何不赌!只是我的赌注够了,你还不够!” 有缘昭麟背书,他这一场赌胜算极大,又怎么会被对方算计吓退? 陆云卿挑眉,面上表情似是诧异,又似是在恼怒,“那你还想要什么?” “你还有什么?” 魔枪游笑容极冷,看着陆云卿的目光满怀恶意,“若是你输了,我要你云海一脉全数归入我魔枪游一人之下,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我更要你云麓就地自裁谢罪,偿还辱我之责!” 魔枪游激动之下,声音极大,这番话不仅落在各方势力耳中,便是连前来围观的霄城百姓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搏命了啊!” 安生暗自咋舌,看着远处模糊不清,剑拔弩张的场面,忍不住喃喃道:“那个云麓脉主,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第546章 弄巧成拙? “好,我跟你赌。” 陆云卿没有半分犹豫,应下此事,面上笑容终于维持不住。 魔枪游没想到对方会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回头一想,却又释然。 到了这一步,谁都没了退路,只是比起自己,云麓的魄力要更大。 如此果断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的确值得敬佩,可惜这份果断用错了地方。 魔枪游冷冷一笑,他可不会敬佩一个死人。 “二位既已谈妥,便直接开始吧。” 一直旁观的太子司蒙涧终于出声,眼神一个示意,狱老就去到囚牢旁边,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 红色绸布落下,囚牢内骨瘦如柴的青年身影顿时映入众人眼帘,引起周围霄城百姓们一阵惊呼。 “这就是复生之地的人?” “看着与咱们也没什么不同啊?而且看这样子像是饿得狠了,太瘦了。” “既然同为人族,即便是奴隶,也该好好对待,怎能行虐待之事?” “……” “弟弟……” 安生有些担心地看着沈念,沈念心中的冲动与恨意几乎沸腾,紧紧攥住的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在此之前,即便是独自流落在他乡,他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渴望强大。 若是自己能强大到自这里救走叔叔,也就不用受这啃噬内心之苦了。 “哼!你们懂什么?” 却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声音的方向却是传自……里面? 丘里胜收回落在安生脸上的视线,哼声道:“我云海一脉又怎会虐待俘虏?其余百余奴隶都被商会养的白白胖胖的,唯独此人脾气执拗,绝食求死,即便灌着他吃下去,他也会自己逼吐出来,商会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安生闻言连忙拉了拉沈念的手,“弟弟,你听到了吗?他没有遭受虐待。” 然而沈念的反应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似乎更加激动了,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暗淡的双眸周围泛红,紧紧抓住安生的手。 他好像猜到此刻在场上沦为赌盘的叔叔,是谁了…… 虽然囚牢中的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陆云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薛守。 绝食求死,是因为念儿在自责么。 她嘴唇微抿,对丘里华道:“唤醒他,手段柔和一些。” 丘里华还指望靠这压轴奴隶赢下赌局,即便不用陆云卿吩咐也知道怎么做,当即点了点头,派人上去打开囚牢门,掰开薛守的嘴喂下去一点药食。 稍稍等待片刻,薛守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睁开眼看到周围的人潮,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像是看猴子一般看着他。 他面色微沉,没有去看广场中心其他人,光是身边这名老者便气息高远,他绝非对手,不如静观其变。 丘里华见他恢复清醒,走到场中说道:“上主,游长老,这奴隶自抓捕关押以来,半年时间内从未服软,甚至宁愿饿死自己也不愿屈从,可见性格坚韧执拗,若能收服,应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 魔枪游顶着一张和善的面容,走到薛守近前,“小子,归服于我,日后不仅能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还能入四大族,面见各族巨擘,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人族上层!老夫出身魔枪氏本家,这些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这番话说出来,任何一个没有出身的江湖散客都会动心,但可惜,他面对的是薛守。 且先不说薛守根本不知道其人所说“四大族”,“人族上层”是什么,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有半分动心。 魔枪游见此人果然不买账,对丘里华的话信了大半,此人如此模样,想来对云海一脉的态度也是同样冷淡。 真正考验手段的时候,到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云麓脉主,你先来?还是老夫先来?” 陆云卿一勾唇,声音清脆而动听,“小女子家乡有一道自古以来遵从的礼节,长幼有序,游长老先请吧。” 魔枪游闻言,心中鄙夷,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客套,不外乎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手段,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他冷哼一声,“老夫出手,脉主可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他信心十足,殊不知薛守此刻平静的外表下,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阁主的声音?! 世上怎会有人的声音与阁主如此相像? 他忍住内心的激动,装作不在意地向发声之处看了过去,这一看,便就看到深刻在记忆中许久未见的那张脸。 阁主! 竟然真的是阁主! 薛守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好在对面那双眼睛透出的沉静也感染到他,令他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这里,难道就是东国? 不对!他还记得当初裂口被破的情形,那东国在海的对面,仍与大夏同属一界。此处,分明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阁主又怎么会在这里? 薛守心头涌现出无数疑惑,可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在见到陆云卿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今日之局,恐怕是阁主故意促成,自己可不能演砸了。 他念及此处,便听到魔枪游对自己身边的老者说道:“狱前辈,还请暂且离远一些,我好施展手段。” 狱老闻言冷哼一声,“我还不至于学你魔枪氏族的东西。” 言罢,他甩袖即走,退到司蒙涧身边。 趁着魔枪游施展手段的功夫,司蒙涧转头看了一眼缘昭麟,今日设局,云麓只告诉他一部分,另一部分戏得由缘昭麟来唱,具体内容他却不知。 魔枪游为何听了缘昭麟的建议,便就如此有信心? 魔枪氏族和这魔枪游,可都没有惑神术的传承,甚至他怀疑云麓也没有。 缘昭麟同样对魔枪游的表现颇为关切,他所交代给魔枪游的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而且是云麓让他转告给魔枪游的话,若此人真如表现的那般忠于旧主,恐怕还真有可能会暂时被魔枪游收服。 云麓又要拿什么方法来应对?惑神术在他缘昭一族中颇为出名,奈何早就失传,云麓既是散人出身,又怎么会用那般珍贵的技法? “大哥,你觉得那魔枪游会成吗?” 广场对面的阁楼上,递风白看着魔枪游走上前去,连杯中酒都忘了喝,脸上禁不住浮现担忧之色。 云麓这是又把自己的命给押上了,真就不怕失手? 递风墨表现则要比弟弟镇静的多,只是看着场下的情形,嘴里突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 魔枪游看左右的人都退去,来到薛守面前,看到他满面讥讽,只是一笑,传音道:“小子,我知道你主人和小主人的下落,你要想再见到他们,就给本座老实点!待得此赌局完成,老夫会安排你与你两位主人汇合,再放你们从裂口离去。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把握清楚。” 魔枪游此话道出,果然见薛守表情变了变,露出沉思之色。 魔枪游顿时心中一喜,不是他心神沉不住气,只是这次赌得实在太大,此番看到这番话果真奏效,难免心绪浮动。 他却不知薛守现在所想的,完全是另外的事。 薛守对自家主人的本事当然十分了解,这番话定然是理阁主通过其他手段,让魔枪游告诉自己,阁主就站在自己不远处,他又怎么会受协迫? 真正重要的是其中透露的消息。 薛守呼吸急促起来,他几番寻死是为何? 实在不是他对沈念信心不足,只是一个刚过十岁的孩童流落到这个地界,还带着一双明显区别于此界中人的眼睛,如何能逃脱被擒的下场? 阁主已经知道少主流落此地了? 少主没死?! 薛守眸子泛出光亮,死寂的内心仿佛在这一刻注入了活水,重新的鲜活起来。 魔枪游看到薛守已经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顿觉稳操胜券,只是奇怪此人为何不开口,难道是一个哑巴? 还是说,自己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白? 念及此处,魔枪游轻咳一声,高声问道:“小子,你可愿认我为主?”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提振心神,视线齐齐看向薛守,这是要出结果了? 薛守本想直接拒绝,但又觉得会留下一个威胁到阁主身份的破绽,颇为不妥,他思绪转动,立刻有了新的主意,面上表情犹豫挣扎片刻,声音干涩地说出了三个字:“我……愿。” “什么?!” 丘里华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这个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到了魔枪游这里就软了?! 输了赌局,那他们云海一脉的命运,岂不是…… 丘里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司蒙涧与缘昭麟看到薛守点头,亦是齐齐面色微变,云麓玩脱了?计划失败? 那他们又要如何自处? “弟弟,你叔叔好像答应认那个老头为主了。” 安生及时传达场中变化,紧接着又安慰道:“你叔叔应该是假意如此,毕竟留得性命才有机会出来找你不是?” 沈念却觉得事情和哥哥所想,肯定有一定距离。 他不知道台上的是哪一位叔叔,但不论哪一个,都不会是轻易背叛娘亲另附新主的性格,否则在当初裂口出现的时候,叔叔就不会拼死保护他逃走。 叔叔是中了什么手段,还是受到了协迫? “大哥,云麓输了!” 递风白一拍大腿,恼怒不已,“这奴隶看着宁折不弯,原来是个软骨头!真是气死我也!云麓一死,云海一脉焉有活路?” 递风墨浅浅地喝了一口酒,嗓音一如既往地淡漠,“我看不见得。” 第547章 穷寇败走 “还不见得?” 递风白瞪大双眼,“大哥你没听见吗?那奴隶都愿了!” 递风墨放下酒杯,抬头,“你看云麓,可有半分慌张?” 递风白回头,只见陆云卿表情仍然带着笑容,笑意不减半分。 是故作姿态,还是真有把握? 递风白心中诧异,到了这个时候,云海一脉还有机会翻盘? 各方反应不一,魔枪游却如盛夏喝了三大碗凉水,畅快地哈哈大笑,随后猛地转过头,“云麓,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云卿定定地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魔枪游,沉默片刻,忽地唇角一勾,“游长老急着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若就这般确定胜局,连一次给小女子出手的机会都不给,似乎也太过不公了,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司蒙涧当然不愿意看到陆云卿败亡,立刻点头道:“这是自然!魔枪游,赌局既要公平,不论现在结果如何,你出手一次,那就也要让云麓出手一次,否则岂不是无公平可言?” 魔枪游实在不想让陆云卿有翻盘的机会,更不想冒风险,他下意识看向缘昭麟,缘昭麟却是对他微微摇头。 魔枪游一想便明白其中道理,这般公开的赌局若是失了公平,也就给了司蒙涧和云麓反悔的机会,不适合阻止。 也罢,此奴隶乃是意志坚定之辈,又有缘昭麟安排的清心玉佩护身,断无中云麓惑神术的道理。 念及此处,魔枪游大手一挥,冷笑道:“那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言罢,魔枪游让到一边。 陆云卿自薛守点头那一刻,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莲步轻迈,走到薛守面前,朱唇轻启,“看着我的眼睛。” 薛守下意识抬头,与陆云卿对视在一起,原本坚定的表情渐渐变了,变得呆滞,无神。 陆云卿心中觉得好笑,然而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她接着开口,“你应该叫我什么?” 薛守当即单膝跪地,毫不迟疑地说道:“主人!” 此话一出,魔枪游脸色大变。 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陆云卿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柄长剑递给薛守,“拿着他,杀了你认的上一任主人!” 薛守接过剑,二话不说转身向魔枪游刺去! 即便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根本拿不稳剑,却谁都能感受到他刺出那一剑的决心! 魔枪游知道这一剑根本伤不了他,但心却仿佛被这一剑刺出千疮百孔,他惊怒交加,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通为何缘昭麟安排好的奴隶会轻易中招。 现在情形也容不得他细想,他手掌一翻,七节长鞭出现在手中,严重杀意顿起,“贱婢,竟敢如此羞辱老夫!” 话音未落,长鞭便已向陆云卿喉咙锁去。 这一刻,他赌斗不成,竟是准备公然不顾毁约,杀了陆云卿! “主人!” 薛守脸色一变,刚刚上前半步,就见到那长鞭尾被一只苍老的手掌抓在手中,动弹不得。 魔枪游偷袭不成,脸色阴沉之极,“魏狱,你敢坏我好事?这云麓难不成是你小老婆,让你如此相帮?” 狱老丝毫不动怒,只是冷笑,“输了赌局就反悔,不禁公然毁约想杀人,还满嘴喷粪污蔑皇室供奉,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魔枪游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恼羞成怒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当即与狱老在场中激斗起来。 趁着这一空当,薛守竟是先丘里华一步,护在陆云卿前面退到了远处,一边还不忘问道:“主人,可曾受伤?” 常年称呼的“阁主”,眼下暂时换成了“主人”,薛守却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多年来的跟随,让他们这群早已经忘却了原来的归属,将止云阁当作自己的家。 陆云卿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在一边的丘里华看到这一幕,早已是惊呆了。 脉主居然真的会惑神术! 原先那般不服管教的奴隶,眼看都要饿死自己了,现在居然心心念念关切着脉主,好似其眼中只剩下脉主一人。 当真神奇! 司蒙涧与缘昭麟相视一眼,届时松了口气,同时亦是对陆云卿的惑神之法颇为新奇。 远处阁楼上的递风白更是大笑起来,“大哥,果然不出我所料!魔枪游怎么可能是云麓的对手,这分明是被玩得团团转,我看那奴隶也是早就被她收服了,出来演了一场戏,就让魔枪游丢了裂口的经营权。” 递风墨:“……”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是论厚脸皮,他这位弟弟也算是同辈中第一人了。 场面忽然急转直下,发生如此剧变,亦是让周围远远观望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打起来了!” “打得好激烈,我怎么都看不清?” “废话,那可都是地灵阶的大人物,你能看清还能继续在酒楼当小二?” “没想到啊,云海一脉的脉主手段如此厉害……” “……” 沈念听着事情似乎有了转机,连忙拉着哥哥询问:“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谁打起来了?是叔叔?!” “不是。” 安生一阵语塞,但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听到其他人谈论此事,根本瞒不住,因而只能如实说道:“那云海脉主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好似迷惑了你叔叔的心智,你叔叔现在对那云海脉主的命令言听计从。 刚才那个老头恼羞成怒,就反悔动手,然后就跟站在云海脉主这一方的老头打了起来,现在还在打呢!” 沈念听到这段话,一颗心顿时透凉,叔叔中了惑神术? 早年娘亲与华菱之间的斗争持续数个月,他虽然年龄幼小,却记得很清楚,尤其对惑神术的厉害心知肚明。 当初陈宫爷爷就是中了此术,若非舅舅及时察觉,定会害死很多人。 眼下叔叔中招,若是云海脉主不主动帮其解开此术,自己就算站在叔叔面前,叔叔恐怕只会无情地将他献给云海脉主,丝毫不会顾念从前的关系。 沈念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低下头小小脸上流露出清晰的恨意。 云海一脉…… 他要报仇! 正当此时,场中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修炼岁月差距无法弥补,魔枪游根本不是狱老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到人群当中。 却在这时,缘昭麟身边的缘昭玄忽然动了。 “麟少主!” 魔枪游心头一喜,却愕然见缘昭玄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非但没有帮他抵挡魏狱的袭击,反而直接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这一招又狠又快,魔枪游根本没有设防,登时被打得抠鼻喷血,惨哼一声倒飞出去。 “缘昭麟!!” 魔枪游的怒吼响彻天际,其中蕴含的怨恨,竟然比对陆云卿还多,“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话音落下间,一枚清光飙射向陆云卿的方向。 缘昭玄与魏狱见状不约而同地一滞,就见那魔枪游果断化烟逃遁而去。 “不好!” 缘昭玄正要追出去,却听到身后传来陆云卿的声音,“玄前辈,穷寇莫追。” 缘昭玄回过头来,看到陆云卿指尖夹着一枚青色玉佩,言笑晏晏,“东西已经到手了。” “这老小子最好还是选择了保命。” 司蒙涧笑盈盈地上台来,“不丢下这裂口鸾铃经营管事的身份令牌,他就算有两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恭喜云麓姑娘,又添新身份。” 缘昭麟也上前来,微笑开口,“此番打通了裂口渠道,云海一脉可谓是大有可为了。” 丘里华低头恭敬地站在陆云卿身后,此刻听到两位殿下开口,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司蒙涧后,又看了看缘昭麟,而后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上主设的局啊! 那魔枪游入了局,岂有胜利之理? 自己这半日心里七上八下,却是白担心了。他收回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窈窕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与上厉氏等人同样崇敬的表情。 然而陆云卿今日之计,真正厉害在何处,其实唯有一人知晓。 薛守看着陆云卿与明显是两位大人物的年轻人谈笑风生,被冷落一旁,心中除了感激,只剩下惊叹。 阁主此番为在此届站稳脚跟,计败强敌,更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营救他们,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听之听任拍手叫绝,但真正实行起来,阁主怕也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啊! 眼看事态平息,云海一脉赢得最终的胜利,受人追捧。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渐渐散去。 安生本以为沈念会留到最后再走,谁知在缘昭麟上去恭喜的时候,就被沈念拉着往人圈外拽。 安生暗叹一声,确实,那画面对弟弟而言,无异于在心口上剜肉,索性不如不看。 只是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前面一个气息轻浮的白面书生带人拦下来。 白面书生面色不善,眼里充斥着厌恶轻蔑之色,“丢下后厨的活跑出来看热闹?我爹好心好意收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王四,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第548章 风雨欲来 白面书生说完,跟在后面的几名奴仆立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围上来。 安生见机不对,拽着沈念就要逃走,可他和沈念都是残废,如何跑得过两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没跑出两步就被拽回来按在的地上吃了两拳。 安生背后一阵剧痛,却仍然咬紧牙关将沈念护在自己身下不说话。 沈念虽然看不见,可听到到哥哥粗重的闷哼声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心头压抑的怒火好似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开来,怒吼一声,刚推开哥哥正要冲上去,忽然又听到耳边传来“哎呀”几声惨叫。 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随后沈念和安生都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被人直接拎起来,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白面书生看着周围的奴仆都倒在地上哀嚎,脸色早就白了,他也不过是一节客栈老板的儿子,见来人穿着不凡,自然不敢得罪,甚至都不敢说一句狠话,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欺善怕恶,哼!” 丘里胜甩袖冷哼一声,打抱不平的事放在以前他也会做,只是若说是同情心,却也没那么泛滥。 现在云海一脉还未完全站住脚跟,若是没有上主的亲自吩咐,他怕也是万万不敢惹闲事的。 然而安生却不知其中有缘,连忙带着沈念一齐行礼道:“多谢这位大人声张正义,今日若非大人帮忙,我和弟弟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公子客气了。” 丘里胜却不敢摆架子,连忙谦虚道:“我看那离去的书生和二位小公子似乎还有纠缠,不如在下陪同二位回去一趟,二位以为如何?” 安生正担心爷爷,听到丘里胜这么热心地主动开口帮忙,自然是再高兴不过,连忙说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丘里胜摆了摆手,上主叫他暂时照顾到这爷孙三个,却不准备告知其身份,他当然只能装作热心了,好在这两个小子看着年龄不大,却懂事得很,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沈念却是没有安生那么单纯,见丘里胜屡屡出言相帮,更是称呼自己二人为“公子”,便猜出此人必定另有图谋,只是现在爷爷还在那客栈中,他需要此人帮忙将爷爷接出来,只能默认此事,顺从地跟着安生一同回返。 正当丘里胜与沈念在一起的同时,鸾铃商会广场上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今日豪赌虽是震惊全城,但缘昭麟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拍卖会当日。 事关复生之地,若能拍卖成功,组织这次拍卖会的参与者都将名利双收,那是能进入上层的重要筹码,没有人会放弃。 是以在事后,司蒙涧和缘昭麟都提出离开,眼下距离拍卖开启还有一日,他们当然要回去再准备准备,未雨绸缪是怎么都不嫌多的。 至于递风氏族的两兄弟,早在魔枪游败逃的那一刻就离开了。 陆云卿下令命人收拾好残局,就叫来两名仆从领着薛守下去沐浴更衣,中间没有半句交流。 即便她心中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当初裂口破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不是两人说话的时候。 薛守曾跟随在陆云卿身边多年,自然是能沉得住气,态度顺遂地前去沐浴更衣,顺便吃一些东西。 既然阁主和少主都活得好好的,他当然也没有去死的理由,恰恰相反,他要尽快变强起来,以保护阁主和少主周全才是。 这一幕让看在眼里的丘里华依然感到十分诧异,他是霄城鸾铃商会的直接管理者,对薛守前后的态度转变,亦是感受最深的那一个。 天下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术法,让一个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投降的汉子,眨眼变作忠仆? 太可怕! 丘里华想着想着,心头陡然蒙上一层寒意,新主该不会是靠这种法子,控制了枫林镇的所有人吧? 这一疑问,一直等到晚上上厉氏过来,才终于解除。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上厉氏皱起眉头,“我等都是因为上主的作为,内心真正折服与她!至于那什么惑神术,根本就是上主弄的障眼法,只是你这边瞒着效果更好,所以上主才没有告知你等,就连我们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丘里华闻言顿时瞪大双眼,“假的?!” 上厉氏笑了,“当然是假的,要真有那么厉害的术法,上主早就成了丘里氏族的家主了。” “倒也是。” 丘里华尴尬地笑了笑,“我还真信了。” “连你都信了,说明咱们上主的计策足够成功。” 上厉氏脸上笑容不减,“现在外界对我们上主的猜测恐怕不会少,我们云海一脉的声望亦是蒸蒸日上,有这样的上主坐镇,何愁不兴盛?” 丘里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早就和那奴隶私底下谈妥了?我一直在商会,怎么不知道?” “要是让你知道了,计划岂不是就有了破绽?” 上厉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不要再多问了,这部分是由上主亲自负责,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事情已经过去……我们还是要用何物作压轴,向上主交代吧!” 丘里华连连点头,果真不再多问了,可紧接着又头疼起来。 对新的压轴品,他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而在另一边,薛守换上一身崭新的劲装,瘦弱的骨架子撑得衣服空荡荡的,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跟着仆人一直来到一间房门前。 “上主就在里面等你。” 仆人交代一声,恭敬地退走了。 见四下无人,薛守深吸一口气,眼瞳顿时灵动不少,推开门进去看到陆云卿就在门口等着他,立马下跪行礼。 “主人!” 陆云卿连忙将他扶起来,说道:“此处没有外人,进来说话。” 薛守听到这句话,这才完全放了心,直起身来,迅速说道:“阁主,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 陆云卿走到临街的窗边,看着夜色深沉,“还是先说说你,当初裂口伤亡如何?你又是如何被抓的?” “阁主,那裂口出现的位置就在原来永生花出现的秘地。” 薛守肃声交代,印证了陆云卿心中的猜测,“九皇子已经回归重建大夏秩序,南疆的大夏百姓基本都回去了。唯有我们阁人还在南疆,等待您和姑爷回来。没想到没等到您和姑爷,却是等到了惊天动地的剧变! 那裂口出现的动静不小,景王爷当即派我等前去探查,后来就发现永生花的秘地重新出现了,并且还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门户。 我等还未完全准备好进去探查,对面的敌人就先一步到来了。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边战边逃,南疆的军队战死大半,若非最后五仙教拿出了镇派之宝,勉强挡住了攻势,恐怕整个南疆都会沦陷。” 说到这里,薛守苦笑,“我和少主住的地方,还是您原来隐居的寨子,离那裂口太近了,那宝物镇压过来,我和少主都没来得及逃脱,只能往裂口里面走。却没想到这里的人眼睛奇特,与我们不同,我为了吸引追杀的队伍,只能与少主分开。本以为……” “念儿没事,只是吃了些苦头。” 陆云卿温声开口,眼眸在这一刻也化为柔和,计败魔枪游后,她心神一松,视线自围观人群中一扫,一眼就看到了。 那个单臂的,满脸倔强的少年,她的儿子。 “少主现在何处?” 薛守神色透出几分的迫不及待,陆云卿却是摇了摇头,道:“再过些时辰,会有人将他带回来,到时候就由你照顾她,暂时不要告诉他我的消息。” 薛守听着前面神色还是好好的,可听到了后半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阁主,少主思念您甚多,既然归于一处,为何不见?” “你以为我不想见吗?” 陆云卿回过头看,定定地看着薛守,声音竟有些沙哑,“我比任何人,都想见念儿。” 可是她不能。 后天的拍卖会乃是重中之重,还不知会有多少变故。她必须维持状态,保持极度冷静,唯有将这一步真正跨出去,站稳!她陆云卿才算是真正在这一方世界有了保护任何人的权利!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拯救千千万万被卷进裂口的止云阁弟子,才有可能介入上层的争斗,组织此届进一步入侵裂口。 因此,她此刻心中即便浪潮翻涌,即便心疼得恨不得立刻到沈念面前,治好他的伤势,好好抱一抱他,她却必须忍着,忍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薛守微微一愣,看着陆云卿微微泛红的眼眶,虽然无法明白阁主究竟在顾及什么,但却不妨碍他感受到阁主内心翻涌的炙热情感。 此时此刻的他,哪里有资格去询问阁主的用意? 身为属下非但没有帮到阁主的忙,还要让阁主冒险相救,他这个属下当得可太不称职了。 他立马单膝跪地,抬头郑重道:“阁主放心,属下定会好好照顾少主,静待阁主到来!” 第549章 主仆团聚 就在陆云卿与薛守秘密商议的同时,丘里胜也已将沈念祖孙三人都从客栈中接了出来。 客栈老板堆着满脸笑容,心里却是忍不住骂开了! 这个孽子! 作为霄城开客栈起家的富商,客栈老板的眼皮子当然不会跟他儿子一般浅薄,几乎是丘里胜前脚刚踏进客栈,他后脚就认出了其人身份。 此人不正是今日大出风头的云海一脉吗? 一想到自己结下的善缘竟然差点被儿子搞成了仇家,客栈老板气得两眼直翻白,好在那老汉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未对此过多计较。 不过这孽子就算今日不闯祸,再不管教,早晚会给他惹下天大的祸事来。 是以刚送走丘里胜一行人,客栈老板就恶狠狠地带人上楼,没过多久就响起白面书生凄惨的叫声。 “爹……爹!我再也不敢了!” 远远地听到惨叫声,安生只觉得心里头一阵痛快,抬头看向丘里胜,心道这云海一脉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为何唯独对弟弟这类人那般残忍呢? 小小年纪的他不明白,老刘头却很明白,沈念的身份要是不慎被眼前之人发现,那下场不堪设想。 然而眼前之人盛情相邀,他却没有好的理由拒绝,只得好言好语恭维着,心里头转圜着脱身之策。 境况危险,沈念却没有丝毫想要逃走的念头,其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给了他混入云海一脉的机会。 若是能找到机会试探薛叔的情况,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沈念垂下眸乖巧地跟着,黯淡的瞳眼里掠过一抹坚定。 不多时,丘里胜就带着祖孙三人回到銮铃商会据点。 拍卖会开启在即,商会众人都在忙着做最后的清点准备工作,看到丘里胜带了三个老弱病残进来,皆是有些好奇。 不过丘里胜毕竟是脉主身边的人,专门为脉主办事,地位颇高,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上去询问。 老刘头见此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两个孙儿跟着丘里胜一直来到商会据点后一处僻静的院子才停下来,回头道: “你们在霄城讨生活,不难知道我脉后天就要举行拍卖后,到时候城里恐怕不太平,如你等这般无家可归之人,更是危险。此处院子乃是客院,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你们可放心居住一段时间。” 老刘头闻言却没有点头,迟疑片刻,出声道:“大人,您这般相帮我们祖孙,我们自然心中感激,但小老儿斗胆一句,您也是当差的,擅自做主借给我们院子,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霄城距离裂口也不远,万一因为丘里胜的好心,让人注意到小念儿的眼睛,那可就万万不妙了。 丘里胜只当是老刘头为他着想,心中微微感动,忙是摆手安慰道:“我家上主亦是心地善良之人,你们尽管住下就是,稍后我当会禀名脉主,照脉主的性子,大概非但不会怪罪,还会派人前来照顾你等呢。” 见丘里胜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刘头到了嘴边的推辞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勉强点头应下。 丘里胜走后,老刘头先是拉着两个孙儿进屋,随后一个人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据点四处出口都有人把守,最近拍卖会要开了,戒备异常森严,我们出不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丘里胜离开后院,很快找到尚在书房处理正事的陆云卿通禀此事。 听到其人已经接回沈念,将人安置在后院,陆云卿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她佯作不在意地微微颔首,道:“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去和上厉氏他们一起准备拍卖会吧。” 丘里胜连道一声是,之后转身离开。 在其退出屋子不见人影后,薛守从里屋出来,眼里充斥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激动,“阁主。” 陆云卿抿唇,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只锦盒和一瓶药水交给薛守,“这里面有三颗丹药给念儿他们,药水单独给念儿涂在眼睛上,你暂时就装作仆从过去,切莫过多引起别人注意。” 薛守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连声应下,之后便揣好陆云卿给他之物,匆匆从后门离开。 在书房里,薛守已经看过商会详细的地图,尽量从人少的地方走,却不会故意去躲避路上碰到的人。 现在商会里人人都知脉主新收了一名复生之地的仆从,看到薛守虽然惊奇,却也不会感到惊讶,中间守门的守卫也没有过多刁难,客客气气地放他过去。 一路无惊无险地来到后面小院,薛守来到门前,想了想没有敲门,直接翻墙潜入进去。 失明之后耳朵异常敏锐的沈念听到这一声异响,顿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老刘头对沈念了解不浅,当即知道是外面有人进来了,立马将屁股底下的凳子举起来,对准门外。 薛守进来看到这一情形,也是一愣。 而老刘头看到薛守那双黑色眼瞳,更是愕然,下意识脱口道:“复生人?!” 神色紧绷的沈念闻言登时瞪大双眼,眼中充斥着一丝不敢置信,却有隐隐含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薛守见到沈念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却是鼻头一酸,跨进门槛双膝触地,“少主,属下护驾不利,来迟了!” 安生旁观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弟弟的叔叔不是被控制了吗?眼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念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嗓音,哪里还忍得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下子撞进薛守瘦削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薛守,想要遏制住眼泪,然而眼泪却不听话,止不住地往外流,“薛叔,真的是你!” “是我,少主。” 薛守箍住沈念小小的身躯不松手,在不慎摸到他空荡荡的袖子后,脸色霎时一变,“少主,你的手……” 不仅如此,他抬头看到沈念那双黯淡无光,眼瞳散乱的双眸后,顿时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躲过了此界之人的追捕。 可即便知道如此做法才是对的,薛守还是觉得心都快碎了,阁主当初得知消息之时,内心又是何感受? 他止不住去想,沈念闻言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疼了,倒是叔叔你变瘦了很多,刚才抱我的时候都搁到我了。” 薛守顿时哭笑不得,少主这才多大,堪堪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便就遭受如此多的苦难,却还能谈笑风生,真不愧是阁主的儿子。 “对了薛叔,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脱离惑神术逃出来的?” 沈念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虚无的方向,紧张道:“此处守备森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离开?” “用不着离开,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惑神术,一切都是演戏罢了。” 薛守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沈念立刻心领神会道:“不用避嫌,若是没有孙爷爷和哥哥相助,我也活不到现在,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来历。” 薛守闻言,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此处脉主对我们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救下我等,她的身份与我们也有些渊源,只是一时间我也不好开口,待得后天拍卖会后,她自会过来与你见面。” 薛守没有明说,沈念却是何等聪明,即便拐着弯也听明白了,现在这云海一脉的脉主根本就是自己人! 会是谁? 他心中止不住好奇,甚至有一丝异想天开的猜测,只是眼下薛叔既然不愿意告诉他,必定有其道理,他就再等两日好了。 老孙头和安生却想不到那么多,听到薛守这番话后,顿时重重松了口气,既然连念儿叔叔都这么说,此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想着逃跑了。 两人激动地寒暄一阵,薛守这才记起来怀里还有东西,他连忙道:”对了!“ 他将锦盒取出来,笑道:“方才搁着你的可不是我,而是此物。” 说着,他打开锦盒,三枚雪白的丹药顿时映入老孙头和安生的眼里,沈念离得最近,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涌入鼻间,竟令他右臂断口隐隐生出麻痒之感。 他从小在陆云卿的教导下学习医毒之术,立刻分辨出此丹的药效,小脸不由微微变幻,“薛叔,这是……” “别问太多,服用后就知道了。” 薛守将一枚丹药取出,直接塞进沈念的嘴里,随后又将丹药分别递给老孙头和安生,“这是谢礼,多谢二位半年来对少主的援救与照顾,丹药的主人曾言,此恩此情,绝非是一两颗丹药就能报答干净的,只是眼下形势不明,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老孙头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丹药,一看就知道是极为名贵的东西,比那清魔丹恐怕还要珍贵百倍。 他小心翼翼地放起来,正要开口客气两句,却听薛守又道:“老伯,丹药还是吃了吧。此丹出了锦盒,药效便会急速流失,再有一日就无效了。” 老孙头闻言立马将丹药塞进嘴里,如此珍贵的丹药若是在他手里浪费了,那才是暴殄天物。 薛守见状不由一笑,越发觉得少主能遇到老孙头这样的人,真是他的幸运。 他之前所言也并非虚话,阁主说那丹药并非根本,真正作用的是丹药里的一种“气”,那种气保存不易,即便是用丹丸封住,也只能堪堪保存一天而已。 念头方生到此处,安生忽然惊呼出声。 第550章 上主失踪 “弟弟,你的手?!” 安生震惊地看到沈念原本空荡荡地袖子忽然延伸出一条新的手臂,直至白皙的手掌伸出袖口,与皮肤黢黑的左臂形成极致的反差。 他惊讶声方才落下,就感到自己的腿被一阵奇痒包裹,随手惊呼一声跌坐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腿戳破裤管长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惊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至于老刘头,早就看呆了,以至于也没注意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倒是薛守看到他那一头眨眼间变成了黑色,心中略感惊异。 这般能令人断臂重生的丹药,阁主一口气拿出三枚来。看来这些年阁主离开后,不仅没有落下药道,反而掌握了更多神奇的手段。 沈念摸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手臂,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可这还未完,当药力在他眼睛周围的脉络转过一圈,他顿时感觉双眼一痛,紧接着黑暗中的视线竟出现一丝光亮。 他立马瞪大双眼,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放大,模糊的景象也一点点变得清晰,最终薛守那张过分瘦削的面庞出现在眼中。 “薛叔……” 沈念愣愣看了薛守片刻,又忽然回头看向老孙头和安生,随后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楚挑动着他的神经。 不是梦!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少主你能看见了?!” 薛守惊喜之余,又低头看着手中躺着的一瓶药水,既然那枚丹药就能治好少主所有伤势,这瓶药水的作用又是什么? “念儿,你这是……能看见了?!” 老孙头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两步靠近过来,蹲在沈念身边,左右打量片刻,笑出一脸褶子,“这样好……这样好!你这双眼睛生得漂亮,跟里边儿有神似的,瞎了太可惜。” “弟弟,我腿也长出来了!” 安生还不习惯自己的新腿,一瘸一拐地过来,脸上却是别提多高兴了,“你叔叔家真厉害啊!连断了的手脚都能重新治好长出来。” “哥哥,你千万别这么说。” 沈念挠了挠头,回头却见薛守正盯着手里的药水发愣,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说道:“薛叔,此物就是用来遮挡我双眼异相的吧?要怎么用?” 薛守闻言一怔,看着沈念漆黑灵动的眸眼,迟疑道:“涂在眼上即可。” 沈念闻言也不迟疑,拿过药瓶拨开塞子,就往眼里倒入几滴,片刻之后,那一双漆黑的瞳眸竟是泛出与此界中人一样的光彩。 安生目睹这一变化,立刻拍起手来,“变了变了!弟弟,你现在就算站在那些安内司大人面前,他们也绝对认不出你是复生之地的人。” 薛守亦是露出笑容,这样少主的安全就能大大保证了。 老孙头却是被这一幕彻底惊住,这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药水,竟能让复生之地的人变作他们自己人?! 若是如此,那现在此界高层中若是有复生之地的人想要混进去,岂非轻而易举? 不对,他不过是一村镇小民,见识狭窄,想必皇室早就对此有所防范。 只是……若是真的有所防范,在枫林镇时,众多商会联合告知的辨别复生之地子民的方法,怎么还是看眼睛? 老孙头越想越不对劲,然而表面却没有露出异色。 妖魔气息那一冲刷,他那一家子也只剩下他一人活在世上,说句难听的,此届命运如何,跟他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有什么关系? 而且若是站在公理这一边,他们这一界的人才是入侵者,如念儿,如念儿的叔叔都是受害的苦命人,他自然也不想去助纣为虐。 失去至亲的痛苦,他不想再看到有更多人经历。 “薛叔,既然那位大人有吩咐,那这两天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了。” 沈念忽然说道:“我们现在的变化太大,一旦走出去,总会引起有心人察觉。方才哥哥和爷爷都去厨房看了,那里存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撑三四天呢。” 薛守微微颔首,“都听少主安排。” 沈念略一蹙眉,“薛叔,就直接叫我念儿吧,以防隔墙有耳,而且我也更喜欢薛叔这么叫我。” 薛守伸手抚过沈念的头发,笑得异常温柔,“都听你的。” 沈念嘿嘿低笑了一下,随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试探着说道:“薛叔,你说我们流落到这里,爹爹和娘亲能找到我们吗?” 老刘头听到这里心中叹息,念儿平日行事说话逻辑分明,大人都不一定有他的头脑,然而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被困在此界大半年,忽然与叔叔相见,忍到现在才问,已是极不容易了。 薛守心神一震,这一刻他差点忍不住告诉沈念,阁主就在这里,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狠狠点头道:“一定能找到的!念儿,你可别忘了,你爹爹和娘亲都厉害着呢!” “嗯!” 沈念眼中泛出璀璨的光亮,他不仅聪慧,亦是擅长察言观色,薛守的语气之坚定,立刻令他确认了某种事实,不用再多问什么。 老刘头见状却是心下暗暗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 翌日,整个鸾铃商会更忙了,忙着接待陆续到达霄城参加拍卖的皇宫贵族,富贾商人,整座城池的客栈都住的满满当当,就等第二天拍卖会开场。 然而直到此刻,拍卖会的压轴品却还是迟迟没有定下来。 负责策划的上厉氏和丘里华急得直冒火,然而云海一脉的根基是在太浅了,他们根本找不到一件合格的宝物压轴此次的拍卖会。 “罢了!” 丘里华忽然一甩袖子站起来,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看我们还是早早过去找脉主承认无能,让她老人家想想办法吧!这距离开场都不到六个时辰了,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不用了。” 上厉氏将候选册子往茶几上一甩,无奈道:“你当我没去找吗?今天脉主早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什么?!” 丘里华顿时慌了,“什么时候出去不好,非要这个时候!” “你也不要操之过急。” 上厉氏连忙安慰道:“我看脉主就是去准备压轴拍品,只是没把握,才没有提前说明。我看我们就暂时将七品灵物列进去,若是脉主能及时赶回来,七品灵物就是倒数第二件拍品,若是不能,那就只能让七品灵物做压轴了。 拍卖会事关重大,你我皆是主要负责人,可千万不能露怯,平白叫人小看了。” 丘里华闻言清吸一口气,叹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暂时稳住了丘里华的情绪,上厉氏便匆匆离去准备七品灵物了,此种宝物能够令煅穴期的修者,有三成概率成就下三品中的七品地灵,论珍稀程度算不上差,但令其压轴,却是有些镇不住场面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已是深夜。 丘里华心神俱疲,只上楼去看了眼书房,见陆云卿还没回来,便拖着身子就回去睡了。 上厉氏却是没有半分睡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拍卖会场,忧心忡忡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别看他白天还在安慰丘里华,实则他内心比丘里华更加没底。 不管现在的云海一脉有多么的风光,又联合了太子,缘昭麟和递风墨分羹,却有一道致命的死穴! 那就是丘里本族! 五大族不插手个字内部事宜,这是铁规矩,即便是太子,大弟子也不能逾矩,否则就是在挑战所有世家大族的底线。 明日拍卖效果如何,他的担心还是其次,但若是有丘里氏族有本家的大弟子过来,以身份压人,司蒙,缘昭,递风三族是不可能插手的! 没有地灵阶坐镇的云海一脉,在丘里氏族本家的眼中,恐怕就是一只肥美的羊,谁过来都可以咬一口。 若大弟子真要开口夺走云海一脉赖以翻身的拍卖会举办方身份,上主她……挡得住吗? 上厉氏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感应到体内窍穴尚才填满一半的窍穴,眼里流露出自责。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为上主,为云海一脉分担一些压力? 哪怕是一点也好。 …… 一夜无话,上厉氏只在拍卖场地打了个瞌睡,眼见天微微亮,就立马爬起来往陆云卿的住处走,然而过去一看,一切都还是跟昨天过来时一样,空无一人。 还没回来?! 上厉氏只觉得心里凉得透透的,他丝毫没有怀疑陆云卿是临阵脱逃,前天连命都能堵上的上主,又怎么会弃云哈一脉而去,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擦了擦满头的汗,上厉氏下楼,却在楼梯转角正巧撞上了丘里华。 “你也在这?” 丘里华盯着两个大黑眼圈,脸上满是关切,“怎么样,上主回来没有?” 上厉氏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笑容,“早就回来了。你也别耽搁时间,和我一起下去准备,再有一个时辰就得开门了。” “那就好!” 丘里华果真大松了口气,跟着上厉氏一起下了楼。 第551章 本家到来 当当当…… 时辰的钟声响过,鸾铃商会大门准时从两边缓缓打开。早先买好进场票的众多富商顿时一拥而上,随后就被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拦住,在据点管理下井然有序地入场。 而在另一侧的上层通道,也迎来了第一名贵宾。 “递风大族递风墨,递风白到!” 递风白在肤白貌美的侍女指引下,来到二层单独的贵宾室内,室内墙壁正对拍卖会场的墙壁已是换上一层华美的琉璃面,能将下一层坐在大堂里的宾客尽收眼底。 递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来挥手遣退了想要留在此处服侍的侍女,随后笑道:“大哥,我们居然是第一个来的,嘿嘿……真热闹啊!太子和缘昭麟都没来,怎么连云麓也不见踪影?她这个主事人不该过来打声招呼吗?” 本不欲多言的递风墨听到这里,忍不住递给弟弟一个眼神。 这样的拍卖会,如他们这般二层宾客,哪一个不是压轴到来?自己这傻弟弟倒好,恨不得赶在一层宾客的前面入场。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自己两人来早了,云麓于情于理都要过来打一声招呼才是,没有过来是有点奇怪。 难不成是丘里本家的人提前找上门了? 递风墨微微蹙眉,云麓每次遭遇危机都能安然化解,他不信这次她没有防范,或许不提前露面,也是其人的某个计策。 念及此,递风墨不再多想,此事若真的发生了,他也帮不上忙,何必自扰之。 迎客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一层大堂里位置坐得满满当当,裂口拍卖的消息散出去已有小半年的时间,各地对此感兴趣的大小行商,势力几乎都来全了。 随后,五大族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除却早先落座的递风氏族外,司蒙涧,缘昭麟几乎是同时到来,魔枪氏族也派来一名叫做魔枪燕的大弟子,在外名声不显,过来也未高调行事,通报过自家来历后,就钻进递风氏族旁边的贵宾室不出来了。 “魔枪燕……” 司蒙涧喃喃念叨几声此人的名讳,旋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记得此人,与魔枪杵一脉十分不对付,此番派她前来,魔枪氏族那几个老头是想平息本太子的怒火。” 狱老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太子或可考虑与此女交好,她过得越好,魔枪杵在族内的日子恐怕也就会越难过。” “没必要特地去做,免得显得我皇室的心气和那魔枪氏族一样小气。” 太子淡笑一声,“顺其自然便是。” 狱老恍然,连连点头道:“太子所言极是。” 随后又觉得疑惑,四下望了望第一层热闹非凡的大堂,忍不住问道:“殿下,云麓怎么还不现身?” 他话音刚落,会场大门前便传来一阵长笑,“哈哈哈哈……这般热闹的拍卖会,怎么能少得了我丘里本家!” 这一道声音穿出,正巧上台主持拍卖的上厉氏顿时脸色一变,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上主还没回来! 坐在贵宾室内的缘昭麟眯起双眼,看向会场大门前,“终归是来了。” “少主,这是丘里氏族的内部纠葛。” 缘昭玄声音带着警告,“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们是万万不能再插手了!” 缘昭麟微微颔首,“我心中有数。” 缘昭玄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少主没有直接答应不插手,说明还有要帮云麓的心思,这要是无缘无故出手了,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两人谈话间,大门前出声的始作俑者,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其人竟是长着一副憨厚面孔,身材短小精壮的侏儒。 这幅相貌,顿时引起大堂中宾客们的热烈讨论。 “这就是丘里氏族本家的人?!”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丘里本家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侏儒模样。” “血脉所致?” “不知,听说是因为某种秘法……” “……” 喧闹的现场连琉璃幕墙也挡不住,有一部分传进来,司蒙涧略一眯眼,看清了来人相貌,原本轻松的脸色顿时一肃,“竟然是他。” “丘里雄?!” 递风白愕然看着场中受万众瞩目的侏儒男子,“传言他不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闭死关了吗?” 所谓的闭死关,就是斩断了自己的后路,闭关修炼,只有成功突破才能出关,否则就只能死在闭关途中。 丘里雄能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一个事实。 递风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丘里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他们这一代,第一个突破地灵阶的大弟子,出现了。 “丘里雄这是突破地灵阶了?!” 缘昭玄脸色惊愕,“怎会如此之快?老夫还以为这一辈第一个突破的会是少主您。” 缘昭麟按了按手腕处的红线,面色沉然,“且看他是几品地灵。” 缘昭玄略感担忧地点了点头。 既然丘里本家愿意放他出来,那就说明其人成就的地灵不至于丢了丘里氏族的脸面。 一个修炼练岔了的大弟子,居然也能成就中品地灵? 缘昭玄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重新提醒缘昭麟,“少主,事态变得更加复杂了,您这次千万不能动手。” 缘昭麟面沉如水。 云麓,你还不出现? 丘里雄进来等了片刻,果真看到有人匆忙过来迎接,他本以为其人会是丘里鹿苑所说的云麓,谁知竟只是丘里华。 他脸色阴沉几分,却没有发作的意思。 丘里华的心在看到丘里雄的那一刻就乱了,他到了丘里雄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大族之礼,这是分支在面对本家人所必须遵从的礼节。 “云海一脉丘里华,拜见本家殿下!” 丘里雄看似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扶起丘里华,不着痕迹地在其手上捏出一道红印,嘴里却说:“同族不必多礼,说起来你还是长辈,我当叫你一声叔叔呢。” 丘里华手被捏得手骨都裂了,疼得恨不得叫出声来,然而还是强行忍住,顶着一头细汗露出勉强的笑容,“殿下地位高崇,我可高攀不起啊!” 早先一直有大哥在遮风挡雨,他何时受过如此苦痛,然而这一次却是忍得心甘情愿,甚至不觉得有多痛苦。 举行拍卖会,让云海一脉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让云海一脉的人不再受到其他分支的欺辱。 这是大哥的毕生心愿! 现在大哥遗憾逝去,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完成大哥的心愿! 丘里雄长相粗犷,却并未莽夫,早在来之前就将云海一脉几个关键人物的性格摸清,从未将头脑简单的丘里华放在眼里。 本以为他这一捏,丘里华一定会痛得叫出声来,当场出丑,好让他有发挥的机会,然而事态发展却跟他想象中大不一样。 略一挑眉,丘里雄也不急在一时发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请华主事为我安排一处房间吧。” 他可不想被族内长老定下一个有勇无谋的印象。 拍卖会还长着呢,既然那云麓躲着不出来,自己有的是办法逼她现身。 言罢,他松开手。 丘里华颤抖着将自己已经被捏得变形的手藏在袖中,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请殿下跟我来。” 这前后一小段交锋,除却坐在下方的宾客们,站在拍卖台上的上厉氏,还有司蒙涧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丘里雄想干什么?” 递风白烦躁地一拍桌子,又看了一眼下方拍卖台,“本家的人都找上门了,云麓怎么还不出来?” 递风墨垂眸不答,好似是睡着了。 递风白无语地撇了撇嘴,跟着一个闷葫芦似的大哥,真是遭罪。 丘里雄没有率先发难,上厉氏心中没底,自然不敢主动惹事,轻咳两声后,高声道:“承蒙诸位富贵商贾,大族殿下前来捧场,今次乃是我云海一脉举办的第一次拍卖会!亦是首次公开复生之地珍藏宝物的拍卖会! 在此,我丘里氏族云海一脉,要特别感谢……” 一段不算冗长的开场白后,上厉氏敲响身边高台的金锤,双目灼然,“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就有一名侍女举着托盘送到场中,上厉氏一把将盖在上面的红布掀开,一本看上去颇为完整的册子落入众人眼中,封面上的文字扭来扭去,谁也不认得。 “诸位也都知道,复生之地之人的口音,与我等颇为相似,可文字却是全然不同。” 上厉氏指着册子,“这就是从裂口出产的一本薄册,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云海一脉的学者看不出来,不过在其出产时,却是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一机关满布的盒子当中,是以鉴定师给出的猜测,此本薄册是一本极为珍贵的道书!”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云海一脉还真是舍得,连道书都拿出来卖!” “你也不看看现在云海一脉的处境,卖了总比最后保不住被本家的人拿走才好。” “我看不像吧?那丘里氏族的本家殿下对云海一脉的态度不是尚可吗?” “这主持之人的话也不能尽信,我看诸位就别先出价,由老夫为诸位试试水。” “你想得美,真当我等是傻子?” “……” 眼看一本书的瞬间点燃了拍卖会场众人的热情,上厉氏心中总算安稳一分,高声叫道:“起拍价,五百万元贝!” 第552章 撕破脸皮 第552章 “慢着!” 上厉氏话音刚落,就听到上方贵宾室内传来丘里雄的声音。 他神色微凛,语气却未乱了分寸,高声问道:“这位客人对拍品有何异议?” 丘里雄眯眼,“上厉氏,我知道你,丘里海的结拜义弟。拍品自裂口产出,我自然没什么异议,可你一个外人,如何能主持我丘里氏族举办的拍卖会?云海一脉的脉主是死了吗?” 丘里雄笑了一声,话语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上厉氏的心里,“本座可不能任由她败坏我族门风。” 此话一出,原本炒热的气氛霎时冷了场。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位丘里氏族的大弟子要发难了。 上厉氏袖下双拳紧握,心中怒意喷薄,却仍然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高声回应道:“丘里雄殿下若是有异议,可在拍卖会之后再提出。” “为何要等到之后?” 丘里雄声音里透着玩味,“难不成这云海一脉的新脉主,已经高傲到连本家大弟子的提议,都不愿当面收下了?是我闭关太久,还是这世道变了?支脉对待本家的态度,竟可以如此轻慢?” “丘里雄!” 另一个贵宾室内,缘昭麟的声音忽然穿出来,缘昭玄登时面色微变,“少主,小心开口,千万别被落了口实。” 缘昭麟不置可否,冷声开口:“你欲规整家教,大可之后再说。可别耽误我等时间。” 缘昭玄闻言松了口气。 这个理由找得极好,缘昭麟话音刚落,司蒙涧的笑声便也传出来,“丘里雄,麟兄所言甚是有理。这鸾铃商会可不是你丘里氏族一家的产业,有什么事,拍卖会之后再说吧。” “是啊丘里雄,这云海一脉招你惹你了,咱们不管。你这一出关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给谁看呐?” 递风白大声嚷嚷起来,“赶紧给爷起开,别耽误正事!” 缘昭麟和司蒙涧的话虽然没什么好意,却还算礼节周到,可在听到递风白那直白异常的挑衅,丘里雄脸上的笑容顿时维持不住了,额角青筋暴跳。 他最想不明白的事也是这里,为何缘昭,递风和司蒙皇室都愿意不遗余力地帮衬云海一脉? 那云麓出身就注定她此前断不可能接触过大族之人,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便在他颁出家族内部纠纷的由头,这几家都要出来搅浑水? 他不知道,但他也知道了一件事。 有这三家人在这里,他断无可能找到借口发难,因为他即便找的借口再完美,对方都能用干扰拍卖的理由阻止他。 只能用强! 想到此处,丘里雄眼神顿时变了,变得凌厉,他忽然起身,抬手一拳轰碎了巨大的琉璃幕墙。 哗啦!!! 轰然破碎的声音惊得下方大堂客人尖叫大乱,丘里华与上厉氏面色齐齐一边,好在丘里胜就丘里雄正下方大堂不远处,脱开外袍闪身一卷,便将琉璃碎片收拢,受惊的宾客并未因此受伤。 “破坏拍卖会,丘里雄……你是诚心跟本太子过不去是不是?” 司蒙涧冷厉的话语从另一侧传出,“上厉氏,给我继续拍卖!我倒要看看你丘里雄一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丘里雄面对司蒙涧的冷语,却是丝毫不怵,“听闻太子殿下在仙府遇阻,铩羽而归,这是急于补会损失了? 可是太子殿下是不是搞混了一件事?这拍卖会乃是我丘里氏族弟子一手操办,我现在行的也只是教训本族弟子之事,就算我毁了这拍卖会,云海一脉也只能受着。于情于理,太子殿下都不该动手。” 司蒙涧听完这番话,顿时笑出声来,“一口一个你丘里氏族的拍卖,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丘里海是死了,可云海一脉的活人多得是。可不是你丘里雄说了算。” “何时本家大弟子,连一个小小的支脉都管束不住了?” 丘里雄面上生出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就算丘里海活过来,我让他交出拍卖会的举办权,他也只能双手奉上!司蒙涧,你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司蒙涧的脸彻底冷了,“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狱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座硕大成天之牢登时破开幕墙,向丘里雄倾压下去。 眼见上面的人直接动手,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快吓疯了,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死在地灵阶交手的余波中的。 “诸位客人,这里!” 上厉氏满头大汗地跑来,大声喊道:“从此处前往地下,可保性命无忧!” 众人顿时大喜,连忙跟着上厉氏从侧门逃走。 丘里华见状也立马上来帮忙,心中暗暗钦佩上厉氏竟然早有预料,提前清空了一间地下仓库作应急之用,如此一来,这些宾客即便心有怨气,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多半还是向那丘里雄撒去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事,顺着人群疾步走到上厉氏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早上是不是骗人了?!” 上主到现在都没现身,傻子也能想的出来其中有问题。 上厉氏露出无奈的表情,正要说什么,上头又是一阵幕墙破碎的声音,他立刻熄了开口的心思,专心疏导客人进入地下避难。 在看地面上的商会内部,此刻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方才破碎幕墙参战的并非缘昭玄,而是一直都没怎么存在感的递风墨身边的老妪,她甫一出手,跟在丘里雄身边的老者以一敌二,逐渐有抵挡不住的趋势。 丘里雄见状非但不怒,反而哈哈一笑,“来得正好!” 他猛地吸一口气,一缕足有手指粗大小的地气霎时从脚下地面涌出,覆于其表面,随后汇聚在一拳之上,凝聚成一点向老妪背后轰杀而去! “五品地灵,小心!!” 递风白与递风墨面色齐变,几乎是同时高喝出声,老妪心口一紧,二话不说闪身爆退! 正在与丘里雄护法长老缠斗的狱老亦是招式一边,将成天之牢送去二者中间。 砰!! 铁拳轰下,成天之牢直接被轰得变得飞方座位当中,一时间轰碎了不知多少木椅,木屑纷飞。 司蒙涧脸色异常难看,他猜出丘里雄现在敢独自过来找云哈一脉的茬,必定心中有底,却没想到其人在修炼出岔子的情况下,还能成就五品地灵。 五品地灵所能勾连的地势,比起六品要强大太多了,若是递风墨的护法长老手里有精舍,说不定还能抵挡片刻,可现在……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玄老。” 缘昭麟面色凝重,“这一场,我们不能输。” 缘昭玄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这一场即便是打赢了,他们也不占理,说不定回去后还会有惩罚,但若是输了……缘昭玄咬咬牙,“少主要护好自身。” 缘昭麟眉头微松,“撑到云麓回来。” “少主,你就那么相信云麓?” 缘昭玄忍不住说道:“老夫承认她为你拖延咒术有点真本事,可现在是五品地灵!她难不成还能让丘里海活过来?” 缘昭麟闻言先是蹙眉,继而笑了笑,“当初在仙府之时,还不是谁都当她死在上清池了?” 缘昭玄一愣,缘昭麟却是沉下脸,“他们快撑不住了。” 缘昭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心一横冲出去,丘里雄见到缘昭玄,讥讽的笑声震得大楼满是回音,“缘昭麟,你也来插一手!好,很好!此事过后,在五族同议上,我看你们三人要怎么狡辩,才能保住自己的身份!为一个连大族出身都没有的女子,我看你们都昏了头了!” 丘里雄与缘昭玄交上了手,以一敌二,竟然还留有余力,接着嘲笑刺激在场的三人,“为了她不惜违逆规矩也要阻止我,可她现在又在何处?说不定她早就逃了,回头回来再一服软,她性命无忧,我甚至会给她一个好去处,可你们三人……那可就惨了!” “胡说八道!” 递风白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一个刚出关的蠢货懂什么?!真当我们是傻子?仅凭你几句话就会动摇?我告诉你,绝不可能!老子相信云麓可不是光凭嘴说,你就算再编排一万句,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告诉你丘里雄,老子既然这么做,就没想过回头。要么你死在这,咱们赢了这一局,要么咱们一起玩完!” 递风白的话过分直白,却十分有效,原本已经渐渐生出退缩意图的三名护法长老都是精神一震。 递风白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现在停手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倒不如去搏一搏那一丝可能! 丘里雄闻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白兄所言,甚是不错!” 女人嗓音中带着笑意,丘里雄猛地一回头,便看到那窈窕若柳的身姿飘然落入大门内。 “你就是云麓?” 丘里雄话刚出口,忽觉眼前一花,原本还在下层大门的女人竟是在瞬间到了自己身前,一掌携天之势平推而来! 第553章 偷鸡不成 见陆云卿竟然敢主动出手,丘里雄目光一厉,正欲硬接,却在接近的那一瞬警兆狂,面色微变,毫不犹豫脚下一塔,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陆云卿一击落空,却未曾停下,反而趁着丘里雄退避的空荡,欺身至丘里雄护法长老身后,白皙绵软的一掌印在其背心,摧枯拉朽般瞬间击碎覆盖在其身体表面的地势,令其吐血道飞出老远,瘫在地上努力半晌都没能起来。 两个强敌一避一重伤,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狱老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陆云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和老妪久攻不下的丘里氏族地灵,云麓一掌就解决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仙府,地灵在外界可以勾连地势,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更能对力量和速度有所加成,地灵品级越高,所加持的力量和防护便越高。 丘里雄护法长老乃是七品地灵,七品地势已是相当不弱了,煅穴期的修者是万难伤其分毫的,云麓却能一掌重伤其人! 想到这里,狱老眼底的震惊终于浮现而出,脱口问道:“你突破地灵阶了?!” 缘昭玄和老妪亦是惊讶无比,然而不等他们发问,方才钻入地面消失不见的丘里雄便又携怒攻来,“敢伤我护法长老,找死!” 他那一双拳头不知何时变作金黄色,骇人的威压震得缘昭玄几人喘不过气来,面色大变,“五品地灵不能硬接,快躲!”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几人便已都身形爆退,然而陆云卿却仍是云淡风轻地立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一双硕大的金色拳头迎面,这才伸出双掌—— 缘昭玄等人顿时瞪大双眼,“云麓!” 缘昭麟和司蒙涧亦是心头一紧,递风墨眉头紧促,云麓这次太冲动了。 砰!! 设想中双臂断裂的情形并未出现,一声闷响后,所有人愕然望着场中僵持下来的场面,一时间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陆云卿一双手臂白皙纤细,论粗细还没有丘里雄三分之一,然而就是这么一双纤弱的手臂,竟然稳稳挡在了那一双金色拳头前面,仿若嵌在石缝中的竹节,纹丝不动。 丘里雄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已然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无法撼动陆云卿半分,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五品地灵! 丘里雄咬紧牙关,心中一万个不相信,区区一个散人出身的支脉首领,居然会强国他这个本家大弟子? 简直荒谬! 然而不论他如何不相信,事实都摆在面前,对面的女子脸色甚至都还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对付他用不着吹灰之力。 一定是装的! 她一定用了禁术秘法! 丘里雄面色变幻扭曲着,忽然听到对面的云麓挑了挑眉,说道:“你好似很不服气?” 地势对冲之下,居然还能说话? 丘里雄这下是真的懵了,五品地灵都压不住对方,那她的地灵岂不是…… “坏了我悉心筹备的拍卖会,丘里雄……你想怎么赔?” 陆云卿却是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接着问道:“还是说,你丘里雄宁死不屈,选择将命赔给我?” 丘里雄闻言大怒,冷笑厉声道:“云麓,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就一定吃定我了?哼哼……今日之事,我会上禀族内,到时候倒霉该是你!” 他撂下一句狠话,身形忽地又矮下去就要钻进地面,司蒙涧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可惜,云麓是强得出乎所有人意料,然而丘里氏族本家的遁术是无解的,他们想逃,谁也拦不住。 可就在这时,陆云卿冷然若冰的声线蓦地响在丘里雄耳边。 “我让你逃了么?” 言语里透出的古怪力量竟是瞬间冻住了他所有行动能力,令他半边身体卡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两眼圆凳,震骇地看着的陆云卿。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动不了了?!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这一异状,迟疑地上来碰了碰丘里雄,见其丝毫没有反应,不禁大为惊奇。 “丘里胜。” 陆云卿淡淡出声,怔看得出神的丘里胜连忙站出来,面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敬畏,“属下在!” “将他搬去地下避难入口处。” 说着,陆云卿将丘里雄提出来,一脚踢弯他的脊背,“给所有来客赔罪。” 此话一出,丘里胜登时头皮一麻,要是真被这么安排了,丘里雄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他心中怎么这么爽呢? 不敢耽搁时间,丘里胜无视丘里雄那一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将他搬到地下入口旁放好,令其躬身正好对着出来的方向,这才咧嘴笑道:“丘里雄,你也有今天?!” 丘里雄一张脸通红得几乎要滴血,心头的怒火仿佛火山喷发,几欲爆炸,然而他现在根本感受不到四肢存在,就好似在那一瞬间被剥夺所有行动能力。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秘法?! …… 丘里胜搬走了丘里雄,陆云卿立刻收起对敌的面孔,面上恢复盈盈笑容,对着各有负伤的缘昭玄三人行了一礼,道:“多谢三位前辈鼎力相助,否则……我云海一脉恐是等不到我回来,就要被丘里雄摧毁得支离破碎了。” “哪里哪里,云麓脉主可别这么说。” 狱老猜出陆云卿成就地灵极为不凡,对待她的态度顿时大不一样,抬手抱拳笑道:“脉主年纪轻轻,便能成四品地灵,实为天纵奇才,难怪当初敢孤身一身下上清池,原来是心里有底。” 缘昭玄更是面露羞愧,“老夫这次算是看走眼了,云麓脉主根基深厚,一身真才实学令人钦佩,方才那一语制住丘里雄的秘法更是惊艳,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真是大开眼界啊!” 陆云卿谦逊一笑,“诸位前辈快别这么说,都是前人遗馈罢了,小女子探宝多年,总有几分收获的。” 陆云卿言语模糊,缘昭玄却是听懂了其人隐约透露出那些秘法的来历——淘金地。 这就不奇怪了,淘金地中出土的道书千奇百怪,云麓探宝多年,能获得一门威力奇特的秘法并不奇怪。 陆云卿见到缘昭玄等人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解释信了大半。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秘法,而是自己在勾连上清时,心底自然而然浮现出的能力。 她不知道这种能力叫什么,但却能用言语控制人的行动,只要实力在自己以下之人,都可以瞬间制住。 她还记得在大夏时,曾看过一本志异册中记载神仙术法与此颇为相似,名为言出法随,一言既出,天法自临。 陆云卿还不至于以神仙自比,不过这一术法的名字却有借鉴之处,于是就将自己这一能力取名为言术。 如丘里雄这等刚刚成就五品地灵之人,她只需一瞬间就可以制敌,然而那未免太古惊世骇俗,且露底颇多,不利于日后发展,所以拖延一阵时间后才动用言术。 不过看缘昭玄等人的模样,似乎仍旧被震得不轻。 眸光闪了闪,陆云卿微笑道:“拍卖会场被破坏成这般模样,看来今日是继续不成了。涧兄,麟兄,墨兄还有白兄不如暂且去旁歇息,小女子处理完琐屑之事,自会过来相陪。” “魏爷爷你们先下去疗伤。” 太子司蒙涧走过来笑着开口,“怎么说我也是拍卖举办方的一员,还用不着休息,留下来帮衬一番,也好尽快重新恢复拍卖,那些个宾客就有我来安抚吧。” 司蒙涧主动接下最麻烦的差事,示好的意思不言而喻。 缘昭麟下来晚了一步,听到司蒙涧抢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心头有些不喜,不过却没表现在脸上,走来道:“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说。” 陆云卿也不客气,给缘昭麟也安排了一件差事,这些个大弟子办事效率不低,送上门来示好,不用白不用。 递风墨最后下来,听到两人已经接去了差事,剩下的没什么好做了,脸色隐约黑了一黑。 这就是他这性格带来的坏处了,若是放在修炼上,淡然若水的心境自能令修炼进度一日千里,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借用递风白一句粗俗的话,那可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云麓!” 递风白却是没想到那么多,一下楼也不管落在后头的递风墨,大步跑到陆云卿面前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真厉害!丘里雄一过来就耀武扬威的,看得我直咬牙,现在好了,变狗熊了!” 说着,递风白还不忘递给远在地下仓库出口前的丘里雄一个眼神,“我看你还怎么狂!” 丘里雄被封住了行动,五感却还在,眼睁睁地看着递风白这般羞辱他,顿时气炸了肺,竟是闷哼一声,口角溢出血来。 递风白见状一愣,随后笑得更大声了。 这笑声极富有感染力,便是陆云卿也忍不住轻轻掩了一下嘴角。 递风墨慢吞吞地走来,看到这一幕面色微松。 每每这个时候,弟弟总是能用他意想不到的办法,达到同样的效果。 或许,这就是兄弟吧。 第554章 认为义子 一场大战后,拍卖会场座椅,墙壁,拍卖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即便是以鸾铃商会的器械能力,全部恢复原样也需要两日之久。 好在前来拍卖的宾客们并未因此埋怨。 他们哪里敢埋怨,从地下仓库出来的那一刻,看到丘里雄居然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给他们行礼赔罪,差点吓得他们魂都飞了。 之后出来打听一番,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云海脉主的安排,还有人说丘里雄就是云海脉主亲自出手制住的。 这话他们虽然不信,但见司蒙氏等人都没什么反应,却也真切地感受到现在的云海一脉在大族之间的话语权,似乎比起丘里海在世时还要大了不少。 不说其他,就单说丘里雄,若是丘里海在,恐怕是怎么也不敢将他放在大门口给人赔礼谢罪的。 修缮的命令布置下去,缘昭麟等人也没什么好忙的,还是跟着陆云卿到了侧厅休息闲聊,期间司蒙涧没少试探陆云卿是用什么办法封住了丘里雄的行动,俱都被陆云卿绕圈子绕了过去。 见陆云卿不愿意透露,司蒙涧只能打灭心思,不再此事上多做纠缠,转而讨论起另一件事来,“麓姑娘,你此番击败丘里雄乃是大快人心,可却不利于你在族中行事,你为支脉,他丘里雄为主脉。你二人地位有高下之分,若是本家的人过来算账,你站不住理字。”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那涧兄以为,小女子该如何做?” 司蒙涧见她这幅反应,顿时明白了什么,笑道:“该怎么做,麓姑娘你不是早有定计了么?” 言罢,他转头看了一眼缘昭麟,心知选拔大弟子之事必然是其人透露给云麓的,递风墨寡言少语,递风白又心思浅显,想不到那么多,也只有缘昭麟会如此热心。 只是缘昭麟以往待人表现向来冷淡,怎么此次对云麓如此特殊,事事上心不说,还屡屡为止破了自己原则,不惜被族内责难,也要插手对付丘里雄帮衬云海一脉。 难不成……他看上了云麓?! 司蒙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舒坦。 陆云卿自然没有察觉到司蒙涧的变化,只是摇头道:“小女子出身卑微,对大族规矩实在知之甚少,提选大弟子身份该要如何做才不破格,却要请教诸位殿下。” “这个不难。” 递风白当即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只需要向长老院递一道名状,通过考核之后,自会拥有大弟子身份。而所谓的考核也简单,那就是击败原有的大弟子,这一点云麓你已经做到了。”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司蒙涧却是哑然失笑,“哪里有这么简单?白兄,你乃是本族之人,这般作为能担大弟子之任无可厚非,可麓姑娘不同,其中艰难必会多处许多。” “是啊!” 递风白一拍大腿,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云麓,不如问问那丘里雄。” 缘昭麟忽然出声,语气认真道:“选拔大弟子的标准,我们四族虽大同小异,但各自都有些差别,我们说得再多,都不如那丘里雄了解得多,他在丘里氏族担当大弟子多年,想必对丘里氏族的规则已是烂熟于心了。” 司蒙涧和递风墨闻言亦是点头赞同。 至于能不能让丘里雄开口,谁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以云麓的手段,若是不能让丘里雄服软,那才有鬼了。 陆云卿听到这里,不由微微颔首,“麟兄所言有理,小女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事情聊完,眼见陆云卿还要去审问丘里雄,司蒙涧等人也不多做打扰,纷纷起身告辞。 缘昭麟走得最为干脆,递风墨在其次,最后则是司蒙涧。 他似乎有意落在最后,临行之际,忽然回头对陆云卿说道:“麓姑娘,我这里有一句忠告,不知道你愿不愿听。” 陆云卿笑容不减,“涧兄有何建议,自可说来,百无禁忌。” “缘昭麟在本家名列第一,他的处境却并不好。” 司蒙涧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云卿,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要陷得太深。” 言罢,他也不等陆云卿开口,转身离去。 “上主,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身边的上厉氏忍不住疑惑道:“缘昭麟处境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云卿眯了眯眼,说道:“兴许是误会了什么,回去吧,将丘里雄送去牢房,我片刻就来。” 上厉氏连连颔首,匆匆离开。 事情到这里,擒下了丘里雄,丘里本家也来不及再派人过来,两日后的拍卖会已然没什么悬念,陆云卿最后一步棋终于安稳落下。 这一步走稳,她心中压抑许久的思念便如山崩海啸般涌出来,再也抑制不住。 她也不想抑制,闪身就往客院的方向赶去。 然而在来到客院大门前,陆云卿却是停了下来,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分迟疑之色。 她竟然有些害怕,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 然而没等她迟疑太久,那扇门竟然自己从里面推开了,那张神似沈澈的脸映入眼帘,顿时令陆云卿鼻头一酸,“念儿。” “娘!” 沈念早早就在门后守着,在看到门缝中出现的人真的是陆云卿后,顿时什么都忘了,推开门就扑进了陆云卿怀里。 “念儿……” 陆云卿紧紧抱住儿子瘦小的身躯,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念儿,娘对不起你。” 她的念儿这些年来独自一人,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恨她吗?怨她吗? 她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阁主,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在旁的薛守紧张地向四周看着,虽然眼前的一幕也烫得他心口触动,却还是狠心打断出声。 沈念也清醒过来,连忙拉着娘亲的手拽进院子里,在看到薛守关门后,才继续趴在陆云卿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袖子不松开,“娘,念儿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你真的来救我了,念儿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要对念儿说对不起呀?” 陆云卿手掌抚过儿子有些发黄的发丝,“让你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你就不怪娘吗?” “不。” 沈念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陆云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娘亲就没有念儿,娘亲为了找念儿,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比念儿吃的还要多许多。” “我的好念儿。” 陆云卿紧紧抱住沈念,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湿了沈念的脖颈。 “娘,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哭呀?” 沈念像模像样的拍了拍陆云卿的后背,自己笑着也忍不住哭了,“我真的好想你呀,娘!” 老孙头和安生在旁看着,都不忍打扰这母子重逢的一幕,他和安生早早就认了出来,那就是赠他们丹药的贵人,老孙头从前更是觉得这位贵人与沈念长得有些相像,只是没想到其人竟然真的是沈念的亲娘。 一阵温存后,陆云卿心境终于平复下来,伸手擦掉沈念脸上的泪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娘了?” “那是!” 沈念一昂头,“除了爹和娘,谁还能这么厉害?我在见到薛叔叔后,安生哥哥说云海一脉新主是一名女子的时候,就猜到了。” 薛守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自己这是白隐瞒了。 陆云卿听到沈念提及安生,终于记起这里除了念儿和薛守,还有其他人。 她抬起头看向老孙头,忽然放开沈念跪在地上,“恩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 老孙头连忙上去拦住了陆云卿,脸都吓红了,“万万使不得啊,贵人!您之前可就赐丹救了小老儿和安生数次,小老儿也就救了念儿一次,早就摆平账了,哪里还能受你一拜?要拜也该是我拜!” 沈念这才知道原来安生哥哥和爷爷拿回来的清魔丹和治伤的丹药,都是出自娘亲之手。 陆云卿又怎会让老孙头拜他,两日一阵掰扯后各自作罢,脸上笑容却是少不了,她回头看着神色局促的安生,想起两人第一回见面,不由笑道:“安生,你可愿认我做干娘?” 安生两眼睁大,他每天和沈念睡在一起,听到最多的就是沈念娘亲的事来,身为孤儿的他心中无不艳羡,一直都渴望着有一个像沈念娘亲一样的娘,可当现在梦想成真,安生却有些不敢答应。 只因为,对方的身份太高了。 云海一脉的主人,自己一个什么都不会,身份低贱的普通人,真的高攀的起吗? “傻小子,在想什么呢?” 老孙头过来没好气地一拍脑袋,“赶紧磕头!” 安生被一下子拍醒,顺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愿望,老老实实地跪下来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大声叫道:“干娘!” “安生也乖。” 陆云卿拉着满脸兴奋的沈念,上千扶起安生,“本该给你见面礼,然而最近事多,见面礼也不能草率,你愿等上一等?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安生红着脸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娘亲…娘亲看着给就是,我…我很好养活的,不挑……不挑东西。” 陆云卿柔和地笑了笑。 收下安生并非是她临时起意,而是从猜测沈念下落的那一刻,就生出了这般想法。这孩子性格善良淳朴,是一个可造之材,而且与念儿,与自己都有缘,她自当收下,不负数次相遇。 可安生在外漂泊久了,有些想法恐怕只能用时间才能洗刷干净,她也不急在一时,如今她已在此界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时间。 “太好了哥哥,你现在就是我真哥哥了!” 沈念上前拉住安生的手,安生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没说话。 第555章 巧言威逼 母子相逢,陆云卿高兴,却也没有忘记丘里雄之事,耽搁片刻便又离去,以免上厉氏找到这里来。 沈念虽有不舍,却很懂事地没有多言,左右已经回到了娘亲身边,这云海一脉如今亦是母亲的势力,日后见面相处的机会多的是。 商会地牢,丘里雄坐在原先薛守的牢房里,静默片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一抬头,便看到换了一身白色长裙的陆云卿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别过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白天所遭受的待遇,是他此生都未曾尝过的莫大屈辱,眼下见到始作俑者,心中畏恨交加,只得沉默不言。 陆云卿见他这幅表情,也不在意,招手让跟着一起来的丘里胜搬来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隔着地牢栅栏悠悠开口:“丘里雄,你想死还是想活?” 丘里雄闻言猛地抬起头,旋即冷笑:“我承认你有几分真本事,可你出身摆在这里,也敢杀我?” “你是大弟子,现在的我自然是不敢。支脉以下犯上的罪名,我云海一脉可担当不起。” 说到这里,陆云卿嘴角上挑,饶有深意地说道:“可你若不是大弟子了呢?” 丘里雄脸色微变。 不是大弟子,一人对一脉,罪名可就完全不同了。自己若是失去大弟子的身份死在这里,云麓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云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丘里雄乃是长老院承认的本家大弟子!位列第八,若非因为急着过来处理要务,我当可位列第一!长老院难不成还能老糊涂,听信你的话剥夺我的身份?” “丘里雄,你还不明白吗?” 陆云卿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长云长老说你有勇无谋,原来脑子真的不好使。” 长云长老,便是当初与丘里海做过交易的本家长老,陆云卿从丘里华那里得知此人名讳,如今却是正好拿来一用,吓一吓丘里雄。 丘里雄见陆云卿一口道出长老名讳,果真心头微震,色厉内荏,“云麓,你以为老子是什么人?区区一个长云长老也想吓到我?” “罢了。” 陆云卿似乎是彻底失望了,“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想不明白,我也懒得再与你争论。” 言罢,她起身欲走。 丘里雄见她背过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顿时按捺不住,大声喊道:“云麓,你给我回来!你要说什么直说便是,何必绕圈子?” 这句话说出来,丘里雄本以为陆云卿会立刻停下来,继续跟他说话,没想到她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形很快在转角消失不见。 丘里雄见她来的,立刻慌了。 自己才刚刚突破成地灵,还是族内历来少有的五品地灵,回去本家后定会受到重用,即便办砸了事,最多受到几句口头责罚,仍能在长老院站稳脚跟,怎么能死在这里?! 可他同时也不明白,云麓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确定长老院一定会放弃他?! “我来跟你说吧。” 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道叹息声,丘里雄这才发现还有一人留在这里,他定睛一看,认了出来,是丘里海的旧仆,丘里胜。 丘里胜似心有不忍,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雄殿下你不至于不知道,上主出身云麓大姓,天纵奇才!里边能做的名堂太多了。” 丘里雄闻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丘里胜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脏也是不争气地大力跳动起来。他哪里懂上主是什么想法,这句话是上主专门吩咐他用来说给丘里雄的诱供之言。 只是进来之前不懂,进来之后结合陆云卿意有所指的言论,他立刻想到了某一种可能。 上主这是,自己想要当大弟子?! 这可能吗? 当年主人都没能办到的事,上主一个出身外族之人,真能得到丘里本家的承认?! 不管丘里胜是什么想法,丘里雄却是越想越慌张,身为大弟子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事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放在如今的丘里本家来说,是极度可能! 不为其他,只因为修炼秘法出岔子的不止他一个,而是除了没有修炼秘法的丘里暗之外的所有大弟子都因为那门秘法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丘里氏族有一门秘法,名为五行遁术,欲要修炼完整,则必须借助一件宝物,历来那件宝物都是由实力最为高强的族长保管,以保证万无一失。 谁曾想这次竟出了意外…… 没有那件宝物,大弟子们反受其害,突破无门,而他自己却是另辟蹊径,经历九死一生,才侥幸突破。 本以为自己终于能走到所有大弟子的最前面,甚至有望族长之位,可这个时候偏偏云麓轻易击败了他,这让长老院的人如何看?如何想? 长老为大族存亡计,此危难之下,必会另想办法破局,云麓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自己一死,那丘里氏族还有得选吗? 想到此处,丘里雄眼珠子都红了,伸出手紧紧抓住丘里胜的袖子,咬紧牙关,声音透着服软,甚至还有一丝哀求,“让你们脉主回来,什么事……都好谈!” 丘里胜费力挣扎一番,勉强撒开丘里雄的手,看着对方还在不停的念叨这句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服了?这人到底脑补了什么? 足有盏茶时间后,陆云卿才回到丘里雄面前,施施然坐下,微笑道:“听说你想通了?” 丘里雄阴沉着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丘里雄,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陆云卿微微勾唇,“我不过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五品地灵无端丢了性命,怪可惜的。” 丘里雄脸色抽搐了一下,要杀自己的是她,可惜自己的也是她,硬是把狠辣说成怜悯,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恶的女人? 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愤,他哼声道:“我要做什么,才能换我这条性命?” “聪明!” 陆云卿打了个一个响指,笑逐颜开,“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轻松。我要你主动放弃大弟子的身份,并在长老院前主动推我上位,能做到吗?” 丘里雄双拳陡然握紧,“你不是已经和长老院有了联系,还要我帮忙做甚?” “虽说是十拿九稳,可我也不介意再多一道保险,一份大弟子的推荐与臣服的分量可不低。” 陆云卿说着,语气又加深一分,“而且……除了这个,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向我表忠心呢?” 丘里雄呼吸一滞,身躯微微颤抖起来,被逼迫到这个份上,眼下除了顺从,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满心的不甘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丘里雄恨不得现在一到就把眼前的女子杀了,然而他做不到。 沉默良久,丘里雄低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答应你就是。” 丘里雄服软,陆云卿当即让人给他换了一间住所,只是压制他实力的言术仍然在发挥作用,令他逃脱不得。 解决了最大的麻烦,陆云卿回到书房摊开一张丘里氏族传递信息的空白纸张,陷入沉思。 她一个外姓想要成为大弟子,光是得到丘里雄的推荐还远远不够,不过今日威迫丘里雄之时,却也令他察觉出一丝异常。 此人远比她想象中好说服,难不成丘里氏族内部真的人才凋零到如此地步,连外姓人也不挑了吗? 想要弄清此事,还不能从丘里雄处下手,问多了容易穿帮,到时候他若是在推荐信上做什么特殊手脚,自己对丘里氏族了解不多,也看不出来。 等到推荐信到手后,到时候可以先试探一番…… 念及此处,陆云卿提笔在信封写下六个大字——长云长老亲启。 方才写完一封信,陆云卿耳边忽然出现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想当丘里氏族的大弟子?” 话音落在的同时,一道袖珍人影飘然落在陆云卿肩膀上,晃悠着脚丫子问道:“为什么呀?现在的云海一脉不是挺好吗?”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仙府府灵,困仙!陆云卿昨日消失一整天,就是为了拿回仙府。 此事还要多亏那位“三皇子”的帮助,以他在妖魔气息中能迅速传送之能,才能让陆云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一个来回。 “站的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陆云卿淡淡出声,“不走到那一步,我接触不到复生之地。” 困仙撑着下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个丘里氏族我没什么印象,以前大概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不过他们修炼的遁术我却有些了解,你要不要听?” 陆云卿一挑眉,“你知道?” 困仙顿时站起来,颇为不服气地说道:“本灵好歹也是活了数千年呢!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他们那遁术分明就是五行老人的看家本事,五行遁法!不过看那丘里雄运用的情况,明显修炼不到家,否则也不会被你轻易控制住。” 第556章 欲往裂口 第556章 “五行遁法?” 陆云卿重复一遍,眸子闪过一道光亮,医毒之道中同样有五行之说,凡是沾染上这般名讳的,都不简单,她见识过缘昭一族的咒术,递风一族的器具精良,丘里雄轻易就被她抓住,本以为丘里氏族没什么看家本领,原来是丘里雄修行有差,才导致这般错觉。 “不过这门术法想要修行到融会贯通的境界,须得不断采炼五行精气,制约他们的可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修炼资源,五行精气可没那么好找。” 困仙摇头摆脑地继续说道,“你看丘里雄那个模样,分明就是五行失衡,体内土行精气过多,从而导致身材矮小,且只会土遁……” “等等!” 陆云卿忽然叫住困仙,“你是说,所有修行五行遁术不到家的都会身材矮小?” “那也不一定,只有土行精气过多会这样。” 困仙眨了眨眼,“而且副作用还不止如此,若是五行遁术严重失衡,导致连入门的没法达成,体内五行精气没办法形成简单的循环,窍穴就会被五行精气蒙蔽,使之感受不到窍穴的存在,突破地灵阶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陆云卿听到此处,目光连闪,起身就往外走。 困仙见状连忙飞进其胸口躲起来,她还在外面透透气,可不想这么快又回到仙府中去。 想要知道丘里氏族大弟子们的体型如何,陆云卿不需要去找丘里雄,只将随丘里雄一同过来沦为阶下囚的丘里本家弟子都问了个遍,便了解到大半。 丘里氏族的本家十大弟子,除了已经死去的丘里暗之外,其余八人都是与丘里雄一般,乃是身材矮小的壮汉! 如此一来,丘里雄的慌张就能解释得通了。 陆云卿双眸眯起,眸内神光湛然。 丘里氏族这一代的天骄,断层了。 她立马回去重新写了一封信,耐心等待半日,待得丘里胜将丘里雄的信呈上来,她过目一遍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让丘里胜带上信件,亲自前往本家。 信送出去,陆云卿也放心一道心事,她这一次去信并未抱太大希望,更多的目的是为了试探,且这封信到了长老院,丘里氏族的那群老人必定会想方设法查自己的来历。 她身份隔了一层递风林,丘里氏族最多查到火煌一族的身份上,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就说不好了,她当然不会站在原地去等,眼下她还有另一件要事要办。 “裂口?!” 上厉氏面上露出惊讶,又是担忧道:“裂口那边没有我们的人,上主你独自一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若是不去,这张令牌岂非白费?” 陆云卿晃了晃手中的玉牌,此物正是从魔枪游处夺来的裂口鸾铃商会管事一职,“我会带上那裂口奴隶一同前往,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即刻启程。” 言罢,陆云卿又拿出一物递给上厉氏,“这是六品灵物,乃是我从仙府中所得,足够用来压轴。拍卖会到时候就由你等把持,我会拜托太子照看一番,别出差错。” 上厉氏心头一惊,忙不迭的接过,旋即神色有些不好意思,“上主,用您个人私藏当压轴,这实在是……”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笑,“你要是觉得不过意,就早日突破地灵吧,也好帮帮我。” 上厉氏神色微震,立刻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属下自当尽力!” 接着陆云卿又交代了些许琐事,直到最后才佯作不在意地说道:“对了,住在客院那祖孙一家与我有缘,我已认了那两个孩子为义子,我离去这些时日,只能劳烦你多照看一番了。” 上厉氏对此事已有所耳闻,先前陆云卿因为此事,还在枫林镇冲撞过他,他印象极为深刻。 听到陆云卿真的收下那两个枫林镇的小子为义子后,他心中也是感慨这两小子运气之好,忙不迭地点头道:“上主放心!” 陆云卿轻嗯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不多时,她来到客院前。 沈澈虽然双目复明,耳朵却仍旧灵敏,听到脚步声立刻冲出来来开门,见到陆云卿脸上顿时浮现出大大的笑脸,“娘亲!” 陆云卿慈爱地拉起儿子的手,“进去再说。” “嗯嗯!” 老刘头虽然连大字也不识一个,人情世故却懂得许多,带着安生过来见礼打招呼后,便看出来其人有正事要谈,便拉着安生出去避嫌。 临走之前,陆云卿却是忽然叫住了安生,递出了一本册子,笑着道:“见面礼,不过想要看懂,你要先去好好读书,知道吗?” 安生捧着册子,虽然他根本不明白上面写了什么,却如获珍宝,紧紧抓住册子边缘,酝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娘亲!” 说完,安生脸上就跟着了火一样,落荒而逃。 老刘头见状摇头一笑,告罪一声,跟着追出去。 两人走后,陆云卿面上笑意微敛,肃声道:“念儿,娘和薛叔要去一趟裂口。” 沈念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不能去吗?” “太危险了,少主。” 薛守面色凝重,“这次你娘过去就是为了查清裂口情况,尝试打通一条回去的路,那边尚有此界军队驻守。” “娘亲不是不信你的机敏。” 陆云卿眼里满是不舍,言语愈发温柔,“等你再长大一些,娘亲办什么事都带着你。” 沈念垂下眼眸,盯着衣角,沉默良久,才瘪着嘴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他继承了和娘亲同样的性格和聪慧,哪里不知自己的体型到了那边注定引人注目,会给娘亲带来危险。 他不能成为拖累。 想通了这一点,沈念抬起头抱住陆云卿腰际,“娘,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去,和爹爹一起啊?” 深沉的思念被这句话勾动出来,陆云卿心神悸动,深吸一口气后,轻轻说道:“快了。” …… “小沈,又坐在这看着呢?” 东过秘地,一名胡子拉碴,身上挂着七八个酒葫芦的红鼻子老者摇摇晃晃地从传送口跨进来,指着里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沈澈笑道。 半年前,这些圣殿的新人跟随天荒殿主来到此处,镇守魔族地界传送点,一个个的都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浮躁无能,令人不喜。 但老者知道,这个名叫沈澈的年轻人是个例外。 这里是东国到魔族地界传送的中间地带,约莫有百丈方圆,入眼所见一片荒芜,渺无人烟,镇守传送点的很少有人愿意待在这里,偏偏沈澈天天守在此处,要不是自己过来,恐怕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 打坐中的沈澈睁开眼,看到老者,淡淡地称呼一句“龚老”就没了下文。 龚老对他的脾性也有了些了解,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递过去一葫芦酒,“尝尝,我用魔族地界的材料新酿的,很烈!” 沈澈接过葫芦仰头喝了一口,火烧般的烈酒顺着喉咙而下,烫到了心窝子,仿佛也烫热了他的那颗心,令他双眸有了片刻的灵动。 “好酒。” “我做的酒还能有差?” 龚老咧嘴嘿嘿一笑:“有句话,老头子我早就想问了,你天天坐在这看什么呢?就不嫌无聊?” 沈澈摇摇头,言语简练,“看妻子。” “啥?” 龚老一脸迷茫,顺着沈澈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扭曲的门户,“这里能看到你妻子?” 话说到这,龚老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沈澈,“倒是看不出来,你成亲了?” 沈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龚老一阵无言,合着他辛辛苦苦酿酒来,就值三个字? 心里头这般想着,龚老嘴上却没停,闷了口酒感叹道:“这半年来也不知道为何,对面进攻的次数少多了,镇守传送点的危险也少了许多,不过无聊也是真无聊啊……哎,小子,你是真丹还是假丹?” 沈澈斜撇了他一眼,龚老顿时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这年头真丹早就绝种了。” 说着,他又叹息一声,“等我们这一杯真丹两腿一蹬,后继无人,这些传送点要如何是好啊?” 守着一片看不见的未来,老人眼里担忧之色一闪而逝,旋即又猛地摇头,“不想了,喝酒!” 沈澈听到此处,蓦然出声道:“前辈没有家人后代吗?” 龚老闻言眼珠子顿时一瞪,“你小子,诚心编排老夫是不是?老子活到这个岁数,哪里还有亲人?就算还有血脉族亲,那关系也是远了去了,没意思。” 龚老说完,发现沈澈竟然又开始闭目打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死小子,对我爱答不理也就算了,还一句好话都没有!老头子我再来找你送酒,我就跟你姓!” 他撒袖气呼呼地就要走,余光不知又瞥见了什么,硬是厚着脸皮又退了回来,一脸惊奇地说道:“行啊小子,都煅穴期了?” 第557章 不可调和 第557章 听到龚老的惊奇声,沈澈闭着的双眼蓦然睁开,抬头蹙眉看着老人。 “诶诶,别这么看老夫,老夫看守传送点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龚老见沈澈愿意搭理自己了,立刻屁颠屁颠地坐下来,将之前撂下的狠话抛在脑后,“你小子太不实诚,呆在这里原来只是为修炼啊,还看妻子……老夫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龚老丝毫没有让沈澈说话的意思,自顾自地又道:“不过就算待在这里,能够更好的修炼,你小子修炼的速度还是有点快啊,都和当初的天荒差不多了。” 