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魔君掰弯了.》
第1章 一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有红、黑、灰三色,土地被红色的火焰烧成焦土,表面已经变成灰白色,而原本连绵的郁郁葱葱的山林现在也只有燃烧殆尽的焦木,拖着袅袅白烟,消失在空中。.info[]天空不见一点纯净,只留灰色,犹如积压了无数乌云却不见一滴雨落下。
所见之处一片尸海,毫无生机,一片死寂。
顾暂悬在空中看着这一切,除了在电影里见过以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身处其中。
“等等……”他睁大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而已啊喂?!睡个觉都可以睡出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手腕上的银白色手环,还出现什么系统,难道其实自己现在还在做梦?
可惜那个想是在耳边的声音却无比真实,它现在就跟所有网游在主人公打开新地图的时候一样介绍着背景故事:【晋宗二十一年秋,武林浩劫,坠天宫宫主宋青衣残杀武林各派,凭一人之力击杀六大掌门,火烧琼林山,火势连续七天七夜,导致琼林山近百年内无法恢复生息,晋宗三十四年夏,因失去琼林山依靠山式自动形成的屏障,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后三年大旱赤地千里,终