沈澈轻轻抿唇:“天荒也是半年至煅穴期?” “不错,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龚老点了点头,“那时候秘地远没有现在太平,天荒那小子愈战愈勇,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强多了。” 话到此处,龚老才反应过来,沈澈言语间对天荒竟没有半点恭敬之情,连称呼都是直呼其名,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之色,“你是哪家子弟?” “魏家。” 沈澈的声线沉着而冷静,“龚老有何意见?” “原来是魏家人。” 龚老自然听过三大家的名头,虽然不知道沈澈入墨宫后为何改姓氏,又为何对天荒毫无尊敬,他一个孤家寡人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打听,什么不该打听,当即讪讪一笑,强行转过话题,“对了小子,你可有合适的突破之法?按照对面那边人的说话,这一步须得勾连地势,成就地灵。不过具体的突破诀窍,我们却是知之甚少。” “那你等又是如何突破的?” 沈澈眉间一横,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话。 “等待时机,顺其自然。” 龚老嘿嘿一笑,“对面的地灵阶公分九品,老夫顺其自然也之成就了九品,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老夫这批人勾连的地势也只在这片秘地区域中有效,出了秘地实力就会大大退化。” 沈澈目光一闪,“天荒也是这样?” 他想起之前那次传送通道中的突袭,天荒表现出的实力分明十分强势,不像是大大退化的模样。 “不清楚。” 龚老果真摇头,道:“不是老夫瞒你,整个秘地没人知道天荒是几品地灵,当初天荒突破的情况十分混乱,乃是在战时突破,谁也不知道他勾连了什么作为自己的寄托。” 沈澈眼眸眯起,陷入思索当中。 如此说来,天荒当初对他说的,或许不是假话。 可若是那样的话,自己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思来想去,他忽然起身,“小子忽然有急事,暂且失陪。” 言罢,沈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缓冲地带。 “在秘地能有什么急事?你去哪儿啊?” 龚老看沈澈很快消失在视野当中,立马追上去,谁知出了缓冲地带左右看看,却仍然没看到其人身影。 “兔崽子,跑得这般快!” 龚老挠了挠头,也懒得多想,转头就回去睡觉。 另一边,沈澈却是来到关押魔族地界俘虏的地牢,看守地牢的狱卒显然对沈澈颇为熟悉,看到是他到来,立刻上前行礼,麻溜地打开了地牢大门。 砰—— 厚重的铁门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沈澈面不改色地往里走,忽略关押在外圈地牢中的哀嚎声,他一直来到戒备森严的地牢最深处。 尽头三扇石门,其中关押的便是曾经的三魔将,丘里氏,递风氏和魔枪氏。 这三人,沈澈已经接触过不止一次,对他们的性情都有所了解,丘里氏和魔枪氏看着老实,实则暗藏祸心,时时刻刻都想逃出去。 唯有递风氏尚可交流,这次过来,他打开的依然是递风氏的石门。 石门打开后不多时,一名带着手铐脚镣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即便一身修为都被天荒封住,沦为阶下囚,他依然保持了很好的涵养,行走之间昂首挺胸,不失风度。 看到等在外面的沈澈,他上前脸上露出微笑,“你又来了。” 沈澈脸上表情不多,却揭下了腰际刚刚送给他的酒葫芦,说道:“心中有惑,请你喝酒。” “看来今天找我打听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以前可不见你这般客气。” 递风氏话虽如此,手上动作却不迟疑,笑了一声接过就喝了一口,旋即眼眸微亮,“这酒真不错!” “一位长者所赠。” 沈澈说着,虚手指了指外面,“找一处坐下来说,如何?” 递风氏也不客气,依言点头道:“我也好久没见到外边的太阳了。” “秘地见不到太阳。” 沈澈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递风氏一阵无言,“吹吹风也好。” 片刻之后,两人在地牢外不远处一座歇脚的亭子坐定。 递风氏左看看右看看,笑道:“放任我出来,周围却无一人看守,你在这里的地位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不过是为行事方便,我与天荒不是一路人。” 沈澈看着递风氏,“今日找你,是为地灵突破之法。” 递风氏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我已然料想到了,你既然相信我用了那秘法煅穴,眼下也差不多该痊愈了。” 说到这里,递风氏族颇为揶揄又艳羡地笑道:“怎么?用了那秘法你也吃了不少苦吧?不过你们长生一脉的确是得天独厚,换做是我们想要将窍穴煅烧到三百开外,不知要花多少年。” 沈澈不置可否,他其实没有痊愈,三百六十五处一齐破开,最后几枚窍穴恢复的速度奇慢无比,若非天荒那里存了不少灵丹妙药供他取用,他现在恐怕才只恢复了一半。 递风氏很湿自觉地没有去打听沈澈破开了多少窍穴,略一沉吟,便说起了今日正事,“地灵突破之法说来也简单,待得窍穴圆满之后自会生出感应,自然而然地勾连地势,继而能借助地势之力,活得更强大的战力。然而这方法,说来弊端颇多。” 递风氏说到此处,洒脱一笑,“就比如我,我勾连的地势位列四品,距离上三品仅一线之隔,一旦请动地势上身,爆发而出的力量可谓惊天动地。可你们复生之地与我们那一界的地势,并不相同,我们一旦离开家乡异地作战,实力至少被削减的八成!” 沈澈听到这里,眉宇间划过一抹释然,原来并非天荒强大,而是四魔将的实力同样削减严重,天荒又是本土作战,自能以一敌二。 猜测如此,沈澈却还想再听听递风氏的意见,当即问道:“那你觉得天荒勾连的地势如何?” “地势?” 递风氏听到这句话却是冷笑出声,“我原先也是如你一般想法,可他在传送通道中一无所依,却仍然能以一敌二,你觉得他勾连的是地势?” 沈澈心中早有猜测,表面却装作诧异,“难道不是?” 递风氏冷哼一声,“他勾连了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但给我的感觉似是而非,很不好。若非我看出来你跟他不是一路人,此话断是不会说与你听的。” 沈澈眉心微拧,这半年来他除了修炼,一直都在试图尽可能地了解魔族地界的情报,为有朝一日过去接应妻子作准备,可以说现在的他,比起任何一个镇守在此地数百年的老人了解得都不算少。 可在这般搜查当中,却也令他渐渐认识到对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那是一个饱经妖魔侵袭的人世间,许多视死如归的士兵们被俘虏后,说出的话亦是出奇的一致,为了未来! 可不论是东国,还是大夏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地界,他们这般攻打最后除了两败俱伤,又能带来什么? 沉默片刻,沈澈理清思绪,开口道:“我从天荒那里得到了突破方法,一直未用。按你之前所言,你们这一界修炼的方法因为妖魔之乱而传承断绝,多处缺失,勾连地势是其中一种突破方法,但在古时并非最好,可是如此?” “看来这段时间你没白忙。” 递风氏微微颔首,“的确如此所言,勾连地势为下策突破之法,在此之上,还有天灵!地势与天势,天地之差,不可以道理计! 可就算在古时,勾连天势之人亦是凤毛麟角,且需三清气中的任意一种配合吸收,才有可能引动天势,且需窍穴煅烧的数目超过三百之数,越接近圆满周天越好! 诸多传承断绝后,我们连同司蒙氏族的五大家族,说句难听的不过是在妖魔的威胁下苟延残喘,煅烧窍穴的秘法也是东拼西凑,根本没办法将窍穴推到三百往后,倒是你……” 递风氏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澈,“你却有可能以力破法,成为当今两界第一天灵!” 听到如此震动人心的言论,沈澈的反应却是平平无奇,反而开口问道:“我有一惑,你对我们这一届似乎并无敌意,为何还要听魔皇的话,一直契而不舍地攻打?意义在何处?你们不是那些妖魔的对手,难道我们就是?” “若是可以,谁不想和平解决?” 递风氏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可是你们的首领天荒,根本就是不可理喻!” 第558章 初入裂口 第558章 沈澈眉头轻挑,“天荒行事喜算计他人,我的确不喜欢,但你说的不可理喻又是从何说起?” 递风氏眸光一沉,似在打量沈澈所言是实话,还是试探,不过看在沈澈面上皆是坦然,并看不出什么来之后,他终是叹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妖魔祸乱?” “略有耳闻。” 沈澈微微颔首,“我们只知那是威胁你们一界生存的强敌,具体是什么,却不清楚。” “我们与妖魔的关系,非是你们一样,而是彻彻底底,无法沟通的仇敌!” 递风氏眼眸盯着沈澈,“你们称呼我们为魔族,殊不知我们不过是你们长相略有不同的人族,那些妖魔才是真正的魔!它们只为毁灭而生,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普通人一旦沾染轻则重病,重则死后化为血鬼!凡是其侵染之地,俱都成了一片死地,我们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说到底出,递风氏族语气倏然一顿,“但你们有!” “我们?” 沈澈表情微露惊奇,旋即摇头道:“你们称呼我们这一界为复生之地,就是为此?” “不错!” 递风氏间沈澈一无所知,不禁皱眉,“关于你们长生一脉的记载,我族自古以来就有记载,在古时你们这里被我们的祖先奉为上廷,是比我们更为强大的一界。 当年妖魔侵染而来,若不是你们祖先夺去了对抗妖魔的重宝,我们也不会元气大伤,其后更遭受传承断绝之苦,导致再无人能突破至道天境,与妖魔分庭抗礼! 如今早年被封印沉睡的妖魔卷土重来,又有苏醒的迹象,其中不乏上古时代的恐怖妖魔,我们万难是对手,若你们再执迷不悟关起门来独享太平,妖魔下一个侵染的目标,必定就是你们,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然而我们与你们天荒殿主不论如何说明,得到的都是根本没有对抗妖魔的重宝!如此自私自利,我等岂能不怒?即便我们不是你们上廷的对手,我们也绝不愿在沉默中消亡!” 递风氏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变得高亢起来,沈澈却是听得眉头连皱,递风氏跟天荒所说的,完全不同,所谓的能对抗妖魔的重宝,此前更是闻所未闻。 东国如今长生种凋敝,论实力远远不如魔族地界,可在递风氏口中的魔族地界,同样是身处绝境,自以为是弱者。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误会? 念及此处,沈澈缓声开口道:“递风氏,我之所言,你或许不信,不过自我成为长生种以来,自我入住长生殿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可以对付妖魔的宝物,更不提见过。” “不可能!” 递风氏不假思索地否定道:“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那般重宝,必定把持在天荒殿主手中,若是只我族先祖一人记载此事,说不定我会与你一起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但我们四大族祖先记载中皆有此事,又怎会是假?” 沈澈听到此处,没有再去反驳递风氏,他毕竟是外人,对东国的历史不够了解,眼见递风氏言辞凿凿,再争论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我对此事不甚了解,若是时机合适,我会向天荒求证。” 沈澈言语冷静,也让递风氏的情绪稳定下来,“不过,此事既然在如此长远的时间中都未能谈拢,递风家主不妨也想想另一种可能,毕竟我们两界的初衷其实为和平安宁,若能解开误会,再好不过。” “什么意思?” 递风氏连连蹙眉,沈澈这番话不难理解,只是要让他去怀疑祖训有假,是否太过天方夜谭了? 沈澈没有再在此话题上纠缠,微微一笑,从容抱拳道:“还要多谢递风家主为我在修炼上解惑,对抗妖魔重宝一事,我会设法弄清楚,在那之前恐怕还得委屈递风家主一段时间了。” “若能查清重宝一事,这半年来的囚禁也算有了他的价值。” 递风氏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之时,脚下忽地一顿,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长生殿中又是什么身份?” 沈澈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他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方在长生殿中的地位,便是身为殿主的天荒,在他心中似也没多少敬畏之意。 “我?” 沈澈薄唇微抿,认真考虑一阵后,这才开口:“若是没有意外,我很快就会是长生殿主,这答案,递风家主可满意?” 递风氏瞳孔骤然一缩。 长生殿主?! ……那天荒呢? …… 裂口所在之地,还要在淘金地以东,间隔约莫六十里。 这六十里路了无人烟,尽皆是被妖魔气息笼罩的荒山僻壤,为了节省时间,陆云卿将薛守丢进仙府破灵池中,一路紧赶慢赶,到了第三日才隐约望见裂口的轮廓。 那是一道高达百丈的裂隙,通体呈紫黑色,竖菱的形状仿佛是一颗硕大的竖眼横亘在半空中,边缘散发着不稳定的扭曲能量,仿佛将周围空间都吸摄一空,令其入眼变得飘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隐没下去消失不见。 而在裂口之下,则是新近半年来发展而出的城池,专为裂口贸易而生。 来此地之前,陆云卿就已借太子的情报系统将这座城池的消息查了七七八八,所谓的裂口贸易,只有小部分是和当初丘里海所做的一样,通过从裂口另一边掠夺而来货物的无本买卖。 这样的生意无法长久,只因为裂口并未被攻破,而是和动过秘地那处一样,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真正长久的生意,还是古代遗宝,这才是能在此地源源不断挖掘而出的宝藏。 枫林镇被丘里海独占,且因为地方过小,不适合五大族一起发展,在这裂口城未建之前或许还能占一点优势,但在裂口新城落成之后,觊觎枫林镇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了。 不仅如此,这座裂口城外还有的圣堂军队驻扎,安全性更高,是以后来大大小小的采事商会队伍都会选择在裂口城落脚,所以当初丘里海带领去内围探宝的队伍,才仅仅千人,还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 这里,可就完全不同了。 陆云卿没有急着进城,绕着整座城池走了大半圈,直到遇到圣堂军队布置在裂口附近的警戒线后,才退回黑雾中,心念一动,将薛守放了出来。 此时此刻的薛守早就易容完毕,眼睛的异样也已遮掩完全。不仅如此,这几天他泡在破灵池里,修为亦是一日千里,已然从散阶一步三级跳,直接进入了人阶中期。 当然,若非薛守当年自南疆开始,就在修炼呼吸法,底蕴深厚,即便有破灵池的帮助,也绝难在三天内实现这一跨步的。 修为突破,气血充盈,薛守体型也不再消瘦,恢复成正常模样。 他挎到方一落地,站稳脚跟抬头看到远处那巨大的裂口,不由面色微变,“阁主,裂口变大了,比起我被抓那时,大了足足三分之一!” 陆云卿微一眯眼,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道:“进城后,照计划行事。” 薛守连忙点头称是。 确定事宜,陆云卿控制面上肌肉,化为一张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模样,又控制体内气血运转,原本鼓鼓囊囊的胸口顿时变得扁平。 至于衣服本就是穿的男款常服,倒是不用换。 这样的转变,即便是地灵阶也难以做到,不过对勾连上清的陆云卿而言,却并不难,上清在三清之气中本就对应身体,这只是天灵一点变化的小门道而已。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才在薛守惊奇不已的目光跟随中进了城。 裂口城池虽然危险,城门口却十分热闹,与陆云卿两人打扮相仿的人挤满了城门,随便抓一个人出来问,都是某某商行的小采事。 新出土的淘金地地域广阔,光凭五族自己想要挖掘干净,还不知道要多久,而且随着妖魔进一步苏醒,宝物和危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风险不能自己一方担,对于众多商会采事的热情淘金,五族皆是乐见其成,不曾有丝毫阻拦。 是以陆云卿在排队半个时辰后,拿出以前的鸾铃商会五品采事身份,并未受到任何刁难,轻而易举地就带着薛守进了城。 贸易火热半年,城里的客栈和商会已是相当之多,陆云卿没有去最受欢迎的鸾铃客栈,而是在一家入住率也相当不错的小客栈住下来。 这类小客栈不似鸾铃客栈那般引人注目,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不过论小道消息,却也灵通得很,丝毫不下于大客栈。 “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啊?” 小儿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薛守立马上前道:“两间上房。” 说着,薛守递出了一整袋元贝,小儿接过来掂了掂,脸上立刻堆出更为热情的笑容,“二位客官出手真是大方啊,里边请!” 陆云卿微微一笑,嗓音沉稳,“有劳了。” “不敢不敢,公子这边请!” 选好落脚地,陆云卿二人下楼,直接在一楼大堂坐下来,刚刚点好一桌酒菜,就听到邻桌正巧在谈论她眼下最为关心之事。 第559章 抛饵钓鱼 第559章 “喂,听说了吗?裂口那边又出事了!” “不就是又没打下来吗?能有什么大惊小怪?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去想想干活,这几天出产的古宝也太拿不出手了,让我如何向上面交差啊?” 一人满脸不以为然,坐在旁边的同伴却是摆了摆手,“哎!你听我说,我说的不是裂口对面那事儿,谁都知道裂口打不下来,僵持半年了都没个动静。接下来还不是跟其他裂口一样继续你来我往?我说的正是咱们自己的活儿啊!淘金地出事了!” “什么事?” 那人闻言总算上了几分心,停了筷子抬头道:“又有妖魔作乱?那不是圣堂的活儿吗?”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听说复苏的妖魔特别厉害,圣堂军的首领不是对手,受了重伤!” 听到这句,那人顿时面色一变,“此话当真?” “还能有假?” 同伴苦口婆心地劝道:“我骗你们干嘛?现在去淘金地,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咱们就先别想着交差吧,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 话到此处,一直都在闷头吃饭的男子很软插嘴道:“圣堂军不是新来了一名年轻统领,这么快就不行了?这都第几个了?” 同伴撇了撇嘴,“这次圣堂军首领能撑住不死逃回来,都算命大,听说是古代恐怖妖魔复苏,现在整个圣堂军都把那边封锁了,进不去也出不来。” “圣堂不管了?应该会派新的统领过来吧?不然那恐怖妖魔闯出来,这整个裂口城不得玩完?”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就别操这份闲心了,来来来……喝酒!” “客官,您的菜来了!” 小儿将酒菜端上桌,陆云卿又听了片刻,见他们不再说这些,顿时收回注意力。 薛守擦了擦筷子,递给陆云卿,一边低声说道:“公子,看来这里的人活得也是心惊胆战,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陆云卿眯了眯眼,筷子指了指菜,嗓音清亮而充满磁性,雌雄难辨,“吃饱了再说,不是说那圣堂军的统领受伤了么?你难不成忘了你家公子是靠什么起家的?” 薛守闻言顿时眼眸一亮,“属下明白了。” 找到破局的方向,陆云卿两人没有多做耽搁,填饱了肚子便出了客栈前往最近的药铺。 从裂口城前往淘金地的采事们回来或多或少都会带些伤势,更何况最近淘金地状况不稳定,受伤的人连日来暴增,是以陆云卿进来药铺的时候就看到一副人满为患的景象。 “伙计抓药!” 薛守按照来时陆云卿吩咐的命令,高声大喊一声,硬是挤开了所有人到了柜台前面,将手里的方子递给伙计,“四份药材,可否能备齐?” 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接过方子一看,顿时懵逼了。: 这上面的药,怎么有大半都不认识? 他也是药铺的老伙计了,对药材不说了若指掌,也算识得个七七八八,像今天这样一张药方子上十份有八份药材都不认识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不得已,他只得大喊一声:“掌柜的!” “来了。” 药铺掌柜也算是半个郎中,方才正在后面帮一名老医师打下手包扎呢,听到伙计的叫声连忙来到铺子前头,“什么事啊?” “掌柜的,您看这方子,我拿不定主意。” “你这小子,让你平日不多看点药书。” 药铺掌柜训斥一句,顺手接过扫了一眼药方,表情立马变得和伙计一样懵逼。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啊?药材?他怎么都没听过。 “掌柜的?” 伙计追问一句,掌柜的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什么也没说拿着方子转身就进了后院,将方子凑到老医师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袁,你看看这上面的药材,老夫怎么都不认得?客人还在外边等着……” 老医师手里正忙着,听到掌柜的这么说,心下也是诧异,“你做药材生意也有十多年了,还有你不认得的药材?拿来我看看。” 说着,他按住手里的布带,让伤者自己拿住,随后擦了擦手接过方子,上面的自己甫一入眼,袁医师原本不在意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 “这是什么方子?” 药铺掌柜的脑袋凑过来,指着方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写的什么,看名字都不像是药材,这方子莫非是胡编乱造,来寻老夫开心的?”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袁医师严肃地摇了摇头,“这些药材名称皆是古称,也难怪你不认得,若非老夫有幸得到过一本古文记述,也会以为这是在瞎写。” 言罢,他走到药台前重新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掌柜的,“按照这个抓药就是。” “多谢多谢。” 药铺掌柜接过,“幸亏今日有你在,不然我这药铺子可就要闹笑话了。” “不至于,药材古称遗失已久,想必那位贵客就算知道此事,也不会追究。” 袁医师说到此处,听到的医女过来唤他,便又匆匆前去忙活了。 盏茶时间后,薛守拿着四副药材来到在外茶摊旁等候的陆云卿面前,一脸迟疑道:“公子,这……” “抓好药了?” 陆云卿挑眉,诧异笑道:“没想到这小小的药铺里还有能人,原以为还需要我出场,罢了,……咱们回去。” “这就回去?” 薛守错愕,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药铺,“那统领府的人可不在此处。” “无妨,万事过犹不及。” 陆云卿起身,不慌不忙地道:“想要此事做得自然,就得存些耐心,心急可吃不了的热豆腐。” 薛守听此一言,只觉得内心的浮躁之感也略有消解,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车水马龙之间,陆云卿负手前行,淡然出声:“但有时候越是在乎,就越要冷静,否则答案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且回去等上三日,三日后若无人来寻,我们就去淘金地,会一会那所谓的恐怖妖魔。” 薛守深吸一口气,眸光清亮,“属下受教了。” 大哥,阿筑,还有止云阁的兄弟们……你们放心,有阁主在这边谋划,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便能转危为安。 …… 陆云卿二人离去之后,药铺一直忙活到傍晚才总算得了空闲。 “来老袁,累了吧?喝口茶。” 掌柜的亲自给袁姓老者到了一杯茶端过来,袁医师一口闷下,解了口渴长呼了口气,这才回过味来,“对了!白天抓那副药的客人,你可还有印象?” “自然是有个,是个年轻男子,看穿着应该是随从侍卫之流。” 掌柜在袁姓老者身边坐下,“你问这个做甚?” “说来可笑,只是想碰碰运气。” 袁姓老者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前几日我去为圣堂军首领治伤。” “没治好?” 掌柜诧异莫名,“以你的医术手段,以前在整个墨城都是出了名的厉害,要不是你没有像缘昭感那样有一个坚实的背景,这第一名医的身份还指不一定轮到谁来当呢!” “些许虚名罢了。” 袁姓老者叹了口气,“老夫与妖魔侵染之伤打交道五十多年,若那位统领只是为妖魔所伤也就罢了,关键其体内还有另一种极为难缠的毒,那是人为下的毒,我对此道并不擅长。” “圣堂军统领被人下毒了?!” 掌柜大惊失色,“谁人有这个胆子?” “非是你想的那般。” 袁姓老者摆了摆手,歇了口气继续道:“圣堂军,特别是这位新任圣堂军首领治军严明,断不可能会被那阴谋得逞,其人毒伤的始作俑者,乃是那里。” 袁姓老者指出了一个方向,掌柜地顺着望见了那巨大的裂口,顿时领会过来,“原来如此?那又跟今日前来抓药的那客人有何关系?” 袁姓老者捋了捋胡须,“我观那药方上的药材,有活血化淤之功效,可再思忖片刻,却又觉得是清心解毒之用,作用似是而非,老夫把握不准,说不定……那抓药之人主人的医术还在老夫之上?若能将此人引荐给那位统领,也算是为圣堂紧了一份力。” “你的心肠还是跟以前一样软,可裂口这般大,我们又去哪里找?” 掌柜一脸愁容,“早知道你有这般想法,当时我就该拦下那人问个地址,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啊。”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这一点。” 对于老友的埋怨,袁姓老者只能苦笑,“老夫也是心血来潮,现在想来已是晚了。罢了,我将此消息上报给圣堂军,若是他们真有意碰运气,他们找起人来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只能如此了。” “……” 袁医师心系圣堂军统领伤势,且因为其之前曾为统领治疗伤势,军中上下也是颇为重视,这一封信件当晚就送到了统领府,呈到了统领桌上。 然而统领却已闭关疗伤,等到去其人出关,见到这封信,已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第560章 愿者上钩 “统领,袁医师所说的那人查到了,但他们已经离开客栈,不知去向。” 副将上前来皱眉说完此话,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担忧,“首领,你伤势如何了?” “无妨,暂时还压得住。” 年轻统领面色苍白,面容却是沉稳不乱,“不过动手却是难了,妖魔作乱,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任何希望都不能放过,袁医师说的那人既然会去抓药,不是受伤了,便是以防万一,若是前者怕已离开裂口城,若是后者……” 副将听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我这就去淘金地追查!” 年轻统领微微颔首,“真要能碰到,记得以礼相待,切勿得罪。” “统领放心,属下省得。” 待得手下离开后,年轻统领这才松开紧绷的身躯,靠着椅子抑制住咳嗽的欲望,按住闷痛不已的胸口,眉头几乎锁成了一个川字。 袁医师说,他这身伤势主要是毒,而非妖魔所伤导致,可是在攻打裂口时,他并不记得对方有任何下毒的动作,自己究竟是怎么中招的? 如何中毒,中的何种毒,这些统统不清楚,袁医师也不擅长解读,难道自己真要去求缘昭感? 年轻将领嘴唇抿紧,他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不能欠五大族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情,更何况他知道缘昭感此人隐隐站在缘昭麟对立面,立场诡异,若是其人以帮他插手缘昭氏家主选拔为条件帮自己疗伤,那还不如就此死去,省得连累家人。 家人…… 想到这里,年轻将领的表情不知为何又变得更为沉重,沉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陆云卿已与薛守来到淘金地外围。 薛守动作利索地砍下一只血鬼的头颅,任由其倒在一边,忍不住说道:“公子,这些血鬼皮肉也太厚实了些?而且数量好多。” “都是死在这里的可怜人。” 陆云卿眸光淡淡,回应了一下,视线一直集中在远处那蓝汪汪的光芒上。 此地是淘金地外围,与枫林镇外的外围是同一个,只不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中间隔着偌大一个内围。 同一个淘金地,在东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不能不令陆云卿在意。 内围妖魔气息犹若实质,伸手不见五指,那蓝光又是什么? 恐怖妖魔? 陆云卿目光一闪,“继续往里走,顺手捡捡东西,免得露出破绽。” 薛守点了点头,这片区域内是采事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地面不被犁了白遍,也有八十遍,早就翻不出什么东西,不过从血鬼尸体上倒能找到一些东西,足以应付封锁线的圣堂军。 两人行进大半日后,总算在接近内围的区域看到圣堂军队的封锁线,那是一排长长的清魔灯链,且灯芯的质量与鸾铃商会的有所差别,竟能在此处清出一片朦胧请光,将圣堂军队笼罩在其中,令他们免除九成妖魔气息的侵染。 看来比起鸾铃商会,圣堂军队要更受重视一些。 如此想着,陆云卿迈步向前走,封锁线的士兵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有一人跳出来将他们拦下,“停下!前方乃是极度危险区域,若是不想找死,就给我原路返回。” 陆云卿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这位官爷,内围本就是极度危险的区域,平日里也没见你们拦着啊?怎么今日……” “你们这两日没来内围?” “不曾。” 陆云卿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下还是第一次来裂口城,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过来碰运气的多了去了,可是能活着回去的可没几个。” 士兵不留情面的说了一句实话,他整日守在此处枯燥度日,今日难得遇见人能说说话,倒是表现出十分耐心,“内围出现了一只随意走动的恐怖妖魔,正在复苏当中,你们要是进去成了它的盘中餐,只会给我们增加负担。” “原来如此。” 陆云卿恍然,指着远处那蓝光,“是在那处吗?” 士兵回头顺着陆云卿的方向看去,脸上顿时现出诧异之色,“你怎么知道在那里?你不是从未来过内围吗?” “是没来过。” 陆云卿面色自然,“这不是听客栈的人说来,就想来看看。” “看什么?小心把小命丢进去,奉劝你们一句,赶紧走吧,这里的妖魔是越来越多了,没有点本事在身上,进去可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士兵摆了摆手,这些时日他是看了太多有人走着进去,横着出来,还有更多是变成了血鬼,永远都出不来,因而每次遇到前来碰运气的,他都会劝说一番,能劝走一个是一个。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白费功夫,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多谢官爷告知。” 陆云卿抱拳拱了拱手,笑道:“既然如此危险,那我们就先行回去,待得官爷们解决了那只恐怖妖魔,再进来也不迟。” 士兵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位公子倒是难得的清醒。” “什么清醒,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陆云卿洒然一笑,“那官爷,我等就告辞了。” “告辞。” 言罢,陆云卿转身就走,薛守连忙跟上,“公子,我们真要回去?” “不然呢?” 陆云卿单眉一挑,“至少这前面,得做足了样子,才不至于引人怀疑。回去呆上数日,你且寻一队急不可耐想要去内围探宝的队伍,我们混进去。” 薛守眸光一亮,“明白!” 陆云卿步步为营,算盘打得极好,即便自己这番动作没有引起统领府的注意,也能合乎逻辑地开启下一步,一来二去,像一个猎人般耐心接触,总能有机会接触到圣堂军的上层。 一日后,陆云卿两人回到城内原来的客栈住下,薛守出去打听消息,陆云卿则留在客栈内炼药。 抓来的四幅药材得变成丹药,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同时也算是弥补上此计划的最后一个漏洞,堪称天衣无缝。 一整天打听下来,薛守摸到一点探宝队伍的苗头。然而还没等继续去打听,当天晚上就被一群官兵找上门来。 掌柜何曾见过如此多官兵气势汹汹而来,立马吓得从柜台后面滚出来,又是惶恐又是恭敬地说道:“咱们小店今日吹了什么风,怎么把将军您吹来啦?” 副将闻言眼睛一横,“你认得我?” 掌柜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认得不认得,只是两次在军队经过小店门口时候,有幸目睹过将军尊荣,小人这记性好……” “行了,今日并非是来找事,而是来寻两人。” 副将拿出两张画像,“你可曾见过这两人?” 这幅画像画的惟妙惟肖,掌柜的一眼就认出来是陆云卿和薛守,忙不迭地点头道:“见过见过,此二人就住在小店里呢,怎么……是这两人犯了什么事冲撞了官爷?小人这就带路!” “你这掌柜,如何能乱说?此二人乃是我军贵客!” 副将训斥一声,随后整了整衣领,“前面带路吧,该不是你说的话少说。” “是是是……” 掌柜的亲自带着副将来到薛守门前,敲了三下。 薛守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正在整理准备混进内围探宝的商会消息,此刻听到敲门声,他下意识就将整理好的卷宗藏起来,随后沉声道:“何人?” “这位客官,小人是店掌柜的,劳烦您出来一下,有位官爷想要见您。” 这道声音落下后,紧接着门外又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阁下,在下乃是圣堂军统领副将,丘里元龙,贸然前来拜访贵主人,还请通融一番。” 官爷? 难不成是阁主的计谋奏效了? 薛守心中微喜,表情却未曾表露半分,立刻起身前去开门。 门打开后,丘里元龙对着薛守就是一抱拳,薛守连忙回礼,旋即故作疑惑道:“我家公子与贵军并无渊源,不知将军有何要事?我也好前去禀告主人,有的放矢。” 丘里元龙见薛守这一名随从气息谈吐都颇为不俗,心中希望又大了一分,忙让掌柜的避嫌后,才开口道:“实不相瞒,却是有事相求,不知贵公子可精通医术?” 薛守听到这句话,心知此计划已经入了正轨,心思落下的同时却也不敢大意,迟疑片刻道:“将军大人,我一个做随从的,是在不好编排主人技艺,不过我家公子的确对医术颇有涉猎,将军可是为求医而来?我这就前去通报。” 丘里元龙闻言顿时一喜,“那就有劳小哥了!” “小事,将军太客气了。” 薛守低头示意,随后转身匆匆来到陆云卿门前,敲了几下后得到回应,立马推开门进去,沉声道:“公子,鱼上钩了!” 另一边,丘里元龙还在薛守的门前耐心等候,其身边的小将却有些不耐烦了,“大哥,此人不过区区奴仆,你这般以礼相待是不是太过了?” 第561章 以医服人 咱们可是圣堂军,若是让人知道咱们对一个奴仆这般低声下气,面子还往哪儿搁?” “闭嘴!你懂什么?” 丘里元龙毫不留情地训斥道:“是面子重要,还是统领的伤重要?” 小将本来还想反驳,听到这里顿时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又出声,这次气性则是小了许多,“可是那奴仆也只是说他家主人小有涉猎,说不定他的医术不如袁老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 丘里元龙气得眼皮子直跳,“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的?” 小将挠了挠了头,嘀咕道:“我就是实话实说,他们家那公子看画像那么年轻,一看就不像是搁靠谱的……” 丘里元龙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连日来忧心烦躁的郁闷之气,正要发火,却见方才薛守进去的那房间开了门,随后一名看上去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几分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丘里元龙见状顿时心下一沉。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乌鸦嘴不会是应验了吧? 心里如此想着,丘里元龙见到陆云卿走到近前,还是挤出了几分牵强的笑容抱拳打招呼。 陆云卿回礼,面上笑意从容,“在下云麓,微末出身,不足挂齿。事由我已经听阿守说过了,我等受圣堂军护佑,才能在此安心发掘古代遗物,眼下统领既然有难,在下自然要尽一份心力。只是能否治好统领,在下也不好打包票,这一点还请将军见谅。” 丘里元龙听到这一番有理有据,不骄不躁的发言,心中对陆云卿的印象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退后一步抱拳道:“云麓公子言重了!您愿意出手相帮,那是再好不过。” 陆云卿唇角抿过一个弧度,“事不宜迟,详细情形,我们在路上谈如何?” 丘里元龙忍不住露出笑容,“如此甚好!” “这也太顺利了,会不会有鬼……” 身边的小将刚嘀咕到半句,就被丘里元龙赏了一个暴栗,“再乱说话,我叫人把你的嘴缝起来!” 小将连忙捂住嘴摇了摇头,满脸委屈。 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陆云卿看了一眼这小将,看似没有过多在意,心中却留了一个心眼。 双方都想着节省时间,一路行走速度都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陆云卿就被请到了统领府的后院腹地。 薛守被留在了大堂外,丘里元龙带着陆云卿直达一处檀香袅袅的书房内,这才说道:“劳烦公子稍待,喝口茶,我且前去通报,统领很快就到。” 陆云卿点过头,目送丘里元龙离开后,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并未去翻动此间任何摆设,偶尔执杯喝口茶,显出一副极有耐心与气度的模样。 这点试探虽不明显,可若是自己去翻动书桌上的东西,怕是立马就会被当作细作抓起。 尚在暗中观察的统领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点头。 他并非怀疑此人前来的目的,而是人在裂口这情势复杂的地方,由不得他不防。 “统领,我觉得这位公子谈吐不凡,应是大家出身,不至于会是那些宵小之徒。” 同样藏在暗处的丘里元龙小声道。 陆云卿喝茶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后又放下茶杯,垂眸眼底拂过一点光亮。 这可不是她偷听,怪只怪自己的耳力太好了些,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年轻统领制止丘里元龙继续说下去,又耐心观察半个时辰后,这才起身回到后堂,轻轻咳嗽一声,从里面走出来。 陆云卿抬头望见年轻统领的面容,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起身行礼:“草民云麓,拜见统领大人。” “云麓医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年轻统领苍白的脸上烦着淡淡的笑容,嗓音爽朗,“我这条命还指望医师出手相救,可不敢让你称一声首领,我名丘里若风,医师可唤我正名。” “原来统领乃是丘里大族出身,在下见到那位元龙将军便就想着今日或许能看到丘里氏族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陆云卿恭维一声,心中却是暗道一声果然。 在见到此人的第一面,她就看出来此人与丘里海的相貌有六成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听到其人名字,哪里还不知他就是丘里若玲的亲哥哥,丘里海那位在军中发展的长子。 从这两日探听到的消息来看,丘里若风多半是收到了父亲的死讯,这才假借职位调动来到裂口城…… 丘里若风不知道自己请来的这名医师刚一见面,就摸清了自己的底细,只是被奉承得心里头略微不舒服,他可不是什么丘里氏族的天之骄子。 不过对方既然出身散人,对大族里的弯弯绕绕想必也不清楚,有此恭维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丘里若风扯了扯嘴角,“云麓医师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丘里氏族的一名支脉弟子,可当不得你如此称赞。” 若非是支脉,他也不可能爬到圣堂军的这个位置,圣堂军仅对帝王陛下一人负责,除却四天将的位置,严禁任何大族嫡系担任一军统领。 “若风公子真是谦虚。” 陆云卿现在比丘里若风知道更多丘里氏族本家的底细,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牵扯,笑了笑便顺势揭过了此话题,“若风公子这边情势似乎颇为紧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在一旁的丘里元龙早就按耐不住了,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一喜,“云麓公子真乃医者仁心!” 言罢,他二话不说下去拿来脉枕等物什,一切安顿好后,丘里若风伸出手放在脉枕上,“云麓公子,拜托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没有言语,指尖搭在丘里若风的手腕处。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她为丘里海诊治的光景,虽然有几分算计在内,这对父子身受重伤的时候都能让她来诊治,不能不说也是一种难得缘分了。 只是,比起丘里海来,丘里若风的运气可就要好多了。 通过脉弦的跳动,丘里若风如今体内的状况霎时映在陆云卿脑海中,纤毫毕现。 皮肉筋骨损伤,妖魔气息的侵染,还有……毒伤?! 陆云卿指尖忽得一颤,这般毒脉飘渺,似是而非的脉象,不是她的独门雾毒所致吗? 是于海他们……给丘里若风下了毒? 丘里若风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圣堂的培养下,怎么也是一名地灵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指尖的颤动,不由出声道:“云麓公子,这是发现了什么?” 陆云卿思维回转,抬眸脸上露出自然的诧异,“非也,只是若风统领您这体内的毒脉颇为罕见,此前在下从未遇到过,是以颇为惊奇。” 丘里若风听其一口道出自身伤势关键,原本不太在意的神色顿时一怔,“云麓公子,这是看出在下中毒了?” “这是当然。” 陆云卿面上有些莫名其妙,“你这身伤势虽然复杂,但皮肉伤和妖魔侵染都不严重,唯独毒伤难缠,你现在用行功虽然压制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而且越是压抑,等到其爆发的那一天便越会猛烈,甚至会爆体而亡,伤及无辜。” 在旁的丘里元龙听到这番话,顿时慌了,“那云麓医师,您有法子医治吗?咱们统领可不能有事!这……” “元龙!” 丘里若风一声喝止了丘里元龙,随后转过头看了陆云卿片刻,忽然起身到桌旁单膝跪下来,“不想是高人在前,恕若风有眼无珠,竟还将公子当作奸细小心防备,先前有所怠慢,望云麓公子恕罪!” “若风统领,你这是做甚?快快起来!” 陆云卿连忙扶起丘里若风,笑道:“在下可当不得统领行此大礼,您贵为统领,要为圣堂军上下安危负责是好事,若是你真随随便便就相信了在下,那在下可就要怀疑这圣堂军上下是不是都是一群草包了。” 丘里若风闻言,心中大为感动,起身道:“先生高见,是在下着相了。能一口道出我这一身伤势根结,袁医师也做不到这一点,看来我丘里若风真是命不该绝。” “若风统领,你可别先急着给我戴帽子,我担待不起啊!” 陆云卿见丘里若风态度大改,仍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笑着说道:“我们也别光顾着客气了,还是坐下说正事吧,你这身毒伤能治,但恐怕耗费的时间短不了。” 丘里若风并非迂腐不化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如今的位置,能够结识一名医术高人,自然高兴,听从陆云卿的建议坐下后,又吩咐道:“元龙,你去将我珍藏的那罐茶叶拿来,亲自去沏茶。” “我这就去!” 丘里元龙眼见统领的伤势有救了,满心欢喜地出去,看到还守在外堂的薛守,立马笑哈哈地上去道:“薛兄弟,你主人的医术真是厉害!我看你呆着也是无聊,不如和我一起去沏茶?” 薛守正想多多打听这圣堂军内部的消息,自然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第562章 登门拜访 第562章 丘里元龙离开后,丘里若风招呼着陆云卿起身到茶几旁坐下来。 陆云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还要劳烦若风统领告知,你一身伤势是被何人所伤,可知其来历?毒药特性各地都有格子的特性,你说得越详细,我也好缩小筛选范围,尽快为你配出解药。” 丘里若风听着在理,不觉点头道:“云麓先生,实不相瞒,你若是要从地域着手解毒的话,恕在下爱莫能助。” 陆云卿佯作微怔,继而迟疑道:“难道是……” 丘里若风目光一闪,“先生猜的不错,在下身上的毒,正是裂口对面的复生之地之人所为。” 陆云卿心下了然,表面却是露出难色,“这……这就麻烦了,复生之地本土生长的毒药,谁也不了解,我界能否找到与之对冲的解药,还未可知啊。我可是听说,缘昭氏族的神医缘昭感就在霄城,统领何不请他过来?想来以神医的手段,定能保住统领的性命!” “先生但请一试!” 丘里若风见陆云卿隐有推辞退缩之意,语气顿时生出几分迫切于诚恳,“云麓先生,在下处境危急!且乃丘里氏族出身,亦没有立场去请那位缘昭氏族的神医,还望先生出手相助!若是实在无法,也是在下命里该绝,在下保证绝不会有人因此而为难先生。” 眼见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陆云卿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罢了,既然统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在下就试上一试!” 丘里若风闻言顿时心头一松,连忙抱拳道:“多谢先生!” “不敢不敢。” 陆云卿摆了摆手,“到时候还要统领莫要怪罪在下耗时太长。” “在下又怎会怪先生?能捡回一条命就已是大幸事了。” 丘里若风摇了摇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陆云卿终究只是一个外来的医师,他自然不会道出。 得知新来的医师似有把握治疗统领,统领府上下立马忙活起来,不消片刻便将陆云卿主仆二人安排进统领府最好的客院中住下,同时将陆云卿叮嘱的药材成箱成箱地送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堆满了院子。 薛守清点一番后,回头道:“公子,确认无误。” 陆云卿微微颔首,“事不宜迟,先将解药配出来。” 今日丘里若风虽对他处处委曲求全,态度可以说是恭敬,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诊脉十分准确的基础上。 真正的信任还没有建立起来,若是自己配置的解药无法起效,用不了多久丘里若风就会放弃治疗。 他口口声声说让自己耐心尝试,然而其处境注定了其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等一方解药出来,不论是圣堂上面的压力,还是此城另外五方管事,都会促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再去内围会一会那恐怖妖魔。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一次就拿出雾毒的解药,时间和次数,都须得好好斟酌才是。 …… 陆云卿在把握解药的进度的同时,送完药材的丘里元龙也回到了丘里若风身边,“统领,云麓医师已经收下药材,开始配置解药了。” 丘里若风抿着嘴微微颔首,“你方才与他的那仆人同去沏茶,可曾打听到他们是什么来历?” “有一点儿。” 丘里元龙点点头,沉声道:“这位云麓出身微末,却也是书香门第,自小饱读诗书,尤其在医术上天赋异禀,且与医术也有缘,幼时奇遇得到一本古代医书,苦心钻研后已是当地第一医师。 然其自感阅历不足,不愿意年纪轻轻囿于一方天地,就带着家仆出来四处游历。他们自霄城得到裂口城的消息,就从那边过来,想要去内围见见世面。尔后在城内药铺买了几副炼制解毒丹的药材后,被袁医师注意到,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丘里若风听着微微颔首,“来历,目的都清晰可查,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不过这也只是那仆人的一面之词,你去暗中核查一番,勿要被他们主仆二人知晓。” 丘里元龙当即抱拳,“属下明白!” 丘里元龙下去后不久,门外又有一人进来通传道:“统领,鸾铃商会管事魔枪杵来访。” 丘里若风闻言单眉一挑,“他一人?” “对,只有一人。” “那就说我正在疗伤,不见。” 丘里若风大手一挥,“以后他再来,也是同样回答。” “是!” 挥退收下,丘里若风眼里闪过一道思索之意。 魔枪游败走霄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虽然初来乍到,但也有所耳闻,魔枪游离开霄城后,并未再回来裂口,想来是觉得丢了身份令牌,也无颜再回来掌控局势。 这就给了其侄儿魔枪杵可趁之机,自打他上任以来这些时日,魔枪杵没少过来拜访,其余四家管事府邸,他也没少走动,但眼下他拉拢了多少人站在他那边对付云海一脉的新主,还未可知。 念及云海一脉,丘里若风眸色深沉一分。 “若玲……” 父亲死后,云海一脉另立新主。 当年他入圣堂军,用的身份乃是丘里大族散脉,并非十大支脉云海一脉的身份,是以鲜少有人知道,他乃是丘里海的儿子。 这般行事虽然少了靠山,但也少去了诸多顾忌,当初的云海一脉四面楚歌,帮他不得,更会给他增添许多麻烦,是以这般选择有利无害。 唯一的缺陷便是,他没办法正大光明地与妹妹若玲书信来往,参军八年,他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家中状况,每每得知父亲用脊梁撑起了云海一脉,心中便觉得振奋莫名,可此次得到的消息,确是噩耗…… 云海一脉新主,听说是个比父亲还要计谋高远的女子,眼下算无遗策,不仅将濒临崩溃的云海一脉重新扶上正轨,还一连挫败了魔枪游与丘里雄,使得霄城拍卖正常举办,一时间云海一脉声望大涨,连带着他在军中听到的次数也增多了。 这样的新主,对待若玲又是何种态度? 旧主之女,于新主而言向来是个忌讳。 他不知其中具体情形,也不知妹妹可否用自己的名头来震慑新主不敢害她,但若是其人来到裂口,欲要取代原来的魔枪游,接管这鸾铃商会五大管事之一的位置,自己就有接触的机会! 越是此时,越是不能让云海新主将他划为敌人,以免危害到妹妹的处境。 想到这里,丘里若风缓缓攥紧拳头,苍白的面孔上眉头紧锁。 他亏欠妹妹的,已经够多了。 …… “这位大人,统领大人正在闭关疗伤,尚未出关,大人还是请回吧。” 魔枪杵立在门前,又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也不恼,此番有备而来,他当然不会想上次那样空手而归,不过表面却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说道:“那我改日再来,请务必告知统领大人,事关云海一脉,我有重要之事禀报!若是时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云海一脉?” 兵将皱眉,似有不耐,“云海一脉与我家统领有何关系?圣堂军重地,这位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吧!” “慢着!” 话音未落,两人侧面传来一道喝声,兵将转过头看到丘里元龙,立马低头行礼:“副将大人!” 丘里元龙方才布下命令回返,走到魔枪杵面前,神色郑重道:“魔枪杵,杵殿下?你方才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 魔枪杵眼见事情有了机会,立刻加重语气,“当初去往仙府的队伍,本座亦在其中,个中内情,难道还有比本座更清楚的吗?” “杵殿下喜怒,非是在下不信你……” 丘里元龙皱眉,自感一两句话说不清,只得道:“殿下且去前厅歇息片刻如何?在下自当前去统领闭关之地,言明其中要害,不会让殿下白等。” 魔枪杵冷哼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本座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丘里元龙虚手一引,“杵殿下,请!” …… 安抚好魔枪杵,丘里元龙立马步履飞快地来到后院,径直冲进丘里若风的屋子,“公子,公子,有消息了!” “说了多少遍,在这里要叫我统领。” 丘里若风蹙眉训斥一句,这才领会过来其人话中一丝,目光顿时一凝,“什么消息?” 能让一向稳重的丘里元龙失了分寸,难道…… “是家中消息!” 丘里元龙不敢耽搁时间,“那魔枪杵当初曾与老爷同去仙府,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知云海一脉之事。” “什么?!” 丘里若风瞳孔骤缩,“你且前去稳住他,我换一身衣服这就过去!” “公子放心,我已经将人请到前厅,我这就先过去。” 丘里元龙说完又匆匆走了,丘里若风来到里间换衣服,其眸子内有担忧急切,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魔枪杵,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云哈一脉之间的关系的? 特地前来告知,他魔枪氏族的大弟子,能有这般烂好人的心肠? 第563章 魔枪妖言 第1章 第562章 丘里元龙离开后,丘里若风招呼着陆云卿起身到茶几旁坐下来。 陆云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还要劳烦若风统领告知,你一身伤势是被何人所伤,可知其来历?毒药特性各地都有格子的特性,你说得越详细,我也好缩小筛选范围,尽快为你配出解药。” 丘里若风听着在理,不觉点头道:“云麓先生,实不相瞒,你若是要从地域着手解毒的话,恕在下爱莫能助。” 陆云卿佯作微怔,继而迟疑道:“难道是……” 丘里若风目光一闪,“先生猜的不错,在下身上的毒,正是裂口对面的复生之地之人所为。” 陆云卿心下了然,表面却是露出难色,“这……这就麻烦了,复生之地本土生长的毒药,谁也不了解,我界能否找到与之对冲的解药,还未可知啊。我可是听说,缘昭氏族的神医缘昭感就在霄城,统领何不请他过来?想来以神医的手段,定能保住统领的性命!” “先生但请一试!” 丘里若风见陆云卿隐有推辞退缩之意,语气顿时生出几分迫切于诚恳,“云麓先生,在下处境危急!且乃丘里氏族出身,亦没有立场去请那位缘昭氏族的神医,还望先生出手相助!若是实在无法,也是在下命里该绝,在下保证绝不会有人因此而为难先生。” 眼见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陆云卿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罢了,既然统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在下就试上一试!” 丘里若风闻言顿时心头一松,连忙抱拳道:“多谢先生!” “不敢不敢。” 陆云卿摆了摆手,“到时候还要统领莫要怪罪在下耗时太长。” “在下又怎会怪先生?能捡回一条命就已是大幸事了。” 丘里若风摇了摇头,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陆云卿终究只是一个外来的医师,他自然不会道出。 得知新来的医师似有把握治疗统领,统领府上下立马忙活起来,不消片刻便将陆云卿主仆二人安排进统领府最好的客院中住下,同时将陆云卿叮嘱的药材成箱成箱地送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堆满了院子。 薛守清点一番后,回头道:“公子,确认无误。” 陆云卿微微颔首,“事不宜迟,先将解药配出来。” 今日丘里若风虽对他处处委曲求全,态度可以说是恭敬,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诊脉十分准确的基础上。 真正的信任还没有建立起来,若是自己配置的解药无法起效,用不了多久丘里若风就会放弃治疗。 他口口声声说让自己耐心尝试,然而其处境注定了其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等一方解药出来,不论是圣堂上面的压力,还是此城另外五方管事,都会促使他在极短的时间再去内围会一会那恐怖妖魔。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一次就拿出雾毒的解药,时间和次数,都须得好好斟酌才是。 …… 陆云卿在把握解药的进度的同时,送完药材的丘里元龙也回到了丘里若风身边,“统领,云麓医师已经收下药材,开始配置解药了。” 丘里若风抿着嘴微微颔首,“你方才与他的那仆人同去沏茶,可曾打听到他们是什么来历?” “有一点儿。” 丘里元龙点点头,沉声道:“这位云麓出身微末,却也是书香门第,自小饱读诗书,尤其在医术上天赋异禀,且与医术也有缘,幼时奇遇得到一本古代医书,苦心钻研后已是当地第一医师。 然其自感阅历不足,不愿意年纪轻轻囿于一方天地,就带着家仆出来四处游历。他们自霄城得到裂口城的消息,就从那边过来,想要去内围见见世面。尔后在城内药铺买了几副炼制解毒丹的药材后,被袁医师注意到,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丘里若风听着微微颔首,“来历,目的都清晰可查,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不过这也只是那仆人的一面之词,你去暗中核查一番,勿要被他们主仆二人知晓。” 丘里元龙当即抱拳,“属下明白!” 丘里元龙下去后不久,门外又有一人进来通传道:“统领,鸾铃商会管事魔枪杵来访。” 丘里若风闻言单眉一挑,“他一人?” “对,只有一人。” “那就说我正在疗伤,不见。” 丘里若风大手一挥,“以后他再来,也是同样回答。” “是!” 挥退收下,丘里若风眼里闪过一道思索之意。 魔枪游败走霄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虽然初来乍到,但也有所耳闻,魔枪游离开霄城后,并未再回来裂口,想来是觉得丢了身份令牌,也无颜再回来掌控局势。 这就给了其侄儿魔枪杵可趁之机,自打他上任以来这些时日,魔枪杵没少过来拜访,其余四家管事府邸,他也没少走动,但眼下他拉拢了多少人站在他那边对付云海一脉的新主,还未可知。 念及云海一脉,丘里若风眸色深沉一分。 “若玲……” 父亲死后,云海一脉另立新主。 当年他入圣堂军,用的身份乃是丘里大族散脉,并非十大支脉云海一脉的身份,是以鲜少有人知道,他乃是丘里海的儿子。 这般行事虽然少了靠山,但也少去了诸多顾忌,当初的云海一脉四面楚歌,帮他不得,更会给他增添许多麻烦,是以这般选择有利无害。 唯一的缺陷便是,他没办法正大光明地与妹妹若玲书信来往,参军八年,他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家中状况,每每得知父亲用脊梁撑起了云海一脉,心中便觉得振奋莫名,可此次得到的消息,确是噩耗…… 云海一脉新主,听说是个比父亲还要计谋高远的女子,眼下算无遗策,不仅将濒临崩溃的云海一脉重新扶上正轨,还一连挫败了魔枪游与丘里雄,使得霄城拍卖正常举办,一时间云海一脉声望大涨,连带着他在军中听到的次数也增多了。 这样的新主,对待若玲又是何种态度? 旧主之女,于新主而言向来是个忌讳。 他不知其中具体情形,也不知妹妹可否用自己的名头来震慑新主不敢害她,但若是其人来到裂口,欲要取代原来的魔枪游,接管这鸾铃商会五大管事之一的位置,自己就有接触的机会! 越是此时,越是不能让云海新主将他划为敌人,以免危害到妹妹的处境。 想到这里,丘里若风缓缓攥紧拳头,苍白的面孔上眉头紧锁。 他亏欠妹妹的,已经够多了。 …… “这位大人,统领大人正在闭关疗伤,尚未出关,大人还是请回吧。” 魔枪杵立在门前,又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也不恼,此番有备而来,他当然不会想上次那样空手而归,不过表面却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说道:“那我改日再来,请务必告知统领大人,事关云海一脉,我有重要之事禀报!若是时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云海一脉?” 兵将皱眉,似有不耐,“云海一脉与我家统领有何关系?圣堂军重地,这位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吧!” “慢着!” 话音未落,两人侧面传来一道喝声,兵将转过头看到丘里元龙,立马低头行礼:“副将大人!” 丘里元龙方才布下命令回返,走到魔枪杵面前,神色郑重道:“魔枪杵,杵殿下?你方才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 魔枪杵眼见事情有了机会,立刻加重语气,“当初去往仙府的队伍,本座亦在其中,个中内情,难道还有比本座更清楚的吗?” “杵殿下喜怒,非是在下不信你……” 丘里元龙皱眉,自感一两句话说不清,只得道:“殿下且去前厅歇息片刻如何?在下自当前去统领闭关之地,言明其中要害,不会让殿下白等。” 魔枪杵冷哼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本座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丘里元龙虚手一引,“杵殿下,请!” …… 安抚好魔枪杵,丘里元龙立马步履飞快地来到后院,径直冲进丘里若风的屋子,“公子,公子,有消息了!” “说了多少遍,在这里要叫我统领。” 丘里若风蹙眉训斥一句,这才领会过来其人话中一丝,目光顿时一凝,“什么消息?” 能让一向稳重的丘里元龙失了分寸,难道…… “是家中消息!” 丘里元龙不敢耽搁时间,“那魔枪杵当初曾与老爷同去仙府,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知云海一脉之事。” “什么?!” 丘里若风瞳孔骤缩,“你且前去稳住他,我换一身衣服这就过去!” “公子放心,我已经将人请到前厅,我这就先过去。” 丘里元龙说完又匆匆走了,丘里若风来到里间换衣服,其眸子内有担忧急切,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魔枪杵,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云海一脉之间的关系的? 特地前来告知,他魔枪氏族的大弟子,能有这般烂好人的心肠? 第563章 魔枪杵被请到前厅,便按捺住心思坐下来耐心等待。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待得那云麓料理好霄城拍卖会的一应事务,定会持令牌前来接掌裂口的管事权,而他必须字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地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眼下他已分别接触过缘昭、递风、司蒙氏族在此处管事,奈何敢来此地的主事人都是狐狸成了精的东西,即便自己说的再多,都不曾明确表达态度。 这对他极其不妙! 眼看拍卖会的时间已经过去,他本已打算放弃挣扎逃离此处,却在巧合之下看到了丘里若风的面貌。 那一刻他立马就认出了丘里若风与丘里海的容貌极其相似,虽不知其中有何关联,但他决定赌一把! 念及此处,魔枪杵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连忙收敛心神,起身迎接。 见到来人面貌苍白,正是当日碰见的丘里若风本人,他立马抱拳道:“魔枪杵,见过统领大人!” 丘里若风心中关切云海一脉之事,但也知谈判潜规则,自然没有将心思表露在脸上,反而新的游刃有余,眉头一挑,诧异问道:“这位殿下曾经见过本统领?” “巧合罢了。” 魔枪杵坦然一笑,“当日您前去内围剿灭妖魔,我也恰巧在场,只是统领的心思全在妖魔身上,并未见到我。” “原来如此。” 丘里若风恍然,紧接着歉然道:“倒是本统领一时疏忽,不曾在意。” “这有何妨?统领致力于剿灭妖魔,专心致志,乃是我裂口城百姓之福。” 魔枪杵光明正大地拍了个马屁,紧接着神色微肃,说道:“时间紧迫,我也不绕弯子,还请统领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言罢,魔枪杵竟是弯腰欲要跪下来,丘里若风顿时面色微变,上前拦住其动作,“杵殿下这是何意?如此大礼我可担当不起,有什么事起来再说,本统领洗耳恭听便是。” 一阵虚与委蛇后,魔枪杵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此事与统领也不不无关联,相信统领也听说过此间地域云海一脉那位新主了吧?” 丘里若风目光一闪,“确实有所耳闻,不过此事与本统领又有何关联?” 魔枪杵见他语锋谨慎,干脆一咬牙,坦白道:“实不相瞒,在下在看到统领的第一眼,便觉得你与云海一脉的旧主,丘里海的相貌十分相似,是以才敢斗胆过来寻求合作,若是在下所料不差,你我该是有同样的敌人!我们当勠力同心,携手对敌才是!” 丘里若风心下微震,表面却不动声色,抿唇道:“那丘里海即便与我有几分渊源,又与杵殿下何干?有什么话,还请杵殿下明说,本统领还要回去继续疗伤,时间可不充裕。” 丘里若风再行逼迫,牢牢掌握主动权。魔枪杵听着憋屈,心中怒火高涨,然而此刻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憋着,叹道:“若风统领,你非要我把话说开吗?你如此年轻,在军中前程大好,若非关心云海一脉,又何必到此地任职?那云海一脉新主暗杀丘里海,强占云海一脉在前,而后又协同外族以雷霆手段击败我叔叔魔枪游,使其不得不交出身份令牌败走。 此人,与你我而言,有大仇!如何能不报?” “暗害丘里海?强占云海一脉?” 丘里若风目光灼灼,冷若冰刀,“魔枪杵,任何事情都要讲求证据,我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信你。” “我明白,可我也拿不出证据来,那丘里海一死,就被其人收进了乾坤戒中,我哪里来的机会去证明?” 魔枪杵满脸真诚,“若风统领,我魔枪杵在此对天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话!我也承认如此做,是为那第五管事的位置,不过五大族各自占据一名管事之职,本就属平衡之道,我也是为了魔枪氏族保下这个位置,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眼下五大管事的平衡若是被破去,让丘里氏族占两席,那可就乱了!再加上统领你也是丘里氏族之人,就相当于裂口六巨头的位置,被你们丘里氏族占了一半!到时候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那便是想想,也会令人毛骨悚然啊!” 话说到这里,丘里若风的脸终于微微变色,他皱眉沉思片刻,肃声道:“此间具体如何,本统领不得而知,但若真如你所言,本统领必不饶那云海新主!你可有什么对策?” “在拜会统领大人之前,我已与其他四族之人都见过面。” 魔枪杵自嘲一笑,“不过在下虽为大弟子,但毕竟是年轻一辈,人微言轻,鲜少能撼动长辈的态度。不过裂口六巨头的位置放在这里,即便此刻坐在第五管事位置上的不是我,相信也会有人站出来阻止那妖女继续祸害五大族利益!散人接掌五大族管事席,此绝不可开先例! 若统领能用此理由,将那云海新主挡在城外,暗中抓捕,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怪罪。更何况我听说她还伤了丘里氏族的大弟子,此刻极有可能已是弃子一枚,统领对其做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关心呢。” 魔枪杵的话很是露骨,几乎相当于明示了。 丘里若风当然明白其人的意思,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现在第五管事的身份,不过其坦荡的说出来,倒也显得光明磊落,若他没说谎,这般做的确对双方都有好处。 念及此处,丘里若风点首道:“杵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烦请提供一张那位云海新主的画像,也好让我军辨认,及时将其拦下。” “统领这是答应了?” 魔枪杵又惊又喜,心中颇为意外,他原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丘里若风年轻气盛,这般冲动。 看来那死去的丘里海就算不是他生父,也是其十分重要的亲人了。 感情用事,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丘里若风轻嗯一声,“既然殿下说那妖女随时都有可能入城,还请尽快提供画像。” “我这就画给你!” 魔枪杵颇为精通丹青之术,文房四宝呈上来后,不消片刻便画出一副陆云卿的画像,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杵殿下好笔法,我这让人拓印数百份张贴于城中各处,殿下在城内行走也可时时关注,若见了她,即刻通报于圣堂。” “如此甚好!” 魔枪杵喜不自胜,“那云麓新主听闻修为极强,似不下于六品地灵,统领在对付其人时还要千万小心。” 丘里若风闻言傲然一笑,冷哼道:“只要他不是道天,在千军万马前,便是一品地灵也插翅难逃!” “在下自然信得过圣堂军!” 事情谈定,魔枪杵又恭维片刻,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其人一走,一直躲在暗中偷听的丘里元龙顿时按捺不住跳出来,急声道:“公子,老爷竟是被那新主害死的,大小姐危险,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本该比丘里元龙还要着急的丘里若风此刻却是神色冷淡,“别急。” 丘里元龙一愣,“公子……” “就跟我方才所言,此乃是魔枪吃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丘里若风挥袖负手往回走,“你且先按照我之前说的办,将画像拓印张贴出去。” 丘里元龙顿时懵了,“公子,您既然不信,为何还要答应那魔枪杵,继续张贴画像?这岂不是给了他底气,让他去跟其他四家谈判之时有了筹码?” “你竟能想到这一点?” 丘里若风颇为诧异。 丘里元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也该有点长进了。” 丘里若风闻言哑然,“是有点了长进,但还不够。我就是要让他有筹码,这样他必定会以我为底气,那原本不怎么理会他的其余四家,也会勉强应下此事,以配合圣堂军正统。” “那咱们岂不是就得罪了那云海新主?” 丘里元龙越听越糊涂了,“那大小姐怎么办?” “若那位云海新主不是蠢人,就该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 丘里若风摇了摇头,“多说无益,你赶紧下去将此事办妥当了,莫要有疏漏。” “是!” 丘里元龙果真不再问了,小心翼翼地拿起画卷离开。 没过多久,关于云海新主的谣言就在裂口城传开了。 “公子,不好了!” 统领府安排好的炼丹房内,薛守一把推开门匆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画像,脸色阴沉,“丘里若风听信了魔枪杵的谗言,开始在全城通缉您了。” 陆云卿闻言却是头也不抬,颇为随意地开口道:“知道了,将画像烧了,别被其他人看见。” 薛守心中焦灼,却只能照做,随后关紧房门,守在陆云卿身边默默等待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将第一份药粉磨好装入瓶中,陆云卿才歇下手,走到薛守身边,将药瓶交给他,道:“稍安勿躁,丘里若风并未相信那魔枪杵的话。” 薛守顿时怔住,“他都在全城通缉您了,怎么可能没信?” 第565章 信书博弈 就在陆云卿在裂口城细心谋划的同时,早先送出去的信也已通过丘里胜之手,传到长云长老手中。 丘里胜到达本家后,送信之路并不顺,好在信上还有丘里胜的标记,他胡乱扯了一通虎皮,总算不辱使命,之后回到本家给支脉弟子安排的住处住下,倒头就睡。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何结果,只能听天命,跟他关系不大了。 丘里长云已经过了修炼的年岁,修为多年停滞不前,在长老院中司外院管理之职,常年呆在族内,不仅对本家弟子了若指掌,支脉不少青年才俊也能入他的法眼。 丘里海,便是其中之一。 不,不仅仅是赏识。 丘里长云独坐屋中,蹙眉捏紧尚未开封的信件,当年若非其人送来五品灵物,稳住他亲孙的窍穴,他这一脉怕是要绝后了。 若非此等大恩,他又岂会替丘里海抗住压力,在长老院说尽好话,令其行事便宜。 然而没想到,一个前途无量的五品地灵,就这么死在了淘金地。 “妖魔……” 喃喃自语间,丘里长云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良久之后,他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封信件,犹豫片刻,撕开了没有丘里雄印记的那一封。 展开信纸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他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 “长云长老,见字如面,小女子云麓这厢有礼了,不知长老对大弟子之位可有想法?” 丘里长云心中有些不舒服,此女便是接管丘里海位置的新主?说话如此单刀直入,散姓之人,没规矩! 他冷哼一声,直接将信扔在一边,拆开丘里雄的信。 他与丘里雄并非一路人,丘里雄此去云海一脉是为了什么,他也通过长老院的动向,看得心知肚明,然而自己虽为长老院一员,离排行前十的长老还相差甚远,自然无法吸引大弟子与他结交,亦是无法遏制其一家独大的趋势。 丘里雄这封信本该送到看好其人的六长老手中,然而六长老的性格是出了名的贪功冒进,他心中忧虑族人前路,是以略施小计隐瞒了消息,将这封信拿到手中,准备看看丘里雄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出意外,丘里雄现在已经入主云海一脉,否则也不会是丘里胜过来送信。 如此想着,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 摊开信纸后,他赫然望见信纸最上侧那明晃晃的“引荐”而字! 丘里雄面色骤变,一目十行地看完,拿着信纸的手顿时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竟然是一封引荐云海一脉新主云麓成大弟子的推荐信!!! 丘里雄……败了? “绝不可能!” 丘里长云猛地一拍桌,桌面一阵风起,登时将陆云卿的信件震落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丘里长云低头看着那封之看了第一行的信纸,双眼再没有之前的蔑视,有的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出身散人的,名不见经传的大姓女子,如何能是一名六品地灵的对手? 可摆在眼前的一切,无不在默默述说着这就是事实——丘里雄此行大败! 不仅如此,其人还被这个叫云麓的女子彻底压服,不然如何能写出规制如此规范的推荐信? 勉强压下内心的震动,丘里长云弯腰将信件捡起,满脸郑重地继续看下去。 “读了这第一行字,长老定是在想,此女怎地如此无礼?小女子不过区区一散姓,如何能配将信件呈给丘里氏族本家至高无上的长老手中?说不定,看了第一行字,便不屑地将信纸扔了。” 看到这里,丘里长云额头冷汗直冒,那个女子分明没有见过自己,也没有来过本家,可此时此刻却像是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预料得一丝不差! 如此可怕的心计,难怪丘里雄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会栽在她手里。 这一来一去之间,丘里长云早就将陆云卿的蔑视丢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凝重。 这样的女子想要成为丘里氏族的大弟子,目的为何?难不成丘里雄那个蠢货,连族中目前最大的秘密都透露给他了? 丘里长云头疼起来。 丘里雄虽然行事和六长老一样冲动,可还不至于愚蠢到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吧? 十大弟子不在外走动多年,想来早就引起其他四族的猜忌,这个云麓莫非是其中一族派来查探虚实的细作? 可是如此正大光明地试探,似乎也说不通。 按了按太阳穴,丘里长云凝眸继续往下看,一副如临大敌的冷面模样,然而信件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好不容易崩住的面孔裂开了。 “长云长老大可不必摆出一副对付敌人的姿态,小女子并非递风,缘昭,魔枪,司蒙任何一族的探子,不过是承了丘里海大管事的人情,接了云海一脉。 丘里雄来得恰逢其会,但为修者,如何不会想着往上爬?成为人上之上,仅仅是云海一脉之主,掣肘仍然太多,无法令小女子自由,小女子思来想去,唯有试一试大弟子这条路了。 还望长云长老不吝赐教,告知小女子通往高处之路,此番若能联合,必是双赢之局,相信以长老的头脑,定能想明白小女子的话中之意——云麓敬上。” 丘里长云看着信件的下半段,眉头紧锁。 这半段言辞温文尔雅,全然没有上半段的那种危险之感,只是信中所说的意思,却令他有些困惑。 他也曾年轻过,也曾幻想成为丘里氏族的大弟子,甚至更进一步。 然而现实与理想的差距,终究是大了一些。 这个云麓乃是外姓,退一万步讲,即便长老院真的同意令其入门墙,成大弟子,可那岂不是自揭其短,向外公开丘里氏族的看家秘法真的出了岔子? 他不明白。 丘里长云苦笑着揉了揉眉心,这封信件的主人未免太过高看了她。 此女虽未谋面,却令他产生出一种心智被碾压之感,他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就是真实,还是隐藏了其他信息。 “罢了……” 他叹息一声,将被自己捏得有些皱巴巴的信件小心翼翼地平整铺好,随后拿起丘里雄的信件叠在一起,匆匆出门。 施展身法穿过几片山脉后,他来到一座幽静的半山院落前。 看守院落的稚童看到来人,立刻低下头齐声行礼道:“见过二十三长老。” “都起来吧。” 丘里长云摆了摆手,问道:“你家主人可在家中?” 其中一名童子闻言顿时笑道:“长老来得正好,主人爷爷刚回来没多久。” 丘里长云顿时大松了口气,“那就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有极为紧要之事通报。” “小童明白。” 童子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没过多久就出来道:“长老,主人爷爷有请。” 丘里长云抬袖擦了擦一脑门冷汗,快步走了进去。 方一踏入院内,丘里长云就看到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他拿着锄头松土,那一锄头下去只能松一小块浅浅的土地,效率低得可怜。 看模样,这老者好似就只是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然而既然能住在这丘里氏族本家山脉中的人物,又岂会简单? 是以丘里长云在上次偶遇后,即便没有发现对方有何不凡之处,却仍然态度恭谨慎重,仿佛在对待自己辈分最高的长辈,一进来就弯腰行礼。 “长云小子,你来做甚?” 老者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却知道来人是谁,回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正巧,老朽也累了,你帮我松松土。” 见老者递来锄头,丘里长云不敢怠慢,正要上前接锄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两章信件压在院中石桌的杯盏下,随后才跑到老者身边,走到地里,乖乖地像老者一样,不动用丝毫修为气力,老老实实地锄地松土。 “好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 老者笑着赞赏一句,在石桌旁坐下来,拿起茶杯拣出信纸,一双老眼粗略一扫,顿时笑出声来:“有点意思,长云小子,你来此地就是为了此事?” 丘里长云回头陪了个笑脸,“前辈明鉴。”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奇了怪了,这等事你该去寻长老院那些喜欢培养大弟子的长老们商议才是,怎么找到老朽这里来了?” “前辈,晚辈也是无奈之举。” 丘里长云一锄一锄地奋力松着土,一边说道:“晚辈虽是长老院成员,但若要去见大长老之流却没那么容易,至于其他长老,诸如六长老之流,晚辈也拿不准他们的脾性,生恐弄巧成拙,这才想到前辈。 前辈长晚辈多岁,必然见多识广,相信……” “行了,老朽最是听不得拍马屁的话。” 老者摆了摆手,制止丘里长云继续往下说,“当初遇你,看你这小子虽然位列长老院,却还能有点人味儿,虽然头脑不太灵光,倒也难能可贵。” 丘里长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看在你小子心肠不坏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老者面容和善地摆了摆手,“此事无需你多管了,回去吧。” 第566章 渐入人心 第566章 不用多管了? 丘里长云闻言先是一惊,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转过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后小心翼翼搁下锄头,恭顺地退出了院子。 在其人退去后,老者脸上地笑容顿时淡去不少,他重新拿起手里的两封信,看了又看,沉吟片刻后,他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当即有一名身着紫黑色劲装的男子落地,单膝跪地行礼,“拜见长老。” 老者将两张信纸递给他,“速去查清此女身份来历,不得有误。” “是!” 男子二话不说贴身藏好信件,眨眼间消失不见。 送走了男子,老者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不见,施施然端起茶壶,填满了一杯清茶,口中哼唱着古老的腔调。 族中至宝失落,他是在考虑提拔一批外姓作为族中未来的中流砥柱,只消一心为族,赐丘里大姓也算不得什么。 云麓能力压丘里雄,有勇有谋,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凡事谋定而后动,这个云麓身后有没有问题,查一查就知道了。 …… 话分两头,却说裂口城这边,自陆云卿入住统领府,一晃眼已是过去半月之久。 丘里若风的伤势也在陆云卿提供的丹药下逐渐好转,出去露脸一圈,军中上下顿时一扫恐慌气氛,颇有欣欣向荣之感。 丘里若风也在这段时间,逐渐放下对陆云卿的戒心,时常过来闲聊,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熟络不少。 这一日,丘里若风刚从外边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到陆云卿的别院,在院门口便朗声笑道:“云麓兄,不知可能讨一口茶喝啊?” 话音落下没多久,院内便穿出一阵笑声。 “别人的茶没有,若风兄还是能喝上一口的。” 丘里若风咧咧嘴,推门进去,便看到陆云卿穿着一身长衫踱步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倒是为其更添一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陆云卿走近,便嗅到熟悉的臭味,脸上顿时显露出不喜,言语间多了一分训斥的味道:“又动手了?” 丘里若风本来就心虚得很,听到陆云卿这般说,顿时讪讪笑道:“云麓兄果真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破真实,在下人在其位,也是身不由己啊……” 陆云卿闻言面上仍是不见笑容,反而冷声道:“虽说给你用的药,都是你圣堂自己提供的,可我辛苦炼药,也不是给你这般糟蹋的!” 言罢,陆云卿干脆一甩袖就往里走。 “诶诶……云麓兄,你消消气!” 丘里若风连忙跟上去,跟陆云卿熟络之后,他与之朋友相称,其中又不夹杂半点利益关系,只觉得相处起来十分轻松,比之在丘里元龙面前更少一分负担,倒是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真性情,嬉笑怒骂不在话下。 一连追到了连药房内,丘里若风急急忙忙到了一杯茶水,奉到面无表情的陆云卿面前,“云麓医师,云麓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弟我在这跟您赔罪还不成吗?下回,我保证再有下回,用不着您老人家亲自动手,我自己就去军中领罚,决不食言!” 陆云卿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与丘里若风中间有一层丘里若玲的关系在,丘里若风又是个会动脑子的,对她也不曾表露出恶意。 此番设法为他疗伤,虽有几分设计入局的意思,但为其疗伤亦是真心所为,乃是医者本分。 可丘里若风倒好,三天两头去和那恐怖妖魔碰一碰,前面准备的丹药算是全部都打水漂了。 “罢了……”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陆云卿目光一闪,轻叹一声,道:“内围那只苏醒的恐怖妖魔,我也有所耳闻,可你总是这般不是办法。那只妖魔就不能彻底镇压下去?也好让你空出足够的时间疗伤。” “谈何容易?” 丘里若风摇了摇头,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道:“云麓兄在外游历,可曾见过恐怖妖魔?” “不曾。” 陆云卿摇了摇头,道:“不瞒若风兄,先前在霄城,我也曾去过内围探宝,但遇到的俱都是稀松平常的妖魔,尚不曾亲眼见过古代恐怖妖魔。” 这句话,也不算是假话。 虽然她现在随身携带的仙府中,就有不少还在沉睡的恐怖妖魔,但她真的一只都没见过。 这些时日,她一直都在忙着参悟道书,仙府更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你去过内围?!” 丘里若风惊异不已,心中立刻升起了别的想法。 陆云卿见状心中了然,表面却是露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怎么?不像吗?我从家中出来,为的就是见见这大千世界,妖魔肆虐的地方当然也要去看看。” “不不不,我可没有小看云麓兄的意思。” 丘里若风这半个月也算初步了解对方的性情,是个待人真诚直率和骄傲之人,不过其一手医术摆在这里,的确也有自傲的资本,他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对方是个值得交付的君子。 “那是何意?” 陆云卿一挑眉,“我问若风兄你恐怖妖魔的事儿,是想帮帮忙,怎么到头来什么都没问到,反倒被你问了个遍了?” “云麓兄,你真是错怪我了。” 丘里若风满脸无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关心霄城那次内围探宝,不是为别的,而是我有一亲人亦在其中,是以心中关切,难免语气急了些,还请云麓兄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 陆云卿恍然,脸上恢复笑容,在丘里若风旁边坐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给你赔罪。” 丘里若风看着对方推过来的药,心中微暖,“多谢。” “等你伤势完好了,再谢也不迟。” 陆云卿说着,眼看着丘里若风一口喝下汤药,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了。 果真,丘里若风放下药碗后,沉默片刻,忽然道:“云麓兄,在下想打听一些霄城之事,不知可否方便?” 陆云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方便,那霄城我逗留时日也不算长,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不会隐瞒就是了。” 丘里若风捏着药碗的手稍稍一紧,“不知……云麓兄对那位云海一脉的新主,了解多少?” “有所耳闻。” 陆云卿眸光明亮,看着丘里若风,“不知道若风兄想知道哪一方面的消息?” “这……” 丘里若风一阵语塞,他想知道的太多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灼灼地看着陆云卿,“我想知道,那位新主在云海一脉旧人中风评如何?性情是温和善良,还是……” “暴虐无道?” 陆云卿接过了丘里若风没能到出口的话尾,笑了笑道:“据我所知,那位在云海一脉中的风评相当不错呢,不过具体如何,若风兄不该找一个云海一脉的旧人问一问吗?毕竟我说得再多,也不如你父亲亲信的一句话来得可靠吧?” 此话一出,丘里若风当即面色微变,“云麓兄,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丘里海的儿子?” 陆云卿笑容坦然,“你和丘里海大管事,长得可真是太像了,我在见到若风兄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过看你当初那般风声鹤唳的模样,便没有多说。” 丘里若风听到这里,心中不可抑制地震动起来,“难不成,你去内围的那次……” “不错,正是你父亲带队。” 陆云卿微微颔首,“只可惜,那次他被两只力魔偷袭围攻,不慎落下致命伤,当初还是我为其延续性命,致使其将性命延长至仙府之行。说起来,我与你们父子二人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两只力魔……” 丘里若风彻底呆住了,突如其来的真想,远比他想象地更为简单苍白,没有阴谋诡计,没有仙府谋算,仅仅是因为一次意外。 两只力魔的偷袭,别说是父亲,就是全副武装的他面对,下场也决计好不到哪儿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丘里若风苦涩出声,即便内心仍然十分难受,他还是迅速调整过来,在圣堂军中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他明白眼下的难过毫无意义,他更应该关心未来。 强自压下心头悲郁,丘里若风抬起头,一双眼眶微红,“原来是云麓兄施以援手,为我云海一脉延续生机,请受我一拜!” 他起身就要拜下去,却被陆云卿一手拦住,“若风不必如此,说来我也没能保住令尊的性命,谈不上恩德。” “话不能如此说,云麓兄……” 丘里若风还想再说,却被陆云卿一口打断,“好了若风兄,我出手救治也拿到了令尊给的酬金,银货两讫,你若再这般下去,我可就不高兴了。” “那好,我起来。” 丘里若风也是干脆,直起身,紧跟着道:“云麓兄既然与我父有过交集,想来对我云海一脉也颇为了解,不知可曾见过我妹妹丘里若玲?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若玲她……现在过得可好?” 第567章 再入内围 第567章 “令妹过得好与不好,我说的再多,都不如若风兄回去亲眼看看。” 陆云卿面带微笑,“不过我也知道,若风兄是想安一个心,我只能说……那位云海一脉的新主就算不提私人感情,为了在人前装装样子,也会善待令妹的。” 丘里若风闻言微微叹息一声,“云麓兄所言不差,即便我心中如此想,再未亲眼看见之前,总是放心不下,还要多谢云麓兄宽慰了。” 陆云卿笑了笑,“还是说说那只恐怖妖魔吧,令妹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妖魔的事情总得尽一份力才是。” “你这家伙……” 丘里若风哑然失笑,只当是对方在开玩笑,不过这般聊天下来,他心里的负担的确轻松许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说道:“那只恐怖妖魔深埋在地底,如今只露出半个头颅来,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清醒许多。这种程度的妖魔发起狂了,唯有地灵阶才能抵挡几分,品级越高,越是不受其影响。” 说到这里,丘里若风眉头微蹙,“我圣堂军虽是精锐,但大部分都是低阶修者,仅有少数几名将领乃是地灵,对付恐怖妖魔力有未逮,好在鸾铃商会各个管事也知道其中利害关系,都派人过去帮忙,有的甚至亲自出手,我这个统领不现身一同出手,未免说不过去。” 陆云卿默默听完,沉吟片刻,问道:“若是恐怖妖魔完全苏醒,你等又当如何?” 丘里若风脸皮子抽了一下,“那我就得带着整个裂口城的人放弃此处,并向圣堂上层求援。完全苏醒的恐怖妖魔发起疯来,别说是我,就是圣堂高层对付起来都很吃力。” 说到此处,丘里若风沉沉叹了口气,“我等修者在妖魔面前,何止弱了一筹……” 陆云卿轻轻点头,“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契而不舍攻打复生之地的原因?” 丘里若风怔了一下,似乎意外对方忽然问起这个,不过此事在五大族高层和军中高层,算是公开的秘密,即便他不说,以对方的医术手段,也早晚会接触到其他高层,索性直接道:“也不全是,我曾听上锋言,是为了一件足可毁灭所有妖魔的宝物,复生之地吝啬如鬼,始终不愿意伸出援手,这才爆发了战争。” 宝物? 陆云卿眸光一闪,她在长生殿呆了接近两年的时间,与段家老祖见面了不止一次,也曾探讨过魔族之事,可从未有一次听段家老祖提及过什么宝物,每每问及秘地战事,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连年岁那般大的老人,都不知道什么宝物可以应对妖魔,这样的宝物……真的存在吗? 陆云卿心念转动间,表面却是转瞬间恢复如常,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宝物,复生之地为何不愿帮我们?” “谁知道呢?” 丘里若风摇了摇头,“这等最上层的博弈,就不是我这种中层将领所能知道的了。” “若风兄所言,却是不差。” 陆云卿抿唇,暂且压下复生之地之事,以及某个自脑海中一闪而逝的身影,直言道:“待得下次若风兄前往内围,不如带上我?也好随时调整你的身体状态。” 丘里若风闻言,只是考虑了数息,便点首道:“云麓兄愿意冒险,在下自然感激,只是恐怖妖魔即便是余波,常人也难以扛得住,为了意外,我就暂时将你安置在外围,待得战斗停止的间隙,再接你进去,你看如何?” “无妨,行走在外,我也不是全无修为,就在内围等你便是。” 陆云卿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恐怖妖魔,你把我安排在外围,那我还看什么?” 丘里若风闻言只得苦笑,等云麓见过那恐怖妖魔,怕是巴不得往外围走。 这话现在说出来,恐怕又回惹得自己这救命恩人不高兴,罢了…… 念及此处,丘里若风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我得让元龙跟着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就立刻让他送你去外围。” 陆云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丘里若风这才略感安心,随后又闲聊两句,这才揣着新炼制的丹药出去忙正事。 其人走后,一直默立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薛守走到陆云卿身边来,低声道:“事情已经查清了。” 这段时日,薛守以奴仆的身份在统领府走动,也没闲着,从圣堂军中不着痕迹地打探鸾铃商会的消息,眼下赫然有了成果。 “裂口通往南疆,又有妖魔肆虐,极为重要。是以鸾铃商会在此安排了五大管事管理内外事务,此五人出自五大族,与圣堂军统领并称为六巨头。” 薛守娓娓道来,“不过公子,您也知道,淘金地妖魔肆虐,不是一般的危险,到此地当差也是又苦又累,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因此五大族派来的商会管事,在族内都没什么势力。 递风氏族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在坐镇,名为递风燕;缘昭族亦是长老,名为缘昭狰;丘里氏族似乎是为了避嫌,只派了一名普通管事处理事务,事事都随大流;司蒙氏族派来的人乃是最不受待见的八王司蒙鸠。 这裂口事关重大,各族坐镇之人又皆是寻常之辈,我推测真正的手握权势之人,恐怕还在淘金地外头。” 陆云卿听到这里,放下药勺,“你的分析不无道理,不过也不排除有人艺高人胆大,想要借此成就一番事业,那个魔枪游不就如此?” 薛守闻言顿时恍然,“原来他与丘里海合作,本来就想借此吞并云海一脉的势力,借此发展出自己的根底?怪不得……可惜被公子您横插一脚,眼下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陆云卿眼眸微冷,“他像个老鼠一样躲着,我总不能提防他一世,得找个办法将他揪出来。让你去查现在坐在他位置上的人,你可有结果?” “公子,你所料不错。现在坐在魔枪游管事位置上的,正是之前失踪的魔枪杵!” 薛守紧跟着回答道:“而且我还听军中士兵说,半个月前有一个穿着风格疑似魔枪氏族之人前来拜访丘里若风,他走后没多久,丘里若风就发布了通缉令,那人恐怕就是魔枪杵。” 陆云卿听到这里,唇角勾了勾,“难怪丘里若风十分担忧若玲的境况,那个魔枪杵恐怕说了不少耸人听闻的话。跳梁小丑,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至于这几位坐镇的管事是否真的是寻常之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先去内围看见见,再言其他。” “是!” 恐怖妖魔苏醒的次数愈发频繁,陆云卿很快就接到随军前往内围的命令。 为了精简需要保护的人数,薛守主动留在了统领府,明面上是看管炼药房,实则是抓紧时间煅烧窍穴。 他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现在跟着阁主过去只会帮倒忙,唯有在成就地灵之后,才能继续为阁主分忧。 而就在陆云卿跟着统领府军队离开裂口城没多久,裂口城门进来一辆挂着鸾铃商会标志的马车。 司烈风掀开马车窗帘看着街道上热闹的人流,头也不回地说道:“三叔,这裂口城看着也没你说得那么可怕,你看,这人不是挺多的吗?”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中年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眼,瞥过正往外探头探脑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愁色,言语却是严厉得很:“来之前,我跟你怎么说的?” 司烈风立马放下车帘,乖巧地坐回来,道:“多听多看,少言多做,三叔你这一路上都说了一万遍了,我都会背了!” “会背有什么用?” 司烈龚满脸恨铁不成钢,“此地不比他处,处处危机,你万不可任性,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 司烈风最是受不得三叔的啰嗦教训,不过嘴上还是漂亮干净,没有反驳一句,他也知道三叔是为了他好,只是这个啰嗦劲儿,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了。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媳妇没找到,成天不着调的,你让我回家怎么跟你爹交代?” 司烈龚忍不住埋怨一句,一张老脸拉得老长,沉默片刻,这才说起正事,“魔枪游出了事,我们这一系受到的影响最为深厚,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靠山,到了商会后你也不能偷懒,去给我打听消息,接任魔枪游位置的不管是谁,都要不遗余力地与他打好关系,听到没有?” “明白明白。” 司烈风起身坐直了,“这可是关乎咱们家在鸾铃商会前途的大事,侄儿办事您放心,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这还差不多。” 司烈龚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侄儿嘴上不着调,办事却是极为牢靠,否则也不会将他提拔到三拼管事的位置,这种职位放在下城中,足可与一城之主平起平坐了。 第568章 初步接触 第568章 淘金地内围,一如既往的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不同的是,圣堂军所用的清魔灯要比商会的好上许多,可见距离在连成一条线的清魔灯光照耀下,比之当初丘里海进入内围时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云麓医师,进入内围后切记勿要大声喧哗,以免引起那恐怖妖魔的注意,声音放到像我这样低就可以了。” 丘里元龙在旁细声嘱托,陆云卿眯眼看着远处那巨大的湛蓝色轮廓,轻轻点了点头。 恐怖妖魔,为何在她眼中会是湛蓝色的? 而在其他人眼中,似乎什么也见不到,这也是长生种的优势?还是…… 随着军队接近恐怖妖魔的阵地,整个队伍仿佛被按下了静默键,气氛也随之紧绷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陆云卿来到一片被清魔灯笼罩的光辉营地,这里是对付恐怖妖魔的暂留点,每日消耗的清魔灯耗材都是天文数字。 丘里若风将陆云卿留在此处,便自去恐怖妖魔沉睡之地查探情况。 “云麓医师,此地条件简陋,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丘里元龙将陆云卿带到一间营帐前,态度比从前还要热情,“这是我们统领的营帐,他交代将之让给您住。” “太客气了。” 陆云卿笑了笑,道:“听若风兄说,鸾铃商会的管事也会来帮忙,他们也住在此处?” 丘里元龙点头,“不错,就在客帐那边,鸾铃商会的人主动前来帮忙,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承受清魔灯的消耗。医师您若要去结识一番,最好多留一个心眼,商会的人都鬼精鬼精的,要不是这次是在应付不来,统领也不会让他们插手妖魔的事。”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旋即抬头笑道:“多谢元龙将军提醒,在下会小心的,将军且去忙吧,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那行,我就在营内负责伤员接管,要是有事儿您就让人去知会我一声,我立马就能赶过来!” 丘里元龙说完,露出一个大号的傻笑,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孤身一人来此,陆云卿没有急着动身,此番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也稍微有些消耗,在帐中歇息片刻后,她才起身掀开门帘,略微辨认了一下客帐的方向,便直接向那边行去。 走了没多久,还没等陆云卿接近第一个客帐,就听到左侧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 “让让!让让!” 一行抬着伤员的架子匆匆自面前经过,疏料中途不稳,抬架的一人不慎被绊倒,眼看担架就要翻了,陆云卿二话不说上去搭了把手。 “吓死我了!” 旁边抬着担架的年轻女子松了口气,笑道:“还要多谢你,不然这些伤兵的性命可就难说了。” “应该的。” 陆云卿视线扫过后面那长长的队伍,暂且压下去接触营帐管事的念头,说道:“伤势不等人,赶紧走吧!” “诶好!” 年轻女子手段利索地将腰间一直碰撞担架的刀绑在后背上,随同陆云卿一起将伤员送进了伤营内。 陆云卿看到还在里面忙活的丘里元龙,没有上去打招呼,伤营内医师充足,且都是常年驻扎在军中的老医师,论起包扎可比陆云卿麻利多了。 她退到伤营外面,面前就被递过来一个水囊,抬头见到是方才的年轻女子正朝着她笑,“来喝喝,解解渴。” 陆云卿抿唇笑着接过,大方地说了一声“多谢”。 “看你面生,还长得细皮嫩肉的,不是新兵吧?” 年轻女子打量陆云卿一眼,抱拳之余笑容明媚,“我叫丘里燕,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又是一个丘里氏族。 陆云卿拿着水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摇头笑道:“什么尊姓大名的,在下云麓,乃是一名医师。” 丘里燕闻言却是大为吃惊,反问道:“你就是那个替圣堂军统领疗伤的奇人医师?!” “怎么?你知道我?” 陆云卿抿唇,心中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然而表面还是打趣道:“我在这裂口城的名声,什么时候这般大了?” “您可别自谦。” 丘里燕笑容飒爽,对陆云卿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这才小声道:“我还以为我那个族兄这次就要死翘翘呢!你能把他治好,肯定是这个!这话我跟你说说就得了,你可别告诉那丘里若风,否则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陆云卿听着心中有些好笑,丘里氏族高层的心也真大,竟派这个一个性情直爽单纯的族人坐镇裂口城,就不怕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这倒也未必是愚蠢,反过来想想甚至称得上高明,将这么一个人摆在重要位置上,兴许有意避嫌,也令其他几族的人放心,不必担忧有人会打破裂口城的均衡局势。 但在魔枪游失踪后,可就什么也说不定了…… 念及此处,陆云卿正想再跟丘里燕多聊几句,谁知却有一名仆人模样男子匆匆过来,慌张道:“不好了不好了!管事,您快回去看看,出事了!” 丘里燕面色微变,顿时没了跟陆云卿交谈的轻松,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急忙跟着仆人离开了。 陆云卿见状目光一闪,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既然能眼见为实,倒是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丘里燕一回来,就看到一群眼熟的人正堵在自己营帐外面说着什么,气氛紧绷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看热闹的人闯了进去,口中冷喝道:“都围在此处做甚?正事不用办了?” “丘里燕,你总算知道出现了?” 带头堵人的青年看到她,顿时冷笑一声,“难不成又是跟上次一样?我们的燕大菩萨又撇下事情不管,跑出去做善事了?” “缘昭谷,你有来做甚?” 丘里燕满心的怒火全都画在脸上,“上回闹得还不够?这里可是内围圣堂军营,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鸾铃商会的规矩管不住你,这圣堂里有的是人治你!” “还跟我扯起大旗来了?” 缘昭谷单眉斜挑,语气满是讥讽,“且不说那位统领大人的族脉跟你完全不同,就算那位顾念同族情谊,那也要讲道理吧?我这里可不是无理取闹。” 言罢,缘昭谷将手里的册子狠狠砸在丘里燕身上,“你自己看看,丘里燕,你的人又去我们缘昭一族的地盘上偷挖!此事若你不给一个交代,我们缘昭一族与你们丘里氏族闹起矛盾,这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丘里燕听完,脸色霎时白了几度,低头捡起砸落在地的册子,捏紧,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仍然坚定,“事情来龙去脉待我查清,若真如你所说,我们丘里一脉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可以走了?” “好!” 缘昭谷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丘里燕管事说话算话,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我们走。” 他一招手,原先堵着营帐的众人顿时一眨眼走了个干净。 众人一走,原本被按在一边的仆人立马凑了上来,愤然道:“管事,缘昭谷简直欺人太甚!这都是第几次了,每次都拿假的出入花名册骗你,摆明了就是想打劫!这次千万不能就这么算了!” “谁让我们比他们弱?” 丘里燕苦笑一声,“你想算账,但又能拿什么算账?我们现在连一个能打得过缘照谷的人手都没有,更何况他上面还有一个老东西?” “可是再这么下去,管事您的年终考核恐怕……” 仆人急得直跺脚,“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要是能帮上一点忙,我我……” “好了,小柯,别让人看了笑话。” 丘里燕低声训了一句,抬头看到围观人群散尽之后的陆云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您见笑了。” “弱小就会挨打,人之常情。” 陆云卿抿唇勾了勾,“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 “云麓医师,您喝茶。” 仆人小柯恭恭敬敬地奉上茶后,眼睛一直盯着陆云卿看,直到丘里燕提醒一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帐。 “对不住,小柯自小跟随我,被我惯得没了规矩,还望云麓医师莫要见怪。” 丘里燕告歉一声,陆云卿温然一笑:“这何错之有?有这样一个处处为主人着想的仆人,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呢!丘里管事莫要怪我冒昧拜访才好。” “云麓医师言重了。” 丘里燕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这个云麓医师看着其貌不扬,说话谈吐还有言行举止都分外有礼,气质非凡,竟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压下心里头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丘里燕连忙出声化解尴尬,“还不知道云麓医师过来所为何事?若是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也不是别的。” 陆云卿目光一闪,“我此番初来乍到,听闻鸾铃商会的管事也都在这里住着,就想着过来看看,见见世面。” 第569章 突发异变 第569章 丘里燕不是没想过陆云卿是刻意接近她,是别有目的,不过见对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并未避讳什么,心里的怀疑顿时小了许多。 “云麓医师想问什么?” 她道,话语直白而坦荡。 陆云卿心中无愧,目光自然不会闪躲,只是轻赞一声道:“燕管事真是爽快之人,看来我今日算是遇对人了。我来裂口城之前,在霄城小住了一段时日,对于那魔枪游之事有所耳闻,之后来此地既是为了近距离看看裂口,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后来之事,不知燕管事……可否方便?” “医师竟然在霄城住过?” 丘里燕惊诧了一下,旋即眼睛亮起来,“那医师先生可曾见过那位为云海一脉力挽狂澜的新主?”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才道:“见是见过,只是……” “是不是一个修为特别特别厉害,还特别聪明的奇女子?!” 陆云卿看着对面女子脸上忽如其来的兴奋,有些摸不着头脑,“燕管事,你这是……” “云麓医师,说来您别笑,那位云海一脉的新主,是我崇敬之人。” 丘里燕嘴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不由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便克服了这种心态,“丘里海得罪的人那么多,都能被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摆平,更是靠自己的能力慑服脉内所有人,我做梦都想成为她那么厉害的人!可惜,我连缘昭氏族一个跑腿的……” 头一次被人当着面大夸特夸,陆云卿心中着实古怪,见对方情绪低落下来,不禁安慰道:“燕管事莫要妄自菲薄,成人成事,不一定都要靠武力,若是觉得力有未逮,不如与我说说,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多谢云麓医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丘里燕苦笑一声,“可是你也说了,弱小就会挨打。自从骨枪杵占了他不该有的位置,四处游说搅动风雨,再加上他因为云海一脉的事,刻意敌视,我们在商会的日子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得点滴不剩,兴许……我并不适合继续待下去,待得彻底镇压这头妖魔后,应该就是我卸任的那一刻吧。” 陆云卿微微抿唇,没有多言。 以她现在假扮的身份和立场,也没有劝她继续留下来坚持的道理,不过事情既然和魔枪杵有关,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接着再安慰两句,才起身离去。 “小姐,你是不是对他透露得太多了?” 陆云卿走后,一直在营帐外偷听的仆人立马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其人是魔枪杵的人,咱们又要倒霉了?” “再倒霉,还能比现在倒霉到哪儿去?” 丘里燕面容沉静,叹了口气道:“倒不如赌一赌,他是专门为统领疗伤的医师,应该能轻易见到统领,若是他在统领面前提及此事,我们就有希望摆脱困局。” “真的吗?” 仆人顿时大为欣喜,“原来小姐你早有谋划,是小柯愚钝了。” 丘里燕不置可否。 真的有希望吗? 丘里若风的位置敏感,即便知道这个消息,就一定会帮她吗? 她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的是,陆云卿根本没打算将此事告知丘里若风,眼下正是对付恐怖妖魔的时候,丘里若风如何能分心? 回到主营帐后,陆云卿没有再瞎跑,她没必要再继续跑下去。 既然丘里燕说魔枪杵占了管事的位置,即便这次镇压恐怖妖魔其他管事都不来,魔枪杵也一定会过来出人出力,以尽可能地拉拢人心,坐稳占下的位置。 至于其他人默认此事,究竟是为了裂口城的稳定,还是另有谋算,都不妨碍他借题发挥,争取赢得更多的认同感。 认同感越多,到时候自己亮出身份争夺管事位置的阻力,也就越大。 这算盘是打得不错,可惜…… 陆云卿唇角微微一勾,翻手从乾坤戒中拿出一本道书参悟起来。 接下来一连两日,陆云卿都没有离开营帐半步,作息规律得连丘里元龙都暗自佩服,连他们这等常年驻扎在内围的士兵来到这里,都会因为担心妖魔苏醒而吃不好睡不好,对方却能丝毫不受影响,每日研读医书,不愧年纪轻轻就能医术如此高超。 到了第三日,前方战场又下来了一批人,这批人刚到营地,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快去帮忙!” “……” 营帐外一阵兵荒马乱,陆云卿放下道书起身正要去看看,就看到丘里元龙满脸慌张地跑进来,一双手上尽是鲜血,“医师,快去看看公子!” 丘里若风回来了?这才几日? 陆云卿面色一变,声音却仍然沉静:“带路!” 丘里元龙仿佛也受到一丝感染,心中没那么仓皇失措,二话不说在前面带路? “发生何事了?” 路上,陆云卿匆忙发问,丘里元龙没有丝毫隐瞒,立马像是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是那恐怖妖魔进一步苏醒了!它从地底下忽然挣脱出一只手,横扫全军!公子当在最前面,顿时首当其冲受了重伤,若非递风管事拼死救下他,恐怕当时就……” 陆云卿嘴唇微抿,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脚下步伐又快上几分。 前后不到半刻,陆云卿来到伤营内,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如同魔音贯耳,触目惊心的血光,令人恍惚,这一刻,她甚至有种回到了当初南疆的错觉。 不,即便是当初药人肆虐的南疆前线,也决计的没有这般惨烈! 妖魔…… 她常听司蒙涧,缘昭麟等一干人言语之间,对妖魔深恶痛绝,然而知道归知道,却从未有一刻,对妖魔产生如此清晰的厌恶与痛恨。 他们和南疆,和东国常年战争,伤亡众多。 他们也伤了她的亲族朋友,毁灭了许多美好,她本该心生恨意,可得见今日之情景,她同样也知道,其中怨恨因游,非是一言一句所能说清。 不过有一点,她无比确定。 真正的原罪,乃是妖魔,而非人! 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陆云卿来不及多想,就跟着丘里元龙来到一间单独的营帐内。 掀开帘帐的第一眼,陆云卿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魔枪杵。 她目光一闪,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眼就望见了躺在床榻上的三名陷入昏迷的伤者,其中一人正是丘里若风。 “医师来了!” 丘里元龙大喊一声,原本守在床榻边上的几名愁眉不展的医师立马站起来,回头见到丘里元龙身边竟是一名年轻公子,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靠,然而现下情势如此紧张,他们束手无策,此刻心中即便再多怀疑,也不敢说出口来,只得乖乖让到一边。 陆云卿直接走到丘里若风床边,出手把脉。 守在另外两张床榻边上的商会之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焦急,这伤势刻不容缓,若是因为丘里若风耽搁了时间,他们长老的命还能保住吗? 如此想着,其中一人忍不住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同伴拦下,无声摇头。 营内一时间静默下来,只剩下呼吸声。 魔枪杵皱眉看着床榻,他非是真心担心这三人的伤势,只是自己苦心巩固位置,拉拢关系,却不想妖魔直接将六巨头毁了一半,他拉拢的关系还能奏效吗? 陆云卿把脉的速度比丘里元龙想象中快上许多,几乎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看到她放开手,去为左侧床榻上的缘昭狰把脉,他立马急了,上前就道:“公子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丘里元龙!” 丘里元龙这一开口,原先被拦下发话的青年顿时忍不住了,“医师为你家统领诊脉,我们忍住不上去打扰,你又在干什么?!若是长老因此出了差错,你拿什么赔罪?!” 丘里元龙眼眶霎时红了,“就你们长老的命是命?我们公子的命不是命?!我问两句怎么了?” 青年勃然大怒,“……你!” “都闭嘴!” 陆云卿一声冷喝顿时令争吵戛然而止,她头也不抬,只冷声道:“想让你们的主子活下来,就都给我滚出去!” 丘里元龙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面露愧色,只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青年,转身离开了营帐。 他一走,青年边也只能闷头跟着出去。营帐内还有不少人,不过这么一闹,总算安静下来,没人再打扰陆云卿。 前后花了一炷香的时间,陆云卿将三人伤势摸清,最严重的还是丘里若风。他身上本就还有雾蛊之毒未除,又遭受恐怖妖魔重击,伤势比起当初的丘里海只重不轻。若是没有特殊手段,定是活不成了。 陆云卿来到药台前,提笔就写药方。 比起丘里海来,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自成就天灵以来,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可就是特殊手段了。 行云流水般写下三张方子,陆云卿抬头道:“丘里元龙!” “在!” 丘里元龙鼻青脸肿地跑进来,怀里就被塞了三张药方,“立刻去抓药煎好端过来,一个时辰内见不到,这三人神仙也难救。” 第570章 怀疑试探 第570章 丘里元龙听得此言不由大喜,二话不说抓着药方跑了出去,随之一同离去的还有几名同样心系主人伤势的商会仆从。 派人去煎药,陆云卿自己也没有闲着,从乾坤戒中取出针包,目光一扫还留在营帐内的众人,朗声道:“接下来我要为三位伤者施针,不得受打扰,还请暂且出去等候,若无我的交代,不得提前踏入此间营帐一步!” 此话落下,顿时有不少人面露迟疑之色,但最关心的三人伤势的人已经全都跑去煎药,他们并未迟疑太久,在看到魔枪杵掀开门帘出去后,便全都跟着离开了营帐。” 陆云卿上去见门帘封严实,却仍不放心,轻声吩咐道:“困仙,帮我看着外面,若有任何人想要进来,立刻提醒我!” “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困仙从衣服里飞出来,拍了拍胸脯便光华一闪,消失在陆云卿的面前。 微舒了一口气,陆云卿来到床榻前,刺破一点指尖血,混在敷药覆在皮开肉绽的血洞处,随后又渡入一丝上清之气为其驱赶体内肆虐的妖魔气息。 如此炮制三遍,总算是为三人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令他们脱离性命之忧。 只是想要让三人苏醒过来,少不得长生之血的供给,更何况陆云卿也不会那么多,以来伤及自身,而来三人在片刻之内痊愈,未免会令人怀疑自身身份。 圣堂军与复生之地征战多年,她可不信军中没有了解长生种之人。 稳住了伤势,陆云卿又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解药喂给丘里若风,和水灌入喉咙,消解体内卷土重来的雾蛊之毒,这次拿出来的解药要比上次好上三成,顷刻间即可清除其人体内八成的余毒,想来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再加上那一点长生血的作用,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这点余毒也能自行消解干净。 做完这些,陆云卿估算一下时间,尚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营帐外面静悄悄的,并无一人前来叨扰。 最初的紧迫感过去,陆云卿不慌不忙地替三人上了针,阻隔体内气血乱行,也算是聊胜于无。随后,她又主动调动气血逼出一头汗水,脸上血色也退去几分,靠着床榻边上坐下来,这才作罢。 如此等待小半刻钟后,丘里元龙满含焦灼的声音终于在外头响起来,“云麓医师,药煎好了。” 云麓?! 在不远处等待结果的魔枪杵听到这个行驶,面色陡然一变,在经历过仙府以及魔枪游败走霄城之后,他已经对这个姓氏产生无比强烈的警惕和厌恶,此番忽然在这里听到,心下顿时浮现出一丝不安。 即便分明看到里边为丘里若风疗伤的乃是一名男子,却仍旧怀疑起其人身份。 这个云麓,会是云海一脉的那个云麓吗? 魔枪杵是什么反应,什么想法,此刻鲜少有人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帘内,在听到里边传来一声虚弱的“进来”,丘里元龙立马掀开门帘冲进去! “云麓医师!” 一进来看到陆云卿累着满头大汗的模样,丘里元龙顿时一惊,连忙上前去扶。 陆云卿却是摆了摆手,自己起来坐会床榻旁边,看了一眼其人身后几人手里端的药碗,“药煎好了?” “全都煎好了!都是按照您的药方上的步骤煎的,一字不差!” 丘里元龙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身后人手里取来一碗,“那我现在就给公子服下?” 陆云卿点头:“尽快喂下去,我且先回去小憩片刻,他们身上的针不要动,等他们醒了,你再来唤我。” “喝下这碗药,公子就能醒?” 丘里元龙霎时瞪大双眼,这一碗药药方药理,军营中药师一个都没看出所以然来,不过所用药材都是稀松平常,竟能有如此功效?! 不愧是云麓医师! 有过前车之鉴,丘里元龙自然对陆云卿无比信任,当即点头如捣蒜,顾不得其他,亲自端着药碗喂药。 其余两人见状面面相觑,迟疑片刻,也跟着喂起药来。 这丘里元龙性子是蠢了点,但总不至于拿自己主人的性命开玩笑吧? 陆云卿没有在此地逗留,转道回去歇息,正如放在自己所说,这一碗药下去,再配合她渡去的长生血与上清气,至多两个时辰,三人就能恢复意识,这么多人守着,自己用不着在此地干等,不如回去多看看道书。 不过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麓医师且留步。” 陆云卿脚下一顿,回头望见叫住自己的正是魔枪杵,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意义的光亮,脸上却是露出几分疑惑,“阁下是……” “哦,是在下唐突了,还未告知医师姓名。” 魔枪杵上前来,彬彬有礼地抱拳道:“在下魔枪杵,忝为鸾铃商会五大一品管事之一。” “你就是鸾铃商会的大管事?” 陆云卿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实现越过其人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营帐,不卑不亢地说道:“倒是没想到,出了若风将军,六巨头中还有更为年轻的巨擘。” 在陆云卿说话的同时,魔枪杵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她的言行举止,曾经仙府之行相处时日不短,他对陆云卿的印象极其深刻,自然记住了一些特征,不过现在观察之后,却发现眼前之人与那个同名同姓的敌人,毫无半点相似之处。 陆云卿见其久久不言,心中早就对其上来搭话的目的一清二楚,不过她行事向来谨慎,即便没有魔枪杵这个漏洞,在易容成另一人行动之时,也会彻底改换原来的习惯,力求天衣无缝,魔枪杵此举注定只是无用功。 魔枪杵心下念头繁多,表面却仍是装出一副谦虚又关切的模样,“云麓医师说笑了,我等小辈接掌管事之职,实在诚惶诚恐,眼下一同前来对付妖魔,又发生如此大的事故,不知若风将军还有两位管事长辈的伤势都如何了?” “魔枪管事莫要忧心,若风将军二位管事的伤势,我已尽量稳住,今日就能见分晓。这三位都是地灵阶的修者,身体恢复能力本就远超常人,想来定能逢凶化吉,苦尽甘来。” 陆云卿说到这里,笑了笑:“今日时间紧迫,医治实在劳累,若是魔枪管事没有别的人,在下就告退了。” 微微出神的魔枪杵顿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多谢医师。” “医者分内之事罢了。” 一句话撂下,陆云卿直接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得很。 魔枪杵看着她背影,一直目送其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目光。 难不成,真的只是巧合? 眼前此人是男子,自己的确不该多作怀疑,既然此人说里面的三人都无性命之忧,自己的计划就还能继续往下走。 云麓,你能算计魔枪游,能镇压丘里雄又如何?!此地不比他处,圣堂军队足可碾压个人,若敢来裂口城,包叫你有来无回! 念及此处,魔枪杵袖袍一甩,转身离开。 既然人还没醒,他也不必继续这里装样子,装给谁看? 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此行先去镇压妖魔的六巨头的最后一人,终于也回到了营地当中。 丘里元龙正守在丘里若风的床边,忽然听到门帘掀开的声音,回头看到进来一名额头带伤的高大男子,连忙起身行李:“见过八王!” “起来吧。” 司蒙鸠眉头紧锁,走到里面看到三人都未苏醒,“我听外面的人说了,那个叫云麓医师所言可靠么?” “可靠!” 丘里元龙连连颔首道:“之前将军在裂口中了毒,全城医师都束手无策,要不是因为云麓医师,将军的毒伤可就麻烦了。” “那就好。” 司蒙鸠说着,忽地眉头一蹙,伸手摸了摸额角,又摸出一点血来。 “八王,您还是早些去包扎休息吧,这里有下官等人看着。” 丘里元龙有些担忧地看着司蒙鸠额头上的血水,眼下军队遭受重创,唯一还能走动的地灵阶,就只剩下眼前这位八王了。 “无妨,区区小伤。” 司蒙鸠却不以为意,抿唇问道:“那云麓医师可曾说,你们将军何时能醒来?” “不曾。” “告诉我他的住处。” 司蒙鸠掩去眼底的焦灼,“顺便我也去找她包扎一番,道一声谢。” 司蒙鸠为人亲厚,平易近人,在圣堂军中颇受爱戴,丘里元龙闻言自然不做他想,立马将陆云卿的住处告知了他。 “云麓医师就住在将军的主帐,您……诶!八王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丘里元龙看着司蒙鸠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些惴惴不安,那头进一步苏醒的妖魔后来……怎么样了? 陆云卿正在营内看书,蓦然耳朵一动,将道书收起来换成了一本医书。 下一刻,司蒙鸠闯了进来,语气颇为急切,但还是按捺住性子抱拳道:“冒昧打扰医师清静,还请告知若风将军他们何时能够苏醒?” 第571章 迫在眉睫 陆云卿见他面容与司蒙雎至少有六成相似,哪里能不明白其人身份,不过却还是明知故问到:“你是何人?” 司蒙鸠略一正色,朗声回应:“在下司蒙氏族,八王司蒙鸠,乃是鸾铃商会在裂口城的主事人之一。” 陆云卿面露恍然之色,连忙起身就欲要行礼,却被司蒙鸠拦下,“事态急迫,不必要的礼都省了吧。” “既然八王这么说,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陆云卿重新坐下来,“将军三位的伤势虽重,不过在两个时辰内恢复意识,应该没有问题。八王您这么急着知道时间,可是前线恐怖妖魔出了什么问题?” 司蒙鸠闻言先是一怔,继而苦涩道:“连你都能猜到一二,军中上下想来早已心知肚明。” 陆云卿目光一闪,“八王爷,急也没用,左右你要等将军三人醒来,才好商议对策,我先替你包扎。” “有劳了。” 司蒙鸠心知对方说的有理,在知道丘里若风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会醒来,心中的焦灼也淡去许多,沉下心来到了一声谢。 陆云卿拿来金创药和清魔药替他处理伤口,过了片刻,见司蒙鸠的身体反应松弛下来,才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八王,恕在下多嘴,早先我从若风将军那边回来,遇到了丘里燕和魔枪杵两位管事,八王何不先跟他们商议一番?” “此等大事,岂是他们这般实力低微的小辈所能承担的?” 司蒙鸠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言语之间甚至饱含愤然之意,“丘里氏族那群缩头乌龟,生怕因为丘里海被当作出头鸟,派来一个难堪大任的小丫头片子过来也就罢了,魔枪杵捡了其叔父的余荫,想要强行霸占这一位置,实在可笑!” 说到这里,司蒙鸠冷笑一声,“丘里燕好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根本没去前线。魔枪杵为了我等认同,一副大义凛然地模样跟着前去镇压妖魔。他若肯尽心尽力,本王倒也不吝那一点认同,可真到出事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受了点轻伤表功,实际上溜得比谁都快! 若非眼下恐怖妖魔之事未完,我早就将他那张伪善的面孔撕了!怎么可能让他插手对付恐怖妖魔之事?” 陆云卿打好包扎结,松开手道:“好了,王爷这番话颇为有理,不过而今恐怖妖魔危机尚在,这般埋怨止步于此营帐就是,莫要在外说了。” 司蒙鸠闻言点了点头,惊奇地打量一眼陆云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难怪若风将军如此夸奖为他治伤的医师,云麓医师的大局观,可要比那自私自利的魔枪杵之流好多了。” “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八王如此盛赞。” 陆云卿笑了笑,司蒙鸠性情坦荡,再加上丘里若风,即便自己不做什么,光明正大地进入裂口城,也能得到三分之一的支持。 这比她所设想的情况,倒是好上了许多。 不过,恐怖妖魔…… 轻轻按了按额头包扎好的伤处,司蒙鸠正要开口道别,却看到丘里元龙忽然闯了进来,一边大喊道:“医师,公子他们醒了!” 司蒙鸠霎时身形一震,二话不说掀开门帘先冲了出去。 “三人都醒了?” 陆云卿略有惊异地看着丘里元龙问道。 丘里元龙连连颔首,“不错,三人苏醒的时间先后相差不大,公子是最后一个醒的。等他醒来后,我就立马过来找你了。”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 陆云卿蹙了蹙眉,丘里元龙不由心里咯噔一声,“医师,醒得快有什么不对吗?” 陆云卿摇摇头,“说不好,容我快些过去看看。” “好!” ……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三人疗伤的营帐外,此刻聚集而来的兵将和商会众多管事比方才还要多上许多。 “云麓医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围在营帐外的人眨眼间清出一条道路来,纷纷瞪大双眼打量从容而来的年轻男子。 就是他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治醒了将军和两位一品话事人? 陆云卿的目光并未在这些人身上停留,一路快步行到营帐前掀开,便看到掌控裂口城池命脉的六巨头都在此地。 见到陆云卿进来,侧躺在床榻上的丘里若风顿时眼前一亮,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乎以极快的速度乖乖躺下,声音竟有几分欢快,“云麓兄!” 其余半坐在床榻上的两人见状不由面面相觑,心中暗怪,这若风将军怎么看着有些怕这位云麓医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陆云卿看明白丘里若风耍滑头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看到还坐着的两名老者,一张脸立刻冷下来,“刚刚苏醒就坐起来,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我云麓的医治的结果可以被你们随意挥霍?再伤势加重,休得再让我出手诊治?” 两名常年坐在长老位置的老人顿时被骂得蒙了,平日里他们养尊处优,何时被一个出身卑微的医师如此劈头盖脸的骂过? 缘昭狰一张老脸当即就涨红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见丘里若风正在偷偷给他使眼色,他愣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对床的递风岳比他先躺了下去,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这句话还就乖乖受着了。 缘昭狰心口一堵,只慢了一步,就被陆云卿盯上了,“怎么?这位缘昭氏族的长老是觉得自己能耐?不需要听本医师的话,也能自行痊愈,再去前线大杀四方了?” 缘昭狰被骂得腮帮子直抖,此刻心中恨的竟然不是陆云卿,而是那个临阵脱逃的老家伙。 狗日的递风岳,让我平白多受了两句骂,等到伤势好转,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拉起辈子蒙头一盖,十分利索地滑躺了下去,一双眼瞪着陆云卿,语气却怂得有些可怜,“这般躺下……可能令医师先生消气了?” 此话一出,整个营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坐镇裂口城的三巨头,遇到这位云麓医师,怎么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比一个怂得厉害? 魔枪杵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忍不住去想,若是这个云麓医师真的是那个云麓,那他……还有希望吗? 丘里燕默立一旁,两眼却在放光,云麓医师……好威风啊! 司蒙鸠脑子却有些转不过弯来,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陆云卿,好似第一回认识她,怎么先前还文质彬彬地云麓医师,忽然就如此…… 陆云卿没有去管其他人地想法,走到丘里若风旁边先为她把脉。 这一摸却惊奇地发现,丘里若风竟将长生血里地永生花药力吸收的涓滴不剩,上清气却还有一丝残留。 若只是快上一些也就罢了,这般几近于双倍的吸收速度,实在不正常。 上一回她用长生血,还是在丘里海医治时,只是丘里海本身伤势过重,即便真的吸收过快,她也看不出什么。 而今这般情况,到底是自己成就天灵造成的,还是此地之人,本就比复生之地的人更能消化永生花的药力…… 永生花,会不会就是丘里若风口中所说的,对付妖魔的利器? 可她除了能在妖魔气息中看得更远一些,看到更多奇怪的光外,在对付妖魔上,并不能产生实质性的帮助。 陆云卿目光一闪,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此事只能由她日后调查后才能得知了。 她放开手,又给缘昭狰和递风岳分别把了脉,之后才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三位体质比在下预料得要好,所以醒来时间早了些,并无大碍。不过若风将军的肋骨断了三根,体内经脉多处破裂,玄元紊乱,双臂臂骨也有开裂的迹象,近段时间不宜再动手。” 丘里若风点了点头,面容却有些苦涩,眼下这般情形,哪里有不动手的道理? “缘昭狰长老的伤势要比若风将军轻一些,经脉破损不多,但肋骨同样断去两根,左脚小骨断裂,尽量卧床休息。” 陆云卿也不管缘昭狰是何反应,接着转过身,对递风岳道:“递风长老体表伤势最轻,不过内伤颇为严重,且外伤处在后脑,不宜多动,和缘昭狰长老一样,卧床休息便是。” “我也得卧床?” 递风岳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鸠王一人能去继续镇压妖魔,此事万万不可!我等四人同去都不慎落得如此下场,鸠王你切不可单独行动!” “可若我不去,那恐怖妖魔说不得明日就会降临此处,到时候伤亡可就不是一人两人,而是整个裂口城数万居民!” 司蒙鸠神色决然,“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回去疏散裂口城居民,即便违逆上面的命令,舍弃裂口,也要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才是。我们人族多灾多难,排除万难才走到今日,裂口城内所住的,都是我人族一脉的年轻修者,是精英,是未来!万不可有失!” 言罢,他忽然目光一转,落到魔枪杵头上,“魔枪杵,你的位阶虽不到地灵,但身为大弟子,实力却不比一般地灵弱上多少,可愿与我同去?” 第572章 完全苏醒 第572章 魔枪杵丝毫没有想到,司蒙鸠会忽然拿此事做文章,脸色骤然一变,“八王爷,晚辈修为低微……” “修为低微,那就不要占着位置,你既然无法担起责任,就回去本族继续当你的大弟子。” 司蒙鸠面色冷淡,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大弟子玩过家家的地方!” “八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魔枪杵心中暗恨,这个司蒙鸠分明就是在拿大义逼迫他出力,可面对恐怖妖魔,动辄就是生死,他还有大好前程,如何能为了一群不相干之人,就折在此处? 心中如此想着,表面魔枪杵却是一副急于解释的模样,迅速说道:“晚辈是说,晚辈虽然实力低微,但也愿意为裂口城的百姓尽一份力,晚辈愿意跟您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司蒙鸠,躺在床上的三人眼里也流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阅历丰富,眼光何等毒辣,魔枪杵这段时间虽然看上去尽心竭力地在为妖魔之事奔波,伪装得不错,但他们都看出来,其人每次来到内围,都有意无意地落到队伍后面,分明是明哲保身,装装样子的心态。 此时正逢危急一刻,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身死的下场,他真的愿意去? 司蒙鸠面色缓和几分,“既然如此,你过来跟我准备!” 是不是真心,到了战场自见分晓! 毕竟除了魔枪杵,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帮手,要是魔枪杵临阵脱逃,自己孤身迎上就是。 “是!” 魔枪杵答应得很干脆,脸上露出笑容,眼里却是只余阴冷,这些人……根本不曾真心支持于他! 是他相差了,除开丘里若风,这三个老家伙哪一个不是千年狐狸成了精?一个个都精明得很,说不定自己的表现根本逃不开他们的法眼。 既然如此…… 魔枪杵看着司蒙鸠的后背,眼中冷光一闪,随后又恢复如常。 陆云卿在床边,尚在魔枪杵的后面,她看着两人离去,眼里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随后并未说什么,继续收针。 盏茶时间后,陆云卿将银针拾掇干净,放入乾坤戒,再嘱咐一遍众人卧床,便就起身道别:“今日好生歇息,按时服药。时辰也不早了,明日我再来。” 丘里若风点点头,道:“辛苦云麓兄龙,元龙,送云麓兄弟回去,切莫怠慢。” “是!” 丘里元龙站出来,陆云卿若有深意地看了眼丘里若风,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丘里若风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刚才没露馅吧? 却说丘里元龙一路送陆云卿回到主营帐中,还想跟着一起进营帐帮忙,却被陆云卿拦下来,道:“元龙将军今日怕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进去就歇下了,没什么好麻烦的,还是回去照顾若风将军吧。” 丘里元龙连连颔首,伸手拉开帘子,“那云麓医师请。” 陆云卿勾了勾唇,迈步入了营帐。 丘里元龙绷着的脸顿时一松,眼里却闪过一丝忧色,随后他再在营帐外等了片刻,看到里面的油灯灭了,立刻返回去找丘里若风。 “将军,云麓医师睡下了!” 丘里若风一听,立马掀开棉被起身,苍白的面孔因为这一动作剧烈咳嗽两声,他却毫不在乎,将早就准备好的胄甲往身上套。 丘里元龙看着,眼里的担忧更重了。 隔壁床的递风岳和缘昭狰见状,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随后也起身艰难地穿衣服。 大战一场共患难,三人的关系比起之前要亲近不少,递风岳竟还不忘调侃道:“若风将军,我们这么干,你那位医师小兄弟还不得气疯了?这回来要怎么交代啊?” 丘里若风闻言哑然,“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到时候回来认错就是,云麓兄刀子嘴豆腐心,心地善良,难不成还能见死不救?” 缘昭狰不由哈哈大笑,“咱们为了司蒙鸠的老命,老脸都不要了,这个错怎么也得他替我们认才是。” “是这个理。” 丘里若风穿戴整齐,深吸一口气压下极其不稳的气血,拿起手边的刀鞘挎入腰间,抬头两眼绽出坚定的光芒,“走!” 眼睁睁地看着丘里若风三人消失在黑雾之中,丘里元龙站在营地大门前,满眼都是担忧。 他知道这是大义,自己不能拦着公子。 可老爷已经去了,公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能年纪轻轻就折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以后见到大小姐的情景,丘里元龙心如刀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苦思冥想许久,忽然目光一亮,匆忙来到陆云卿的营帐前,唤道:“云麓医师?云麓医师你睡下了吗?” 见里面毫无回应,丘里元龙只当是陆云卿睡下了,犹豫片刻,接着大声说道:“云麓医师!公子还有两位管事擅自出去了,我不放心!您能不能随我前去看看,您放心,我一定首先保证您的安全……” 丘里元龙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里边始终不见回应,不由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可方走出一两步,他干脆心下一横,回头闯进了营帐内。 “云麓医师,恕……” 丘里元龙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这里面照明的灯虽然熄灭了,外面的清魔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诅咒令他看清营帐内的摆设。 看着床榻上空空荡荡,棉被仍旧整齐地叠着,丘里元龙不禁傻了眼。 云麓医师……人呢? …… 丘里若风三人伤势都不轻,行进速度却极快,紧赶慢赶,赶在司蒙鸠与恐怖妖魔接触之前,追上了他。 见到脸色惨白的三人,司蒙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们……” “咱们不来,难不成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缘昭狰在所有人里资格最老,直接抢话,“你们两个人过去,别说镇压妖魔,就是应付都难,我们三个虽然身上有伤,却也不是不能动了,一起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司蒙鸠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愣了片刻,脸上终于也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听狰叔的。” 他们五脉各自分属的势力不同,平日里为了淘金地和裂口的分润,没少摩擦,不过真到了面对妖魔这等大事面前,往常那点小矛盾,真是连一根牛毛都算不上。 还有什么能比共患难,更能化解恩怨的? “四位叔伯长辈果真是英雄豪杰!” 魔枪杵在一边出声夸赞,一脸的不好意思:“原先只有八王爷一人,说句实话,晚辈心里空落落的真不踏实,现在踏实多了。” “魔枪族的小辈,你敢过来,本王也算是对你另眼相看。” 司蒙鸠呵呵一笑,兴许是现在心情不错,看魔枪杵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你稍后就在旁压阵,留意四周,切莫分心。” 魔枪杵当即面容一肃,“晚辈谨记!” 众人合计一番,不再耽搁时间,接着上路。 魔枪杵故意落到最后,因为方才司蒙鸠的嘱咐,他这也算是师出有名。 只是在其落到前面四人的视野盲区后,脸上恭敬有加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淡,一双阴鸷的双眼扫过四人背后,目光闪烁,不知在想写什么。 一行人再次行进不久,原本还满脸笑容的缘昭狰忽然面色一变,“不好!我设的咒线被破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丘里若风心头发紧,“破了几道?” 缘昭狰轻呼一口气,凝重回道:“尚才一道,不过若那恐怖妖魔真的苏醒脱困,破开第二道咒线想来也是轻而易举,也就是说……” 缘昭狰视线望向远处深沉的黑雾中,“它距离我们,极有可能不足十里!” 魔枪杵闻言,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脸色剧变。 不足十里?! 原先妖魔所在的位置,距离营地足有五十里之多,他们靠罗盘指引回到营地,到现在出来,一共不过一个时辰多点。 那只妖魔的速度有多快?! 又是如何知道营地的方位,直接锁定方向追来的? 一切都是未知,令人心生恐惧。 魔枪杵暗沉的眸光越发不善,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一方巨头,怎么能被妖魔所扰?他不甘心! “快!狰叔,你就咋此处埋新的咒线,越快越好!” 来不及去向这只沉睡的恐怖妖魔,为何能以如此反常的速度苏醒脱困,丘里若风等人立刻布置起来,恐怖妖魔将要降临,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尽最大的努力遏制其行进的步伐! 至于镇压……别开玩笑了! 一头完全苏醒的恐怖妖魔有多厉害,丘里若风根本无法想象,就是这只妖魔因为刚刚苏醒,实力有所减弱,也不是他们这群区区地灵一境的修为所能应付的。 为今之计,只有尽力拖延! 丘里若风满脸坚定,此时此刻,他已然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恐怖妖魔的波动可以被圣堂至宝感应,他只需要拖延到圣堂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就能将一场浩劫扼杀在摇篮。 否则,这一头恐怖妖魔从内围跑出去,别说裂口城,枫林镇,霄城……方圆千里之内的生灵,都得死! 第573章 虚情假意 第573章 一条条暗红色的透明丝线从缘昭狰手中结出,随后落入地面,千百条交织出一张透明的网络。 这就是咒线,又或者说,用咒网这个词形容更为合适。 这是缘昭一族的先祖传承下来的咒术,专门用来围困妖魔行动,凭借此法,缘昭一族一直都游走在抗击妖魔的第一线,一直传承至今。 然而凡是咒术,皆有代价。 早先准备的祭品早就在之前的第一战用完了,缘昭狰只能用自己的血去抵消咒术反噬,原本就是身受重伤的他,脸色愈发苍白,强撑着落下最后一条咒线,他终于坚持不住,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丘里若风一惊,就要上千扶他,缘昭狰却是无力地摆了摆手,苦笑道:“原以为还能上场耍两把刀枪,现在看是不成了,我就在这坐着,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司蒙鸠双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双刀,目视前方,声音沉着而镇定:“狰叔,你已经帮大忙了,好好歇着,看我去会会那畜生!恐怖妖魔……” 司蒙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古时豪杰面对的敌人,今日我也能交手,何其有幸?” 丘里若风执倒站到司蒙鸠身侧,不曾言语,但表奇怪已经说明了一切。 魔枪杵站在缘昭狰身边,似在护佑其人安危,神色亦是紧绷,双眼紧紧盯着咒网另一侧的黑雾。 急促的准备过后,等待却又变得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额头紧张的汗水一同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中蓦然传来轰然之音。 司蒙鸠瞬间目光一凝,丘里若风和递风岳二话不说,几乎是同时拉开阵型,与司蒙鸠形成三角之势,严阵以待。 就在声音传来后的一息之内,原本平静的黑雾陡然剧烈翻涌起来。 缘昭狰嘴唇一抿,“魔枪杵,将清魔灯拉高!你还有多少清魔灯,全部拿出来!” 魔枪杵神经紧绷,生死关头不敢迟疑,立马照办,从乾坤戒中取出足有三十盏清魔灯点亮。 缘昭狰挥袖一扫,这些清魔灯立刻落入原先的咒网当中,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重要节点上。 霎时间,翻滚的黑雾变得亮堂起来,一头狰狞的丑恶头颅在其中若隐若现,牵动着黑雾也幻化出各种魔鬼的形状,向场中众人冲刷而来。 “妖魔幻象,紧守心神!” 司蒙鸠一声清喝,见那黑雾翻滚中的头颅久久不踏入咒网范围,且似乎有改换方向的迹象,当即毫不迟疑,冲入翻涌的黑雾当中。 “司蒙鸠!” 递风岳脸色剧变,正要跟着冲出去,却看到原本急速冲进去的司蒙鸠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浑身缠绕着浓重如墨的黑气,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你疯了?!” 丘里若风赶忙将清魔丹塞进他嘴里,看到他右手胳膊耷拉在肩上,浑身上下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深可见骨,眼皮子不禁直跳,“跟恐怖妖魔硬碰硬,你是去找死吗?!” 司蒙鸠将清魔灯和着血水吞下,暗淡无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妖魔就是妖魔,没有脑子,我看它想绕行,就进去激它一激,你看……这不就进来了?” 司蒙鸠伸手指向两人背后,丘里若风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一头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一倍的巨大妖魔出现在清魔灯笼罩的范围当中。 暗红色的咒线立刻被妖魔引动,化为一张晶莹剔透的红色巨网将妖魔笼罩其中。 “恐怖妖魔……” 丘里若风喃喃自语,看着那狰狞丑陋又异常强大的体型,心中止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看到古时恐怖妖魔的全貌。 只见其头生四角,峥嵘尖锐如刀,每一个都能轻易挑起一名人族贯穿。那一双宛若铜铃的巨眼嵌在长满黑色毛发的脸上,猩红暴虐,仿佛要撕碎看到的所有生物。 再看其身体,丘里若风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和其相似,四手四脚,每一条都长得不一样,又得干脆就是如蛇一般扭曲的条状,没有人族一般的对称,极不协调,再加上那黑色毛发间隐隐透出的红光,光是看着就能令人心中恐惧,提不起对抗的念头。 古时的前辈祖先们对抗的,就是全都是这样的妖魔大军? 丘里若风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之感,强者远不如古时的现在,真能赢得了不断苏醒的妖魔,迎来新生吗? “成功了!” 递风岳兴奋的声音唤醒了陷入迷惘的丘里若风,他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清除出去,双眸重现变得坚定。 缘昭狰看到妖魔成功入瓮,也是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还算顺利,我这咒线修炼得虽然不比族中大长老他们,可面对恐怖妖魔,也能抵挡一二,我们守在此处,等到援军到来,应该不是问题。” 丘里若风点点头,心中却仍是不放心。 这是他处理的第一头恐怖妖魔,但不是圣堂军的第一头。往常从未听说过,一头刚刚还在半个身子陷入地面的恐怖妖魔,能在短短半日时间内就迅速苏醒脱困,四处乱跑的。 这只妖魔,不太对劲。 心中如此想着,丘里如风却不好明说,只在缘昭狰身边坐下来,一双眼从未离开过咒网。 缘昭狰见状不由失笑:“若风将军,这是第一次处理恐怖妖魔吧?放心好了,老夫可不是第一次,此前老夫在族内就负责四处奔走设立咒线,对此番情形再熟悉不过了。 妖魔力大无穷,又携带那般诡异的气息,常人沾染就会有身死之危。不过它再厉害,智慧却不比我们人族,智力底下的它们一旦被咒线迷住了视线,就会陷入迷茫与停顿中,不会再表现出攻击行为。” 说到这里,缘昭狰忍不住感慨,“想来,这也是古时我们的先辈们,能够战场如此强大敌人的根源所在。” 递风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道:“狰兄言之有理,不过我还是在咒线周围埋了清魔雷,身上所剩不多,我索性全埋了,以防万一。” 念及此处,递风岳忽然看向丘里若风,“将军,八王爷身受重伤,眼下情形既然暂时稳住,不如就由你带他先回去找云麓医师疗伤,我和狰兄,还有小杵在这里守着。” 丘里若风闻言顿时面容一滞,怎么看递风岳和缘昭狰脸上都有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看在司蒙鸠伤势不轻的份上,他还是叹了口气,点头道:“罢了……挨骂就挨骂吧,来八王爷,我背你。” 司蒙鸠嘴角艰难地扯过一丝笑容,“有劳。” “还是我来吧,若风将军你身上也有伤。” 魔枪杵忽然站出来献殷勤,不过他说的话也有理,丘里若风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建议。 司蒙鸠看魔枪杵的目光总归柔和几分,这个后辈似乎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胆小怕事,心胸狭隘,自己那般逼迫他,他竟还能以德报怨。 魔枪游的位置让他来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司蒙鸠也是爽快的性子,念及此处干脆说道:“之前倒是错怪你了,是本王的错,你的修为在这里的确也帮不上忙,能不怕死跟来,力所能及地打打下手,就已是同辈翘楚了。” 魔枪杵闻言心中一喜,之前兴起的那点阴暗念头顿时被他掐灭。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自己冒着丢小命的危险,终于得到承认了吗? 哈哈云麓!我已在此地站稳脚跟,我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如此一来,自己完全能在裂口城休养生息,安稳地发展自己的班底,待得家主选拔之刻,自己的竞争力何止上涨了一个档次? 他心里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表面却装作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道:“八王爷快别这么说,晚辈实力低微,这些都是晚辈该做的,我这就送您回去吧?” 司蒙鸠欣慰地笑了笑,“好……” 好字刚道出一半,咒网中烦躁不安的妖魔蓦然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尖刺般的几条触手竟是戳破了咒网的几个节点,让漆黑如墨的黑雾霎时从里面漏了出来。 “不好!” 司蒙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重伤之躯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个闪身就来到咒网面前,竟是用手生生堵住了最大的缺口。 丘里若风和递风岳亦是毫不迟疑,冲上前各自堵住一个缺口,眼看缺口还剩下一个,司蒙鸠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魔枪杵,“快!” 魔枪杵却是恐惧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算不在乎恐怖妖魔黑雾的侵染伤害,离恐怖妖魔那么近,仅仅隔着一张网,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恐怖妖魔看到,绝对十死无生! 如此风险,早已超出他的底线,他怎么敢上去? “魔枪杵!愣着干什么?” 司蒙鸠目眦欲裂,眼见喊了几遍对方都没有反应,始终愣在原地。 已经脱力的缘昭狰硬是撑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咒网边缘,堵住了最后一个缺口,气喘吁吁地说道:“这头妖魔有些古怪,光是堵着不是办法,万一他的角或是触手再刺过来,立刻就会出现伤亡。” “那该如何是好?” 丘里若风眼中焦灼满布,“狰叔,你可还有余力修补咒线?” “我试试……” 缘昭狰刚要单手结印施展咒法,忽然一根尖刺毫无征兆地袭来,直接穿透缘昭狰的手掌,刺进了眼眶里,霎时间鲜血直流! 第574章 缝合的魔 缘昭狰惨哼一声,单手捂住眼眶,手却仍然没有从咒网缺口上拿开。 强忍住尖刺回缩,渐渐缩入缺口消失不见,缘昭狰竭力维持清醒,想要再次结印,可颤抖的手始终提不起玄元,数次下来都没能成功。 “狰叔!” 丘里若风喉咙发紧,脑筋急速运转,心急如焚,却想不到任何挽回的办法。 眼看缘昭狰身形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去,递风岳厉声喝道:“魔枪杵!现在不是你犹豫害怕的时候,不堵住缺口想办法,妖魔看到破绽挣脱,你也难逃一死!” 魔枪杵身形微颤,脑海中闪现过一万回独自脱逃的下场。 自己的速度,能比得上恐怖妖魔吗? 当然不可能! 他挣扎着向前踏出一步,可就在这时,脑海中竟是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 “人类,我跟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这道声音扭曲而刺耳,非男非女,光是听到就令魔枪杵生出一股恶心之感,可除了恶心,他更多的是恐惧。 这是……妖魔的声音? 恐怖妖魔会说话?! “人类,看得出来你很聪明,并不想死在此处。我们圣族的伟大进程从未遇到过敌手,你们这般弱小的种族,从为被我放在眼中,若是你识时务,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平安地离开裂口城。” 魔枪杵早就被吓破了胆,一听到对方竟然要放他离开,他立刻浑身一震,“放我离开?” “不错,你我有缘,我很喜欢像你这样的人。死在这里,未免可惜了。” 脑海中的声音犹如梦魇般模糊不清,又充满蛊惑,“可你若是临阵脱逃,在这里的人万一有一两个活下来,你以后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吧?” 此话一出,魔枪杵猛地抬头看向仍然在堵住缺口的司蒙鸠等人,耳边妖魔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也是我的条件,杀了他们,我就让你平安离开此处。你离开后,此地就会成为我们圣族占据之地,所有人族都会死在气息笼罩之下,除了你,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甚至你要是想编造一两点功劳,我也愿意配合。人族,你觉得如何?” 魔枪杵眼里杀机一闪而逝。 他心动了,狠狠的心动了。 他本来就想过,若是这几个人再不接受他,承认他,他就借恐怖妖魔的机会,偷袭杀了他们! 这样一来,裂口城的势力势必面临洗牌,自己完全可以趁乱坐拥一巨头的位置。 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听到妖魔说话,更没想到妖魔回为自己出谋划策,比自己还狠! 可转念一想,这对自己而言又是最合适的。 若是自己杀了丘里若风等人,再回去做管事,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横生猜测。可若是这些人全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将无端的恶意猜测放在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可是唯一的幸存者啊。 魔枪杵越想越是认同妖魔的主意,却不曾察觉到,就在自己认同妖魔的那一瞬间,一粒无法被察觉的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间,悄然生根发芽,蓝光熠熠。 他将眼中的杀意收敛干净,快步奔向缘昭狰。 司蒙鸠见状心头微松,魔枪杵愿意受妖魔气息侵染,冒险堵口子,那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丘里若风亦是松了口气,正要交代几句减少气息侵染的技巧,却见魔枪杵越走越快,冲向缘昭狰的背后,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不对劲! 丘里若风脑海中电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大声喝止道:“站住!” 箭在弦上,魔枪杵非但没有听,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缘昭狰,脸上的狰狞与杀机赫然清晰! “不好!” 递风岳距离缘昭狰最近,二话不说松开手抽剑阻止魔枪杵,可还是晚了一步! 刀面雪光一闪,一声清晰的入肉声涌入耳中。 递风岳愣住了,看着魔枪杵手中那一柄长刀贯穿缘昭狰后背,从胸前透出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怒火,霎时从心中喷薄而出! “魔枪杵!” 他含怒一剑刺出,本以为魔枪杵会抵挡,再不济也会逃跑退开,可却发现其人呆愣愣地立在原地,任由自己刺穿了他的胸口。 怎么回事? 递风岳抽出长剑,魔枪杵仿佛丧失了支撑的点,顿时直愣愣地倒下来,显露出站在他身后之人的人影。 “云麓……医师?” 递风岳呆呆地看着陆云卿片刻,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来。 云麓医师怎么会在此处? 陆云卿扶着缘昭狰躺下,渡去一丝上清气封锁伤口血液外流,她察觉到魔枪杵不对劲后就立刻出手,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云麓兄,你……你来这里做甚?” 丘里若风念头纷乱,看着陆云卿为缘昭狰疗伤,心中复杂极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带他走!” “走?” 陆云卿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暂时稳住缘昭狰的伤势后,她将他放到一边,而后走回来扫了一眼又多了几个缺口的咒网,沉下心来回想一番缘昭麟赠予的那本册子上的咒术,而后立刻尝试结印。 忽视那对她身体几乎不存在的反噬,三次失败后,陆云卿结出了第一条咒线,却并非血红色,而是淡红色。 没有迟疑,陆云卿直接控制咒线将缺口缝补起来,在血红色的网团上形成一小片白点。 原本烦躁不安,动作颇多的妖魔竟好似被什么惊住,僵在了原地不再动弹。 见状,陆云卿趁机又多结了几条咒线,将丘里若风三人也从缺口上解放出来。 这门结咒线的咒法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结构简单,即便是像她这样初次接触咒法的也能轻易结出来,不过却不代表这门咒法不重要。 恰恰相反! 陆云卿目光一闪,她从这一门简单的咒法中,看到了古时咒术修者们为了对抗妖魔,穷极所学不断简化迭代咒法,最终让这一门咒术成为人人都能学会的咒法,用以对抗泛滥的妖魔之灾。 如此伟业,她远不及之。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之事。 轻吐一口气,陆云卿瞳眸重新落到目瞪口淡的三人身上,略一蹙眉:“妖魔身边的气息污染最为厉害,你们是嫌伤势还不够重?” 三人闻言顿时惊醒,连忙离远了一些,退到昏迷不醒的缘昭狰身边。 递风岳略懂医术,粗略查探一番后,却摸不清缘昭狰伤势究竟如何,只得看向陆云卿,“云麓医师,这……” “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陆云卿语气很不客气,递风岳讪讪一笑,心中却震动异常。 这个云麓医师,怎么会缘昭族的咒法?还有刚才魔枪杵一动不动被他刺死,分明是此人提前动手,而魔枪杵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魔枪杵怎么说,也是魔枪族的大弟子,会如此不堪?连一个散姓医师都不是对手? 递风岳越想越觉得,面前这名以医师自称的男子深不可测,可一想到此人是站在人族这一边,站在正义这一边的,便又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司蒙鸠身上的伤势也不轻,陆云卿稍稍处理一番,替他先行压住伤情。 司蒙鸠感觉轻松过了很多,不禁松了口气,旋即看了看不远处那不规则的咒网,叹了口气道:“云麓医师,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们几人恐怕……都要遭那魔枪杵的毒手了!” 陆云卿斜睨了一眼他,淡淡道:“我可不是为了特意救你们,恰逢其会罢了。” 这是一句实话,她也没想到魔枪杵胆子会那么大,居然想要杀了所有管事。 不过在司蒙鸠听来,却成了欲盖弥彰。 他心中微暖,既然对方不愿意承认,自己也不拆穿,恩情不是用来嘴上说说的,他当然要记在心中,知恩图报。 粗粗休整一番后,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正事上。 无论是丘里若风,还是司蒙鸠,递风岳,都明白现在所有人仍在危险境地当中。 递风岳将魔枪杵的尸体拖了回来,扔在一边,随后无不担忧地说道:“云麓医师,虽然你会咒线之法,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但这里面的妖魔古怪,很不老实,狰老结的咒网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云麓兄,你可还能再结一层网?” 丘里若风眼里透露出征询之色,“我明白施展咒术必定有反噬,对你不好,可眼下事态紧急,我只能厚着脸皮问你了。” “并非我不想,我不能,而是无用。” 陆云卿神色凝重,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笼罩在咒网上空的蓝光,“这头妖魔,根本不是恐怖妖魔,只是一头被缝合在一起的恐怖妖魔罢了。” 此话一出,三人面色剧变。 “什么?!” “云麓兄,你不是在开玩笑?” 丘里若风声音有些发颤,“若只是普通妖魔,只要不是力魔,我一人对付足矣。即便是力魔,我们四人联手亦是绰绰有余,又怎会……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丘里若风语气艰涩地吐出最后四个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们在这头妖魔面前,的确是不堪一击,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认为这就是恐怖妖魔呢。 第575章 身份暴露 第575章 陆云卿没有见过恐怖妖魔,但她随身携带的仙府中存在一个从古时“活”到现在的困仙,自暗中跟随丘里若风,到妖魔出现,陆云卿看到的第一眼,就被困仙叫破。 这根本不是恐怖妖魔! “恐怖妖魔沉睡时,身躯巨大无比,常年掩埋在战场中。可若是其完全苏醒,体型与人族同等,只是身躯外缠绕一层极黑的焰火,令人一眼就能分清区别。” 陆云卿转述了困仙的话,目视三人,“这段话,是我从古籍上看来的,五大族传承悠远,难道并不清楚恐怖妖魔与普通妖魔的形体区别?” 司蒙鸠蹙紧眉头,他对妖魔之存在深恶痛绝,宫中所有关于妖魔的典籍早就被他翻了个遍,全数记在心中,可陆云卿的说法,此前竟从未看过。 “我出身丘里氏族分支,对妖魔的记载了解不多,不过圣堂军中并无如此描述。” 丘里若风说完,便看到递风岳同样摇了摇头,“我不曾在递风氏族见过这般记载,兴许是年代久远,加上传承断绝,诸多典籍遗失,这才导致如今后果。此番被云麓兄点破,日后圣堂面对妖魔的把握,想必又能大上一分,这是好事。” “递风管事言重了。” 陆云卿淡淡一笑,心中却仍然觉得有些古怪。 妖魔祸乱导致典籍缺失,这是常有的事,不过五大族的典籍总不可能放在一处,怎么会如此巧合地遗漏同一点关键?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 “既然这并非是恐怖妖魔,圣堂那边无从得知,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应付了。” 丘里若风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还是定格在陆云卿身上,颇为惭愧地问道:“云麓兄,你方才说这是许多妖魔缝合成一体的古怪妖魔,其实力无比强大,超出我等应付范畴,不知你可有办法?” 厚颜说完这句话,丘里若风只觉得无地自容,忍不住自嘲道:“想不到我堂堂圣堂军统领,数次被云麓兄你救下性命不说,如今还要向你询问应敌之策,实在是无能!” “若风兄莫要妄自菲薄。” 陆云卿微微一笑,“若风兄能坦然承认自己不足并求助,肯视大局为重,没有盲目的逞强坏事,在我看来,这才是难得一见的高风亮节。只是……” 陆云卿抬头看那笼罩在咒网上的诡异蓝光,这片蓝光近在眼前,分外显眼,丘里若风三人却无一人能看见,包括困仙在内,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她有股直觉告诉她,破局的关键就在这蓝光上,可面对未知的光团,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驱散。 看到丘里若风迎来的期盼目光,陆云卿咽下后半句话,叹道:“我只能尽力一试。” 丘里若风听到这句话,却好像听到了天大的喜事一样,登时眉开眼笑,“云麓兄尽力便可,这本是我们分内之事,麻烦你就已经是出格,若是不成,谁也不会怪责于你,我只怪我……” 丘里若风话未说完,蓦然听到递风岳一声惊呼,“你们快看!” 陆云卿顺着递风岳指过的方向看去,竟是看到魔枪杵尸体额头上,不知何时长出一朵蓝汪汪的小花,这朵花看上去虚幻,仿佛介于虚实之间,仅仅是摇曳片刻,便化作粉末重新落入眉心消失不见。 下一瞬,死去多时的魔枪杵双眼忽然睁开,左臂化作一条长蛇,闪电般地咬向距离最近的递风岳。 这一下速度极快,递风岳根本来不及反应。 叮! 细长的蛇牙被一柄长剑卡在半中间,递风岳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蛇嘴,额头冷汗直冒。 “魔枪杵”似乎很是诧异,左手一抖收回长蛇,上下打量一番仿佛瞬移出现在递风岳身前的陆云卿,与魔枪杵截然不同的混乱声线从其口中吐露而出,“本以为只是意外导致失败,却不想原来是我错看了一名高手。” 这声音,分明就是方才出现在魔枪杵脑海中的声音! 原先只有魔枪杵一人听着难受,现在传入众人耳中,丘里若风几人身受重伤,立刻就出现了种种不适,脸色更为苍白了一些。 然而令他们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这种诡异如魔的声线占据了魔枪杵的身躯! 妖魔,竟也拥有智慧?这怎么可能?! “魔枪杵”丝毫没有将丘里若风几人放在眼里,根本不关心几人的反应,他的眼中只有陆云卿。 那竖立如蛇瞳的双眸闪动片刻,“魔枪杵”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沉吟片刻,说道:“你叫云麓?似乎是这具身体极为忌惮之人,他这段时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阻拦你的到来,没想到最终还是死在你的手里,有趣……真有趣。” 此言一出,丘里若风三人皆是一惊。 云麓是魔枪杵忌惮之人? 这番话提示太明显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让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云海一脉的新主? 丘里若风豁然抬头看着陆云卿,眼里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可那云海一脉的新主,不是女子吗? 被拆穿身份,陆云卿只是眉毛一挑,面无表情地陈述道:“看来你才是实际操控这具妖魔的始作俑者,恐怖妖魔?似乎还不够格……恐怖妖魔的边角料?我说的对么?” “魔枪杵”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族,这对我们而言,是绝对的麻烦,需要及时……清除!” 话音未落,“魔枪杵”的身影忽然从众人眼中消失了。 陆云卿眸光瞬凝,手中剑芒飒然一涨,化为一道剑幕,挡住倏然临身的利爪,爆出阵阵火花! 异常惊人的力道透过剑身传至手腕,只听得嘎嘣一声微响,陆云卿当机立断,顺势爆退入翻涌的黑雾当中。 黑雾是妖魔的主场,“魔枪杵”见状眼中杀意更浓,毫不迟疑地追了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魔枪杵”出手,到二人进入黑雾范围仅是短短数息的事,丘里若风未能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看到云麓消失在视野当中,不禁急了。 “云麓兄……” 他就要追进去,却被缘昭狰一把拉住,后者咳出一口血丝,摇摇头,“云麓医师不像是冲动之辈,他是故意引走那妖魔,为我们拖延时间。再者说,就算你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以你现在的伤势,就是原来的魔枪杵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现在?” 丘里若风脸色铁青,他明白缘昭狰说的没错,可就这么让云麓陷入危险中,他于心何安? 这一切,本来都与他没关系,就因为自己邀请他入统领府为他疗伤…… “若风将军,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我看那云麓医师,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递风岳目光一闪,悠悠开口:“虽然妖魔的话听不得,可方才那只明显是吞噬了魔枪杵的记忆,这位云麓医师似乎就是那位在云海一脉的新主呢。” 丘里若风微愣了一下,原先他心焦并未在意,经过递风岳这一番提醒,他立刻就想起了之前与陆云卿相处的过往,还有从对方那里打听来的事。 这么一想,丘里若风忽然震惊地发现,云麓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明过自己的身份。 医师和云海一脉脉主的身份,并不冲突,而且他也不曾刻意隐瞒,自己问了什么,他就答了什么。 他早该想到,当初为父亲疗伤的医师,对云海一脉有大恩,若这个医师又拥有足够的头脑和修为,绝对能在极快的速度内拉拢人心,轻而易举地坐上脉主的位置。 他……不!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隐瞒,只是自己没有想到那么多罢了。 丘里若风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翻涌的黑雾。 如此心计与实力并存,区区一只被妖魔占据了身躯的魔枪杵,应该难不倒你吧? 轰隆—— 四周的黑雾蓦然炸裂,化为漫天利刺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陆云卿目中冷光急闪,手中剑轻轻一抖动,幻化出八十一朵梅白色的剑花,这些剑花甫一出现,便又再自行分化八次,白光连闪,霎时间漫天都是白色剑影,与黑针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魔枪杵”见状大为震惊,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正准备不顾损耗再次控制更大范围的黑雾,却见陆云卿趁机从空隙果断回到了清魔灯照耀下。 试探已经足够了。 陆云卿一直退到咒网旁边,在丘里若风等人震撼的目光下,一剑劈碎咒网。 她明白“魔枪杵”绝对不是妖魔的源头所在,即便自己耗费力气将魔枪杵这个载具毁灭,对方也不可能伤筋动骨。 但这具缝合后的妖魔可就不同了。 要知道,魔枪杵所沾染的仅仅只是一朵巴掌大小的蓝色小花,而这具缝合的妖魔头上三尺,可是有一团直径一丈的恐怖蓝光呢! “吼!!!!” 缝合妖魔一经挣脱,看到近在咫尺的人族,两眼瞬间红成一片血,嘶吼着直直冲向陆云卿。 刚回到清魔灯照耀下的“魔枪杵”和丘里若风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 第576章 不堪一击 第576章 “魔枪杵”本来以为,此处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缝合妖魔的生死,那么它便可一直位于不败之地,如同猫戏老鼠般,将这几个人全部玩死。 可在看到陆云卿能接下在黑雾中施展的毁灭天赋,它就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瘦弱的人族,拥有灭杀它能力。 一旦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本真所在,灭杀它足可称得上一句轻而易举。可对方只是人族,应该看不见自己本真才是,怎么会这么快意识到缝合妖魔是他的破绽? “魔枪杵”不明白,但不妨碍他立刻去阻止对方所为。 唰! 一根黑色的尖刺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破空而来,陆云卿偏头躲过,不看那黑色尖刺重新化为黑雾,面上淡淡的笑容多了一分意味深长。 眼前这诡异的妖魔虽然拥有了人族的智慧,但终究是比不上人族,经不起试探。 她只略使小技,对方就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那么…… 陆云卿眼中银芒一闪,不见有任何犹豫,一式剑法直刺冲撞而来的缝合妖魔,体内天灵勾动,上清之气破开黑雾的阻碍从虚空而来,刹那汇聚于剑尖一点—— 下一刻,白芒刺破眼芒! 一股极为陌生的恐惧情绪自“魔枪杵”心底升起,剑光超乎想象地快,不等他阻拦,那白光便如闪电般自缝合妖魔胸前穿透。 在穿透妖魔身躯的那一刹那,那一道剑芒轰然炸裂成千万道光,硬生生斩碎那庞大的身躯,恐怖的光和热眨眼间将碎肉和血焚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小摊黑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寂寂无声。 就在缝合妖魔死去的那一刻,其头顶上的蓝光也一同黯淡消亡。 陆云卿暗松了口气,这一件看似轻松爽快,实则是她最近琢磨的杀伐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沟通上清气的窍穴数达到足足三十六枚,消耗也着实不小,一招下去三十六窍穴玄元尽空。 若非她开大周天窍穴,体内玄元可谓无穷无尽,补充起来极快,是万不敢动用这一招的。 上清气何等厉害,结合三十六窍穴玄元之力,一招灭杀缝合妖魔也是情理之中,陆云卿甚至觉得稀松平常,她结合的窍穴连大周天的零头都没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她这么想,丘里若风四人却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震得魂出七窍,神色一个比一个呆滞,若非陆云卿出声,他们还要愣住很久。 “魔枪杵呢?” 递风岳一个激灵回过神,听到陆云卿的问话,左看看右看看,神色阴沉下来,“被他给跑了。” “什么?!” 丘里若风跟着目光四处搜寻,果然不见魔枪杵的踪影,不仅面露愧色。 云麓帮他们解决了缝合妖魔也就罢了,他们三个人居然连被控制的魔枪杵都没看住。 “应该是看云麓阁下大发神威,被吓跑了,咳咳……” 缘昭狰咳嗽两声,上前来郑重其事地向陆云卿败了一礼:“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云麓姑娘乃是神藏境当面,此番救我等于水火,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姑娘? 陆云卿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摸到易容粉末均以浮于表面,想来已掉落不少。 凡俗时所用的易容术,在这内围黑雾中持续的效果未免也太短了些。 陆云卿面露无奈,不过她的母的已然达到,倒也不必藏着掖着,索性将剩下的易容药粉都擦干净,温然一笑:“恰逢其会,还望二位还有若风兄,莫要怪罪小女子遮掩面貌才是。” 丘里若风呆愣愣地看着陆云卿清丽无双的姣好面容,直到递风岳轻轻碰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不由脸色微红,一时间脑袋空白,竟不知说什么好。 递风岳见状心中暗笑,替他解围道:“云麓姑娘说的那里的话?今日大恩大德,我等还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又怎会在意这点小事?来来来,我们回去说话,妖魔既除,穷寇莫追,我这一身伤势也该好好养一养了。” 一提到伤势,递风岳忽然想起自己三人乃是罔顾陆云卿的医嘱偷跑出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丘里若风亦是想到这一点,脸色顿时一苦,习惯性地称呼道:“云麓兄……” “不顾我的嘱托私自出来的帐,回去再找你们算。” 陆云卿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全然没了方才的温和。 司蒙鸠在旁想要反驳几句,但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总感觉作为医师的云麓与方才大杀四方的云麓比起来,居然是前者更为可怕,还是少说话为妙吧。 …… 片刻之后,一行五人回到营地,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丘里元龙又惊又喜,浑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能梦想成真,看到公子活着回来。 可他很快注意到,一同前去的魔枪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女子,而且这女子穿着……分明就是云麓医师的那套衣服! “别看了,扶我进去。” 丘里若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丘里元龙忙不迭地收回心思,扶着主子进屋,却听到主子说道:“云麓姑娘本就是女扮男装,并无恶意,此番若非她,我们怕是无一人能活着回来。” 丘里元龙听得嘴巴微张,下意识地扶着主子躺回床榻上,而后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勉强适应了公子所说的话。 他一低头,就看到陆云卿正在为四人包扎疗伤,眼里顿时浮现出浓浓的感激与崇敬。 “元龙,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营帐。” 丘里若风忽然出声,丘里元龙愣了一下,二话不说推着门口的丘里燕往外走,丝毫不担心陆云卿会作出什么不利举动。 笑话! 若是云麓医师是敌人,何必费心费力去将公子等人救回来?这一点逻辑他还是能理得清楚的。 待得丘里元龙离开后,丘里若风看着正低头包扎的陆云卿,按捺住略快的心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云麓兄,你就是云海一脉的新主?” 陆云卿手中动作微动,抬眸唇角上勾,“不错。” 见陆云卿直接承认,其余三张床榻上的人亦是身形微震。 缘昭狰更是忍不住道:“咳咳……云海新任脉主力挫魔枪游,丘里雄,老夫即便在裂口城也对云麓姑娘你的事迹如雷贯耳啊!没想到,我等竟会以此种方式见面。” “因缘际会罢了。” 陆云卿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故意设计,笑了笑道:“魔枪杵踪迹不显,我便猜出他大抵在裂口城兴风作浪,自然无法以真面目进城,没想到只是去买了一趟药的功夫,就被请到了统领府,我便将错就错,还望若风兄莫要怪罪。” 丘里若风本来心里有点不舒服,听到这番话立刻释怀道:“哪里的事?若不是云麓姑娘你,在下早就死了数次,在下感激还来不及,怪罪二字从何说起啊?” 丘里若风不是没想过陆云卿这番话是谎言,可他现在更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解释,丝毫不愿去触碰关于眼前女子任何一点的阴暗面。 前话尽去,众人也不再多谈,只是对于今日发生之事,不论是丘里若风还是其他三人,心中都藏着太多的探究心。 终于,递风岳忍不住问道:“云麓姑娘,恕在下冒昧问一句,你的修为可否已是神藏之境了?” 陆云卿打好一个结,回眸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疑惑,“何谓神藏?” “你连神藏都不知?” 递风岳两眼微微瞪大,“怎么可能……” 陆云卿哑然,“递风管事,小女子不过区区散姓出身,修行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何谓神藏很奇怪吗?” 递风岳恍然,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云卿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骇人听闻,令她下意识就忘了对方的出身。 可若不是神藏之境,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递风岳想到了一点,司蒙鸠和缘昭狰同样想得到,他们面面相觑片刻,最终司蒙鸠迟疑着问道:“那么云麓姑娘,是否是……三品以内的地灵之境?” 似乎是怕陆云卿误会,司蒙鸠紧跟着解释道:“我等除了若风将军,地灵皆成就七品。虽然品级皆不高,但在此境界最少也逗留十年之久,内三景多少打通了其一,比起刚成就地灵的修者强过数倍。 可即便这般,在那缝合妖魔前,竟是不堪一击。云麓姑娘你如此年轻,又并非神藏之境,想来也只有上三品地灵这一种解释了。” “八王爷何必拘泥于修为?” 陆云卿笑容温和,摇了摇头道:“小女子说句实在话,自懵懂修炼至今,自己也不知修为几何,更不知如何去看成就地灵为及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修炼过来,自己琢磨对敌手段,剑法粗陋得很,怕是让四位前辈见笑了。” 丘里若风四人:“……” 稀里糊涂地修炼,就能变得这般厉害?一招杀了他们所有人都没办法对付缝合妖魔? 那他们这样辛辛苦苦,按部就班修炼一辈子的,岂不是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第577章 谁人能配 四人各自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语的心路历程后,司蒙鸠最先缓过来,吐了口气,说道:“这个好办,本王那里又不少关于修炼的典籍,等回到裂口城,我立刻命人给你送过去。” “老夫这里也有不少,稍后一并送去,就当查漏补缺了。” 缘昭狰嘿嘿笑了笑,旋即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丘里雄败在姑娘手里,不冤枉啊。” 比起那缝合妖魔来,区区丘里雄又算得上什么? 陆云卿谦和地笑了笑,“多谢诸位赠书之情,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该是那逃走的恐怖妖魔,还是莫要在小女子身上多做关注罢。” “恐怖妖魔?” 丘里若风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脸色微变,“你是说,控制魔枪杵身躯的那个意识,是恐怖妖魔?” “小女子也只是猜测。” 陆云卿眸光一闪,“它似乎是一种无形的存在,控制了那缝合妖魔的大致行动,随后又以未知手段控制了魔枪杵,我杀了那恐怖妖魔,等若灭去了他绝大部分本源,存留在魔枪杵身上的只是极其微少的剩余。 不过,面对此类妖魔,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办法自行恢复过来。当下还是应该尽快通报上层,找到其行踪斩草除根才是。” 此言一出,丘里若风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云麓兄所言甚是有理,我们即日启程回返,通禀上层,也好绝了那妖魔以魔枪氏族大弟子坑害同族的可能。” “就这么办。” “可,我等逗留此地的时间也有些长了,是该回去处理商会事宜。” 众人纷纷点首,唯独递风岳干咳一声,幽幽道:“话说回来,诸位,回与不回,我们说了似乎不算吧?” 众人闻言顿时神色一滞,不约而同地看向陆云卿,一想起早些时候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她灭杀妖魔的英姿,心中皆是没了半点脾气。 医术没她好,打又打不过,除了听话还能怎么办? 陆云卿察觉到众人的实现,不由哑然,“此地妖魔气息纵横,对养伤并无益处,我自然支持回去,只是路上可以稍放慢,免得崩裂伤口,处理起来麻烦。特别是缘昭狰管事,你被那妖魔尖刺刺破眼球,虽并未伤及脑部,却难免会影响到周遭经脉,少动弹为妙。” 缘昭狰摸了摸自己空洞的眼眶,点了点头。 五人商定,打道回返的命令立刻通过丘里元龙传下去,下面的人顿时大为惊奇。 “这么快就回去?” “那恐怖妖魔不需要镇压了?” “这次将军和管事们出去做了什么?那么短的时间,难不成已经将那妖魔成功镇压?” 丘里燕身边的仆从揉了揉脑袋,“原先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怎么这次如此轻而易举,真是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 丘里燕眸间闪过一道光亮,她总觉得此事和那同与丘里若风等人回来的女子有关,只是当时惊鸿一瞥,并未看清其穿着面貌,猜测身份便也无从谈起了。 难不成……是丘里氏族派来的神藏境长老么? 若真是那般,会不会来她这里视察一番?她在本族并无靠山,若是因为办事不力被直接剥夺管事席位,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丘里燕带着深深的不安,与圣堂军一同打道回返。 与她而言,此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似乎是看在和丘里若风共同作战的面子上,那缘昭谷得到缘昭狰的特意交代,不再特意为难她。 全军按照陆云卿的收益,行进速度并不快,足足过了五日才回到裂口城,五方人马直接在城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去大本营休生养息。 魔枪杵这个阻碍不在,陆云卿没有急着去接掌魔枪游的烂摊子,而是跟着丘里若风回到统领府,与薛守汇合。 薛守见到回来的陆云卿已经恢复真面目,先是一惊,继而看到丘里若风的态度非但没有变得疏远,反而更为亲厚,顿时明白内围定是发生了什么,阁主已经成功了。 他心中喜不自胜,却没有表露在脸上,神色如此地走到陆云卿身边随侍一旁。 丘里若风见状颇为艳羡地说道:“云麓兄能有如此处事不惊,镇定自若的手下跟随,真是羡煞旁人啊。” 陆云卿闻言嫣然一笑,“这话若是被元龙将军听去,定是要不高兴了。” 丘里若风忍不住哈哈一笑,“云麓姑娘,以后咱们是一家人,这话就算被元龙听去了,至多寻你这位薛兄弟喝喝酒,哈哈哈……” 陆云卿勾唇一笑,两人结伴入了炼药房。 薛守没头没脑地被编排了一句,心中腹诽这什么一家人,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这个丘里若风……莫不是看上了阁主? 不行! 他要替姑爷好好看着才是,姑爷当年为了阁主舍生忘死,他们可都是看在了眼里,怎么可能会容许其他人来破坏阁主和姑爷的感情。 抱着如此想法,薛守闷头走进了炼药房。 陆云卿先是给丘里若风检查了一番伤口,见其人颇不自在,不由说道:“若风兄切莫觉得羞耻,在这里我为医师,不分男女。你这般表现,倒是显得对我这医师的身份有些不尊重了。” 此话道出,丘里若风总算放松了不少,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打量陆云卿的侧脸,嘴唇蠕动着,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心里话。 “好了。” 陆云卿收手,走到一旁接过薛守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一边道:“你地灵阶的体质放在这里,五天来伤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仅有些内伤还需要时间稳定,平日里不影响行动,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切莫与人动手。” “我记下了。” 丘里若风点点头,平日里能与陆云卿说一箩筐话的他,今日竟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令场面倏然冷下来。 薛守在一旁看得明白,立刻抓住这空档道:“夫人,此间事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念儿他们定是也想念娘亲得很。” 陆云卿不明白薛守为何忽然提及此事,听得一头雾水,但在看到丘里若风突然失魂落魄的表情,登时明白了什么,也不揭破,只是点头道:“待得将鸾铃商会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就回去。” “是!” 薛守见目的达到,接着也不说话了。 “云麓姑娘,我忽然想起还有公事要办。” 丘里若风起身说道,极度掩饰内心的慌乱,“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若风将军有事尽可去办,我们也该去鸾铃商会看看了。” 陆云卿不着痕迹地改了称呼,丘里若风却是只听到她要离开,顿时一惊,“云麓姑娘,这就急着走了?不在府邸多留两日,我还没有好好设宴感谢姑娘……” “不了。” 陆云卿洒然一笑,“左右还在裂口城内,有的时间,不急在这一时,改日再谈吧。” “好……也好。” 丘里若风心乱如麻,神情恍惚地离开了炼药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书房的,直到丘里元龙过来,告知陆云卿已经离开后,他才发现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六神无主的?” 丘里元龙发现自家公子的古怪,小声问道:“难不成是伤势又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就将云麓医师请回来!” 听到这句话,丘里若风眼眸先是一亮,继而黯淡下来,苦笑着摇头道:“庸人自扰罢了,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元龙就在外面候着,您要是有什么事,唤我一声就是。” 丘里元龙还是有些不放心,怎么看自家公子都像是丢了魂似的,跟之前一心只为军功的公子判若两人。 待得丘里元龙出去后,屋内安静下来。 丘里若风看着烛台上摇曳的灯火,良久,沉沉叹了口气。 自己内心这一点情愫,也就跟这烛火一般,风一吹就散了。虽然他看出来,那仆人所言不一定是真话,可云麓却默认了。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也给了回应。 一个平淡又绝情的回应。 丘里若风嘴唇抿紧,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是那么耀眼,医术高绝又是上三品的地灵,若是这底蕴暴露出去,不看出身背景,天底下大族弟子尽可由她挑选。 自己这一个区区六品地灵的支脉丘里氏族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也明白,对方谈感情并不一定只看修为这些硬性条件,可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既然注定没有结果,还是趁早打消念头为妙。 想到这里,丘里若风不由苦笑。 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云麓及时点醒了自己,让自己不至于陷得那么深。 一念兴起放下,丘里若风顿时感觉心中轻松了许多。 可虽然暂时放下了执念,丘里若风还是忍不住去想,日后能与云麓结为眷侣的男人会是何种模样? 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那般自强又耀眼的她? 第578章 百废待兴 第578章 裂口城,鸾铃商会。 作为背靠五大氏族的大陆第一商会,在任何地方的排场自然都不会小到哪里去,裂口西城最为繁华的十字街道,林林总总三百多家大大小小的商会聚集于此,鸾铃商会的门面,足足占了三分之一。 其之强大,可见一斑。 缘昭狰等人早就收到陆云卿要过来的消息,即便早已过了商会打烊的时间,四路人马仍是在门口夹道欢迎,热闹的场面令左邻右舍的商会都不由侧目,纷纷猜测究竟是谁人能有如此大的脸面。 司烈风和其三叔司烈龚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只是来得有些晚了,只看到一个进去商会的背影。 “怎么有些眼熟?” 司烈风嘀咕了一声,没人听见,司烈龚向周遭行人打听一番,不得要领,眉头蹙得更重。 他们进城也有好几天了,到处找人打点,打听消息,得到的却是鸾铃商会的各大管事都前去内围镇压恐怖妖魔的消息。 他一时间投门无路,只得在城中客栈住下耐心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管事回来的消息,他上门欲要求见那位魔枪杵殿下,却被商会的小厮直接赶了出来,且看起面色不好看,司烈龚立马意识到自己定是触了忌讳,连忙走人。 “三叔,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司烈风小声建议道:“我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是再像早上那样犯了忌讳,别说被人赶出来,丢了小命都不意外。您在商会怎么着也是二品管事了,虽说现在没了靠山,但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你懂什么?” 司烈龚训斥一句,“我们早就被打上了魔枪游的记号,现在魔枪游失踪又失势,他的仇人定会找我们司烈家的麻烦,你想过安稳的日子,也要看那些从前被魔枪游压在底下的人答不答应。若是找不到一个靠山,我们司烈家危矣!” 司烈风头一次听三叔说得这么直白,顿时心脏微微抽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三叔你早说啊!我这就去帮你打听消息。” 说完他就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司烈龚看他离开的背影,沉沉叹息一声,他也不想让后辈背负太多,自己做长辈的自然是要顶着天,可此事若是不竭尽全力,后果不堪设想,他也顾不得其他了。 与此同时,鸾铃商会据点内的气氛却是一片祥和。 资格最老的缘昭狰亲自领着陆云卿至席间坐下,举杯笑道:“云麓姑娘,老夫伤势未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递风岳也是举起杯中茶,笑呵呵地点头道:“狰老哥所言不差,云麓姑娘你拿到裂口商会经营权,坐五大管事之位,我举双手赞成!我也把话放在这里,那魔枪氏族若是继续派人过来,我必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陆云卿闻言露出淡淡的笑容,举杯回应,“那小女子在此就多谢递风管事相助之情了。” “都是小事,这可不算是还了姑娘你的人情。” 司蒙鸠爽朗一笑,“本王的性命可没那么廉价,来喝酒!” “八王爷,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咱们都遵从医嘱不喝酒,怎么就你独独这般叛逆啊?” “是极是极,连老夫都是以茶代驾,司蒙鸠你这可过分了!” “哈哈哈哈是本王不对,本王这就换茶。” “来来来,干杯!” “……” 三人都是久经名利场的好手,再加上同历生死后,虽然立场不同,关系却比之前要融洽的多,不多时就将桌上的气氛炒热,热闹极了。 陆云卿仍是坐着静静喝酒吃菜,偶尔参与进去搭一句话,神态从容并不让人觉得被冷落,却也维持着了必要的矜持与风度,散发着作为女性当权者独特的魅力。 同样落座的递风燕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不由看痴了眼。 原来云麓医师,就是云海一脉的新主。 女扮男装独闯裂口城,愣是将此前全城通缉的局面化为眼前人人称颂巴结的结局,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同为女子的她,如何能不心生崇拜,心向往之? 一想起此前碰见陆云卿情形,自己还在对方面前大加发表崇拜其人的言论,递风燕小脸不由微微一红,紧张得连连喝水。 作为小辈,若非因为管事的身份,她是万万不可能坐在这张桌上的,往日而来这番聚会碰面对她而言都是负担,可现在看到陆云卿就坐在自己身边,递风燕竟有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念及此处,递风燕心中暗暗作出一个决定,眼里划过一抹坚定之色。 …… 接风宴后,缘昭狰等人没有再过多占用陆云卿的时间,各自起身离开,带来的一本本卷宗却全都留了下来。 命薛守去清点仆人了解情况,陆云卿收起卷宗独自一人来到空荡荡的书房,坐下翻开卷宗细细阅览。 裂口城鸾铃商会分为五个脉息,人尽皆知。这五脉也可以看作是五个完全不同的销售渠道,渠道的源头便是五大族。 淘金地出产的古代遗物,极具研究价值,有助于存活于现金的人族更好地追查妖魔祸乱那个年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也能从中找出更多对付妖魔的手段,每一个大族都不会放弃对古代遗物的收购。 裂口淘金地开采不到半年,还有无数的秘密急待挖掘,魔枪族不会放弃。 陆云卿也没指望自己这点鸠占鹊巢的行为,就能令他们放弃在裂口的经营。 甚至可以说,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这空荡荡的书房便是再好不过的说明,没有散落的卷宗,也没有被掠夺偷盗的迹象,除了那些古代遗物收购买卖的账本和情报卷宗,什么东西都没少。 卷宗看到一半,薛守窍敲门走了进来,沉声道:“上主,您所料不错,魔枪氏族派系的管事已经借由另外一品管事命令,提前撤离此处了。剩下下来的都是毫无背景身份的五品管事或采事。” 陆云卿微微颔首,“库房呢?” “库房应该没有缺损。” 薛守精神微振,“那库房钥匙就是管事令牌,以魔枪杵的实力还没办法强行打开库房,所以东西都还在。” “这倒是意外之喜。” 陆云卿微微勾唇,“去询问一下那几个管事和采事的意思,去意甚重的直接放其离开,若有人愿意留下就好好培养,另外给霄城那边去信,让上厉氏安排一批的合格的商会管事过来。” 薛守闻言先是点头应下,旋即迟疑了一下,问道:“上主,您要亲自管理此间据点?” 陆云卿眉头微蹙,薛守的意思很隐晦,她却听得明白,自己来裂口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管事的位置,而是南疆! 据点的管理经营势必会牵扯一部分精力,她也不愿意插手这些无聊琐事。 沉吟片刻,陆云卿无奈道:“霄城那边局势刚定,尚且不稳,上厉氏和丘里华都不能动,且就这般,这段时间你也留意一番,看看有无可造之材。” “明白了。” 薛守领命快步离开。 陆云卿揉了揉眉心,继续看卷宗。 魔枪族将卷宗搬空了,缘昭狰等人送来的卷宗却弥补了这一点,将近段时间裂口城发生的交易,人员流动以及淘金地的分布地图一并给了她,可以说让她接下来的麻烦减少了一大半。 卷宗翻到最后,夹层却是有一张请帖掉落下来。 陆云卿捡起打开,看到落款是缘昭狰,乃是邀请她去参加其人的一百七十一岁大寿。 修者寿命悠长,成就地灵者更能活过五百岁,区区一百七十一岁自然算不得大寿,陆云卿哪里还不明白缘昭狰的用意,会心一笑。 有缘昭狰出头帮忙,自己倒是不用在费心思举办一场阻碍极多的登位之宴了。 一夜无话。 翌日,圣堂军贴出告示,言明内围恐怖妖魔已被完全镇压,不用再担心受其威胁性命云云,并在文末特意标注感谢为镇压妖魔作出贡献的修者,陆云卿的化名赫然在第一位。 “云麓?这又是何人?” “一个散人的名讳,居然能在八王司蒙鸠的前面?就不怕被鸾铃商会针对吗?” “既然是统领府张贴出的,必是经过慎重考虑,十分公正,八王爷想必早就知晓此事,王爷心胸宽广,尤其会在乎这点虚名?” “我们散人大姓何时出了如此英雄豪杰,竟能在镇压妖魔的战役中赢得头功,真想见一见!” “……” 城中对“云麓”的讨论越来越多,一时间不少姓氏云麓之人都与有荣焉,对着一张告示大夸特夸,将这个“云麓”夸得天下无敌,三头六臂,谣言四起。 打探消息的司烈风自然也看到了这门告示,并且没少听谣言,随后也听到关于那云海一脉新主“云麓”的描述。 在知道这“云麓”竟是一名女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到了火煌衣(陆云卿),可这念头只是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能排在八王爷前面的“云麓”,不是修为绝巅的强者,就是地位高高在上之人,火煌衣现在八成还在凤林镇探宝,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他又怎么会产生联想。 第579章 魔枪到来 第579章 劳累奔波一天,晚上司烈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客栈。 自从三叔道破了根本,他不敢懈怠,厚着脸皮却找与六方巨头有关系之人登门拜访,然而一谈及自己原来是在魔枪游手底下办事,立马就会被人赶出去。 如此下来,一无所获。 然而境况摆在这里,他们是万不能退却的,就算再没有希望,也得尽力试一试,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正想着,司烈风听到一阵快而不乱的脚步声,他回头就看到三叔一脸喜色地进来,“快看,我们有机会了!” 司烈风心中一惊,连忙接过三叔手里的请帖,“缘昭氏族的大管事要办寿宴?三叔,这请帖你是从哪儿来弄来的?” 他赫然看到请帖上写的是自己和三叔的名字。 司烈龚嘿嘿一笑,“你三叔是什么人?人情遍布商会上下,弄来一个请帖还不是简简单单!” “三叔……” 司烈风面露欣喜,正要说两句崇拜之言,却听到门外两道经过之人的谈话声。 “你这请帖从哪儿来的?” “去鸾铃商会门署登记,只要是鸾铃商会的人都能拿到,简单得很,嘿嘿!这次缘昭大管事办寿宴,听说还是为那新来的巨头背书,肯定很热闹。” “真羡慕你,早知道我就不去其他商会当什么破主管,跟你混!” “现在也来得及,我听说那位新巨头手下缺人,只要你有能力,肯定能被收进去……” “真的吗?太好了!” “……”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小下去,屋内司烈风看自己三叔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司烈龚不愧是在位多年的老油条,咳嗽一声强行掩去尴尬,“看什么?你多方走动,却没打听到正主儿身上,我得到这请帖虽说也是巧合,但怎么说也是嗅觉敏锐,否则错过了这一机会,我们司烈家就完了。” 司烈风忍俊不禁,也不拆自家叔叔的台,连连点头道:“三叔言之有理。小侄儿受教了。” 司烈龚“嗯”了一声,说回正事,“原以为这次过来投靠魔枪氏族,不至于受到太多阻碍,可现在听得多了,那位新来的巨头恐怕不是魔枪氏族,你可曾注意到圣堂军贴出的告示?” “看到了!” 司烈风点头,语气颇为凝重,“那对付妖魔的名单上,并无魔枪氏族之人,却多了一个叫云麓的散姓,我推断那极有可能就是新巨头!” “此事推测出来虽有些不可思议,但眼下也只能这般想。” 司烈龚面色沉沉,“六大氏族的平衡被打破,接下来的裂口城必定不会太平。明天的宴会我们要去,但不一定要投靠那位新主,五大管事谁的位置最稳,我们就投靠谁。” “三叔你说的轻松。” 司烈风脸色有些无奈,“咱们这般做难免有墙头草的嫌疑,到时候人家收不收还是两说呢。” 司烈龚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再说吧,到时见机行事,万不可错过任何机会。” 司烈风郑重颔首:“侄儿明白!” 这边司烈叔侄还在为家族未来的命运忧心,另一边缘昭狰在裂口城安置的府邸已经忙碌起来,到处张灯结彩,张罗布置,往来购入的宴会酒席,花卉一车车地送了进去,排场不是一般的大。 为了报答陆云卿的恩情,缘昭狰也算是下足了本钱。 陆云卿倒是不忙,一直留在商会据点中,她虽不缺钱财,却没有如缘昭狰一般在裂口城购置房产,而是直接睡在了商会据点,整理战后所得。 此番与妖魔爆发的战斗算不上强烈,也算不上凶险,但能总结出的信息却不少。 丘里若风说,恐怖妖魔正在逐步苏醒,圣堂军的主力都在各地镇压,不敢懈怠,她却有另外的想法。 那团蓝光无形无质,只有自己能看见,若那就是恐怖妖魔的本质,寻常人如何能镇压? 若每一只恐怖妖魔都有这样的特质和本领,那很有可能,圣堂军一直都在做无用功! 那些苏醒的恐怖妖魔又躲去了何处? 自己是特殊没错,但她也没有小看了圣堂,她不信圣堂与妖魔接触这么久,就没有丝毫怀疑过恐怖妖魔里面有猫腻。 弄清本质也不难,自己随身携带的仙府中,就有好几具沉睡中的妖魔,只要强行唤醒他们,大概就能知道很多。 还有那些被镇压在困仙塔中的古老存在,若是能从其口中套出一些话,定是受益无穷。 但那些人都是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说出的话真真假假,能有几分可信还未可知。 陆云卿打算这么做,但不是现在,仙府中恐怖妖魔脱困的动静有多大,她还不清楚,若是惊动了缘昭狰等人,不是好事。 自己是救了他们,但她从未觉得能凭这点人情,让他们完全把自己当作自己人,更何况自己来自复生之地,该防的还是要防,不能有半点偏差。 眼下她要解决的,是自己手中的裂口经营权。 魔枪氏族不会坐着看她上位,必定会派人来阻挠,五代管事的均衡一旦打破,后患无穷,她也不打算打破,可就这么乖乖让出自己手中的令牌,可不是她的作风。 陆云卿目光一闪,“薛守。” 话音刚落,门前出现一道身影。 “属下在。” “准备一番,我要去见一个人,不要暴露行踪。” “明白!” 当晚深夜,已经宵禁的城门口迎来一队人马。 人马为首之人递出一道令牌,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就是若风同龄身边的亲位,元龙将军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一表人才。” 丘里元龙接过令牌看到上面的魔枪氏族标志,并不意外,丘里若风派他守在大门口,就是为了等这一批人马。 他全当没听到对方的称赞,面无表情地说道:“圣堂军例行检查,魔枪氏族的各位不会介意吧?” 领头之人连忙摆手笑道:“将军说得哪里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等自然遵从圣堂军命令,只是行辇中的大人极为尊贵,将军对我等这些下人态度粗暴一些无所谓,对那位可千万要悠着点,大人物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丘里元龙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脾气?你家主子有脾气,本将军就没有?统领大人就没有?不要以为自己是五大族的人,我们圣堂军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什么违禁物品,我们照样扣留!” 领头之人脸色微变,“将军,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前面的话声音不小,一字不落地落进坐在行辇中的耳中,他眼眸微一眯。 圣堂军向来一视同仁,怎么这次屁股歪成了这样,摆明了站在那云麓一边?其中发生过什么? 正思索见,丘里元龙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掀开了门帘,看到坐在其中的青年,表情还算镇定,瞳孔却是忍不住一缩,沉声道:“不想是火魔大人当面,元龙怠慢了。” 他竭力维持表面平静,心中却是震动不已。 魔枪氏族竟然派了这么一个狠角色过来,遥想起当初跟着公子在圣堂军中见识的一幕幕凶残的场景,他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云麓医师这次难了! 魔枪火看到丘里元龙,笑容很是温和,点点头,言语不见丝毫火气:“元龙将军,三年不见,倒是比从前威风了许多。” “下官不敢!” 丘里元龙心口一紧,连忙低头,额头冷汗直流。 魔枪火见他这般反应,面上仍是在笑,但那兴致却一下子小了许多,淡淡道:“时候不早了,还请元龙将军辛苦一番,尽快放我等入城。” “是,火魔大人稍待。” 丘里元龙哪里敢真的检查,这次他过来本就是按照自家公子的意思,多点为难,提前杀一杀魔枪氏族的威风,却不想直接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匆匆检查一番,丘里元龙直接放行,看着车队入城的情景,他脸色难看至极。 “得赶紧告诉公子!” 顾不得其他,丘里元龙立刻往回赶,与他同时离开的,还有各大商会管事的眼线。 片刻之后,熄了灯火的各处府邸重新上了油灯。 “来人是火魔魔枪火?!你确定?” 丘里若风脸色剧变,丘里元龙满头大汗,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他看上去比以前文雅了许多,可我感觉比以前更可怕了!” “怎么会是他?” 丘里若风双拳握紧,百思不得其解。 魔枪火是什么人? 那是魔枪氏族上一代的大弟子!听说曾经是上一任魔枪氏族族人的候选人,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败下阵来,直接脱离魔枪氏族,加入了圣堂! 他还是圣堂军大统领,地位高绝,自己比之远远不及。 早些年他还在军中历练,就曾见过魔枪火与妖魔对垒,那些妖魔在他手中就跟破布娃娃没什么区别,且此人手段极端狠辣,看得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死在其人手中的妖魔。 当然,只是有那种感觉,不是真的同情。 这样一个早就脱离原来氏族的人,按理来说应该在军中继续发展,有朝一日甚至可能坐上统帅的位置,怎么会忽然听从魔枪氏族的命令,跑来裂口城这座小庙? 原因,丘里若风不知道。但他知道,云麓危险了! 第580章 偶然相遇 第580章 距离魔枪火入城后没多久,陆云卿也收到了消息,丘里若风特地送来的。里面将魔枪火的来历道得一清二楚。 陆云卿原就料想到这次魔枪氏族过来的人定非易与之辈,但在看到来人的背景,还是颇感意外,此人身份如此敏感,为何要来此地趟混水。 是为了向魔枪氏族表忠心,从而谋夺空出来的族长席位,还是另有目的? 原先尚且清晰的局面登时被搅浑了水,陆云卿也不在意,她巴不得局面越乱越好,如此一来南疆那边的压力就会减小许多,只是自己身在漩涡中,有些事情还是要设法捋清楚。 清晨。 “上主,宴会的衣服送来了,您要不要试试?” 门外响起薛守的声音,陆云卿眉目一清,唤了一声进来。 薛守推开门将衣服托盘放下,接着说道:“上厉氏那边安排的人马今晚就能抵达。” “知道了。” 陆云卿打量一下薛守的穿着,沉吟片刻道:“你也去买一身合适的衣服,今晚随我同去。” “明白。” 薛守点头就要离开,却又被陆云卿忽然出生喊住:“罢了,我跟你一起去。” 薛守愣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说道:“上主,我虽是粗人,但还不知连挑衣服……” “衣服自然是你自己挑,我只是顺便出去散散心。” 陆云卿揉了揉眉心,失笑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帮你挑一两身?” 薛守登时闹了一个大红脸,“不敢!” 这也太尴尬了! 且还不是尴尬的问题,若是此事被姑爷知道了,那醋精发起火来自己还不得掉一层皮?! “也不是不可以,说起来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在南疆的时候就没想着成个家?” 陆云卿边走边笑:“待得这边安稳下来,你回去后倒是能动一动心思了。” 薛守被说得很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还是随缘吧。” 像他们这般整天游走在生死边缘,朝不保夕的人,即便身份地位都不错了,也没想着去安个家,不是不想,而是不想耽误别人。 不过若有一日天下太平,找一心仪之人共度余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安喜乐。 薛守想着想着,有些心动了。 陆云卿看他走着走着出了神,也不打扰,当先跨出门槛出门而去。 这段时日整日在谋算着入城,又去内围与恐怖妖魔干了一架,处处在算计,处处在耗神,的确疲惫了,偶尔出来放放松也不错。 裂口城因为淘金地而繁华起来,人多了交易多了,来往者口袋富裕了,自然生出欲望,因此裂口城中酒楼烟花,衣坊首饰店铺不仅不少,还很多。 看出来的时间还早,陆云卿也不急着去衣坊,寻了一处颇有特色的酒楼吃早点,吃食过半,好不容易睡了一个整夜觉的司烈风从楼上下来,看到坐在大堂中用餐的陆云卿,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看到真是陆云卿后,顿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愣着做甚?还吃不吃早饭了?” 背后的三叔催促起来,司烈风回过神来,下楼匆匆忙忙地向陆云卿走来。 在司烈风盯着她细看的时候,陆云卿就感应到一道目光,抬头看到司烈风也是一怔,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从递风林那边走的时候,他不是说打死也不来淘金地吗?怎么直接来大本营了? “火……” 司烈风话出半句,看到陆云卿那警告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云麓!你怎么在这?” “遇到熟人了?” 司烈龚跟在后面疑惑地打量一眼陆云卿。 女子,面生得很。 “三叔,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五品采事。云麓,这是我三叔,叫司烈龚。” 司烈风敷衍解释一句,懒得跟三叔多言,大剌剌地在陆云卿身边坐下来,那随意的态度,看得薛守直皱眉头。 “云麓,你不是在枫林镇那边吗?怎么在这里来了?” 看着司烈风一个劲儿问个不停,陆云卿微微一笑,“我就能长腿?那枫林镇人少,呆着没什么意思,我就来这里看看,这里商会多去淘金地也方便。” 司烈风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危险啊!这里比枫林镇那边危险多了,前几天那个恐怖妖魔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听见?” “听见了。” 陆云卿笑容不减,“那又如何?采事还不是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钻?” 司烈风闻言咋舌,这个火煌衣胆子还真是大啊,而且能待到现在安然无恙,证明是又真本事的。 司烈龚也坐下来,默默听着两人谈话,逐渐理清思绪。 他想起来几个月前司烈风的确跟自己提了一嘴,说收了一名五品采事,本事不错,自己前去淘金地探宝了。 当是他也没在意,只是给了一个采事令牌罢了,一没吃他的俸禄,二没得到他相助,自己这边不损失什么,左右一个小身份罢了,转眼就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还能遇到,他还以为此人早就死了。 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一名女子。 念及此处,司烈龚古怪地看了眼侄子,见他神态自然不见扭捏,便明白两人并非自己所想的那种关系,微微松了口气后,这才发觉除了陆云卿外,桌边还有一个人。 司烈风也注意到了薛守,迟疑片刻道:“这位是……” 薛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陆云卿很快帮他介绍道:“他叫薛守,是我在这里遇到的一位朋友。” 遇到的是旧识,还是新朋友,陆云卿没有说明,司烈风自以为对陆云卿的身世知道一二,下意识就将薛守当成了陆云卿新结识的好友,说不定还是一同前去淘金地探宝的同伴,关系应该很不错。 想到这里,他友好地朝薛守抱了抱拳,“我叫司烈风,鸾铃商会三品管事,云麓姑娘的采事令牌就是我送的。” 薛守点了点头,什么采事令牌? 上主现在是这裂口城的六巨头之一,哪里还需要什么采事令牌,不过看陆云卿没有反驳意思,薛守明白这个叫司烈风的大概与上主颇有结交,而且关系不错。 “小儿,再上两双筷子,两份早点。” 司烈风吆喝一声,接着与陆云卿攀谈起来,“云麓,你来裂口城多久了?” 陆云卿咬了一口馒头,如实道:“也没有很久,不到一个月,怎么了?” “不到一个月……是有点短。” 司烈风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想着又道:“不过比我们来的时间长多了,实不相瞒,我和我三叔现在很危险,包括你。” 陆云卿筷子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口中却问道:“从何说起?” “上次就跟你说了,商会里面分派系的。” 司烈风左右看了看,无视了三叔警告的目光,小声道:“我们司烈家背靠的大山倒了!” 陆云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魔枪游?” “你知道?!” 司烈风惊奇,像陆云卿这样的小采事,不应该知道才是。 “这有什么难猜的。” 陆云卿笑了笑,“当时宵城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这边也能听到很多流言蜚语,再加上最近又有魔枪氏族的消息传出来,有些事情被旧事重提,我就是不想知道也难。” “什么消息?我们怎么不知道?” 司烈风有些茫然,他们这两天都在城里头打转,怎么没听到什么消息? 司烈龚也不怪司烈风大嘴巴,对什么人都自揭老底了,这个云麓在裂口城呆了一个月,在采事里面吃透了关系,说不定还真有一些他们没办法触及的消息渠道。 “不知道么?” 陆云卿眼眸轻眯起,也不隐瞒,“裂口城池的恐怖妖魔,知道吧?” “这个当然,不是最近才被镇压下去吗?” 司烈风提起了心,忽然脑海中电光一闪。 云麓? 云麓?! 不会吧?! 不可能! 这天底下叫云麓的多了去了,要真是面前的这位,怎么可能会在客栈酒楼里遇到。 司烈风走神了一瞬间,很快将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陆云卿不管司烈风是何反应,接着说道:“魔枪游没回这裂口城,他那一脉的职位就被其子侄占了,这次跟着前去镇压恐怖妖魔的名单上,却没有他。” 此话一出,司烈风与司烈龚齐齐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什么。 魔枪氏族,失势了! 陆云卿接着又道:“今天晚上,缘昭一脉的大管事生辰,大摆宴席,你们去办了请帖了吗?” “办了办了。” 这次说话的不是司烈风,而是司烈龚,他干脆将请帖拿出来,沉声道:“云麓,你既然是小风收下的采事,也算是我们一脉的人,对不对?” 陆云卿想了想,点头。 “那就对了。” 司烈龚眉间微微舒展,“既然知道宴会,想必你们也办了请帖。今天晚上的寿辰之宴,对我们而言是极好的机会,你们两个与我们同去的话,四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老夫说句实话,我和小风初来乍到,认识的人可能没你们两个多,此番也算是承了你们两人的情了,不知云麓你们可否愿意?” 第581章 找错了人 第581章 司烈龚态度极为诚恳,可他越说,薛守的表情就越是古怪,好在此刻并无人看着他。 陆云卿闻言也是微微一怔,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点头道:“好啊,到时候还要承蒙龚管事照顾一二。” “好说好说。” 司烈龚抱拳还要在说什么,就看到陆云卿站起来道:“那我们酉时在宴会门前汇合,我和薛守还要去买些够宴会排场的衣裳,不然就这么过去,怕是会被赶出来。” 言罢,陆云卿见司烈风赞同地点点头,也不等司烈龚说什么,径直放下碗筷离开。 等到两人出了酒楼大门,消失在街道人流中,司烈龚脸色变幻一阵,看到司烈风还在没心没肺地大吃大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个爆栗,“还吃!” “哎!” 司烈风捂住脑袋,一脸委屈,“三叔你这又怎么了?我吃早点招你惹你了,又没吃你那一份。” “我在乎是一份早点?” 司烈龚脸皮子抖动了一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一些!一点尊重长辈的念头都没有,我们两个过来和她说话,她就看着你,我反倒是成了陪衬,岂有此理!” 司烈风闻言也渐渐领会过来,笑道:“三叔,我还当是什么呢。云麓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厉害着呢!而且跟我和递风林都是朋友,我可没真把她当下级。再说了,咱们这次说不定还要指望她打探消息呢,三叔你那点古旧脾气还是收一收吧。” 司烈龚被说得吹胡子瞪眼,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司烈风是什么样的人,交的又是什么朋友,他看懂多了,这点道理他能不懂? 他就是气不过,想要司烈风安慰两句,给个台阶,谁知这小子还火上浇油! “哼!” 司烈龚干脆气得一甩袖,饭也不吃了,转身就上楼去。 司烈风一脸懵逼地看着三叔离开。 这就生气了?他说错了话了?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啊!有什么好生气的? …… 另一边陆云卿离了客栈往衣坊而去,路上薛守忍不住询问,“上主,那两人……” “刚来此地时结识的故旧。” 陆云卿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他们攀附的上峰正好就是魔枪游,看来这些时日,他们没少担惊受怕。” 薛守恍然,“那今晚我们真的跟他同去宴会?” “自然。” 陆云卿眸光一闪,“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么?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不过想来事后,司烈风不会怪我,对他们而言也是机会,只是少了一个选择的过程。” 这么一说,薛守顿时领会过来,“您是说……” “先不说这些,衣坊到了,进去看看吧。” 陆云卿指着一处衣坊,薛守挠了挠头,尴尬道:“上主,我自己进去就是。您随意在四处逛逛,我去去就回。” 虽然陆云卿有意真的为他挑选一两套,他可不敢真的让对方那么做。 陆云卿见他那么别扭,不禁哑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既然薛守不愿意,她当然也不会强求,四处随意看看,瞥见有一处还算雅致的茶馆,便自行去。 恐怖妖魔镇压之后,在城中呆了许久,早就憋坏的采事们都一窝蜂地去了淘金地,平日热闹的茶馆冷清了不少,平日里说书的人也不见踪影,只听得偶尔传来丝竹之音。 陆云卿乐得清净,选了一处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坐下,茶香袅袅。 此处方位不错,能将下方繁茂的街道一览无余,远处鸾铃商会的高楼也可窥见一角,灯火点缀在黑暗中,如同夜空中的星。 陆云卿想着,此刻若是能看到黑雾阻隔之外的朝阳,应又是别有一番美景。 “姑娘好兴致,独坐此处饮茶,不知可否赏脸同座,共赏美景?” 一道不合时宜,却嗓音温润的男声自背后响起,陆云卿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水洒出来一两滴。 她面色不变,心中却是隐隐震动,五感敏锐如她,竟没有察觉有人到了她身后。 思虑间,陆云卿动作却是不慢,施施然放下茶杯,抬眸望见侧身而来的男子,看其挂着微笑的面貌英伟俊秀,身材高大颀长,一身气息隐晦如海,她眉眼弯了弯,轻笑:“茶馆非我所开,兄台尽可自便。” 最低三品! 表面应付着,陆云卿心中却是下了一个定论,眼前此人成就地灵的气息比起丘里雄不知高出多少,结合自身修为,她很快判断出对方的地灵品级。 可若单纯只谈实力,陆云卿自忖很可能与其人在伯仲之间。 这也是陆云卿来此界之后,除了司蒙皇族那位三皇子外,第二个难看透之人。 魔枪火! 陆云卿一下猜出来人身份,也清楚今日相遇必定不是巧合,而是此人直奔她而来。 魔枪火似乎也没想着故意隐瞒,听到陆云卿的回答,他微感诧异,而后眼里又多了一分兴趣,在陆云卿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添了口茶,浅浅地唱了一口。 “嗯……回味悠长,茶香四溢。难怪姑娘喜欢来此坐一坐。” 这是一句废话,却也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魔枪火也不说明身份,自来熟般说起来:“姑娘看此地风景如何?” 陆云卿看了魔枪火一眼,淡淡道:“灯火人家不错,可小女子更喜欢太阳。” 魔枪火怔了怔,笑道:“我也是这般觉得,可惜此地被妖魔气息阻隔,并无太阳。姑娘来此不毛之地,难不成就是想改变这一风景?” “公子说笑了。” 陆云卿抿唇失笑,“妖魔之势何等庞大,如何能是小女子一人所能改变?” “姑娘言之有理,如今的大荒重现当年劫难,为妖魔所乱。然而比起古时来,现在的大荒人族远不如那般团结。” 魔枪火叹了口气,“大厦将倾,这些人却还在内斗内耗,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厦将倾?” 陆云卿眸中银芒一闪,“公子身份尊贵,比起平民来,在这是到生存下去十分容易,你……真是这般觉得?” “难道不是么?” 魔枪火淡淡一笑,“不去想着同仇敌忾,共克妖魔大敌,反而一门心思去寻那不知存不存在的至宝,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虚无飘渺的古籍记载上,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陆云卿眸光一凝,“这是公子的真实想法?公子来此地,就是为了说这些?” “并非,只是好奇,想要看看云麓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魔枪火笑容有些深沉,又有些灿烂,“现在,似乎已经得到答案了。” 陆云卿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子这样的人。” 她没有说清楚,魔枪火却知道她在说什么,笑了笑道:“那是姑娘看得太少,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大荒人族糊涂的有很多,清醒的……也有不少。” 陆云卿定定地看着魔枪火,蓦然反问:“三皇子?” 魔枪火笑意微减,“看来云麓姑娘也不是一无所知,那位是一名奇特的存在,他的身份在下也只是有所猜测,不敢确认。” 陆云卿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 此刻她明白了,魔枪火横冲直撞而来,并非是为了魔枪氏族的命令,而是为了她,为了接触她!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查清自己的底细,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对复生之地没有敌意。 “姑娘所做之事情虽然都找好了理由,但在我们这些人眼中,却是瞒不住。” 魔枪火意有所指,开门见山:“不知道姑娘对裂口对面,是何看法?” 陆云卿原本还在沉思中,听到这句话,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魔枪火微微一怔,“姑娘……为何发笑?” 陆云卿忍下笑意,摇头道:“公子的那些朋友,就不曾说过公子行事,很是莽夫么?” 魔枪火闻言不禁心有讪讪,他有那么明显吗? 这什么能叫莽撞,只不过是时间紧迫,他想要干脆一些解决此事罢了。 “既然公子带着诚心发问了,小女子自然回应。” 陆云卿说着,犹豫片刻,似乎在赌上某些东西,随后咬牙道:“不论如何,敌人只有一个,胡乱开启战局,受苦的只有平民。且裂口自行开启,到底是自然所致,还是妖魔所致,还有待商榷。若是可以设法关闭这一处裂口,再好不过。” “关闭?” 魔枪火似乎从未想过这一点,眉头蹙起来,“为何要关闭?我们与复生之地留下交流的空间,岂不是能更好的对付妖魔?” “公子想得未免太过简单。” 陆云卿摇摇头,她对南疆那边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兴许你们这边韬光养晦,并非不是毫无准备,可你又怎么能确定裂口对面不是一盘散沙?只有平民存在的复生之地,真的能帮到你们吗?” 说到这里,陆云卿叹息一声,“找错人,比找不到人……更可怕,不是吗?” 魔枪火惊呆了。 第582章 盛装赴宴 魔枪火看着面前轻声叹息的女子,神情罕见地有些发怔。 裂口作为冲突汇聚之地,自然吸引各方关注,最近声名鹊起的云麓新主更是成为所有人眼中观察的存在,正如陆云卿所说,他来此处并非听令于族中,而是借这个幌子过来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只是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魔枪火轻轻吐了口气,他深深地知道,对方若是没有思考过双方立场,只顾着争权夺利,为个人地位一直向上爬,是绝难与自己聊下去的。 可现在,惊喜十分大! 强自压下心中的悸动,魔枪火继续方才的话题,“找错人?不去看看,姑娘又怎知找错了人?第一裂口一直都有人负隅顽抗是不错,那里也的确有名为长生殿的超凡势力,可谁又能保证这里没有?其他先不说,就是能毒杀丘里元龙的手段,就不似凡间所为。” 这一下,倒是将陆云卿问住了。 雾蛊之毒源自神典,自有其可取之处,然除了她所遗留的一些手段,南疆还真没什么能抵挡这边大军的,靠着自己那点遗留的布置能撑到现在,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然而,这话自然是不能对魔枪火说。 思虑片刻,陆云卿目光微闪,微微颔首,“公子言之有理,不曾亲眼见骨,小女子说话的底气是低了一些。若是小女子替公子走一趟裂口对面,公子……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魔枪火心神微震,不等他发话,便听到陆云卿接着笑道:“公子纡尊降贵来此不毛之地,不就是为了探一探裂口对面的虚实吗?不过此行双方敌对,公子若去必是凶险,小女子乃是亡命之徒,倒是无所谓。” 魔枪火眉头皱起,这个云麓言行可谓皆在他预料之外,难以揣度,裂口对面何等凶险?但凡是一个大荒修者便都清楚,可这云麓非但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主动迎上去。 难不成……她本身就是裂口对面之人?! 想到此处,魔枪火念头更多,当年皇室研究遮掩眼部特征的秘药,后来无疾而终之事他知晓。 这边没能研制出来,对面似乎也没有,而这裂口所开时日不过半年,还没有第一裂口的一成长久,断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出现遮掩特征的秘药。 且这云麓从外界而来有迹可循,且是登记在册,似乎还与递风氏族有些联系。 可若不是对面裂口之人,此女主动提出探一探对面裂口,定是所图甚大! 魔枪火念及此,略显谨慎地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云卿顿时笑靥如花,“不为其他,只为公子能引荐,让小女子去第一裂口军中任职,如何?” 果然! 魔枪火立刻感觉到事情的棘手,这个条件何止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对方即便只是散姓,却有可能成为丘里氏族新的大弟子,位于大族核心地位,这样的人圣堂军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拒之门外,他手中是有点权利,可还做不到力排众议,挑战权威的程度。 魔枪火头疼起来,“姑娘所提条件,未免强人所难。” “公子大可一试,今时不同往日,兴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陆云卿眸光闪闪,“若是不能完成这一条件,就请公子助我成为丘里氏族新一任族长,如何?” 魔枪火登时头大如斗,此女太过难缠,早知道就该让递风南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过来,而不是自己。 然而既然来了,也断无退却的可能。 “公子位高权重,小女子甘为马前卒,替公子身先士卒,难不成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吗?” 陆云卿再次逼问。 魔枪火轻轻吸气,抬头道:“姑娘莫要刻意激将,此事在下一时间难以做出决定,可否容在下考虑一段时间?宴会之后,再作答复如何?” “自然可以。” 陆云卿点了点头,谈完正事,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勾唇笑道:“小女子忽然想起一事,颇为冒昧,不知该不该发问。” 冒昧? 现在能称得上是冒昧的,除了家事还能是什么? 魔枪火心中无奈,“此事也说不上冒昧,我与本家不合人尽皆知,如今也只是虚与委蛇,维持表面和平。”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眉眼弯弯,“云麓明白了,眼看时辰不早,小女子还得去准备一番,这就告辞了。” 言罢,陆云卿径直起身离去,走得无比干脆。 魔枪火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一丝奇异之感。 云麓…… 他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如此冰雪聪明,却又一直寂寂无名,难不成是修为限制了其发挥? 可就是不论修为,光是这份心机就足以令人后背生寒了。 如此厉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火煌一族昔年早被灭了满族,即便还有后代,也是血脉极其不纯的半妖,可他今日一见,对方不像是半妖之身。 此前他虽然查了不少关于对方的资料,可却未寻根究底,现在看来,少不得要去让递风南去见见他那位被“发配边疆”的堂兄了。 …… 从茶馆出来,陆云卿与薛守汇合回去鸾铃商会据点。 据点虽然采事和管事都少得可怜,不足十指之数,仆人却不少,早早就将午膳准备完善。 匆匆用完午膳,陆云卿继续整理卷宗所得,与魔枪火碰面之事并未跟任何人说起,连薛守也没有告知。 这是她和魔枪火之间的默契,薛守虽然在她身边学了不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还是差了一些,若遇到眼睛毒辣的,还是能被人看出来。 如此,不如不说。 缘昭狰等人送来的卷宗不仅有关于商会的,大族之间的关系和情报也不少,就比如她手上这一卷,条理清晰地分析了魔枪氏族的当前现状,再看卷宗落款,缘是出自皇室。 看来是司蒙鸠看自己出身于微末,有意补齐自己在这一方面的缺漏,倒是有心了。 魔枪氏族而今乃是长老院代为执权,族长失踪后,族内高等战力缺失,原先被排挤在外的魔枪火就成了香饽饽,近日频繁接触本家,似乎有回归的可能性。 这一行字旁,还有批注,让她万般小心,出自何人之手不言而喻。 陆云卿轻轻放下卷宗,若是在与魔枪火之前看到这里,她对此人的印象大概极不好,可此刻却不这么认为。 魔枪火,显然立场坚定地属于另一方势力,且还是核心人物。她不知是否为圣堂军,但就他今日说的那番话,在圣堂军中多半不是正统。 皇室这卷宗表明,这一势力似乎隐藏颇深,并未被各方知晓。 不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不符合如今皇室前进的大方向,有所隐藏也是应该的。 她能够信任吗? 陆云卿沉沉思索片刻,倒也不过分拘泥于此事,若魔枪火真是站在停战的一方,她自然高兴,若是不是也无所谓,她本就要去南疆解除止云阁的困境,若有魔枪火在暗中配合,破绽就小了许多。 反复捋过细节,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转瞬间日渐西沉。 宴会时辰将近,陆云卿常日穿着便于行动的男装四处行走,今日难得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裙,薛守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常服,默默跟随在陆云卿身侧,二人结伴向缘昭狰府邸行去。 “酉时都过了,那云麓怎么还没来?” 司烈龚和司烈风站在府邸对面的街道上,看着大门前人来人往,宾客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到压轴人物出场的时候,神色焦急难当,“你这朋友未免也太不靠谱!若是再迟,我们就不等了,必须要赶在那些大人物出场之前进去,否则于理不合,我们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司烈风点点头,脸色有些犹疑,“不应该啊,云麓不是不守时之人,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三叔,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实在不行就先进去吧。” 司烈龚答应下来,后又等了一阵,忽然看到街道口转过来一华丽车辇,当即面色一变,扯着司烈风的袖袍迅速道:“快!大人物来了,咱们进去!” 司烈风也急了起来,东张西望地寻觅陆云卿的踪影,“怎么还不来?” “别等了!再不进玉辇就来了。” 司烈龚扯着司烈风刚走出两步,忽然眼前被一道黑色挡住,他抬头一看,便看到来人正是今早见过面的薛守。 走在薛守后的女子着一身月华锦色长裙,发髻珠翠点缀,不再是寻常如男子般简单地扎一个高马尾,尽显女子温婉一面,可落在她的面孔上却不是小家碧玉,而是带着一股说不出大家之气。 司烈龚说不上来是什么气质,大方?霸道?还是其他……他恍惚间总觉得此刻面对的不是一名女子,而是一位王者! 分明是简单的装扮,为何自己会产生这般错觉? 第583章 惊掉大牙 司烈风看到陆云卿也是一呆,他比其三叔来对陆云卿多了一分了解,却也从未见过对方如此装扮,兴许是熟悉一些,他倒是没有三叔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好美! 司烈风暗自咋舌,此刻竟有些后悔自己没怎么读书,一时间竟想不出多好的词去赞美,可再想想,好似世间也没什么词语能形容眼前的女子。 分明是比男儿还要大胆,还要强大的女子,此刻表露出女子的一面,那极端矛盾的感觉,令司烈风一时间呆住了面孔。 递风林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般奇女子也能遇见? 不过自己运道也不错,这不也认识了嘛…… “风兄,何事出神?” 陆云卿朱唇轻启,嗓音婉转,总算将叔侄二人神游物外的心思拉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门前的通报声也高高响起。 “丘里氏族外门长老,鸾铃商会第五管事到!” “不好!” 司烈龚回过神听到这一声,顿时脸色骤变,自己这一愣神,竟然错过了最后进入宴场的机会! 可这能怪谁呢? 司烈龚恨恨地看了一眼薛守,责怪地话却是不好说出口,方才时间还算充裕,若非自己两人发愣,都还来得及。 “这么快就开始入场了?” 陆云卿回头看到丘里燕下辇的背影,语气惊讶,表情却没有多少波动。 然而她站在最前面,司烈龚只是听到了声音,却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若非你们耽搁了时辰,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 他还是忍不住责怪了,一想到因为这点小疏漏,错失了最后一次寻找靠山的机会,司烈龚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半年来魔枪游为了在裂口站稳脚跟,从他这里捞走了多少好处,还没赚回来魔枪游就倒了,紧接着又出了这档子事,即便他多年来历经风雨,此刻心态也是有些崩了。 可就这么离开? 司烈龚紧紧盯着大门,眼中泛出浓浓的不甘。 怎么可能! “龚管事若是不介意,和我一起最后进去如何?” 耳边忽然传来陆云卿的声音,司烈龚猛地抬头,撞见对方的笑脸,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对啊三叔,咱们最后溜进去!” 司烈风脸上的苦恼之色一扫而空,“等到那些大人物全都到了,我们等一等,等门口的热度过去,没人再关注了,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即便于礼不合,只要看见的人少,也不会有什么说什么。再说了,到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人物身上呢,谁会看我们啊。” 司烈龚本来觉得极为不妥,可听司烈风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机会不小,不由点了点头,随后抬头再看陆云卿,不咸不淡地道:“你这丫头头脑转得倒快,不枉我侄儿栽培你一场。” 薛守闻言当即面色一冷,正要开口,就被陆云卿挥手制止。 “龚管事所言极是,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陆云卿微微一笑,随后随后戴上了面纱,不过其绰约的风姿还是引得周围前来看热闹的行人时不时看一眼。 不多时,又有一辆辇行来,四角挂着铃铛,上面刻着皇室特有的印记。 大门前的礼侍见到,立刻精神一振,大声喊道:“司蒙皇室,八鸠王到!” 司蒙鸠身着金色华服,下辇,目光扫过周围街道,忽然在街道对面的白衣女子身上顿了一下。 那女子看着,怎么那么像云麓? 他也没有多看,虽然不知道陆云卿搞得什么名堂,却也不在意,今日宴会为她而设,因此她本就该压轴出场,兴许是来得早了,在路边看看风景? 司蒙鸠压下心中古怪的念头,走进了府邸大门。 紧接着,递风岳和丘里若风前后脚到来,两人同样看到了陆云卿,皆是心照不宣地先进门去。 丘里若风走在前面,递风岳在后,作为圣堂军统领,他当有此地位。 不过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那是圣堂军同龄,丘里若风!” 司烈风两眼放光,“裂口城就他最厉害,他应该就是最后一个。”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言罢,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和薛守向大门走去。 司烈风脸色微变,连忙追过去,“不行啊云麓!咱们再等等,现在门口人还没散呢!” 他不敢说大声,只当是陆云卿没听见,心中急的冒火,顿时顾不得什么,快走几步来到陆云卿身边,忍不住小声埋怨道:“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这个蠢货!” 司烈龚暗骂一声,也追上了队伍,他骂得却不是陆云卿,而是司烈风。 “此二人要送死,就让他们去好了,你凑什么热闹?!要是今天能活着走出去,看老子不打死你!” 听到耳边三叔的骂声,司烈风翻了个白眼。 来都来了。 而且云麓又不蠢,既然能这么淡定,肯定有依仗,他眼睛又不瞎,岂能看不出来? 门前围观的人群本已快要散去,看到丘里若风之后竟还有人来,不由纷纷止住脚步,瞪大双眼看着四人。 “这些是什么人啊?” “居然敢在统领大人之后过来,胆大包天啊!” “嘘!别说了,没看到府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数百双眼睛同时汇聚到身上,司烈龚和司烈风都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有这么多大人物当面的,还是头一次! 司烈风看到原本入府的丘里若风和递风岳回头,看到了门前的礼侍脸色微变,心中咯噔一声。 云麓不会真的毫无准备,直接莽进来的吧? 司烈龚吓得面无人色,脚下踩的仿佛不是地面,而是刀尖,步步惊心。 正当两叔侄惊惧交加之刻,那微微变色的礼侍,忽然站直了身躯,用比方才还要大的嗓门儿高喊道: “云海脉主到!” 一声出,风云变幻。 “云海新主?” 此声一出,府邸宴场内倏然一静,无数人的目光霎那间投向门前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就是云海新主?” “那个败魔枪游,镇压丘里雄的云海新主?” “竟是女子!” “还这般年轻!” “不会是假的吧?” “云麓……莫非她就是告示上排在第一位的云麓?” 短暂的寂静后,宴场嘈杂声顿起,转眼变得比闹市还要热闹。 而站在陆云卿身边的司烈风和司烈龚已经懵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云海新主??? 司烈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陆云卿的侧脸,干巴巴地问道:“云麓……你是那个云麓?” 司烈风还敢出声询问,司烈龚却是一声不吭,神色恍惚地看着周围。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小风随手收的一名五品采事,变成了云麓新主? 此刻的地面不是刀尖了,而是棉花,踩着软乎乎的,仿佛身在梦中。 陆云卿没有回答司烈风,只是轻笑一声,对着走来的丘里若风和递风岳两人略一颔首以作招呼,“看来二位伤势已经痊愈了。” 递风岳呵呵一笑,抱拳道:“承蒙脉主照顾,狰兄已在大堂恭候多时了,咱们现在就进去?” 丘里若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压下那不该有的想法。 心中却是对那不曾谋面的男人,越发羡慕嫉妒起来。 司烈风看到这一幕,早就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现在他哪里还需要回答,眼前的一切无不证明着,云麓真的就是那个云麓! 淘金地风起云涌的源头,导致他们司烈家损失惨重,奔波不断的罪魁祸事,居然就是云麓! 这时,丘里若风也注意到陆云卿身边出了薛守,又多出了两人,只是两人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好似吓傻了。 他蹙了蹙眉,“这二位是?” “朋友。” 陆云卿没有多言,转头说道:“风兄,劳烦你和龚管事在外面的宴场落座,里面的宴位,你们不方便。” 司烈风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方便,里面坐着的不是巨头,就是一方商会之主,他们两个外来客哪里有资格。 本来他们两个,甚至可能坐到最外面的末席,与资历最低的五品管事坐到一起。 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们是魔枪游的人啊! 不过现在他们沾了光,位置肯定是不同了。 果然,自陆云卿和丘里若风离开后,他们两个人和薛守被安排在宴场最前面的席位,左右皆是各家的嫡系管事。 司烈风坐下来,看了看周围的人,顿时恍然懂了。 懂了陆云卿的目的。 最近他收集到的消息不是说云麓抢了魔枪游的管事位置,现在缺人打理商会内务吗? 机会啊! 司烈风的两眼登时亮了,看向三叔,“三叔,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靠山自己不就来了?” 司烈龚眉头紧蹙,他此刻也缓过神来,心中苦笑一声。 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对方故意带着自己两人进来,强行给他们打上了阵营标记,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584章 笑里藏刀 第584章 陆云卿到来,代表来人到齐,礼侍正要高喊开宴二字,虚空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缘昭前辈,在下不请自来,不算冒昧吧?” 又有人来? 宴场宾客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包括司烈风两人,薛守却是眉头微蹙,猜出了来人身份。 礼侍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回头看到一高大英俊的男子龙行虎步,跨国门槛踏入宴场,面皮子抽了抽,硬是露出一丝笑容,高喊道: “魔枪氏族贵客火魔到!” 此话一处,全场哗然。 “魔枪火?火魔?!” 司烈龚瞪大双眼,看清中间红毯大道上的来人,这等传说中的凶残人物,如今竟然出现在眼前,是来对付那云麓的?! 云麓最近声名鹊起,的确有些小势成就,但还不至于引起魔枪火的注意吧? 这是惹毛了魔枪氏族,派了一尊大神过来,欲要杀鸡儆猴? 那自己两人刚被打上云麓的标签,不会被清算吧? 司烈龚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顿时如坐针毡,心中暗暗叫苦,恨恨瞪了司烈风一眼。 都是这小子害得,司烈家早晚折在你手里! 司烈风莫名其被又被凶了一下,摸不着头脑,这魔枪火是厉害,可又不是咱们祖宗,三叔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才不管那么多,心中兴奋起来。 云麓可以啊! 这次跟着递风林认识了她,赚大发了! 仅仅靠着当初一枚令牌的人情,就能跟云麓搭上线,甚至他很有可能成为裂口城云麓的代言人,啧啧……下次去看小林子,带点什么大礼好呢。 叔侄二人想法南辕北辙,完全不在一个路数。 薛守在旁看着两人一个兴奋难挡,一个忧心忡忡,不由暗自好笑,这个叫司烈风的似乎还能用一用,为阁主分担琐事,至于这个老的还需要观察一番。 他抬头,看到魔枪火走进内堂主宴会厅内,神色沉然。 这个魔枪火名声极大,盛名之下无虚士,大概是有些真本事,可他并不担心陆云卿会应付不了。 笑话! 当初阁主在南疆何其艰难,还不是在短短三年间搅动风云,成为霸主般的存在,区区魔枪火连一把手都算不上,如何能拿捏得了阁主? 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镇定自若地吃菜。 司烈风看他这幅模样,心中莫铭安稳了一些,也跟着吃喝起来。 司烈龚看两人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不仅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还能如何,破罐子破摔吧! …… 主宴会厅内宴桌很小,乃是单人成桌,分布在主座下左右两列。 缘昭狰坐主座,左首不出意外乃是丘里若风,圣堂军的有这个面子,而右首大多数人都觉得会是司蒙鸠,可司蒙鸠进来后,却是坐在了右边次席,让出了首席。 这一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隐约明白今日宴会的用意。 更有人眼神震动,缘昭狰竟要为云麓造势,助她接替魔枪游,成为新一任鸾铃商会巨头! 不仅如此,在场的几位巨头,又一个算一个都是帮手! 云麓的人缘这么好?她凭什么? 要知道之前想要鸠占鹊巢的魔枪杵四处奔走,没少游说送礼,可各大巨头对他都是爱答不理,更不提主动帮忙巴结了。 这令人有些无法置信,谁能想到平日里各自也不怎么对付的五大巨头,会为了一个散姓联合起来背书? “难不成,这个云麓是某位神藏的后代?” “神藏虽然是如今大荒至强者,可五大氏族都有,不至于令他们如此,在我看来,还是人情居多……” “什么人情?” “废话!自然是恐怖妖魔!” “她能对付恐怖妖魔?!” “……” 宴席上一片寂静,暗地里传音却是热闹极了,陆云卿仗着修为听到几段,也不在意,走到厅中朝缘昭狰福了一个小礼,“云麓恭祝狰管事寿与天齐,福若大荒。” 缘昭狰哈哈一笑,挥袖道:“脉主客气了,快请入座吧。” 他挥袖的方向,赫然是右首第一位。 众人见状印证的心中猜测,一时间宴席间更加寂静了。 陆云卿也不推辞,走到右首位置坐下,与丘里若风打了一个对面,刚刚坐下还未开口,便听到门外礼侍的通报,当即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这个魔枪火,还真准备拆她的台么? 也好。 陆云卿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视线扫过厅中宾客,他这是做给谁看? 还是做给天下人看? 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逝,门前便响起一阵朗笑声,比起茶馆时多了几分猖狂霸道。 “晚辈诚心前来恭贺,缘昭前辈不回应也就罢了。” 魔枪火一身黑红色长袍,胸口一朵白花点缀,就差把奔丧两个字写在脸上,他眼眸微动,撕下望去,在陆云卿身上微微停留一瞬,旋即笑道:“不会连晚辈的席位也没安排吧?晚辈昨夜入城,可没藏着掖着。” 缘昭狰面色冷然,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魔枪火性格张狂,无法无天! 这幅装扮,摆明了就是受了魔枪氏族的命前来挑事,他却不能真的发作,遂他心意。 念及此,缘昭狰脸上露出笑容,和善道:“怎么会?火侄儿不远万里赶来,定是累极了,我原想今日侄儿定在歇息,就没上门叨扰,却不想侄儿如此看得起老夫,来人!安排一张新宴桌,莫要怠慢了贵客!” 魔枪火眼中冷芒一闪。 自己虽然小了缘昭狰十几岁,可差的不多,按族中辈分,自己还要在他之上。这个老东西,左一个侄儿右一个侄儿,居然敢在口头上占他便宜。 看来是对付了一只恐怖妖魔,胆子也变大了。 谁给他的底气? 魔枪火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云卿,忽然笑道:“不用了!听闻此番镇压恐怖妖魔,云麓新主大发神威,在下也想见识一番新主风采,云麓新主,不如我们同席如何?” 此话一出,缘昭狰等人顿时脸色微变。 云麓虽然厉害,连那缝合的古怪妖魔也给一剑宰了,可魔枪火深不可测! 丘里若风曾言,其人早在多年前就一直走在镇压恐怖妖魔的前线,可不是自己这些人能比的。 不过此番与恐怖妖魔大战一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各人修为都有所精进,不至于再如之前那般不堪一击,联手之下对付魔枪火,还是有一丝机会的。 可若是同席而坐,那就太近了! 若魔枪火忽然对陆云卿出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助拳。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魔枪火单眉一挑,眉间闪过一丝戾气,“难不成缘昭前辈觉得,以在洗的身份,不配坐首席了?” 缘昭狰老眼一厉然,正要开口,却在这时,陆云卿笑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魔枪火,“火殿下远道而来,如何能怠慢?这宴桌不小,足以容纳两人落座,只是空间必然小了,若是火殿下不嫌弃,就过来落座吧。” 言罢,她无声无息地朝右边挪了挪,真空出了一个位置。 丘里若风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却被陆云卿一个眼神阻止,看到魔枪火果然上前坐下,他捏紧酒杯,很是不爽地喝了口酒,心中火气无处发泄。 魔枪火,欺人太甚! 若要动手,他必不留手。 仅仅是一个落座,便搞得厅内气氛剑拔弩张,坐在后面席位的各商会老板皆是心中叫苦,丘里燕坐在次席末位,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小酒,却没有缘昭狰等人的慌张,只一门心思看着陆云卿,在她眼中的陆云卿,一言一行好似都在发光。 这不就是她苦苦追求的境界吗? 趁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要好好学学才是! 魔枪火坐下后,就没了别的动作,好似真的是来吃酒的。 但缘昭狰知道,一旦自己公布云麓的新身份,为其背书,对方一定会站出来阻挠。 不过他们昨夜想了一夜,也不是毫无准备。 念及此处,缘昭狰冷冷看了一眼魔枪火,起身走出去敬酒,公布身份的宴场气氛可不能太冷清,不然云麓继位的难度更大。 “狰前辈,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我这里也有些准备,此番定能成功。” 听到陆云卿的传音,缘昭狰步伐登时轻快了一些,他当然知道云麓也会准备一番,只是自己这边也要尽全力才是。 缘昭狰走后,魔枪火似乎没了针对的对象,脸上笑意更深一些,自顾自地到了一杯酒,举杯道:“云麓新主是吧?在下敬你一杯。” 此话一出,坐在对面的丘里若风和递风岳皆是心里一惊,这就要发难了?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陆云卿微微一怔,似乎是有些惊讶,但并未怔神多久,很快回过神来同样举杯:“火殿下客气了,小女子敬您。” 魔枪火眼神神芒一闪而逝,伸手。 “叮”的一声清脆,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无事发生,连酒杯中的酒水都不曾晃动。 可两人身侧的末席宴桌,却是咔嚓一声,裂开了! 坐在末席宴桌前的商会老板只看到一条尖锐的口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桌上,顺着裂痕一直蔓延到自己胸口,只差一点就将桌子完全劈成两半。 宴桌摇摇欲坠,就要两边轰然倒塌,他眼疾手快,立马扶紧了两边桌楞,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这口子要是再往前进一点,自己是不是就死了? 他无比惊恐地低头看着桌面,不敢抬头看人,只是碰个杯就变成这样,要是打起来他焉有命在? 第585章 大打出手 缘昭狰府邸上的仆人胆子不小,即便看到那桌子裂开,商会老板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是有两人无声无息地上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菜肴,速度极快地为其换了一张新桌。 宴会老板此刻只想哭,换桌子有什么用,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位置就不能换换吗? 陆云卿眼底有笑意,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魔枪火地酒杯,“火殿下不愧为火殿下,火气不小,不如多次点菜,去去肝火?” 魔枪火眼底闪过一抹惊容,抿唇不言,竭力维持满是细小裂痕的酒杯不裂开。 若是自己放开手,自己手中的酒杯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为湮粉! 自己,竟然败了? 魔枪火心中不敢置信,白天与陆云卿见面,二人不曾动手,云麓见识谈吐都是上上等,他不敢小觑,态度也不错,可那都是表面的。 任何的公平谈判,都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这次光明正大而来,可以肆无忌惮的试探对方的修为,可头一次试探,竟然略输了一筹? 虽然也有自己大意未曾施展全力的原因,可对方就尽全力了吗? 恐怕不见得。 魔枪火的思维登时有些混乱,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心知肚明,即便还不敌神藏,靠着二品地灵的强大,即便修为还在内景前期,实力怎么也算是内景后期。 也就是说,云麓不管真实修为如何,怎么也有内景中后期的实力! 魔枪火眼中难言震撼。 这样的实力算高吗?不高。 可他清楚地记得对方卷宗中标注的年龄。 不到五十岁。 这个年龄别说内景后期,就是一个地灵阶的都难寻,对方却能很自己不相上下。 再想想自己头上挂着一个绝顶天才的称呼,魔枪火只觉得噎得慌。 还要继续试探吗? 要是自己真的打不过云麓,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自己这“火魔”的名头有多响亮,那巴掌的声音就有多响亮。 自己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云麓的名声做嫁衣的。不过云麓如此低调,大概也不想立刻暴露实力吧? 心中拿不定主意,魔枪火抿了口酒,耳边却是忽然响起了陆云卿的传音,一杯酒水差点洒出去。 “火公子好修为!想来此番过来,该试探的都试探完了呢。” 传音带着笑意,魔枪火听着却是心里发毛,拿了一颗果子啃了一口,压下心中那些不适,传音回道:“姑娘如此惊世修为,却一直寂寂无名,在下实难理解。” “这有何难?左右不过是从前看不到机会,也懒得出来走动,现在却是看到了。我虽在淘金地见了不少妖魔,但实力都是稀松平常,公子那边的妖魔,复苏了不少吧?” 魔枪火心中一惊,也不隐瞒,“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若非如此,公子又怎会病急乱投医,急匆匆地出来寻找新帮手?小女子有意成全公子,前去第一裂口助公子一臂之力,公子却是不领情呢。” 魔枪火额头浮现一层细微的冷汗,仅是一夜不见,对方怎知道地更多了,他甚至有种自己想法被一眼看穿的错觉。 是猜的,还是对方的确有这方面的消息来源? 艹! 魔枪火暗骂一声,这些玩弄阴谋诡计的心都脏!就该让递风南过来,自己逞什么能?这下好了,老底都快被揭没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自己的确是被对方压制了一头。这里的压制却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对方的顾及要比自己小很多。 心下憋屈,魔枪火表面却没有表露半分,不动声色地继续传音道:“你待如何?” “公子误会了,不是我要如何,而是您。” 陆云卿也不看魔枪火,眸光淡然如水,“您想要隐瞒这一身实力,也想隐瞒背后的势力,更想隐瞒你心中的理念,为何不与小女子合作?” 被看穿了想法,魔枪火也不继续狡辩,坦然承认,“如何个合作法?” “小女子不会在此地与您大打出手,以免坏了主人家的心情。您想要在魔枪本家面前继装作顺从,小女子也愿意配合,不过最后的结果,必须是小女子略胜一筹,您看如何呢?” 魔枪火心中一动,对方略胜一筹,这对他而言并非坏事,不过为免被看出内心想法,他还是要讨价还价一番。 “好!我可以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公子说。” “待到无人处,与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魔枪火目光灼灼,他为天骄,岂是没有丝毫傲气?这一口必须挣回来! 陆云卿微怔了一下,旋即传音轻笑,“公子真是性情中人,此事小女子应了。” “一言为定!” 魔枪火满意于自己的拉扯,浑然不知早就被陆云卿看穿。 她就是在故意迎合魔枪火的胃口,以魔枪火如今在族内的尴尬地位,怕是被针对了不少次,魔枪火一天不卸任圣堂军任命,针对就将一直持续下去。 不过今日自己若是略胜了魔枪火一筹,将魔枪氏族的目光吸引过来,魔枪火的压力将大大减小。 这也正是陆云卿自己想要的。 她要让丘里氏族看到自己的价值,与魔枪火对垒不落下风,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双方都乐意如此。 不过魔枪火心中还是有些疑虑,迟疑片刻,又传音道:“魔枪氏族的经营权让给你,势必破坏裂口城的平衡,你能吃得消?” “这就不劳公子操心了。” 陆云卿淡淡回应一句,不愿与之多言。 魔枪火怔诧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众人常说他猖狂霸道,却不知面前这气质温婉的女子分明比他更加无法无天。 竟敢挑战五大氏族平衡的潜规则,他倒要看看对方如何的应对。 丢了裂口管事的经营权,他倒是无所谓,至多不过被本家责难一番,他的身份摆在这里,那群老家伙还奈何不了他,不过云麓这里能动的手脚就太多了。 一直在关注魔枪火的丘里若风看到其人忽然露出笑容,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这是要动手了? 然而等到缘昭狰敬酒回来,魔枪火都一直坐在席位间自饮自酌,浑然没有动手的打算。 内厅的空气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厅外宴场的气氛倒是被缘昭狰炒热,他也不管魔枪火要如何从中作梗,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宴场。 “诸位静一静,老夫有一件事要宣布,大家都知道,今日老夫特意邀请来一位贵客,云海脉主,云麓。” 陆云卿依言起身,迈着轻盈的莲步走到缘昭狰身侧,面向整个宴场宾客,轻轻福了一礼,“诸位有礼了。” 众多宾客岂敢受礼,立马有不少人忙不迭地起身回礼。 缘昭狰见状继续道:“此番镇压恐怖妖魔,全然仰赖云海脉主全力相帮,魔枪游莫名失踪,弃鸾铃商会内务于不顾,其侄儿亦是包藏祸心,乃是投机取巧之辈!实难当大任,因而经过慎重考虑,老夫与其余四位大管事,一直决定举荐云麓为鸾铃商会第三管事!” 此话一出,宴场更为哗然。 虽然对陆云卿接任六巨头之位早有猜测,但等事实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忍不住令人震惊。 不为其他,只因为陆云卿是散人大姓! 这亦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有散姓打破氏族壁垒,跻身高层。 缘昭狰见宴场反应热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不管魔枪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麓的位置算是坐稳一半了。 不过他也心中古怪,这魔枪火过来怎么雷声大雨点小,眼看宴席过半居然还没站出来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他宣布完毕,大势已定,他还能怎么样? 心中想着,缘昭狰表面不显,将早先准备好的联名推荐信拿出来,双手呈出,正待交予陆云卿手中,魔枪火的声音总算响起。 “慢着。” 魔枪火眼眸开阖,冷芒四溢,充满寒意的嗓音刹那间笼罩整个宴场,“封新管事,缘昭前辈就不问问我魔枪氏族答不答应?” 缘昭狰霍然回身,看到魔枪火缓缓起身,心中警兆大生,露出冷笑:“笑话!鸾铃商会管事,向来是有能者居之,魔枪杵不如云麓乃是板上钉钉之事!你魔枪火难不成要仗着家族背景,以大欺小?老夫可不答应!” “本统领也不答应!” 丘里若风刷的一下站起来,冷面如刀。 “老夫也觉得这不合适。” 递风岳笑呵呵地站起来,眼中精芒一闪,“魔枪火,你若要证明自己,怎么也得去找一只恐怖妖魔来镇压了,而不是在此地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看到所有人都站出来,为了陆云卿与他做对,火枪魔顿时笑了,哈哈大笑:“恐怖妖魔都是胆小鬼,极其难寻。再者说,诸位想验证本座的能力,何须如此麻烦?” 话音落,魔枪火笑容一敛,直接向陆云卿出手! “尔敢!” 丘里若风瞬间拔刀劈向魔枪火后背,魔枪火却是头也不会,像是赶苍蝇一般挥去一掌。 哗! 火焰横空! 第586章 为大弟子 炽热的火焰扫来,裹挟着无法抵挡的巨大力道,丘里若风这一刀劈出去一半,整个人就被击飞出去,撞到宴桌无数。 “打起来了,快跑!” “我就知道!” “……快躲起来!” 宾客乱作一团,丘里若风控制不住后退的姿势,咬牙将刀插入地面,火星四溅间总算止住身形,伸手一抹头面,尽是被烧成灰烬的头发和血迹。 仅仅一招,就让自己如此狼狈! 丘里若风咬牙切齿,一时间起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缘昭狰与递风岳两人相继被击退。 “哈哈,不过如此!” 火枪魔大笑一声,朝陆云卿攻去。 太憋屈了,虽然打了几个人,他心里这口恶气还是没法出去,因此虽然说好了放水,他下手的力道却一点都不轻,甚至临近陆云卿时,又加了一分力道,变掌成拳,攥出一条火龙咆哮轰向陆云卿面门。 陆云卿轻轻一笑,并指如剑,不含半分烟火气地朝火龙一划。 银光闪过,咆哮的火龙竟是眨眼被切割成两半,轰然碎裂开去。 火枪魔面色微凝,剑法,对方是一名剑修? 刀剑主杀伐,同阶中定是杀伤力最强的。 “这可难办了……” 喃喃自语一声,火枪魔眼中却分明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一杆长枪凭空出现,挟火之势,直捣黄龙! 炙热扑面,陆云卿飞身飘然后退,手中剑招一变,灵巧如蛇,竟是无视了火焰顺着枪杆攀爬,飞速接近火枪魔,直取其眉心! 火枪魔面色一变,挥枪格挡。 当!!! 一声剧烈的碰撞,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而出,震得不少人口吐鲜血,面露骇然,争相奔逃。 说好了演戏,两人却好似打出了真火,一招比一招狠辣威猛,玄元肆虐。 宴厅建筑震荡不已,很快经不起连番折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轰然倒塌。 “这得赔多少钱?” 躲在花圃间的司烈风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紧张不已的司烈龚听到差点绷不住。 现在是关心那点细枝末节的时候?! 砰! 他正待训斥两句司烈风,忽然听到大厅中传来结结实实的一声,随后便看到一道人影倒飞出去。 还没看清是什么人,那倒飞的人影便借力直接退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上空缓缓消散。 “今日算你厉害!魔枪氏族可不止我一人,云麓,我看你下次如何预应对……” 魔枪火含怒而去,陆云卿缓缓踱步而出,面含微笑,月白色的长裙丝毫无损,便是连发丝都不曾乱一根。 “火兄何必为小女子担忧,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伤势吧。” 声音远远传来,刚刚跳上房顶的魔枪火听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下去。 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这一掌,真狠啊! 不就是多打了两招没有立刻放水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龇牙咧嘴了一阵,魔枪火又笑了。 有趣,没想到一趟苦闷的差事,竟然会这么有趣。 女剑修,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交手之余她也看出来,云麓的路子很野,出招套路不深,如天马行空,无法揣度,里面还有几分古时剑法的影子,应该是挖出来的古代遗宝。 这也证实了其人身份,的确是出身于野莽。 不过他也没有盖棺定论,毕竟今日只能算是切磋,对方很可能隐瞒了路数,不是生死之斗,也逼不出对方的真本事。 想到这里,火枪魔摇了摇头,继续远去。 时间还算充足,云麓答应了约战,他也不急于一时。 在他离去之后,宴场仍是一片寂静,久久不曾恢复。 司烈龚叔侄二人皆是瞪大双眼,呆愣愣地看着那废墟前遗世独立的倩影。 云麓她……居然如此厉害? 司烈风脑子有些发懵,当初在递风林那边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啊,难不成就这么点时间,对方的实力就直接暴涨到这种程度? 不可能吧! 与司烈龚叔侄一般发呆发愣的还有很多,更多的则是震撼,敬畏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这一场斗法下来,让所有人都建立了一个事实,这位始终面带笑容,有若大家闺秀般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裂口城第一高手! 连魔枪后都不是其对手,区区恐怖妖魔又算得了什么? “云麓!” 丘里若风捂着额头走来,脸色有些难堪,“你没事吧?那魔枪火……退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没有去看丘里若风额头被烧掉的一块皮肤,语气带着肯定:“他很厉害。” 丘里若风:“……” 他很想说,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手中了? 陆云卿却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他没有动全力。” 丘里若风一愣,什么意思? 故意输给云麓,魔枪火不要面子的吗? 缘昭狰,司蒙鸠和递风岳也各自走来,衣服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神色皆是轻松许多。 不论如何,今日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云麓不慎毁了狰管事的府邸,真是对不住,我会照价赔偿的。” 陆云卿歉意出声,缘昭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事,将魔枪游的产业拿下来,我们分的可比这一套房产多多了,还用不着你赔。” 陆云卿笑了笑,没有多言。 一码归一码,还是要赔的。 一场看上去惊心动魄的宴,众人受惊不少,眼看尘埃落定,个个都过来拜见缘昭狰,一一打道回府。 除了司烈龚叔侄,两人浑身僵硬地站在废墟不远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云卿见状笑了一声,“狰管事,若风将军,八王爷还有诸位,小女子也回去歇息了,今日大战一场也有些乏了。” 缘昭狰等人闻言微微颔首,丘里若风一直送到门口,反复提醒陆云卿防备魔枪火偷袭,这才怅然若失地看着陆云卿带着三人离去。 缘昭狰三人看出了什么,不过都是心照不宣,丘里若风虽然称得上一声优秀,但想要配得上云麓那般心有野望的桀骜女霸主,还是差的太远。 却说陆云卿四人离开府邸后不久,就又有一人追了过来,与众人同行。 陆云卿没有多言,任由她跟着。司烈风打量两眼认出了来人,赫然是丘里氏族在此城的管事,六巨头中话语权最小的一位,丘里燕。 她跟着云麓又是做什么? 司烈风不得其解,碍于之前那一场大战,他此刻面对陆云卿也不敢如之前那么放肆,只能将疑问埋在心里。 但很快,这一丝疑惑的谜底就揭开了。 五人一路畅通无阻,回到鸾铃商会原魔枪氏族会馆,赫然望见有一身着丘里氏族标记的老者正在桌前灯边等待。 这又是谁? 司烈风脑瓜子隐隐作痛,今天见到的大人物太多了,令他都有些麻木。 司烈龚却是一眼认出了老者身份,丘里长云! 丘里氏族本家核心的长老怎么会在此处? 两人不知作何反应,丘里燕便已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丘里燕拜见长云长老。” 陆云卿抿唇微笑,也跟着过来,“云海分支云麓,拜见长云长老。” 丘里长云面色冷淡地受了丘里燕一礼,到了陆云卿这里,却是立马露出和善的笑容,起身将陆云卿扶起来,“快快请起,老夫一介外门长老,可当不得殿下行礼啊。” “哦?” 陆云卿眉头微挑,“这么说来,长老是承认我们之前的赌约了?” 这老家伙,态度变化得倒是快,比起昨天来热情了岂止一筹,多半是已经收到宴会上传来的消息,准备拉拢自己了。 不错,这丘里长云昨天就来了,陆云卿昨天去见的人就是他。 只是那会儿此人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比起对待丘里燕时更为冷淡。 丘里长云自然不知陆云卿内心想法,闻言当即点头笑道:“自然!我丘里氏族岂有毁约的道理?殿下能凭自己的本事压服丘里雄,击退魔枪火,当为今世天骄,自然有资格破格成为我丘里氏族的大弟子!” 大弟子! 一头雾水的司烈风听到这里,顿时惊呆了。 成为云海脉主和裂口巨头还不够,这就又成了丘里氏族的大弟子了?! 还是外姓,破天荒头一遭的外姓,那些将门户之见当作毕生信条的长老院脑子进水了吗? 他抬头看三叔,发现三叔已经和他一样惊得目瞪口呆,再去看薛守和丘里燕,这两人却是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殿下,长老院虽然承认了您的身份,但为了力排众议,支持您的那位还是承担了不小的压力,他有一件任务交给你。” 丘里长云说到这里,看了其他人一眼,丘里燕登时心领神会,无声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薛守也二话不说离开,司烈风看三叔还没回过神,直接硬扯着他拖出了大门。 不多时,屋内只剩下陆云卿和丘里长云两人。 丘里长云从袖中取出一只贴着封条的锦盒,“这就是那位让老夫交给殿下的,具体是什么任务,老夫也不知,殿下慢慢观看,老夫还要几句话要交代丘里燕。” 言罢,丘里长云微微一躬身,退出了屋子。 目送他离开后,陆云卿撕开封条打开了盒子,取出里面的一封信。 信中薄纸没有太多废话,仅有寥寥一行字,却看得陆云卿瞳眸微缩。 第587章 一箭多雕 “谈判,停战。” 何意? 陆云卿眉头微蹙。 丘里氏族竟是要她与南疆去谈判,停止内耗,还是与第一裂口那里的东国谈判? 是任务考验,还是试探? 抑或是说……两者皆有,一举多得? 念及此处,陆云卿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果真不愧是古老氏族的老不死,一上来就给她出了个难题。 不过,这对自己而言,倒也称不上绝路。 左右成功通过逼迫,拿到了大弟子身份,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看缘昭麟,新冒出头的魔枪火似乎可以接触一番。 种种念头起伏,陆云卿没有思考多久,掌心微微一震,粉碎了信纸,放下锦盒出得门去,却见门口只剩下司烈龚叔侄和丘里燕三人,不见丘里长云。 这是怕她发怒,引火烧身,直接溜之大吉了? 陆云卿一时间哭笑不得,定了定神,走到司烈风两人面前,“风兄,可愿接下大任?” 司烈风明白陆云卿指的是什么,正要立刻点头答应,却被三叔拉了一下袖子。 陆云卿自然是看到了,不由笑道:“龚管事在担心什么?此番算计你们二人,的确是我的不对,但事态紧迫,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跟着魔枪游朝不保夕的日子,难不成龚管事还没过够? 我虽然无法保证什么,但有我云麓的一天,你们司烈家只要忠诚于我,便必定不会衰败,如此……龚管事可还满意?” 陆云卿这一番话虽然客气,可却同样透露出不容置疑。 司烈龚满心复杂,只得暗叹一声,抱拳道:“还望上主说话算话。” 薛守当即皱眉,“龚管事,上主金口玉言,岂会欺瞒于你?” 递风燕更是翻了个白眼,她想要跟着云麓都没这待遇呢,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挑三拣四的,真是气人。 陆云卿却是不在意,司烈龚现在心中无所依,有些彷徨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却是风险不小,不说别的,就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司烈家必遭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陆云卿笑了笑:“天将子时,二位今日想必也累了,不如早点去休息,商会里别的不多,房间倒是多得很,我让薛守带你们去挑两间。” 这是明摆着赶人了,司烈龚此刻心乱如麻,正想一个人静一静,点头答应。 三人离去后,屋前就只剩下陆云卿和丘里燕二人。 肚子面对陆云卿,丘里燕面似火烧,有些发红,扭捏片刻,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道:“殿下,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 陆云卿似笑非笑地看着递风燕,“你要明白,不管你此刻如何处境艰难,你也是丘里氏族的人,身体里里躺着丘里氏族的血脉,跟着我可就不一样了,你很有可能被氏族中人排斥,视为异端,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递风燕何尝不知道后果,可此刻态度仍然坚定,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想成为和殿下一样的人,还请殿下收下我!” 陆云卿看着她双眸明亮而坚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有所触动。 不,当年的自己可没有她这般坚定。 她脸上的笑容温和一些,不再那么公式化,“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劝你。日后若出了事,你不后悔便是。” “我绝不后悔!” 递风燕听出了陆云卿的态度变化,面上只有惊喜,眼睛亮晶晶的,“那殿下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嗯,去吧。” 陆云卿目光送走了递风燕,却未急着回屋,肚子立在门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许久才自嘲般地笑了笑,转身回屋。 坚强不屈,一往无前,那是没有后路的人才会选择的道路。 当年在她身边学着的人不少,如今又都在何处呢? 长夜归去。 翌日清晨,昨夜缘昭狰宴上发生之事才通过口口相传散播开来,不消半日间,便沸沸扬扬,陆云卿名声大振! 所有人都知道,裂口城新任的巨头无比厉害,连那早有凶名的魔枪火也不是对手。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魔枪氏族本家,也通过神秘手段迅速得知了这一消息,转头就找上了魔枪火。 别院密室内,魔枪火负手立于一面镜前,那镜面光芒一闪,出现一眉目阴沉的老人形象,相貌与魔枪火有几分相似。 魔枪火见到是他,微微一怔,“大伯,你……” 这位老人名叫魔枪横,也是他在本家中唯一还存留一点旧情的嫡亲,只是因为早年帮他争夺族长之位,魔枪横早就退出了权力中心,如今只是一个族中闲散的长老。 魔枪氏族倒是果断,直接将他找来试探自己。 魔枪横目光沉沉,看着魔枪火的眼神有几分心痛,“火儿,你实话跟大伯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魔枪火平淡无波的面容显露几分难堪,“大伯,你此话何意?” “此处没有其他人,你可放心大胆地与我说。” 魔枪横特意将镜面转动,让魔枪火看清了其人在一处密室当中,的确无其他人存在。 “火儿,你并非心胸狭隘之辈,若是为了当年的仇恨,而致家族大义于不顾,你就太让我失望了。” 魔枪横言辞既有痛心,又有一丝鼓动,“这一代的魔枪氏失踪,你机会很大,应该竭力表现自己,争取回来才是,怎么会败在一个寂寂无名的女人手中?难不成这些年在圣堂军中混久了,你心中最后一点火也熄灭了吗?” “大伯,你误会了。” 魔枪火被说得脸色微白,似乎不想让长辈失望,“侄儿在圣堂军的每一天,都从未忘记当年之事,更从未有一天懈怠,只是那云麓新主着实古怪,实力惊世骇俗,我竟差了她一筹!侄儿推测她定不是散人出身,那一层身份是伪装,她是丘里氏族埋下的暗子,甚至有可能是大弟子!所图甚大,至于其目的究竟是什么,侄儿还在调查当中。” 魔枪火说得情真意切,魔枪横顿时信了,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儿重情,对别人或许有所隐瞒,但对自己必定不会。 如此一来,自己也好向大长老做个交代。 想到这里,他眼底不自知地闪过一片红光,点首道:“现在族内对你很不满意,你若要继续谋夺族长之位,当要作出成绩来,还有圣堂军那边的消息,也要及时传递会本族,也好提升你的话语权。” “侄儿明白。” 魔枪火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大伯,语调坚定,“侄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如此甚好。” 魔枪横欣慰地笑了笑,“好了,看你这一身装扮想来也受了些轻伤,你自取疗伤吧,本家这边我来应付,你不用担心。” “多谢大伯!” 魔枪火躬身送行,镜面上的画面消失,他脸上的诚挚恭顺瞬间消失,变得平静,而在平静之下,却有一股怒火在涌动。 这不是他大伯! 魔枪火暗暗攥紧拳头,他早年丧父,是大伯一直都在照顾他,庇护他,即便多年不见,他和大伯之间的关系也绝不可能疏忽了。 若是真的大伯,才不会跟他扯那些家族大义,而是劝他现在离本家越远越好,四大族长莫名消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必有凶险,事态不明朗之前轻易涉足其中,与找死有何异? 大伯一直都是自私的,处处向着自己,他心中更没有所谓的替家族办事,讨好巴结长老院的念头。 方才的“大伯”却一口一个家族大义,他如何能认? 可若是细细一想,方才的“大伯”言行举止,细节与本人并无二致,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此高明的模仿秘法,族内并没有。 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枪火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眼下他被困在裂口城,断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去本家,而且贸然去闯那个龙潭虎穴,很可能救不出大伯,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 如何是好? 魔枪火眉头紧锁,脑海中的念头太过杂乱,他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要是递风南在这里,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烦恼。 魔枪火狠狠一拍,桌面四分五裂,他看着桌面的裂痕,忽然一怔。 …… 鸾铃商会原魔枪会场,此刻一大清早,那偌大的金字牌匾就被换了下来,挂上了“云海”两个大字。 从霄城过来的两名云海一脉管事看着那牌匾上的大字熠熠生辉,脸上不由笑开了花。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他们还在陷入绝望,只觉得前方死路一条,转眼间就成了这淘金地名声最盛的顶级势力一员呢? 他们的新主云麓,在这短时间用硬实力打下来的荣耀,足以让他们每一分子都抬起头来,与有荣焉。 管事正想着,忽然觉得面前的视野一暗,再看清来人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孔后,顿时面色答变。 不等管事喊人,魔枪火便当先开口,“我要见你们上主。” 第588章 困仙解惑 第588章 薛守上来通报的时候,陆云卿还在处理丘里燕整理合并而来的淘金地开采地。 魔枪游失踪后,魔枪氏族占据的开采地就被其他三脉迅速瓜分完毕,没有丘里燕的份儿,如今陆云卿来了,缘昭狰等人自然将开采地的份额都换了回来,顺便加上递风燕所占据的部分,刚一成为管事,她手中掌握的淘金地就达到了三分之一,其他三脉加起来占了三分之二。 出道即巅峰,不外如是。 不过陆云卿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自己前往南疆,此处无人坐镇,占据的面积肯定会逐步下降。 但也没关系,她本就不在意这些。 而对丘里燕而言,能从原先管理占据不到五分之一的小淘金地,变成现在间接管理两倍大的地方,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借助陆云卿的势,她为自己赢得了一段发展的时间,已经心满意足。 “魔枪火光明正大过来找我?” 陆云卿放下手中事务,交代司烈风和递风燕一句,转身往外走,“他态度如何?” “不像是来找茬的。” 薛守此刻还不知陆云卿与魔枪火暗中另有联系,皱眉描述道:“只是看他脸色颇为阴沉,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不过昨天败在您手中,他有这种反应也是应该的。” 陆云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往会客厅走。 不多时,两人来到会客厅,斥退了其他仆人。 魔枪火见状正要开口,却见到薛守还在,不禁迟疑。 “火兄但说无妨,你大概查过小女子的来历,又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陆云卿大大方方的开口,魔枪火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说道:“不知姑娘作何打算?本家已经联系在下,在下业已将祸水引到此处,该做的都做了,只是……” “只是什么?” 陆云卿施施然坐下来,“火兄是发现了什么?不着忙,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说。” 薛守下意识跟到陆云卿身后站住,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看看魔枪火,又看看自家主子。 合着昨天只是这两人暗中说好演的一场戏? “是有些不对劲,在下当局者迷,苦思冥想无所得,这才过来,想要听一听姑娘的意见。” 接下来,魔枪火将他大伯的异常告知,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云卿闻言微微点头,不自觉陷入沉思。 魔枪火见状也不打扰,口干舌燥地喝了口茶。 陆云卿虽然来这大荒世界的时间不足半年,但这半年来灌输的知识却不在少数,思忖片刻,倒是真的有了一丝想法。 “困仙。” 她心中呼唤一声,仙府中的困仙塔流光闪过,立刻有了回应,“在呢。” “困仙,你从古时大战经历而来,可知道妖魔能否隐匿自身的妖魔气息,混入人族当中?” “伪装成人族的妖魔?” 困仙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有是有,吃人的高阶幻魔都有这种天赋,不过只要是地灵阶的修者,就能一眼看穿真伪!绝不可能有那种能完美伪装的妖魔,否则人族早就被灭族了。” 说完,困仙似乎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忽然又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个人来。” 陆云卿心中一怔,“你现在能揭开困仙塔的限制了?” “一部分,这还要多亏了你呀!你可是天灵之境,认主之后对仙府的反哺之力堪比神藏,我最近厉害多啦!” 交谈间,困仙闪身来到第一层,对着中间那被锁链锁住的老者就喊道:“喂,老头儿!我主人问你话,你可别撒谎!” 黄袍老者睁开双眼,顶着困仙片刻,直到将困仙盯得浑身发毛,将要发作之时,才忽然开口:“问什么?” 困仙将陆云卿的话复述一遍,黄袍老者沉吟片刻,道:“你该去问黄砻,妖魔手段,他最是熟悉。” 声音从仙府传入陆云卿耳中。 黄砻是谁,也是困仙塔锁住的人? 似乎是知道陆云卿有此疑惑,那黄袍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在府中与他有过接触,他是游离在仙府中的魂,并未被此塔镇压。” 如此一说,陆云卿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何人,当初在仙府中施展挪移之术法困住自己的,便是这个脚黄砻的人了。 困仙身为仙府之灵,自然知道有这么一人存在,但她对困仙塔的掌控尚才刚刚恢复,更不提仙府其他地方了。 正在苦恼之余,陆云卿便又听到了当日和善的笑声在心中想起,“难得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讳,小辈,你这问题说难不难,只是你要拿一件东西来换。” 黄砻! 陆云卿心头微惊,此人居然一直都在暗中偷听,连困仙塔中的声音也能捕捉,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什么东西?” 陆云卿开门见山,心中发问。 “一具肉身,一具能承载我魂体的肉身,神藏之境的便可。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拿出来,等你什么时候遇到神藏境的敌人,给他留一具全尸便是。” 陆云卿:“……” 这位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对她信心真足。 不过自己修为一直都在提升中,倒也不担心完成不了约定,索性一口答应下来。 黄砻见状哈哈一笑,“爽快,那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你所谓的妖魔夺舍之法,老夫也有过研究,只是尝试过许多办法,妖魔入人体后始终会有一丝妖魔气息消磨不散,且颇为明显,逃不过神藏的双眼。 不过,还有一种代价极大的办法,可以达成此事。” 黄砻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那是唯一成功的案例,不过那妖魔也是十分特殊,乃是魔子!我将他剥离出核心塞进一神藏境界的尸体当中,它竟会在某种意义上实现复活,且没有丝毫气息外露。” 陆云卿听得微微眯眼,“魔子,晚辈最近博闻强识,略知一二,乃是妖魔之皇的子嗣,即便在古时数量也极为稀少,前辈竟能抓来一头活的做实验……” 第一层的老者所言不差,此人的确是个恐怖人物,只是不知为何会住在古冲之的仙府当中。 “小辈,该说的老夫都已经说了,你可要说话算话。” 黄砻声音恢复和善,陆云卿却不敢怠慢,忙回应道:“晚辈谨记。” 那黄砻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淡了下去。 这一刻,陆云卿也从“沉思”中清醒,沉默片刻,说道:“妖魔夺舍之法是有,但能隐瞒神藏的夺舍条件极其苛刻,小女子说句难听的,你大伯并非核心人物,妖魔还不至于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魔枪火闻言心中一惊,此女果真对古时妖魔秘辛了解颇多,自己是找对人了。 听到她这么说,他也松了口气,“那这么说来,大伯更像是中了惑神术?” “只能说有可能。” 陆云卿眸光淡淡,“控制魔枪横的办法有很多,惑神术只是其中一种,甚至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不过若是那种情况,留给公子背后势力的时间可就真不多了。” 陆云卿言语隐晦,魔枪火却是听懂了,脸色豁然一变,“不可能!” “万事无绝对,公子还是尽早作准备才是,小女子还有事要忙,就不多陪了。” 言罢,陆云卿直接起身匆匆离开,将魔枪火晾在了原地。 “薛守,将计划提前!三日内必入南疆。” 路上陆云卿出声,声线比平时多了一分冷厉。 薛守听着心中也生起一丝紧迫感,“上主是觉得,那魔枪氏族高层全都成了妖魔的傀儡?” “魔枪火隔着一面镜子看不出什么来,可从他话语间描述能推测一二,那个魔枪横内心的某一面被无限放大,就跟魔枪杵一样。” 陆云卿眸中冷光闪烁,“两者极为相似,而这种办法同样无法阻隔妖魔气息外露,那魔枪氏族却好似视而不见,让魔枪横与魔枪火对话,这说明了什么?” 薛守脸色微变,“上主,您能看出来,以其他氏族的底蕴,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他们就不怕暴露吗?!” “所以我才说,魔枪火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薛守心头一震,“妖魔就要正式复苏了?” 陆云卿语调依旧沉静,“我们的时间同样不多了,要尽快!” “是!” 薛守绷着脸匆匆离开。 不过一个时辰后,陆云卿就收到丘里若风传来的消息,魔枪火直接丢下魔枪氏族,独自离开了,去向不明。 陆云卿早有预料,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当日下午,霄城第二批人马抵达裂口城,其中就有沈念等人,丘里胜亲自护送。 重新回到裂口附近,沈念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漩涡,心潮澎湃。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可现在他不但能回去,还能和娘亲一起,便是有再多的不确定性,此刻心中亦安宁无比。 陆云卿知道沈念到了,却腾不出时间去陪他,此刻她正在困仙塔当中,坐在一面棋盘前,对面的黄袍老者老神的捻动手中的棋子,不慌不忙地下了最后一颗。 第589章 同入裂口 陆云卿抿唇,“晚辈甘拜下风。” “呵,你心不静,故意让着老夫,没意思。” 黄袍老者袖袍一扫,将棋盘收拢,手边的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你所在之地,可是出现裂口了?” 陆云卿眸光一闪,“古时的淘金地在此,裂口亦是在此?” “什么淘金地,那是战场!” 黄袍老者嗤笑一声,“现在的大荒人族领袖真有意思,肆意亵渎古代先贤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地,令人族心气全无,什么心思?” 陆云卿对战场早有猜测,能挖出如此多古代遗物的地方,除了死人极多战场还能有什么地方? 不过看到黄袍老者的态度,陆云卿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另一个猜测。 记忆中的时空仿佛按下了倒退按钮,一幕幕从眼前闪现,不见天日的仙府,魔气纵横的三皇子,有苦难言的司蒙鸠,齐至通道的四大氏族家主……一幕又一幕联系起来,最终汇聚成一点! 陆云卿眼眸瞬亮,“前辈,古时存在裂口的战场有几个?” “先是两个,后来有新开辟出一个。” 黄袍老者打量陆云卿一眼,“看你现在的反应,这里的裂口应该是第二个,第三个将开?不然你也不用急着来找我。” 言罢,黄袍老者感慨一句,“你们这一代孱弱无比,一旦第三裂口开启,怕是会被妖魔摧枯拉朽,生灵涂炭啊,一旦死的人更多了,开的裂口更多,我们大荒人族……最终还是走向了灭亡。” 黄袍老者说着,言语之间却不见悲伤,兴许是千百年来的禁锢,早已让他心中麻木,他心中的人族,早在千年之前就死绝了。 裂口开启,需要大量血肉。 陆云卿不在意黄袍老者的态度,自顾自地思索片刻,又问道:“裂口开启,对妖魔有什么好处?我们难道不能主动关闭?” “好处当然多得是!” 不等黄袍老者开口,另一道虚影蓦然出现,落在棋盘一侧,正是黄砻。 黄袍老者见到他神色不变,陆云卿却清晰地察觉到他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看向黄砻的目光带着一丝敬畏。 黄砻在上古年间,是何身份? 黄砻虚幻的面孔带着温和的笑容,“小辈,你问那么多做甚?难不成还想作这一代大荒人族的救世主?” “晚辈后学末进,如何能担此大任?” 陆云卿摇头,“只是想在乱世中保全亲近之人罢了。” “是吗?” 黄砻笑呵呵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的,上一代大荒人主好像也说过这话? 老了老了,记不清了。 黄砻拍了拍脑袋,“妖魔,乃是外来入侵之魔,在此界当中受到压制,因此天生低我们人族一头,就比如幻魔。在其本界当中,任何一只幻魔都有人族散阶的实力,到了这里其本体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甚至连普通人都无法诱惑。” 说到此处,黄砻语气一定,“但这只是开了一裂口的情况,开了两个裂口,天地压制力变弱,妖魔整体实力便会暴涨,最普通的幻魔也能影响到修者的神智,就更不提普通人了。” 陆云卿回想一遍在内外围遭遇的幻魔,发现的确如此。 “若开三个裂口……” 黄砻好似想起了一些往事,唉声叹道:“人族难挡。” 陆云卿抿唇,“如何阻止?” “阻止?” 黄砻惊奇地看着陆云卿,“阻止不了,大荒人族众多,只要有人死去,就会让天地庇佑薄弱一分,妖魔众多,大荒地域广袤,强者屈指可数,你如何抵挡? 若妖魔真的主动开启了第三裂口,那就意味着,它们做好的完全准备,即便你们这边也藏了不少底牌,那多半是不敌的。” 说到这里,黄砻哀叹一声,“不是老夫要浇冷水,你们现在的情况比起古时差远了,面对同样的妖魔……” 陆云卿不为所动,“就没有半点自救之法?若是如此,当年的人族同样被杀了不少,又是如何主动闭合裂口的?” “不知道。” 黄砻说得干脆,便看到黄袍老者和困仙都瞪眼看着他。 “我真不知道!” 黄砻满心无奈,“别看我当初在人主身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么多年过去我也在回想,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跟当初在裂口出现一朵通天巨花有关。” 花,是永生花? 陆云卿心中微动,她对这个词再敏感不过。 “当初好似幻觉般,我看到一朵巨大的花朵闭合,紧跟着裂口也消失了。我只看到其中一个裂口闭合的景象,至于其他的,却不知是否也是如此。” 黄砻言罢,定定地看着陆云卿,“说起这个,不该是你们长生一脉更清楚么?当初正是因为有人觉得是你们闭合的裂口,所以才被大荒人族奉为上廷,这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敬畏。” “前辈不必试探晚辈,如今的上廷比起大荒人族还不如。若是上次真的是上廷出手,那边说明我那一界已经暴露,妖魔也不会放过入侵的机会。” 说到这里,陆云卿没有再聊下去,起身道:“多谢二位前辈解惑,晚辈过些时日再来。” 言罢,陆云卿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两个老人一虚一实坐在桌边,趁机片刻,黄砻忽然笑着问道:“你觉得她是希望吗?” 黄袍老者看到对方说话间,桌前四周与仙府空间隐隐割裂,心中凛然,沉默片刻,说道:“圣王殿下与她说了那么多,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用不着在下多嘴。” “圣王?” 黄砻听着这个称呼,笑了笑:“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你是司烈的后代吧,怎么会被古冲之抓了?他可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人主当年封他为安内司司长,可不是白当的。” “我不是奸细!” 黄袍老者脸色涨红,“当初冲之前辈抓我们进来,是为留存有生力量。” “我知道你不是,否则你也不会在第一层。” 黄砻若有所思,“那小子是觉得我们会败,抓了不少人进来?可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困仙塔上面那个几个,可不是什么好货,虽然不是魔奸,但也是无法无天的恶人。 黄袍老者语气一滞,憋了许久,最终脸上只剩下羞愧。 黄砻看懂了,拍了拍他的肩,“退缩一次不可怕,你还有第二次机会。” 黄袍老者立刻挺起胸膛,“是!” 心结过去,黄袍老者顿时放松了不少,胆子大了些,忍不住问道:“圣王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黄砻微微一怔,继而笑道:“古冲之那个小混蛋,趁着我重伤不注意,强行将我拉进来,就封锁了此地,我失了肉身,出也出不去,平白被困了上千年,可惜他也死了,害得我连仇都没处报。” 黄砻说得轻松,黄袍老者却是听出了一身冷汗。 圣王的肉身被妖魔打爆了,古冲之拼命将他救了下来,自己却死了,任由困仙塔沉入地面。 古冲之…… 黄袍老者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圣王殿下,真的没办法了吗?” 黄砻搓磨了片刻下巴,笑道:“还得看那丫头,若是能从上廷找到一些东西,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 陆云卿原本想着留下一个缓冲期,让自己从裂口城到南疆有一个平滑的过度,如此若是还有需要回来做一些事,也能保证不留破绽。 可现在她发现时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紧迫,或许是下一天,下一个时辰,下一秒,第三裂口都会洞开,到那时这裂口城地下的战场完全复苏,会有多少妖魔钻出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种情形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应付的。 所以她没有犹豫,在沈念到达的当天,她就叫来司烈风和丘里燕,将所有人内务一股脑儿地塞给了他们。 司烈风和丘里燕两人一头雾水,想不明白陆云卿为何如此匆忙,司烈龚得到消息后,立刻察觉到来不对劲,隐隐嗅到山雨欲来的味道,可以他如今的处境,一时间也没地方可去。 交代完了琐事,陆云卿又传信将丘里若风等人全部找来,汇聚一堂。 “云麓,你急匆匆唤我等前来,是何魔枪火有关?” 缘昭狰皱眉问道,魔枪火匆匆离开的消息他们已经全都收到,此刻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收到了陆云卿的传信。 陆云卿点点头,“与妖魔复苏有关,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只是有种机器不妙的预感,魔枪火想必也是察觉到这点,他比我知道的更多。” 陆云卿没有实话实话,一来很多地方没办法解释,二来也没那么多时间耽搁,只要让众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足够了,“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去探一探裂口对面。” 此话一出,众人变色。 “太危险了!” 丘里若风神色有些焦急,“我们与复生之地长相天生差别,你就算修为高深,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用人海战术都能耗死你!” 缘昭狰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他虽然在族中不算核心人物,但知道的却比丘里若风要多,心中似也有所猜测,紧跟着道:“老夫与你同去!” 第590章 瑰丽壮美 “本王也去。” 司蒙鸠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早就想去裂口对面探探虚实,只是一直没有客观条件,如今六巨头有两人想要过去,他当然要趁东风。 陆云卿面带惊讶地看着两人,浑然没想到司蒙鸠和缘昭狰会有这等想法。 递风岳和丘里若风同样震惊无比。 “狰老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递风岳眼里带着不敢置信,“我们对复生之地的关系早就破裂了,现在去对面送死吗?” 缘昭狰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至于,第一裂口是送死,眼前这道却不至于。” 递风岳一听就知道缘昭狰定然暗中查到了什么,神情变幻一番,终究没能下定决心一起去。 丘里若风见这么多人想去,挣扎着也想开口,可他是圣堂军的人,如何能擅离职守,弃裂口城安危于不顾? “岳管事和若风将军便留下来吧。” 陆云卿心态很快调整过来,出声道:“此事须得保密,以免引起动荡,被有心人察觉。圣堂军需要有人管,商会也需要有人坐镇,小燕还是太嫩了些,岳叔在此地坐镇我就放心多了。” 递风岳闻言叹息一声,“也好,那你们万事小心。” “一定要活着回来。” 丘里若风语气有些坚涩,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逃兵,辜负了对方的期望。 陆云卿自然不会那么想,她并不介意带人回去,只是隐隐的危机感还是让她多思考了片刻。 “若风兄。” 她忽然唤道。 “嗯?” 丘里若风一怔,随后便看到陆云卿沉吟片刻,交代道:“若事不可为,你可带领大军前往霄城皇家园林,兴许能护住你等周全。” 此话一出,缘昭狰和司蒙鸠面色都微微变化了一下。 司蒙鸠更是心思活络开来,他知道司蒙涧就住在那里,可司蒙涧虽为太子,却也只是一个小辈,园林附近也无精兵枪将,云麓为何作此推测? 丘里若风却没有多问,而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开心。 他相信云麓不会害他,而且对方能交代他这个,说明并没有因为自己留守而看不起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探索队伍的物资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人数不多,狰管事和八王爷也尽量少带人,咱们轻装简行,明早就出发!” 陆云卿定下时间,比计划中的三天还要提前一天。 “好!老夫这就去回去安排。” “本王也回去了。” 缘昭狰和司蒙鸠相继离去,决定和行动都颇为仓促,却没有人犹豫。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都习惯了由陆云卿来发号施令,指引众人前进的方向,前后不过数日,带来的影响却深入人心。 陆云卿也有些奇怪,如缘昭狰,如司蒙鸠这等人物,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有自己的大局观,不应该仅仅因为自己的救命之恩,就对自己言听计从,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等到了南疆那边若是出现不测,直接镇压便是。 趁着众人都去收拾的当口,陆云卿独自回到屋中紧闭房门,从桌台下抽出一张纸来。 她回想一遍书中记载,掐破指尖融入墨中,写好一封信,最后留下缘昭麟给的印记,随后双手指尖外扩,结出一枚袖珍字印。 那一枚小巧的血字印在绕着指尖转了转,随后无声无息的融入信纸当中,信纸竟是无风自燃,眨眼间化为灰烬。 就在信纸完全烧毁的那一瞬间,刚刚成就一品地灵,正在打坐调息巩固修为的缘昭狰眼眸睁开一条缝隙。 “专心,固守本心。” 耳边传来长辈的呵斥,缘昭麟重新闭上双眼。 待得两个时辰之后,沸腾的气血重归寂静,缘昭麟双眸蓦然睁开,为他护法的长老赞赏地微微颔首,“不错,你此次因祸得福,成就一品地灵,缘昭家主非你莫事。” “大长老谬赞。” 缘昭麟起身不骄不躁地应了一声,“晚辈还有事要处理,族中琐事可否稍后再处理?” “可,你去吧。” 大长老不做阻拦,缘昭麟毫不犹豫起身往外去。 看他离开的背影,大长老目中闪过一丝奇艺,他方才感应到一丝信咒波动,缘昭麟中途睁眼也是为此吧? 那是什么人传的消息,竟让缘昭麟认为比眼下的修为更为重要? 却说缘昭麟回到自己住处,立刻屏退左右,祭出同样的咒法点入一张白纸当中。 黑字立刻显现,这是传递消息极为方便的信咒,可却列在高级咒术当中,他没想到云麓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并向他传来了消息。 云麓性格谨慎,习惯运筹帷幄,这次急着传信于他,必定非同寻常。 他定睛一看,面色微变,暗道一声果然。 “魔枪氏族高层被妖魔全部夺舍,六成把握;第三裂口将开,时间不会太久;最近小心保命,必要可告知信任的长辈。” 这封信很是简短,透露出的信息量之大,足以石破天惊! 缘昭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得知如此隐秘的消息,可若是妖魔真的准备进行二次复苏,那就必定会对五大氏氏族下手! 这毋庸置疑,现在挡在妖魔复苏大计前面的最大阻碍,就是五大氏族! 缘昭麟甚至想到了当初家主失踪,兴许从那一刻开始,妖魔就开始准备计划了,可惜当时没有一个人发觉。 所有人都觉得,距离妖魔复苏大战还有很远,人族没有准备好,妖魔也没有准备好。 可云麓告诉他,不远! 甚至很近,近到极有可能下一刻,大战便爆发了! 人族当中有妖魔奸细。 缘昭麟额头冷汗密布,迅速筛选族中长老行事诡谲之人,手掌不自觉攥紧。 云麓将选择权给了他,让他来决定缘昭氏族的生死。 从未有哪一次,他能有如此清晰的感觉,家族的命运就在自己的手上。 一步走错,万载倾覆! …… 翌日清晨,一批数量不足五十的人马出现在裂口漩涡前。 此地圣堂军守备森严,强闯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在六巨头意见高度统一的现在,沈念发现这些圣堂军不再成为阻碍,反而成了守护。 古怪的感觉从沈念心头升起,令她忍不住靠薛守更近一些,至于娘亲那边,好几个人都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毛毛的,暂时还是不过去了。 缘昭狰看到沈念还有老刘头祖孙时,也是有些傻眼。 分明是去裂口对面冒险,云麓怎么把孩子也带上了?这是要做甚? 司蒙鸠同样心中发蒙,可见陆云卿没有解释的意思,却也不想跟缘昭狰一样装傻,忍不住问道:“真要带上你义子?要是有什么危险……” “无妨,我会护着他。” 陆云卿简单回应一句,司蒙鸠见她不愿多说,叹了口气,便也不再强迫。 总归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从未想着一味的依靠云麓,对方带什么人是对方的自由,自己也管不着。 “云麓医师,你们都准备好了?” 丘里元龙走过来问道,“公子他要坐镇统领府,让我过来跟您交代两句,这裂口后面是一个不太稳定的通道,公子当初带兵进去试探的时候,走了一半就被人袭击,而且莫名其妙中了毒。您可要万万小心。” 陆云卿点点头,不做迟疑,一马当先跨入裂口中,眨眼没入扭曲的漩涡中消失不见。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人也不见犹豫,统统鱼贯而入。 短暂的黑暗过后,陆云卿视野变得亮堂起来,熟悉的空间通道又映入眼帘。 只是比起当初前往东国秘地的空间通道,这条通道颇有不同,漫天星辰般的壁垒中,多了些丝丝缕缕的蓝色光雾。 蓝色…… 陆云卿心中提起一分警惕,立刻传音给薛守,“抬头,可曾看到蓝色光雾。” 薛守刚进来就听到问话,下意识抬头看到那缓慢游动如丝线般光雾,“看得到,上主,那些都是什么?” 看得到。 陆云卿暗暗松了口气,薛守能看到,那就说明这些蓝光不是恐怖妖魔。 上次在内围遭遇恐怖妖魔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虽然自己看上去胜得不费力气,可也是对方将弱点送到了自己面前,换另外一只,自己对付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她还带着念儿这个软肋,至少在回到南疆大本营之前,她不希望事情过于超出掌控。 司蒙鸠和缘昭狰进来,亦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蓝色光雾,立刻低声提醒道:“小心那些蓝光,很可能那就是若风将军中毒的源头。” 众人进来本就打起了十分精神,闻言皆是点头。 陆云卿却是一怔。 雾蛊? 她再次抬头看向那片蓝色光雾,她是知道雾蛊的形态的,因为南疆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制造出这种毒,止云阁用的应该是她的存货。 可雾蛊并非蓝色,而是黑雾蒙蒙,难不成是因为在空间通道中,所以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第591章 恭迎阁主 念及此处,陆云卿出声道:“将我分发下去的丹药含在嘴里,尽量避开那些蓝光,毒气只是猜测,若不是那毒气贸然沾染,我一时间也来不及救你们。” “明白!” 众人齐声应是,队伍开始在空间通道向前进发。 寂静又充满流光的通道中,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偶尔能看见透明的壁垒外闪过遇到绚烂光线,不知是什么。 沈念上一次进来,根本没时间好好观看周围的情形,此刻见到,不禁目眩神怡。 分明是众人都厌恶之极的裂口,里面的景象如能如此瑰丽壮美。 陆云卿和司蒙鸠两个领头人走在最前面,薛守后退半步,将沈念三个普通人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进发,避开那偶尔密集,偶尔疏散的蓝光。 提心吊胆走了一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偶尔有人不慎沾染一点蓝光,却也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些只是空间通道自带的产物,对人无害。 陆云卿的新渐渐趋于安稳。 兴许是她选的时机不错,目前为止的妖魔尚在筹备第三裂口之事,许多恐怖妖魔还在淘金地沉睡,并未对这一裂口漩涡倾注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他们通过通道唯一的阻碍,就是对面的守军了。 陆云卿精神一振,开口道:“加快步伐!” 司蒙鸠和缘昭狰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不知道对方在刚刚判断出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选择相信她。 空间通道比想象中要长,一脸走了两日,虽然看得到对面的出口,却始终接近得很缓慢。 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陆云卿在内,当初东国的那条空间通道也不短。 唯独沈念和薛守,脸色渐渐生出了变化。 不对! 要是当初空间通道有这么长,他们根本没办法从南疆逃到大荒,沈念清晰地记得自己只逃了六七个时辰,就来到了大荒界。 薛守立刻将这一发现告诉了陆云卿。 空间被拉长了? 陆云卿眸光微沉,她对这方面还缺乏足够的了解,现在也不知纠结这点变化的时候。 第五天,陆云卿发现空间通道走到了尽头,身形只感觉到轻微的下坠,随后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 蓝色雾光飞散的壁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川地形的缓冲地带。 陆云卿的记忆迅速被拉回到两年前,这里是永生花出现的秘地!如今竟然和空间通道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陆云卿在惊讶,而队伍中的其他人,却像是被施展定身术,看着山地对面驻扎的军队,身体前所未有的僵硬。 军队! 粗略一数,数量过万! 且不提他们的地灵在这里受到压制,就是没有,他们也会被海量的人压死! 队伍下坠的动静不小,几乎是同时,陆云卿这批人就受到了对方军营的注意。 “是对面的人过来了!” “敌袭!” 一直驻扎在前线的于海更是立刻带兵冲到前方,但在看清对面领头之人的相貌后,顿时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 人数差距悬殊的双方人马,就在这无比诡异的气氛中僵持住了。 “快逃!趁着他们还没有过来!” 缘昭狰给其他人疯狂传音,“我替你们断后,快!”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惨白惨白的,他们相信上主定然胸有成竹,才会带领小批人马过来试探,却不想这里的情形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一过来居然就和对方的大部队撞到了一起。 死定了! 众人面露死灰,却不曾注意到沈念和薛守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于海此刻身形微微发颤,他看到了薛守,也看到了沈念,更看到了最前面的,久违的上主,可他更怕此时此刻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 “怎么?于海,多年不见,你是认不得我了?” 陆云卿忽然出声,话语中夹杂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在大荒时从未有过的轻松和人情味。 于海嘴唇紧抿,随后三步跨作两步,身披胄甲毫不犹豫地走到陆云卿面前,在缘昭狰等人震骇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呼喝声响彻空间:“末将于海,恭迎阁主归来!” 哗啦啦! 随着于海一声令下,身后数千人马纷纷跪地,切还有更多人从军营中出来,呼喝成海。 “恭迎阁主归来!” “恭迎阁主归来!” “恭迎阁主归来!” 声势震天! 鸾铃商会的众人哪里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忍不住腿一软,也跟着跪下来。 薛守此刻也跟着单膝跪地,真心真意地感慨道:“阁主,我们成功了。” 沈念挺起胸膛,上前握住娘亲的手,另一只手却是拉着满脸通红,神色茫然又带着一丝激动的安生。 司蒙鸠和缘昭狰呆呆立在原地,思维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活动。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知道,云麓的底气从何而来。 浩浩荡荡的喧嚣声过后,陆云卿一行人在众多士兵的拥簇下,回到军营中。 两年前的霸主势力止云阁内所做的惊天之事,即便是在裂口开启之后的今天,仍然被南疆百姓们津津乐道。 世人常说众人愚昧,但他们也有眼睛,也会衡量自己的生活发生的改变是好是好,所以止云阁驱赶药人军后,止云阁所占据的南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便与大夏与大魏割裂开来,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裂口开启以来,所有南疆势力都被迫拧成了一股绳,即使陆云卿不在,凭借当初的威名,也是毫无阻碍地成为抗击大荒侵略的领头人。 当然,这其中除了陆云卿当年打下的威名,也少不得留在南疆的于海等人从中运作。 如今,南疆真正的王从大荒归来,便是用再盛大的场面迎接也不为过。 陆云卿没有急着跟司蒙鸠等人说清,来到营地主帐,早在此等候的莫临立刻跪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还维持着镇定,“莫临,恭迎阁主归来!” 数年江湖沉浮,莫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而是一名性格稳重,手段果断的年轻当权者。 然而在陆云卿面前,他却仍然无法维持平静。 在陆云卿失踪的那一年,他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陆云卿,再也无法报答当年的恩情,如今能够再次重逢,莫临表面不显,心中却是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高兴。 或许这几年,有不少人看他代掌止云阁,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想法,权力是令人迷醉,不过止云阁中的特权早年就被陆云卿限制得死死的,但并不夸张。 就如于海这等最核心的人物,出门去吃饭喝茶,也必须给钱,不然就是乱了止云阁的门风。 上下严明,自然也就没有异心。 再者说,莫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虽然聪明,但没有陆云卿那么大的个人魅力,能让于海等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做事。 当然,他本身的手段也不及陆云卿,而今对抗大荒,用的还是陆云卿当初遗留在府邸中的手段。 “起来吧。” 陆云卿伸手扶起莫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阁主,这是我分内之事。” 莫临说完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陆云卿身后的沈念,笑了笑,又忍不住疑惑道:“怎么没看见姑爷?” “他尚在东国,我去往大荒也是机缘巧合,详情日后再说,先将这两年南疆发生之事都说来听听。” 莫临连忙点头,立刻往外走,“我这就去拿卷宗。” “于海。” 陆云卿唤了一声,在门外看守司蒙鸠等人的于海立刻进来,声音低沉:“属下在。” “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一幅冷面孔?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笑一笑?” 于海听到这句饱含轻松的话,怔了一怔,不等他联想到什么,便又听陆云卿说道:“舅舅还活着,活得很好,现在在东国尚未回归。” 听到这句话,于海脸色立刻有了变化,那是显而易见的欣喜,紧绷的身躯似乎也因此松弛下来,声音微微沙哑地说了一声,“太好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忘尘传授他呼吸之法虽然带着目的,可的确给他带来无法想象的帮助,令他突破了当今武林的上限,这是无法抹灭事实。 “看你气息精纯,这些年想来一天都不曾放松过,这就好办了。” 陆云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给于海,“这是大荒的修炼之法,与永生花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可借鉴一番,修为很快就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于海拿好册子,却没有急着细看,而是问道:“这就是阁主变强的原因?” 他常年修持自身,走路睡觉都在维持呼吸法,感知自然敏锐,从见到陆云卿第一面开始,就察觉到对方的气息犹若无边大海,比起半年前在裂口遭遇的大荒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感知竟能如此敏锐。” 陆云卿颇感诧异,旋即笑了笑:“也不全是,其中在东国那段时期也有些际遇,大荒妖魔肆虐,不出意外也在暗中侵蚀这一界,时间紧迫,你要尽可能地提升起来。” 第592章 好久不见 妖魔? 于海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凛:“是!”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不明之处。”陆云卿摆了摆手,“等莫临回来再详说,你去清出一片营地来,将大荒来客都安排在同一处。” “是。” 于海转身离开了营帐。 于海刚一走,陆云卿就看到沈念从门缝露出一个小脑袋,乖乖地唤了一声:“娘~” 陆云卿面色立刻变得温柔如水,“进来吧。” 沈念面色一喜,哒哒哒地跑进来,回到自家势力后,他立刻恢复了少年心性,这里是港湾,他不需要再故作坚强。 陆云卿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大荒漂泊半年,她从未敢有半分放松,直到回到这里,见到莫临于海,她紧绷的心神才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沈念也看出了母亲的疲惫,心疼地抱住陆云卿,“娘,莫叔出去的时候说了,这顶主帐一直都是空的,床榻每天都有人打扫,没人用过。” 陆云卿明白了莫临的用意,心中微暖,“那娘亲睡会儿。” “孩儿陪您!” 沈念钻进陆云卿怀里,嘿嘿一笑。 “这么大的人了,还粘着娘,羞不羞?” 陆云卿低笑一声,与儿子谈笑着,眼皮子渐渐变得沉重,睡了过去。 沈念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看着娘亲安稳的睡颜,心中酸酸的。 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帮母亲分担一点肩上的重担呢? 莫临搬来卷宗来到营帐外,脚下忽然一顿,跟在后头提着卷宗木箱的手下正要进去,却被他拦在了门外。 “殿主?” 手下疑惑,莫临摇了摇头,小声道:“阁主睡了,等她睡醒再进去。吩咐下去,主营附近不得大声喧哗,保持安静。” “是!” 手下连忙下去传话。 莫临看着并未紧闭的门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 就在陆云卿睡得正香的同时,缘昭狰等人也被请到了一处干净的侧营安置下来。 士兵们虽然对他们的眼睛颇为在意,但止云阁军内纪律严明,并未有人因此作出过激举动。 “错了,都错了。” 缘昭狰坐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云麓来历本就带着诡异,老夫想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司蒙鸠蹙着眉头不说话,他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反过来伪装成大荒人族的手段,此处之人分明对裂口一无所知,猝不及防被他们抓捕了许多人。 怎么可能会提前准备伪装大荒人族的手段混进来? 想起他们从一开始就排除了正确答案,司蒙鸠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怪不得他们,实在是事情发展得太诡异了一些。 “如今被困在军营,狰老哥可有办法?” 他压低声音问道,缘昭狰沉思片刻,忽然起步向外走去。 哗啦! 门帘一掀开,缘昭狰就看到薛守站在门外,双眸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知道此人,乃是云麓与魔枪游斗争时,胜利的关键,当初他们还真以为云麓会惑神之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两人合计演的一场戏。 这真真是谁都没有想到。 缘昭狰抿唇,问道:“老夫想要出去逛逛,可否?” “自然可以。” 薛守给出一个令缘昭狰诧异的答案,“狰管事可以去任意地方,我等不会有人跟随,只是狰管事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走太远为好。” 缘昭狰怔了片刻,忽然又问道:“若是我想带着所有人回归裂口城,又如何?” “阁主吩咐过,不管狰管事做何决定,她都不会阻拦。” 薛守神色真诚,“狰管事,不管您信不信,阁主带你们前来此处并非是欺骗,而是当时事态紧急,来不及说清这些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 缘昭狰冷笑一声:“两界为敌,你管这叫细枝末节?” 薛守神色不变,“不是狰管事主动想要过来看看吗?” 缘昭狰语气一滞,脸上隐有怒容闪现,“老夫那是放心不下同伴的安危,可谁曾想你们……” “狰管事的意思是说,阁主的出身换了一个地方,你们就不准备认恩情了?” 薛守语气微冷,“这句话算是我一个作属下的擅自逾越,可我还是要说,阁主从未将大荒当作敌人看待,否则也不会主动出手救你们。 若狰管事只有这点心胸和见识,还是趁早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缘昭狰老脸泛红,“……你!” 薛守却是没兴致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缘昭狰一肚子火气憋在心口,忍不住狠狠一拍门帐,“岂有此理!” 这一场争论声音不小,别说营帐里面,就是营帐附近的人也听去不少。 缘昭狰坐回营帐内,其余人都没说话,司蒙鸠若有所思,也陷入了沉默。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缘昭狰也冷静下来,“八王爷,你怎么看?” 司蒙鸠目光一闪,“我决定留下了再等等看,若是云麓真的要将我们骗进来,早就动手杀了,她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缘昭狰想得更远一些,叹了口气道:“我们大荒和上廷,真的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吗?” 司蒙鸠笑了笑,“狰管事可还记得我那位王兄。” 这话题的跳跃性有点大,缘昭狰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雎?” “正是。” 司蒙鸠笑容多了一分暖意,“雎哥现在被软禁在皇宫内,我去看过他,才知道他这些年一直都躲在上廷。他说这里的生活,跟我们完全不同,和平安宁,他很喜欢。要不是身份暴露,他绝对不会回来。 你看,出身如我王兄,尚能撇去偏见,一视同仁。不去看看,狰管事又怎知此处的当权者,想法与我雎哥不同呢?” 缘昭狰惊异地看着司蒙鸠,“没想到你还有这番深刻的见解。” 司蒙鸠脸色一黑,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缘昭狰也不管司蒙鸠是何反应,乐呵起来,“既然八王爷都这么说了,老夫也就在此处等一等,那云麓能统领大军,想来在上廷的地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她该是去见那位当权者了,等她回来,我们就去和她聊聊。” 说完,缘昭狰朝床榻上仰面一趟,“那就先不想别的,老夫睡一觉再说。” 司蒙鸠见状摇了摇头,这老家伙适应地倒是快。 他抬头看着神色依然不安的众人,吩咐道:“此处几个营帐都是空的,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危险,都先去歇着,其他事以后再说。” 入夜,陆云卿醒了。 她睁开眼,听到所缩在她怀里的念儿清晰又均匀的呼吸声,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儿子的侧脸在暗淡的灯光下镀了一层柔和圆润的金光,令陆云卿忍不住去想,阿澈小时候是否也是如此……可爱? 一念及此,脑海中便出现了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挥之不去。 分明只是分开了不到半年,陆云卿却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压抑不住浓郁的情愫。 孤独吗? 有儿子陪伴,她是不孤独的,她只是想念。 念着他此刻大概是孤独的,念着自己的,只是那人这方面的心思总是藏着,大概藏得很辛苦吧。 轻轻抚过儿子的侧脸,陆云卿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小心地起来。 眼下还不是任由情绪泛滥的时候,她相信沈澈,当年京城内乱尚且斩不断他们的尘缘,如今她和沈澈都是真正的长生种,终有一日会重聚。 而且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床榻上有陆云卿的味道,沈念睡得很安稳,并未醒来。 陆云卿掀开门帘,一直侯在门帘外打瞌睡的定春和珠儿立马惊醒,看着陆云卿的眼里尽是惊喜,齐齐小声开口道:“小姐!” 她们二人一直在后方库里城负责后勤,接到陆云卿回来的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陆云卿亲昵地拉过两人的手,轻笑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没找到良人?都怪我这两年回不来,不然定给你们安排安排。” “小姐,你说什么呢?” 定春脸色一红,“怎么一回来就说这个,小姐平安归来就是定春最大的福气,还要什么良人不良人的。” 珠儿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我怎么听说你跟繁华大哥老是眉来眼去的?” “珠儿!” 定春登时脸更红了,这个珠儿,怎么小姐一回来就拆她的台,太过分了! 珠儿见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逗你玩呢!” 说完她郑重其事地福了一礼,抬眸说道:“恭迎小姐平安归来!” 定春闻言脸色也是一正,同样道:“恭迎小姐平安归来。” 陆云卿无奈,“好了,你们两个,莫临他们想必快要等不及了,前面带路吧。” “是。”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另一处大营帐。 营帐内放置着一条长长的椭圆形实木会议桌,桌两边人坐的满满当当。 千机殿莫临,于海,江筑,向繁华等血衣部众,梦真楼阿一,古修道,五仙教蓝彩蝶,天珠,方缘,已是大魏驸马的陆凉…… 陆云卿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孔,贝齿微露,“诸位,好久不见。” 第593章 都是她的 第593章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是露出笑容。 他们都是陆云卿的亲近之人,是止云阁的核心人物,或许平时他们天各一方,都在忙自己的事,但只要遇到危难,便会放下一切奔赴而来。 定春和珠儿落座后,长桌最中间位置空了出来,陆云卿也不矫情,大步向前,施施然坐下。 这一刻,众人仿佛才得到了主心骨,面容皆有了片刻的轻松,继而更加严肃。 他们都知道,陆云卿费尽千辛万苦回来,绝不是只为了回来,否则沈澈不会不陪在身边。 “阁主,元晏大人和睿王爷在库里城坐镇,一时间难以赶来。凌青师傅闭关研究裂口,尚未出关。” 莫临低低交代一声,继而将卷宗推上来,趁着陆云卿睡觉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陆云卿离开后2年零九个月的事情精简成一纸卷宗,主要事实皆有提及。 陆云卿这才知道,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是弟弟和父亲撑起了止云阁的大义。 他们或许不及自己手段多样,但父亲身在京城见惯了官场,弟弟业已磨砺多年,再加上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足可撑得住止云阁,不至于使之分崩离析。 不过九个月前的裂口大战,想来也将他们累得够呛吧? 陆云卿敛去这些无用的想法,视线汇聚到卷宗上。 自己被迫离南疆之后,止云阁上下封锁了消息,以奶奶的名义同时为沈澈下葬,九皇子夏无辛带人前往大夏,重复大夏之国号。 一年之后,沈澈从坟墓中苏醒走出,准备了极短一段时间,便和洛庭深姚庐山二人前往东国,同时刻,梦真楼并入止云阁! 这是沈澈的亲口吩咐,阿一来办,古修道操持,短短不过两月,便让止云阁势力更盛一筹,成为整个大夏土地首屈一指的江湖势力。 当然,这么称呼有些不合适,谁曾见过拥有军队的江湖势力? 然而且先不说九皇子这个皇位就是从陆云卿手里送出去的,就算不是,九皇子夏无辛面对这个庞然大物,也绝对兴不起讨伐的念头。 大夏百废待兴,南疆至少在五十年内,是属于止云阁来统治。 当时南疆局势稳定,即便高层核心都知道主心骨不在,也没有乱的迹象,直到裂口出现。 那一日天崩地裂,大荒人族军队冲出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军队损失惨重,距离最近的沈念,薛守都失去陷其中。 止云阁大乱,那时众人才知止云阁主失踪了,十绝部众拼尽全力阻隔攻势,短短五日死了三个,止云阁当即就有分崩离析的趋势。 关键时刻睿王站出来,果断和陆云晏一起坐镇止云阁大本营,费尽心思稳住了局面,遏制住大荒进攻的趋势。 这一步走了三个月,四方来援杀了一波心思不轨之人,才算真正重新稳定下来局面。 而这半年内,止云阁一直励精图治,强军强兵,抵御着大荒人族的一次次进攻。 直到最近两个月,大荒进攻的次数明显减少,到最后干脆没有了,止云阁才尝试在缓冲地带建立军营防御带,歼敌于外,不致使祸及南疆百姓。 简单一册卷宗,白纸黑字,陆云卿看在眼中却是血淋淋的,她闭上眼眸,轻叹一声合上卷宗。 “于海,你们恨大荒人族吗?” 陆云卿轻轻出声,睁开双眸审视于海。 于海知道陆云卿在询问他什么,他眸光一沉,毫不迟疑,“恨!可我更恨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那巨大裂口有如神明伟大,可我知道不是。” 说话间,莫临推过来一张纸,“阁主,你大概也在奇怪,我们与大荒实力差距悬殊,为何能扛到现在,看到这个你应该就明白了。” 陆云卿怔怔接过画纸,看到纸上盛开的一朵白花,喃喃出声,“永生花……” “果然,真的是永生花。” 天珠叹息深沉,“这是我临摹的,我和方缘得到消息就赶过来,远远看到裂口外蓝色雾气蒸腾,形成一朵永生花的模样,你在通道中过来,应该看到不少蓝色光雾吧? 我怀疑,那就是用来限制大荒人族进攻的法宝,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通道里面的光雾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对!” 陆云卿听到这番话,脑海中登时闪过一道惊雷,驱散了最后一点迷雾,眸光大亮,“这是用来阻隔妖魔的!” “妖魔?” 莫临闻言疑惑出声,众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从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打过来的是东国人族,直到偶然听到对方自称大荒。 看到陆云卿从裂口出来,他们还以为敌人骗了他们,现在听到陆云卿这般说,事实好似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我去往东国后,蛰伏一段时间,将自己也变成了长生种,杀了权家人。” 陆云卿忽然说起自己的遭遇,众人闻言皆是脸色未变。 这短短一句话中,蕴含的血腥苦楚,丝毫不比卷宗中少。 陆云卿又接着说起接下来的事,从长生殿,到与沈澈重逢,一直说到不慎掉入空间裂隙,艰难求存,而后来到了大荒界。 营帐中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陆云卿娓娓道来,一字一语,吐词清晰,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 陆云卿说到了修炼之法,说到了淘金地,而后……终于说到了妖魔。 “妖魔从何而来,大荒人族也不得而知。数千年前他们与妖魔大战,惨胜而出,妖魔战败沉睡,人族尽皆战死,导致修炼传承断绝,一蹶不振。” 说到这里,陆云卿目光一扫众人,“妖魔掀起大战的当年,同样开启了裂口,这是它们增强战斗力的关键!”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妖魔……如今的大荒界不再有强者,那大荒人族要被灭族了?” 莫临嘴唇紧抿,“难怪……” 他早先惊奇于大荒人族的战斗力,军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大荒人族军队的战斗力却比他们要厉害许多。 原来不是因为大荒人族本身就厉害,而是……他们没有退路。 背水一战,寻求生机,自然厉害。 “于海,你所说的幕后黑手,又是什么?” 陆云卿主动打破了的寂静,“那蓝色光雾将妖魔拒之门外,你们并不知其存在,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敌人?” “应该就是妖魔!” 于海声音沉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今听阁主所言,不仅豁然开朗。阁主,您说当年这裂口也开启了,那我们的祖先岂不是也曾参与过妖魔之战?” “不错。” 陆云卿点头,拿起画着永生花的白纸,“我想,正是那位创作《神典》的老前辈所做,只可惜时间间隔太长,这一段历史早就被时间掩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沉默。 天珠似乎还有话要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却没道出口。 陆云卿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并未点破,接着说道:“我已经拉拢裂口对面的大荒人族,待我回去后,他们不会再发动战争。” “阁主,你还要过去?” 于海心中一惊,“太危险了,属下愿同去。” “属下也愿!” 十绝仅存的七人纷纷出声,便是连向繁华看了定春一眼,也毫不犹豫地出声了。 “跟着我做甚?拖后腿吗?” 陆云卿笑容微敛,“止云阁的十绝何时成了一群莽撞之辈?” 于海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起身单膝跪膝:“属下知错。” 陆云卿归来,所有人情绪都很亢奋,他的确冲动了。 “起来吧,并非怪你,而是现在的我们容不得错漏。” 陆云卿挥袖强行将于海扶起,震得众人说不出话来,“我带回了大荒人族的修炼之法,放在于海这里,我会让他去拓印,止云阁所有人都要修炼。我会像当年一样,炼制丹药辅佐你等。” 说到此处,陆云卿深深看了一眼天珠,对众人告诫道:“整个止云阁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强大起来,那蓝色光雾能挡住妖魔多久? 未来的战斗不是人族对人族,而是人族对妖魔!那是一群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可怕的敌人,唯有强者才配谈及天下大势,否则止云阁很快就会泯然于众,成为大荒人族势力的附庸!” 陆云卿眼眸凌厉,“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事实如此!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成效。” “尊阁主令!” 众人齐声应喝,首座的女子锋芒毕露,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对抗药人军的光辉岁月。 这一道齐声应喝,也传到了侧营,缘昭狰忍不住掀开门帘出来看,却看到守在营地两边的士兵都在笑。 “咳咳……敢问这位小哥,这是什么声音,你们在笑什么?” 那士兵见到是缘昭狰,冷哼一声,可既然是阁主亲自带回来的人,自然是客,他还是答道:“自然是我们阁主在训话!” “训话?” 缘昭狰一惊,“训什么话?那阁主不就是一个江湖势力头领吗?你们整个军营的人都是江湖势力?” “自然不是。” 士兵摇摇头,“此处有大魏和大夏驰援而来的军队,与南疆军队合并在一起,不过带领军队而来的首领,曾是阁主与姑爷的仆从,也是自己人。” 缘昭狰闻言呆了呆,云麓在这里的地位,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高多了。 那士兵看到缘昭狰的表情,颇为受用,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多说一句:“你们这些大荒人族,又怎知我们阁主厉害?若非她不愿意称皇称帝,否则这整片大夏国土,都该是她的!” 第594章 眼见为真 第594章 陆云卿一声令下,整个止云阁立刻如同机密的仪器一样运转起来。 陆云卿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过她还是唤了一声天珠,和她两人单独留在了营帐中。 “珠姐姐似乎有些话想说?” 陆云卿坐下来直截了当的问道。 天珠被叫住留下来心中便有了准备,闻言不由轻叹一声:“你的感知比从前还要敏锐,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 她踌躇了一下,终究是说了出来,“来到此地后,看到那裂口上绽放的永生花幻影,让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可我一个人没有把握去,本来想等你师父出关后与她同去,没想到她还没出关,倒是把你盼回来了。” 陆云卿心中一动,“与《神典》主人有关?” “嗯。” 天珠点点头,“你找到永生花后,也算是遂了我心愿。我与方缘四处漂泊无定,一时间没了想去的地方,想了想,还是顺着从前得到的线索一直追查下去,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找到一处地方。” 说到此处,天珠蹙眉,“不过那里十分凶险,我们连真正的入口都没摸清,方缘就受伤不轻,不得已只能退出去。我想,或许《神典》中有提示,这天底下熟知《神典》的,除了你,大概也只有你师父知道一点了。” 陆云卿听到这里,目光一闪,“我还有几件事要办,最迟两日我们就启程。” 天珠愕然,“这么急?不等你师父?” “时不我待。” 陆云卿眸光坚定,或许那位《神典》的主人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在裂口上留下了反制的办法。 可那蓝色光雾并非永久存在,这是要她在蓝色光雾消失之前,找到同样的办法封锁妖魔入侵。 按照莫临所言,最多再有三个月,蓝色光雾就会消失。 《神典》主人料她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找到办法,可现在时间只剩三分之一,她如何能不紧迫? 天珠不知道陆云卿在急什么,但也猜出和妖魔脱不开关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我们从库里城走,备好车马前往大魏。” “那地方在大魏?” 陆云卿讶然,天珠笑着微微颔首:“正是,若非解开心结,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到那片土地,能找到那个地方,也有你的一分功劳。” “我可左右不了任何人的想法。” 陆云卿摇摇头笑道。 天珠见她不领这份功劳,也在意料之中,笑了笑道:“外面还有人在,大概是在等你。我就不多叨扰了,回去库里城的时候知会我们一声就是。” 陆云卿点点头,目送天珠离开营帐后,故意等了等,随后掀开门帘。 不出意外地看到蓝彩蝶就在门前,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可有时间聊聊?” “教主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陆云卿嫣然一笑,与蓝彩蝶同行,“五仙教奉行避世之念,教主竟会带人过来援助,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那阁主未免也太小看我五仙教了。” 蓝彩蝶并未生气,笑眯眯地说道:“五仙教虽只是南疆一门隐世宗派,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被大荒人族攻破防线,我五仙教焉有继续存续的道理?” “教主格局甚广,倒真是本阁主小看了。” 陆云卿告歉一句,蓝彩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陆云卿的厉害她早就领教过,若是没想到这一层才有鬼。 不过这些想法她自然不会宣诸于口,眼见陆云卿朝大荒人族所在的营地走去,她立刻绝了告辞离去的心思,默不作声地跟上。 陆云卿似乎默许了这一点,并未在意,来到营帐前,两边戍卫的士兵立刻行礼。 “阁主!” 陆云卿点点头,并未急着先开营帐,而是在营帐外询问道:“狰管事,可方便一见?” 缘昭狰听到外面的动静,冷哼一声:“阁主莫要折煞老夫,此地是你的地盘,就算老夫不让进,你难道就会真的不进了?” “狰管事此言差矣,你们是来客,并非俘虏,自然有选择权。既然狰管事心情不好,那小女子过些时日再来拜访。” 陆云卿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缘昭狰老脸一黑,在一旁没出声的司蒙鸠却是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前去掀开门帘,“云麓……阁主何必与狰管事一般见识,进来说话便是。” 说完,司蒙鸠还不忘看了一眼陆云卿身边装扮奇异的蓝彩蝶,心中思忖着此女的身份。 “八王爷客气了。” 陆云卿笑了笑,弯身进了营帐,蓝彩蝶紧随其后。 营帐内只有司蒙鸠和缘昭狰两人,也省去了陆云卿多费口舌,她走到脸色不太好看的缘昭狰面前,执江湖礼:“八王爷,缘昭狰管事,小女子流落大荒地界,不得更名改姓,今日重新见过二位,小女子名陆云卿,身份大抵也被你们猜到了,忝为这南疆止云阁阁主。” 外面的人一口一个“阁主”的叫着,司蒙鸠和缘昭狰自然早就猜到了陆云卿的身份,但等到陆云卿自己承认,心中还是难免感到震撼。 他们在裂口城时,就一直听到“止云阁”的名字,裂口久攻不下,便是拜止云阁所赐。 却不想,其主人一直就在自己等人的眼前晃动,还与自己等人都结下了善缘。 真是……荒谬! 缘昭狰心里头憋着口气,哼哼道:“阁主今日过来,难不成是为了耀武扬威,好叫我等俯首称臣,帮你们打回大荒界?老夫今日把话扔在这里,绝不可能!” “狰老哥,你话说重了。” 司蒙鸠皱起眉头,他看人全凭感觉,自己虽然与云麓相识时间也不太久,但却觉得云麓不是那种人。 缘昭狰正要反驳,却见陆云卿坐下来,丝毫没有生气,反是笑道:“狰老哥来南疆也有半日之久了,此处便是尔等古籍中所记载的上廷,可曾总结出一点规律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陆云卿笑得和善,缘昭狰也不好继续板着个脸,轻咳两声道:“阁主问此事做甚?” 他倒是真的看出一点端倪来,只是此刻对陆云卿有了防备,却是不好明说。 “阁主这么一问,本王倒是有一点奇怪,传闻中上廷人人皆是手段通天彻地的神仙人物,翻手间便能覆灭恐怖妖魔。” 司蒙鸠没那么多弯弯绕心思,直截了当地问道:“阁主你的修为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可是本王从来到此地倒现在,竟未能看到除了阁主之外,任何一个修行之人,这是为何?” 这番话说出来,让缘昭狰一张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这个司蒙鸠怎么专拆他的台? 把他的话说了,他还怎么找台阶下?一直板着脸也很累的好不好? “这问题很简单,也正是我没有拒绝你们一同前来的原因。” 陆云卿看着两人,用无比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们所谓的上廷,根本没有修者。” 此话一出,缘昭狰和司蒙鸠两人瞬间陷入了呆滞。 一直被他们奉为希望的上廷,一个修者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蓝彩蝶眉头也皱了起来,“修者?修者是什么?我等习武之人,不算修者么?” 缘昭狰不知道蓝彩碟是什么身份,敢在陆云卿面前开口,想来地位不低,不过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习武之人如何能算修者?像你这样的连散阶都不算! 修炼之路超凡入圣,古时道天境的老祖宗一掌出日月无光,移山倒海不在话下,尤其是区区练武之人所能比拟的?” 蓝彩蝶听着忍不住笑了,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江湖老骗子在胡说八道骗人? 可是她侧头去看陆云卿,却见其反应平平,甚至神色依然认真,她心下微凛,表情里多了一丝不敢置信,“此言当真?” “骗你做甚?” 缘昭狰蹙眉不去看蓝彩蝶,面向陆云卿:“这就是你此番前来的目的?” “不错。” 陆云卿神色沉着而冷静,“我此行归来还有一处地方要去,若是二位不嫌弃可与我同行,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缘昭狰与司蒙鸠相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地点头。 他们不是不信陆云卿,而是陆云卿所言颠覆了他们的常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也想看看,这被大荒人族一直奉为上廷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事情谈妥,陆云卿当即命人备马,即刻前往库里城。 陆云卿带走了沈念和薛守,同行之人除了司蒙鸠两人,天珠夫妇外,还有安生和老刘头。 陆凉也想跟着过来,奈何他现在身份不同,得在此主持大魏军,只得留下。 安生陆云卿已认为义子,可惜现在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教授他该怎么去适应自己的身份改变,只能将他安置在库里城,与沈念同吃同住,潜移默化地改变他。 库里城也算是止云阁在南疆的第二个大本营,安全性可以保证,将老小安置在那里,也能让陆云卿放心地前往大魏国。 “安生哥哥,这个给你。” 马车里,沈念并未跟陆云卿坐在一起,而是和安生和刘爷爷在一起。 第595章 故地重游 “念儿,你怎么来这了?” 老刘头随着马车颠簸摇晃,笑呵呵地问道。 沈念摇了摇头,道:“娘亲和天珠奶奶他们还有正事要谈,不是我任性的时候。” 说着,沈念见安生久久不接过自己手里的药瓶,直接将药瓶一把塞进他手里,“这是用来遮掩瞳的药膏,图涂上这个,别人就不会再拿你当异类了。” 这些天安生跟着来到此地,一直默不作声,神态拘谨,即便止云阁上下已经知道阁主这么一个义子存在,对他态度温和,他还是放不下过去卑微的自己。 沈念都看在眼里,只是他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怎么去改变,只能从陆云卿那里先求来药膏,再谈其他。 安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膏药,有些难堪,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我能用吗?会不会连累你。” “你怕什么?这是我特地从娘亲那里拿来的,娘亲说她现在事情太多,顾不到你,还让我好好照顾你来着。” 沈念说着,像个小大人般拍了拍安生,“你现在可是我哥哥,我反过来保护你,可你长得比我快,以后可就轮到你保护我啦,嘿嘿。” 安生看着沈念傻笑的表情,心中的不安仿佛一片羽毛轻轻落地。 他一直都知道弟弟很好,笑起来就像是太阳般温暖,可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受深刻。 长途跋涉而来的彷徨化开了,安生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念见状心中放下一块石头,明明下午的时候跟着陆云卿睡了很久,却很快又趴在安生膝间睡着了。 老刘头如枯树般的老手轻抚过沈念的发丝,轻声道;“安生,你要保护好你弟弟。” “嗯?” 安生一怔,抬头看见往日笑呵呵的老刘头此刻的脸色无比严肃。 “念儿和念儿他娘都是极好的人,愿意收留你,也愿意给你一个光明的前程,这是好事,再好也没有了。” 老刘头的话带着岁月的沧桑,淹没在车轮滚动的声音中,传不去外界,“这是你的福分,但你不能得意忘形,你毕竟不是亲生的,明白吗?” “我明白。” 安生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低头望见沈念安睡的侧脸,眼底的黯然又仿佛被灼烧干净,变得澄澈起来。 他蓦然抬头,“那我要怎么做?” 老刘头愣了一下,继而脸上严肃不再,笑容如花盛开,“爷爷不是说了,保护好你弟弟。以后他就是你的命,他在哪,你就在哪。” “好。” …… 一个日夜后,马车停在了库里城夏府门前。 裂口大战过去大半年之久,当时大荒军也没有打到这里,随着局势稳定,原先逃去避难的百姓也回来了不少,城内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陆云卿下马车抬头望见那有了一点岁月沉淀的牌匾,忍不住生出一股恍惚之感。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奶奶还在的时候,回到当年在这里废寝忘食,竭尽全力救治沈澈的时候。 “姐!!” 一声满含惊喜与思念的声音忽然唤醒了陆云卿,她一低眸就看到了弟弟元晏大步向她狂奔而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而不远处的台阶上,两鬓斑白的夏睿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满脸都是欣慰。 夕阳映照得刚刚好,相逢的这一刻,连黄昏都似乎醉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往大魏的路途不短,需要时间来筹备车马,陆云卿也需要时间炼制第一批辅助修炼的丹药,便在夏府中住下来。 众人一夜驾车,都感觉有些疲惫,匆匆吃过早膳便各自散去休息。 陆云卿在军营睡了一觉,疲惫尽去,自然没那么容易感觉劳累,被陆元晏拉着吃过一顿地道精美的早点后,跟着睿王来到库里城外的山上。 穿过几片茂密的灌木丛,陆云卿便看到了一片土丘。 “裂口大战毁了墓碑,我不放心,把你奶奶和还有扎巴尔一家都坟都迁了过来。” 睿王在旁轻声说道,即便陆云卿这次回来,还没有叫过一次爹,再多的黯然他都压在心底,不让陆云卿察觉。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这片坟地墓碑上的字迹,娘亲云舒的衣冠冢,奶奶夏时清,怀容嬷嬷,陈宫爷爷,老管家林鹤,镇王沈镇,她从未认可过的忘年徒韩立…… 祭拜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可没想到,记忆中熟悉的面孔,思念的,亲近的,疏远的,憎恨的……竟已逝去了这么多。 她想起了自己的长生种身份,长久的寿命此刻更像是一种诅咒,无声告诉她以后这样的离别,还会更多。 永生花! 她还需要更多的永生花! 陆云卿抿紧嘴唇,接过睿王递过来的香线,撇去杂念,诚心祭拜。 其身后,沈念和安生也跟着祭拜。 陆元晏祭拜完夏时清等人,唯独没有去祭拜陆钧城的无名碑,只冷冷地看着。 若非这碑是当初奶奶为了顾及他,亲口吩咐下去立的,他真想一剑毁了他! 他不配在此安眠。 沈念同样没有去拜,因为娘亲也绕开了,安生不明白其中缘由,便也绕开。 肃穆的祭拜过后,纸灰的味道带来片刻宁静。 陆云卿直起身,吹着山风,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 睿王愣了一下,继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微颤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陆云卿回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那两个字,只是道:“妖魔是比药人,比当年的花菱更恐怖诡异的敌人。你是我娘的寄托,不要死得太早。” 话到此处,陆云卿径直离去,徒留睿王在原地发愣许久,随后眼眶发热,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笑,快步跟了上去。 陆云卿自感这两年经历颇多,足以放下了,然而故地重游,心思还是免不了五味杂陈。 她遗憾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原谅韩立当年所为,她心中其实已经不怪了,可没来得及说出口,有些人便已走了。 复杂之后,心却也更澄澈了些,要记住的人没那么多了。 陆云卿平复下来心境,轻声问道:“镇王和韩立是怎么死的?” 睿王闻言轻叹一声,“裂口出现后,情况危急,仓促之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沈镇是求死,韩立是为赎罪……” 陆云卿眼眸暗了暗,死者已矣,多说无益。 祭奠之后,陆云卿回到府邸一头扎进了炼药房内。 炼药房的陈设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尘不染。 当年就是在这里,她无力反抗,被权晋带走,心如死灰。而今权家满门都已被她屠净,沈澈也安然无恙,仇恨早就消得干干净净,倒也没有太多感慨,很快就投入到炼制辅助修炼丹药的工作中。 天珠听到消息后也来帮忙,她知道陆云卿很急,虽然自己搭把手也不能快多少,但总归比一个人快。 而就在这两日内,陆云卿交给于海的册子也被拓印出上完份传遍整个止云阁,至于远在大夏的止云阁分部,则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药材都是现成的,从鸾铃商会中带来,丹方当初在枫林镇就已摸索清楚,陆云卿炼制起来熟门熟路,一心多用,一个时辰能出丹上百枚。 两日后就要启程前往大魏,陆云卿掐去了睡觉的时间,连轴转了24个时辰,炼出了两千多枚丹药,装丹的药瓶放了足足两口大箱子。 薛守接到命令进来的时候看到如此夸张的数量,都忍不住目瞪口呆,震惊之后,便是心疼。 阁主太拼了。 两天两夜全神贯注炼药,就是长生种也吃不消吧。 “这些丹药由你来负责,优先为于海他们连续配给,你们都修炼过呼吸法,应该很快就能达到锻穴期,到那时我也该回来了,再为你们炼制加快窍穴煅烧的丹药。” 迅速吩咐一番,陆云卿脱下炼丹的药师服扔在一边,眼中难掩疲惫之色,“我去整理一番,通知前往大魏的所有人,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薛守闻言连忙翻下丹瓶,拦住陆云卿:“阁主,你先睡会儿吧。” “路上可以睡,我不挑。” 陆云卿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看得薛守怔在了原地。 多少年了,上一次看到阁主这么笑,好似还是在大夏京城初见的时候。 阁主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心事,可这次回来,好似放下了一些负担。 “那我去为您多准备点软枕放进马车,您能睡得舒服点。” 薛守二话不说去拿软枕,背影带着一丝冲动。 陆云卿似乎被他的动作稍微意外了一下,怔了片刻笑了笑,拍了拍还在趴着睡觉的天珠,“这段时间辛苦姐姐了,收拾一番,我们快启程了。” 天珠被拍醒,捂着头疼欲裂的额头伸了个懒腰,听到陆云卿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想不开了才来帮你的忙,直接就走,你是要累死我吗?” “让方大哥抱着你睡。” 陆云卿调笑一句,天珠不禁脸色一红,啐道:“哪儿学来的不正经,不跟你说了。” 她起身往外走,看着外面的艳阳天,眯了眯眼。 自从祭拜回来,她敏锐的感觉到,陆云卿似乎有些不同了,若是从前,她是断然听不见那么跳脱的笑话会从陆云卿口中说出的。 第596章 有实无名 第596章 一个时辰后,前往大魏的车队准时出发,连一刻钟都不曾耽搁,同行人又多了一个陆元晏。 夏睿站在门前挥手,直到车队的最后一匹快马消失在视野当中,手才慢慢放下。 他其实也很想去。 短短三日,陆云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炼药房度过的,他与之相伴最长的一段时间,不过是祭拜那一两个时辰,怎么够? 可是止云阁必须要有人来主持,他作为长辈当仁不让,不然岂不是辜负了那一声“父亲”? 夏睿想到这里笑了笑,将眼中的不舍敛去,转身跨入大门门槛。 薛守准备的都是能日行千里的好马,日夜兼程速度极快,陆凉也早已传信给中途的驿站,备好换乘的马匹,为了缩短时间,陆云卿连补充体力和干粮都缩短到一天一顿,这段旅程注定无趣。 就在她前往大魏国土的同时,远在东国秘地的长生殿忽然躁动起来。 “殿主有令!即刻前往第一传送通道等待!” “殿主有令……” 大量天荒的嫡系部队在秘地奔走,沈澈淡漠地旁观,直到有一名身着黑衣的殿卫站到他面前,态度比起别人多了一分恭敬,开口道:“殿主有令,命殿下即刻前往第一传送通道。” “天荒回来了?” 殿卫说完,正当他以为面前这个长年顶着一副冷面孔的男人会跟平时一样点头了事,却听到对方蓦地出声音:“我去见他。” 言罢,沈澈起身大步走向主殿,殿卫愣了一下就要上前阻拦,但沈澈身形一环便径直绕过了他,眨眼进了主殿大门。 殿卫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进去。 沈澈殿下在殿主心目中无疑是特殊的,虽然他们不知道特殊在哪里,不过整个秘地也就只有沈澈殿下一人敢直呼其名,无视殿主的命令了。 空旷的大殿中烛火点缀,有些黯淡,陈设简单地令人感觉寒酸。 但此刻站在殿中的两人,都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 “你又闯殿。” 天荒背着的身子转过来,面容不见怒意,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虽然因为你妻子之事,我心有愧疚,但这并不能成为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沈澈不为所动,淡淡道:“在你心里,我能肆无忌惮的底气,从来不是因为卿儿,不是吗?” 天荒眉头一挑,笑了起来:“这还是你头一次跟我挑破了说,怎么?之前的默契不是维持得很好么,何必戳破这一层纸,让人不自在。” “你集结八成人马进发大荒地界,想要干什么?” 沈澈声音微冷,“这段时间你以我为掩护没少出去,可东国境内并无你的踪迹,你去哪儿了?” 天荒被问得愣了愣,旋即笑容更多了起来,“你这是好奇,还是关心?平日里看你对万事莫不关心,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关心,原来都记在心里。” 沈澈长眉稍拧,“你今日要给我一个答案,没有人的耐心是无限的。” “不,你对你那位妻子的耐心不就是无限的么?” 天荒揶揄一句,见沈澈脸色一沉就要开口,连忙抢先说道:“好!我应你就是,告诉你答案,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沈澈颇为意外,他追问天荒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每次都被搪塞过去,这次居然正面回应了。 “跟我走这一趟,走完了我就告诉你。” 天荒脸上还挂着笑容,语气却略严肃,“我从未骗过你,这一次是来真的,如果你能活下来,告诉你又何妨?” 沈澈嘴唇抿了一下,正当天荒以为他紧张起来,却见其忽然嗤笑道:“你敢带着秘地八成的人马过去,证明你心中至少有把握让他们活下来多数,少来吓唬人。” 天荒笑容一僵,旋即神色收敛,“跟你说话真没意思,早知道我就该留下云卿,让你去大荒那边逛逛。” 沈澈懒得跟天荒多言,转身离开,心中却是微动。 天荒并不知道云卿有伪装药水在身,听他的意思,即便是东国人不慎流落大荒,也不一定会死。 当然,肯定是极为危险就是了。 殿主一声令下,秘地反应极快,前后不过一刻钟,除却负责戍卫传送通道的老人们,所有人都来到缓冲地界集合。 沈澈也混迹在这些人中,天荒给了他不少特权,他也没有刻意去掩饰,不少人都知道他的特殊,但大部分都只当他是天荒极为看好的后辈,因此招来不少人的嫉恨。 一开始还有人找他麻烦,后来被他轮流教训一番后,一个个都老实了。因而此刻即便他站在人群当中,许许多多的古怪视线投过来,却没一个人敢跟他搭话。 等待不多时,天荒孤身到来,只跟着最信任的心腹林忘之。 “今日将有一场遭遇战!” 天荒过来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表现勇武者,本座会亲自辅佐其修行,平日修行补给发放加一成,赐长老之位!” 此话一出,队伍立时一阵躁动。 不是因为天荒给的太多了,而是重利背后所代表的危险! 这一趟,绝不是跟从前那般跟大荒人族捉迷藏,打打游击战,极有可能是正面冲突。 天荒却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手掌一番,一柄黑玉色长刀落入手中,对着空出举到劈出一道仿佛撕裂长空的刀痕。 不,是真的撕裂了! 轰然一声顿起,空旷的缓冲地带沿着刀痕蓦然开辟出一条新的空间通道! 沈澈眸光一凝,目光如电射向天荒。 线索补齐了,他一直都在猜测天荒一定有自己的手段穿越壁垒前往大荒,不借助秘地任何一道通道,可他没有证据,也想象不到是什么手段。 原来是因为其手中的刀。 他眸光凝聚在那黑玉色长刀上片刻,移开了视线,面上冷意渐浓。 也就是说,当初天荒完全有把握救下云卿,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空间夹缝中,任其生死。 “别介意,这柄刀的作用我也是最近才摸索清楚,那时空间通道本就不稳定,贸然用了,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葬送其中。” 天荒传音在耳边响起,沈澈沉默不言。 他一个字都不信。 天荒看到沈澈的表情,心下轻叹一声。 林忘之顶着一张异常严肃的老脸,高声喝道:“所有人,立刻进去!本座知道你们这些人中有奸细,莫要妄图传递消息。此处缓冲地带,就算是妖魔的手段也无法奏效,都给我好好呆着,若是被我抓到把柄,下场你们应该很清楚。” 天荒头一次显露开辟空间通道的手段,震惊了一片人,也震慑了一批人,所有人都乖乖进入空间通道,即便他们不知道出口会落在何处。 沈澈缀在最后,走到天荒身边却没有停留,径直入了空间通道消失不见。 天荒将要说出的卡在喉咙里,身形都为之僵了僵。 “殿主,您又何必委屈自己,跟他把话说清不行吗?” 林忘之忍不住说道,这两人分明有了师徒之实,关系却好似仇人一样,看得他心里都难受。 “说清?” 天荒撇了林忘之一眼,“你以为我没跟他说?他心里堵着一个陆云卿,根本就听不进去!” “那也是殿主你自作自受。” 林忘之小声嘀咕一声,“云卿殿下哪里差了?” “诶林忘之,你到底站在哪边啊?” 天荒气笑了,“沈澈因为陆云卿怪我也就算了,你也来?” 林忘之被说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昂头道:“难道属下说错了?殿主就是看轻了云卿殿下,就因为其是女子!还故意在云卿殿下面前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想要让她知难而退。可您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云卿殿下想办法帮你去掉一个缘昭氏,减轻压力,您的实力早就暴露了。” 天荒被这一通念叨得头疼起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了还有什么用?再说你也知道……” 天荒举起手中的黑玉色刀刃,面上闪过意思复杂,“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好使。” 黑玉刀开辟的通道就跟它的刀身一样,漆黑一片,能见度感人,众人只能凭着稀薄的空间感和通道对面隐约的白光摸索向前。 呼! 天荒身形一闪出现在众人身侧,刀面莹莹玉光亮起,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此战敌人并非大荒人族,你们要分清敌我。” 林忘之冷静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妖魔,你们或多或少应该都听说过。此类存在有的存在实体,但大部分都没有,长生种不论真丹还是假丹,都天克妖魔,特别是虚幻的存在,极难入侵你等体内。 你们要做的,就是用血燃之法去消灭他们!尽量保全大荒普通百姓的存活!” 此话一出,几乎是坐实了沈澈的猜测。 天荒与大荒人族早有交易! “若有恐怖妖魔,又当如何?” 他忽然发问,林忘之愣了一下,似乎在惊奇沈澈居然知道恐怖妖魔的存在。 天荒却感觉如芒在背,干咳一声,沉声道:“当然是由本座来对付,你等不必忧心,尽管杀敌便是。” 第597章 妖魔献祭 第597章 寂静幽深的空间通道行过半途,忽然变得亮堂起来。 左右两边的壁垒荡漾间变得透明,令人看清了两边的风景,竟是一处无声热闹的街市。 沈澈心神微震,下意识测度自己所在的位置,却惊奇地发现这处空间通道,在外界所占据的空间,不过一纸薄,他们就像是在纸中夹缝行走,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看见,却听不见。 黑玉刀开辟的空间通道,远比他想象中要隐匿,这是用来偷袭的极好手段,难怪当初在他们遭遇四魔将袭击时,天荒不愿意暴露。 念头转圜的同时,沈澈发现两面壁垒上的景象忽然一暗,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只看到幽深的黑色壁垒,什么也没看见。 “妖魔来了。” 天荒冷静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屏息以待。 而在外界的城池中,所有人都看到原本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忽然被一片片乌云笼罩,天色眨眼间黑了下来。 “这是要下雨了?” 有人抬头喃喃自语,有人匆忙跑回家去收衣服。 可很快,有人意识到自己曾经听过这样的情景。 “是妖魔!!” 惊慌失措的大喊声倏然刺破长空,“妖魔杀来了!” “快逃!” “妖魔要屠城了!” “……” 原本热闹平和的街市,瞬间人仰马翻,城中百姓像是成了无头苍蝇四处奔逃,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下,压入半空的乌云也终于落了下来。 一夕落下,乌云转黑雾,竟是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十几条人命。 空间通道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狠狠震撼,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妖魔,却不曾想到是如此恐怖嗜血的东西。 敌人,这才是敌人!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内心都浮现出同一个想法。 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大荒人族,两族内耗只会让妖魔坐收渔翁之利! 队伍中还有三五人看到这一幕,震惊虽有,可却不是对妖魔的震惊,而是对天荒的震惊。 天荒与大荒人族早有联系,不好!必须要立刻告诉上峰,他们刚要有所异动,就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血腥味在空间通道里溢散开,沈澈立刻就看到身旁的一人想要逃,他当即一掌拧断了他的脖子。 不需要任何理由,现在想着逃走的,都是妖魔的奸细。 “居然这么多……” 林忘之看着通道中眨眼死去的八人,只觉得心中发寒,这些人都是手中掌握部分出入秘地路线,或者负责调度秘地人马的夫长,没想到都被妖魔诱惑了。 若是这次没有揪出来,等到和妖魔遭遇,不知道能搅出多少乱子来。 格杀了八人,天荒没有再动手,队伍噤若寒蝉,也没有人再逃。 他不确定是否还有奸细藏匿在其中,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接下来有的是机会印证。 而就在空间通道内部发生流血事件的同时,外界已是一副人间地狱,不断有人葬生在妖魔口中。 “殿主,我们还不出去吗?” 有人忍不住了,即使被杀的部署东国子民,甚至是仇敌大荒人族,可被杀的普通百姓,他们看得心头火起。 “不能急。” 天荒脸上鲜少浮现出凝重之色,时不时看向那快要压下来的云层。 他在等什么? 沈澈若有所思,视线也集中到云层之上。 终于,他看到一片金色雷霆从云层中快速闪过,随后大片大片的妖魔尸体,从半空落下。 而那些没有肉身,只有虚幻本体的幻魔,早就在半空中就被金色雷霆湮灭。 “火!” 正在遭受灾厄,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城中百姓先是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紧接着又是一声厉喝,不少人鼓起勇气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只看到一片红色的火烧云。 这次,却是连掉落的尸体也没有了,所有妖魔都在半空中被烧成灰烬,纷纷落落而下。 “这是一品地灵,你身为真丹,资质比他还要好。” 天荒传音自耳边响起,将沈澈自震撼中拉回了心神,他紧紧抿唇。 人之攻伐,煌煌如天威,犹若神仙中人。 可天荒告诉他,他也可以,还会比他们更强! 屠城计划被破坏,妖魔也被偷袭,顷刻间死了三分之一,乌云中登时传来一声怒吼,两座如山岳般的巨大妖魔身影从天而降,两脚落地踩碎了一大片房屋。 “吼!!!” 妖魔仰头长啸,八只手臂扫飞周围所有障碍物,顺手又抓到一个活物塞入嘴里咀嚼,鲜血淋漓。 原本消散几分的黑雾,又浓郁起来。 “还好,只是一只鸡。” 递风南从云层中落下,极其不雅观地摔了个四脚朝天,也不起来,看着不远处正在肆意破坏的妖魔说道:“力魔,还是八臂完全体,小火,咱们这可打不过呀,大火啥时候来?” 魔枪火面色凝重地落地,放开夹在腋窝下的两人,叮嘱他们逃远,并未回答递风南。 在得到陆云卿的提示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圣堂军营,告知递风南和上峰后,递风南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就接到上峰的命令,让他们即刻前往此处阻止妖魔的屠城行为。 屠城! 听到这个词,魔枪火的记忆立刻被拉到的久远的历史当中,在千年前的妖魔大战中,这样的词汇屡见不鲜,但在妖魔沉睡的今天,却是极难看见! 妖魔主动现身屠城,那就说明他的想法不错,距离第三裂口的开启真的不远了。 而在到达这里之后,看到那有犹如实质般的乌云,还有那正在扩散的黑雾,魔枪火头皮不仅发麻。 这里……不会就是第三裂口的开启点吧? 上峰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妖魔开启裂口,需要至少百万人生灵献祭,此处大城人口足有三百万,绝对是够了。 可若真是献祭,过来屠城的妖魔为保万无一失,必定有全盛期的恐怖妖魔,上峰只派他和递风南过来,不是送死吗? “小火,你愣着干啥呢?” 递风南随手掐死一只幻魔的本体,咧嘴嘿嘿直笑:“我敢肯定今天有恐怖妖魔要玩完,咱们得盯紧点儿。” 魔枪火一怔,这家伙看出什么来了? 不等他回过神,虚空又是一阵裂响,一杆银白色的长枪竟是凭空出现,一眨眼穿破力魔的身躯,命核破碎的清脆声响起,递风南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往力魔所在之地狂奔。 “狗东西,等等我!” 魔枪火骂出了声,顺手解决几只妖魔追了上去。 完全体力魔的命核精华,绝对能让他修为向前进一大步。 “哈哈哈,远哥你来啦。” 递风南大笑声传遍了整个城池,“远哥你在哪儿啊?我怎么看不见你呀?” 躲在虚空中的烈远被递风南这么一吼,手里的枪一拐,第二枪插偏了,插在了仅存妖魔的脖子上,一枪把透露削了下来。 “艹!” 烈远忍不住骂了一句,闪身从虚空脱出,犹如离弦之箭从脖子钻入力魔体内,再出现手中多了一颗绿莹莹的透明命核。 轰! 两只力魔同时倒下,掀起无边尘土。 递风南却是无视了这动静,和浑身染血冒着黑气的烈远,从他手里抢过命核就要开溜,却被追来的魔枪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狗东西!” 魔枪火气喘吁吁地弯着腰,“我就知道你又想要吃独食,我告诉你,这次门儿都没有。” 递风南用袖子擦了擦命核,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吃独食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魔枪火看着他指尖电光直闪,就要找准位置戳破命核吸收,一阵无言。 “好了,你们两个都消停消停。” 烈远一挥袖收起命核,“都给我去干活,这城里的妖魔多了去了,谁杀的多,我就把命核给谁。” “上次你也这么说,后来送人了,人家还不喜欢你。” 递风南毫不留情地掀了烈远的老底,烈远立刻剧烈咳嗽起来,下一瞬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是在一头正要抓住的一名逃跑普通人的后面,一枪枭首! “我话还没说完呢!” 递风南一阵风般地追了过去,路上经过的妖魔的纷纷被电出本体,浑身冒烟。 魔枪火:“……” 他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和递风南成为搭档? 城池内除了这三人,还有更多的圣堂军队中人在行动,在收拢城池居民汇聚到一处,逐渐脱离沈澈的视野,沈澈略一估算,发现那收拢的地点距离这传送通道很近,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们这伙人不仅是奇兵,同时也是这大城中普通人和圣堂军退路。 这是天荒和大荒军队的领头者一开始就说好的计策。 除了救人,更深层次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澈眸光沉静,看着那三人将整个城池搅得翻天覆地,每一个人都要比他厉害。 相比之下,自己这批人马实在算不得什么。 天荒不惜暴露传送能力,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只是自己就眼前的信息,还猜不到。 第598章 五壬鬼现 第598章 好好的献祭计划被破坏,浮在半空中的乌云登时有暴怒的迹象,其中黑雾滚动,最后竟是出现三颗巨大的陨石向烈远三人坠去! “哇!真的有恐怖妖魔!” 递风南两眼发亮,下一刻身形化作闪电,穿过废墟般的城中街道,瞬息间带走了魔枪火和烈远,让原本极速下落的三颗陨石尽数落空。 轰然一声巨响! 城中多了三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但杀伤的平民数量却是少得可怜。 乌云中的存在似乎到现在才发现,这号称有三百万人口的大城,实际上连五十万人口都不到,圣堂军居然早有防范! 可他们准备了千年之久,就等着第三裂口开启之后全面复苏,覆灭大荒!又怎么会因为这点阻碍就被吓走。 “普通人不过,那就杀地灵献祭!三个一品地灵,一人可抵十万!” 乌云中传来晦涩难懂的话语,挥袖间三道看不见的蓝光从乌云中落下,没入深坑中的陨石当中,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立刻笼罩递风南三人。 “这次是来真的呀!” 递风南带着两人狂奔,从不在任何一处地点停留超过一息的时间,可他带着两人,体力逐渐吃不消,速度慢了下来。 “放我下来!你这样引不到恐怖妖魔下场。” 魔枪火此时也想明白了,人数不够的大城,大举进攻的妖魔军队……他们三人不是救兵,而是上峰特意放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吸引恐怖妖魔出现,进而杀了吃肉! 可是上峰虽然厉害,可也就只能对付一只恐怖妖魔不落下风,要是多来几只,岂不是要玩脱了? “这次要被头儿害惨啦!” 递风南跑不动了,竟然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撒手将两人丢下来,直接往地上一趟,“我要睡会儿。” 说完就闭上了双眼。 魔枪火都懒得骂了,背上他继续跑,这时候整座城已笼罩在黑雾当中,城中土地也渐渐有多处凸起,裂开。 魔枪火登时明悟过来,这里也曾是古战场! 一处没有记载在案的古战场,妖魔早就打定主意钻空子,到此处来开启第三裂口。 或许献祭的人还不够多,但若是黑雾蔓延开了,笼罩了附近几座城也会被拖入献祭的范围。 第三裂口,绝不能开! 魔枪火背着递风南,干脆不跑了,来到一处处妖魔即将复苏的地点,主动出击,将刚刚苏醒的妖魔们扼杀在摇篮中。 烈远被放下后,却没有跟着魔枪火,而是留在了原地。 恐怖妖魔触之不及,无处不在,他早就领教过,虽然不敌,却也独自琢磨过对付的办法。 他将枪横在胸前,双眸微闭,放开其他感知尽情在四周虚空遨游。 蓦地,烈远手中枪一顿,下一瞬倾力向虚空闪电般刺出! 砰!! 没有想象中的入肉感,这一枪更像是击在败革上,未能建功。 烈远脸色微变,立刻收枪回防,黑暗中锋利的切面滚动而来,切割在枪身爆出阵阵火花,恐怖的力道反馈到烈远身上,令他忍不住吐了口血,顺势暴退而去。 可退到一半,烈远稍有放松的表情忽然紧绷,浑身崩成了一条线。 后面也有! 躲不开了。 下一瞬,一道惊雷般的细线自黑雾中一闪而逝,雷蛇自陨石顶端蔓延开来,眨眼将陨石击得四分五裂,随后在雷光肆虐下化为湮粉。 与之一同碎裂消失的,还有一道看不见的蓝光。 递风南自虚空倒坠而下,手里的锤子也拿不住了,脱开手随他一同坠落。 半空中和烈远照了一面,他还眨了眨眼,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次是真的没力气了。” “好小子。” 烈远咧嘴大笑,却没有去接住递风男的意思,反是身形骤然刹住,回身杀出一个回马枪! 那巨大的陨石如同碾盘滚来,扭曲的触手带着巨力,任何一条甩在身上,都会瞬间令他重伤。 烈远此刻却是欺身而上,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躲过了所有触手,一杆枪直入腹地,插在一片与其他区域并无区别的石面上。 而后,整个陨石巨人都裂开了。 递风南所勾连的天雷之势无差别打击,他做不到,但递风男却让看到了陨石巨人的弱点所在,他一枪既出无悔,无物不破! 空间通道内,寂寂无声,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音都被压抑到极小的程度。 这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大战,更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人族与那陨石巨人体型相差十倍,可最后落败的,竟是那陨石巨人。 不提其勇武,光是这份冲向巨人的勇气,在场众人就没几个拥有。 “大荒人族,竟然一直都在跟这种怪物在战斗……”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自愧不如。 沈澈却是将更多的视线投注在蓝光之上,那是什么? “这三头巨人都是恐怖妖魔施放的分身,全盛时期的恐怖妖魔,可以制造大量这种东西。那蓝光融入死物比较简单,但你也看到死物动作迟缓,只要被找到弱点,轻易就能攻破。” 天荒的声音不出意外地在耳边响起。 沈澈下意识想要点头,旋即又按捺住了这股冲动,反问道:“那活物呢?” “活物就难多了。” 天荒似乎没有察觉到沈澈的动作,继续传音道:“而且只能融入妖魔体内,无法被人族接纳。融入蓝光的妖魔要比普通妖魔,甚至力魔都要厉害,不过自然是不如本体。 古时战场时有恐怖妖魔用这种办法,将看似弱小的妖魔藏匿在军队当中偷袭,让大荒人族损失惨重。” 沈澈抿唇,“他们看不见蓝光?” “看不见,只有真丹长生种能看见,当时还出现过一种可以涂抹在眼睛上的药水,也能让人看见妖魔,可那种药水用永生花制造而成,眼下永生花早就绝迹,是不可能再有此种破解之法了。” 天荒好似什么都知道,沈澈问什么,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沈澈的感觉很不好,他总感觉天荒这么好说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真丹长生种,还有另一层意思在内。 他蹙了蹙眉,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大荒人族求取灭杀妖魔的至宝,你为何不给?” 天荒似笑非笑地远远看了一眼沈澈,回应道:“你怎么知道,求取至宝的是大荒人族,而不是伪装成大荒人族的妖魔?” “所以真有这样一个至宝?” 沈澈接着问,天荒却是不再回应了,叹息道:“好好看,好好学着怎么杀妖魔,不要分心,浪费本座的一片好心。” 沈澈:“……” 分明就是避而不答,非要用大义来压他。 二人谈话的同时,城中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魔枪火三人联手对付剩下的最后一只恐怖妖魔分身,没有耗费多少力气便成功,紧接着三人没有分开,而是一同开始清理这片城池下面不断复苏的妖魔。 这是作为圣堂军的本职工作,三人都是熟悉无比,任何一点妖魔将要复苏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三人的眼睛,不消片刻就清理出一小片地域来。 这下乌云滚滚,是真的怒了。 人族没死多少,妖魔倒是被这三人联手弄死了一大片,高贵的妖魔血脉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不要再等了,就算是陷阱又如何?我们五个联手,就算五大氏族的老家伙都来了,也能全身而退!” 古怪诡异的话音落,魔枪后抬头便看到乌云散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五个人形生物,那猩红队五双眼睛透过黑雾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我艹!” 魔枪火彻底呆滞,“五只恐怖妖魔?!” “大火这次真的玩脱了……” 递风南也是傻了眼,喃喃自语:“居然一下子来了五头,这里真的是上古第三裂口的开启之地。” 妖魔规模,证实了某种猜测。 而就在妖魔现身的同一时刻,被护在圣堂军中的一位老人也佝偻着身子走出来,手里拿的竟然是一个锄头,“五壬鬼,魔皇存留的嫡系力量一次来全,若是全死了,他该会心疼很久吧?” 五任鬼看到老农,皆是脸色微变,为首的一壬鬼却是冷笑道:“丘里晔,你个老乌龟躲了千年,竟还没死。也好,就让我等拿下你项上人头,向圣皇陛下请功!” “千年蛰伏,你们倒是比我预料中要嚣张。” 丘里晔咳嗽两声,看着不远处三位年轻人笑了笑,说道:“烈火都督邀请老夫过来,难不成就是让老夫来送死的?老夫虽还有几个庄稼把式,可还没厉害到能同时对付五个神藏。” “哈哈哈哈,晔前辈莫慌,晚辈这不是来了。” 黑暗中一抹璀璨的红色火焰现身,化为一张陌生的面孔。 “都督!” 魔枪火等人齐齐行礼,心中也是震撼。 魔枪火一直以为上峰是在孤身作战,与天下为敌,没想到还能拉来一位丘里氏族的老祖宗。 递风南却是撇了撇嘴,好不意外,能压住他的气焰当他头儿的,能做到这一步有啥好奇怪的。 第599章 五鬼除三 丘里晔看着烈火不说话,这张脸十分陌生,不是他认识当中的任何一个老朋友,心中也是诧异。 看破妖魔诡异,单枪匹马作战的烈火,竟是一位后辈,他还以为会是跟他一样藏匿不出的老一辈人。 他再等了片刻,听耳边风声阵阵,老脸逐渐有些不好看,“就你一个?” 烈火干笑:“当然不是……” 丘里晔老脸一黑,这话怎么听着就像是骗人,忍不住骂道:“小崽子,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你想死还拉老夫垫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一壬鬼闻言脸上登时露出狞笑,“废话连篇,一起上,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五壬鬼当即有三人向丘里晔冲来。 丘里晔顿时连骂都骂不出来了,顶出一面巨盾被压着打。 烈火以一敌二,也是被打得龇牙咧嘴。 早就躲远的三人陷入妖魔包围当中,却还算是轻松,一边杀一边聊天。 “大火原来这么厉害!” 递风南惊叹不已,“以前打一只刚刚复苏的恐怖妖魔就又喊累又喊疼的,原来都是装的呀。” “可能不是装的……” 魔枪火视线一直没有厉害主战场,心说上峰的确藏拙了,可现在表现出的实力好似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维持不了多久。 再看丘里晔那边,情形也是一边倒。 “义父恐怕也没想到,五壬鬼一下子来全了。” 烈远捅死一个妖魔,脸上居然还有笑容,“真倒霉啊!不过我看义父肯定还有后手,你们俩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要是真的没办法,肯定不现身直接丢下我们跑了。” 魔枪火:“……” 递风南两眼一亮,“是啊!” 魔枪火:“……” 沈澈看着场中一边倒的局面,忍耐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不出手?” 丘里晔防御的确有两把刷子,顶着三壬鬼也不见伤势,可他看到烈火那边明显不敌,身上血迹越来越多。 “你以为我不想?” 天荒紧紧盯着外面,“我还在等信号。” 沈澈沉默了一下,反问道:“是那个浑身冒火的?” “嗯。” “那你觉得,他现在被压着打,会不会根本没办法发信号。” 天荒懵了一下,“是这样吗?” 沈澈:“……” 天荒却忽然笑了,“怎么可能,这厮在藏拙,你可别小看他。” 说话间,沈澈便看到那烈火拼着被断去一臂,硬生生从第五壬鬼体内抓出一枚命核,丢向空间通道的方向。 “你特么再不出来,老子要死了!” “我的命核!” 第五壬鬼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惊怒交加,立刻放弃继续杀烈火,极速飞向命核所在方向。 “蠢货,回来!” 第一壬鬼面色剧变。 然而这一声提醒却有些晚了。 就在第五壬鬼即将抓到那颗命核,面前空无一人的长街陡然裂开一丝缝隙,黑玉长刀猛的贯穿第五壬鬼! 刀身分明没有触碰其体内剩下的命核,仔细观摩却能看到那一刀贯出的同时,打开了无数细小空间裂隙,将第五壬鬼的血肉割裂吸摄一空,只余下三枚命核一同掉落,被一只手抓住。 收好命核,天荒一甩长刀,脸上露出笑容,二话不说冲向丘里晔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从天荒出现到第五壬鬼被杀,其实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围攻丘里晔的三个任鬼甚至还没看到第五壬鬼死亡,就被天荒突袭惨遭压制。 天荒与丘里晔从未见过,此刻配合却是无比默契,一攻一防,以二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烈火断去一臂,受伤势拖累不敌第一壬鬼,但败象却不明显,仍能坚持。 “三枚命核,那个第五壬鬼……是神藏境!” 躲在远处的三人看呆了,不仅仅是被这突然的变故,太多的震惊围绕着他们,以至于短短片刻间,三人都感到有些麻木。 “第五壬鬼按照排名是最弱的,那岂不是说,其他四个壬鬼更强?” 魔枪火紧紧盯着远处的两处战场,“不是说,上峰不是说五壬鬼是魔皇辉下嫡系最弱的吗?” 五壬鬼加上己方三人,八个神藏打群架!这在现在平时连一个神藏都见不到大荒地界,足以称得上一句惊人。 “最弱也是神藏啊,要是魔皇的其他嫡系力量还在,我们怎么赢?” 烈远吸了口冷气,他是烈火的义子,此刻却仿佛对烈火断去一臂视而不见,没有多少情绪外露,反倒是更加关注战场情形。 “话说……你们就没看到那个新来的大佬?” 递风南呆呆地指着天荒的方向,“他的眼睛,你们没看见吗?” “上廷的人。” 魔枪火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峰藏得好深,连上廷的人都暗中联系到了。” 说话间,魔枪火赫然看见天荒一刀插入第三壬鬼的胸膛,顷刻间就腐蚀出一个大洞来,一颗命核被天荒硬生生抓到手中,宁肯背部硬接另外两只壬鬼的雷霆之击也不退让。 噗! 第三壬鬼和天荒几乎是同时吐血,只不过第三壬鬼脸上是恐惧,而天荒却在大笑,“老伯,被人说成缩头乌龟,你可不能真当乌龟啊,好歹杀一个吧?” “还轮不到你们上廷的人来嘲讽老夫!” 丘里晔怒意喷薄,咬牙转动手中巨盾,巨盾高速旋转,移动的速度竟也陡然加快,霎时切入避之不及的第三壬鬼的胸膛。 两颗命核掉落,丘里晔眼疾手快抓住,立刻眉开眼笑。 天荒顿时笑不出来了,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敢占我便宜!” “哈哈哈哈……此行不虚啊。” 第一壬鬼恨恨地看了一眼气息萎靡的烈火,不甘地传音:“退!” 一眨眼死了两个壬鬼,他要是拼着杀烈火,恐怕会将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只能退去从长计议。 复苏后首次出师不利,第四,第二壬鬼早就心生退意,此刻听到第一壬鬼传音,立马齐齐全力攻伐,继而飞速暴退。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烈火咧嘴一笑,竟是不管面前的第一壬鬼,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一柄白玉色长弓,不见箭矢,烈火愣是用牙拉出一个弦月弓。 只听“嘣”的一声,飞速倒退中的第四壬鬼胸膛轰然炸开,两枚命核溅出来,就落在空间通道的不远处。 “烈火!” 第一壬鬼暴怒,五指成爪抓向白玉色长弓,烈火发出一箭来不及躲避,却还能笑得出来,硬是扭转身躯,将白玉色长弓收起,任由第一壬鬼一爪印在胸口,如同炮弹般从半空射入尘土。 “大火!” 递风南惊呼一声,不管不顾地向烈火的方向跑去。 魔枪火和烈远此刻也失了轻松之意,绷着脸急奔而去。 五壬鬼去其三,第二壬鬼吓得面无人色,也不管第一壬鬼的动作,二话不说独自跑远。 丘里晔望见烈火拼死一击,老脸终于浮现真正的怒容,正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留下第一壬鬼,却被天荒拦了下来。 “不急着拼命,烈火死不了。” 丘里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长生一脉?” “现在的上廷只有长生一脉。” 天荒丢下一句话,挥刀将空间通道劈出一个小口子,传音在沈澈等人的耳边响起来:“城中妖魔残众尽数交给你们,谁杀的多,我就讲命核奖励给谁,那可是能快速煅烧窍穴的奇宝。” 一句话落下,长生殿众人立马精神一振,二话不说冲出来灭杀妖魔,收拾残局。 沈澈走出通道,却是没有急着去杀妖魔,而是向烈火的方向快步行去。 不多时来到烈火身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破败不堪的身躯,从高空砸落的身躯骨骼尽碎,白色的骨骼碎片随着献血从身下汩汩流出来,染红了周遭大一片泥土。 五脏六腑碎了大半,沈澈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不是长生种,居然还能活着。 然而这个男子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爹,你玩脱了吧?” 烈远皱眉责怪,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魔枪火察觉到了来人,看到沈澈那双眼睛,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烈火此刻说不出话了,剩下的左臂软绵绵地扒拉着烈远,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烈远紧张起来,“爹,你要说啥,我看不懂啊。” 烈火两眼圆瞪,扒拉的力气加了一分,烈远脸上的悲伤终于蔓延开来,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爹,你不要死啊。” “你再不让开,你爹就真要死了。” 天荒笑呵呵地走过来,递风南和魔枪火自觉让开,这是对于神藏强者的尊重。 烈火伤势太重,天荒过来也不多言,割破手腕,汩汩流淌的长生之血落入破碎的胸口。 下一刻,烈远三人齐齐瞪大双眼,只见原本重伤毁损的血口子,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起来,眨眼间伤势便恢复原样。 再过片刻,原本断去的臂膀也重新生长出来。 烈火脸色恢复红润,吐出一口夹杂着碎骨头的淤血,破口大骂:“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蠢儿子!差点害死老子,你不让开,上廷使者怎么给我疗伤?” 烈远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但是看到义父伤势复原,还是喜笑颜开,憨憨地点头道:“孩儿下次记住了。” “这种伤势还能有下次,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丘里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走近看到烈火那张陌生的脸,却是忽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第600章 瓜分好处 天荒收敛手腕处的伤口,接住替烈火把脉,烈火似乎想要避开,却被天荒一把抓住,没让得开。 “我好歹也是长生之人,医术虽然比不上某个小朋友,但还算不错,让我看看你伤势复原如何。” 天荒一边把脉一边说着,只是把到一般,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烈远紧张起来,“前辈,我义父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 天荒表情收敛,一把甩开神色讪讪的烈火,“我还奇怪你一个大荒高手,居然会如此信任我会救你,原来如此。”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没办法说,你就给我疗伤了吗?” 烈火挠了挠头,随后掏出一颗命核来,“算是赔你的血,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天荒收好命核,随后将剩下的三颗命核全都扔给了沈澈,“我知道你窍穴全毁,可想要重新长好,速度很慢的,炼化完这些就差不多了。” 沈澈怔了一下,默默收好,没有推辞。 看到今日这一场大战,他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天荒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敌人空前强大,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在旁边的看到这一幕的三人,都是一阵艳羡。 五颗命核是何等庞大的能量,足够让他们修为提升到内景巅峰了,可现在却被人拿去用作修补窍穴。 “不过话说回来,长生一脉真变态啊,煅烧窍穴全凭暴力,全烧坏了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 递风南啧啧称奇,魔枪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神藏面前传音,你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噢,没事,那个年轻的长生种听不见。” 递风南嘿嘿一笑,不再传音了,其实他此刻心中更加好奇这个上廷神藏为什么说大火不需要疗伤,大火的身体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沈澈拿到五颗命核,便冲入城池中杀起了妖魔,秘地久不见战事,他一直憋在那里,心中疑窦一日比一日深厚,今日解开了一些,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他需要发泄一下。 “咳咳,时候不早了,老夫也该回去了。” 丘里晔咳嗽着伸出手,“老夫舍命过来,此行虽是大胜,挫败了妖魔的计划,但也让老夫被妖魔记恨上了,我丘里氏族最近还新收了一名大弟子,天赋厉害得很,跟你要点报酬培养一下后辈,不过分吧?” 烈火闻言看了看眼巴巴的魔枪火三人,叹了口气。 罢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将仅剩的一枚命核送了出去,“老前辈手里四枚命核,怎么也能培养出一位新的神藏,下次再传通讯,老前辈可要多尽一份力啊。” 丘里晔闻言老脸一黑,谁不知道这种偷袭的事儿可一不可再,再有下次,危险程度定非今日可比,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 大是大非面前,其实没那么多计较。 三人都知道,真正的敌人一直都是妖魔,可惜世上清醒的人总是很少。 打了一场秋风,妖魔很快在长生殿众人和圣堂军的清理下死伤殆尽。 天荒没留什么话,劈开一道新的空间通道,便带着所有人径直离去。 丘里晔看着啧啧出声:“上廷的人真是潇洒。” 说着,他拍了拍烈火的肩膀,低声道:“你小子有前途,去了本姓脸皮都变厚了。” 烈火脸上的赔笑淡了一些,眼眸看着丘里晔透出一丝认真。 “别这么看着老夫。” 丘里晔嘿地笑了一声,“原本老夫还只是猜测,现在倒是确定了。” 烈火闻言怔了怔,旋即轻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前辈,现在时机未到,还望保守秘密。” 丘里晔点点头,“这么说来,是皇宫里那位干的?” 烈火仰头望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丘里晔啧了一声,“罢了,也不为难你。” 他拍拍屁股,往巨盾上一坐,眨眼消失在天际。 喧嚣过去,城池只剩下残垣断壁与风带来的萧条。 烈火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在烈远的帮助下站起来,叹了口气道:“结束了,没想到只杀了三个。” “义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五壬鬼会全部来齐?” 烈远诧异不已,猎杀了三个神藏境的妖魔,怎么听上去父亲还不满意? “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里能算得到来几个?” 烈火无奈地摆了摆手,“这地方是我特意留给妖魔的,和第二裂口那地方的环境差不多,最适合用来开辟第三裂口,妖魔上次得逞,这次显得肆无忌惮,不是推测他们五壬鬼会全部来齐,而是希望他们只来五壬鬼,知道吗?” “大火,你刚才开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递风南毫不留情地戳穿烈火,烈火顿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这次伤重了,赶紧回去,别在这逼逼赖赖的!” 递风南挠了挠头,道:“好吧,不过大火,你是不是得讲讲妖魔那边的厉害鬼物,除了五壬鬼还有啥?” 烈远和魔枪火也被提起了兴趣,跟着竖起了耳朵。 见递风南主动转移话题,烈火立马笑起来,说道:“那可多了去了,古时我们大荒人族强者众多,妖魔也丝毫不逊色,在高端战力上甚至尤有过之,五壬鬼算是最弱的一批,我记得古籍记载,魔皇麾下有一悍将,二明珠,三青阎,四獠魔,最后才是五壬鬼。” “这么多?” 魔枪火震惊出声,不禁对妖魔的势力感到惊惧,“十五位神藏境?” “错了。” 烈火摇了摇头,“除了四獠魔和五壬鬼,上面六个都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道天?!” 烈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妖魔这么厉害?” “不厉害怎么能与我们大荒古代强者同归于尽呢?” 烈火似乎是怕打击了三人的信心,紧接着笑道:“都是千年前的辉煌,现在的妖魔也跟我们大荒人族一样,死伤惨重,当时魔皇麾下这十五人死了多人,有没有新的妖魔顶上来,我们毕竟没见过,也不知道。 不过也不用想那么多,天塌下子暂时有高个子顶着,你们这些年轻一辈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强大起来。” 三人闻言皆是重重点头。 “对了大火,咱们擅自出兵,回去你肯定不好过吧?” 递风南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句,烈火脚下一个趔趄,忍不住骂道:“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的事用得着你管?回去就给我闭关!” “噢。” 递风南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嘀咕道:“可是也没有命核啊。” 烈火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烈远看不过去了,立马帮义父说道:“小南,没看义父这次多辛苦吗?差点命都没了,你就拿力魔的核心吸收吸收怎么了?等下次再有这事,义父一定不会再这么软弱,将东西拱手让人的。” 烈火:“……” 魔枪火走在一边静静地不说话,心道上峰到现在都没被你们两人气死,真是命大。 “圣堂那边的麻烦,你们不用管。” 烈火嘿嘿笑了一声,“这次咱们占了大义,覆灭数万妖魔主力军,是有大功在身,圣堂军里那几个老糊涂再眼瞎,也不至于治罪。” “那要是治罪呢?” 魔枪火忽然出声。 烈火横瞥了他一眼,笑容变得锋利了一些,“那就是叛徒,该杀!” 魔枪火难得看见上峰除了在杀敌时,露出这种笑容,忍不住呼吸微滞,随后轻吐了口气,“明白了。” “明白有什么用?” 烈火边走边训道:“这次你带回来的消息很不错,不然我也万不能想到妖魔会这么快动手,听说这消息还是你去裂口城试探的那位云麓姑娘分析出来的?” “就是那位。” 魔枪火点点头,旋即忍不住赞叹道:“那位姑娘……很厉害!不仅仅是修为不在我之下,而是她的心计谋略,她的嗅觉敏锐得可怕,仅仅凭借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许多东西,玩阴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魔枪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浑然没看到三人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递风南:“大火,小火是不是想女人了?” 烈火:“他就是在想女人!” 烈远:“嗯嗯。” 魔枪火怒了,“我是认真的!” …… 依然是幽静的空间通道,只不过这次是返程。 这一趟奇袭没有太多危险,长生种不论真丹假丹,都不会轻易死去,因而除了那几个被天荒和沈澈出手诛杀的叛徒外,无一人身亡。 只是在见识过那动辄碎裂虚空的战斗后,所有人内心都沉浸其中,似乎还在回味,无人交谈。 沈澈的思绪要少很多,他的目的很明确。 既然拿了东西,就要对得起天荒暴露的代价,早日强大起来,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再去找回卿儿,一同面对未来。 只要卿儿在身边,那时的未来不论是什么,他都乐意接受。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想弄清一件事。 “那位重伤的前辈把柄是什么?” 沈澈直接传音询问,他断定烈火必定有把柄落在天荒手里,否则怎么会心甘情愿地送出一枚命核。 天荒似乎对沈澈的疑问并不意外,笑着传音道:“没什么好隐瞒的,那是一具傀儡。” 第601章 不是好事 第601章 沈澈心头一震,“傀儡?” 不是真人? 天荒眯眼:“或者说……那是身外化身更为合适,这其中牵扯到一些那位自己才知道的旧事,大概有些复杂,我也懒得寻根究底,得到好处就差不多了。” 两人谈话间,已经回到秘地当中。 林忘之领着其他人退出去,独独留下沈澈和天荒。 “回去好生修炼。” 天荒简单叮嘱一句,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他起手一扔,沈澈下意识接过,黑影入手一沉,他低头才看清手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之前开辟空间通道的黑玉刀。 沈澈蹙起眉头,“这是做甚……” “突破内景境有很多办法,勾连地势只是其中一种。” 天荒感叹一声,“原先我不知两界地势并不想通,以至于勾连之后实力反而下降许多,手里拿着去大荒的通行证,却不能大杀一场,实在遗憾。 直到进入神藏后,这一点遗憾才稍微被弥补了一些。” 说到此处,天荒笑了笑:“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神藏之后即便不用这柄空行刀,也一样能去大荒。此物给你,若是你压不住其中的刀势突破不了,可就是笑话了。” 沈澈指节捏着刀柄微微泛白,冷声道:“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那就好。” 天荒调了一下眉毛,“不要整天想着女人,男人事业最重要,你要是不强横一点,女人也不会喜欢。” 沈澈神色瞬间冰寒,“我还用不着一个孤家寡人来说道。” 天荒沉默了一下,转身就走。 沈澈将刀收入乾坤戒中,面无表情地目送天荒离去。 自己刚才是不是话太重了? 不过这厮的话同样难听,被嘲讽也是他自找的。 从缓冲地带回到秘地当中,沈澈没有急着去修炼,而是先去了监狱。 他与递风氏见面的次数多了,两人关系似乎也不是一开始的敌对,不……应该是说分明还是敌对,两人却硬是聊出的朋友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沈澈才会对天荒与大荒人族强者的合作不意外,递风氏一直在担心妖魔威胁到大荒的生死存亡,沈澈觉得这件事怎么也该说给他听听。 沈澈却是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传到了天荒耳中。 “殿主,沈澈一回来就去了地牢。” 林忘之面上有些担忧,“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不用,这是他自己交的朋友,自己选的路,我不干涉。” 天荒抬手制止,话到一半忽地闷哼一声,口角溢出鲜血。 “殿主!” 林忘之大惊,“您受伤了,我这就去找药师。” “咳咳……回来。” 天荒咳嗽几声,将血咳尽,摸了摸艳红的嘴唇,说道:“打架哪有不受伤的,一点小伤用不着兴师动众,你继续去给我盯着沈澈,但不要引起他的反感。另外,多留意一下大荒那边的消息,看看有没有陆云卿的踪迹。” “殿主,您真的没事?” 林忘之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眼睛不自觉地往地上血迹飘,他分明看到那血迹都在冒黑气。 那是妖魔之气? 而且他还记得,这不是殿主第一次莫名其妙吐血,他总感觉殿主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殿主每次都用十分完美的理由搪塞过去,令他不好再继续追问。 “骗你做甚?” 天荒眼神一撇,“还不快去?” 林忘之见状只能拜了拜,退出大殿。 不多时,大殿内安静下来,天荒独自一人坐在首座上,沉默片刻,挥袖消去地上的血迹。 抹除与空行刀的联系,赠与沈澈,是他早就决定好的计划。 强行断开联系,必定遭受反噬的代价,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反噬的伤,竟会牵动那一处旧伤。 天荒抬眸,视线仿佛透过大殿穹顶看到了秘地的虚幻的天空。 看来烈火的计划还不够激进,他得再催一催。 …… 就在天荒和烈火联手,第一次成功打乱妖魔计划后不到两天,陆云卿一行人便已到达大魏皇都。 这一任魏皇勤政爱民,是一位难得的明君,因此司蒙鸠等人在路上经过的几座城,都是民风极好,着实让他们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和平安宁的普通生活。 羡慕的同时,他和缘昭狰也不可避免地震惊。 因为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可陆云卿描述的一样,一位修行之人都没有看见! 上廷……竟是这般弱小。 缘昭狰心头不禁蒙上一层阴影,原先他还有点念想,妖魔总归有一日会入侵上廷,他相信上廷的强者不可能所有人都跟当权者一样糊涂,选择对大荒的困境袖手旁观。 可今日一见,他们才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老祖宗提振后代信心所编造出的谎言。 因此随着车队进入大魏皇城,看到城里的情况最多比途径的几座城富庶一些,同样没有修者存在后,缘昭狰和司蒙鸠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陆凉作陪,陆云卿来到大魏就受到了魏皇的亲自接待,陆云卿却没有闲情逸致寒暄,匆匆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就和天珠夫妇径直离开了会馆。 “陆凉,止云阁主这是何意?” 魏皇受到冷遇并未生气,只是疑惑,他印象中的陆云卿做任何事情都是算无遗策,可不是这么急性子的人。 “父皇,此事与裂口有关。” 陆凉沉声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凝重,“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大计,卿姐姐定是感受到了危机,可惜我的眼界还不够,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魏皇闻言心头微凛,赶忙吩咐道:“那你先不回宫,英儿产子日子还有一段时间,现在你留下来准备随时策应你姐姐,不得有误!” 他年纪大了,但不糊涂,南疆忽然出现的巨大裂口令人难以理解,可不理解没关系,只要不拖理解之人的后腿,尽人事听天命,那就不会后悔。 陆凉念起身怀六甲,体态日渐丰腴的魏英月,心底荡过一片柔软,眼神却更为坚定起来,点头道:“孩儿明白!” 魏皇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他看到了方缘,那小子似乎过得还不错,既然不愿意称自己一声姐夫,他也不在意,回去跟爱妻总算还能有一个好交代了。 天珠生怕错过了什么,耽搁了什么,在陆云卿离开会馆后,不过一个半日的功夫,她就带着众人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内。 此刻天色已然入夜,山谷内黑漆漆一片,点燃几个火把后,视线才恢复几分。 天珠却好似完全不需要视线指引,轻车熟路地带人进入夜雾蒙蒙的山谷中。 不多时,火把到了一处足够数百米高的石壁面前,石壁上光滑无比,青苔满布。 陆云卿很快注意到有一小片并无青苔,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 “云卿,就是这里。” 天珠果然指着那处空白发话了,“我上次用你余下的一点永生花粉末试过这个机关,可是只震动了片刻就失败了,后来我查了一些家中流传下来的古籍猜测,应该是需要长生之血才可以。” 陆云卿走过来,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清理出来的石壁有一处碗状凹槽,里面积了不少雨水。 她不做犹豫,挥袖气劲将雨水一扫而空,转而滴入鲜血。 下一刻,石壁轰然震动起来,在众人震撼的目光当中,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变得光亮。 “这石壁是一闪透明的门。” 缘昭狰和司蒙鸠相视一眼,俱是面露惊疑,不约而同地脱口道:“血脉神通?!” 陆云卿回头看向两人,“那是什么?” 缘昭狰也不隐瞒,解释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云麓,这极有可能是一处道天境强者专门留下的传承之地,只有血脉相合才能进去。” 说完,他看向天珠,“你的先祖极有可能是一名道天境!是我想错了,古时的上廷或许没那么不堪,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的上廷没落了。” “我先祖的传承?” 天珠闻言颇为愕然,摸着仍然隔着一层的透明石壁,“可我为何进不去?” “兴许是血脉太淡了,也有可能是别的标准,比如长生一脉。” 司蒙鸠比缘昭狰冷静一些,解释道,“不过进不去,也不算是坏事,道天境界的传承府邸,危险性定然非同小可,天珠姑娘只是普通人,进去恐怕是有死无生的局面。” 天珠恍然,方缘却是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 天珠顿时哭笑不得,“我也没想进去。” “那就好。” 方缘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天珠头脑一热就像进去看看老祖宗。 陆云卿看着天珠夫妇二人,抿唇间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思念,开口道:“我可以进去。” 缘昭狰毫不意外,他早就看到陆云卿的手已经没入石壁当中,只是他脸上却不见喜色,而是分外凝重地说道:“这不一定是好事,云麓。” 缘昭狰还是习惯称呼陆云卿为云麓,“你不明白道天境的厉害,我也不明白。你现在虽然比我们都要厉害许多,但在道天境之人的眼里,可能连蚂蚁都算不上。” 第602章 非死即生 “那也无妨。” 面对缘昭狰的警告,陆云卿笑得很轻松,“而且有些答案,不去冒险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 狰管事就不用劝我了,在我进去这段时间,您就和八王爷呆在大魏皇城,以七日为期,若是我七天都没出来露个脸,元晏,你就持我印信送狰管事二人回去秘地,任由他们回返大荒稳定局面,明白吗?” “明白!” 陆元晏挺起胸膛,眼神极为明亮,“姐姐,你万事小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相信姐姐,这些年姐姐哪一次不是从灾难中趟过去的?他对姐姐有无敌的信心,即便七天没出来,他也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姐姐出来的那一天。 陆云卿见状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毫不犹豫地莫入石壁中消失不见。 在她进去之后,石壁上的光芒立刻暗淡下来,又变成了一面平平无奇的石壁。 姐姐进入府邸,陆元晏脸上的表情也收敛干净,重新变回了这两年撑起止云阁运转的陆元晏。 他先是安排人马,将天珠和缘昭狰等人都送回大魏皇城安置好,而后再回到石壁前,直接在附近开辟出一个小山洞候着。 他带了很多人份的干粮,别说七天,就是十七天也熬得住。 他没有姐姐那么厉害,那么强大,但现在姐夫不在,作为家里的男人,就算进不去,也要呆在这里陪着姐姐才是。 …… 陆云卿走进石壁中后,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当中,和进入空间的感受有些相似。 然而在光明重新占领视线后,陆云卿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布置华美的玉走廊。 走廊两边悬空,似乎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水滴声。 陆云卿踏上走廊,明明只是一面墙壁之隔,却仿佛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走得不快,眸光警惕地观察四周,但却没看到司蒙鸠两人口中的危险,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心里不舒服。 玉廊尽头,是一栋通体白玉石构筑而成的小宫殿。 说小,其实是跟玉廊相比,实际上一点也不小,粗略一观测占地怎么也有个上千平。 宫殿前是一条小路,曲径通往宫殿大门。 陆云卿踏上去,是一条松软的土路,没什么稀奇的,土路两边杂草丛生,假山上布满灰尘,干涸的小池塘也无水,隐约能看见池底有几株枯萎的莲花。 这里是一名道天强者的住所? 陆云卿看着不太像,除了白玉本身的奢侈,其他似乎都看上去普通又简单。 这条路也没有别的分叉口,陆云卿一路走到尽头白玉大殿的门前,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跳有些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白玉宫殿的大门。 她只轻轻一推,两扇足有三人高的大门便无声无息地自动打开,古老腐朽的气息混杂着黑暗扑面而来。 危险! 危险! 陆云卿眼皮子直跳,似乎在疯狂预示着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这间洞府出奇的小,路也只有一条。主人的指引就是让她进入这座宫殿,那是天珠的祖先,是《神典》的主人,能写出那本书的人会让后代故意来这里送死吗? 陆云卿得出的结论是——不会! 所以仅仅迟疑了不到一个呼吸,她便抬脚跨入黑暗当中。 砰! 身躯刚刚跨入门槛中,陆云卿就听到背后大门猛然关闭的声音,心脏也随着这一道声响蓦然收紧。 黑暗。 在这座宫殿当中,长生种引以为傲的目力也不再起作用,能看到的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这种被黑暗包裹的粘稠感令人窒息,但陆云卿还是压住了人天生被黑暗支配的恐惧感,绷紧心神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 走过百步,仍然是一片黑暗,仿佛这座不大不小的宫殿内部空间忽然扩张城无限远,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法测度。 陆云卿清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默记时间,继续往前走去。 一天,两天…… 她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地在往前行走,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走的方向对不对,是不是还在原地踏步,但心中有一道冥冥中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停下。 黑暗会侵蚀内心,令人变得软弱。 她怕自己停下了,就会再也拾不起一开始的坚定。 五天,六天…… 陆云卿步伐变得缓慢,她觉得累了,这种累并非是身体上的累,而是来自内心。 以长生种的身体条件,就算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去,最多难受一点,可现在不过六天,她就感觉自己似乎达到了某一种极限,再走下去,人会崩溃。 崩溃就崩溃吧。 陆云卿抿紧嘴唇,黑暗中苍白的面孔平静地可怕,执拗又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滋生。 她不愿再做上一世懦弱惨死的自己,她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崩溃之后的风景会不会更好看? 心神被牵扯模糊,计数不再准确。 陆云卿只能大概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可面对极限的时间变得极为漫长,每一个呼吸都像是一个呼吸那样长,那样难熬。 终于,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 黑暗与寂静被打破,陆云卿蓦然睁开双眼,竟是发现自己就站在白玉宫殿的门口,身后的大门也并未关闭。 与上次见到不同的是,宫殿内部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一片空旷的白色,外面的光透过宫殿顶部的天窗洒下来,有些迷人。 陆云卿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来。 七天,她似乎在某个不知名黑暗的地方度过了七天。 可再次醒来,却好似发现那七天只是一瞬间,自己在踏入宫殿的那一瞬间就陷入了幻觉,似乎是一种考验。 若是熬不过那七天,会发生什么? 陆云卿没有答案,但也能猜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结局。 看不见的凶险萦绕在心头,陆云卿没有冒进,而是在原地靠着门槛坐下,闭目养神。 磨刀不误砍柴工,黑暗中的“七日”耗去她太多心神,她需要恢复一下。 得益于重生以来历经磨难的强大心脏,陆云卿仅仅闭目半个时辰,便重新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类似的黑暗考验没有再出现,陆云卿顺利来到空旷大殿的正中央,脚下似乎踩到了某个机括,一面白玉石台自陆云卿面前升起。 光滑如镜的台面上刻了字,字迹与《神典》上别无二致。 这一刻,陆云卿才真正确定此间府邸的主人,真的是《神典》的作者。 “长生一脉后人,能来到此地,证明你至少服用过一枚完整的雪胎梅骨丹。 岁月会将长生一脉的命运带去何方,长眠于此的我不会知晓。超凡的长生一脉自出现以来,就一直背负着沉重的使命! 你能破心关来到这里,证明你心智足够坚定,但这还不够,还不够有资格知道真相。 接下来的考验更为艰难,非死即生,你若是做好舍命一博的勇气,就越过石台继续往前走。 若是不敢,就此退去,我不会怪你。” 陆云卿看到最后一行,眸眼微微眯起。 真的不会怪罪吗? 这副留言最后一行的意思包含宽容,但却与上文的“使命”自相矛盾,从留言也能看出来,《神典》的主人是一个责任感,使命感极强之人。 她若是会对后代宽容,就不会设下那黑暗的破心关,那是足以令人心神崩溃,变成疯子的极端手段,可不见其对后代有丝毫的宽容。 这一点念头从心头闪过,陆云卿干脆地越过石台。 这一步踏出,却是踏在了空处,陆云卿来不及收回脚,另一只脚也脚下一空,直接从白玉石面往地底坠落。 短暂的几个呼吸后,陆云卿哗啦一声落入水潭中,溅起丈高的水花儿。 心神从失重的恍惚回归,陆云卿立刻游到岸边,但手掌刚刚触碰到岸边,却被游曳在空中的淡紫色弧线割出一道血痕。 白色光点从伤口中析出,原本缓慢飘动的淡紫色弧线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密密麻麻地涌来。 陆云卿看得头皮发麻,立刻缩回手沉入水潭中,憋了足有半个时辰,手背上的伤口才长好。 她浮出水面大喘了口气,看着笼罩在岸边上的紫色弧线,柳眉微蹙。 古怪,危险。 这些紫色弧线看着没有什么杀伤力,实际上却比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刃都要厉害,她不慎被割破伤口,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痊愈,长生种的自愈能力被大大遏制了。 更可怕的是…… 陆云卿想起伤口上那些飞出的点点白光,与紫色弧线本质上有些相似。 上清气…… 陆云卿轻轻吐了口气,她有些明白这些紫色弧线是什么了。 她在勾连天势三清,曾经感受过除了上清之外的另外两道气息,一道暴虐,一道神圣,眼前的这些紫色丝线,就是暴虐。 它们与上清气天生互相吸引,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受伤,就会被这些紫色丝线围攻,以伤口缓慢的愈合程度看,一不小心就会死在这些紫色弧线里。 《神典》主人第二道考验,连岸都不让她上,一直泡在水里? 若是一直不成功,她岂不是能一直泡在水里? 陆云卿觉得没这么简单,她再仔细感应一番水潭,果然感知到水潭的温度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幅度在下降,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 若是自己没有察觉一直泡在水里,恐怕到最后会被冻死在水潭。 她毫不怀疑《神典》主人的手段,至少这位老祖师比起她来,肯定更了解长生种。 第603章 生死绝境 时间有限,没有退路,非死即生。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多思无益,她心中只剩下沉静。 她开始观察岸上在空中游动的丝线,企图找到可以穿过去的破绽,但在观察数个时辰后,陆云卿发现没有任何破绽。 紫色弧线将所有上岸的路线都堵死了。 那就是说,问题出在上清气上,如果没有上清气,这一关很好过。 不会暴动的紫色弧线最多让她多受点伤,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如何才能摒除上清气的影响? 陆云卿快速思索,身体长久地泡在水中,她渐渐感到下半身在发麻,在逐渐失去知觉。 留给她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短。 上清气自成就地灵后,就融入全身各处,但一开始是从窍穴当中溢出的,或许可以全部收回窍穴封闭? 她想到就做,将全身的上清气都汇聚到窍穴中,并且主动封印。 做好这一步,她立刻着手上岸。 手上又多处几道血痕,并未再引发紫色弧线暴动,陆云卿隐隐松了口气,顾不得紫色弧线继续制造伤痕,攀爬上岸。 但只攀爬到一半,其中一道紫色弧线不经意间竟是割在了体内窍穴所在的方位。 下一刻,大量的白光从伤口溢出来。 陆云卿瞳孔骤缩,二话不说“扑通”一声沉入水底。 透过荡漾的水面,陆云卿眼睁睁地看着湖面上疯狂的紫色弧线争相“夺食”,眨眼将白色光点吞噬一空,心中不禁一阵颤栗。 自从成为长生种后,她从未有哪个时候跟刚才一样,距离死亡那么近。 但凡自己迟疑片刻,下场就会是被那些紫色弧线撕成碎片。 紫色弧线竟能割裂虚实,伤害到窍穴,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片刻之后,岸边的躁动渐渐平息,陆云卿浮出水面,眉头几乎皱成一个川字。 收进窍穴也不行,难不成要散去上清气,主动降到煅穴期? 若是那般导致自己元气大伤,很可能熬不过冰寒的池水,提前被冻死。 可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陆云卿心知肚明,自己越是迟疑,距离生还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没什么舍不得,她正要主动散功,提振呼吸法,脑海中却忽然电光一闪。 不对!还有一条路。 这条路她为了治沈澈曾经研究过,后来炼出了真丹就不了了之,可现在似乎真合适。 逆转呼吸法! 长生种的呼吸法源自这一脉的记忆,只要成为长生种自然而然便可掌握,但也带去了诸多负担。 陆云卿曾经想过让沈澈逆转呼吸法,继而减轻身体对神智的压迫。 从未有人逆转过呼吸法,陆云卿也只是推测逆转之后身体负担会减轻,具体是什么变化却不知道。 可现在得到了修炼之法,见识过更多的修炼功法后,她却能推测出一二来。 至少,窍穴会彻底沉寂! 沉寂的窍穴会不再是外显状态,会藏入体内更深处,让紫色弧线也很有可能割不到。 陆云卿眼眸明亮起来,立刻调整呼吸,逆转! 自散上清和逆转呼吸法之间,她选择了逆转呼吸法,这两条其实没什么区别,同样的充满不确定性,同样的死亡率,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顺境中的经脉在呼吸法鼓动中立刻遭受重创,陆云卿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染红了一小片水潭。 与此同时,陆云卿也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迅速变小,身体在止不住地往下沉,窍穴全部隐没,无法再被感知到。 麻痹感越来越重,陆云卿废了地游到岸边,一缕紫色弧线飘过,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钻心地疼痛令陆云卿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疼痛感被放大了。 逆转呼吸法后,似乎出现了许多一时间难以理解地变化。 陆云卿顾不得多想,特意太高手臂,让紫色弧线重新割裂方才窍穴被割破地位置。 这一次弧线飘过,扯出一片血迹,却没有再出现白色光点。 陆云卿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爬上岸,不敢在这里停留,用尽全身力气向紫色弧线包围圈外爬去。 三个时辰,地上拖出一条长长地血痕。 陆云卿坐在那被限制在一片区域中地紫色弧线,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她尝试恢复呼吸法,却觉得经脉各处隐隐作痛。 不过值得欣喜地是,只是重伤,只要伤势恢复再运转呼吸法,窍穴还能重现,修为无损。 第二道考验,通过了。 紫色弧线造成的伤势恢复起来很慢,再加上现在的陆云卿暂时失去了修为,打不开乾坤戒,也无法拿出伤药来疗伤。 微微叹了口气,陆云卿准备小睡片刻,不经意间撇过地面,却蓦然睡意全无,警醒起来盯着地面。 紫色弧线活动区域的地面和外面有很大不同,一个是充满细小裂痕,一个光滑无比。 可她现在分明看到光滑无比的地面上多了一道新痕。 紫色弧线活动的区域,似乎前进了一分。 她耐心地盯着地面,直到再有一道新痕落在更前一分地地面上,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连一丝喘息地机会都不留给她。 她挣扎着站起来,慢吞吞地向石道里面走。按照紫色弧线前进地速度,自己不快点找到破局之法,很快又会被那些紫色弧线逼进绝路。 石道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 陆云卿挨着石壁走去没多远就到了尽头,石道两边点缀的石灯到了尽头似乎年久失修坏了两盏,陆云卿只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有东西放着,却不知道是什么。 她迟疑着走近两步,忽然感到那黑漆漆的东西动了一下,脚下立刻僵住。 而后在看到那黑漆漆的东西睁开了一双猩红的双眼,陆云卿瞳孔一缩,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妖魔!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陆云卿就立刻认出来,这是一只妖魔! 这里怎么会有妖魔?! 那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气息,更是在无声地告诉她,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妖魔,自己就算是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是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回到水潭再想办法。 一瞬间的念头浮起,然而那已经苏醒的妖魔速度比以往遭遇的任何一只都快,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陆云卿背后寒毛炸起。 她没有任何想法,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双臂交叉横挡在面前。 下一刻,在妖魔惊异的声音中,一只利爪刺穿手背,陆云卿果断抽手借力倒飞出去,从半空穿过紫色弧线,血花四溅的同时,扑通一声重新掉落寒潭。 剧痛与彻骨的冰寒令陆云卿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死局! 她错了,这只妖魔才是《神典》主人的考验,只有杀了这只妖魔,她才有能活着出去! 可是……怎么可能做到? 陆云卿抬头,望着岸边抬脚停在紫色弧线圈外足够两米高的妖魔。 它似乎在这里被囚禁很久,身躯干瘦,几乎是皮包骨,可陆云卿还是能从气息分辨出它与其他妖魔的不同。 毋庸置疑,这是一只恐怖妖魔,比起在裂口淘金地内围遇到的要更为完整,更为诡异。 长久的囚禁似乎令他失去了很多能力,只剩下单纯的身躯力量,可即便如此,也不是陆云卿能抗衡的。 那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陆云卿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一颗心也渐渐沉下去。 怎么破局? 她想不到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守在紫色弧线圈外的妖魔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忽然说出一口流利带着古韵的大夏语,“你是人主的传人?” 陆云卿看着岸上的妖魔,心中既感到震惊,又觉得不意外。 能被《神典》主人囚禁在此处的,定是从古时存留下来的妖魔,吃一两个古人就能学会古大夏语,没什么稀奇的。 念及此处,陆云卿冷冷开口:“你是最后一道考验?” “人主的传人果然聪慧。” 妖魔肆无忌惮地打量泡在水中狼狈不堪的陆云卿,啧啧道:“就是修为差了点,看来你也会步你前辈的后尘,死在我手里,让我好好美餐一顿。” “前辈?” 陆云卿面色一凝,“这里还有其他人来过?” “当然,千百年来能得到人主传承的不少,难不成你以为只有你一个?” 妖魔嗤笑一声,“不过再多也无妨,你们人主太过小看我们妖魔,太过高看你们人族。千年来进入此地考验的有八人,无一例外都死在这里,你是第九个,也是最弱的。” 说着,妖魔口角流出一行口水,“这水潭至冰至寒,你快要熬不住了吧?同样是死,不如让我吃了,待我脱困,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件遗愿,如何?”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听到这里,忽然点头道:“好!” 这下轮到妖魔愣住了。 人主挑选传人有两把刷子,前面八个各有各的死法,但每一个都是硬骨头,还没有一个像陆云卿这么干脆认输的。 他将信将疑,却见陆云卿十分艰难地从吃水中爬出来,小脸冻得惨败,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妖魔有些嫌弃,外面人族到底是没落到什么程度了?连人主的传人都变成了普通人,魔皇陛下怎么还没有占领此界? 稍微回了点暖,陆云卿拖着断去的双臂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向妖魔走去,“那你答应我,等我完全死去后,再吃我,不能让我活生生被你吞了。” 妖魔下意识警惕起来,被囚禁在此地这么多年,他从未踏入过紫色弧线团一步,它知道那是什么,自己若是沾染一点,会让身体状态进一步下滑,挨不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可看着陆云卿艰难行走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求一死,一个半点修为气息都没有的普通人,能在他手里翻出什么风浪? 陆云卿低头默默走着,一滴滴混合着冰冷池水的鲜血顺着衣袖滑落,滴落石面。 她心中的弦逐渐绷紧,呼吸逐渐调整,不顾体内各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疼痛感。 三米,两米……一米! 第604章 角色互换 距离破入一米的一刹那,缓慢似蜗牛的陆云卿陡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脱离紫色弧线圈的最后一点距离。 恐怖妖魔狞笑,“果然如此!” 人主的传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是脑中啊! 陆云卿无视了恐怖妖魔的笑,只要对方没有让开,那计划就仍然有效。 轰然一声,呼吸法发动,体内修为倏然恢复,窍穴大开。 陆云卿血迹斑斑的一指点在妖魔的体表,这是毫无杀伤力的一指,而在下一瞬,海量的白色丝线爆涌而出! 背后环绕紫色弧线的这一刻,她在主动释放上清气。 她在赌,赌前面八人即便做过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定,距离也不可能如此之近! 这是她逆转呼吸法换来的最近距离,不论是距离妖魔还是紫色弧线圈,都只有不到一米。 但这还不够! 昨晚这一步,陆云卿丝毫没有看结果如何,再次逆行呼吸法退入紫色弧线圈当中。 暂留的上清气吸引诸多的紫色弧线蜂拥而来,陆云卿轻巧的避开,退到岸边却没有再入水,而是举重若轻般地拿出一段紫色弧线,硬生生往眉心拍去! 这看上去,更像是在找死。 但陆云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后面的寒潭不能再进,她体内已经蓄满了寒毒,再入寒潭就会顷刻间被冻成冰雕。 只能去赌,既然这些紫色丝线是三清当中的一种,她凭什么不能收服? 如何收服,收服之后又是什么后果,她不懂,也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她只知道这是她此刻所能做到的唯一反击的机会! 陆云卿的动作出乎妖魔意外之外的快,他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陆云卿又重新退入紫色弧线圈当中,惊怒之余,他又震惊地看到紫色弧线竟然突破了那道千百年都未曾突破的界限,向他蜂拥而来! 这恐怖的一幕,吓得恐怖妖魔亡魂皆冒,二话不说向洞窟深处逃去! 记忆中紫色弧线的暴动从未出现过,是身上这些白色丝线,恐怖妖魔迅速抖落白色丝线,然而似乎是因为数量太多,一时间也抖落不干净,还是又很多紫色弧线速度极快地飘来。 有了吸引的源头,这些飘荡的柔软弧线有了速度,立刻化身为天地间最恐怖的刀刃,恐怖妖魔避之不及,就被削去好几块血肉和骨头,骨血落地化为黑雾,随后又被暴虐的紫色弧线清空。 这为陆云卿争取到了时间,但不会太久。 她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么做,恐怖妖魔都不会容许她作出任何可疑的举动,能争取到这一点宝贵的时间已经殊为不易。 捉在手中的紫色丝线很听话,在陆云卿近乎粗暴的动作中被按入灵台当中。 眉心一股钻心的疼痛过后,陆云卿失去了疼痛感,她意外之余,立刻内视识海,却看到了一幕令她无比意外的场景。 识海灵台,勾连上清之地。 此刻因为陆云卿逆转呼吸法,似乎关闭了与上清勾连的通道,一丝上清气都看不见,这一丝淡紫色的弧线游荡而来,随后竟是自然而然地落在灵台上。 下一刻,一股微弱的吸力自陆云卿眉心生出。 游荡在此处的紫色弧线仿佛有了归宿,纷纷钻入陆云卿眉心当中。 陆云卿僵硬地“看着”识海里的紫色弧线越来越多,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状态下发生了。 当整片识海被紫色弧线占据,勾连三清的渠道终于被强行打开。 接引而来的气息却不是一股,而是两股。 其中一股,正是上清气。 陆云卿瞬间麻了,这些紫色的三清气,不会在她的识海里爆炸吧? 是和平度过,还是瞬间尸骨无存,几乎在一念之间。 紫色弧线果然向白色丝线涌去,眨眼间吞噬了白色丝线,这个过程很快,无声无息,也没有在识海中留下任何伤痕,跟外界完全不一样。 陆云卿愣愣地看着识海中的变化,有些回不过神来。 竟然真的成功了? 所有紫色丝线都进入了识海,她尝试掌控,心中却是一沉。 掌控不了,这些紫色丝线好似不是她的,而是在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活动,它们占领了自己的识海,将上清气压制了。 若只是如此,自己的实力反而变弱了,仍然不可能是那妖魔的对手。 而且紫色丝线被自己吸摄一空,恐怖妖魔很快就会冲破阻碍杀了她。 没有时间去犹豫,陆云卿心念一动,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法。 这一次恢复地异常缓慢,但玄元还是顺着多处破损的经脉正常运转起来。 窍穴重新出现,上清气开始大量涌入识海。 战争,开始了! 这是发生在识海中的无声战争,过程却比陆云卿见过的任何战争都要凶险,好几次她都感觉识海在震动,在破碎。 她的上清气太过柔和,根本不是紫色弧线的对手。 但有一点,紫色弧线也在被消耗,上清气以十倍的消耗在逐渐压制紫色弧线。得益于大周天窍穴全开,上清气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最终还是将紫色弧线完全压制。 就在成功的压制那一刻,陆云卿通体微微一震,源自对紫色弧线的掌控,对紫色弧线勾连的三清感应清晰地传入心田。 玄之又玄的感觉升起,陆云卿又回到了熟悉的感觉,不需要任何人说,她也明白了自己刚才勾连了什么。 太清,主杀伐之气! 她成为了太清的主人,难以愈合伤口的负面影响瞬间被去除,上清气与长生血脉之力重新流转全身四肢百骸,伤势尽复。 而外界,妖魔惊疑不定地站在陆云卿面前,已经有一段时间。 眼前这具女尸已经没了呼吸,它却不敢上去吃了她。 因为它亲眼看到那些肆虐的紫色弧线忽然像是活了一般,统统钻入了这具尸体眉心的血洞,一震轻微的震动后,身体平静下来,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多紫色弧线钻入透露,这位人主的第九传人肯定是死了,只是其尸体发生的诡异变化,却让妖魔不敢靠近。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陆云卿的算计令它受了一身伤,他现在急需血肉补充能量恢复伤势,继续在这里熬下去。 可是那些紫色弧线会乖乖呆在尸体透露当中吗? 自己是不是该快点动手,哪怕只吃一半,也比现在犹豫不决的强。 打定主意,恐怖妖魔闪身到尸体面前,正要一爪截断腰部,却见陆云卿蓦然睁开一刷冷厉的眸眼! 恐怖妖魔心中大骇,正要退去,陆云卿竟是抢先出手,原本断裂无力垂下的右手闪电般扼住恐怖妖魔的喉咙,稍一用力。 咔嚓! 喉骨断裂。 恐怖妖魔吓懵了,任由陆云卿捏碎喉骨躲开,二话不说逃往洞窟最深处。 它不理解,原来只是普通人的陆云卿,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恐怖?! 陆云卿稍显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意外于自己的力道,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时候,她身形一闪,就到了恐怖妖魔身后。 一掌拍出,恐怖妖魔那孱弱不堪的身躯当即四分五裂,四颗命核自体内显露而出! 太弱了。 陆云卿摇摇头,直接以强力再去一掌,将四分五裂的恐怖妖魔拍得再碎一些,随后将命核收入手中,稍稍一吸收就放弃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时什么修为,不过这东西似乎对修炼有益,只是四枚太少,就算全吸收了也不会有什么进境,不如留给止云阁的其他人。 “人主大人饶命!” 恐怖妖魔被肢解的头颅还在开口,它两只竖瞳满是恐惧。 这肯定不是人主传人,而是被人主附身了! 猎物成了猎手,这一瞬间的角色反转,令它勾起心目中最恐怖的记忆,它曾远远见过人主出手,和刚才打它的一掌何其相似? 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掌,破坏力却极强,将他的恐怖妖魔之身完全破坏,无法自愈复原! 陆云卿看着地上不断求饶的恐怖妖魔,眯了眯眼,轻笑道:“你叫我人主?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这公平吗?” “不公平不公平!” 恐怖妖魔已经被吓懵了,语无伦次地说道:“小妖不过是魔皇麾下最弱的壬鬼,不知道人主记忆名讳,小妖……” 咔嚓! 陆云卿一脚踩碎了恐怖妖魔的头颅,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不需要情报,而是陆云卿发现,洞窟尽头又出现了新的东西,而且是一本书。 她走到正在缓慢升起的石台面前,挥出上清丝线照亮周围,也看清了那本书的全貌。 无名的红色书册,不论是设计还是做工都跟《神典》一样。 除了这本书外,石台上还摆着四朵保存完好的永生花以及一枚钥匙。 没有急着收走桌上的东西,陆云卿拿起书本蹲下来靠着石台翻开。 没有紫色弧线吞噬,游曳的白色丝线飞到近前,照亮了第一页,第一行。 “我的传人,恭喜你,通过了我的最终考验。” 第605章 姐弟情深 “——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办法成为长生种,那不重要,你杀了妖魔,便是同行之人。 对了,我应该告诉你我是谁,我叫林渊灵。这个名字你大概感到陌生。 我是大荒界人,因为第一次妖魔入侵,我的家人将我送入了大夏界,这一界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称为上廷。 我的家人都死在了妖魔战争中,我恨那些只知道破坏毁灭的魔鬼,兴许是我的仇恨改变了冥冥中的命运,我发现了永生花的特殊,并且依靠家族渊源,研制出了雪胎梅骨,让自己成为了超凡。 长久的生命,让我等到了第二场妖魔入侵。这一次我主动出击,创立了长生殿,联合强者众多的大荒人族,将妖魔杀得丢盔弃甲! 那是众生惨烈的年代,同样也是强者畅快的年代。我不记得杀了多少,只知道不停地杀,期望有朝一日杀尽妖魔。 这样的战争持续了两百年,人族死伤惨重,妖魔同样被杀得七零八落,几乎龟缩不出。 我那时意气风发,作为领袖,我穷极一切手段找到了妖魔的皇主,最终完成了斩首!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最后却发现,这是一场无用功。 这是一场可怕的轮回!我那时已是大荒人族口中的道天之境,天下无敌,可不论我杀得再多,都不肯可能将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妖魔都揪出来。 但妖魔就是如此恶心的种族,它们所有的命脉都廉洁在一起,天生不可分割,只要有一只还活着,那些妖魔就会依存这一丝可怜的联系,沉眠在地下经历长久的岁月,再次复苏! 你拿走了它们的命核,毁灭了它们的肉身,可也敌不过岁月无情。 太多的人因为我而牺牲,我却完成不了他们的遗愿,我杀到生命的最终一刻,直至再也找不到一只妖魔。 那是我最绝望的时刻,我生命有限,而妖魔是无限的,是轮回,我不会再有下辈子,即使有,也无法保证下辈子的我,是否还可以如此强大。 一切都是不确定。 所以我回到了大夏界,开始为人族的未来留思考后路。 我在三个裂口上施加了封印,改变了裂口的性质,让裂口成为只能人族通过的通道,让在大荒界肆虐的战火暂时蔓延不到大夏。 然而第四裂口并未开启,那是没有封印的裂口,只能由妖魔出入,后人须得提前防范,不可大意陷入被动。 我活捉了魔皇的第一壬鬼,并未杀它,而是囚禁在这里作为最终的考验。 你杀了它,说明你个人实力至少在神藏境,为人领袖,不会轻易死去,我可稍微放心将后手交给你。 石台上的四朵永生花,想必你已看到,书册后有记载为裂口施加封印的办法,还有炼制雪胎梅骨的办法,如何用好这仅存的四朵永生花,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钥匙能打开洞窟尽头的石门,里面放着三具肉身傀儡,两具神藏,一具道天,需要灵魂进驻,可以用来复活上一个时代的强者。 我想,那时我黯然离去,大概还有很多人是不甘心的,还有很多人蛰伏下来,独自煎熬千年岁月,为第三次妖魔入侵尽一份力。 我愧对于他们,然而我弥留之际力量不存,仅能制造出三具肉身傀儡,万望后人好生利用。 你离去之后,这做府邸便会自毁。我最终还是失败了,不需要人族来祭拜。 我幼时的梦想,就是想看一眼大海,后来却只沉浸在杀戮之中,途径大海总是匆匆而过,没有了儿时的天真。 若有朝一日,妖魔完全覆灭,我布置的手段但凡能起到一点作用,可否麻烦你去海上,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遗憾逝去的神魂终得圆满。” 前言到这一行,结束了。 陆云卿没有再去翻开下一页,心潮起伏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透过字迹,她仿佛看到了人主的一生,畅快之后的憋屈,无奈之下的绝望,愧疚中的不甘,字字泣血,直至死去都无法释然。 杀到天下无敌的人主,尚且无法覆灭妖魔,自己……可以吗?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陆云卿将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收起书本,限时将永生花小心翼翼用玉盒收好,随后来到洞窟尽头的密室,取出三具无脸的肉身傀儡,同样收进乾坤戒中。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就该离去了,她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弟弟元晏还在外面等着她,担心着她。 可一想到自己一旦离去,这里就会毁灭,再不复存在,陆云卿还是逗留片刻,将这个人主的最终归宿,小小的绝壁府邸分毫不差的印刻在记忆中后,才飞身回到白色宫殿,原路返回。 ……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陆元晏盘坐在洞穴前,取出一只碗放在外面,听着雨水落入碗中叮当作响,神态平静。 姐姐已经进去一个多月了。 半个月前,他遵从姐姐的说法,将自愿多留了七日的司蒙鸠和缘昭狰交代给陆凉送回南疆裂口。 阿凉也想过来陪他一起等,奈何魏英月将要生产,需要人陪,他拒绝了他的好意,独自回来守在这里。 说好的七天,变成了一个月,姐姐归来的日期变成了未知数。 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初瘟疫爆发的那一日,姐姐生死未卜,而他只能接受陌生人的安排,苟且逃生。 时至今日,他还是那么没用,无法真正为姐姐分担压力,他甚至不太明白姐姐为什么充斥着紧迫感,在这里独自拼命。 他不理解,但他知道,若是姐夫在这里,一定会进去和姐姐一同面对难关。 他进不去,那至少代替姐夫守在这里,一直守到姐姐出来的那一天。 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陆元晏只当是姐姐被什么耽搁了,现在才过去仅仅一个月,还远远不到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雨水等满了一碗,逐渐溢出去,陆元晏伸出手刚要拿起碗,却看到眼前光想被遮挡住,随后一只纤长的手掌端起碗边。 陆云卿换了一套黑色长服,头发乱糟糟的有些狼狈,咕嘟嘟喝完一碗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一出来就有水喝,真好。” 陆元晏愣了一瞬,旋即满心满眼都被惊喜覆盖,腾的一下跳起来紧紧保住了陆云卿,“姐姐,你吓死我了!” 弟弟安慰自己的故作深沉,在姐姐出现的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是怎么了?” 陆云卿哭笑不得,抬着拿碗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来这一套?我进去多久了,裂口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姐姐你进去四十多天了。” 陆元晏偷偷擦了一下眼角,放开陆云卿埋怨道:“我都担心死了。” 陆云卿闻言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所以你就窝在这里一个多月?难怪身上一股子馊味。” 陆元晏嘿嘿一笑,“姐姐就不一样,一个多月不洗澡还是香喷喷的。” “嘴贫吧你。” 陆云卿打趣一句,洞府中生死考验带来的余悸也终于在弟弟的关心中离她而去。 “先回城里吃一顿好的,好好睡一觉。剩下的,睡醒再说!” “好!” 二人回到会馆,陆凉收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亲自布菜布置好一切。 陆云卿吃了整整两桌好菜,才心满意足地前去沐浴更衣,睡下了。 陆元晏和陆凉一直陪到房门口,才被陆云卿直接轰走。 待得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后,陆元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陆凉脸色却比陆元晏还要冷,“姐姐这是去做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到她比上次从大荒回来还要累。” “我不知道。” 陆元晏咬牙道,自责的情绪令他心口一阵钝钝地疼,“姐姐不说,但我也能猜到,能让姐姐这般耗费心神的地方,定是蕴含了无法想象的凶险,姐姐嘴上说着轻松,可大概也是九死一生,否则……她就不会换一身衣服才现身见我。” 换一身衣服,说明另一套衣服已经不能看了。 陆凉阵阵心惊,“裂口那边到底怎么了?” 他的孩子即将出世,可似乎赶上的不是一个好时代。 陆元晏摇了摇头,转身道:“走吧,兴许姐姐睡醒后会告诉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好南疆的事物,稳定大局,不要让姐姐分心。” 陆凉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同陆元晏离去。 陆云卿这一睡,就是昏天黑地的三天三夜。 人主府邸一行积攒的疲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第四天半夜,陆云卿终于醒了,她从床榻上坐起来,看到睡在床边的陆元晏和陆凉二人,心头微暖。 人主府邸除了那七日考验,其余考验给她的感知,只有短短数个时辰,可元晏却说,她进去了四十多天。 陆云卿思来想去,也只有吸收太清气那段时间没办法感知。 不过若是吸收太清气的时间那么漫长,妖魔恐怕早就把她吃了,那个时间非但不会太长,反而极其短暂。 如此一推断,陆云卿登时猜到那处府邸受到某种未知原因影响,时间流速不同。 否则,再厉害的妖魔与世隔绝数千年,无法得到大荒界妖魔的家持,早就化为一剖黄土了。 第606章 事发突然 没有唤醒床边熟睡的两人,陆云卿从乾坤戒中取出人主的册子继续往下看。 前言之后,里面书写的大多与妖魔有关,譬如妖魔的特点,妖魔一般的实力分布,魔皇麾下曾经的的强者等等…… 看到这个,陆云卿也终于得知自己在洞府杀死的并非无名之辈,而是魔皇麾下的五壬鬼之一,实力对应在神藏境。 自己能轻易杀了他,实力至少不比神藏初期弱。 勾连了第二道三清,她的实力直接从内景初期实现了一个大境界的跳跃,按常理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其他人无法模仿,对陆云卿自己来说都是巧合中的巧合。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只能冒险,她应该会和大荒界的诸多修者一样,慢慢积累境界感悟,直至完全领悟上清气的真谛,才会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接引第二道三清。 提前晋升神藏,陆云卿自觉是好事,虽然这样一来根基不稳,她需要更多时间去磨合两种三清气,不过却有足够的底气却应对更危险的局面。 念及此处,陆云卿收起册子,分出一道神念进入仙府中唤道:“黄砻前辈。” 话声传遍仙府中不久,陆云卿神念幻化的身躯面前便人影一闪,黄砻现身。 他看到陆云卿以神念而来,稍微大量一眼不由一怔,上次见面他还能隐约看透陆云卿本体的修为在内景,怎么这次以神念之身过来,按理来说会暴露更多,自己居然没能看透?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一两个月,怎么也不可能是修为暴增,难不成是得到了什么遮掩修为的宝物? 陆云卿见黄砻现身,连忙行礼道:“前辈,晚辈赴约而来。” “哦?” 黄砻一听来了兴趣,“看来你有些际遇,这么快就找到神藏境的肉身,实属不易。” “并非肉身。” 陆云卿摇摇头,解释道:“前辈也知道现在外界是什么情况,神藏境鲜有现身,即便有机可乘,也是年老之身,前辈兴许用之爆发一两次就要重新换了,对神魂损伤不小。晚辈带来的是傀儡。” 说到这里,她右手一挥,一只神藏境界的傀儡落在黄砻面前。 黄砻看到这傀儡先是一愣,继而震惊道:“尚未用过的无面傀儡?还是神藏境,你竟有这般机缘!” 陆云卿闻言柳眉轻挑:“看来前辈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这具傀儡珍贵吗?” “何止是珍贵?!” 黄砻眼里掩饰不住惊喜,迫不及待地钻进傀儡中消失不见,声音自体内传出来:“这是古时傀轩的产物,听闻与人主颇有渊源,神藏境界的傀儡须得道天境才能制造出来,你能拿到此等宝物,简直是得天之幸!” 陆云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神藏境的傀儡就要道天境,那道天境的傀儡呢?人主是什么境界? 她心中浮现出几个疑问,只是这些话不好问黄砻,她与黄砻见面不过三次,不算熟悉,有些底牌不适合让他知道。 思考的这会儿,黄砻已经完全融入了傀儡当中,无面渐渐浮现出和黄砻神魂一模一样的五官,很快活灵活现起来,与真人肉身无异。 黄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满心满眼都是复杂与感慨。 孤魂野鬼当了千年,没想到还有重新拥有肉身的这一天。 “前辈,您现在有何打算?” 见黄砻适应完毕,陆云卿出声问道。 黄砻露出笑容,“自然是出去,杀妖魔!人主当年寿命将至,无力抗击在第一线,致使妖魔卷土重来,而今人主不在,我们自当继承人主遗至向,杀尽天下妖魔!” 陆云卿目光轻闪,“可是妖魔是杀不尽的。” “你这女娃儿说话真有意思。” 黄砻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生气,“妖魔是多,可只要我们不停地杀,不停地杀,总有一天会杀得干干净净,还天地一片清朗!” “是,前辈说的及时。” 陆云卿连忙补救一句,接着转移话题道:“眼下我等还在上廷,等回到大荒界,再放前辈出仙府杀妖魔如何?” 这个黄砻被司烈成为圣王,口中时常提及人主,当年地位大概极高,可她似乎并不清楚妖魔卷土重来的真相。 是那位人主不忍将绝望带给所有人,所以独自带着答案离去了么…… “上廷?” 黄砻诧异了一下,尝试挣脱仙府束缚出去,竟然还是遭受压制,无法脱困。 如此发现顿时令他暗惊,他现在是肉身之躯,不再跟之前那样软弱乏力,可竟然依然挣脱不开仙府的压制。 这说明了什么? 要么就是陆云卿得到了一门专门压制封印的宝物,要么就是……此女的修为超过了自己! 若是可以,他更宁愿是前者。从现在看来,此女对待自己还算友善,但身家性命被他人握在手中的感觉,总归不妙。 话虽如此,黄砻表面还是神色如常地点头道:“那就再等等。” 陆云卿感应到了黄砻的挣扎,也不揭破,微微一笑幻影消失在原地。 外界恰好天亮了,陆云卿伸了个懒腰起来,顿时惊醒了睡在床榻边上的两人。 “姐姐!” “姐!”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出声,神色带着真挚的关切,还有一丝睡醒后的惺忪,看得陆云卿轻笑出声,柔声道:“好了,都起来,我不过是累了多睡会儿。阿凉你也是,英月都快要生产了,你天天守在我这算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陆凉挠了挠头,笑道:“姐姐没事就好,再陪您用个膳我就回去。” “也好。” 陆云卿点点头,“我今日便启程回南疆,耽搁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在那洞府中得到了不少妖魔的资料,而今局势不稳,大荒界那边将要乱了,恐祸及大夏。我等必须在裂口保护消失之前,拥有对抗妖魔的实力。等你孩子出世,陪英月过完月子,就回来南疆,我想到了新的办法提升你们的修为。” “明白!” 陆凉连忙颔首,“这段时日我已在用姐姐的丹药辅助修炼,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锻穴期。” “嗯,也不用太操之过急,基础不打牢,能开启的窍穴数量也有限,元晏你也是。” 陆元晏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姐姐这般不慌不忙,运筹帷幄,为止云阁做好安排的模样,仿佛在发光。 陆云卿接着指点两句二人,便起来洗漱一番,又和三人前去用了早膳,陆凉不含糊,果真直接离去回宫。 反正再过段时日,他还会去南疆,也没什么不舍的。 早膳后,陆云卿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常服,便和陆元晏结伴回返南疆。 陆元晏早早修习呼吸法,比陆凉要早,一经点拨后,修为早就推到了煅穴期,身体素质非寻常人可比。 二人快马加鞭,速度竟比来时还要快,中途跑死了一匹马后,赶在第二天入夜之前回到了库里城的夏府。 夏睿正在屋子中面色凝重地看着卷宗,听到下人前来通报陆云卿回来了,立刻放下卷宗,又惊又喜地快步出去迎接。 “云卿!” 陆云卿刚从前院绕进来,就听到这一声包含许多情感的呼唤,抬头望见脸色比一个月前还要憔悴许多的夏睿,神色怔了怔,犹豫了一下,小声唤了一句“父亲”。 夏睿匆匆走来,根本没听到,身边的陆元晏却是听了个清楚,愣了一下,旋即咧嘴无声地笑了。 姐姐的心结总算过去了,他不关心睿王会是如何想法,只要姐姐心里舒坦了,他就高兴。 “云卿,你总算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 夏睿急匆匆地靠前来,上下打量陆云卿,“没受伤吧?” “没有。” 陆云卿摇摇头道:“您这么晚了还在书房,是裂口那边出事了吗?” 夏睿顿时神色一凛,“的确出了变故,倒不是我们这边,还是裂口对面。你上次带来的那两人本来已经从裂口回去了,这两日竟又过来,而且带了更多的人,那些人个个身上都有伤,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于海和莫临在那里主持大局,先将人安顿下来,打听一番后才知道,对面裂口城已经沦陷了!妖魔大举复苏进攻,司蒙鸠说,那里重新爆发了魔灾!” 陆云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魔灾? 不应该啊。 现在第三裂口还没有出现,妖魔发动魔灾也强得有限,与人族对战是吃亏的。 妖魔里也有智囊,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除非…… 念及此处,陆云卿抬头道:“我先去一趟裂口了解情况,劳烦父亲将止云阁上下修炼呼吸法的天赋之辈都选拔出来,我有大用!元晏,你也留下来帮忙。” “好!” 陆元晏一口答应。 夏睿也听出了陆云卿话中的紧迫感,忙道:“放心,此事交给我,不出半月就能办好。” “多谢父亲。” 陆云卿说完果断转身就走,夏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言挽留。 能听到“父亲”二字已经很好了,人应该知足。 第607章 忘恩负义 第607章 匆匆半日后,陆云卿来到南疆裂口秘地,当即引起小范围的轰动。 第一个收到消息赶来主营的不是莫临,而是天珠。 她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陆云卿,继而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吧?看你一个多月都没回来,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成天成夜睡不着觉。” 若是因为自己指引的那洞府害死了陆云卿,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和止云阁的人如何交代。 “是有些凶险。” 陆云卿轻轻吐了口气,说道:“不过都过去了,也找到了你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不过事关隐秘,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走漏风声,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东西给你的。” “我可不是来要东西的,而是看看你好不好。” 天珠坐下来说道:“你能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至于那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是你拼命拿来的,给我做甚?而且我和方缘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拿着也是浪费。” 陆云卿闻言笑了笑,“那可说不准。” 天珠怔了一下,没明白陆云卿话中的意思,不过也没多问,她听到帐外的脚步声了。 “阁主!” 莫临匆匆进来,看到陆云卿,这个月积累的压力似乎有了去处,绷紧的脸总算松缓几分,无奈出声:“阁主,您这动不动就失踪的本事,真是考验莫临的心脏。” 陆云卿眨了眨眼,“我可不是故意的,有些事情耽搁了。” 天珠闻言瞪了一眼莫临,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难为云卿将这次冒险说得这般轻松。 莫临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心中古怪,不过此刻他事情缠身,也无暇去深思,连忙说道:“今日裂口那边又出来一群人,我询问过了,都是裂口城的人马,缘昭狰似乎打算将所有人都接来。” 说到这里,莫临面色一沉,“且不说吃穿用度够不够,不经我们这边任何同意就往这里带人,实在蛮横!他定是看阁主你久久不回,起了别的心思。” 陆云卿默默听完,并未动怒,只是问道:“军中反应如何?” “自然是人心不稳,过来这边的还有大荒军队的人马,和军中不少人有生死之仇,我也强行压着,终归不是长久之事。” 莫临忧心忡忡地说完,他摸不准阁主对大荒的态度,处理起来束手束脚,实在麻烦。 “堵不如疏。” 陆云卿语气一如既往地果断凌厉,“你在营中建造一座生死擂,让军中二郎自行解决恩怨,若是大荒军避而不出,便是失了军人的血性,让于海他们亲自动手诛杀!” “可是这样,势必会引起缘昭狰那些人的不满。” 莫临面露犹疑,他专门负责情报,阁主回来后,对大荒界的修炼境界自然了解甚多,那些个领头之人个个都是勾连地势的内景境,虽说来到大夏后地灵被压制,但也不是煅穴期能压得住的。 “无妨,你尽管去办,他们不会掀起风浪。” 陆云卿言辞凿凿,莫临听出了话外之音,顿时明白了什么,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震惊。 如此说来,阁主说不定比姑爷都厉害了? …… 莫临将命令传达下去,很快传到了缘昭狰等人耳中。 一时间群情激愤。 “太过分了!” “妖魔都打到门口了,这群上廷人还想着内斗,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此刻应当戮力同心,一同面对妖魔入侵的危机才是。” “狰大人,您和八王爷第二次来这里,与此军头领也有些交情,就不能再去说说么?” 幸存下来的众多商会采事和中层管事你一言我一语,将营帐内吵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闭嘴!” 缘昭狰一声怒喝震住了骚乱,自己却忍不住捂嘴咳嗽,手心咳出一段血丝。 “咳咳……那我就再去探一探对面的口风。” 缘昭狰刚要起身,就被面色凝重的递风岳拦下,“狰老哥,此事不可。” 缘昭狰一怔,“此话何解?” “狰老哥,你还看不出来吗?” 递风岳也不压低声音,直接道:“你之前回去说,云麓是止云阁的主人,之后又去了某个地方失踪。之后魔灾爆发,我们不得已带人退到这里,已是极其无礼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挑衅,但那位暂代掌管大军的莫临却依然按照云麓之前的命令,一直都在忍耐,克制。 现在他忽然传令要解决两军之间的矛盾,并且态度如此强硬,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里,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司蒙鸠更是二话不说出了营帐,直往主帐而去。 “云麓回来了?” 缘昭狰领会出其中意思,心中忐忑不安立刻多了一分,他对云麓不算了解,但也知道此女行事果断,下如此命令定是要快刀斩乱麻了! 若是自己现身阻止,性命大概无虞,但往日积累的情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缘昭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正要出帐同去见陆云卿,却见原来出去的司蒙鸠竟又退了回来。 随后帘帐掀开,陆云卿走进来,看着这满满当当一营帐的人,笑了笑,道:“诸位,别来无恙?岳管事也来了,这般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此话一出,如烈火烹油,几个本就心绪浮躁的中层管事立刻上了火,忍不住出声呵斥:“云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受到我们狰大人的赏识,才做到大管事的位置上。 却不想你居然是复生之地的贱民!我们狰大人不计前嫌,你竟不知感恩戴德,回到此处耍起了威风,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狐媚玩意儿!难保不是爬了若风将军的床,才有今日,如今若风将军生死未卜,你倒是回到老家耀武扬威起来了,简直该死!” “不要脸!” “去死!” “……” 情绪被点燃,附和声渐多,缘昭狰等知道真相的几人却是同一时刻变了脸色。 陆云卿依然面含微笑,只是笑容淡了一些。 她性格隐忍,却不代表脾气好。 跟着一同过来的于海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冰寒,手掌握到刀柄上,正要出手,却忽然听到耳边一阵旋风卷入营帐内。 啪啪啪! 骂得最凶的三人直接被拍成三张肉饼! 血腥味弥漫开来,整个营帐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看谁还看乱嚼舌根!” 司烈氏冷眼环视四周,手掌捂着胸口,这一下过了牵动伤势,心里都闷得慌。 可他更为陆云卿不值,这群白眼狼有什么好救的,早知道自己就该带着司烈家的两个小伙子,和那个燕丫头跑回来,其他人都不管。 “司烈前辈?!” 缘昭狰震惊了,他完全没想到之前拼命将他们从妖魔手中解救出来的司烈氏竟会对自己人动手。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他们本以为司烈氏作为古代强者,定会坚定地站在大荒界这一边,可事实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令他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前辈,您身上还有伤。” 缘昭狰赶忙过来就要扶着司烈氏族坐下,却被司烈氏一把甩开,冷笑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想要喧宾夺主,抢陆云卿小丫头的地盘是不是?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前辈!晚辈从未如此想过。” 缘昭狰还要上去,司烈氏却是一闪身到了陆云卿旁边,接着道:“你或许真的没想过,可却默许了裂口城的圣堂军肆意妄为,挑衅止云阁的军队,在我看来,无能更可恶!” 说到这里,司烈氏指着地上三块“肉饼”,“是不是觉得老夫出手过于狠毒了?哼!老夫还嫌弃少了,就该多杀几个,你们这些白眼狼都该死! 老夫受她之命留在裂口城暗中保护你等,你等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此话一出,缘昭狰等人浑身一震,其余人更是面露呆滞。 原来一开始,这位内景巅峰的古代强者就是云麓安排的。 缘昭狰神色恍惚,如此一来,自己暗中拉拢司烈氏的事情必定无法隐瞒,他说再多,恐怕都无法挽回自己和云麓之间的关系了。 缘昭狰后悔不已,其他人则是感到羞愧。 “司烈前辈,你说的那些事晚辈从未想过。” 司蒙鸠被骂得脸色有些发红,“军队管理不善,确有其事。只是那些人乃是圣堂的,若风将军不在,我这个闲散王爷说话也无人听,给云麓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住。” “你小子说话行事直来直去,我是信的,可其他人……” 司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陆云卿视线扫过欲言又止的缘昭狰和递风岳,缓缓说道:“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片刻之后,缘昭狰三人跟着陆云卿来到一处干净的营帐。 三具不成人样的尸体已经被止云阁清理出去,故意在圣堂军附近走了一圈,原本逐渐失控的军队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风波都没了。 莫临收到消息也赶过来营帐。 七人坐定,陆云卿直接开口:“狰管事,岳管事还有八王爷,裂口城那边的魔灾是怎么回事?” 第608章 滥杀无辜 第608章 陆云卿如此一问,令缘昭狰顿时愣住了,他本以为这次坐下来,对方定会兴师问罪,甚至谩骂自己忘恩负义,但是……什么都没有。 递风岳深深地看了一眼缘昭狰,他是知道其心中一点小心思的,只是和陆云卿的格局比起来,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希望其能想通才好。 “我来说吧。” 递风岳主动开口,“当初你们从裂口离开后,并无什么异常发生,我和若风将军互相照应,消息也互通有无。而后就在半个月前,狰管事和八王爷回来不久,淘金地外围的黑雾忽然有加深的趋势!” 递风岳想起当初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我和若风将军立刻着手探查,却发现淘金地不仅外围的黑雾在向内围的浓度发展,甚至范围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外扩! 没等我们将消息传回各族和圣堂,魔灾就爆发了!” 递风岳的声音变得沉重,“数不清的妖魔从地底复苏,爬起来见人就吃,裂口城数十万人口全都是修者,竟在短短半日就死了过半。 复苏的妖魔里有恐怖妖魔,虽然不完整,我们这些人也绝不是对手,幸而司烈前辈站出来为我等抵挡强敌。裂口城和霄城之间已被极为浓厚的黑雾隔绝,我们跨不过去,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从裂口退回此处。 此乃无奈之举,叨扰贵宝地,为云麓你带来麻烦,我等心中有愧。今日言行更是不妥,若云麓你有任何责罚,我们受着就是,绝无怨言。” 营帐中安静下来。 陆云卿看了一眼已经在玩弄自己手指甲,根本没仔细听的司烈,唇瓣勾了勾,说道:“很多人都说我脾气很好,可我自己知道,我的脾气一点也不好,不过今日司烈前辈既然已经雷霆出手,替我震慑了圣堂军,我再强行压迫,未免于大举不利,当务之急乃是魔灾。 此前传下的命令,我可稍作更改,若是自愿上生死擂解决恩怨,你我双方都不得阻拦。若是圣堂军不愿,就随我下一次前往裂口城猎杀妖魔,可好?” “如此甚好。” 缘昭狰知道自己这一方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而且陆云卿的要求并不过分,也是为了双方关系的稳定,索性一口答应下来。 陆云卿微微颔首,“此事就劳烦八王爷去办,您是皇室,圣堂归属与皇室,如今若风将军不在,你说话听的人想必会多一些。 说明缘由后,就将下一次行动定为援救若风将军,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去,不愿意去的,留下来也无用。” 这一番话,语气分明是轻柔的,可司蒙鸠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头一次见识到云麓作为止云阁主的另一面,铁血。人命在她眼里仿佛只是一个数字,死多少,活多少,说出来都是轻飘飘的。 “云麓……阁主,你是有什么打算?” 他语气有些艰涩,“随同我们掏出来的圣堂军有三千之数字,若是无一人愿意前去营救若风将军……” 陆云卿冷眸一撇,“八王爷,军队不养闲人。若是连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难不成还要留着他们吃白饭?” “可是……现在上战场,不是送死吗?” 递风岳也忍不住说道:“连我们这些人回去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他们……” “与妖魔作战,必须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陆云卿语调罕见的严肃,“我不需要临阵退缩的队友,这是一次考验,若能活着回来,我保证在优先供给止云阁修炼资源的情况下,多余的会留给你们。” “资源?” 司蒙鸠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看了看司烈,面露迟疑。 陆云卿见状轻轻一笑,“我能让司烈前辈出山,自然还有别的帮手。猎杀几头恐怖妖魔,还是轻松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司蒙鸠,连缘昭狰和递风岳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听明白了,陆云卿要用恐怖妖魔的命核提升所有人的修为! 他们还将妖魔复苏之地当作避之不及的灾地,陆云卿却将那里当作收获命核的猎场! 从一开始,他们的思想高度就截然不同。 缘昭狰差远了。 司蒙鸠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神色越发灰败的老人,头一个站起来表态道:“云卿阁主大才!我等远远不及,愿听从调遣!若有朝一日我能成神藏,必也杀几只恐怖妖魔,以告慰古代为我人族牺牲的亡魂!” “哈哈哈,你小子真对我胃口。” 司烈风忍不住笑起来,揽住司蒙鸠的肩膀就往外走,“老夫看你顺眼,手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给你开开小灶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眨眼的功夫,司蒙鸠被司烈拐跑了。 陆云卿有些无奈,这些古代修者行事风格未免太不羁了些,有宝贝不用在自己后代身上,反而要成全一个皇室后辈子弟。 递风岳一看眼睛都直了,心中别提多羡慕,可机会已经错过,他再表现出来未免显得太过肤浅,只能寄希望于陆云卿说话算话,真的将猎杀到的资源分给他们一些。 事情谈妥,于海送走缘昭狰二人后,回到营帐。 “莫临,我已经吩咐父亲那边从大后方筛选修炼呼吸法速度较快的天才。” 陆云卿语速很快,吐词却很清晰,“你这边也要尽快,将这批人集中起来,我有大用。还有你们……” 陆云卿扫了一眼于海,“你到了煅穴期,已经到第几个了?” 于海是除了长生种外,接触呼吸法最早的几人之一,修为进度自不可能与他人同日而语,当即应道:“已经到了第三十三个,再过两日就能完成初步循环。” 莫临闻言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才刚到第十三个,于海的速度平均一天开一个窍穴,简直不是人! “很好。” 陆云卿满意地点点头,“但还不够!三十六窍穴只是最低的数目,我不求你们能开到大周天,但不能少于216条,至于最后勾连什么成就内景,我已经有了一丝想法,待得试验成功再让你们来尝试。” “明白。” “行了,都下去忙吧。” 陆云卿交代完,将所有人都打发走,摇身一晃真身进入了仙府当中。 “主人!” 困仙立刻围了上来,那股子殷勤劲儿,比对待老主还要热情,身为主人的宝物,它最能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变化。 现在主人的气息,已经比老主人还要强大了! 它从未怀疑过新主人会超过老主人,成为更强的存在,但没想到这么快。 在人主府邸中时,它被屏蔽了所有感知,无法知道主人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自主人以真身进来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主人至少已经达到神藏境了。 陆云卿落在塔前,“困仙,随我入塔。” “是!” 话音刚落,陆云卿身边又多出一人来,正是黄砻。 他笑呵呵地说道:“不介意老夫也进去看看吧?” 陆云卿嫣然一笑,“当然不介意,前辈请。” “云卿姑娘客气了。” 黄砻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分慎重,“姑娘这次过来,是来拉拢高手的?” “是有这个打算。” 陆云卿笑容依旧,“只是听困仙和前辈之前也说,上面关的都不算是好人,若非罪不至死,早就被送去妖魔复苏之地贡献最后一份人族之力了。” “不错。” 黄砻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古冲之以前在圣堂掌管刑罚,代为关押一部分强者。困仙塔上层常年封印,具体关了哪些人,我也不清楚。兴许里面还有我的熟人,若是遇到,可与你说说,但岁月不饶人,长久的封印会令人性格大变,我的话也不能全信,你当个参考就是。” “多谢前辈指点。” 陆云卿一抿唇,带着黄砻身形一晃就来到第二层。 黄砻见状心头一惊,这位后辈已经完全掌控了困仙塔,否则带他传送过来,必定无法如此轻松写意。 可是完全掌控困仙塔,至少也得是神藏啊…… 难不成之前的猜测,错了? 陆云卿察觉到黄砻的情绪变化,没有多管,挥手散去第二层的封印。 轰隆隆—— 伴随着锁链滚动的声音,被关在第二层深处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被拉到近前。 仅是一个呼吸前后,那男子便蓦然睁开眼,看清眼前两人后,沉默片刻,将信将疑地问道:“圣王叔叔?” 黄砻蹙紧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他的一名子侄,在从前一场大战中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被关押在这里。 “我……” 男子话刚说出一个字,就看到陆云卿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心中立刻不安起来,“圣王叔叔,这是谁?!” 黄砻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身边的陆云卿忽然身形一闪,到了苍白男子跟前,他脸色一变,“慢着!” 话音刚落,陆云卿的手掌已经穿透了其人心脏。 苍白的男子的透露无力垂落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黄砻根本来不及阻止,神色霎时冷了下来,“为什么杀了他?他好歹是我的侄儿,我敢保证他是一个忠于大荒人族的好孩子,绝无二心!” 第609章 整装待发 陆云卿对于黄砻的责难视而不见,只是走回来,摊开手心还沾着血的物什,“前辈的好侄儿,会有这种东西么?” 黄砻看清她手中的东西,登时面色剧变,“命核?怎么可能?!” 陆云卿收好命核,转过身眸光幽幽地看着垂着头的男子,“前辈,在您那个年代,妖魔毫无破绽夺舍一人的情况很少,但不是没有。妖魔也在进步,也在逐步适应人族,这很不好。” “毫无破绽?哈哈哈哈……” 黄砻还未出声,第二层空间内忽然响起第三道声音,声线与方才唤一声“叔叔”的截然不同,透着妖魔特有的诡异,“若是没有破绽,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两眼死死盯着陆云卿,“你是长生一脉的怪物,竟未死绝?” 陆云卿挑了挑眉,这只夺舍人族的妖魔知道不少秘密,竟然清楚长生种能看见妖魔的本质? 而且从他话语能推测出,当年妖魔似乎有过一场针对长生种的灭杀计划,而妖魔以为成功了? 可东国明明还有那么多老一辈的真丹长生种,或许当年人主是故意来到大夏后沉寂,为的就是躲过妖魔的查探,留存东国的长生种? 她一时间想到了什么,抬眸望着男子头顶的蓝色光团,比起之前遇到的那个要晦暗深邃不少。 可见恐怖妖魔夺舍后的暴露程度也有高低,只是造成差距的因素,暂时还不清楚,是否跟妖魔的实力有关,还需要验证。 陆云卿思绪连篇,而黄砻早就被男子死而复生的变化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后退两步,而后立刻陷入暴怒。 “你夺舍了翼儿?!” 男子两眼阴翳地看着黄砻,笑容扭曲,“本来我的目标是你啊,你该感谢你侄儿提前发现了我,宁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你。 老家伙,你有什么资格让人族前赴后继地保护你?看来你脑子里的记忆,害死了很多人啊。” 黄砻脸色瞬间苍白,无力狂怒地辩解道:“不!不是我,杀了他们的是你们,你们妖魔该死!”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只妖魔也不知是被封印得久了,还是本来就这么愚蠢,言语之间透露出不少情报,她乐意继续听下去。 她原以为黄砻只是因为和古冲之交好,再加上地位尊崇,才会让古冲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下他。 可现在又出现一个替黄砻遭难之人,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黄砻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是关乎人族存亡的大事。对方与自己的关系,是寻常的交易,有所防范也是正常,若换作自己,大概会比他还要谨慎。 念头闪过,陆云卿听了一阵废话,见妖魔除了这几句外就没有别的情报透露,上前又生生掏出一颗命核。 男子更加疯狂了,看着陆云卿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了她。 陆云卿怡然无惧,甚至笑眯眯地说道:“你原来是魔皇麾下何人?被封印多年,你不会想就这么死去吧?好歹让我知道,杀的不是无名之辈。” “告诉你又何妨,本座圣皇麾下,第三獠魔是也!” 噗嗤。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剩下的两枚命核,此魔体内有四颗命核,受困之前至少在神藏中期,在第三裂口开启的情况下,实力差不多可比拟神藏后期。 如今枉死在此,倒是便宜了陆云卿。 命核取出,男子的肉身霎时化作湮粉飞散。 陆云卿负手默默看着这一幕,回头看到黄砻失魂落魄的脸,不禁一笑,“前辈还要继续往上么?” 黄砻倏然回神,怔怔地看着陆云卿,良久说不出话来。 陆云卿只当他是拒绝了,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黄砻怅然若失,想起了许多年前,人族压着妖魔打的辉煌时光,喃喃自语:“竟是……人主的手段。” 妖魔如何可怕,一为侵蚀人心,防不慎防;二为肉身强大,那恐怖的自愈能力,是曾经所有人族强者都殊为头疼的一件事。 那杀了一遍又一遍,敌人始终都能顷刻恢复,命核难以锁定的憋屈感,黄砻每每想起,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唯独人主。 人主出手,一击之下,妖魔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并非是绝对的实力压制,而是人主掌握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太清之气! 太清暴虐,那恐怖的杀伤性极为克制妖魔,在她面前,妖魔的自愈能力几乎被压制得消失了,打到最后,连同魔皇在内都抱头鼠窜,生怕被人主揪出来打灭。 直到人主寿命将尽失踪后,蛰伏许久的妖魔才死灰复燃。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举手投足间,就能覆灭妖魔之人,他怎么能不震撼心惊。 陆云卿,她是人主的传人么? 黄砻的心脏不争气地大力跳动起来,这天地间,还会出现一位与人主比肩的存在?就在她面前? 或许,自己被人族同袍悉心保护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到宿命中的她! 他一个激灵,立马快步上楼追上去,然而连走了几层,都没看到陆云卿的身影。 “困仙!困仙!” 他大声喊起来,看到困仙慢悠悠地现身,急的心头冒火,“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主人,你主人呢?” “主人出去了。” 困仙一脸无语地看着黄砻,“你干嘛不早点唤我,主人现在有正事要忙,可没空搭理你。” “出去了?” 黄砻额头冒汗,“她不是要筛选塔中的囚犯当帮手吗?” “已经筛选完了呀。” “完了?”黄砻一呆。 “是啊!” 困仙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不是妖魔,我主人一眼就能看穿,只要是人族都被主人拉出去当壮丁了。主人那么厉害,那几个人出去了也有主人的五指山压着,翻不起风浪的。 而且主人特意吩咐了,让我看好你,不让你踏出府邸半步!” 黄砻听到最后一句,心中的一团乱麻顿时炸开了。 他忽然沉默下来,原来陆云卿已经看出来了。 “你怎么了?主人又没说杀了你,你可别被吓坏了。” 困仙飞到黄砻身边绕了绕,它还没见过黄砻这么消沉的模样。 “没事。” 黄砻抬头笑了笑,“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你得空告诉你主人,我就乖乖呆在此处等她,等她什么时候需要我了,我必定不遗余力,为人族最后的希望,耗尽最后一滴血。” “我知道了。” 困仙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黄砻闻言脸色一黑。 你一个器灵哪儿来的鸡皮疙瘩。 …… 与此同时,陆云卿回到营帐之中,和她一同落地的,还有八位老人,有男有女。 这帮人实力无一不在内景巅峰之下,毕竟在千年岁月的煎熬当中,修为低的也早已随着时间尘归尘,土归土了。 千年囚禁,一朝脱困,八人脸上却未见多少欣喜,反而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已经在初次解放的时候被陆云卿狠狠教训过,此刻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被一击落败,众人深知自己与陆云卿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即便是八人联手,脱困的希望也不大,索性老实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陆云卿视线扫过八人,笑眯眯地坐下来开口道:“诸位说起来,都是小女子的祖祖辈,本不该如此无礼,奈何时间紧迫,小女子也只能出此下策,好让诸位耐心听我一言。”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一名被不慎破相鼻青脸肿的老者冷哼一声:“有话直说便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云卿看他故作莽撞豪爽,面上浮现出一丝兴味:“小女子并非滥杀无辜之辈,诸位能入困仙塔,想来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放诸位出来,确实有事要各位办,若是不成,那也只能请各位再回去困仙塔住着了,只是……” 陆云卿视线从气息最为虚弱萎靡的老妪身上绕过,“再来个一千年,八位前辈还能剩下几个呢?” 此话一出,八人脸色皆是微变,即便是自脱困以来,一直镇定自若的白眉老者,目光也是变幻未定。 “古冲之死了?” 忽然有人出声,陆云卿循声看到一名面容刻薄的老妪,似乎与古冲之有嫌隙,见陆云卿看来,那老妪冷笑出声:“你就是古冲之的后代?想不到堂堂古家,竟会沦落到女子掌权,当真可悲!” 陆云卿挑了挑眉,“小女子不管你们与古冲之有何仇怨,我放你们出来可不是为了聊闲话。不瞒诸位,接下来我等即将前往妖魔复苏之地绞杀妖魔!我可给诸位前辈一个承诺,若诸位能尽心竭力为小女子办事三年,三年后,我自会放你们自由。” 这番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妖魔,妖魔还没有杀完!” “人主呢?现在谁是人主?!” 故作粗犷的老者声音发虚,“我们这群人去和魔皇硬碰硬,岂不是送死?!” “你不是古冲之的后代?” 面相刻薄的老妪眼眶发了红,“古家呢?!古家不追究困仙塔的下落?” 第610章 无人之境 “我从未听说过古家,也没兴趣听旧时恩怨。” 陆云卿简单回答一句,“你们刚刚脱离封印,与时代脱节,心中有惑是应该的。等你们大战归来,心中一切疑惑自然迎刃而解。” 说完,陆云卿不理会乱糟糟的八人,拂袖往外行去,顺手甩出一片“紫云”笼罩营帐周围,此手段与考验府邸中的紫色弧线团一模一样。 “司烈前辈!” 她一声落下,司烈氏闪身出现在陆云卿面前,看到营帐周围的“紫云”,顿时面色微白,眼中敬畏更深,低头道:“属下在。” 陆云卿听到司烈氏的称呼,怔了一下,但并未纠正,只是吩咐道:“看好里面的人,你若有熟人,也可交谈一二,不要让他们找死。另外去找莫临要些恢复状态的丹药,给他们服下。” 司烈氏闻言顿时明白里面住的是什么人,连忙点头道:“上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困仙塔之事了结,接下来就是等人马集结完备。 陆云卿回到主帐,吩咐早早守在帐前的定春除了出征,不得任何人打扰后,在床榻上盘坐下来。 内视识海,所能见到的已不是紫白二色相间,而是黑白二色。 自从掌握太清之后,她就感觉到控制起那些紫色太清之气来颇为困难,力不从心。 原以为只是需要时间磨合,直到前两日,陆云卿心血来潮看了一眼识海,才知道自己所勾连的太清,乃是纯粹的黑色。 同样的杀伤力,黑色太清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这也让陆云卿明白,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紫色弧线虽然量不少,但继续留在识海中只会阻挠自己修为进境,索性全部散出去。 一点黑芒自指间散去,陆云卿缓缓闭上双眸,进入入定状态。 此番前去必是大战一场,难保不会有强敌,当务之急是先巩固住尚且虚浮的根基,方能发挥出更大战力。 一晃又是两日过去,陆云卿回到南疆已经接近两个月,而与沈澈分开业已过去一年之久。 这两日,大后方筛选过的天赋交好的子弟也陆续抵达营地,同时因家中独子不愿意去往战场的士兵也走了一批。 至于大荒圣堂军与止云阁军队的恩怨,也已在这两日快刀斩乱麻一般解决干净。 困仙塔的八人得到足够的丹药补充,也恢复到巅峰状态,不知道是司烈氏说了什么有用的话,还是外面的紫色弧线起了作用,一个个跟乖宝宝似的,丝毫不敢造次。 陆云卿得到这个消息后,便将“紫云”全都收了,不过并未收入识海当中,而是极尽压缩之能,将其压缩成一枚紫色圆珠,收入窍穴当中保管。 “莫临,即刻下令,今夜全军出发,前往大荒!” 陆云卿抬眸清喝一声,莫临当即单膝跪地,肃声高应:“谨遵上命!” 命令下发后不到一刻钟,浩浩荡荡的五万精锐涌入裂口,在军队最前方,陆云卿看到了很多熟人。 除了止云阁的自己人外,五仙教派了少教主蓝玉宇带队,所来之人皆是教中骨干,各中小势力也派了精英前来,只是没有五仙教那么重视。 相比起五仙教真心为铲除妖魔而战,其他势力其实对大荒妖魔了解不多,派人过来也是碍于止云阁的威名。 陆云卿心知肚明,也不强求,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这一次能成功,她不愁无人跟随。 临近踏入裂口漩涡,大军停下来。 “阁主,你放心去。” 睿王在众人面前,郑重地称陆云卿为阁主,“有本王留下震慑宵小,南疆局势不会有太多风浪。大夏那边听到消息,也已在赶来的路上,听闻李鸢姑娘和无宇同行,想来等你凯旋,就能见到他们。” 听睿王念及儿时闺蜜李鸢的名讳,陆云卿微微一笑,“有王爷坐镇大局,自然可保止云阁安宁,王爷放心,三月之内我必回返。时辰不早了,出发!” 一声落下,大军源源不断灌入裂口当中,陆云卿也不多言,跟随大军消失在漩涡中。 …… 五日后,大军无惊无险地通过空间通道,来到出口附近,大军中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莫临,吩咐下去,就在此地驻扎,全军勤练呼吸法,不得有误。” 走在最前面的陆云卿忽然下令,莫临似乎早就知道陆云卿有此安排,毫不意外,传令下去。 随行的司蒙鸠等人却是大感诧异,他们还以为陆云卿真的像是当日表现得那般狠毒,直接将五万连修者都不是的普通人赶去妖魔战场送死。 莫临传令回来后,陆云卿又接着安排道:“修为在(地灵)内景之上的,准备一番,一刻钟后随我出去。” 这一声落入修为在内景以上的十二人耳中,众人都无异议,恭声应是。 于海等人的脸色却极不好看,跟着阁主出去第一战的,一个止云阁的都没有。 这两日他分到陆云卿给的一颗命核,努力煅穴,也不过才开到第四十三个,距离要求的216条还相差甚远。 似乎是看出了于海等人的想法,陆云卿笑了笑,跟他们传音道:“不急,与妖魔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在我眼中,未来都是能单独跟恐怖妖魔拼杀的,要是死在普通妖魔的手里,岂非吃亏?” 于海等人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 阿一更是上前道:“主母放心,我等知晓分寸,定不让您失望。” 陆云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正对这出口,满脸的笑容霎时化作森寒的杀意。 “杀!” 一行十三人以陆云卿为首,化作尖刀冲入漩涡当中。 被妖魔封锁的平静漩涡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霎时掀起千层浪! 一到与黑雾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剑芒横练无匹,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撕裂无数妖魔虚幻或坚韧的身躯。 严密到令人绝望的封锁线,瞬间被打开一道口子! “愣着做甚?杀!” 陆云卿的冷喝在耳边响起,惊醒了众人。 司烈氏只觉得自己的血也跟着热起来,兴奋地大喊:“杀!杀光妖魔!” 一群人犹如狼入羊群,杀得妖魔之气溃散。 十三人虽少,却极具针对性,陆云卿专盯实力接近恐怖妖魔的杀,一刀一个速度极快。 司烈氏为首的九人没了压力,分散开来大肆灭杀高等妖魔,力魔在他们手中就跟纸糊的一样脆弱;剩下的司蒙鸠三人则是负责清除普通妖魔。 他们三人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灭杀弱小的妖魔还是手段不少,各自拿出宝物,一招下去就能覆灭一大片。 这般酣畅淋漓的战斗持续不过盏茶时间,终于有恐怖妖魔现身,然而还未等司烈氏三人产生恐慌的情绪,就被陆云卿一剑枭首,交出了两枚命核。 司烈氏九人:“……” 这下是更加肆无忌惮了,原来他们猜测陆云卿是比恐怖妖魔厉害,但没想到恐怖妖魔在其手里跟普通妖魔也差不了多少,比起他们杀高等妖魔还要轻松。 陆云卿一门心思地找恐怖妖魔杀,即便是深埋在地底,尚未复苏的恐怖妖魔,他也毫不犹豫地“请”出来给自己送礼,偶尔解决一个送上门来的倒霉鬼。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司烈氏等人都杀红了眼,体力接近不支,司蒙鸠三人更是就差瘫坐在地上。 但所有人内心都是激荡的! 经过整整12时辰的奋战,这裂口附近的天,亮了! 虽然众人都知道,这是陆云卿将附近沉睡或半苏醒的恐怖妖魔全部找出来杀了的缘故,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激动。 继人主之后,有多少年没打过这般爽快的仗了? 正激动着,众人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陆云卿面色如常地走回来,清晨的光从云层洒下来,替她镶了一层金边,令众人不禁看呆了。 陆云卿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情十分不错。 这一天一夜的战果不错,她找到三十多头恐怖妖魔,收获一百多枚命核,可谓是大丰收。 此处是大战场,沉睡的恐怖妖魔应该还有不少,只是方圆百里内是一只也没了。 她视线扫过伤痕累累的十二人,看他们身上妖魔气息浓郁得化不开,直接挥袖扫出一片“白云”。 这是上清气,自从晋入神藏后,她发现原本无法对妖魔气息产生多大影响的上清气,居然产生了清魔的功效,倒也算是省去了不少药材损耗。 嗤嗤声中,司烈氏等人身上的妖魔气息被大量消耗,很快被清除干净。 众人都感觉一阵舒坦,司烈氏更是躬身行礼道:“多谢上主施法!” “司烈氏前辈客气了。” 陆云卿抿唇一笑,又从乾坤戒中丢出大量的清魔灯,将附近残余的妖魔气息都清除得七七八八,这才让司烈氏回去裂口传令,让大军过来。 缘昭狰看到这一幕,却还是心存担忧。 虽然陆云卿肃清了方圆百里的恐怖妖魔,可古妖魔战场原本就有三百里方圆,而今迅速扩张,更不知道范围如何大了。 此地终究是妖魔的主场,恐怖妖魔忌惮陆云卿,短时间内不会来,但普通妖魔心智不高,仍会过来,到时候五万大军挡不住,怕是要死上一大片人。 陆云卿此举,冒失了。 第611章 有条不紊 第611章 缘昭狰如此想着,却没有提醒陆云卿的意思,他害怕自己的提醒又会让陆云卿多想,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念及此处,缘昭狰不由暗叹一声,他和云麓之间的关系终究是难以回到从前了。 陆云卿察觉到缘昭狰神色有异,但并未理会,耐心等待片刻,于海等人带着小批量的军队下场。 不需要陆云卿多言,莫临就领着军中精锐前去安营扎寨,五万大军陆续前来。 陆云卿守在黑雾边缘的清魔灯侧,直到傍晚才将大军营地拾掇妥当。 她遣散司烈氏等人各自下去疗伤休息,随后召集莫临等所有止云阁高层以及蓝玉宇汇于主营帐。 不消片刻后,主营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陆云卿在首座落座,视线从长桌两边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淡声开口道:“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肃清这里的一整片古战场。 其实,若是让我一个人慢慢杀,花费个十天半个月,也能清理得七七八八,可你们就失去了一次机会,你们中绝大多数都不曾接触过妖魔,这是一次绝好的练兵机会。 我安排莫临带了将近三个月的干粮,我也会留在此处镇守至少一个月,这段时间就是你们的黄金发展期,错过就不再有,你们要抓紧时间。” 话到此处,陆云卿面色温和一分,“好了,接下来该你们,有何疑问,尽管说来。” “阁主,大军从未接触过妖魔气息,因此军中士气浮躁,远不如圣堂军。” 莫临第一个开口。 陆云卿思索片刻,说道:“这是适应的必要过程,不过以防万一,将圣堂军打散融入我军中,圣堂军都是有经验的老人,有一人在不至于手忙脚乱,同时也能缓和两军关系。” 莫临闻言,顿觉大为可行,连连点头道:“属下遵命。” 这一布置还有隐藏的一层意思,圣堂军的数量远不如他们,如此一来就能迅速同化圣堂军收归己用。 “阁主,在下也有一问。” 蓝玉宇鼓起勇气开口:“我等感激阁主为我等争取到这一机会,只是虽然得到了大荒界的修炼之法,一个月时间太短,我们如何能有所建树,抗衡妖魔呢?” 他也私底下打听了,普通妖魔都需要至少人杰期的修为,方可能自保,至于更厉害的,唯有进入内景期才能真正拥有于妖魔抗争的底气。 大荒界修者从小修炼到大,都不一定能成就内景之境,他们又如何能在一个月内达到那种境界? 此话一出,营帐中顿时有不少人露出认同之色,唯有于海等少数几人面色如常。 “蓝少教主所言不差,这也正是本座接下来要说的。” 陆云卿翻手取出一枚命核放在桌上,“我所说的一切,所依靠的基础,都是源于此物。此为恐怖妖魔的命核,可对煅烧窍穴起到非比寻常的推进作用。 即便是寻常天赋,炼化此物煅烧窍穴,也能有平日三倍的功效,更不提天资卓越者,修为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本座座下刀绝于海,试用此物后,开窍已至三十之数,此物作用,可见一斑。” 此话一出,蓝玉宇整个人都仿佛被一道雷电劈中,旋即忍不住心神激荡,面色难掩激动之色:“此言当真?” 陆云卿微微一笑:“又怎会骗少教主,此事本座并未想瞒着,只是尚未来得及公布。一只恐怖妖魔所产命核不过三五颗,本座已着手在研制效果更好的丹药,尔等信本座,信止云阁跟随而来,本座自会投桃报李,不至于令你等修炼太慢。” “多谢阁主!” 蓝玉宇忍不住站起来抱拳道:“阁主心胸之广,视野之长远,令玉宇敬佩之极!在下替南疆众多江湖子弟,多谢阁主厚爱!” “蓝少教主言重了。” 陆云卿莞尔一笑,“这番馈赠自不是白送的,你等还要尽快强大己身,猎杀妖魔才是。” “这是自然!” 蓝玉宇几乎坐不住了,很想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教中所有人。这一次母亲决定让他带着教中年轻一代天才,未来的中流砥柱跟随陆云卿,遭到极多教中老人的反对,差点因此大打出手。 他虽然也不明白母亲的用意,却选择乖顺听从,现在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母亲的选择是何等的正确! 若非如此,等此行南疆跟随止云阁的武者回到南疆,五仙教南疆第二大教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 “主母,阿一也有一问。” 阿一抬手行了一礼,而后问道:“恐怖妖魔作为妖魔中的强者,毕竟是少数,主母劳累杀来的命核,供给我等十几人算是够了,可那五万大军仍是普通人,又要如何处置?” “此事上主也想过了。” 陆云卿没有发话,倒是莫临首先开口道:“除却恐怖妖魔之外,其他诸如力魔之类的具备肉身的妖魔,同样具有类似命核的东西,只是效果不如恐怖妖魔的命核,这种妖魔待得你等晋入内景,自可轻松灭杀。 等到大军整体实力上来,自可结成圣堂军阵,力敌高等妖魔不在话下!” 阿一闻言恍然,旋即挠了挠后脑勺,“主母向来算无遗策,是阿一多虑了。” 陆云卿笑了笑,“这段时间我就留在营中研制丹药,在丹药研制出来之前,你们先各自从莫临处领一枚命核下去修炼。那些力魔产出的命核我已命天珠研磨成粉,作汤药供养全军。 同时,司烈氏会抓一些妖魔回来给你们练手,高低都有。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此散去吧。” 陆云卿开会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不喜欢多说废话,众人闻言皆是齐齐起身告退,片刻之后人便走得干干净净。 陆云卿的命令条理清晰分明,众人各司其职,原本还是一盘死水的军营登时活范起来,一道道新规准确实行。 命核辅助修炼一事公布后,军中士气大涨,残余的妖魔气息在空前膨胀的信心下,再也扰不出什么乱子。 缘昭狰听到大荒军要被打散归入止云阁大军中,心中料定一定会因为地域不同而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可命核辅助修炼的消息一公布,立刻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要知道妖魔的命核,在大荒界可是硬通货,都是用来提供给贵族子弟,或者军中高层修炼的稀缺资源,普通的大头兵可没资格享受。 现在一听到止云阁一视同仁,他们也有贵族的待遇,修为也会一日千里,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加强大,谁还会跟自己的修为过不去! 缘昭狰愕然发现,不是没人因为地域之见出来阻拦,但打压他的不是止云阁,而是大荒军的自己人! 根本不需要任何暴力手段,大荒军就彻底融入了止云阁了,或许暂时还只是因为利益,可时间一长呢? 缘昭狰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他自诩有些心机在身,可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别说做了,他就是想也没想过。 可陆云卿却是轻描淡写地完成了。 恐怖!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心计? 他仿佛头一次认识陆云卿,心中生出种种惊惧的念头,一时间竟是一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无了。 这次,他是真的醒了。 他与陆云卿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别,原以为陆云卿妇人之仁,所以并未严惩于他,现在想来,原来是自己这点小心思,根本不足以令她慎重对待啊! “早知道,我还想那么做甚?” 缘昭狰悔不当初,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说得就是他了吧? …… 军营中的变化,陆云卿早有预料,不以为意。她此刻来到军营新布置好的炼药营帐,却未立刻开始,而是拿出了一张纸,写了一封信去给缘昭麟。 第二裂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缘昭氏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她暂时无法离开,只能用此法来打探消息。 一封信寄出,陆云卿摇身一晃来到仙府中,几乎是下一息,黄砻就现身跑到了她面前。 无他,是在是这仙府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困仙又爱搭不理的,黄砻一个人留在此地,实在是闷得慌。 “云卿姑娘,你到大荒界了没有?老夫能出去了吗?” 黄砻急慌慌地问,他真怕再被关个千百年的。 “前辈稍安勿躁。” 陆云卿一笑,“晚辈来此,是想请教一个问题,不知前辈能否解惑。” 此话一出,黄砻的脸色有些僵硬,甚至眼中有退缩之意,下意识就想到自己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不过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头道:“你问!” 他虽无法肯定陆云卿的来历,但那紫色弧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他打定主意,若是陆云卿真的问了,那他就赌一把,说出来! “敢问前辈,成就内景的方法,除了勾连地势,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陆云卿一席话问出,原本心中艰难作出决定的黄砻顿时傻了眼,“你想问的……就这?” 第612章 勾连之法 第612章 “前辈此话何意?” 陆云卿故作不明,话中有话地笑问道:“难不成前辈猜测晚辈另有所问?” 黄砻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你之所问,也正是老夫想说的。其实在妖魔入侵之前,勾连地势并非突破内景的主流途径,恰恰相反,若非天赋过低万不得已,修者是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想必你也看见了,这条路限制太多,一旦进入某位强者的洞府,失去了与大地的感应,就跟废物一般。” 陆云卿闻言微微点头,“那古时大荒界的主流途径是什么?” “道。” 黄砻说出一个高深的词,“修者感悟天地,底蕴累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会心生感应,这天地间一花一草皆可为道。只是在妖魔入侵之后,道不外显,勾连的难度比从前更甚,那时勾连地势才渐渐流入主流视野,没想到到今日,直接称地灵了。” “道不外显?” 陆云卿柳眉轻挑,“这么说来,那些道路还在。” 黄砻点点头:“自然存在,这是被污秽的妖魔遮掩天机,极难成就。” “那若是前往上廷感悟呢?” 陆云卿语气认真,“上廷尚未被妖魔入侵,人主可畅行无阻,那她就可带人前往上廷帮助他们突破。” “这个办法,从前人主试过。” 黄砻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云卿,继续说道:“只是后来失败了。大荒界的修者去上廷,依旧是什么也勾连不到。后来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上廷与大荒界本为一界,上廷看似没有被妖魔入侵,实则同样受到妖魔的影响,令大道不显。”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令大道重新显现?” 陆云卿语气肃然,“妖魔之战,非一人之功,勾连地势的实力过于低微,岂非白白开了那么多窍穴?” 黄砻闻言心中感慨,当年的人主想法皆在高端战力,却是从未想过发动寻常修者的力量,只因为这股力量在妖魔面前,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有办法。”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说道:“只是这个办法需要有道天境来配合,道天道天,是道也是天,他们可强行驱使自己所掌控的一条道路外显,令人比寻常更容易领悟。 道天是一个门槛,而且这种办法对道天境而言消耗也大,且对自己的道有所损伤,也只有大族培养天资极好的后辈才会这么做。” 陆云卿听到这里,不禁眉头微蹙,这条路现在走不通,且不先说这个年代修炼体系凋零,道天境存活不多,就算真的数量尚可,陆云卿一个也不认识,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请一个道天境来为自己出力。 黄砻头一次看到陆云卿露出难色,心中没来由地舒坦几分,笑呵呵地说道:“不过嘛,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办法,那种办法只有人主能够办到。” 陆云卿一怔,旋即笑着反问道:“前辈莫非在试探晚辈?” “老夫如何敢?” 黄砻摇摇头,接着解释道:“人主当年勾连的道,极为特殊,为太清之道,只她一人领悟。三清之中尚有上清,玉清,只可惜太清太过霸道,无法再容下其他二清,人主尝试许久,只得作罢,专心研究太清之道。 太清乃主杀伐之道,在万千大道中乃是顶尖的存在,人主领悟至高深处,不过神藏境就可以太清破碎虚空,以太清为基,送人入虚空感悟大道,那速度可比道天境牵扯自身大道快多了,且虚空中存留的大道万千,极为完善,修者可挑选适合自身的大道勾连,而不必走道天境的老路。 当时人主创出此法后,立刻受到各大氏族的争相追捧,根基深厚又悟性不强的氏族后辈们,做梦都想去人主的虚空宇宙中走一遭。” 黄砻似乎知道很多人主的事,陆云卿一时间听出了神,仿佛从言语中就能看到当年人主如何辉煌无敌。 只是再强大的人,最终还是逃不过岁月的侵袭。 那自己呢? 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若是没有洞府那个意外,自己极有可能会是以上清走到极致,而现在不过神藏初期就得二清,自己得路不再跟人主重合,似乎拥有了无限可能。 她年岁太小,千年岁月不过四十,经历远不如人主多,不论是对上清,还是太清,都停留在最基础的控制阶段,等到研制出辅助众人煅烧窍穴的丹药,是该好好沉淀一番,为自己加深感悟,也是为所有人寻一条未来的路。 想到此处,陆云卿思绪收敛,展颜笑道:“多谢前辈解惑,晚辈只觉大有裨益。” “有用就好。” 黄砻呵呵笑着,生怕陆云卿再跟上次一样二话不说就出去,直接马不停蹄地说道:“老夫乃信雀一族的后代,且为返祖之魂,只我一人存在,便可分魂万千,成信差之法,云卿姑娘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陆云卿对黄砻的底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竟是出身特殊,难怪古时那些强者会前赴后继得保护他。 她眸光微闪,并未显露多少思绪,只是笑着道:“多谢前辈。” 锁事既了,陆云卿先去封魔池,将机头封印的恐怖妖魔处理干净。 古冲之杀不死的恐怖妖魔,在其手里脆弱得跟纸娃娃一般,看得困仙和黄砻都是两眼放光。 收拢命核后,陆云卿出了仙府,投入到研制丹药的研究当中。 煅烧窍穴的原理,陆云卿早在枫林镇时就已经研究得很透彻,并不需要从头开始,只是当时她是为自己研究,所用药物药性暴烈,寻常人服用只会暴毙而亡。 接下来只需要找出相对温和的药材,替换掉那些药性暴烈的药材即可。 只是这一步,单靠陆云卿自己还不行,得需要一个人来配合试药,才能知道一般人承受的底线,且试药之人本身基础得打得足够牢,才不会因为煅烧窍穴太快而走火入魔。 于是,目前修为进境最快,基础最夯实的于海,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试药者。 只三日,第一批丹药便新鲜出炉。 陆云卿拿着一颗黑色丹药过来,早就有所期待的于海二话不说吃下了肚。 他拿着命核修炼速度不慢,但命核中的异种能量桀骜不驯,炼化起来颇费功夫,而且损耗不低。若是能帮助阁主尽早研制出吸收效率更高,损耗低的丹药,他自然义无反顾。 陆云卿却有些担忧地看着于海,“丹药药性,应该是我之前所用的二十分之一。” 于海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建言道:“多谢阁主厚爱,属下不需要那么温和的药性,即便难受一些,也承受得住。” 话音刚落,于海忽然脸色一拧,喷出一口血来,浑身一阵爆响,那是经脉爆裂的声音。 陆云卿立马递出早就准备好的疗伤丹药,此丹混有她的血,疗伤效果自然没得说,刚一下肚就化为一股药流,治愈全身各处经脉。 一番折腾后,于海脸都绿了,虚弱地立马改口道:“阁主,属下觉得,药性至少还要减少三分之二。” 那一股凶猛地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火山爆发,烧穿丹田,那种浑身经脉寸断,毁天灭地地感觉,他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陆云卿替他把脉一番,微微颔首道:“你感知很准,的确还要再减少至少三分之二,不过你经脉重组后,比之前要坚韧不少,也算是得了好处。” 于海闻言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炼药炉里剩余的几颗丹药,“那……我继续吃?” 陆云卿哑然实效,“你当这丹药是专门为你塑造经脉来了?你还在药效时间内,好生打坐煅烧窍穴,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于海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浪费时间,直接原地盘膝坐下,专门煅烧窍穴。 “珠儿。” 陆云卿唤了一声,珠儿连忙掀开门帘进来,“主人,可是药材又不够了?定春已经去乾坤戒仓库去找了。” “药材尚够。” 陆云卿摇了摇头,“你去将现在赋闲的江筑几人全部找来,就说我让他们来试药。” 珠儿连忙应声出去,不多时,江筑一行人纷纷到场。 江筑看到正在一旁打坐的于海,声音小了一些,“阁主,我们来了。” “嗯。” 陆云卿递出两枚丹药,“先服试验药,此丹药痛苦不少。觉得痛苦得受不住了,就服用另一颗。” “能有多疼啊?我江筑最不怕疼!” 江筑胸脯拍得啪啪响,向繁华闻言顿时不服气了,“那咱们来比一比。” “比就比!” 一盏茶后,一群人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谁都没有再提比谁更不怕疼的话题,生怕陆云卿再来给他们来一颗。 江筑疼得两眼泪汪汪,分明伤势已经被第二课丹药治愈了,可全身血崩,筋脉爆裂的濒死感还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太可怕了。 这是痛不痛的问题吗?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还有两颗,定春,珠儿,你们两个也进入煅穴期了,进来服用,别浪费。” 陆云卿向外唤了一声,坐在地上的一行人顿时傻了眼。 第613章 突飞猛进 原来阁主喊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消耗掉第一批试验药?这也太折磨人了,定春和珠儿在外头守着,什么都知道,多半是不愿意吃的。 江筑想着,却见定春和珠儿乐滋滋地进来了,脸色竟有几分迫不及待。 江筑等人顿时懵逼了,怎么吃苦挨难还有赶着来的? “哼,你们懂什么?” 定春看到众人的脸色,顿时不服气地说道:“这丹药药性是暴烈了些,可配合小姐的疗伤药,却能大大增加经脉的韧性,从而起到增强体质的作用,你们一个个得了好处还嫌弃,真是有愧于小姐好意。” 众人一听立马什么委屈都没了,经脉乃是先天带来,有多难提升,众人都心里有数,听到定春此言,他们连忙向陆云卿谢恩。 陆云卿哪里有时间跟他们闲扯,一通打发将人赶出去修炼,随后为定春和珠儿两人护法服用丹药。 第一批丹药用完,陆云卿紧跟着调整药量,开始研制第二批丹药。 两日后—— 入定中的于海终于醒来,向来沉着的面孔上掩饰不住喜色,陆云卿察觉到他的苏醒,开口笑问道:“效果如何?” “阁主,两日时间连开九穴,效果接近素日修炼的十倍,是炼化命核修炼的三倍!” 陆云卿闻言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应该是你第一次服用的原因,后续再服用效果会略有降低,再加上我调整药性,最终提升的效率应在平时修炼的二到三倍之间,略有不如炼化命核。” 言罢,陆云卿甩手又递出一枚丹药,“这是调整后的丹药,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回来继续试。” “阁主,我现在就可以,不需要去吃饭。” 于海正在兴奋头上,哪里感觉到饿,蹲在陆云卿这里两日,他的窍穴就开到了七十以上,若是一直蹲到丹成的那一天,说不定能直接蹭到一百以上。 “去吃吧,修炼也需要张弛有道。” 陆云卿笑了笑,“后续微调估摸还有十日之久,你并非长生种,总不能半个月都不吃东西。” 于海见陆云卿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坚持,起身往外走去。 可还没走到营帐门帘,就被一群人拱着退了进来,正是江筑等人。 “阁主,您研制的丹药效果太好了!” 向繁华心直口快,无不激动地说道:“我两天一口气开了十二个穴,直接省去了半月之功!” “我开了十五个!” 江筑抢着开口,剩下的人也一一报出煅烧的窍穴数量,或多或少都在十个以上。 陆云卿心知他们煅烧的窍穴数量基础没有于海多,前面的窍穴偏小,自然容易煅烧一些,数量大于十个情有可原。 “阁主,第二批丹药已经出了么?属下愿意继续当试药者!” 江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一双眼睛就差长在陆云卿的炼药炉里不出来了,他分明看到里面躺着二十几个圆溜溜的丹丸,比上次更多了。 陆云卿闻言顿时笑了,无奈道:“都先去用膳,顺便再多喊人来,半个时辰后再来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半个时辰后,止云阁的精锐来了大半,蓝玉宇也在此地,唯独莫临琐事缠身没办法前来,只能作罢。 陆云卿将丹药一一分发下去,于海服用后丝毫没有异状,抓紧时间坐下来修炼。 其他人体质偏弱的,有轻微出血的症状,但不厉害,陆云卿给他用了寻常的伤药就没有再管。 丹药分发完毕,陆云卿接着炼第三炉。 这一次,她看得出来所炼之药,并未达到这些人的极限,便是后来没有经过经脉改造的也能轻松承受住,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一点点增加药性,使出最合适的药量范围,便算是功成。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军营中所属止云阁的高层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有高等妖魔来袭,也是司烈氏带人出手解决。 天珠负责的汤药简单,不到五日就已研制出来,且试验成功,不过高等妖魔的命核毕竟有,无法给全军供给太多次,天珠只能一三减少汤药的有效含量,而后召集军中将领将汤药广发全军。 军中一早就得到辅助修炼神药的消息,拿到手个个迫不及待的喝下去,当场就有许多人身体一热,强行依靠体质跃升,提升到人杰初期,玄元纯化,实力大增。 而在煅穴期的普通将领们喝的,则是陆云卿炼制产生的药渣,药性含量很低,一番打坐后,却也将停滞多年的开窍进度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个个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欣喜的是,这些丹药果真如传言中说,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即便如他们久久停滞不钱,勾连地灵无望的老人,也看到了成就地灵的希望。 而震惊的是,这么好的汤药,止云阁上层居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豪气地广而散之,气度比起圣堂何止宽阔了一倍? 这下,原本就已经和止云阁军队打成一片的圣堂军们一点后顾之忧都没了,能为厚待他们的明主征战沙场,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遇到的事。 莫临在点将台上耐心等了两日,等到所有人都从入定中苏醒,才高声开口,沉着而从容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诸位将士,汤药可好?” 此话一出,众军立刻异口同声地高喝道:“好!” 五万大军齐齐出声,震耳欲聋。 莫临大笑一声,“那你们可要多谢为你等研制丹药的天珠大人,更要多谢为你等争取此项权利的阁主!” 此话一出,众军的声音顿时更嘹亮了,纷纷大喊起来。 “多谢天珠大人,多谢阁主圣恩!” “多谢阁主圣恩!” “……” 莫临虚手一按,场中声音顿时立刻小了下去,他接着道:“阁主向来宽厚爱下,然止云阁从不养闲人,你们的任务是迅速强大起来,杀取妖魔,这与你等修为进境亦是息息相关! 你们都知道,辅助修炼的丹药原料取自妖魔,且是高等妖魔才可产生的命核,经过药材配置,可大大降低炼化的难度,提升吸收效率。不过你们今日所用的,都是阁主带人亲自在此地厮杀一天一夜得来的东西,量不够多,天珠大人只能稀释再稀释,才可将汤药分到每一个手中。 你们若是能杀到足够多的高等妖魔,确保汤药原料充足,下发的汤药将会更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们厮杀来的命核,止云阁不会取一分,会全部用在你等身上,望诸位将士苦练军阵,莫要辜负阁主的期望!” “喏!” 莫临这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听得五万军士心中火热,士气空前高涨,恨不得立刻就能出去杀妖魔补给全军。 接下里,都不需要各自的将军带头,众多士兵没日没夜地练起了军阵,除了吃喝睡觉,脑子里就只剩下军阵。 眼下跟着止云阁这一位明主,未来大有可为,若是不慎死在普通妖魔的手里,可就吃大亏了,每每想到这个,士兵们根本不敢有半分松懈,纷纷玩命地练习。 司烈氏也开始捉来一些低等妖魔给大军练手,杂七杂八的什么品种的妖魔都有,有司烈氏在旁保驾护航,不至于出现伤亡。 军中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几乎一日一个新气象。 淡化的汤药分成三批给下去,为这段时间苦练的士兵们增强体质,两批都涌现出极多的人杰初期,几乎占了整个大军二分之一。 要知道,原本这些大军中即便算上大荒军,人杰期的士兵也不过五分之一而已,且大部分都是大荒军,止云阁这边根本没几个。 而这两次突破人杰初期的,却是止云阁的新兴修者占了多数,他们都是精心挑选出现来,修炼颇有天资的精锐,比起大荒军的质量来丝毫不弱。 营地驻扎的第十三天,陆云卿完成了最后一批的丹药炼制,跟着她试药的一群人的修炼进度也提升了一大截,特别是于海,煅烧窍穴数量刚刚好卡在了一百之数,底蕴渐深。 其余人虽不至于他那么夸张,但三五十枚窍穴却是不在话下。 从窍穴的煅烧进度,陆云卿看出这群人修炼天赋都不差,但差距还是有的,就譬如向繁华,开窍之数将将三十六枚,算是最少的了。 让他达到216条窍穴,再晋级内景,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之前的某些标准只能降一降,叮嘱各自量力而行。 研制告一段落,陆云卿又连熬三日,将所有命核都变成了一瓶瓶丹药,交给莫临控制发放,这才回去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过了一天一夜,定春听到陆云卿醒了,连忙进来伺候陆云卿沐浴洗漱,将热了又热的饭菜端上桌。 身上浓郁的药味尽除去,陆云卿不慌不忙地用了一顿饭,询问一番军中训练的进度,这才来到书桌旁。 书桌上,一封信咒送来的信件,早已摆放多时了。 第614章 两处疑点 第614章 信是陆云卿发出信咒后,第三日送到的,当时定春看见立刻就通报给了陆云卿。 陆云卿却不急着看,左右她现在不能离开营地,即便发生再紧要的事件,自己也只能看着,因而这封信早看不如晚看,省得扰乱心神,耽误丹药的研制。 现在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只剩下勾连大道的途径还没有解决,倒是可以稍稍空一空心神,了解一下外面的局势。 缘昭麟递送来的信很厚,足有五张信纸,上面写满了最近消息,难怪花了三天才施法送来。 “魔灾提前爆发了!” 入眼第一行,便爆炸性的消息,“能得到你传信来问,我心中甚慰,听族中言论,此番魔灾爆发乃是在全大荒界范围内,且一开始就是在你现在所在的第二裂口。 具体情况,族中尚来不及派人查探,裂口城就已沦陷,断开消息,且黑雾日渐浓重并向外围扩张,在我寄信时得到的最新消息,黑雾已蔓延到霄城外,枫林镇亦是泯然于妖魔黑雾当中。 五大氏族大军派人援助霄城,去人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乏神藏境强者,我本想同去,奈何大长老不允,只能暂时继续坐镇后方。 这魔灾爆发极为突然,似乎大长老也没有想到,第三裂口未开,于妖魔一方无益,长老院后来得到消息,乃是圣堂军队左军都督烈火出手,覆灭妖魔的屠城计划,才致使今日之局面。 当日,曾有妖魔五壬鬼出现,皆为神藏境!烈火都督与两名神秘强者,以三敌五,反杀其三,挫败其阴谋,当真英武!” 此文后,缘昭狰画了一张简图,将大荒界爆发魔灾的地点都标注出来,又提及大荒人族的损失数目,让陆云卿对现在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样一来,四张信纸用尽,还有第五张。 陆云卿有些好奇,缘昭麟分明已将最近的情况说尽,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说的? “魔灾爆发,生灵涂炭。妖魔无法在特定的位置开启第三裂口,就必须行大肆屠杀,减弱生灵与大荒界整体的联系,继而强开第三裂口! 此乃是五大族公认的猜测,为此,魔枪氏族提议反攻妖魔,在此之前须得各路高手汇聚于一处,商议各族负责的城池,与尚未形成定论的迁徙计划。 只是此计划提出后,却有不少人反对,盖因为魔枪氏族在五大族中不过排名第四,仅在丘里氏族之前,于是司蒙皇室发出诏令,约定十八日后,于霄城以北六百里之大城,菀城汇合,共商大计! 原计划定在皇城,奈何四大族对皇室颇为忌惮,是以临时改为菀城,可在下总觉得,此事中仍处处透着诡异,不知云麓姑娘有何见教?” 信到此处完结。 陆云卿放下信纸,顿时陷入了沉思。 先前她猜测魔枪氏族中内鬼不少,后来就发生了屠城之事,且由军中大将烈火都督阻挠,那大概就是魔枪火的上司。 如此,更能说明魔枪氏族或许整个儿都烂透了,它忽然提出汇合在一起商谈要事,多半不安好心。 司蒙氏作为皇族,不可能对魔枪氏族的情况没有丝毫了解,很可能只是拿不定注意,碍于大局还是答应了,不过换了一个地方,并非魔枪氏族的主场,想来麻烦会少去很多…… 想到此处,陆云卿忽然愣住了,又拿起信纸从头到到尾看了一遍,眉眼之间立刻阴沉了不少。 不对。 错了! 她忽略了两件事,而这两件事若是能联系起来,很有可能颠覆整个大局。 为何商谈之处不放在霄城,而是在距离霄城六百里之远的菀城? 要知道,霄城皇家园林里面,可是藏着一位连她自己现在想起来都看不透的三皇子。 那位虽然身上偶尔浮现出阴翳之气,但对人族一方却很友好,并非敌人,只是因为气息的特殊且肉身脆弱,一直隐藏不出。 若是司蒙氏知晓,当将地点定在霄城,有这个底牌在,当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可他们没有。 要么就是司蒙氏除了太子,其他人都不知道三皇子的底细,要么就是知道,但……却刻意避开他。 无论哪个,似乎都很不正常。 第二点,却是司蒙雎。 早年遇到的司蒙雎分明在皇室身处高位,否则也接触不到伪装药水那种东西,可她在大荒界呆了大半年,却没怎么听到有人谈起过他。 她问过司蒙鸠,可司蒙鸠知道司蒙雎,却丝毫不知司蒙雎已经回到大荒界。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陆云卿一时间有很多猜测,但每一个的指向,都不是那么美好。 而二者结合到一起,所能形成的合理猜测,立刻就少了许多。 她嘴唇抿了抿,立刻提笔就写,随后施展信咒发出。 同一时刻,缘昭麟正在自己宫殿当中,整理清点此次前往菀城所携带的宝物和资源,此去之后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自然是要多带。 忙活小片刻,他忽然动作一顿,将手里的东西丢给缘昭玄,“我去书房一趟。” 从祖地勾连大道,成就一品后,族内将他当成了宝,又给他拨了不少内景境界手下,神藏境的护道人也有一人,可他还是最信任缘昭玄。 这也让缘昭玄感慨,这么多年来的付出没有白费,主子受重视,自己的修行路走得也顺畅许多。 不过看主子急匆匆离开的模样,他就知道定是那位云麓姑娘又来信了,信中所写机密,他却是不知,也自觉地不去询问。 缘昭麟回到书房,急匆匆捡起书房内的书信,自从第一次施咒固定后,此处就成了固定的传信场所,除非再施展固化之术,送信的地点不会再变。 书信入手只薄薄一层,缘昭麟连忙拆开,信上所写只三五行,却看得缘昭麟浑身微震。 “此行凶险!个中缘由说来话长,信中不便。若要前去,切记带好护身宝物,务必不要与魔枪氏,司蒙氏任何一人接触过近,以免遭遇意外,切记!!!” 缘昭麟眉头紧蹙,指掌抓得信纸皱巴巴的,虽然云麓写“说来话长”,提醒中的暗示却已很明了。 魔枪氏族,司蒙氏族极有可能反水,如此以来,唯有三族对抗妖魔,妖魔一方添两族战力,如何能胜?! 不过云麓只说凶险,却未说“十死无生”,证明此局并非无解,想来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暗处发生。 或许,是那个圣堂军的烈火?还是那些神秘强者? 理不清头绪,缘昭麟只能放弃,不过却将陆云卿的话记在心中,并准备换一种说法,提醒大长老。 他不知道云麓的消息来源是什么,但此女行事想来稳妥,谋定而后动,思维更是敏捷,定然是猜到了什么,才会以如此肯定的语气书信。 事关一族存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照办就是。 同一时刻,递风氏族两兄弟,却仍在本家中,看着其他排行名次高的大弟子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完成,两人分毫不动。 递风白看着外面人来往匆匆,忍不住回头第二百五十八次问道:“大哥,咱们真不去?” 递风墨眼睛都没睁开,吐出两个字,“不去。” “可是我今天听人说,缘昭麟去!” 递风白坐过来,“那家伙有信咒,肯定和云麓有联系,云麓肯定还活着,那就说明菀城那边没危险,咱们说不定还能见到云麓呢。” “你想去就去。” 递风墨淡淡开口:“我不会替你去收尸。” 递风白人都麻了,“大哥,我的亲大哥,你行行好多说两句不行吗?为啥不去啊,这次五大族汇聚,肯定有好处捞,咱们俩背景不够硬,又没人替我们护法牵引大道,难不成真要勾连地势?外面的人都在笑话咱们俩贪生怕死,鼠目寸光了!” 递风墨听到这里,总算睁开了眼,定定地看了弟弟片刻,说道:“你开窍几何?” “已经一百零八条了!” 递风白洋洋得意,“上次仙府虽然没得到什么好处,可毕竟是历练一番,这段时间多开了十条形成大周天,十分不错了。” “大周天乃是三百六十五条,你还差得远。” 递风墨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一百零八条太少,你至少开到一百四十四条,我才有办法帮你。此去菀城必有猫腻,你我人微言轻,莫要去白白送了性命。” 递风白顿时坐蜡,“一百四十四,大哥,你干脆杀了我吧,我做不到啊!” 递风白哀嚎着,却真的没再提去菀城之事。 他知道,上次大哥奇遇后,除了那一小个精舍,还有行府在身,虽然不知道大哥从里面得到了什么,他也不眼红。 大哥从未亏待过他,若是有好东西能给他用,大概早就给了,现在不给,多半是不能。 而且刚才大哥也说了,自己得开窍至少一百四十四条,才能勉强够到得好处的标准。 上次去仙府的时候,大哥开窍不过八十多,想来也是被云麓和缘昭麟刺激到了,回来之后拼命修炼,一百四十四条也是刚刚达到的,这就立马告诉他了。 大哥待他,真的没话说。 第615章 为见一人 第615章 各大氏族都在作打算,驻扎在第一裂口外的圣堂军也收到了消息,决议派兵前去共商要事。 烈火作为统帅之下都督,自是当仁不让,在出行的队伍中。 一日事毕,烈火回到自己营帐当中,掀开门帘就看到烈远,魔枪火和递风南在这里等着。 烈火撇了撇胡子,也不意外,直接进来坐下,抬头道:“你们三个也想去?” “那是当然。” 递风南两眼瞪着烈火,气鼓鼓地说道:“大火,上次咱们跟着你玩命,结果一点好处都没得,这次各族汇商,肯定有好处分,你可不能抛下我们。” 烈火尴尬地挠了挠头,“呃……你也知道上次情况特殊,我与复生之地的人虽早有联络,却也还是第一次见面,不给点见面礼,说不过去。” 递风南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字都不信,若没有事先接触过,单凭暗中通讯,就能定下关乎生死的大战,那这世道信誉未免好得夸张了。 “义父,您知道小南的性子,说这满嘴好处,其实都是放心不下。” 烈远起身抱拳,沉稳出声:“上次只有五壬鬼,尚且如此凶险,这次魔灾发动,五族齐聚,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远哥说得不错。” 魔枪火沉着脸,“上峰,统帅胆小怕事,行事非得有万全把握才会放人,断不能成事,我们左锋营上下宁愿违背军令,皆听您调遣!” 烈火笑呵呵地点头:“我本来就没打算撇下你们三个。” 三人闻言都是一喜。 “都坐下来说话。” 烈火招了招手,屏退左右后,接着说道:“你们不要小看统帅,他看着胆小如鼠,实则藏拙。” “藏拙?” 魔枪火一怔,下意识看向递风南,却见递风南也是罕见地皱眉,连他都没看出来。 “对,藏拙。” 烈火嘿嘿笑着:“那老家伙看着糊涂胆小,实则心里门儿清,否则上次我们回来,按照他以往表现出来的性子,应该重罚我等。结果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那次我就看出不对来。魔灾起,我料定他藏不住了,这次定会一改之前畏畏缩缩的作风,主动前往菀城,今日一见,果然。” 烈火这一通分析,三人都恍然大悟,越想越有道理。 “菀城,必是一趟浑水!” 烈火眼中光芒一闪,“甚至血水,你等三人实力太弱,若是打起来我也护不住你们,稍有不慎便会断送性命。” “义父,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烈远听着心里堵堵的,反驳道:“五族齐聚一城,必定有诸多人族强者现身,虽然靶子大了点,可除却魔枪,四股力量凝成一股,妖魔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敢轻拭其锋吧?” 烈火看了烈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知道魔枪氏族内有鬼,其他人知道吗?说了会有人信吗?” 烈远皱脸,“这……” 话说到这个份上,烈火没有再继续深言,拍拍大腿道:“好了,万事有我,到时你们听我安排,不得违逆,我保你们平安,明白吗?” 魔枪火三人面色一正,“明白!” 翌日,陆云卿收到了缘昭麟的回信,只一行字,“大长老已知悉,姑娘此信堪金玉良言,在下谨记。” 陆云卿收拢信纸,随手将之化为飞灰,向身边的定春吩咐道:“你去通传下去,我欲闭关,出关时日不定,若无关乎生死之大事,勿要来扰。” 定春面色微凝,“是。” 待定春出了营帐,陆云卿施咒隔绝外界喧嚣,又在门前设了一道咒铃,若定春有急事,摇晃铃铛,她自能得悉。 外事处置完毕,陆云卿回到塌上盘坐下来,轻吐一口浊气,排除杂念。 会南疆那段日子,她也曾有过抛下妖魔的祸患,带着念儿去东国与沈澈一起,但若那么做,势必弃止云阁上上下下于不顾,置亲朋好友于不顾。 她虽冷情,却非薄情,做不出那么狠绝的事。 恰恰相反,她既是去了人主绝府,受恩怨破神藏之境,怎么也得试一试,战一战那妖魔,虽说现下她还想不出破局之法,却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人活一世,最不该的就是畏缩后悔,尽力一试,不留遗憾,才是她的原则。 古时大战后,一个古冲之的府邸中,就有如此多神藏存留,虽说放出来后活不了太久,但这样的人定不在少数,只是看不到希望,隐忍不发。 又或者,都有所谋划,并未放弃,都在等一个时机反攻妖魔。 这次菀城五族会议,说不定就是一个时机。 她为长远计,并不准备去。按照黄砻的说法,人族现在之所以羸弱,问题就出在勾连大道这一步。 大道不显,人族便难以强大,不强大便更难抗衡,她若能找到和人主类似的办法,至少能拥有强大己族的基础,人族心怀希望,数量极多,就可越战越强。 这一步,是重中之重,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陆云卿自己也知道,很难。 她没有人主那么深厚的感悟,只能尝试取巧。 撇去杂乱的思绪,陆云卿翻手挥出一缕黑色弧线。 这是独属于她的太清气,比起人主的紫意少了一分爆裂张狂,多了一分平和隐晦,似乎暗合了陆云卿的某种性格,不张扬却可杀人于无形。 不过这样的太清气,虽说杀伤性并未降低,却似乎更难破开空间去牵扯大道之界了。 它缺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决然,与空间并未相冲,反倒是隐隐有融入空间的意思。 或许自己不需要用那么暴躁的发子,陆云卿盯着手中缓缓摇曳在掌间的黑弧,翻手又取出一律上清之气,黑白二色和谐相处,并未跟从前一般互为水火。 在二者达成平衡的那一瞬,似乎有一鼓轻微的波动荡漾开去,但很快就恢复平息。 陆云卿凝眉思索,上清与太清的特质,她有所了解,可以不断试验制造出自己想要的冲突。 但对空间,她根本一无所知,需要制造出什么条件,才能破开空间,才能去大道存在的世界,她一无所知。 “黄老,您了解空间的本质么?” 她的声音传入仙府,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修行并非凭空想象,需要的是前人的积累,若是闭门造车,怕是只有失败一途。 黄砻被放开了外界感知,看到陆云卿手中的弧线,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空间,老夫不知。” 黄砻的回答令陆云卿有些失望,可他又接着道:“但眼下你手里就有一个很好的参考。” 陆云卿微微一怔,继而很快领会过来,“您是说……仙府?” 不等黄砻回话,陆云卿眼眸一亮,自言自语道:“是了!界中界,可不就是明晰空间本质之人才能做到吗?不仅如此,乾坤界亦是同样的原理,只是空间小,且不能放活物,较为简单,我先研究乾坤戒。” 眼看陆云卿找到了突破的方向,黄砻笑呵呵的不再说话,心中却是感慨眼前之人,比起当年的人主聪慧是何其相似。 且非是如人主那般莽撞的性子,善谋划,也善冲锋陷阵。 或许有此心思,她年纪轻轻,还真能做成人主当年的成就。 一旦掌握此法,那就是比他还要更加重要的存在,那时系人族希望于一生的人物,是人族天生的领袖! 而此时此刻,这丫头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却还未曾明白此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变化。 黄砻笑眯眯地躺回了自己的休憩之所,且看看,能否赌上这一遭。 第二裂口尚还在安定中平稳发展,而与第二裂口一雾之隔的霄城,没过两日,却是热闹起来。 受到菀城之战的影响,亦有不少车队从西南而来,途径霄城,其中便有先行动用特殊手段到来的烈火四人。 “大火,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宝贝。” 递风南盯着烈火手里刚刚收起的袖珍小船,两眼直发光,而后登时被烈远一拍脑瓜子,笑骂道:“你能不能少惦记点儿我义父的宝贝,他也就这么点儿家底。” “别贫嘴了,进城。” 烈火紧了紧衣袍,当先向城门走去。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片刻,连忙追上去。 “大火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紧张?丑媳妇见公婆似的。” 递风南暗中传音,听得魔枪火差点一个跟头摔出去,他狠狠瞪了一眼递风南,“就不能打点儿正常的比方?” “比方什么的都是小事。” 递风南摸索着下巴,盯着烈火后背,继续传音嘀咕道:“你啥时候见过大火这么紧张的?就是上次带着咱们去见妖魔,也没这样啊。” “确实有点不对劲。” 魔枪火一听也提起了心思,“莫非是此地离菀城不远了,所以在紧张?” 递风南摇了摇头,“说不好。” 两人说着悄悄话的功夫,烈火带着三人来到一处豪华园林大门前,烈火的面色愈发凝重了。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今日带你们先行一步,来此处是为见一人。” 第616章 齐聚菀城 “见人?” 烈远望着园林那高悬的金色门楣,惊奇道:“义父,您居然还有皇室的门路?早知道咱们也不用在统帅那糟老头那儿如此低声下气啊。” 烈火闻言笑骂,“小兔崽子你懂个什么?都跟我进去!” 魔枪火点头正要跟上,却见身边的递风南还在看门楣,眉头狠狠皱到了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推了推,递风男醒过神,拉着魔枪火跟上去,一边低声道:“大火看着是来见长辈了,咱们得规矩点儿。” “长辈?” 魔枪火心中暗惊,他向来信得过递风南的眼光,即便此事说来离谱,他也是下意识信了,揣度起来。 烈火会是皇室中人么?可此前却从未见他与皇室有过来往,难不成是早年发生过什么? 两人暗中猜测的功夫,烈火已经带着三人入了皇家园林逛了一圈,以神藏境界的修为遮掩踪迹,如入无人之境。 可逛了一圈,烈火似乎也没见到想要见的那个人。 烈火的眼睛渐渐红了,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在寻觅数个时辰无果后,他干脆直接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跪下来,在魔枪火三人震惊的目光中,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儿臣不孝,但求一见!托孤!” 烈火言辞激烈,声音哽咽,“此三个孩子,都是儿臣精挑细选,未来可当大任,妖魔之战时间长远,还望看在儿臣为长远计的份上,恳请现身一见!” 魔枪火三人已经看呆了,便就是递风南此刻也是脑子嗡嗡的。 “大火,这是在干什么?” 递风南抬头看向魔枪火,“儿臣?那应该是谁的称呼?” 皇子? 烈火竟是皇室的皇子么?可若是皇子,为何回隐姓埋名躲在圣堂军中,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此时此刻,又为何来此? “其他我不知,托孤,那是将死之人才会做的!” 烈远胸口激烈起伏,撂下一句话就要冲上去拉起正跪地不起的烈火,谁知走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紧跟着,众人眼前一黑,都被一个黑色漩涡吸了进去。 “这就是你选的苗子?” 金冠青年坐在亭边,脸色苍白的捂着嘴,不时的咳嗽两声,“还没你当年一半优秀。” 烈火见到金冠青年先是愣了片刻,继而想到了什么,顿时激动起来,“父……” “都先起来吧。” 金冠青年淡淡打断了烈火的话,目光在烈火身上一转,接着道:“难怪,你大战一场,提前伤到了本源。” 烈火又是激动又是羞愧,有多少时间没能和父亲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一起说话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笑道:“儿臣搓灭了它们的阴谋,第三裂口没有开,魔灾提前爆发,一切都在按计划施行。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儿臣傀儡之身,神魂早已到了消散的时候,若能再拖一两只肥羊下马,那就是大赚!” 递风南等三人木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 什么傀儡,什么神魂,什么计划,他们统统不知道。 原本熟悉的上峰,义父,此刻变得无比陌生起来。 “你不该如此早早消散。” 金冠青年面有责难,“大计未成,当多多隐忍,虽说你抓住了机会,最后功成能有几分?一分?两分?有何用?就为了这三个歪瓜裂枣,你……你糊涂啊!” 烈火痛哭流涕,“儿臣也不想的!可是……真的有未来吗?父,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人主当年为何不告而别,为何妖魔能屡屡卷土重来,甚至逼得我们改头换姓,眼睁睁地看着修行之路没落,古时传承断绝?我等不下去了!” 金冠青年沉默下来,视线从烈火身上移开,落到魔枪火三人身上。 魔枪火顿觉得后背汗毛炸起,好似浑身没穿衣服,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好可怕的人! 他惊骇地低下头,此人看上去如此年轻,却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难不成是传说中的……? “一个火道,一个枪道,一个幽道。” 金冠青年一口说出三人勾连的大道,面色渐渐平和下来,甚至浮现出一丝笑容,“难为你效仿人主,以神魂为引,接引他们入道。这三人我便收下了。” “大火!” “义父!” “上峰!” 此话一出,魔枪火三人顿时急了,烈火确实回头厉声呵斥:“闭嘴!此处哪里有你们说话的地方。” 他跪直了身子,再行大礼:“儿臣叩谢父皇大恩!” 言罢,他擦了擦眼泪,竟是毫不犹豫起身向外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当中。 “义父!” 烈远想要追上去,可走到烈火消失的地方却没办法从此地出去,只能在原地打转。 “他此行心存死志,放弃吧,我既然答应他,你们便出不去。” 金冠青年的声音淡淡响起,犹若水中涟漪点过心田,强行镇住了三人的心神,令三人的情绪起伏都无法波动。 递风南面皮抽动着,最后竟是托出一张笑脸,“这位前辈,您是大火的父亲,小子合该称呼您一声师祖父,可身为徒弟,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去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咳咳……” 金冠青年看过来,“他本可以活很久,却愚蠢地消耗神魂,助你们勾连大道,以至于神魂十不存一,若是你们跟去了,才是真正令他死不瞑目。” 递风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竟是如此……”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窍穴煅烧至216条,烈火死皮赖脸地拉扯他去,说是有一个场天大的机缘等着他。 非得说的自己没福分,已经勾连地势,只能将机缘让给自己,他嬉皮笑脸说得天花乱坠,自己却还傻乎乎地信了。 直至今日,都以为这一身远超同辈的修为,乃是运气所得,狗日的大火,居然骗他! “上峰……” 魔枪火憋的两眼两眼通红,“为何不说?我魔枪氏族不是没有老祖宗,他一个孤魂野鬼,轮得到他来施舍我?!” “在我看来,不值当。” 金冠青年眸光淡淡,“你们三人,尚无我有缘之人的一半优秀,不过这既是我那痴傻孩儿的选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自会当你们三人的护道人。 生死之事常有,你们现在头脑混沌,不宜听劝,现在此处冷静冷静。我乏了。” 话音刚落,亭子边上的人影便已不知所踪。 魔枪火看着空荡荡的亭台,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五日后,菀城这座大荒界普普通通的大城,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五族人马,圣堂大军各路入城,将整个城中的客栈,会馆等都挤得满满当当。 鱼龙混杂之下,当街常有寻衅斗殴之事发生,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也不知道其背后是谁在试探谁,暗处又有多少凶流涌动。 “殿下,此城果然不是善地。” 缘昭玄关紧房门,匆匆进来说道:“昨夜又有人圣堂军的人被杀了,还是一修为在内景的校尉,死得无声无息,诡异的很。” 盘坐与蒲团的缘昭麟睁开眸子,眼里一道雷光闪过,“大长老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好,大长老他们把您的话听进去了,并未急着去接触他族之人,另外魔枪氏族和司蒙皇室人马的住处都打探清楚了,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并未住在一起。” “城南城北?” 缘昭麟登时警惕起来,“那城东城西可有人住?都是什么来路?” “这……” 缘昭玄一时语塞,忙从乾坤戒拿出卷宗看了看,才道:“城东住的,大部分都是闻讯赶来凑热闹散人,里边儿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好查探。 至于咱们住的城西,对街就住着部分圣堂军,统帅和都督们住在和我们同一座会馆里。” “还有呢?” 缘昭麟继续耐心追问,缘昭玄抠着字眼儿一个一个看过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了。” “那就再去查。” 缘昭麟抬头,声音坚定,“玄老,您带人亲自去打听,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切记在天黑之前回来,也不要去僻静的巷子,明白吗?” 缘昭玄心头微凛,“老夫明白,老夫这就去。” 缘昭麟目送缘昭玄离开后,便自闭目继续修炼,可闭目不久便又睁开。 五族会议临近,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好似大祸临头。 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缘昭玄不知,自己的动作已全然落在了其他人的眼中。 “缘昭家的小猴子,嗅觉倒是有几分敏锐。” 老统帅笑呵呵的,眯着一条线的眼中寒光闪烁,“都查清楚了?” 座下的一名老将颔首,低声道:“东城里有人放了幻灵烟,现在去那儿看谁都冒黑气,定是有真的妖魔混进去了。至于咱们这边儿……” 老将冷笑几声,“都安排好了,统帅放心,一旦开战,定叫妖魔吃不了兜着走。” “切莫自大。” 老统帅抬手,声音老成,“这是一场明谋,拼的不是明面上的东西,而是各自的底牌,各自又从对面手里抽了几张底牌。不浮出水面,谁也不知道水底下藏着的是人,还是鬼,都小心着。” “属下明白!” 第617章 青天十鉴 第617章 缘昭玄没能带回来多少有用的消息,只能回来,缘昭麟没有强求。 翌日天一亮,各方势力都向同一个地点汇聚而来——菀蝶照水台,当年曾是一道天境强者的道场。 不需要任何人开头,五大氏族几乎是同时到场,前后不到盏茶的时间,空荡荡四方石台便站满了人。 缘昭麟眸光一转,视线落到正北方的高台上,在其之上赫然能看到几名皇女的窈窕身姿,再往后皇辇纱帐飘飘,赫然是大荒皇帝亲自到场,可却不见太子司蒙涧的踪影。 如此大事,竟未前来,是提前接到了什么消息,还是…… 缘昭麟不留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距离神藏护道人更近了一些。 时至辰时,待得最后一门小势力人马入场,正北高台的皇辇中终于传出厚重的声音。 “诸位卿家系数到场,朕,心中甚慰,今日之会,乃为对抗妖魔,如今魔灾四起,生灵涂炭,我辈当负起大族之责,平定四方!” “陛下所言,句句在理。” 正北左侧一高台传出苍老的声音,位于圣堂军阵营的烈火心中一动,立刻听出说话之人乃是丘里晔。 “我等四族千年来戍卫四方,早已各司其职,派人前去镇压妖魔复苏,既无需划分戍卫的地盘,今日齐聚目的又是为何?” “丘里老前辈多年不见,仍是快人快语,老当益壮呢。” 魔枪氏族大长老魔千古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英明神武,令我等聚集而来,自然有说法,还无需老前辈出来指手画脚。” 魔枪氏大长老一口一个老前辈,言语之间却丝毫没有尊敬之意,这般夹枪带棒,竟无一人觉得奇怪。 “好了,魔千古,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何必摆在陛下面前说?” 递风氏族大长老递风连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还是听陛下细说罢。” 魔千古闻言冷哼一声,果真甩袖不再言语。 缘昭麟默默观察发话三人,却未看出任何一人有不妥,尤其是魔千古,他多年之前就见过,脾性火爆的很,与现下并无不同。 谁是妖魔,谁不是,熟难分辨。 过了片刻,皇帝司蒙氏果真开口:“此番汇聚一堂,实则只为一事,复生之地!” 此话一出,各处高台都出现不小的动静。 缘昭氏族大长老犹豫了一下,高声道:“陛下,复生之地之事早有定论,裂口易守难攻,眼下魔灾已起,若再分散精力强攻复生之地,只怕会得不偿失。” “缘昭卿家此言有理,但攘外必先安内!” 司蒙氏声音变得铁血,“以往攻伐第一裂口,久攻不下,一来是因只有圣堂军,而来那第一裂口背后的长生殿实难对付,强攻自然收获不大。” 话到此处,不仅仅是缘昭麟,还有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果真,司蒙氏接着道:“不如转换目标,攻打第二裂口!那裂口看守势力,名为止云阁,并无强大战力,只是靠当年人主留下的手段苦苦支撑。 这半年朕看在人主的份上,并未全力攻伐,可魔灾已经爆发,若是再拿不到复生之地的至宝,以我们人族的实力,对抗与古时一般强大的妖魔,下场是什么?诸位都很清楚!”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现下所有人都去攻打第二裂口?” 递风连惊诧道:“陛下将地点定在菀城,就是为了方便行动?何不定在霄城,那里更近。” “递风卿家,霄城是近,可也更加危险,朕观你等尚带着不少年轻子弟,不宜冲杀进妖魔黑雾当中。第二裂口古战场已经复苏,我等过去清理非难事,对年轻人而言,却是危险太大。” 司蒙氏一解释,递风连登时恍然,“陛下圣明。” “陛下,老臣觉得不妥。” 缘昭氏大长老缘昭远忽然开口,“复生之地从未主动侵略过我界,若真论起是我界理亏。” “缘昭远,你在说什么胡话?!” 魔千古冷声厉斥,“复生之地见死不救,毫无慈悲心,看我界芸芸众生亡于妖魔之口,此仇不共戴天!什么理亏,都是复生之地编出来的歪理,你竟也信。” “便不算理亏,我等也无现在就攻打第二裂口的道理。” 缘昭远冷声道:“先全力平息魔灾,待得将战况缩小到一定范围,再流出余力攻打裂口,岂非更好?” “一派胡言!” 魔千古不依不饶,“而今我等齐聚于此,正是偷袭的好几回,如何能白白错过?” “肃静!” 司蒙氏终于出声,制止两人继续争吵下去,随后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一直都没出声的圣堂一方。 “老统帅,朕想听听你是什么看法?” 老统帅闻言呵呵一笑,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老臣觉得,双方都有理。” 司蒙氏一听顿时笑了,“你倒是谁也不得罪,那若是朕硬要你选一个呢?” 此话一出,原先因为争吵有几分热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什么意思? 缘昭麟看向那依然在笑的老统帅,此老在军中素有名声,却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因其滑不溜秋,胆小如鼠出名。 但因其对司蒙皇室忠心耿耿,军令完成得也马马虎虎,这才能一直稳坐统帅之位。 怎么听今日司蒙氏的语气,对这位老统帅颇为不满? “陛下,真是难为老臣了。” 老统帅无奈地笑了笑,看看魔千古,又看看缘昭远,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陛下硬要老臣选,那老臣就选一个,只不过,还需要二位大长老帮点小忙。” “哦?” 缘昭远好奇道:“老统帅想要我等帮什么?” “就做一个简单的游戏,比试比试。” 老统帅向前一步,手中扔出两卷书册,“就读青天十鉴,可好?” 如此转变,却又出乎大部分人意料之外。 “青天十鉴是什么?” 许多人不明白是什么,却也有不少人看向老统帅的目光瞬间变了。 谁说这老家伙胆小如鼠的? 这分明是天字第一号胆儿肥! “青天十鉴?” 缘昭麟喃喃自语,回忆自己看过的诸多典籍,忽而面色微变,震惊地看向笑眯眯的老将军。 “青天大道,是青天大道!” 族中有人激动出声,“古时的青天大道还在吗?!” “什么青天大道?快说说!” “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 首先惊呼出声的立马洋洋得意地给众人解释道:“所谓青天大道,乃是古时一名强大的修者勾连的大道,古籍记载,此大道孱弱不堪,一开始并不受人重视。 后来魔灾爆发后,青天前辈却发现自己能轻易分辨那些被妖魔附身的人族,即便隐藏的再深,也能一眼看穿! 可青天前辈的眼光虽好,却只有一人,无法帮到人族分辨敌我,于是他苦心钻研,研究出青天十鉴的手段,在古妖魔之战初期帮了大忙。 后来人主出现,妖魔被打得抱头鼠窜,逐渐销声匿迹,深埋地底,也不敢随意附身人族,青天十鉴就渐渐转变为验证人心的宝物。 此鉴朗读,若能读出声,便可证明自己为人善良,于人族无害。若能声若洪钟,则是心系苍生的伟者;可若是读不出声,便心无善意。甚至若为鬼哭狼嚎,则是对人族有害的大恶人!” 那人说到这里,越发激动起来,“青天前辈早已寿终正寝,没想到竟还有勾连青天大道之人存世,真是太好了!” “可是,老统帅为何要将此物给二位大长老用?” 冷不丁一人发问,激烈讨论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缘昭麟目光灼灼地看着魔千古,他是看不出魔千古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看不出在场其他人的妖魔气息。 虽然他将魔枪氏族之事,隐晦地提醒了大长老,可却没办法去证明魔千古的身份。 原先他还在忧愁,没想到这位老统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拿出这等手段。 他抬头紧紧盯着魔千古,他敢吗? “老统帅好戏法!” 缘昭远哈哈一笑,此刻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拿起青天十鉴就读起来,“天!下!万!民……”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通过书册震动传播开去,宛若晨钟暮鼓,恢宏大气。 魔千古捏着书册边缘,冷脸看着缘昭远读完,引得众人喝彩,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不错不错,缘昭老弟果真是心系天下万名,此等声势,便是古时那个年代,想来也很少人能拥有。” 老统帅夸赞一番,浑浊的眸眼转向另外一处:“魔枪大长老,该你了。” 场面静默下来,气氛在沉默中逐渐绷紧,五大氏族的高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外场听的各门各派各势力,却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窒息般的沉默过去,魔千古忽然手里一松,任由青天十鉴落在地上,他狞然一笑:“老统帅,我还想多玩一会儿,这就没意思了。” 第618章 乱战一团 第618章 魔千古话音刚落,台下驻扎的圣堂军竟有三分之一变成了妖魔! 远处汇聚在一起的三教九流更有将近一半陡然化为妖魔真身,临近之人猝不及防,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喧嚣的风停了,淡淡的黑雾在菀城上空弥漫。 江湖散客死了不少,老统帅麾下的圣堂军却好似早有防范,在那些妖魔现出真身的同时,周围的士兵竟是抢先动手,普通妖魔当即被灭杀,只余下几个高等妖魔负隅顽抗。 “老统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魔千古负手立于石台前,完全无视其他几个石台上投来的警惕目光,笑得肆意非常:“可若是你们今日只有这点准备,那都得死!” 他大袖一挥,站在身后的不论是长老,还是大弟子,统统化为了面色狰狞的妖魔。 “儿郎们,杀!” “魔千古!” 魔枪火惊怒至极,整个魔枪氏族本家竟都沦陷了,妖魔灭了他全族! “魔千古,你竟是妖魔!!” 递风连大惊,旋即面上浮现浓浓杀机,“害我人族,该死!该杀!” 他负袖一挥,便冲向了魔千古,此魔无疑是恐怖妖魔! “什么魔千古!” “魔千古”狂笑,“记住我的名字,我乃魔皇座下第四獠魔!人族,受死吧!” 轰! 两道人影在空中相撞,冲击波如同飓风扫过全场,吹得人东倒西歪。 “少主快走,你呆在这里太危险了!” 缘昭玄急急说道,缘昭麟却是冷着脸摇头,“好戏刚刚开场,妖魔会让我们离开?外面定有恐怖妖魔拦路,我们走不了。” 缘昭玄面色一滞,“这……” “我们边战边退,不要被神藏层次的战斗卷进去。” 缘昭麟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正北方的高台,眼下大战说爆发就爆发,司蒙皇室的高台倒反而沉寂下来,似乎并不准备出手。 他们在等什么? 缘昭麟又想起了陆云卿的信,眉头皱得极紧,若是真如那封信中所料,今日魔千古暴露,恐怕还只是开胃菜。 第四獠魔不愧是魔皇的嫡系力量,实力极为接近道天之境,再加上递风连年老体衰,逐渐不支。 “连兄,我来帮你!” “老夫也来!” 丘里晔和缘昭远几乎是同时出手,三打一总扳回了局面。 噗嗤一声,缘昭远一个劈砍,砍入了第四獠魔的脖子,可獠魔晃了晃脑袋,沾了一点血皮的脖子顷刻之间就长了回去,完好如初。 老统帅笑眯眯地看着,高声道:“陛下!恐怖妖魔难杀,陛下修为高绝,还请出手诛杀此獠!” “爱卿,你真要朕出手?” 皇辇中传来一声饶有兴致的回问。 老统帅抱拳,“老臣,恳请陛下出手,平息魔乱!” 哗—— 一阵风起,掀起了纱帐飘飘,远远可见一民身穿龙袍的男子从皇辇中站起,“既然爱卿诚恳请求,那么……” 他一甩袖,皇室高台上霎时响起连成片的惨叫,鲜红的血染在纱帐上,宛若点点梅花盛开。 老统帅的脸立刻变了,“你竟然没有……” “皇室之人血脉尊贵,朕又怎么舍得将他们全都变成妖魔?” 司蒙氏挥出纱帐,伟正的面孔血迹斑斑,笑容满面,“不如拿来祭旗,好让老统帅出手啊。” 老统帅冷哼一声,正要动手,却被人忽然拉住:“老统帅,让我先来。” 老统帅回头,看到烈火的笑脸,老脸动容,“你……” 烈火咧嘴一笑,飞身往“司蒙氏”飞去,却见那几位皇子皇女同时化为妖魔,向他冲来。 “这是看不起我?” 烈火笑容一敛,手中长剑一转,逐渐浓郁的黑雾陡然浮现出一朵硕大的金色梅花! 梅花残落,穿过三名高等妖魔的身躯,后者倏然炸开,命核被烈火一把抓住,收入手中。 “司蒙氏”打量着烈火的面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朕道是谁,原来是四皇儿,当年你是假死脱身?真是让朕伤心好一阵子。” 此话一出,丘里晔等老一辈人都忍不住望过来,眼中震惊:“古四王?!” 老统帅唉声叹气,“痴儿,痴儿……何至于此。” 他已经看出了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四皇儿?” 烈火眼神极冷,“就凭你这个占了我父皇肉身的恶鬼,也配称我为四皇儿?我不知你是妖魔中的明珠,还是青阎,今日有我在此,你必死无疑。” “四皇儿还是那么爱说大话。” “司蒙氏”笑眯眯的,“你小时候还说要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送给父皇,怎么现在就要喊打喊杀的?” 烈火面色冰寒,“少顶着父皇的面孔恶心我!” 他二话不说冲上先去,手中长剑带出大片的金色梅花。 “古四王,勾连的花道,明明是没什么用处的大道,却愣是被他化为了梅花剑道。” 缘昭麟身边的神藏护道人忍不住感慨,“如此惊艳绝绝之才,若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成就虽无法比拟人主,但至少也是圣王一个层次。可现在……” “您看出了什么?” 缘昭麟问道,他听出了护道人言语中的可惜。 护道人叹息一声,“他要死了。” 当! 火花四溅! 这一次的金色梅花却没能奏功,撞击在“司蒙氏”的手上,竟是发出精铁交鸣之音。 烈火脸色微变,顺势变招,围着“司蒙氏”猛攻。 他一式杀招,竟连对方的防都未能破开,怎么可能? 一定有破绽,有死门! 他闷头寻找,无视“司蒙氏”各种挑动他情绪的话语,今日他既然出手,就必须要杀够本。 而与此同时,菀蝶照水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黑雾浓郁得化不开,即便地上多了许多被人故意扔下的清魔灯,也不见视线恢复。 妖魔中的神藏境,远超老统帅所料,他甚至都没办法顾及烈火,亲自上阵对付神藏妖魔。 然而就算修为实力远高于神藏境,哪怕距离道天只差一步,那也是神藏,面对同等境界的妖魔,他至少要粉碎对方三次,才能找到命核所在,麻烦之极。 神藏后期的尚且如此,处在神藏前期则是根本找不到对方命核所在。 缘昭麟的护道人也对上了一只神藏妖魔,护道人修为神藏中期,虽然只是勾连地势,手段却不少,倒是没其他神藏那么不堪,频繁施展咒术压着对方打,可想要快速击杀,却不可能。 “命核,命核……” 缘昭麟一双眸眼紫色雷霆闪烁,好似能穿透肉身看到本质,可境界相差太大,他看起来颇为艰难,只能从妖魔气息萎靡下去的一瞬间探查一部分。 过了片刻,缘昭麟忽然心中一震,立刻传音道:“左胸下三寸,深七尺,命核所在!” 护道人二话不说陡然变招穿破其胸口,抓出一团血肉。 仓促之下,妖魔根本来不及转移命核,不慎中招,失去一枚命核,气息立刻萎靡大半。 它面露惊骇,不明白敌人为何能突然发现他的命核。 缘昭麟立刻看得更清楚了,“左腿脚踝处还有一枚!” 护道人哈哈大笑,“还想跑?!” 噗嗤! 一条腿被直接切下来,妖魔大半身子被护道人一拳轰得粉碎。 护道人取出其中的命核,连同刚才那一枚丢给缘昭麟,“去帮大长老!不要靠太近。” 缘昭麟不作犹豫,立刻过去。 “嗯?” 有神藏妖魔被杀了? 不远处对付第四獠魔的缘昭远分心看了一眼,在看到缘昭麟后立刻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为缘昭麟遮掩身形。 而远在正倍高台上的烈火,此刻已经吐了好几口血,他根本不是“司蒙氏”的对手。 “神藏中期就敢来杀我,你也是好胆。” 司蒙氏丝毫没有快速击杀烈火的意思,眼中浮出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本还想再做一做表面功夫,你们人族非要在这个时候翻脸,何必呢?即便只开了两个裂口,以你们人族如今孱弱不堪的状态,又岂是我等圣族的对手?” 烈火紧抿着嘴唇不出声,心中冷下一片,他错估了此人的实力。 此人并非青阎,也非是明珠,那极有可能是悍将! 古悍将已死,眼前这位是古悍将复苏还是新的,都不重要,他只知道一点。 悍将,至少是道天! 神藏杀道天,怎么杀? 差距太大了,烈火心中一阵无力,手中剑法却更狠了。 第三裂口未开,若能杀一个道天境的妖魔,便能为第三阶段大大减轻压力。 他要杀!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杀! “没用的。” “司蒙氏”不耐烦地挥手,像是拍苍蝇般,将烈火甩进了一片废墟当中。 “你们人族,就是废物,蠢货!” “司蒙氏”一双猩红的眼流露出轻蔑,“早该在我族手中覆灭,何必苦苦挣扎?今日你们这些藏起来的老鼠死去大半,也该差不多了。” 他走到仰躺在废墟中的烈火面前,扬起手正要杀了他,却见躺下的人竟然笑了。 “哈哈哈……” 烈火在狂笑,笑得司蒙氏一个怔神,就在这一个怔愣的空隙,其身后长空,陡然撕裂! 第619章 第四裂口 第619章 一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长刀划破虚空,精准地一刀捅入“司蒙氏”的心脏部位。 刀身触及血肉的那一瞬间,陡然穿出一束幽深细碎的暗色裂缝,强大的虚空吸力,将周遭所有血肉都吸摄一空。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突然,直至一颗命核被牵动,无可抵抗地被卷入虚空碎裂,司蒙氏才陡然惊醒,一把抓住刀柄向外一甩。 长刀连同虚空中的身影一道被甩出来,在空中稳稳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司蒙氏”胸口偌大的血洞缓缓缩小,消失。 “天荒。” “司蒙氏”两眼紧紧盯着天荒的面孔,“竟然是你?” “可不仅仅是他。” 天荒身后又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递风连听到身形微顿,立刻循声看过去,却见果然是递风氏从天荒的背后走出来,与之同时出来的,还有丘里氏。 “司蒙氏”看到这场面,不禁讥讽出声,“真是好笑,什么时候复生之地和大荒的人能站到一起去了?当初四魔将一起动手,天荒杀了缘昭氏,现在看来,连魔枪氏也死了,你们竟还跟他联手,也不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此话一出,缘昭远神色微沉,连带着对付第四獠魔的动作都慢了一分。 “缘昭氏枉死,不还是受了你的蒙骗!” 递风氏眼神冷厉,言语间蕴含着化不开的仇恨,“若不是你假扮司蒙氏,派我等前往复生之地,又岂会造成那般恶果!你就是故意的! 至于魔枪氏……” 递风氏嘴角扯过的讥讽之意,“他大概也是魔皇麾下的嫡系吧?路上还想对我们动手,可惜我与天荒早有防范,反灭了他!你的帮手没了,乖乖受死!” “司蒙氏”默默听着,看着立于空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天荒,面色沉郁片刻,忽然笑了:“天荒,你真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主上亲自出手污染,你竟还能扛得住,一直维持清醒,是你手中那把刀的作用吧? 还说你们复生之地,没有对付我们妖魔的至宝,这不就是?你要是早一点拿出来,这大荒界能少死多少人?” “我们大夏界与大荒界关系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妖魔来评判。” 天荒终于开口,吐词清晰而沉静,“若真要论一个对错,也要等杀光你们妖魔之后,再做。” “说得好!” 老统帅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手里的妖魔,笑哈哈地大步走来,“悍将!你多手埋伏,欲要提前歼灭我人族高层,覆灭大荒,可我们人族也不差!” 老统帅一双眸眼仿佛要吃人,“你们陛下种种谋算,早就被我们人族看破,而今第三裂口未开,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算拼了性命,也要继续镇压你等千年!万年!让你们勇士不得翻身!” “机关算尽?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悍将仰头狂笑,神色疯癫,“就凭你们这群老弱病残,也想算尽陛下的手段?天真,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算计。” 他忽然张开双手,大团打团的妖魔黑雾都开始向他周围凝聚,连带着周围的视野也清晰许多。 “不好!” 虽然不知道第一悍将在做什么,众人却都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甚至顾不得第四獠魔,齐齐向第一悍将出手。 可就在这时,缘昭麟竟发现第四獠魔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甚至脸上挂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心中咯噔一声,心脏陡然抽紧,大声叫道:“不要!” 除了缘昭麟,出手之人也已反应过来不少,纷纷回撤力量,可却失去了最后一点时间和机会。 第一悍将身上浮现出六道光亮,五小一大,竟是齐齐黯淡! “主动湮灭!” 丘里晔看出了名堂,勾连出许多久远的记忆,嘴唇都隐隐哆嗦起来,“他在传递信息,以身饲魔,第三裂口……” 几乎就在丘里晔联想到的那一刻,大地忽然开始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正北方的方向蓦然绽放出一大片强光。 这片强光,仿佛代替了天上的太阳,成为人们眼中唯一的光。 强光过后,丘里晔抬头视线透过稀薄的黑雾,看到了。 那硕大的漩涡,正在不断卷动虚空,形成新的裂口。 “那个方向,是皇城……” 缘昭远喃喃自语,两眼失神,“皇城怎么会有裂口?!”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皇城是司蒙氏的大本营,而在古时,却是人主行宫,妖魔万万不敢靠近,那种地方怎么会有裂口? “第三裂口在离城,这是第四裂口。” 烈火口中念叨着,面色却无其他人的失神和绝望,反而更多的是思索。 忽然,他大叫起来,两眼发光,“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众强者愣神,完全不明白烈火在兴奋什么。 就在这时,原本自我寂灭的第一悍将,身上的七个光点,竟是重新亮起! 而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在这七个命核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也在逐渐增加光亮。 不仅如此,所有方才被杀的,未死的妖魔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明明被夺走所有命核,打成一团碎肉的妖魔忽然开始迅速重组,一颗颗命核在体内迅速增长,增多。 未死的妖魔发出兴奋的嚎叫,实力凭空暴涨数倍,悍不畏死地冲向了人族方。 “第三阶段!” 丘里晔说话的嗓音都在发抖,“终究没能挡住吗?天天要忘我人族!” 一个全新的裂口,并未被人主手段限制过的裂口,能够给妖魔带来多少增幅? 不仅如此,此裂口一开,人族最后的净土也没了,复生之地将会落得和大荒界一个下场。 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在场绝大多数人族绝望! “战吧!” 天荒面色冷淡,他面上隐隐浮现出种种黑气,第三裂口的开启,令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魔皇污染无法再遏制,可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人族唯有一战!” 天荒铿锵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耳旁,“我乃人主义子,天荒!而今我以人主义子之身份,命你等不惜一切,杀光眼前的妖魔,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丘里氏是一个小老头儿,此刻狞笑一声,转身钻入地中,眨眼就将一名还在强化的神藏妖魔拖进地里消失不见,过了不多时,传出一声惨叫。 “咳咳……” 丘里氏从地底现身,嘴边挂着血丝,却笑得灿烂,“你们看,第三裂口是开了,可妖魔不还是照死不误?哪一次妖魔复苏不是开三个裂口,古时的英雄豪杰能拦住,我们为何就不能?” 这句话,尤为提振士气,面色灰暗的人们眸光明亮起来。 “杀!” “我们也能杀光妖魔!” “为子孙后代!” “为人族绵延不朽!” “杀!” 喊杀声成片,更为惨烈的战争,爆发了! 激战中,不断有妖魔寂灭,不断有人族丧生。却谁也没有再踌躇不前,他们所能做的,无非是尽力为人族拼命,拼一个未来。 在这些中,最特殊的无疑是烈火。 他状若疯魔,脸上却没有半点背水一战的悲愤,反而在大笑,“哈哈哈,妖魔!最终败的,一定是你们!” 第一悍将冷笑,“到这个时候还在嘴硬,第四裂口开启,你们人族最后一片净土也会被我们占领,人主不在,现在还有谁能救你们?”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们人族的决心!” 烈火倏然身化的浮光,从原本的身体上脱出,瞬息融入第一悍将体内。 第一悍将顿时一惊,这是什么?神魂脱出投入他体内,不是找死吗?! 此中攻击方式闻所未闻,他下意识理警惕起来,却见那一股神魂在体内迅速被侵蚀,消弭,转眼间消失不见。 真的……死了? 第一悍将怔了怔,这算什么? …… 菀城的轰鸣声,穿不到第二裂口,但驻扎在此地的人却不是毫无发现。 “发生什么事了?” 莫临远远看着翻腾不息的黑雾,“这些黑雾比起之前要活跃了许多,而且今日抓回来的妖魔实力忽然全部增强,差点被折损壬人手,实在古怪。” “莫非……是第三裂口?” 薛守皱眉道:“可之前已经收到消息,第三裂口并未成功打开,妖魔就算想要打开,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成功,一定是出现了别的变故。” “阁主尚在闭关,眼下营地还未出现我们无法应付的情况,暂时别去扰她。” 莫临盘算着说道:“就让司烈氏前辈他们多多提防,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 莫临不说,尚在闭关之中的陆云卿却已经感应到异常,她在研究空间的本质,本来进展艰难,而就在今日,凭借她那一手半生不熟的办法,打开空间裂隙忽然变得无比轻松,随随便便就能劈开一道裂缝,只是不够稳定。 “空间,似乎更脆弱了。” 陆云卿盯着面前不断缩小的空间缝隙,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意。 第620章 冥冥之中 第620章 能出现眼下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两个。要么就是妖魔已经被消灭,阻碍勾连大道的东西不存在了,让整片空间有了短时间内的松弛,再过段时间,会变得更加坚硬。要么,就是打开了新的裂口。 第一种,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太可能,唯有第二种。 “新的裂口么?” 陆云卿叹息一声,挥开仙府的禁制,似曾相识的空间波动涌入仙府当中,瞬间令满怀希望等待的黄砻脸色大变,“新的裂口开启了!陆云卿,你感知到了吗?!” “如何感知不到?” 陆云卿摇摇头,“黄砻前辈,稍安勿躁,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该想的是补救的办法,可眼下尚有一点,第三裂口开启的计划已经被人族同道破坏,妖魔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再开?就算准备完善,人族就不会阻拦么?” 黄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说……” 陆云卿眼眸微微眯起,“除非这个裂口,开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地方,因此也就没有任何防范,菀城是妖魔的调虎离山之策,为的就是成功开启这新的裂口。” “新裂口,没有人主的手段,那上廷……” 黄砻脸都白了,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妖魔入侵上廷之后,人族就连最后一道退路也没有了。 “前辈,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陆云卿沉静的声线拉回了他的思绪,“您想想,哪里会是人族百分百信任,不会产生裂口的地点。而后用你的能力,传信给那个区域的人族,能否做到?” 话音刚落间,黄砻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大变。 “我出来了?” 黄砻感慨一句,却来不及感慨多久,顺着陆云卿的思绪迅速回忆起来,“要说妖魔万不敢接近的地方,唯有当年人主的住处,可人主的行宫不止一座,老朽如今虽然修为恢复,但也只是神藏境界,最多远距离维系一方信差,没办法一心多用。” 陆云卿闻言微微蹙眉,思索片刻,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地图递给黄砻,“将所有行宫的大概位置都标注出来。” 黄砻不敢耽搁,按照记忆圈了一个又一个圈,不过还未等他圈完,陆云卿就忽然喊道:“停!” “怎么了?” 黄砻手中笔一顿,笔下的地图就被陆云卿抽走。 陆云卿看着地图上圈住的地点,竟然有五处和四大氏族的本家以及皇城高度重合,当年这五家的老祖宗也是有眼光,选了一处最不可能发生魔灾的地方住下来。 不过现在…… 陆云卿先是在魔枪氏族附近的行宫画了一个叉,魔枪氏是放在明面上的妖魔聚集地,就算没有她提醒,相信第三裂口的计划也会被人阻拦,只是没有那么迅速。 明面上的靶子,定有许多人都盯着魔枪氏族大本营,若有任何异动,都会被人族提前知晓。 陆云卿想着,又在缘昭氏族附近行宫画叉,她相信缘昭麟,缘昭氏族没有被妖魔污染,那开启裂口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接着是丘里氏,有那位亲近上廷的老祖宗在,不太可能。 递风氏则是不清楚。 陆云卿将目光移开,定格在最后一处位置,皇城! 她沉默片刻,陡然开口:“前辈,传信给皇城所有修为在地灵之上的人族,能否做到?” “自然!我们信差就是做这一行的,人族修为高,能联络得更容易。” 黄砻二话不说坐下来,专心牵引信差天赋,他选择毫无条件地信任陆云卿,并未询问选择皇城的缘由。 不过片刻之后,陆云卿看到黄砻头顶上生出两根触须模样的东西,随后只觉得有什么透明的东西钻出来,一下子投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信差本就是虚空生物,让上主见笑了。” 黄砻谦逊的笑了笑,此刻他竟也学着止云阁的人叫起了上主,不为其他,只为现在临危不乱的陆云卿,像极了当年的人主。 同一时刻,大荒皇城正如一团乱麻,妖魔从四处袭来,皇城中虽有高手,却抵不住第四裂口开启,妖魔实力大增,眨眼就被杀了一半,到处都是泼墨一般的血迹。 可就在这种一边倒的情况下,妖魔却始终冲不破裂口外的最后一层透明阻碍,通过裂口冲入大夏界中。 司蒙雎面上浸着淡淡的悲伤,脚下是两团不成形的的妖魔血肉,在第四裂口影响下,血肉还在不断的蠕动,重生,只是刚有了一点形状,就会被司蒙雎一掌镇压,顺便取出刚刚生长出来的命核。 “司蒙雎!你疯了!” 血肉里传出尖叫,“我可是你的皇姐!你的同胞长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另一团血肉更是传出嘤嘤的哭泣声,“皇叔,妍儿害怕,皇叔能不能放开妍儿,呜呜……” “你不是长姐,你也不是妍儿。” 司蒙雎语气很淡,很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早就知道,皇宫里,有人成了妖魔,就跟司蒙氏一样,变成了纯粹的妖魔,可我却看不出破绽。直到今日事发之前,我还存着一丝天真的希望,希望那妖魔为了维持皇宫的人样,少夺舍几个。” “是我太天真了。” 司蒙雎抬起头,看着仍然在不断扩大的红色裂口,“裂口缺少能量,开启得很慢。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若是能说出关闭裂口的办法,兴许我能饶了你们,让你们死得干脆一些。” “你做梦!” 血肉在尖叫,穿破耳膜,“我乃圣皇座下第一明珠,你是厉害,所有人都看走了眼。你一个生在现在人族,竟能单靠自己勾连空间大道,你惊艳绝才,放在古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是……有用吗?哈哈哈哈,圣皇陛下早已复苏,无敌于天下!你就算站在道天境,连世界破灭都无法伤到你,可你们人族就剩你一个人,有意思吗? 第四裂口没有我们的帮助,无非是开得慢一些,它终究会完全打开,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妖魔冲入你们的上廷,我看你们人族还有什么活路!哈哈哈哈……” 司蒙雎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那团血肉上,踩得更加支离破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笑声。 可司蒙雎的心情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第一明珠说的没错,第四裂口已经开启了。 他……无能为力。 便是道天又如何,他无法扭转已经变得比天高的空间漩涡,就算赔上这一条性命,也不能。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生感应,伸手一点眉心,一团虚幻的影子从其眉心飘出来。 “四哥。” 看到这团虚幻的幻影被激活,司蒙雎脸上的悲伤更多了,“你终究还是……” “我不后悔!” 幻影笑容灿烂,抬头看向那红色漩涡,“果真是这里,第四裂口,没有人主手段的限制,一旦完全开启是大难!在去菀城之前,我去了一趟父皇那里。” 司蒙雎默不作声,静静听皇兄说着,虽然他是第一次听说父皇还活着。 “父皇他,出不来,你别怪他。” 司蒙烈火笑了笑,“他还说,他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厉害的传人,比我找的三个人加起来都要优秀。我想,就算现在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后人……” “还有机会吗?” 司蒙雎抿紧嘴唇,“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 司蒙烈火伸手拍了拍司蒙雎的肩膀,“你看你,从小就这样悲观,这怎么行?我让你有空去上廷转转,你去了那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事情,还没想通吗?我们人族,是充满奇迹的种族,就如同你一样,就算大道被妖魔阻隔在外,你不也奇迹似的勾连空间大道了吗? 要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司蒙雎脸上的表情总算没有那么沉重,清淡地笑了笑,“四哥……” 他话音未落,忽然抬头向上看去,可却什么都没看到,随后他便感觉肩上一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坐在了自己肩膀上。 空间被打开,又关闭了。 司蒙雎警惕起来,没有轻举妄动。 “怎么了?” 司蒙烈火看出了弟弟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可还没等到司蒙雎回到,就听到这里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没想到第四裂口还有道天境的前辈在!前辈在么?小人乃是古信差一族,特来寻前辈商议阻止第四裂口灾难一事。” 古信差一族? 司蒙雎闻言不禁诧异,思维在脑海中转过一圈,就想起来古时的确有这么一个种族,不过此人似乎因为修为将他当成了古代的强者…… 思索不多时,司蒙雎便直接解释道:“在下司蒙雎,并未前辈口中所谓的古代强者,若是前辈想让我用古人的办法寻求关闭裂口之法,恐怕要失望了,在下此刻就在裂口面前,裂口至少开启了接近六成,已经无法再关闭。” 司蒙雎的语速很快,吐词却很清晰,而在联络另一头的陆云卿听到此人的声音,却是直接怔住了。 第621章 自有定数 第621章 司蒙雎! 此人竟是司蒙雎,更令她震惊的是,司蒙雎居然是道天境。当初她尚未步入修行,只觉得司蒙雎十分强大,却没想到能强到如此夸张的程度。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雎前辈,小女子陆云卿,不知前辈可否还记得我?” 这次,倒是轮到司蒙雎愣住了。 他当然还记得陆云卿,并且对此女的医术印象颇为深刻,只是眼下信差一族对面坐着的,居然是一个普通人?这令他有些思维转换不过来。 “陆云卿这个名字,雎前辈或许觉得陌生,小女子借了您的赠药之便宜,在大荒界行事用的是云麓这个称呼,眼下正在第二裂口,雎前辈久居深宫,大概也没听说过。” “云麓?!” 司蒙雎没说话,此刻想起了却是另一人的声音,“哈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云麓姑娘,在下烈火,当初第三裂口覆灭计划,还要多亏了你的提醒啊!” 陆云卿怔了怔,“烈火前辈,竟不在菀城么?” “云麓姑娘镇守第二裂口,倒是对大荒界的情况挺清楚。” 烈火言语之间带着一股紧迫,“如今第四裂口开启,妖魔的实力和恢复能力都大大提升,菀城那边战况惨烈,我乃将死之身,从菀城死后,才激活了藏在四弟身上的残魂,前来告知战况。” 烈火说起自己的死亡,轻飘飘的,反倒是对菀城的战况加重了语气,“云麓姑娘,你向来神秘,眼界奇高。如今能猜到裂口在此处,并让信差传递消息,想必也有别的办法。” “办法是有。” 陆云卿直接开门见山,“只是还有一点难处,二位都是心系人族,雎前辈更是小女子的恩人,小女子自不会藏着掖着,此裂口开六成以上,已无法关闭,小女子想要效仿人主,为裂口施加一道封印!” 此话一出,烈火眼珠子都直了,“你能办到?!” “六成,尚有把握。” 陆云卿蹙眉,“只是还有一点难处,我眼下还在第二裂口,时间上恐老不急赶过去。” 这话一出,司蒙雎反而笑了,“这有何难,我这就去接你,你就在第二裂口的下面?做好准备,我几个呼吸就能到。” “空间大道!” 黄砻手里的通讯忽然中断,顿时又惊又喜,“上主,有救了!” “兴许是上天都在自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陆云卿并未散去主帐周围的布置,传音给莫临道:“我去处理第四裂口,片刻就回,莫要惊动营中任何人。” 莫临听完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继而继续写起文书,仿佛没有听见。 就在陆云卿交代完要事后,主营帐内部忽然撕出一道口子,司蒙雎的身形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陆云卿那仍然和数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容,司蒙雎不由笑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神藏境,陆夫人,你可真让我大吃一惊啊!” 他说完左右看看,“怎么不见沈老板?” “夫君尚在长生殿。” 陆云卿不欲多言,“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司蒙雎点头,拉过陆云卿投入虚空当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不带上我?” 黄砻呆在了原地。 虚空,陆云卿也曾来过一次,那一次异常凶险,差一点就丧生其中,这一次却安稳的很。 眼前如浮光掠影般,只过了数个呼吸,周围的景色便大变。 这是一处宫墙之内,血红色的裂口正在皇宫上方,将下方的宫殿卷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妖魔的裂口。” 司蒙雎轻轻一声唤回了陆云卿的注意力,他一脚继续踩在奄奄一息的两团血肉上,将新的命核抽出来。 陆云卿看了一下,司蒙雎解释道:“第一明珠和第二明珠。” 陆云卿:“……” 仅次于悍将之下的两个道天妖魔,沦落到这般下场,她总算对司蒙雎的具体实力有了形象的了解,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撇去杂念,陆云卿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朵永生花,地上的两团血肉感应到永生花的气息,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但在司蒙雎的镇压下,翻不起任何风浪。 “劳烦雎前辈为我护法。” 司蒙雎挥手又散出两道空气墙,声音沉着而坚定,“包在我身上。” 陆云卿微微点头,走到距离裂口漩涡不到三米之处,放开了手中的永生花。 受到漩涡的吸引,永生花并未掉落在地,而是远远飞到高空,在即将被吸入漩涡的那一瞬间,陆云卿眸光陡然凌厉,手中不知何时拉扯出一条黑白二色纠缠的丝线,如同放风筝一般,将永生花吊在高空,定格在漩涡的正前方。 做完这一步,陆云卿左手牵住丝线,不断输送太清上清二气,另一只手则是空出来,一口咬破舌尖,一剑送入心口,两道血液混合成最为精萃的长生之血。 顺着剑尖流淌凝聚,在空中写下一行行扭曲的印记,那些印记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顺着黑白二色的丝线迅速攀爬,融入到永生花中。 下一刻,一圈又一圈的淡红色光圈,开始不断向四周晕散,受到吸力的影响,融入漩涡当中。 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红色裂口还是那么猩红,可对空间感知无比敏锐的司蒙雎,还是感知到裂口躁动的气息出现了平缓。 有用! 人主封印裂口之法早有,且经过数次更改,十分成熟。陆云卿也熟悉,她知道早晚需要用到,防患于未然,当然要熟记于心。 而且,人主是人主,她是她,自己的实力与人主有本质上的差别,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窍穴开得够多,玄元和两道清气够多,能够坚持的时间长远。 但自己的实力,终究是差了一些,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 不过,人主封印的是完全开启的裂口,而自己封印的是开启六成的裂口,自然容易些,人主未用心头之血,她用,更能缩短封印的进程。 只要封印得够快,伤亡就能控制在一定程度内。 陆云卿全力封印,一刻也不敢松懈,随着血液流通,脸色逐渐苍白。 司蒙雎看着心中微微揪起,却也更加警惕。 他从未忘记,还有一个妖魔并未现身。 魔皇! 菀城之战闹到如此程度,一切计划都是魔皇在背后策划,可他藏得极深,谁也不知道它现在披着哪一张人皮。 眼下陆云卿着手封印第四裂口,能够将他引出来吗? 司蒙雎目光不时警惕的扫过周围,一股又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散布开去,他隐隐期待着,却有抗拒着。 他期待魔皇现身,若是现身,那便说明自己现在的动作,动摇了妖魔的根本。 他不希望,只是害怕自己的修为在妖魔面前,无法抗衡,那样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陆云卿。 陆云卿可以封印妖魔裂口,那就是人族最重要的人物,绝不能又半点差池。 心情忐忑了一整个时辰,司蒙雎主动散发的空间波动从未停下。 但等到陆云卿收手,空中那一朵永生花化为最后一轮光圈没入封印当中,周围都没有半点动静。 不仅如此,皇城外慌乱绝望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种种惊喜的大喊声。 “妖魔不再生了!” “定是陛下出手了!杀!” “我们杀出去!” 陆云卿眼眸紧紧盯着猩红色的光圈,直至片刻之后,那猩红色转化成带着一丝温柔的玫红,隐隐与自己产生一种联系,她心头才彻底轻松。 这一轻松,却是令她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幸亏司蒙雎见机迅速过来扶住了她,“有没有事?” “无妨,只是有些失血过多,过片刻就好了。” 陆云卿摆手笑了笑,听到城外的喊杀声,说道:“既然魔皇在我动手的时候没出来,现在大概也不会出来,我留在此处就好,前辈还是出去处理一下皇城外的乱象吧。” “叫什么前辈?” 司蒙雎爽朗地笑出声,“我大你不少岁,你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雎大哥。你且现在此地休息,待我忙完城外的事就送你回去,用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的同时,司蒙雎的身形已经消失,随后正在冲击皇城门的妖魔忽然诡异地被齐齐分割成数个肉块,颤动着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却被皇城守卫见机几块地又砍得更加细碎。 “有高人出手了!” “定时封印裂口的高人腾出手来!” “我们有救了!” 司蒙雎行走在虚空,所到之处,妖魔无不化为一团团细碎的肉,战局从近乎一边倒,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边倒。 城中修者士气大振,连带着人也少死了许多。 而就在司蒙雎还在清洗皇城的同时,裂口前安静许久的两团碎肉却是快速蠕动起来,司蒙雎似乎彻底遗忘了她们。 这令她们心中庆幸,鼓足全力拼凑出一副勉强完整的身躯,体内刚刚艰难地汇聚一身血肉能量,凝聚出一颗命核,就忽然被一只纤纤素手,穿透了身体。 陆云卿收回手,打量着手中两颗颜色更为纯粹的命核,勾唇轻笑:“二明珠的命核,果真不错。小女子就笑纳了。” 第622章 峰回路转 二明珠瞪大双眼,看着陆云卿手上缠绕着的黑气,将妖魔血液隔绝在外,脸上却无怒色,只剩下回忆起来的惊恐。 “你是……” 一团黑风扫过,两位魔皇麾下的明珠成了一地湮粉,剩下的半句话是什么,再无人知晓。 不过陆云卿也猜得到,她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认为是人主转世,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最多算是个不太正统的传人。 前后不过盏茶时间,忙完一圈的司蒙雎回到原地,没有看到那两团碎肉,陆云卿就站在碎肉所在之地,顿时面色微变。 “雎大哥不用担心,已经化成灰了。” 陆云卿轻轻出声,亮出两颗命核。 感应那独属于两位明珠的气息,司蒙雎终于送了口气,道:“你有提炼命核的办法?这两团血肉受到第四裂口的影响,不过裂口封印之后,它们最多也就能榨出两颗命核了。” “我可没有那种办法,雎大哥可别觉得小妹能封印裂口,就是万能的。” 陆云卿摇头笑了笑,此刻她脸色已经恢复红润,不复苍白,“这二位自己凝聚出来,我当然要笑纳了,毕竟止云阁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我将命核炼成丹药帮他们修炼。” “连命核炼制成丹的方法已经研究出来了?” 司蒙雎大感惊讶,旋即笑道:“还说你不是万能,会封印,又会炼丹,你简直是妖魔的克星!” 说着,他抛出一枚乾坤戒,“这是今日所得,正好给你炼制成丹。” 陆云卿接过乾坤戒扫了一眼里面,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命核,顿时怔了一下,“这么多?” “第四裂口开启,很多妖魔都成了制造命核的机器,拿到一个又会很快再生,也有很多低等妖魔硬生生催生出命核来,数量自然多,不过你封印裂口后,这些寂灭的妖魔复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没有几个月别想复活,就更不提凝聚命核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直接杀了二明珠。” 陆云卿点点头,接着疑惑道:“我只是不明白,雎大哥将所有命核都给我,就不怕我私吞么?” 司蒙雎摇摇头,笑道:“我认识的陆云卿,可不是这样的人。” 陆云卿笑了,“等我炼制成功后,能不能劳烦大哥用丹药去跟修者换取命核,如此一来能大大减少损耗,能够提升修为的人也会多出至少三倍。” “这个忙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提出来。” 司蒙雎慎重点头,“这是利于人族修炼的大好事,不仅要帮,我还要通过五大族告知所有大荒修者,不过如此一来,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陆云卿轻轻看了一眼裂口,莞尔一笑,“我早就是妖魔的眼中钉了,处境何时不危险?” 司蒙雎拍了一下脑袋,哈哈大笑:“那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先送你回去,此番看你消耗也颇大,需要好好休养。” 陆云卿很想说,刚才半盏茶的时间她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心口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不过想了想,还是没说。 陆云卿抬起头,眸光清明:“雎大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一帮。” …… “你想了解空间本质?” 第二裂口主营帐内,黄砻看着刚刚出现的两人随意交谈。 “这没什么难的,这是我没办法一直留在此处教你,最多三日,我就得回去皇城。” 陆云卿听到司蒙雎的回答,意料之中的没有推辞,但也有些意料之外,“雎大哥不去援助菀城么?” 司蒙雎闻言神秘的笑了笑,“我们这一代虽然凋零,只我一个道天境,但其他人也不可小觑,尤其是你们殿主。” 陆云卿神色错愕,“天荒?” “我在大夏呆了那么久,自然见过他,并且一直都在联系,第三裂口的事,就是我联络他建立合作。” 司蒙雎解释了一件往事,陆云卿顿时豁然开朗,“天荒也去了菀城?” “自然,今日他是主角,我可不好抢他的风头,不然会被他记恨上的。” 司蒙雎淡淡的说着,话语中似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陆云卿隐约察觉到,只是不好再多问。 “三日,时间够了。” 陆云卿轻吐了口气,“这两日我独自钻研,积累了不少疑惑,若是有大哥你解惑,想来能排除不少阻碍。若是日后再有疑问,我让信差传信给你就是了。” “也可。” 司蒙雎点了点头,“只是你要研究什么?空间的本质并不单一,扭曲,切割,破碎,包容,他是多样的,若是全部讲给你听,一来你不一定理解,二来时间也不够,我需要一个方向。” 陆云卿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要稳定。” 司蒙雎怔了一下,目光有些变了,“看来你对空间,比我预料中理解要深不少。稳定是空间的特质,但也只是相对稳定,你要的稳定是什么样的,基于什么条件,都需要说清楚。” 这次陆云卿没有再说,指尖溢散出一点黑色弧线,顿时有极小范围的空间破碎,衍生出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空间漩涡,正在缓缓修复。 可同时,司蒙雎也敏锐地感知到,那个他勾连空间大道的世界,似乎隐约离自己近了一步。 司蒙雎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云卿,他明白了! “小妹也是最近这段时间研究之后,才发现我这勾连之物的本质,只要空呈现出开放的状态,就能吸引大道世界的靠近,距离近了,意味着什么,想来用不着小妹多说。” 司蒙雎看着陆云卿,此刻心潮起伏,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良久,他才憋出了一句话,“这下,魔皇怕是真的要提前跳出来杀你。” “不,它不会着急,就算我们眼中的妖魔全部死光了,他也不会着急。” “什么意思?”司蒙雎蹙起眉头。 陆云卿抿了抿唇,“现在说那些还太早,还是早日将稳定空间的办法想出来,再论其他。雎大哥你勾连空间大道,能否造出一个稳定的空间,就如同裂口那样,能送人进去勾连大道?” “这种事,我以前从未想过。” 司蒙雎目光极亮,“但不难!以前平白造出一个空间来毫无意义,但眼下有你就不一样了,我会尽快造出一个,只是地点你想明白了没有?” “虚空中的稳定空间,可以是移动的,不需要地点,难在出入口,我想这一点大哥也明白。” 陆云卿神色坚定,“我已经想好了,能不能劳烦大哥想出一个办法,将出入口和我联系在一起。毕竟没有我,进去那个空间也没有用。若能做到,我就能随时随地提升人族修者的修为。” 司蒙雎闻言怔了一下,旋即苦笑:“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此事先让我想想,这三日来我先为你讲解,你掌握一定空间大道的基础,日后也能更好掌握那那空间的钥匙。” 陆云卿顺从地点了点头,“多谢大哥。” …… 时间回到一盏茶之前,就在陆云卿封印第四裂口的同时,菀城的战场也出现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半日的鏖战后,存活下来的要么是神藏境,要么就如缘昭麟一般,是受到族人重点保护的天骄,感知何等敏锐。 近乎前后不到一个呼吸,所有人都差距到妖魔又发生了变化,那狂乱暴涨,怎么也杀不死的特性忽然大大削弱。 缘昭远气喘吁吁地削掉一个妖魔的头颅,顺手取走其中的命核,立刻发现命核不再生了! “第四裂口被封住了?还是关闭了?” 缘昭远又惊又喜,可他们缘昭族并未在皇城安排人手,他看向其他人,却见绝大多数人的表情都跟自己一样又惊又喜,甚至还有劫后余生的希望。 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人族又惊又喜,到了第一悍将这边却是又惊又怒。 第四裂口是魔皇大人亲自开启的,怎么会被封印?皇城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魔皇大人强行开启裂口实力大损,杀神藏还不是和杀鸡一般。 为何会如此? 又是谁在如此快的时间内封印了第四裂口,甚至……关闭?! 人主早死了千年,从哪儿冒出来的蝼蚁坏事? 他思维混乱,一双眼睛却更猩红,陡然一个前冲,冲出人族强者的包围圈,杀向缘昭麟! 他早就看出来,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族,他看向哪里,哪里就有妖魔命核被精准定位,若不是他,人族早就崩溃了! “不好!” 缘昭远等人面色微变,然而第一悍将发了狠,速度比被围攻表现出来的还要快上一分,竟无人能跟上他的速度。 缘昭麟瞳孔猛地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他的思维几乎停滞了,甚至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他想要避开,可身体作出的反应却极为迟钝。 躲不开。 躲不开! 我会死在这里? 这一刻,缘昭麟连呼吸都忘了。 而就在第一悍将即将抓碎他身躯的那一刹那,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一双手从第一悍将背后伸出,轻而易举地,将第一悍将捅了个对穿。 第623章 辉煌落幕 撕拉! 血肉撕裂,这一双手带出来的命核,比任何一次都要多。 命核镶嵌在血肉中,像是蚌壳里的珍珠莹莹发亮,漆黑到极致反而出现一种诡异的白色,密密麻麻的大一片,撕裂到一半就被一股强大而粘稠的力量牵扯住,无法继续。 然而到这一步,第一悍将的杀招也无法继续,他抓住按出胸口的血手,头颅诡异地转过一百八十度,看到面色依然冷漠的天荒,满是血丝的眼孔忽然被疯狂充斥。 他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嘴角从耳根一直裂到腰部,扭曲在背后的手紧紧抓着,向天荒整个人吞去! 如此惊悚的一幕,吓得距离最近的缘昭麟脚下发软,意识受到前所未有的污染和冲击,这世上怎会有妖魔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的反应不快,缘昭远却已经落到他和第一悍将之间,保住了他的小命。 天荒面对第一悍将的忽然变化,面色漠然,丝毫没有意外,他腰间燃烧着青色火焰的长刀忽然自行出鞘,唰唰两下,如同砍瓜切菜,爽快地切断了第一悍将背后的手臂。 已经被捏碎的右手恢复自由,他迅速抽出,竟没有后退,愈发煞白的面孔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淡漠,淡漠得像是失去了表达感情的能力。 他抬起头,淡淡一眼。 只一眼,疯狂进攻的第一悍将像是中了定身术,定在了半空中。 思维,比受到刺激的时候更加混乱,好似在一瞬间,他被赋予了许多不属于他情绪。 炙热,杂乱,黑暗,光明……乱七八糟地揉成了一团,像是有人将一团乱麻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令它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这一刻,它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结束了。” 天荒动作微微颤动地收刀,“你自裁吧。” 这一声,像是贯通了某一个法则,第一悍将混乱的眼神中出现一丝绝望,他用那绝望的视线扫过台下的一具具人族尸体,有神藏,有内景,可老统帅,缘昭远,递风连……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死! 人族损失惨重,但还远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时候。 他面露惨状,视线回到神色淡淡的天荒身上,什么也没说出来,倏然化作一团碎肉,数百颗命核叮叮当当地顺着石台的台阶滑落,一直滚到天荒的脚下,静止。 数个呼吸的寂静之后,源源不断的魔灾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其中还有不少神藏,还有不少吸收第四裂口能量,即将成为隐患的妖魔,但人族……已经没有力气去追了。 天空中笼罩的黑雾退去,阳光从云层洒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不约而同地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赢下的。 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注定身亡的战斗。 “我该走了。” 天荒轻轻出声,不知道在说给谁听,“缘昭氏族的人,帮我转告皇宫里的那位一句,我已经履行承诺,他也要遵守约定。” “谁?” 缘昭远一脸茫然,皇宫那边出手的是谁?还有谁? 然而没等他迷惑多久,虚空中便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答:“一路走好。” 天荒怔了一下,随后神色轻松许多,说道:“原来你在,我离去之后,上廷自有新一代主持,他叫……” “是沈老板吧?” 虚空中的声音平稳如常,“他夫人已经跟我说过了,有这二位在,不必担心大夏界。” 天荒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司蒙雎口中的“夫人”指什么,然后他又想到了更多……苦笑一声,道:“代我向她道一声歉,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日后怕是没办法再给她赔罪了。” 虚空中的声音这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她说,沈老板被你照顾得很好,所以不怪你。” 天荒闻言非但没有轻松,反而笑容更为苦涩。 原谅了他,却也不是因为他是大师兄,而是没必要。人情相抵,直至最后,他们依然是陌生人。 原来可以不这样的,若是自己早一点知道,她是母亲的正统传人…… 天荒摇了摇头,没有去看周围人震惊又茫然的深情,转身融入空间通道中消失不见。 …… 唰。 一道身影从刚刚出现的裂缝中跳出来,在大殿中等待的沈澈第一时间睁开了双眼,便看到一柄长刀向他飞来,被他稳稳接住。 他上下打量片刻长刀,就听到刚刚落地的天荒笑道:“放心,干一场架还不至于坏了你这把宝刀。” 天荒说着,身形已经开始变得虚幻。 沈澈瞳孔微微一缩,放下了宝刀,“我如何服众?” 天荒显然被这个问题问得呆了一下,旋即笑道:“就因为我没救你老婆,你就一点也不顾师徒情分,天天盼着我早死?” 沈澈没有说话。 天荒忍不住叹息一声,“这次我过去,听到你老婆的消息了。” 沈澈的表情立刻变了,“她怎么样?” “她很好。” 天荒神色古怪起来,“而且现在的你,很可能打不过她。还有一点就是,论辈份,她应该算是你的师叔……” 沈澈:“……” “咳咳。” 天荒捂着嘴咳嗽一声,咳出几条已经死去的,黑色虫子,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幻起来,“临走之前,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情典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练了,就杀了一个悍将,要不是被魔皇污染得深了,我才不会做这个亏本买卖。” 沈澈面色深沉一分,“我还需要时间服众。” “可是我真的没时间了。” 天荒笑了,他总算听出沈澈的挽留之意,有些欣慰,“长生殿藏着一股力量,一直隐而不发,为的就是应对妖魔复苏的场面,但那些封存的力量随着岁月流逝,如今也不多了,我将控制的钥匙已经交给你,你觉得什么时候时机到了,就去开启。 至于长生殿上下,有林忘之在,你不必担心什么。最后还有一点,那就是记住防备妖魔的污染,在你勾连大道之时,定要万分警惕,不过你若能成功勾连这把刀,倒也不必担心。好了,要交代的就这么多,我也要走了。” 天荒说着,捂着嘴剧烈咳嗽两声,身形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却仍然未曾消失,而是又撕开一道带着青光的缝隙。 沈澈明显愣住了,他以为的走就是死亡,没想到天荒真的是走。 “你要去哪儿?” 天荒回头一笑,眼中全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惊慌与绝望,只有坦然与杀意,“我这点余光,就带走一个第一悍将,岂不是太亏了。” 言罢,他一头扎进空间裂缝当中。 下一刻,隐隐的震动从长乐城的传来,在段家,魏家等老祖震撼的目光当中,剧烈的青色爆炸带走了一切,包括那位惨笑中逐渐消亡的老祖,天承安! 天家,灭族! 沈澈慢慢站起来,僵硬地看着东方,目光似乎透过秘地,看到那热烈绽放的焰火。 那是他的师尊,长生殿主天荒无比辉煌的落幕。 …… 大战过后,菀城受到妖魔的深度影响,或疯或死,折损近半,这还是建立在五大氏族入城,已经有大量人族提前见机不对,出逃的情况下。 而直接参战的人族修者们则更要惨烈,死了接近九成,只剩下各族大长老等实力高深的存活下来。 缘昭麟则是唯一活下来的年轻一辈,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妖魔暂时退去,五大氏族剩其三,再加上一个老统帅率领的零星圣堂将士,皆没有离开,而是心照不宣地聚在一处歇息下来。 等到一夜过后,才陆续腾出手来收拾菀城的残局。 “太惨了。” 缘昭玄拿着一册卷宗走进来,他少了一条胳膊,走起路来有些不习惯,但能从那场惨烈的大战中活下来,就已是最大的幸运,那么多神藏都死了,他一个内景能活下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缘昭麟掌心握住的命核松了松,抬头看了一眼缘昭玄,没有说话。 妖魔不会顾及普通人的性命,人族这一方为了打一场胜仗,避免打草惊蛇,只能狠心舍弃。 一半大城的人口虽多,又如何比得过大荒万万生灵。 所以,他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与其沉浸在自责内疚当中,不如化悲愤为力量,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为人族撑起一片天。 然而即便理智如此清晰,缘昭麟放下册子的手掌还是微微发颤,仿佛那薄薄一本有万钧之重。 “第二裂口那边,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定了定神,他问道。 “大长老还有其他氏族都派人去查了。” 缘昭玄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不过那浓厚的妖魔黑雾没有退去,想要打通一条通道,怕也是要费不少力气。” 缘昭麟点了点头,“假冒司蒙氏的第一悍将被杀,真正的司蒙氏失踪,皇城中有人稳住了局面,那位与天荒隔空对话的,多半便是司蒙氏族隐藏的强者。 看来司蒙氏族早有防范,第一悍将也只是控制了一部分族人,情况远远没有魔枪氏那么严重。” 第624章 检验进度 第624章 “妖魔一口气死了这么多中坚力量,应该会消停一阵子。趁这段时间,大长老恐怕会联合其他势力前去清理魔枪氏族的本家。” 缘昭玄看了一眼缘昭麟手中的命核,“少主,您勾连的大道能力特别,受到族内重视,但也会受到妖魔的针对,趁着这段时间,得尽快将修为提升上去才是。 我听说古时这妖魔的命核,曾一度被炼制成丹,修炼起来更加快捷,效率也更高,云麓姑娘精通炼丹,您不如去信问一问。” 缘昭麟闻言目光一闪,“去信哪能体现诚意,我亲自去找她。” 同一时刻,关于菀城妖魔大战的消息,也通过各族的信息渠道传回了族内,霎时掀起轩然大波! 妖魔神不知鬼不觉夺舍了魔枪氏族大长老和司蒙氏,又间接污染了大部分族人,魔枪氏更是差不多全军覆没。 这一消息立刻引得人人自危,各族都效仿老统帅,拿出压箱底的类似青天十鉴的宝物,甄别族中是否有妖魔藏匿。 这一查,倒是揪出了不少自私自利之徒,可妖魔却没看见几个,宰了那几个妖魔后,族内冷静下来。 可长老们却还是后背发凉。 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被改变了,以往的妖魔复苏,从未听说过有妖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占领人的躯体,并且按照原来的思维行事,看不出破绽,只能用特定的宝物来检验。 甚至他们怀疑,如司蒙氏,魔枪氏族大长老那种藏得更深的,除非是用真的青天十鉴去检验,其他偏门的宝物,不一定能查出来。 妖魔,学会了夺舍。 此次战败后,它们退去真的会消停下来吗? 毕竟妖魔那位真正的核心,魔皇,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过,谁也不知道它躲在哪里,又变成了谁。 一股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消息经过长老院的处理后,隐去了一部分会引起恐慌的,再传到族中。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吓得递风白出了一身冷汗,“全死光了?!年轻一辈就剩个缘昭麟?!” 递风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太恐怖了,幸亏大哥你拦着我,不然我也要成为菀城上空的亡魂了。” 递风墨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在暗中与什么交流,又似乎是在独自思考。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递风白,“我们即刻启程,去霄城。” 递风白脸色顿时一白,“大哥,你别吓我?这个时候那边魔灾闹得厉害呢,咱们两个都还没成就地灵,一不小心就死了啊!” “富贵险中求。” 递风墨冷静地分析道:“大战过后的魔灾,短时间内不会卷土重来,反而不会那么危险,缘昭麟能活下来,必是勾连的大道,而不是地灵。 他天资卓绝,在本家里排到第一,可你不行,难道你想继续呆在族内,平庸地勾连地灵,在妖魔纷争中随波逐流,生死由命?” 递风白沉默下来。 他当然不想勾连地灵,那在大族天骄中,是最普通的一条路,唯有排名最前的那一位,才能让家族耗费底牌,去勾连大道。 他回到族中后修为进步,排名前进了一位,和大哥并列第八,可那有什么用?距离第一远远不够。 而且他最近还听说,大弟子排名第一的递风宓已经到了临门一脚,正在接受族内安排的洗礼,突破真正的内景。 机会,已经被堵死了。 大哥藏了很多东西,若是放开,怎么也能与递风宓争一争,可他们不是递风连的孙子,没有递风宓那么大的背景,胜算很小。 就算争到了,也没他递风白什么事。 大哥说过会帮他,可一百四十四枚窍穴,越往后开得越慢,他要开到何年何月? 不拼一把怎么行? 递风白咧嘴笑了起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在各族骚动不安中,大荒界平稳地度过了三日。 三日后,司蒙雎离去,陆云卿从营帐走出,出关。 司蒙雎不愧是道天境,对空间的感悟无比深厚,这三日的讲解下来,陆云卿的收获比自己琢磨快了不知多少倍。 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有多难。 一个能游荡在虚空中的完整空间,并且还要能随之锚定它的坐标,随时打开,这就跟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没什么两样。 司蒙雎身为道天境,或许花费一些时间能做到第一步,但第二步,想要将联系建立在自己身上,便是千难万难。 很少有东西能承载虚空与现实的压迫,这一枚钥匙必须由先天诞生的灵宝来承载。 司蒙雎说,天荒手中有一柄叫空行刀的至宝,或许可以拿来试试。 司蒙雎对天荒很了解,只言片语间透露的消息,也让陆云卿猜到,天荒或许命不久矣。 向一个将死之人借取至宝,怎么看都像是在趁火打劫,虽然司蒙雎说,自己的身份某种程度上算是天荒的师妹,但毫无情分的师兄妹关系,实在没什么好借力的。 便是退一万步讲,真能将那把刀弄到手,建造这样一个修炼空间,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就算全神贯注,也需要一年之久。 司蒙雎作为眼下人族露面的最强者,手中事务繁多,自然无法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建立空间上。 如此一来,时间就会被拉长,光是建造空间就需要数年。 而于海他们,止云阁的众人,还有这大荒界得到命核修炼,开辟窍穴大量提升,却无法得到族中支持勾连大道的年轻天才们,他们如何等得起数年光阴? 陆云卿抬眸,望着尽然有序的军营正常运转,或许自己可以……双管齐下。 陆云卿出关的消息很快传开来,军营内不安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莫临匆匆来见。 “阁主,出大事了。” 莫临将一纸卷宗呈上来,上面竟是细致地记载了菀城妖魔大战的过程,“您闭关之后,司烈氏前辈和其他几位前辈时不时地出去探路,上一次回来就带回了这个消息。 听司烈氏前辈说,他在妖魔迷雾中遇到了菀城大战的人,妖魔黑雾中分不出真假,他也没有过多接触,对方似乎也看出了我们的顾虑,只送出了卷宗就离开了,还说会在霄城驻扎,逐步向裂口城的方向清理妖魔。” 陆云卿点点头,“是不是真的,等到去往霄城的道路开辟出来,再见时便知,用不着费心猜测。” 莫临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司烈氏前辈听那些人说,大荒界又新开了一个裂口!这也是造成菀城人族损失惨重的直接原因。 那个裂口非比寻常,开启之时让妖魔拥有了无限重生的能力,我们营地也受到了影响,幸亏有司烈氏前辈等人稳住局面,不然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来。 那种局面维持了不到半日,妖魔重生的能力就消失了,据那群人说,是皇城一名隐藏的道天境强者出手。” “此事我已知晓。” 陆云卿淡淡地回应一句,“你将于海他们都叫来,让我看看他们这段时间修炼进境如何。” “是。” 莫临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心中古怪,如此大事说来,阁主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好似早就知道了一样,实在古怪。 不多时,正在修炼中的众人被唤醒,齐聚主营帐。 陆云卿视线扫过精神奕奕的众人,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容,“于海,你先说。” 于海迟疑了一下,道:“一百六十四条,越往后越是艰难,眼下即便是不及损耗地服用丹药,也只能两天开出一枚窍穴。” 于海说着面色有些不好看,对自己的修为进度很不满意,但陆云卿却已经很满意了。 要知道,即便是五大氏族中的天骄,能将窍穴开到这个数字的,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不过于海对自己要求高,倒不是坏事,他也的确有比肩天骄的资本,四十多岁的年纪放在大荒界,只能说是异常年轻了,正是修炼的黄金时期。 陆云卿满意地笑了一下,没有多做点评,视线转到薛守身上。 薛守顿时露出羞愧的神色,他流落大荒界遇到上主,修炼的时间比于海早出不少,可眼下开辟的窍穴…… 薛守叹了口气,道:“一百八十六枚,让阁主失望了。” 此话一出,剩下的其他人,连同于海都看了过来,那目光分明充满嫉妒,鄙视还有种种不忿。 这厮…太会装了! 不就是修炼比他们早了点吗?不装会死吗?! “已经很不错了。” 陆云卿简单点评一句,“好好努力,于海超过你是早晚的事,莫要因此而妄自菲薄。以你的资质,窍穴开到216条以上,便可着手勾连大道,已经不远了。” 陆云卿话说的直白,薛守明知道这是事实,还是不免被扎心,抿着嘴点了点头。 陆云卿视线一转,落到正在幸灾乐祸的江筑身上。 江筑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阁主,我比起大哥和老薛就差远了,大哥天资卓绝,老薛又比我早修炼好几个月,我才开了一百枚不到呢,目前尚在九十八枚。” 陆云卿笑容微敛,心中虽然还算满意,但表面却是淡淡道:“勉勉强强,还需努力。” 江筑挠了一下头,老老实实地认错,“知道了,属下一定更加努力,毫不懈怠。” 第625章 稳步推进 第625章 检查完众人的修为,陆云卿大体感觉满意,于海这群人,可以说是最早跟随自己的一批人,经历战火灾难,心性和天赋都是上等,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供给,相信很快就能诞生出第一个内景期。 不是于海,就是薛守,最多再有一个月,就会修炼到圆满,可着手突破。 时间不多了。 陆云卿垂眸看着手中荡漾的黑色弧线。 用作人族修炼的空间要造,可同时也不能耽误最早这一批人的修炼,她可以另想办法,单独为人牵引大道过来,达成突破条件。 做到这一步其实不难,只需要破开空间一段时间,让大道世界不断靠近,就能让人轻易勾连。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安全问题。 空间不断愈合,撕裂,会不会引起崩溃? 她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对空间的恐惧感没那么严重,也能短暂在里面滞留,可对还没有突破内景的于海等人而言,可能随便被某个空间乱流碰一下,就是重伤。 下意识的,陆云卿想到了当初那个能维持空间稳定的灯笼,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灯笼?” 回到皇城中的司蒙雎正在处理要事,听到这个词,手中笔放下,皱眉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不过那不是什么先天灵宝,而是一个诡宝,你用的时候要小心。” “什么?” 陆云卿诧异,诡宝,她从未听说过。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司蒙雎起身唰地一下消失,过了片刻再出现,手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灯笼,散发着淡红色的幽光。 他将灯笼递过去,虚空生物抱着灯笼就钻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数个呼吸后,陆云卿面前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只灯笼,却不见虚空生物。 “上主,不好了!” 黄砻惊慌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方才老夫感觉有一只信差莫名失去了联系。” 他掀开门帘,看到陆云卿身边的灯笼和虚空生物尸体,瞬间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扎在了原地,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陆云卿立刻察觉到不对,黄砻是活了数千年的老人,就算这灯笼真的可怕,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她立刻起身挡在了黄砻与灯笼之间。 嘣! 耳边隐约响起绷紧的丝线断裂声,黄砻绷紧的身躯立刻松弛下来,仿佛一只被扯断了丝线的木偶,动作僵硬地向外面跑去。 陆云卿蹙眉喝道:“站住。” 门帘外的黄砻被叫住,理智总算从恐惧中回归几分,隔着门帘颤声道:“上主,您怎么会有人皮灯笼?这东西杀起人来,可是不分敌我的啊!” “人皮灯笼?” 陆云卿回眸定定地看着仍然静静立在原地的灯笼,看它表面的材质,的确很像是人皮。 是因为这人皮,才造成了刚才黄砻差点被杀的危机,还是这人皮封印了里面的红光,挡住了一部分危险? 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陆云卿道:“你见过?可知道此物来历?” “老夫也只是听过此物的凶名,此物并无特别清晰的来历,最早是出现在古时一名叫做魂杀老鬼的手里,它靠着此物收割机了无数强者的神魂,后来似乎被此物反噬,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再后来,此物辗转沦落到好几个恶人之手,得到此物之人无一不是下场凄惨,死无葬生之地,导致无人敢用,就此销声匿迹了。” 陆云卿听到此处,并未再让黄砻放出信差联系司蒙雎。 司蒙雎方才没有多说,要么就是自己不知道,要么就是会触犯这人皮灯笼的某个禁忌,不能说,自己得另想办法。 既然此物出现在皇宫当中,且能被那第一悍将利用复制,拿来当作穿越虚空的承载物,那么司蒙氏身躯原来的主人,不会对此物一无所知。 念及此处,陆云卿挥手扔出一条灰色毛毯,将人皮灯笼盖起来,隔绝了刚才那种影响,随后道:“黄老,你先去休息,我自有办法。” 黄砻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思来想去,陆云卿又将莫临叫了过来,问道:“大军训练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莫临神色微肃,“经过一个月的休整磨合,止云阁的大军和圣堂军的那些人已经不分你我,且实力上涨极为迅猛,已有三分之二达到人杰期,其中有十分之一都处在人杰后期,这些人杰后期的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人。 若组成军阵,可发挥出普通内景期的实力,且防御力大增,玄元精神一体,不易被幻魔摄了神去。” 陆云卿眼眸微眯,“那就不要再等了,放出去,练练兵,向裂口城的方向攻打,副将带队,你不用跟着,留在营里修炼,将落下的修为赶一赶。你现在统揽阁中上下要务,修为也不能太低。” 莫临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他为阁中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煅烧窍穴的数量不足四十,的确是低了点。 “另外,粮食还剩多少?” “此事,我正要跟阁主说。” 莫临听到陆云卿的问话,顿时神色一振,“本来我们带了足有三个月的口粮和清水,然而军中整体实力上升,士兵们的饭量也大增,粮食储备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陆云卿目光一闪,“让于海带着‘十绝’的人回去补给,顺便报个平安,修炼张弛有度方是正道,他们也需要放松一段时间。另外,派司烈氏同去护送,以防万一。” 这段时间,困仙塔中放出来的神藏修者们表现不错,并未逃跑,但也仅仅是表现不错而已,还不能让陆云卿放心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行动。 莫临领命退去后,陆云卿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拉取大道世界辅助修炼的进程卡在了人皮灯笼,须得与霄城的那位接触后再做打算。 她也终于有时间思考自身的修炼问题。 陆云卿明白,这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为长远计,难免耽搁时间,耽误自身的修炼进度。 好在她走的路与常人不同,倒也无需用时间来堆砌修为。 摆弄了片刻两种三清之气,陆云卿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倒也并非全都在浪费时间。 因为频繁破碎空间拉扯大道世界,她对太清气的控制比一开始要灵活了许多,和上清气掌握的程度已然相差不大。 不过,陆云卿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若论实力,她至少也在神藏境后期,可若是论修为,她依然只是一个神藏境初期的修者。 对于这两种三清之气的运用,她还停留在最浅显的一层。 按照司蒙雎的说法,从内景开始,修者所走的路就不同了。积蓄玄元是一方面,可若要突破至神藏,则需要掌握大道更深一层的力量运用。 因为上清气的特殊,以及长生种对玄元的加成,陆云卿完全跳过了量的积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神藏境的门槛上,只差一层纸就能捅破,只是自己不自知。 眼下又多了一道太清,她手中所掌握的手段杀伤力大增,眼下虽还不是道天境的对手,但在神藏境中,已经算是顶尖。 这是司蒙雎的说法,同时也为陆云卿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熟悉,掌控。 如人主掌控太清之气,就开发出第二阶段的运用,可以构造出相当稳定的空间,供人族修炼。 那是与太清暴虐属性完全相反的包容,能坐到这一步,证明其对太清的感悟相当惊人。 陆云卿握住手中头发丝般的黑色线条,轻轻一挥,引起空间荡漾,她所掌握的只是两种三清之气最浅层的力量,距离第二阶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眼下,她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无法用时间去堆砌,感悟任何一种三清之气的本质,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 陆云卿眸光一闪,左手上又出现了一根白色线条。 她比起人主的优势,就在于自己掌握的三清并非一种,而是两种。 或许,她可以先从融合开始研究,当初灵台中牵引太清的变化,就让她产生了许多感悟,只是一直压着,现在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消化一番。 而在陆云卿继续闭关后,止云阁大军也在莫临的安排下,开始了第一场征途! 长期的训练后,止云阁这一批军队已经足可称得上一声精锐之师,即便是上了真正的妖魔战场,也只是初期稍显混乱,就迅速稳定下来,连番数日在古战场中驰骋! 军队气焰滔天,幻魔完全没办法蛊惑人心,普通妖魔和血鬼犹如被推土机碾过,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而攻打下来的收获,又经过天珠之手,变成了继续增强大军的汤药,如此形成良性循环。以至于霄城这边派出去的修者,每次碰到止云阁的军队人马,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你是说,那群人中大部分都是上廷的人?而且实力还在迅速增长?比你们还快?你没看错?” 老统帅诧异不已,他是少数知道上廷真相的人之一,之所以如此,才更觉得惊讶。 第626章 不速之客 长生一脉? 不对,长生一脉在第一裂口,第二裂口当初开启就确定,对面并无长生种,也没有修炼体系存在。 那里就是一群普通人,只是依靠人主当年遗留的手段加上毒烟封锁,才勉强保持不被入侵。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老统帅百思不得其解,在旁听的缘昭麟却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云麓? 会是她么? 她留在了第二裂口,眼下第二裂口周围出了这伙从上廷跑出来的人之外,没有第二个落脚点。 以云麓的能力,和上廷的人混到一起也不奇怪。 “再去探。” 老统帅大手一挥,却见下座一名年轻将领站起来,主动请缨道:“启禀统帅,末将怀疑裂口城的大管事们就跟这批上廷的人呆在一起,请统帅准予末将前去查探!” 老统帅闻言定睛看了看年轻将领,诧异道:“你是……那个死里逃生的裂口城圣堂军同龄,丘里若风?” 丘里若风当即抬头,“正是末将!” “命大的小子。” 老统帅笑了一下,“看你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菀城一战我们死伤惨重,本来我还在想派谁去接洽上廷合适,既然你站出来,就你带队去吧。” 丘里若风连忙抱拳低头,“遵命!” 会一散,丘里若风就急匆匆地往外赶,眼前却忽然一黑,被一人拦下。 他抬头打量一眼,认出了来人,“原来是缘昭麟殿下,拦住末将不知有何要事?” 他是知道此人的,菀城大战中年轻一代的唯一幸存者,修为和实力也皆在自己之上,乃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跟自己有交集才是。 缘昭麟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我也想去接触接触上廷的人,不知道若风将军能否带上我?” 丘里若风微微惊讶,“殿下是想要去第二裂口的战场历练自己,恕末将直言,太危险了! 殿下若是成长起来,必能给予妖魔重创,眼下妖魔必将殿下视为眼中钉,若是去了第二裂口,难保不会被针对。” “那你的意思,只是因为可能被针对,我就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缘昭麟仍然在笑,只是眼中的笑意收敛下去,“若风将军放心,若真遇到危险,我会将妖魔单独引走,不会对你等造成困扰。我想要借助的,不过是你们圣堂军前期所掌握的路线,这也不行吗?” 丘里若风心中一凛,“自然可以,只要殿下不介意路途辛苦,末将没有异议。” “如此甚好。” 缘昭麟笑了笑,“这就回去收拾一番,还要劳烦将军稍待片刻。” 丘里若风微微低头,没有再说什么,目送缘昭麟离去,眼里掠过一抹忧色。 他们这些普通的将领,若真的遭遇缘昭麟的敌人,恐怕会比裂口城那次魔灾还要危险。 而另一边,缘昭麟回去收拾东西,却遭到了大长老缘昭远的阻挠。 “你要去第二裂口?” 缘昭远眉头微蹙,“当下局势不稳,第二裂口那边情形不明,你急着过去做甚?若是折损其中,可不只是你一人的危险,你是我们缘昭氏族这一代唯一勾连大道天骄,岂能莽撞行事?” “大长老,小子自有分寸。” 缘昭麟谦逊地微微躬身,“还请大长老信小子一回,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之所以急着过去,的确是有要事。我临时起意,又选择易容混入圣堂军当中,妖魔注意不到我,再带着五长老,自然也就没有太大的危险。” 缘昭远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在本家时,缘昭麟总是跟一个人互通书信,眼里的阻挠之意顿时小了许多。 他沉默片刻,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柄剑形玉佩交给缘昭麟,“此乃剑篆,若是遇到不可力敌妖魔,扔出即可,当能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你并非三岁小孩,行事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硬拦你,此去千万小心,莫要轻信他人。” 缘昭麟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这是大长老在提醒他小心上了他人的当。 但云麓不是其他人。 他这条命和前途,还是云麓帮忙争下来的,否则早在半年前,他就该死在霄城,哪儿来今天的雷道天骄。 说好的双方联盟,守望相助,可自己得到的好处明显要比云麓强,而今云麓被困在第二裂口,虽然信中只字不提,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陆云卿还不知道,缘昭麟脑补了很多东西,正在向自己靠近,她潜心闭关了七八日后,总算消化了之前的感悟,出关。 上清气质地温润,作用于肉身,除了疗伤修补窍穴外,也真让她摸索出一点别的运用。 运用简单,可作用却不小,将上清气遍布全身,她就能大幅度提升自己身体的掌控力,甚至能精准地控制每一块肌肉。 身体的灵活性不可同日而语,连带着在剑法,身法上的造诣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于太清,进境也有,只是不明显,陆云卿隐约感觉到自己有所感悟,黑色弧线中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在没有尝试之前无法清楚。 长久闭关出来,陆云卿没有惊动正在修炼的莫临和定春,珠儿两个丫头,自在地绕着军营转了一圈。 人有力穷时,将士们不可能没日没夜地推进古战场,因此一直都采取轮休制,眼下尚有一半人马留在军营当中休生养息。 陆云卿感知转了一圈,感受到将士们身上传来的精悍与杀伐之气,暗暗点头。 这一批人马已经足够精锐,且随着资源供给不断轮转,随着时间推移,还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等到夺回裂口城,就该扩大规模了。 陆云卿这一查探并未故意隐藏波动,普通将士们察觉不到,已经从南疆回返的于海等人却都察觉到了,连忙出来与陆云卿见面。 “阁主,上一批轮休的人马出发不足两日,按照地图所示,推进的进程距离裂口城已不足百里。” 于海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将收集到的命核交给了陆云卿后,继续说道:“南疆那边一切安好,我们回去的时间尚早,并未有人斗胆造次。” 陆云卿微微颔首,“继续照计划进行。” “是。” 于海退在一旁,薛守紧跟着上前呈上一盒栩栩如生的木雕,“这是少主让属下带给您的,安生少主在一边打的下手。” 陆云卿怔了一下,接过看着琉璃面下的四个木雕,看着里面躺着的四个小木人儿,连安生都有。她眼里掠过一抹思念,问道:“念儿和安生最近都在做什么?” “二位少主最近可勤奋了。” 薛守兴高采烈地说道:“念儿少主都不需要人看着,整日都在刻苦修炼,学习您留下的药术根基,安生少主初通呼吸法,练得很辛苦,却从不喊一声累,进境喜人。” “都是好孩子。” 陆云卿轻叹了口气,除了生下念儿那头几年,自己便出于种种无奈,未能尽到母亲的责任。 可有些事情,她不做,这世间便再无人做。她并非大公无私之人,但在灭妖魔一事上,没有公私之分。 妖魔不灭,她难以想象念儿日后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未来。 陆云卿正出神间,向繁华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低头行礼后,迅速说道:“阁主,外面来了一伙人,想要求见您,我看他们装束大部分都是圣堂军,小部分便服,气息隐晦,很不简单!” 陆云卿思索了一下,说道:“应该是菀城那边的圣堂军,匆匆前来接触,就不怕我们对他们有敌意?” 陆云卿有些摸不清对方的行事逻辑,抬头吩咐:“江筑,你去应付,见机行事。” 江筑被点到名,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是!” 大哥沉默寡言,在十绝当中也就他和薛守脑子灵泛,应对再大的场面也游刃有余。 这大半年时间没见,他也该在阁主面前露一手了。 片刻之后,一间会客的营帐被打扫出来,将丘里若风一行人都迎了进去。 “若风将军,可看清楚了?” 营帐内尚无其他人,缘昭麟坐下来就开口问话。 丘里若风点了点头,“的确看到不少曾经的部下,都是原来驻扎在裂口城的圣堂军!” 他此刻心情隐隐有些激动,圣堂军能活下来这么多,那递风岳等人极有可能也活着,并且这群人能跟止云阁的走到一起,其中必然有云麓的帮忙。 想到这里,他一颗心都安稳了不少。 缘昭麟心中却是另有想法,缘昭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止云阁乃上廷势力,云麓姑娘就算在此处,恐怕话语权也不大,须得万分小心。” 缘昭麟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诸位菀城来客大驾光临,我止云阁有失远迎,怠慢了。” 江筑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目光敏锐地扫过缘昭麟以及其身后的护道人五长老,暗自心惊,表面却不动声色,“不知诸位不远千里到来,所为何事啊?” 第627章 索取地盘 江筑直接开门见山,缘昭麟等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丘里若风开口道:“在下丘里若风,原裂口城圣堂军同龄,实不相瞒,我等本是受圣堂统帅之命,前来清扫古战场的妖魔余孽,偶然听闻贵阁之事,特来拜访。” 江筑一听到他的身份,表情登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敢来昔日敌人的地盘,若风将军的胆量也不小啊。” 丘里若风心下微凛,肃声道:“从前各为其主,上峰有令,做属下的自然要遵从。圣堂军攻打复生之地的确有错,若要怪罪,还请阁下给我等一个机会,让我等亲自向贵阁主赔罪。” “这倒也不必。” 江筑笑了笑,坐下来说道:“往日恩仇,这段时间阁主小施手段,其实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若是若风将军前来专门为此事,那我就代阁主告知各位一声,阁主无意与大荒界为仇,当务之急乃是妖魔,菀城之战,人族最多算惨胜,距离完全消灭妖魔,可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贵阁扎营在此,消息却是意外的灵通。” 丘里若风听出江筑的话外音,“如此说来,贵阁是打算在大荒界建立据点,与我等一同对抗妖魔了?” “我们阁主曾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们大荒人族势弱,我们自要帮衬。” 说到这里,江筑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一直驻扎在此处,四面都是妖魔,腹背受敌,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脸色各有变幻。 止云阁想要裂口城作为据点! 可复生之地的人占据裂口城之后,真的只会对付妖魔吗? 丘里若风心中打鼓,实话实说道:“此事……恕在下人微言轻,不能做主。待得在下回去禀报,自会给贵阁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筑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诸位请便,在下事务繁忙,就不继续奉陪了。” 完成陆云卿交代的任务,江筑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丘里若风叫住,“请留步!” 江筑诧异回头,一脸问询,刚想要开口的缘昭麟也有些诧异,这个丘里若风不是已经谈完公事了么? 丘里若风见江筑看过去,顾不得心中忐忑,问道:“江阁下,在下看到贵阁大军中有不少圣堂军的人。” 江筑单眉一挑,“怎么?若风将军是想将那些人再要回去?” “不不不。” 丘里若风连忙摆手,他何尝看不出来自己手底下那些普通士兵并入止云阁之后,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时候让他们回来,就算止云阁愿意放人,那些士兵也不愿意,自己又何必去当那个恶人。 “当初在裂口城除了圣堂军,尚有大大小小的商会采事,管事停留。在下与他们乃是生死之交,只是想以私人的身份问一句他们的安危,不知阁下可否通融一番?” 江筑闻言笑容里多了分真诚,回道:“没想到若风将军还是性情中人,这有何难?你告诉我那些人的性命,我去找莫殿主合计一番,自然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若是没有,那……” 江筑话顿住了,但谁都知道后面是什么话。 丘里若风与丘里元龙相视一眼,没有犹豫多久,说道:“我想找的人,都是原来鸾铃商会的大管事,缘昭狰,递风岳,丘里燕,司蒙鸠,还有……新任大管事云麓!他们都是我的至交好友,特别是云麓姑娘,在下还欠云麓姑娘两条命,若贵阁有任何云麓姑娘的消息,在下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话一出,江筑和缘昭麟都愣住了。 云麓…… 江筑心中古怪起来,那不就是阁主在大荒界的化名吗? 缘昭麟心中更是古怪,怎么人人都好像被云麓救过,人人都欠了他好几条命? “咳咳……你说的那几个人,都在阁中。” 江筑回过神来,“不过不巧,他们都跟着出去清理妖魔了,大约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都在?!” 丘里若风顿时大为惊喜,“这么说来,当初云麓姑娘前往……你们那里?已经加入你们止云阁了?” 江筑脑子嗡嗡的,什么叫加入止云阁?整个止云阁都是她创建的! “阿筑,带丘里若风和缘昭麟过来,我要见他们。” 正当江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吩咐声,他顿时松了口气,道:“哪位是缘昭麟?” 忽然被点到姓名,缘昭麟心中警惕,不过还是开口道:“是我。” 江筑看了看英俊不凡的缘昭麟,又回头看了看皮相同样不差的丘里若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趟大荒界之行,阁主究竟结交了多少青年才俊啊? 这要是让姑爷看到了,别说醋坛子,醋缸都要翻了吧? “停止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耳边再次响起声音,江筑登时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咳嗽了一声,说道:“若风将军,还有这位缘昭麟阁下,阁主有请。” 此话一出,不论是缘昭麟还是丘里若风都是脸色微变。 止云阁能在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内,在第二裂口开辟出营地,并且扛住了第四裂口的开启,可见其底蕴,统掌大权的止云阁主,又该是何等的厉害? “少主,小心有诈!” 护道人五长老忍不住传音提醒,双眼紧张地打量四方。 缘昭麟倒是没那么紧张,“既来之,则安之,止云阁能容得下原圣堂军,收大荒界人为己用,可见他对我们没那么多的敌意,你不要轻易动手,就留在此处,我一人前去。若是出现危险,我会传信与你。” 五长老听着觉得有理,可缘昭麟现在在族中的地位何等尊贵,他放心不下,但看缘昭麟态度坚定,只能答应下来。 丘里若风却是没那么多弯弯绕,自己是什么实力他自己知道,止云阁若要杀他,那就跟杀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用不着警惕害怕。 两人都干脆地出了营帐前往主营帐,这倒让江筑高看一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主营帐外。 “阁主,人已带到。” 江筑通报一声,就在守在营帐门前的定春和珠儿拉开门帘,定春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客人,阁主早有吩咐,请二位直接进去吧。” 丘里若风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缘昭麟抿了抿嘴唇,心中同样紧张,不过他还是比丘里若风理智一分,对定春道了一声有劳,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主营帐内布置得普普通通,没有缘昭麟想象中的华丽,甚至还有点乱,营帐角落一片毛毯盖在一盏灯笼轮廓上,也不怕着火。 灯笼旁边的长桌案前,一名穿着白袍的老人正在打瞌睡,其四周的空间时不时扭曲一下。 空间大道的神藏?! 缘昭麟看到了空间波动,心中警惕万分,此人就是止云阁主? 虽然老人看上去没什么危险,缘昭麟却以为是自己看不破他的境界,犹豫了一下,没敢打扰他打瞌睡。 丘里若风的眼力却是差多了,不过营帐内只有白袍老者一人,止云阁主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上前就要唤醒老者,缘昭麟蹙眉,正要拉住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悦耳又熟悉的声音:“麟兄,若风兄。” 这一声响起,缘昭麟和丘里若风齐齐回头,便看到陆云卿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麓姑娘!” 丘里若风面色一喜,迎上去,“你真的没事,太好了!” “多谢若风兄挂念。” 陆云卿笑了笑。 缘昭麟看着陆云卿愣了片刻,脑子有些乱,压低声音问道:“云麓,你的眼睛……” 经过缘昭麟这一提醒,丘里若风也看出不对来,惊呼道:“云麓,你的眼睛怎么变成复生之地的了?!” 这一声大了些,直接将黄砻惊醒,一头磕在了桌案上痛呼出声。 “不好!云麓定是伪装了眼睛,这个丘里若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缘昭麟暗道不妙,狠狠瞪了丘里若风一眼,就要拉陆云卿快速逃离此地。 可这一抓,却没能抓到陆云卿的袖子。 缘昭麟怔了一下,就见陆云卿开口道:“黄老,你怎么在这里?” 黄砻抬头看到陆云卿,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神色有些羞愧:“上主,属下是帮您看着灯笼,没想到……睡着了。” 陆云卿:“……既然困了,那就回去睡,别挡在此处耽误我办事。” 黄砻连连点头就要离开,临走之前却又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上主,我已经重新养活了一只虚空生物,若要传信给皇城那位,尽管吩咐。” 陆云卿“嗯”了一声,“去吧。” 黄砻匆匆离去,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陆云卿回头再看两人,缘昭麟和丘里若风都是一脸木然,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不是两人的心性不行,而是方才的那一幕冲击力太大,以至于让他们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过了片刻,缘昭麟最先反应过来,揉了揉僵硬的脸,神色复杂道:“你就是止云阁主?” 第628章 一点帮助 这句话听来不像是问号,反倒像是陈述句。 陆云卿轻轻点了点头。 丘里若风听到两人的对话,整个人都懵了,圣堂现在对突然冒出来扎根第二裂口的止云阁是何等忌惮,从为此多次齐聚商议就能看出来。 他万万也没想到,止云阁的主人竟会是自己的故人。 缘昭麟眼色更复杂了,“你藏得好深。” 他知道陆云卿不简单,但没想到能不见到这个份上。 “从那边过来之后,我也没想着继续隐瞒。” 陆云卿示意二人坐下来,“不过此事,你们能不传出去,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我可不想过早被妖魔盯上。” 缘昭麟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你这营地明晃晃地扎在古战场,不已是树大招风么?” “我说的盯上,不是这个意思。” 陆云卿说得意味深长,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麟兄,你是亲身经历菀城之战的,能不能讲讲当初的细节?” 缘昭麟微微颔首,从头说起。 他能从菀城之战活下来,一来是运气,而来也是收到陆云卿的提醒,否则一开始大意的话,将会改变很多东西。 缘昭麟讲得很仔细,从青天十鉴,到司蒙氏发难,再到第四裂口的开启与封印,天荒和烈火的陨落,天荒与未知强者的对话…… 陆云卿脑海中渐渐还原出当日的情形,和解开了不少疑团。 可以肯定的是,天荒与司蒙雎的确按照司蒙雎所言,早有联系,并且关系还不浅,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烈火。 烈火自行陨落,应该是在第一悍将体内定位了命核的未知,方便天荒下手,这大概也是商量好的计划。 烈火存留的神魂力量不多,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也就只剩下这个了,不过司蒙雎说,四王司蒙烈火的天资不下于他,只是早年被妖魔所伤,伤到了根基,魂魄不全。 他将所有底蕴都都给了三位传人,那三人司蒙雎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不过陆云卿能够猜到,那三人中应该有魔枪火,现在所在的地方…… 陆云卿目光一闪,“你勾连了雷霆大道?” 缘昭麟对陆云卿足够坦白,直接点头,这是他奉行的原则,从一开始约定守望相助,那就要遵守规则,陆云卿对他不也没有隐瞒么?即便是复生之地身份这么大的事。 陆云卿微微点头,视线落到丘里若风身上,“若风兄,我还有修炼上的私事想要请教麟兄,你不如先去客帐坐一坐?” 丘里若风心知自己修为低微,留在这里只会给人填麻烦,虽然满心失落,但还是站起来走了。 他离开之后,缘昭麟忍不住揶揄道:“你倒是处处留情,可怜我还以为自己是你唯一的合作者。” “麟兄,你的确是唯一的合作者,但小女子是有夫君的人,你这话可说不得,小心被我夫君知道了,找你麻烦。” 陆云卿笑着回应,语气却很认真。她和沈澈之间的感情,容不得一点歧义,这是她对两个人感情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缘昭麟哑然,他和陆云卿之间本剧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他喜欢的也不是陆云卿这一类,只是陆云卿这么说,倒是令他有些好奇,对方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修为和身份,才能配得上她? 缘昭麟想着,却没有唐突再问,他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 收拾了一下杂念,缘昭麟道:“你是想要借雷霆大道做什么?” “不错,我想做个试验,只是我手底下暂时还没有勾连大道的人,你既然来了,就帮我阁小忙吧。” 陆云卿说着,翻手递出一个盒子,“这是报酬。” 缘昭麟本想拒绝,可一想到陆云卿这样的人拿出来的东西定然不寻常,于是接过来打开一看,便看到盒子里摆放整齐的丹药。 “这气味……” 缘昭麟眼神猛地一凝,“命核?” “你倒是好眼力。” 陆云卿坦然承认,“此物将借由一人之手,在人族之间传递开来,提前给你也没什么。只是要你保守秘密,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缘昭麟艰难地点了点头,“之前知道你炼药厉害,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陆云卿摇头:“这个不难,比很多丹药的炼制步骤都要简单。” 缘昭麟:“……这句话也就只有你能说出来。” 要是真那么简单,大荒界也不至于一直都拿命核直接吸收了。 “好了,别浪费时间,跟我来。” 陆云卿掀开门帘,缘昭麟连忙跟上。 两个人从营地出来,一直向无边的黑雾进发,直至来到一处被清空妖魔的荒地。 陆云卿挥袖如同泼墨一般,洒出大片太清之气。 恐怖的波动向四周蔓延,空间层层炸开,动荡中显露出灰色的乱流空间。 缘昭麟看得眼睛都直了,举手投足之间虚空崩碎,这是什么手段? 神藏,还是道天?! 他浑身汗毛炸起,声音都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在干什么?” “你试着修炼。” 陆云卿丢下一句话,专心牵引冥冥中靠近的大道世界,“另外保护好自己,我记得你肉身不错。” 话音刚落,缘昭麟左手被一片虚空乱流擦过,直接带走了大片血肉,隐隐可见白骨。 缘昭麟:“……” 原来拉来他试验,就是因为自己肉身不错? 可再强的肉身,也抵不住虚空破碎带来的伤害啊?君不见强如第一悍将那种妖魔,在天荒破碎虚空的那柄刀前,也没脾气吗? 不过他也注意到,陆云卿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引走了大部分虚空乱流,自己身体也的确结实,处境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他盘坐下来,引动呼吸法,体内玄元顿时奔腾流淌,耳边响起雷鸣声。 他习以为常,自从勾连雷霆大道后,他总能听到隐隐的雷霆声。 可是……今天这个雷霆声是不是有点大? 耳边的雷声轰击心神,震耳欲聋,缘昭麟忍不住睁开了眼,随后两眼倏然瞪大。 这是什么? 只见他头顶上灰色的虚空中,赫然有一道比树干还要蹙的紫色雷蛇在游走,在这紫色雷霆的照耀之下,自己呼吸法竟然自行运转起来,体内玄元被大量转换为雷霆之力,一股股酸麻的电感游走全身,修炼的速度几乎跟飞起来差不多。 缘昭麟兴奋起来,顾不得虚空乱流造成的种种“擦伤”,专心引动全身二百多枚窍穴吸收虚空传递而来的雷霆力量。 玄元被大量消耗,转化成紫色雷浆一样的能量灌入窍穴当中,缘昭麟的神魂在一刻无限拔高,几乎和那雷蛇靠在了一起。 一日千里般的修行持续了不过半刻,缘昭麟震惊地发现自己二百多枚窍穴中的玄元竟然要被消耗一空了,同时身体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偶尔还有地方分明没有被虚空乱流刮到,直接破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雷光乱闪。 “云……麓……” 缘昭麟艰难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外面的世界立刻天地倒转,所有的异象都伴随着虚空修补而消失。 缘昭麟“啪嗒”一声从虚空跌落,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息。 刚才……太危险了! 也太爽了! 他从来没想过,修者竟然还可以这么修炼! “没事吧?” 陆云卿担心地走过来,渡去一丝上清气修补他肉身,现在的缘昭麟看起来太凄惨了。 “没事。” 肉身修复,缘昭麟恢复一点力气坐起来,浑身上下都有种吃撑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可没功夫细细感受修为的变化,只是盯着陆云卿,目光奇异,“刚才那是什么?你怎么办到的?” “那是大道世界。” 陆云卿略微讲述了一下原理,缘昭麟很快明白,“我也听族中长老说过,妖魔复苏后,大道世界远离,古时只有人主才能牵引大道世界出现,供人族修炼,没想到你也能做到,你是……人主?!” 缘昭麟太震惊了,他对陆云卿的印象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只当她是和自己一样,为了利益不断争取谋划的修者,可忽然有一天,对方却表露出人族领袖的气质,这差距……太大了! “人主已经陨落多年了,我算是她的隔世传人。” 陆云卿笑了笑,“说起来,你还是这个年代,第一个受到牵引大道好处的人。”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缘昭麟也笑起来,他毕竟是天骄,心怀大志,对于陆云卿的身份虽然震惊,接受力却很高。 “此法限制太多,你也看到了。若是肉身弱一点,根本无法承受。” 陆云卿上下打量缘昭麟一眼,“不过你得到的好处也对得起付出,力量层面提前蜕变,现在也能和神藏交交手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消化理解,只有明白雷霆的第一层力量本质,你的神藏境才能稳住。 否则你将窍穴的雷浆用完,修为又会倒退到内景初期。” 缘昭麟听着连连点头,“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说着,他又捏了一个咒法,用不着陆云卿提醒,便将周身气息都隐去。如此变化不加隐藏,回去后被人发现,必定会给陆云卿招来麻烦,他可不想恩将仇报。 第629章 古时秘辛 缘昭麟在第二裂口营地停留了三日,等到体内沸腾的力量初步平息,不易被看出端倪来,才告辞离去。 丘里若风也没有多留,与缘昭麟一同打道回府,知道陆云卿的身份后,他心中虽然能理解陆云卿,却也不可避免带来一丝隔阂。 这其中有出身两界的,也有地位悬殊造成的。 陆云卿没有挽留,他人的想法自己也做不了主,更渴她对丘里若风除了一点朋友情谊,也没有别的,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第四天,司烈氏收到陆云卿的传信提前赶回来,之后秘密和陆云卿出去一趟,回来后一身修为暴涨至神藏后期,那一身火道能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烧感。 有他镇守营地,陆云卿总算能脱开身,与莫临说过一声后,谁也没惊动,带着人皮灯笼独自上路。 人皮灯笼诡异,从当初差点杀了黄砻就能看出其可怕,不过其在陆云卿身边倒是安安静静,除了那隐隐透出的红光,就跟一个普通的灯笼一样,一路上都没有弄出什么动静来。 入神藏以来,她一人赶路的速度何等之快,快若玄光,两日不到便从第二裂口来到霄城门下。 魔灾频发,霄城戒备正严,每一个陌生面孔入城都会受到查问,陆云卿还不想跟几大氏族这么早就碰面,趁夜翻过城墙,城墙上守备森严,但境界摆在哪里,还远不能发现她的踪迹。 入城之后,陆云卿轻车熟路,直往皇家园林而去。 可在刚刚踏入园林地界百米之内,陆云卿背心忽然一烫,竟是隐隐生出一股灼烧之感。 她眉头一蹙,抬眸看到面前出现一道黑色门户,二话不说进入其中消失不见。 就在她消失在黑色门户的同时,霄城虚空当中掠过一抹隐晦的黑光,绕城一圈无果后,才消散不见。 汩汩泉水流淌的声音传入耳中,陆云卿蓦地睁开双眼,看到落座于亭前的金冠青年,一如从前。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战战兢兢,艰难求存的云麓了。 “你此次冲动了。” 金冠青年抬眸,轻声开口,话中却无责怪之意,“你的来意,我大概知晓,过来坐吧。” “多谢前辈。” 陆云卿解下人皮灯笼,提过来坐下,将灯笼放在脚边,“只是晚辈愚钝,不明白前辈所说的冲动指什么?” “你向我走来之时,难道就不曾察觉到什么?” 金冠青年替陆云卿倒了一杯茶,“你手里的灯笼本来应该在皇宫,是谁给你的?” 陆云卿下意识想到后背的灼烧感,思维很快被金冠青年这句话,“前辈的意思是,这灯笼能引起魔皇的察觉?” 金冠青年微微颔首,“你大概还不知道,此宝的由来,给你的那人大概也不知,才会如此胆大妄为。此物从皇宫出来的那一刻,你应该就被盯上了。” 陆云卿心中顿时升起一片寒意,“前辈,是晚辈的不是,晚辈当年曾经见过此物的仿品,可以用来稳固空间,所以才从司蒙雎前辈手里借来,却不知该如何使用,这才……” “这才过来找我?” 金冠青年道出了后半句,坦然笑道:“这么说来,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 陆云卿垂下眼眸,“除了司蒙氏,晚辈想不出皇室还有谁能如此神通广大,镇一方安宁了。” “神通广大?” 金冠青年自嘲地笑了,“我若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也就不至于连肉身都被强占了去,只能躲在此地苟活了。” 陆云卿抿了抿唇,“前辈何必妄自菲薄,连人主都拿妖魔没有办法,您能在妖魔第二次复苏的时候,保全大部分人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用不着安慰我。” 金冠摆摆手道:“还是说回正事,雎儿的确是天骄奇才,为人又低调隐忍,擅长藏拙,他能达到如今的境界,我毫不意外。只是这人皮灯笼,一直都留在历代司蒙氏的手里,他这次乱用,的确是鲁莽。 你能一路平安地带这个东西过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陆云卿沉默地点了点头,却也知道是因为司蒙雎对她太过信任,才能如此放手。 “你既然知道此物的作用,我也不赘述,这灯笼上的皮,并非人皮。” 金冠青年嗓音微沉,“而是第一任魔皇的皮。” 陆云卿悚然一惊,“魔皇?” “不错,相传魔皇当年被人主打得只剩下了一张皮,后来就被做成了这顶人皮灯笼。魔皇死去了无数年,这灯笼仍然凶悍,保留了当初魔皇的天赋特性。” 金冠青年仿佛回到了人主领袖人族的鼎盛时期,语气沧桑,“第一任魔皇,天赋是控制,他能将所有人都变成了木偶,听他号令行事。 一开始人主不明白他的能力,吃了大亏。人族折损了许多中流砥柱,人主恨极了它,就将它制成了反过来对付妖魔的宝物,那时候灯笼在人主手里,是用来抓捕妖魔的。 她将魔皇制造傀儡的能力,对向了妖魔。后来人主失踪,灯笼留给了林家世代守护,却只剩下了稳固空间的能力,谁也没办法重现灯笼操纵妖魔的特性。 再后来,林家励精图治,成为了大荒界的领袖,第二次妖魔复苏死伤无数,终究不敌,死的死,逃的逃,不得不抛弃原来的姓氏,创姓司蒙,其他各族也改变姓氏,混淆视听,让妖魔找不到对付的目标。” 司蒙氏眼睛眯起,“我小心再小心,然而还是小看了第二任魔皇,不慎被夺去了肉身。好在,我准备了底牌,假死让魔皇放松警惕,反过来夺了它的肉身!” 陆云卿眼眸微瞠,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模样,她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难怪司蒙氏给他的感觉十分阴沉,偶尔显露出的气息更似妖魔。 司蒙氏看到陆云卿的反应,表情却更加自嘲,“我不如人主,人主辉煌时,能将魔皇踩在脚下肆意蹂躏,而我……只能拼命去维持一个相对优势的局面,甚至……称不上是优势。” “前辈,您的修为或许不如人主,但您的勇气,魄力,晚辈自以为您丝毫不下于人主!” 陆云卿语气坚定,眸光湛然,“人主是厉害,可她的心境未必有您好,在看到某种绝望后,她想到是逃避,而您却是迎难而上,用性命去为人主拼一个未来!您不愧于人族领袖的身份!” 司蒙氏愣住了,愣了许久。 他没想到,陆云卿能道出如此惊人之言。 良久,他回过神来,笑容亲切了许多,“你这话,若是落到外面人主拥趸的耳中,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云卿眨了眨眼,“只是一句公道话,晚辈可不敢否认人主的功绩。” “你啊……” 司蒙氏指着陆云卿摇头笑了片刻,在虚空画出一道印诀映入陆云卿识海,“这便是人主留下来的控制法门,掌握第一层,就能稳固空间,在虚空自由穿梭,并且隔绝妖魔感知到这顶灯笼。若能掌握第二层,操纵妖魔的傀儡特性也会被释放。 不过自从人主离开后,再无人掌握第二层了。” “多谢前辈赐法!” 陆云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接着道:“除了人皮灯笼,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四王爷,司蒙烈火的传人,是否在此处?” 司蒙氏诧异不已,“你倒是消息灵通,也是雎儿告诉你的?” “并非,是晚辈猜测。” 陆云卿语调平稳地说起菀城之战,“……化名烈火地四王在与假扮成司蒙氏的第一悍将交手战死,又不见魔枪火,晚辈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您这里能藏人了。” 司蒙氏没有否认,眉头却蹙了起来:“你说当今的司蒙氏是第一悍将?” 陆云卿一怔,直言道:“不错,前辈有何疑虑?” “当年我与魔皇玉石俱焚,继承大统的乃是我的长子。” 司蒙氏这句话说出,陆云卿立刻明白了什么,脸神色微凝,“前辈或许不知,这次妖魔复苏产生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变化,不仅是第一悍将,魔皇的嫡系力量都会夺舍之法,且不容易被人察觉。 魔枪氏族也是因此而覆灭,早早就被妖魔鸠占鹊巢了。” “这样么……” 司蒙氏面沉如水,眸间透出凝重之意,“第二任魔皇的肉身被我镇压在此,而我当年已经破碎了自己的肉身,即便它还存活,也只会是残魂。 要么……这残魂沉睡后苏醒痊愈,并且变得更强;要么……” 司蒙氏族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第三任魔皇么……” 陆云卿喃喃自语,她明白司蒙氏的感受,与其对付一个完全未知的第三任魔皇,她更愿意对付那个已经摸清了底细,重新复苏的第二任魔皇。 “前辈稍安勿躁,菀城一战,我们剪除了大半魔皇的嫡系力量,我正计划牵引大道世界,尽力恢复人族昔日修炼光景。” 陆云卿语气郑重,“眼下虽无法做到人主那一步,但初步效果已经得到验证,这也是晚辈向您借那三人的目的。 人族与妖魔之间是长久战,更不是一个人的战争,是天下万民的战争,唯有整个人族变得更强,才有胜利的可能。” 第630章 千里婵娟 陆云卿没有明说自己与人主的关系,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司蒙氏没有捅破这一层关系,什么也没说,等到陆云卿掌握了人皮灯笼的第一层法门,就将魔枪火三人带出来,将他们和陆云卿一起送出了霄城。 “原来那位看中的人,是你。” 在妖魔黑雾中走了一段路,魔枪火忽然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去我的地盘。” 陆云卿没有去看身后三人的表情,语气清淡,“你们的上峰,司蒙烈火死在了菀城,你们的仇人第一悍将,也已经死了。那位放你们出来跟着我,那我不会强迫你们,跟不跟我,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递风南没了往日跳脱的性子,目光沉沉地看着陆云卿的背影,“你能给我们什么,我们又需要做什么?那位说跟着你,能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强,是真的吗?” 烈远沉默地跟着走,没有说话。 “真不真,还要看你们的勇气。” 陆云卿抬眸,“你看,这漫天的黑雾遮住了人族本来的天空,第一悍将已经死了,你们还想继续复仇吗?” “那是自然!” 烈远终于出声,语调中的憨厚尽数化为了深沉的恨意,“此生不除妖魔,我绝不为人!也没脸去见义父!” 陆云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清冷的面容上现出一丝微笑,“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们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 魔枪火与烈远相视一眼,点了下头。 递风南唇角也翘了起来,“大火喜欢和妖魔玩游戏,我也喜欢。” …… 态度达成一致,陆云卿将三人带到了清理出来的空出,利用人皮灯笼先后完成了大道的灌注,有了人皮灯笼稳固空间,三人受伤的程度都大大减轻,没有再出现像缘昭麟那样的重伤情况。 而魔枪火三人,也终于明白司蒙氏为什么会让他们跟着陆云卿,这种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闻所未闻,一日之间从内景提升到堪比神藏的境界,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 “牵引大道积累的力量,可供你们修炼消化很长一段时间,眼下第二裂口的妖魔清理进度并不慢,你们留下来也是锦上添花,我想让你们去办一件事。” 陆云卿眸光沉沉,在提升三人实力后,下发了第一道命令。 魔枪火三人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转眼消失在黑雾中远去。 …… 丘里若风将止云阁的态度带回了霄城,直接索要裂口城的态度即刻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还有极多人对复生之地的警惕,甚至有人想要对止云阁动手。 在反对占据大多数的情况下,最终由司蒙雎力排众议,将裂口城的归属权交给了陆云卿。 作为现下明面上的人族领袖,司蒙雎的决定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但这个不满也只能放在肚子里,毕竟谁都以为,第四裂口是他封印的。 两日后消息传到了陆云卿这里,止云阁大军推进的进度也差不多了,当日就迁入裂口城当中。 本以为裂口城会有不少强大的妖魔潜伏,会是一场苦战,结果城内除了些低等妖魔出没,一只神藏境都没有,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裂口城。 “阁主,不仅如此,最近清理附近的古战场时,我们也发现有很多古代恐怖妖魔复苏后,逃走的迹象,能猎杀的高等妖魔越来越少了。” 莫临揪着手中的卷宗,面色凝重,“它们,全都在故意躲藏,不给人族用命核修炼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太久。” 陆云卿将卷宗扔在桌上,“这次魔灾爆发杀了不少妖魔,命核的供给暂时不会有问题,且安心就是。” “阁主,您是如何看出来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莫临忍不住问道,“就目前而言的情况判断,妖魔吃了大亏,必定会继续潜伏起来,等待妖魔再一次复苏。” 陆云卿轻呼了口气,视线落在桌上的烛火,“没什么,只是有一种直觉,这一任的魔皇……性格不是很好。” “性格?” 莫临茫然地挠了挠头,他有种回到当初止云阁在南疆开辟的光景,那时的阁主嘴里,也总是蹦出一些听不懂的字眼。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心智增长,怎么也能为阁主分忧了,却不想…… 莫临从书房里走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在原地踏步啊。” 入夜,明月高悬。 这是古战场清理进程接近九成后,妖魔黑雾散去的第一个夜晚,也是第一个能看到月亮的夜晚。 虽然还隔着淡淡的黑雾,陆云卿独自站在房顶上,看着那月白色的冷光洒下来,心却格外通透澄澈。 那一轮圆月仿佛在黑夜中,无形拉近了空间,距离格外近,恍惚间仿佛人就站在月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阿澈此刻,是不是也在和她看着同一轮圆月呢? 就在这一想法浮现的一瞬间,陆云卿忽然看到,月亮碎了。 她瞳孔微微一缩,定睛细看,才发现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一道撕裂长空的裂缝,自上而下,像一只竖眼将天空分割成了两半。 这一动静,很快引起了所有人警惕。 陆云卿面色凛然,二话不说飞身向裂缝掠去,黑色弧线如水流般涌现,如一团乌云萦绕在身周,杀机暗藏。 滴答—— 虚空生出一点涟漪,一只脚从裂缝中踏出,紧随而来的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绷紧心神即将出手的陆云卿,看到来人,霎时怔在了原地,只是呆呆地看着踏月而来的玄衣男子,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 “阿澈……” 这一声似是从心口里说出来,响在了刚刚踏出裂隙,神色警惕的男子耳边。 于是,他也怔住了。 月下的人儿通透,莹白的肌肤仿佛在发光。夜风吹来,若柳扶风,她还是和当年一样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娇弱的外表下,藏着何等坚韧的灵魂。 沈澈悠长的呼吸变得短促,忽然抿紧嘴唇,大步上前,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陆云卿闭上眼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抱紧他腰际,陌生又熟悉的气味涌进鼻腔,直呛得她眼泪止不住往外溢。 真是奇怪,明明连在自毁窍穴的时候没有哭,在人主洞府中没有哭,在不论有多绝望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可在看到沈澈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了。 怀中的人儿在微微颤抖,沈澈心脏也随着颤动一阵阵抽紧,他贪婪地呼吸着心爱之人的气息,干枯许久的灵魂,仿佛在一刻浸入了甘泉,只剩下苦涩的甜味。 “我来晚了。” 喉咙微哑,男人那一双狭长又冷情的眸子温润,盛满了琥珀泪光,声音也风中呜咽,“我早该来了,可我没办法……” 拿着武器出来的止云阁众人,看着月下相拥的两人,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司烈氏等大荒界的人更是瞪大双眼,陆云卿在他们印象中一直都是杀伐果断,智计双绝的,这样的止云阁主,他们何时见过? “咳咳……那个,都散了!” 江筑忽然出声,下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 “都看着我干嘛?” 江筑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道:“夫妻俩久别重逢,当然难舍难分,不顾场合了。咱们姑爷能找过来也不容易,把地方都让给他们吧,别搁着碍事了,走走走……” 江筑一番话遣散了众人,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回到屋里,还在从窗户缝里偷偷看。 不过很快,他们就从空中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房间中,陆云卿靠在沈澈怀里,此刻什么也不愿意想。 什么妖魔,什么大荒界,都没有此刻的片刻重要。 软香入怀,沈澈下巴轻轻抵在陆云卿发间,嗓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我得到天荒的空行刀,此物是天地灵宝,我用它作为勾连承载之物,一番苦修终于成功。却没想到,开出的第一道空间裂隙,就能找到你。” “或许上天,也不想让我们再多分离一刻。” 陆云卿靠在他胸膛上,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上翘,“我本来想在安排好这里的事,就去第一裂口找你,你却先来了。” 沈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温热的大手覆在陆云卿的鬓边,狠狠压抑情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我受够了,你陷入虚空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都害怕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你在…… 我恨不得立刻取代天荒的位置打开第一裂口来找你,可我不是他的对手,你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没用?!” 陆云卿忽然抬指,盖住了他的唇,“你是沈澈,是小王爷,是连朝廷都摸不透的梦真楼主,你更是我陆云卿的丈夫,念儿的父亲! 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人的命运就如白云苍狗,日月无常。生死离别,若是可以避免,谁又愿意面对?你看,你这不是来找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努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好不好?” 沈澈轻轻握住陆云卿的手,十指相扣,垂下的眸光专注而深情,“好,我们一起。”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第631章 发疯粉末 一转眼,两年时间流逝。 两年来,妖魔逐渐销声匿迹,大荒人族也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受到魔灾的影响,大荒界人族整体损失了四成,很多小城都在灾难中覆灭,还有不少剩余不足一成。 司蒙雎正式接任大荒帝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幸存的人族重新整合为三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其他小城也尽数迁徙,整合为二十九个大城,均匀分布在广袤平坦的地域。 丘里氏,缘昭氏,递风氏也各自从小秘境迁出,分东南西三个方向,各自造城镇守一方。 魔枪氏退出了历史舞台,“止云阁”取而代之。 裂口城也正式改名为止云城,不再是单纯的军队居住的城池,随着贸易往来和人口迁移,逐渐有了一座城池该有的生气。 这五年来,临近止云城的丘里氏一族,带领众多势力,不止一次想要将止云阁赶出大荒界,但缘昭氏态度暧昧,递风氏族中立,司蒙氏族偏帮一方,丘里氏根本找不到机会。 到后来,止云阁大军成长起来,远比圣堂军精锐十倍,几乎人人都是人杰巅峰。 而高层战力更是强得离谱,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曾有人见当年在霄城被陆云卿拍走的奴隶,短短数年就能力敌神藏不落下风,惊掉无数人的眼球。 自那时起,赶止云阁离开大荒界的说法,就再无人提了,且还有更多出身卑微的大荒界人心怀向往,前去投奔止云阁,想要成为像薛守那样的幸运儿。 看似一切都在归于平和,欣欣向荣,陆云卿却始终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且这个预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严重。 她蓦然惊醒,随之而来的阴郁心情,让屋内的烛光都黯淡一分。 “又做噩梦了?” 沈澈端着碗走进来,坐到床边,“先把安神羹喝了。” 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待到陆云卿唇边。 陆云卿浅浅地尝了一口,神色却不见放松,“一定是我疏漏了什么。” 这一任魔皇行事激进,不在乎手下任何嫡系的生死,菀城之后,她料定他定会作出更激烈的反应,可两年过去,却仍然没有半点消息。 这令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可魔灾清除地太过容易,本就处处透着诡异,就不说沈澈赞同她的观念,便是连司蒙雎也觉得此事透着不正常。 “我也在想。” 沈澈看她没有胃口,将碗放在一边,指节抚过陆云卿眼下的青黑,“你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明里暗里盯着各大氏族的动向,却一无所获,会不会一开始就弄错了目标?” 陆云卿一怔,“你是说……普通人?” “嗯。” 沈澈目光一闪,轻轻颔首,“既然修者没有动静,何不扩大范围?” “我这就去让黄砻传信!” 陆云卿立刻翻身就要下床,却被沈澈一手拦住,笑容透着温和:“我已经让莫临去过了,你今天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陆云卿一脸迷糊,也就是沈澈在这里,她不用时时都清醒,偶尔犯犯糊涂,也无伤大雅。 沈澈看得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师父刚刚到了。” 陆云卿眸光顿时一亮,“我倒是忘了,前几日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一早上我就亲自去接人,现在人已经在楼下房间安顿下了。” 沈澈温声细语地交代完,陆云卿穿戴好回头在他额间轻轻印了一下,飞快地跑出房间。 洗漱后,陆云卿来到楼下的房间敲门,“师父,徒儿云卿来了。” 话音未落,房间门便从里边打开,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的洛凌青映入眼帘,容颜竟不减当年,丝毫未见老。 陆云卿小小惊讶了一下,感觉洛凌青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气质更冷了些。 她也没有在意,步子欢快地进来,“师父,您总算出关了,算算日子,我们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面了。” 洛凌青正目光奇异地打量着陆云卿,听到这句话,脸上流露出感慨之意,喟然叹道:“是啊,这几年过得漫长,就跟一辈子似的。” “什么一辈子?” 陆云卿扶着陆云卿坐下,“我看您也修炼了,有修为在身,寿命延长,您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洛凌青笑着微微点头,和陆云卿一同坐下,“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帮帮忙,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不过看你这略显憔悴的模样,似乎没有休息好?” 陆云卿笑了笑,“家大业大,难免操心。” “沈澈那小子就不帮忙?” 洛凌青板起脸来:“我看他一大早就过去接我的殷勤模样,还以为现在管事的是他呢?连夫人都不知道心疼,该打!” “师父,你错怪他了,现在止云阁上上下下,是他在担着。” 陆云卿急着解释,却见洛凌青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顿时无奈,“师父,你怎么也打趣徒儿起来了。” “我这是看到你,高兴。” 洛凌青握着陆云卿的手拍了拍,“你这丫头最喜欢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吃再多的苦也不说出口,你现在身上的担子重,但也不可因小失大,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明白吗?” 陆云卿默默点头,心中却感觉有些奇怪。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不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可……修炼这种事,不该是从师父这个醉心于药道之人的口中说出来。 她想了想,从乾坤戒拿出青天十鉴,“师父,你试着读一读这个?” 洛凌青看到那卷轴,顿时笑了,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被妖魔附身,永远也不会。你这宝物得来不易,还是留着。” 陆云卿怔了一下,没有强求,收起了卷轴,她终于意识到洛凌青有哪里不同,她似乎对大荒界十分熟悉,且见识也增长许多,光是一眼能认出青天十鉴就很不简单。 陆云卿目光变得有些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也没有被人族夺舍。” 洛凌青轻轻揉开陆云卿蹙紧的眉头,温然笑道:“只是这些年,想起了一些东西,我想着靠这些记忆过来,也能给你帮帮忙。” 陆云卿这次听懂了,目光柔和下来,试探着问道:“转世?” 洛凌青眸光一转,笑眯眯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洛凌青怎么也不愿意详说,陆云卿只能无奈退去,叫来珠儿照顾好她。 翌日,洛凌青去了千机殿,将这几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看了一遍。 消息通过珠儿传到陆云卿耳中,陆云卿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选择相信,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而在止云阁将视线从修者的身上移开,集中到普通人身上不久后,就有一道惊人的消息通过虚空生物传回了止云城。 “尚云城的人都疯了?!” 书房内众人济济一堂,陆云卿拧眉看着虚空掉落的生物,“怎么可能?尚云城是缘昭氏族镇守的地盘,若是所有人都疯了,缘昭氏族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也不能说是疯了。” 通话另一边的递风南语气带着一丝古怪,“只是行为……说不出的怪异,他们之中现下流行一种粉末作为调料入菜,做饭煮粥也要放,一日不吃就会发疯。” “成瘾?” 沈澈吐出两个字,面色也有些凝重:“难怪缘昭氏族不当一回事,这等民间流传的吃食,的确不容易引起察觉。你先去弄一点那种粉末,我即刻去一趟你那里,将东西拿回来验毒。” “好的姑爷!” 递风南笑嘿嘿地中断了通讯。 沈澈对着陆云卿微微点头,二话不说一抹刀光劈开一个只能容一人进入的口子,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室内家具,竟未伤分毫。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啊。” 江筑松了口气,道:“当年在南疆也有人喜食黑草成风,害人害己。只要一把火烧了这种东西的源头,就没什么好怕的。” “是不是虚惊,还不好说。” 陆云卿太熟制止江筑继续说下去,“妖魔狡猾,不得不防,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忽视。定春,笔墨伺候,我要亲自去信缘昭麟,让他引起重视。” “是!” …… 撕拉! 尚云城某个住处院前撕开一道口子,早就在院内等待的递风南立刻露出笑容,上前行礼,“姑爷!” 沈澈面无表情地扒拉开他靠过来的手,“东西在哪?” 自从上次云卿开启大道灌注,递风南一不小心吸多了,差点直接被卷进大道世界里,自己进去将他扯回来,这小子每回见到自己热情的过分,就差磕头认爹了。 “都在这呢!” 正事在前,递风南虽然脑回路不太对,还是知道分寸的,将一包粉末递给沈澈,顺手又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床底下拉出来带到沈澈面前。 “我还准备了这个,他是这家原来的住户,孤苦无依的,消失也不会引起察觉。” “做得不错。” 沈澈夸赞一声,递风南立马笑得比花儿还开心。 沈澈见状又道:“我看你修为稳定在神藏中期,大道力量消化得差不多了,顺便也跟我回去,可以继续接受灌注。” 递风南一脸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第632章 诡异的花 递风南自然不会违抗沈澈的命令,三人很快从空间裂隙离开。 却没察觉到,原本只是经过院子门外的路人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院子大门,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陆云卿拿到粉末和中招的人,立刻着手准备检验,至于递风南的灌注,则是交给了沈澈去办。 有空行刀在,大道灌注已经不需要她亲自来,让沈澈带一些封存太清气进入虚空就能做到。 事实上这一年来,灌注一直都是沈澈在做,也让陆云卿轻松了不少。 一直都在盯着妖魔,好不容易有点收获,陆云卿来不及细细叮嘱,只是跟沈澈说了几句话,就一个人跑进了炼药房内,有沈澈在,她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检验当中。 只是这一次,检验过程还没开始,炼药房的大门就被一个人打开来。 洛凌青看了绑在角落,已经有些癫狂的人一眼,眉间微蹙,走过来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粉末在何处?” 陆云卿刚刚分了药碟,直接端起其中一个来递给洛凌青,“还没开始做,尚不清楚是哪一个分属的毒。” 洛凌青仔细嗅了嗅后,面色蓦然冷沉下来,“用不着做了,这是天家的乱迷香!” “天家?” 陆云卿悚然一惊,“哪个天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两年前被天荒灭族的东国天家。” 洛凌青冷冷一笑,“昔日,他们是大荒界对抗妖魔的主力家族,而今竟沦落到与妖魔狼狈为奸,简直是在给人族丢脸!” 陆云卿听到这里,登时想到了当初她在东国不慎掉落虚空,就是当时假扮成司蒙氏的第一悍将和天家老祖在捣鬼。 一时间,她思绪翻涌,想到了更多,忙追问道:“师父,此毒效用如何?” “此毒设计之初,乃是为了以毒攻毒,对冲妖魔黑雾带给人族百姓的影响,只可惜后来失败了。便弃之不用。” 洛凌青回答很详细,却令陆云卿更加困惑,“那此毒用在人族身上,再加以妖魔黑雾的影响,可否会令人变成更为强大的血鬼?” “血鬼再强,那也只是血鬼,上限的存在注定让它们沦为无用之物,便是连妖魔都懒得吞噬。” 洛凌青说完,领会过来陆云卿的意思,面色凝重,“你是说……这是一招废棋?妖魔这么做没有半点好处,难不成……是人族干的?” “师父稍安勿躁,让我想想。” 陆云卿拧紧眉心。 天家早早就被天荒灭去,这是天荒最后一个奇招,谁也不曾提前料到,天承安也不会因此提前囤积太多乱迷香。 也就是说,当初妖魔手里的乱迷香是固定的! 陆云卿眸光一亮,“师父,乱迷香的产量如何?” “很少。” 洛凌青不明白陆云卿问这个做甚,还是回道:“受于产地限制,乱迷香的原料产量极其有限,即便是过去千年,存量也有限。” 陆云卿眸光瞬凝,“黄砻,即刻联系缘昭麟!” “是。” 黄砻的声音从附近的虚空生物口中传来,旋即过了不久,虚空生物口中传来缘昭麟凝重的声音:“头一次见你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陆云卿开门见山,“我之前传信于你,你可收到?” “收到了,已经派人在查。” 缘昭麟言简意赅,“时间不过一个时辰,我目前到手的方才两城的卷宗,并未发现你所说的粉末……嗯,又来了一份。” 缘昭麟接过缘昭玄满头大汗递过来的卷宗翻开,“这个也没有。” “我知道了。”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缘昭麟,即刻去查城中任何普通人当中不寻常的迹象,稍后我会将消息告知司蒙雎,我怀疑……这一任魔皇早就动手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缘昭麟心里咯噔一声,抬头望见缘昭玄颇为惊悚的表情,沉沉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不知道陆云卿发现了什么,但从每一次逢凶化吉的经验来看,相信陆云卿总是没错的。 中断了与缘昭麟的通讯,陆云卿又转头去联系司蒙雎,司蒙雎什么也没问,即刻执行陆云卿所说的搜查。 随着一道道隐秘的命令下发,情报系统就像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运转起来,人族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可地下却已是暗流汹涌。 等待情报汇总的时间里,陆云卿也没有闲着,易容成平平无奇的模样,行走在止云城的街头。 两年发展下来,止云城居住的普通人也不在少数。 沈澈跟在其身侧,亦是改头换面,泯然于众人。 “你是觉得,递风南发现的异常,是妖魔故意放出来的饵?” 他的声音在陆云卿耳边响起,平缓而沉着。 陆云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声道:“不错,一个对强化实力完全无用的废棋,唯一的作用只可能是吸引我的注意力,用来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陆云卿轻叹一声,有些欣慰,“不过方向却是对了,能让妖魔故意放出烟雾来混淆视听,那就证明我们离答案很近了。 ……说起来,进展能有如此大的突破,还要多亏了阿澈你,否则我还在原地打转,怕是等到妖魔将这一局棋下成了死棋,还一无所觉呢。” 沈澈哑然轻笑,“夫妻本为一体,我的发现不就是你的发现?” 二人说话间,路过一户人家前,庭院门盏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孩童正绕着娘亲玩耍,嬉笑声不绝。 妇人笑得温婉恬静,将手里的野花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前,别有一番生趣。 不经意瞥见,陆云卿止不住想起了还在南疆的儿子,“也不知道念儿现在在做什么?” 沈澈轻轻搂住陆云卿,“两年过去,念儿大概又长高了不少,是个大孩子了。” 陆云卿微微颔首,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眉头蹙了蹙,回到那户人家门前,透过门缝仍然能看见妇人站在窗台的花瓶前欣赏。 可是欣赏的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 “娘,花儿好好看呀,跟蝴蝶一样在飞。” “是啊,好好看……” 女子温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痴迷,这次,就是沈澈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直接上前推开门。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院墙上,站在窗台前的妇人好似完全没有听见,仍旧两眼迷醉地看着窗台前的花,仿佛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情人。 陆云卿没有急着去唤醒妇人,而是推开门走进屋中,一股尸臭登时迎面扑来。 她神色微凝,视线向下,便看到那孩童正踩在一具尸体上,扒拉着窗台费力地想上去看花瓶,丝毫没有在意屋内熏死人的尸臭。 “是花有问题,还是花瓶有问题?” 陆云卿抬头看向沈澈,沈澈微微点头,旋即直接出了屋子,来到窗台下。 唰! 长刀出鞘,刀风扫过直接将花瓶中的花儿摧残得七零八落。 孩子的笑声立刻消失了。 妇人的脸上的笑容也直接消失不见。 “看来有问题的,就是花。” 陆云卿蹙眉走进这对母女,蛊惑人心的源头已经被毁去,这两人似乎并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 就在陆云卿走近母子一丈范围内后,母子竟是忽然齐齐头颅转过九十度,两双如出一辙的猩红双眼撞入眼帘。 那眸眼中的仇恨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陆云卿和他们忽然产生了不共戴天之仇。 妇人忽然毫无征兆地拿起剪子扎过来,孩童也张开嘴跑着咬过来,那诡异的疯狂足以让任何一个胆寒。 陆云卿轻叹了口气,一把夺过妇人的剪子将其打晕,孩子也不例外。 她总算知道这家的男主人是怎么死的。 沈澈走进屋中,拉开倒地的母女二人放在一边,随后前去检查尸体。 过了片刻,他抬头道:“死去有一段时日了,按照现在的天气冷热,大约在三到五天。” 陆云卿轻吐了口气,“黄砻,立刻通知莫临过来。” “是!” 虚空中的声音消散没过多久,就有大批人马来到这户人家处理后事。 一刻钟后,止云城卫军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一上午的功夫就发现了不下十起相同的事件,可这些人狂热的对象却不尽相同。 有的是花,有的是书,有的是衣服……种种事物统统就运到了陆云卿面前,毫无规律可循。 “看来,这就是妖魔暗中使的手段。” 洛凌青看着房中摆列整齐的诡异物品,脸色难看,“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莫非就是第三任魔皇的能力?可光是影响普通人,且需要时间如此漫长,又有多少用?” “师父此言差矣。” 陆云卿面色冷寒,“若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呢?会不会对修者也产生影响也是两说。 隐匿性如此之高的污染手段,三五日就能让普通人发疯,自相残杀,若是三五十日,所有人族都沾染上这种东西,后果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不仅是洛凌青,所有在场的人都是面色一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词。 灭族! 第633章 人族圣主 炼药房内,一对母子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中间木榻上。 陆云卿,洛凌青和天珠三人,都在一旁默默观察。 “三个时辰了,可以确认清魔丹无效。” 天珠将清魔丹从册子上划去,而在清魔丹的上面,还有大片被划去的痕迹。 距离发现异状的那天,已经过去三日。 这三日,他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最不可能成功的,就是使用许多年的清魔丹,妖魔必然有所警惕。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试了。 陆云卿听到天珠宣布结果,谈不上失望,只是难免失落,“这不是药术能解决的。” 药术不能解决,不能发现问题,那就证明问题不在身体,而在于精神。 这些人的精神受到了妖魔的某种影响,进而变得不正常,而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去纠正。 安神静心的丹药,最多让他们睡一个好觉罢了。 三人正一筹莫展之时,沈澈忽然匆匆从外面进来,面容严肃:“出事了。” 陆云卿眉头登时蹙得更紧。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专门收容异常人族的地牢,在其中一座牢狱内,赫然躺着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尸体。 陆云卿上去检查一番,收手起身,抬头问莫临:“他是何时变成血鬼的?” “就在刚才。” 莫临肃声回应,转头看向一名狱卒,“此人便是目击者,你细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 “是。” 狱卒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才一脸惊惧地说道:“我记得这个男人是最早送来的一批人,这批人中疯得最厉害的就是他!所以小人都对他分外关注了些。 大约一盏茶前,小人正在当值,忽然听到这里传来一声特别恐怖的叫声,小人就立马赶过来看,没想到……” 狱卒面露惊悸,声音都在发颤,“此人大叫一声,而后从他七窍中钻出来许多恐怖的鬼物,而他自己也迅速变成了鬼物,小人眼看他就要破开牢狱,吓得一刀捅了他,谁知道他一点都不经捅,就这么死了!” 狱卒说完,场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先是疯魔,后是七窍生鬼,要不是大荒界的修者早就超凡脱俗,放在昔年的大夏,怎么也会落一个中邪的名头。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听完,点点头轻声道:“将此人的尸体焚烧,处理干净。另外,增派人手看管地牢,黄砻传信给司蒙氏那边,让他们也注意这一变化,省得出乱子。” 连番的命令冷静安排下去,陆云卿虽然没说解决办法,却让狱卒心中感到安稳许多。 总归天塌下来有上面的人顶着,他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可以了。 陆云卿回到书房,翻开册子在最后一行添了一笔。 病症随着时间不会减轻,且会化为血鬼,药石无医。 写下最后一个字,陆云卿手中的笔顿了顿,心中头一回生出无力之感。 司蒙雎已将情报卷宗送来,大荒界各地都发现了类似的情况,而她找不到妖魔残害人族的途径,也想不出帮中招之人恢复正常的办法。 “或许,我从一开始的方向就弄错了。” 陆云卿手中毛笔无意识地从纸面划过,脑海中闪回连日来研究的画面。 “……这不是现实层面的战争。” 她喃喃自语,却听到下一刻有人在门口附和道:“说得不错!” 陆云卿闻声抬头,看到洛凌青站在门前,绷紧的面孔稍稍松缓,“师父也想到了?” “嗯,看到血鬼的时候就明白了。” 洛凌青走过来看到陆云卿桌前那一团乱麻般的墨迹,微微一笑,在对面坐下来道:“你可知道,血鬼的本质是什么?” 陆云卿一怔,“不是妖魔吗?” “当然不是。” 洛凌青抿唇摇了摇头,说道:“当年我也曾以为是妖魔,后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才发现,那还是人。” “还是人?” 陆云卿面露惊异,“还请师父细说。” “我过来就是为了说此事的。” 洛凌青微微一叹,“妖魔黑雾拥有蛊惑人心的影响力,侵染久了就会变成血鬼,这一点用不着我多说。可究其本质上的改变,却是从心开始。” 心? 陆云卿下意识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这里的心,并非心脏,而是心灵。” 洛凌青言语简练,娓娓道来,“古语曾言人心鬼蜮,在心灵深处说不定还真有这么一处不存在于现实的地方,在那里大概是善念与恶念交缠,人的七情六欲,皆归藏在那一处。” 陆云卿听到此处,立刻明白过来,眸光微亮,“师父是说,那些人疯了,是因为妖魔影响到那一处心域?” “与其说是影响,不如说是扭曲更为合适。” 洛凌青面色微冷,“这想必就是第三任魔皇的能力,堪称无解。它能扭曲人的心灵,这种能力似乎颇为弱小,只能影响到普通人,且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潜移默化。 我们发现异常仅仅数日,然而这种影响,极有可能自两年前的菀城之战后就开始了。” 陆云卿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惜我当时虽然有所察觉,两年来不曾放松警惕,却直到今天才发现。” 陆云卿眉头微蹙,“若要解救这些人,势必要从源头心域想办法,可师父您说那是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我们又要如何进去?” “可以进去。” 洛凌青神秘一笑,“不得不说,你运气不错,能够遇到黄砻为你效力。” 陆云卿先是一怔,旋即顿时面露惊喜,高声唤道:“黄砻!” 片刻之后,沈澈带着黄砻来到书房,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于海等已经突破神藏境界的高层精锐。 “上主,老朽的确可以打开心域,老朽这一族的祖先,本就是虚空生物,任何非现实的世界都会连同虚空,老朽自然也能感应得到。” 黄砻说完,惊异不定地看了一眼洛凌青,“只是这等上古秘辛,便是连老朽都是与虚空生物交谈后才刚知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能打开心域,我们现在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陆云卿脸上泛出淡淡的笑容,“妖魔扭曲了人心,而人心所想,按理都会在心域中有所表现,只消除去那些具现化的存在,人大概就能恢复正常。” “那些发疯的人,都是被扭曲了内心?” 黄砻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不过这两年呆在止云阁,他对陆云卿自然足够信任,连忙点头道:“那老朽这就试试。” 陆云卿示意他请便,随后看向于海等人,“阿澈和我进去,你等且在外照应,听从我师父调遣。” 于海等人登时齐声应是,无人有异议。 两年前的阁主和姑爷就是神藏境界,而他们那时连内景都不是,现在他们都是神藏了,阁主和姑爷必定更强。 若是在心域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进去也只会添乱。 “上主,老朽准备好了。” 黄砻忽然出声,回头看到陆云卿微微点头,他不再迟疑,宽大的袖袍一挥,一扇爬满黑色藤蔓的门户自虚空掉落。 此物出现的刹那,整个书房都变得阴森许多,门外的阳光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照不进来。 “于海,你们都去地牢看着,此处我来看着即可。” 洛凌青吩咐一声,于海等人不敢耽搁,立刻齐齐离开前往地牢。 “喝!” 黄砻低喝一声,卯足力气抓在虚幻的门扣上,一点点拉开门户,漆黑的风啥时从缝隙里吹出来,眨眼间将整个书房印染成一片漆黑的夜,日光不再。 “上主,快!” 黄砻大喊一声,“我坚持不了多久。进去之后我会让虚空生物跟着你们,若要出来就提前跟虚空生物说,我需要大约是个呼吸准备,才能成功开门。” 陆云卿点点头,二话不说拉着沈澈踏入门户当中,消失在屋内两人视线中。 黄砻松开门扣,黑色门户顿时砰地一声紧紧闭合,随后化作黑色飞絮消散在虚空中。 漆黑的冷风渐渐散去,外面的阳光洒进来,阴冷感逐渐消失。 黄砻费力地抹了把满头的汗水,喘息几口,便看到洛凌青递过来一枚紫色的核心,“这身神藏境界的傀儡虽然适合你,却负担不起多次开阖心域之门,换上这个。” “道天境的傀儡核心?!” 黄砻看着洛凌青手中的东西,忍不住瞪大双眼,旋即似乎领会过来什么,忽然抬起头,用更为震惊的目光投向洛凌青那张陌生的面孔。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圣主?” 在久远的第一次魔灾入侵时,人主之名声名大噪,然而只有不熟悉的人才会恭称一声人主,那是大荒界芸芸众生给她的称号。 在人主创立的长生殿中,所有人对人主的称呼,都是尊称她一声“圣主”。 洛凌青闻言微怔,旋即轻笑:“认出来了?说起来,倒是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第634章 心域踪迹 短暂的落空感后,陆云卿双脚落地,第一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眼看去,却是冷不丁吃了一惊。 只见周围的环境布置,赫然还在书房当中,可却像是来到了过了许多年的以后,桌椅上到处沾满灰尘蜘蛛网,头上的屋顶也塌了半边,露出血红色的天空。 “心域是心灵的映射,跟现实的空间应该一样大。” 沈澈沉静而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已经尝试过,空行刀在这里无法使用。” 陆云卿轻轻点头,“我们走。” 两人第一时间没有去地牢,而是来到现实中对应的炼药房所在,刚穿过半边虚掩的大门,就看到应该躺着一对母子的木塌上,正有两朵一搞一矮的花朵摇曳生姿。 花朵鲜红,除了颜色,像极了妇人插在花瓶中的蓝色小花,只是那一张人连般大小的花朵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眼睛,令人观之止不住后背生寒。 沈澈面色凝重地步步接近,直到他一刀将两朵花都劈得稀碎,花朵本身竟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太脆弱了,而且似乎感应不到我们?” 沈澈回到陆云卿身边,仔细端详空行刀,确定没有被花朵残留的东西沾染上,才插刀入鞘。 “毕竟被污染的都是普通人。” 陆云卿精神微振,神色略微轻松几分,拉住沈澈的右手,“去地牢。”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地牢当中。 比起炼药房里的情景来,地牢中的诡异自然更为严重,长着细长双腿的毛笔,涂着一张吊诡人脸的书册,一身沾血的上衣在牢房内来回走动,留下一双双带血的脚印…… 群魔乱舞,不外乎如此。 被污染的都是普通人,映射在心灵中的东西虽然诡异,却十分脆弱,几乎不需要陆云卿动手,沈澈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被抓起的几百个人的心灵映射怪物中,竟还有几个能生出微弱的抵抗之力,也不知是因为时间够长,还是别的原因。 解决完地牢的怪物,沈澈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回来,说道:“清理那两朵花的时候还不觉得,在此处清理的多了,我发现这些怪物和现实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每清除一个怪物的瞬间,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琴弦崩断的细微声响。” 陆云卿点点头,召唤出一只虚空生物来,随时跟在身边,“此处是魔皇的主场,我们不宜久留,我们分头行动,速速检查一遍城中隐患,再即刻返回。” 沈澈自无异议。 两人都是境界高深的修者,眼力,身法都是一绝,分开来行动效率翻倍,一个从南到北,一个从北到南。 在现实世界中不易察觉的污染,在心域当中却分外明显,陆云卿发现这座城中的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点污染,映射出来的异形也是千奇百怪。 她干脆释放太清之气平推过去,太清似乎是一切毁灭的源头,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在这等气息之下一扫而空。 相比之下,沈澈清理的速度就要慢了很多,不过大半个时辰,也扫了接近四分之一的城池范围。 陆云卿见状,正要帮沈澈加快速度,视线不经意间瞥过暗处角落,却是脚步蓦然一顿。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快步走到阴影角落前,借着血红色的天空光线,隐隐能看到一双小巧的脚印。 她试着将脚虚虚覆盖上去,竟发现这双脚比她还要小上三分之一,自然也不可能是沈澈的。 从进来一开始,她就发现心域世界里除了她和沈澈,没有人的踪迹,自然也不存在走动的痕迹。 那么这双脚印的主人又是谁的? 陆云卿眸中渐渐透出凝重的光。 魔皇来过这里吗?还是说……魔皇现在,就躲在这座城里?! 念及此处,陆云卿头皮一阵发麻,即刻让虚空生物传信到到外界,随后迅速找到还在清理怪物的沈澈,不等沈澈询问,黑色门户凭空出现,打开一道略宽的缝隙。 陆云卿二话不说拉着沈澈进入门户当中。 视野中的血色尽褪,萦绕在鼻间的血腥味也渐渐消失,陆云卿蓦然睁开眼,看到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洛凌青和黄砻二人。 她勉强提起一丝笑容,“我没事。” 沈澈跟着开口,“我也无碍。” 洛凌青表情登时松了下来,继而笑道:“你们没事就好,这次的行动也成功了。炼药房和地牢的人都短暂地昏睡一场,再醒来就都恢复正常。而且他们还说,梦到了一名男子。” 陆云卿笑了笑,道:“地牢的怪物,都是阿澈处理的。” “地牢的人清醒后,我看你们还不回来,就知道你们肯定去城里,便安排于海他们也去城内巡逻,现在你们出来,他们大概也快回来了。” 洛凌青轻轻拍了拍陆云卿手,回头道:“黄砻,这次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把。” 黄砻闻言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属下这就告退。” 陆云卿瞧他那明显异常的敬畏反应,若有所思地转过一个眸眼,见洛凌青不说,便也没有点破。 她早就洛凌青的身份有所猜测,只是现在看到黄砻的反应,猜测便不再是猜测,而是事实了。 前世今生的尊师,竟同时也是传她《神典》的存在,这其中是因缘巧合,还是…… “阁主!” 陆云卿的思绪很快被进来的于海等人打断,她连忙撇去杂念,抬头问道:“怎么样了?” “我们分头巡逻,发现城中行人都在刚刚曾有一瞬间出现眩晕的症状,等他们好转后询问,他们便说好像看到了阁主您,有的则是看到了姑爷。” 于海看过地牢的情形,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语气愈发凝重,“这其中,不乏修为较低的城卫军!” 此话一出,洛凌青脸色微变。 陆云卿却不觉得意外,只是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让黄砻辛苦一下,再传信给皇室,让司蒙雎亲自过来一趟,若是可以的话,带上另外三家族长。” 于海闻言微微一怔,“阁主,您不继续藏拙了?” 这两年来止云阁的所有高层都看在眼里,陆云卿的命令一直都通过司蒙雎发出,分明是存着出其不意的心思。 陆云卿摇头:“既然对方能藏在别人的心里,又岂会不明白一直以来坏它好事的都是我?继续藏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用不着再藏了。” 于海神色一正,“我这就去。” …… 司蒙雎来的比想象中要快,仅仅不过半日,便带着另外三族族长一同降临止云城。 其中关系利害,司蒙雎已在路上说清,譬如当初封印第四裂口的不是他,譬如将命核研制成丹药的,不是他,牵引大道为人族提升整体实力的,也不是他。 做到当初人主所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只有一个人,陆云卿。 一直以来都跟陆云卿不对付的丘里晔直接懵了,而递风墨和缘昭麟实力大增后,早已接任族长之位,他们对陆云卿的所做作为心知肚明,自然是一点惊讶都没有。 丘里晔看到后,懵逼之余更多的是委屈,怎么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不知道的,还大有人在。” 司蒙雎笑道:“晔长老不必觉得心中不平,这二位年轻族长天资卓绝,陆阁主自然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浪费自身的天赋,且都是重点提拔。 在者说,陆阁主不还是你们丘里氏族的大弟子么?眼下三大氏族最风光的,还是你们。” 缘昭麟听到这里,抱拳笑道:“前辈莫怪,此事关乎肃清魔灾,只有人族韬光养晦,暗中增强实力,才能在长久战争中占据上位。” 递风墨秉持着一贯的沉默,只是赞同地微微颔首。 丘里晔冷哼一声,“你们话说得漂亮,现在怎么又不隐瞒了?难不成我们这一代的人族领袖,就是想一茬,是一茬的莽撞之辈?那我可不敢将大荒人族的未来交给她!” “晔长老此言,是信不过我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丘里晔听得心中一个激灵,立马回头去看。 这一看,便就看到一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看面容竟比他想象中还要青葱几分。 只是既然知道了陆云卿这些年所做的事,丘里晔也不傻,眼前此女在人族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若是继续唱反调,才是愚蠢。 “陆阁主莫怪,老夫刚刚得知真相,心绪欺负难免口不择言。” 丘里晔干巴巴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陆云卿大方地笑了笑,一笔揭过,而后让莫临将准备好的卷宗送到所有人手中,“先看完卷宗,我们再聊。” 丘里晔见她没有计较,神态顿时轻松几分,拿起卷宗看下去,这一看却令他那张老脸彻底变了色。 不仅仅是他,司蒙雎三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正在这时,薛守竟是不顾高层会议开启,匆忙闯进来,快步走到陆云卿耳边,声音焦急无比。 “不好了阁主,南疆那边传信过来,说是发现了和这里相同的诡异情形,妖魔能无视两界限制,污染所有人!” 第635章 太子来寻 “什么?!” 薛守的声音压得很低,奈何在场的皆是修为高深之辈,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复生之地……失守了?” 丘里晔喃喃自语,神色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和陆云卿不对付,对复生之地抱有警惕之心,可与此同时,也将其当作妖魔战争的退路。 眼下,退路也没了。 “复生之地是妖魔创造出来的说法,目的是为挑动两界对立。晔长老,这个称呼不必再用,还是用古称吧。” 洛凌青提醒一句,对薛守的说法并不意外,现实有边界,心灵却是没有界限的,推测问题出在心域后,她就隐约察觉到这一点,只是没有点破。 陆云卿轻吐口气,神态迅速恢复冷静,“阿澈,你即刻回去一趟,此事由你来办最快。” “放心。” 沈澈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薛守,你也跟我走。” 薛守本就心中担忧南疆那边人马的安危,闻言立刻跟上。 两人走后,屋内寂静一片,只剩下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陆云卿强自压下心头的不安感,抬头扫过一眼众人,平声静气:“我们继续。” 缘昭麟和递风墨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声道:“一切听从止云阁调遣。” “江山代有才人出。” 丘里晔神色慎重地看着陆云卿,“情况如此危急之下,既然其他三族的领袖都选择相信你,那老朽便也信你一回。” 外界环境的压迫下,五方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达成了一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多了。 唯一可惜的是,黄砻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肃清心域的进度势必没办法太快。 而且,黄砻的安全也是大问题,众人讨论完毕后,决定由司蒙雎亲自保护,另外三大氏族也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护身宝物交给黄砻,以增加安全性。 讨论出结果的翌日,黄砻就远赴皇城肃清心域,之所以不选择附近的霄城和菀城,是在防备魔皇已经到了相对应的心域埋伏,由司蒙雎带着黄砻穿梭虚空,显然更加安全。 魔皇现在是什么状态,谁也不清楚。 众人讨论后一致决定,暂时不与其碰面,不管它污染人族是否会对其产生增益,不断肃清心域怪物,剪除污染总归不会错。 一连四天,黄砻一天去一个城开门,人族高层战力将所有人口在千万级的四大氏族主城都扫了一遍,累得够呛。 若非黄砻的肉身核心提前换成了道天境的,肯定吃不消。 不过这样做下来,效果也是极为明显的。 战争不在现实层面,止云城守备森严,且还有洛凌青守着。陆云卿索性与黄砻同行,她一人清理的速度,便可抵充一支精锐军队,大大提高了肃清心域怪物的速度。 第五日,陆云卿回到了止云城。 剩下的中小城池还有许多,并不是不重要,只是她收到传信,沈澈从大夏界回来了。 “娘!” 刚刚风尘仆仆地从屋外走进来,陆云卿迎面就被沈念抱了个满怀。 陆云卿神色间的疲惫瞬间消散一空,看到安生也上来叫了一声“干娘”,顿时温柔地笑了:“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娘你放心,我和安生哥好着呢。” 沈念嘿嘿笑道:“爹带了不少人过来,现在正在安顿呢。” 话说着,陆云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回头便看到沈澈那张令人安心的冷峻面庞。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沈澈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陆云卿点点头,低头道:“念儿,带着你安生哥哥先去找薛叔,娘还有正事要办,等会儿再去找你。” 沈念乖巧地点点头,拉着安生离开了屋子。 两个孩子离开后,沈澈取出三张卷宗,“我先去了一躺大魏,而后是大夏和东国,再远的地方没有去。” 陆云卿微微颔首,“时间紧迫,魏皇和小九知道后,定然会将消息传到邻国,不用过分担忧。” “东国那边,有洛庭深和舅舅帮衬,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沈澈说着,见陆云卿眉间深深的疲色,语气忽然转软,“对了,我去东国的时候,恰巧赶上洛庭深的孩子出生。” 陆云卿闻言微微一怔,皱起的眉头果然稍稍舒展,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和季情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还记得少年时候,你们两个很不对付。” 沈澈闻言也轻笑:“还让某人误会我们在为女人争风吃醋,不理我好几天。” “现在回想起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陆云卿语气有些复杂,这十多年说长不长,可却发生了太多的事。 “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沈澈轻轻握住陆云卿的手,嗓音温和:“等到魔灾尽除,责任不在,我们就去过你最喜欢的生活。隐居田园,寄情天地间,长厢厮守,白头偕老。” 陆云卿唇角微微上翘,难得俏皮一笑:“你忘了?我可是长生种,你可等不到我白头的那一天。” “百年不白头,不还有千年吗?” “……” 自从发现异常,陆云卿就没睡过觉,在与沈澈温存一阵后,沈澈回来主持大局,她总算能好好休息几日。 精气神恢复得差不多后,司蒙雎带着黄砻回到了止云城。 大荒界的肃清进度只完成了大半,小城池一两个时辰就能肃清,黄砻一天得开七八次心域之门,几天下来精神彻底垮了,只能回来休养。 陆云卿状态恢复,心态也变得更为理性平和,对此并不急着催促黄砻继续上阵,反而是让他多休息两天。同时命令四族人马封锁还未肃清心域怪物的城池。 而经过这半个月的发酵,大荒人族当中的消息也差不多传开了。 人人都知道大荒界出了一位新的人族领袖,种种不凡丝毫不下于上一代那位压得妖魔抬不起头来人族圣主。 一轮又一轮心域肃清,这两年淡去的妖魔黑雾,都被看在眼里,被妖魔长久迫害的人族,渐渐生出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 而这些,陆云卿丝毫不知,她眼下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魔皇,为何还不出来? 这种大规模的污染,对魔皇来说应该不容易,她特地去请教了司蒙氏,得出的结论和她一般无二。 就算是对魔皇这等天生血脉尊贵的异类,想要污染整个大荒界人族,甚至大夏界人族,所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一点半点,很可能是全部。 那位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污染灭族上,可眼下她已经成功组织污染继续蔓延,甚至侵犯了它所在的心域,它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不可避免的,陆云卿又想起了第一次进入心域看到的那个小巧的脚印。 她与司蒙氏推测过第三任魔皇的能力,当年第二任魔皇死得并不纯粹,这一任魔皇的能力与第二任有相似之处,只是产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无解难缠。 以它的能力,极有可能躲在某个被污染严重的人内心深处。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 陆云卿沉思之间,忽然听到于海来报:“阁主,司蒙氏太子来访,似乎有急事找您。” 司蒙涧? 陆云卿闻言眉头微挑,“他是一个人来?” 于海摇头:“不,还有一名皇子跟随。” “我知道了,让他去前厅等候,我随后就来。” 打发走了于海,陆云卿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 菀城之战后,皇城那边的局势早就大变,最近两年她也没听到过司蒙涧的消息。 而且司蒙涧还是原假扮成第一悍将的司蒙氏册封的太子,这里面若说没有猫腻,似乎说不过去。 可当年她还记得,司蒙涧和真正的司蒙氏是有联系的,而且司蒙氏对司蒙涧颇为照顾,除了没告诉他自己真实身份,便是连维系自己存在的上清气都能省出来护司蒙涧周全。 想了想,陆云卿没有麻烦正在休息的皇砻,难得用咒信给缘昭麟传消息,他现在应该还和司蒙雎在一起。 没过多久,虚空就撕开了一道口子,司蒙雎从里面走了出来。 “涧儿突然过来了?” 司蒙雎语气有些诧异,“他应该没问题,前几天肃清皇城的时候,他就在皇宫里,若是魔皇藏在他内心当中,心域应该会有所显现。” 陆云卿眉头稍缓,“当年司蒙氏很照顾他,我料想他问题不大,只是谨慎起见,还是让你过来跟我一起去见他,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用你的能力先将他放逐进虚空,以防他对周围造成破坏。” 司蒙雎自无异议,点头道:“那我就在暗中盯着。” “嗯。” …… 片刻之后,陆云卿来到前厅,坐立不安的司蒙涧见到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面色一喜迎上来:“陆阁主,我总算见到你了,我感觉我遇到的麻烦不小,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陆云卿不留痕迹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太子殿下,你这是做甚?若是遇到麻烦,大可寻求你皇叔的帮助,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寻我。” “皇叔虽然厉害,可我听皇城里的传信,现在大荒界最厉害的,还是你!” 司蒙涧烦躁地挠了下头发,“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跟皇叔说,最近我有些不对劲,老是做很多稀奇古怪的梦,有时候甚至感觉……我不是我。” 第636章 逼上绝路 此话一出,陆云卿心下立刻变得警惕,“你仔细说说,都是做的什么梦?” “你愿意信我?” 司蒙涧眼睛微微瞪大,又惊又喜道:“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我跟十二弟说,他还说这很正常,劝我不要来找你,气得我当时就揍了他一顿。” 陆云卿蹙眉听着司蒙涧说完,又看了一眼在其身后神色委屈的司蒙鸣,心下微凛。 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两人表现都不太正常,而他们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思来想去,陆云卿没有轻举妄动,接着询问司蒙鸣:“鸣殿下,你为何要拦着他?” 司蒙鸣满脸无奈,“云卿姐姐,现在大家都说你是人族领袖,肯定很忙,太子哥哥看上去好好的,这不是来给你添麻烦吗?我就觉得,他不该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 陆云卿温和地笑了笑,“可你从前不是最听你太子哥哥的话吗?怎么这次不听他的,还要违逆他?” 司蒙鸣面色一滞,“我没多想……” 陆云卿微微点头,视线回到司蒙涧身上,“太子殿下,不如仔细说说你做的梦?” “好!” 司蒙涧满口答应,组织了一下言语,就说起来。 陆云卿一边听着,另一边却在暗中传音司蒙雎,“看出什么了吗?” “不曾。” 司蒙雎凝重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若是那魔皇执意伪装,光是聊天可看不出什么,且也不好以武力试探,他们太弱了。” 陆云卿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巴,“那就按照第三计划进行。” 既然推测出魔皇有可能躲在某个人的心灵当中,陆云卿自然做了预案。 预案的原理,一言以蔽之,便是“以规则对抗规则。” 这句话是洛凌青说的,一经出口便令陆云卿印象深刻。 这一任的魔皇没有实体,习惯躲在心域当中。 心域是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但却与虚空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若是真怀疑一个人是魔皇,那就由司蒙雎出手,将此人周围都化为虚空,就能以最为朴素的办法,将之与心域隔绝。 如此一来,魔皇就被困在了单独一人被割裂的心域当中,待得确认其身份,再直接灭杀此人,就可连同魔皇一同消灭。 不过陆云卿更倾向于长时间的囚禁。 谁也不知道这一任魔皇又多少后手,会不会有分身存在,若是一开始行事过激,直接灭了魔皇的本尊或是分身,引起更为激烈的反扑,只会得不偿失。 索性不如温水煮青蛙,先行囚禁,让魔皇投鼠忌器,赢得足够多的时间发展,提升人族的整体实力。 特别是黄砻,信差一族虽然只剩黄砻一个后代,但黄砻自己也说过,有特殊的办法可以孕育后代,若能恢复信差一族的强盛,心域随时可开,这一任魔皇威胁便将不负存在。 长久的未来,他们人族当在绝对的优势! 司蒙雎的空间大道悄然发动,司蒙涧一无所觉,倒是司蒙鸣疑惑地看向前厅外,这天怎么说转阴就转阴了? 嗡—— 当最后一道与现实勾连的空间被割裂,前厅立刻成了一座虚空中的孤岛。 就在这一瞬间,陆云卿赫然看见方才还是神色各异的司蒙涧和司蒙鸣的动作,竟是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停顿。 陆云卿眼中寒意飒然暴涨,“第三任魔皇?” 司蒙涧二人闻言,脸上露出整齐划一的微笑,异口同声,嗓音透着说不出地诡异:“你们人族个个都有名字,我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叫做魔荒夏,你觉得好不好听?” 陆云卿抿唇不言。 司蒙涧二人顿时有些无趣,“罢了,没想到你感知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动作,还找到了应对我的办法?” 司蒙涧二人抬头,视线似乎穿过房顶,看到了司蒙雎,笑眯眯地说道:“虚空囚笼?不错的想法,可你们真的困住我了么?” 陆云卿心念一动间,周身便浮现出无数黑色弧线,将司蒙涧二人围在中间。 “你总算还是出现了。” 陆云卿语调冰寒,“若是虚空困不住你,我自会想别的办法,还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哈哈哈哈……” 司蒙涧二人闻言竟是大笑起来,怪异的强调令人听着十分不舒服,“陆云卿啊陆云卿,你难道就不奇怪,我为何要送上门来?” 陆云卿微微蹙眉,她的确觉得隐隐不对劲,可魔皇附身的司蒙涧二人就在这里,还能出什么岔子? 不对! 陆云卿面色微变,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传音道:“快去找黄砻!” 黄砻,是他现在唯一的弱点,若真有什么令她放不下的,也就只有他了。 魔皇见她变了脸色,却是低低笑了起来,“呵呵……现在才想起来,不嫌太晚了吗?毕竟……我们可不是本尊啊。” 魔皇果然有分身! 那本尊会在哪里?谁能轻易被魔皇侵染控制,谁能轻易接触到黄砻,并不令黄砻戒备。 陆云卿面色冰寒一片,心念陡转。 忽然间,心域止云城中那一双小小的脚印映入心田,与之同时浮现的,还有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巧身影。 不可能! 陆云卿脸色骤然煞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二话不说闪身从虚空回归现实,掠向黄砻的住处。 “云卿!” 沈澈脸色铁青疾步迎面而来,“等等,你先不要过去……” 陆云卿二话不说推开沈澈,却看到黄砻的住处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这片废墟此刻已被空行刀开辟出的空间,稳定地圈禁在虚空当中。 那小小的废墟上,黄砻的尸体断成一截截的,沈念脸上染血,手里攥紧黑色魔刃,仍在不知疲倦的分割尸体,他好似陶醉在这一场杀人盛宴当中,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只有染血后的兴奋。 陆云卿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映射出的扭曲一幕,长年冷静自持的内心仿佛被一团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魔荒夏!!!” 深念手里的刀刃停下来,抬头视线穿过虚空落到陆云卿那张被愤怒支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陆云卿,这场大戏,你还喜欢吗?” 咔嚓…… 捏紧的指甲断开,掐进肉里。陆云卿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她一挥手。 漫天的黑色弧线织成了一张网,将那一团被圈禁的空间覆于完全的黑暗之中。 视野中的沈念消失,陆云卿似乎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语出寒霜:“通知所有人,到主厅议会!” 沈澈什么也没说,上前掰开她攥紧手掌,握住,哑声道:“你能不乱。” “我知道。” 陆云卿深吸一口气,“魔皇这么做,就是想让我自乱阵脚,失去冷静,我不能让他得逞,我要救念儿!” 沈澈握紧她的手,“还记得你师父说过的话吗?” 陆云卿微微一怔,“规则对抗规则?” “嗯。” 沈澈轻轻点头,“我有一个想法……” 陆云卿听完,脸色变了变,终究什么也没说。 片刻之后,接到消息的三大氏族高层都动用了压箱底的宝物,顷刻间赶到止云城。 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数量上百的古时强者,这些人都是丘里晔暗中藏匿,而今全部请了出来。 而在司蒙雎的一边,脸色苍白的司蒙氏赫然也已到场,他无法胡乱走动,离开那养魂地太远,神魂中的魔性就会压制不住。 但眼下魔皇现身,便也顾不得了。 “都到了。” 洛凌青轻轻叹息,看着冷脸走进来的陆云卿和沈澈,“云卿,事情我已了解,我还要告诉你另一个消息。” 陆云卿面色平静,“可是那些还未被肃清心域怪物的人族出事了?” “你料到了?” 洛凌青微微一怔,继而点头道:“他们全都迅速魔化,变成了血鬼,就在刚刚,我们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族同胞,大夏界那边……情况只会更坏。 而且,这场大规模的死亡,形成了一场范围囊括整个大荒界的精神瘟疫!之前被肃清过的地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者,精神都在逐渐出现问题,已经有不少普通人死在了第二场灾难当中,我们……无法阻止这一进程。” 陆云卿感觉有些眩晕,扶着椅子坐下来,沉默不语,众人便也只看着他,久久无言。 骤然到来的噩耗,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 “……这么说来,决战时刻已经到了?” 丘里晔后知后觉地开口,其身后上百位古时强者俱都是面色发怔。 他们还没真正出手过,怎么面对的就只剩下绝望了呢? “是我小看了它。” 陆云卿嗓声喑哑而憔悴,“小看了它的狡诈,小看了它的能力。” “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它。” 洛凌青目光温和地看着陆云卿,“你已经做得很好,比我好,你将它逼近了绝路,它才会如此激进行事。这不一定是坏事,死境中求生机,这不正是我们人族一直在做的吗?” 说到此处,洛凌青语气逐渐变得坚定,“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云卿,这是你才能走的路。” 第637章 掌天之道(大结局) 洛凌青的时间温柔而坚定,同时也让在座的诸位一头雾水。 “这位……女阁下,眼下这等情形近乎无解。” 丘里晔拧紧眉头,“可以开门的信差被杀,我们失去前往心域的途径,就算眼下困住了魔皇的本尊和两个分身,可谁知它还有没有其他分身在藏着?” 缘昭麟一直看不惯丘里晔与陆云卿对着干,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 即便陆云卿狠得下心,将自己的独子连同司蒙涧二人灭杀,魔灾依然无法停止,在进程如此迅速的污染下,不需要太久,人族就会走向灭亡。 到时候,即便他们这些勾连大道的修者短时间内,还能扛住,可人族基本已经死绝了,活下来几十人,数百人又有什么意义? 陆云卿没有回答丘里晔,而是抬头看向身旁的沈澈。 “你早就和师父商量过了,是不是?” 传信自耳边响起,沈澈迎上陆云卿质问的目光,只是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 陆云卿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他,大厅在她的沉默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除了洛凌青和沈澈,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沉默,可却能感觉到,陆云卿的内心在经历一场艰难万分的抉择。 “陆阁主!” 缘昭远忽然出声,“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可你现在每犹豫一分,便会有无数人化为血鬼死去。若真的有一条路可以挽回这一切,还请去做!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能放弃。” 此话一出,陆云卿双眼陡然睁开,瞳孔泛着凌厉的血色,“若是要你的命呢?” 缘昭远微微一怔,旋即以更为坚定的语气高声回应道:“若舍去老夫性命,就能让我缘昭氏族继续传承,让大荒界人族免去灾难,老夫死得其所!” “我也愿意。” 向来话少的递风墨忽然站出来,“如要我的命,尽管拿去。” “大哥都这么说了,可少不了我。” 递风白笑嘻嘻地附和道。 “还有老夫。” 一名古时修者站出来,“我们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对抗妖魔!若不能死在战场上,岂非白白忍受了千年的孤独?!” 一人又一人站出来,陆云卿看着,眼中的凌厉渐渐化为释然。 她其实知道,也明白此刻要走的路,除了沈澈提出的那个办法,别无选择。 牺牲的注定的,便是不去走那条路,她所珍视的亲人,爱人也会在妖魔的侵蚀中逐渐离她而去。 她抬手轻轻一按,慷慨激词戛然而止。 陆云卿抬头,眼中的猩红褪得干干净净,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扫过在场的一张张面孔,声音如雪般的幽静:“司蒙氏前辈,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金冠青年身上,司蒙氏不是已经被魔皇夺舍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司蒙氏来。 “您是……上一任司蒙氏?” 有人认出了司蒙氏的身份,金冠青年不置可否,只是站出来说道:“此处有我和雎儿,我会尽力维持局面,给你争取时间。” 万物为一气,一气可化三清。 他猜出了一些东西,只是不明白陆云卿要怎么去实现,若要真正走那条路,已经掌握两道三清之气的陆云卿或许有希望。 可容纳玉清……且不说玉清之气该去哪里寻,想要融合玉清之气,势必需要漫长的时间,千年……甚至万年都不一定能成。 而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按照现在精神瘟疫的污染速度,不需要一个月,人族就再也无力回天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承诺,正如洛凌青所言……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陆云卿三人离开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仍然不知道陆云卿要去做什么? “难道我们就干看着,什么也忙也帮不上?” 丘里晔满脸的憋屈,自从魔灾爆发后,他还从未有这么憋屈过。 “你等先传令各大族主城,控制局面。” 司蒙氏沉声开口,严肃而厚重的嗓音充满威严,一下就镇住了场面,“缘昭远!你族最为擅长咒术,我记得有一术可令受术范围内的人陷入昏睡。 缘昭氏族所有擅长此术之人即刻出动,尽可能地夺去受污染严重之人的意识,延长变异成血鬼的时机。” 缘昭远眼光一下子就有了神,“是!” “丘里氏族,你族最擅长遁术,速度虽不比空间大道,机动性却更强,现下人族大乱,妖魔残党定会趁火打劫,你带人将之阻杀在外,不要让它们入侵大城。” “老朽遵命!” “古时同道们都留下来,陆阁主那边说不得还需要你们帮忙……”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的同时,沈澈来到黄砻居所前,这里还是跟走之前一样,被黑色弧线织成的布网笼罩。 空行刀与太清之气结合而成的囚笼,将魔皇本尊阻隔在外,沈念肉身修为不足一提,只要沈澈还活着,这个囚笼就不会破。 然而,此时此刻的沈澈,却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与空行刀勾连的血色丝线显现出来,而后……毫不犹豫地扯断! 嗡—— 空行刀有了片刻的不稳,但很快就被沈澈安抚下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和天荒相同的事。 空间的变化,瞬间就被黑暗笼罩中的魔皇察觉,他抬起头,口吻轻松而欢快:“陆云卿,你在做什么?你是觉得人族没救了,因此放弃抵抗,故意缩短虚空存留的时间,想要让我放你一马?” “……” 沈澈自然不会回应魔皇,他失去了空行刀,自身却没有受到影响,气息仍然维持在巅峰状态。 “做好了?” 洛凌青过来,看到那微微不稳的空行刀,轻轻拍了拍沈澈的肩膀,“此处有我无虞……去吧,云卿在等你。” 沈澈轻嗯一声,刚走没两步,便看到司蒙氏拦住了他。 不等他发问,司蒙氏就拿出了一枚阵盘,“此为一来历不明的古物,也是邪物,可以抽取他人寿命用于己身。人我已经布置好,你若要用,就将玄元灌入此阵盘当中。” 沈澈脸色微有变化,“司蒙前辈……” “呵呵,我猜不到你们要怎么做,但大抵怎么也绕不开时间。” 司蒙氏将阵盘塞给沈澈,“既然要做,总得不留遗憾是不是?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沈澈捏紧阵盘,默不作声地收好。 片刻之后,沈澈来到一处静室前,定春,珠儿,于海等人尽皆在静室门前整整齐齐地站着。 他们的脸色有担忧,有愤怒,有不甘,唯独没有害怕二字。 沈澈走到门前,正要进去,于海忽然出声道:“姑爷,你们一定能成功。” “不错!” 薛守眼眶发红,“阁主和您都是创造奇迹的人,这次也一定……一定能灭了妖魔!” “我们就守在这里,等您和阁主出来。” “不管外界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牢牢守住这里!” “……” 一句句坚定的话响起,沈澈听了面容总算轻松几分,笑了笑,走进静室当中。 “外面的声音,都听见了?” 静室内,陆云卿换上素净清透的白衣,黑发垂腰,令人忘之,有飘然若仙之感。 她闻言只是平淡地勾了勾唇,“阿澈,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记得。” 沈澈眼尾挑起来,“那时我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晕倒在你医馆前,若不是你救了我,世上就没有沈澈这个人了。” “不对。” 陆云卿轻轻出声。 “不对?” 沈澈轻蹙眉头,诧异不已,“你是说寺庙?可那时我们隔着一扇门,并未相见。” “那也不对。” 陆云卿抿唇直笑:“想要知道,这次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沈澈愣了一下,继而也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好,我应你。” 陆云卿垂下眼眸,拿出三朵永生花,放在了面前,低低道:“我要开始了。” 沈澈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陆云卿的侧脸,然后……嗯了一声。 在这一声后,四面墙壁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光雾,雾中似有水流潺潺。 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实际上静室内的时间流速,就在方才顷刻之间,提升了数百倍,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在继续提升! 要走的这条路,正如司蒙氏猜测那样,陆云卿欲要融三清! 三清,乃是大道之根本,万物之规则。不止是洛凌青,陆云卿自己也曾设想过,若是能融三清为己用,是否就能掌控两界,让妖魔无所遁形。 然而这一切,仅仅是猜测,在没有成功之前,谁也不知道效果会是如何。 而第三清中的玉清,正是永生花所化,按照洛凌青的说法,天地间从一开始出现的就是玉清,而非上清太清。 陆云卿没有一点把握,即便她现在对太清上清的掌控度已经很高,想要直接融合,还是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水磨功夫。 先逆转呼吸法收敛,再去引永生花中的玉清一点点勾连。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本来条件不允许,也不容许他们去思考这条路,直到那次递风南灌注大道,出了意外。 沈澈遵从天荒的遗嘱,勾连了空行刀,虽然没有勾连大道,修为也能稳步提升。 可递风南那次不慎被卷入大道空间中,沈澈将其拉扯回来,却发现原本空缺的灵台,多出一条大道来。 时间。 一直研究空行刀本质的沈澈,竟勾连了一条时间大道,将融合第三清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 当时,陆云卿就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种被上天算计的感觉。这种感觉到现在,变得愈发明显。 上天在试图自救,祂无力对付妖魔,于是需要一个人来代掌天道,将祂身上吸血虫般的妖魔驱逐出去。 可全力施展时间大道,控制时间流速的沈澈,下场会如何? 是只是力竭?受到大道反噬? 还是比她更快耗尽寿命,身死道消? 陆云卿轻轻吸气,拿起永生花撕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 多思无益,沈澈已经开始,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呼吸法瞬间逆转,陆云卿闷哼一声,变成了普通人,然而长生种的底子还在,她第一时间从永生花分出一缕透明的玉清之气涌上灵台。 黑白二色的灵台顿时翻腾起来,却因为呼吸法逆转,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而是开始对耗。 这还是陆云卿故意散去灵台许多二清的情况下。 最终,一点毫末之光点在灵台中央,远处不可及的某处似乎有了微弱的回应,但近乎于无,不仔细感应,根本感应不到。 陆云卿却是心神一振,有进展! 只要有进展,就还有希望! “阿澈,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欣喜抬头,沈澈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不长,只有十年,对外界而言,只是一瞬间。” “那就好。” 陆云卿放下心来,“我继续了。” 沈澈不再费心维持时间大道,只是专心地看着陆云卿,怎么看都看不够。 事实上,从他开始引动时间大道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失控了。 静室里的这片区域,时间流速在无限制地提升,完全不守他控制。 冥冥中的存在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希望,开始不择手段地提升成功的可能性。 而他,也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作为连通载体的他,肉身,神魂都化为了养料,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燃烧着。 他甚至直接看到了,一条无不宽大绿色根茎通过虚空连接在陆云卿身上。 那是生命大道。 云卿死不了,只要死不了,她就一定能成功。 沈澈心中笃定,他相信妻子,正如同从前无数次他们互相信任对方一样。 他只是担心,知道真相后的云卿……怎么办? 沈澈眸光变得更加柔和。 这一眼是一瞬间,却也是千万年。 陆云卿完全进入了忘我之境,灵台中的玉清之气每增长一分,她心中的喜悦便多了一分。 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她心中隐隐记着。 长生种的寿命足有千年,而沈澈服用过两次的圣丹,寿命应该比一般的长生种要长。 但不论如何,她都要在一百个十年中彻底融合玉清之气。 专注中的她,完全没有想过,沈澈会不会骗她。 摆在面前的永生花越来越少。 两朵……一朵……最后只剩下一片花瓣。 灵台内数十股微弱的玉清之气终于融合到了一起,轰然之音下,勾连到了冥冥中的玉清之气! 这一刻,陆云卿恢复呼吸法,直接看到了大道世界的存在! 不,不是看到。 她心念微动,那在虚空中的大道竟是向她直线奔来,她能控制大道世界! “阿澈,我能控制大道了!人族有救了!” 陆云卿无比喜悦地抬头,却没有看到坐在那里的人。 她微微一怔,茫然地站了起来,“阿澈?” 静室内空荡荡的,只有陆云卿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陆云卿愣在原地许久,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流下来,哽咽的喃喃自语满是委屈,“你居然……骗我。” “对不起。” 特别轻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陆云卿浑身一颤,立刻擦干眼泪睁大眼睛,那一双已能看透万物本质的眼睛,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道影子,正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来,似乎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影子荡漾起来,仿佛要如烟一般散去,陆云卿不敢再抓了,连声音都放低,“阿澈,是你吗?” “嗯。” 传来的轻声仿佛是风在呜咽,但陆云卿还是听得很清楚,“别伤心,哭了就不好看了。” “好,我不哭。” 陆云卿遏住眼泪,忍得肩膀都在颤动,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鸵鸟。 “时间大道反噬了你?没关系,我能救你。” 她试图拉扯时间大道,让时间逆流,如今的她,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可在她拉扯之下,周围的时间的确出现了逆转,却仍旧没有沈澈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 陆云卿不信邪地继续拉扯,直到整个静室消失,回到未被建成的状态,仍然不见沈澈。 建筑忽然消失,等在外面的于海等人都吓了一跳,随后看到陆云卿像是疯了般在拉扯着什么,纷纷面色一变冲进去。 谁知还没进入静室范围,就被一股力反震得吐血倒飞,爬都爬不起来。 “阿澈。” 陆云卿声音颤抖,只剩下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不要再问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沈澈的声音越发微弱,仿佛随时都要飘然远去,“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可时间大道侵蚀得太厉害,大概关于我的所有,都无法存留下来。 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祂拿去换成了维持时间流速的媒介,未来……” 沈澈的声音渐渐消失,最终消失在风中。 陆云卿的面容也随之变得平静,冰冷,最终充满寒意。 她陡然向天忘了一眼。 轰隆!! 无形的大道世界直接突破妖魔的封锁,从虚空被拉到现实。 这一刻,所有勾连大道的内景修者都心有所感,抬头向上震惊地看去。 洛凌青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当规则有了主人,大荒与大夏两界就不再是无主之物,魔皇,你看到了吗?” 砰! 空行刀径直被大道直接碾压成尘,无数碎片肆虐开去。 脱困的魔荒夏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脸,只有歇斯底里的震惊和暴怒。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它感应不到任何心域分身的存在,属于妖魔的气息也消失了! 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它一只妖魔。 “这不可能!” 魔荒夏面孔扭曲起来,“荒夏二界怎么会突然有了主?!” 他蓦地抬头,看到远处虚空走来的陆云卿,感应到她散发出那无可匹敌的气息时,立刻就明白了,“是你!” 他顿时就要控制身体自杀,却见陆云卿虚手一抓。 一道虚影直接从沈念体内被拉出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嚎,便直接破碎。 在规则之主面前,它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一瞬间,肆虐数千年的妖魔被肃清得干干净净,陆云卿脸上却没有丝毫笑脸,只是伸手一招,将昏过去的沈念抱在了怀里。 “你成功了。” 洛凌青看着陆云卿,满心满眼都是欣慰,“你真的比我优秀。” 说着说着,她的身形竟也开始变得虚幻。 陆云卿布满寒霜的面孔顿时出现了一丝变化,“你也要离开我?” “我早就厌倦了。” 洛凌青笑着摇摇头,“而且我的离开,也证明我的准备奏效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你和沈澈各自都算是勾连了两条大道,那我也不差。虽然没能走到三清,却也勾连了另一条大道,而那条大道……叫轮回。” 陆云卿抿唇,心中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 洛凌青虚幻的手温柔地抚过陆云卿的面庞,“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了,现在你可永享太平,我也就放心了。” 手掌移开,洛凌青在笑容中消散,化作星星点点,无处可寻。 陆云卿怔怔地抱着沈念,心中却是空荡荡的,百无聊赖。 远处,司蒙氏等人族高层显露身形,却无人敢开口,寂静的外面,是滔天的欢呼。 大夏新历六年,大荒历2762年。 人族女帝掌天之道,魔灾尽除。 —全书完— 第638章 上门提亲(番外) 三千五百年后。 东国长乐东城,一位穿金戴银的媒婆急匆匆地从一扇府邸小门跨出来,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道:“简直不可理喻!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按你家大公子的臭脾气,别说已经及冠,就是再过十年,一样讨不到妻!” “唉,您消消气,消消气!” 小厮赔着笑脸一直将人送走,这才摇摇头,合上小门回去。 还没走到正厅前,就远远听到里面传来大娘子恨铁不成钢的训话。 “澈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娘子穿着素雅,是个性格温和的,然而此刻却是气红了眼,“你看看……这些女儿家一个个长得人比花娇,哪个配不上你? 和你一起长大的那几家哥儿,连孩子都在满地乱跑了,你呢?!你……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吗?” “母亲,您别生气。” 被训话的青年面孔带着年少的青涩,低眉顺眼地扶着母亲坐下,言语之间却不见动摇,“孩儿已经有心上人了,您就少为我操心吧。” “你那是心上人吗?” 一提起这个,大娘子反而更气了,指着厅前供奉的女帝像,“别老是拿儿时天真的想法当借口,你就告诉娘,你到底喜欢哪一家姑娘?告诉娘,我让你爹去提亲!” 青年又惯例似的沉默下来,神色隐隐透出无奈。 他是拿女帝像当做借口,也知道这样抗拒是为不孝,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提不起成亲的想法,每次想起这个,就会打心底里抗拒。 好似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这样做不对。 看着儿子乖巧的模样,大娘子的气也生不长久,只是叹息:“你不似你爹,生得一副好皮相。你刚十五年那年,前来说亲的人便踏破了门槛,这就这般挑挑拣拣五年,你这难缠的性子已经在城东出名了,再这样下去,谁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你?” “有的!”青年脱口反驳。 大娘子板起脸来,“那你倒是告诉娘,她是谁啊?” “孩儿……孩儿也不知道。” 青年神色尴尬,他是真的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回答。 大娘子彻底没脾气了,“罢了罢了,娘是管不了你了……” 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一名小厮通传:“大娘子,外面有人上门拜访,是上门来说亲的,看衣着很是华贵。” “你说什么?” 大娘子顿时面露喜色,起身忙道:“快请!” 言罢,她还不忘严肃地叮嘱儿子,“等到那人到了,你可不准故意放肆,听到没有?” 这五年直接上门说亲的女儿家是越来越少了,都是些做中间生意的媒婆,难得还有人上门相看,她当然喜不自胜。 青年闷不啃声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要怎么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多时,小厮领着两男一女来到前厅,两名男子皆是俊逸非常,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出身尊贵。 而走在后面的那名女子带着白纱笠,看不清面容,只是从其言行举止,还是能感受到那定是一名极美的女子。 “沈夫人安好,在下止云阁陆元晏,此番前来,乃是特地为在下胞姐说亲而来。” 陆元晏上前彬彬有礼地说道,一双眼却止不住往沈家大娘子旁边的青年脸上飘,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满溢而出。 沈家大娘子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稍稍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笑道:“快请入座,我沈家书香门第,清白人家,只是我一个妇人见识浅薄,止云阁听着有些耳熟,不知在长乐城何处?” 沈家大娘子说着,下意识去看儿子的反应,却见往日不近女色的儿子,此刻却直愣愣地盯着那白纱女子看,心中不由暗喜,这混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她挨了挨儿子,小小瞪了他一眼,这样看着一个女儿家,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止云阁?” 青年被母亲惊醒,下意识开口反问道:“是大荒帝城的止云阁?!” 此话一出,原本满心欢喜的沈家大娘子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听着耳熟,面容止不住震惊之色:“这位小哥,你们真是澈儿说的……我没有听错吧?” “沈夫人,止云阁这个名字,世间只有一个。” 陆元晏笑容满面:“这个名讳,可没有人敢假冒。” 沈家大娘子脑袋顿时嗡了一声,变得晕乎乎的。 止云阁,那可是天大的势力! 他们怎么会忽然上门,怎么会看上了自己儿子? 她知道澈儿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从小饱读诗书,聪慧喜人,性格温和有礼,修行天赋也很高。 可帝城止云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下精英汇聚之地,什么样的天才没有?澈儿这样的放在那里怕是根本入不了别人的法眼,这群人凭什么看上自己家这个小门小户,还专程过来提亲? “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 沈家大娘子怕了,开始找托词,“不如等我家夫君回来再议?” “不用了。” 一直没吭声的青年忽然开口,而后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位……姑娘,恕在下冒犯,你能不能拿下斗笠?” 沈家大娘子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澈儿,你怎地如此无礼莽撞?!夫子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从止云城来的尊客,他们沈家可是一分一毫都得罪不起,说不定动辄就会惹下杀身之祸! “伯母不必过分苛责,也不必惊慌害怕。这本是注定的缘分,只是我来得稍微晚了。” 白纱笼罩下的面容朱唇轻启,清冷的嗓音如泉水叮咚,分外悦耳,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轻轻揭下白纱斗,面上带着醉人的微笑,眸光却在颤动着,颤动地看着青年,“阿澈,我……来得,不算迟吧?” 青年看到她的真容,霎时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二十年来隔着一层纱的梦境,终于记得真切,前世记忆开始流转,一一倒映在心田。 而沈家大娘子,却是彻底陷入了呆滞。 她看了看女子的面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供奉在堂中的女帝像,这简直……一模一样! 陆云卿没有上前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的神色渐渐变化,渐渐恢复成记忆中熟悉的表情。 她的沈澈,她的夫君,正在一点点回来。 “卿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澈不太熟练地叫出了这个称呼,却令陆云卿一下子红了眼眶。 扑通! 从进门口就一直压抑着情绪,跟在陆云卿身侧的沈念,忽然上前直接跪下,泣不成声:“孩儿不孝!” 沈家大娘子吓得一个趔趄,后退差点跌倒。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澈儿才二十岁,哪儿来这么大的儿子? 她睁大眼睛仔细观详沈念,却惊奇地发现他真的与儿子有几分相似。 沈家大娘子完全混乱了。 “念儿。” 沈澈弯腰将沈念从地上拉起来,轻笑着打量:“还是跟你娘更像一些。” “当年……” 沈念哽咽,沈澈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当年的事并非你的错,不必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个时候跟我赔罪,是想耽误我跟你娘团聚吗?” 沈念吓得立马将眼泪憋了回去,“孩儿不敢!” 沈澈微微颔首,“过去多少年了?” 沈念乖乖应答,“三千五百年。” “三千五百年……” 沈澈喃喃自语间,走到陆云卿的面前,沉默片刻,主动拉起她的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陆云卿摇头,她此刻心里哪里有怨言,只要沈澈能回来,这三千五百年就没有白等。 沈澈眉眼弯弯,眼底的光都化作了温柔,“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嗯。” 长乐城的街头比从前更为繁华,车水马龙,人潮汹涌,陆云卿和沈澈淹没其中,成为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洛师父勾连了轮回之道,但要逆天而行,逆转命运的机会却不多,只有三次,且每次逆转的对象,不能是同一人。” 沈澈紧紧抓着陆云卿的手,语调平缓,“她说第一次,她用给了自己;第二次给了你;第三次,则是给了我。 第一次逆转轮回,她不熟练,失败了。连凡人困境都未能走出,前世记忆只在临死前才恢复,身边只有你一人。” 陆云卿记起了前世的自己与洛凌青的遭遇,缅怀地笑了笑,“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你在融三清。” 沈澈轻声回应,“可我也不确定,被吞噬了未来的我,还会不会有轮回的那一天。” “未来是无限的。” 陆云卿抱住沈澈的胳膊,抬头看天,“三千五百年,太久。久到我忍不住……把天道杀了。” 沈澈下意识跟着抬头看,然而只看到一片晴空。 陆云卿噗嗤笑出了声:“那只是一段朦胧的意识,毁灭后自会新生。虽然祂那么做只是本能,可我和祂的仇却是真实的,我可没办法容忍它的存在。 所以,即便明知会让大道不稳,我还是那么做了。” 说到这里,陆云卿抬眸定定地看着沈澈,“是不是觉得失望了,从一开始,我可就不是什么救世的好人。” 沈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面颊,低笑声从喉咙间传出:“从你嫁给我那日我就说过,你跟着我,从来就不需要当一个好人。” 陆云卿唇角翘起来,露出数千年都未曾浮现的欢快,“我当然还记得。” “所以,你也记得前前世你我之间的交集?” “……那个,没有。” “那那时候,是不是早就对我有了想法,所以……欲情故纵,嗯?” “没有!!”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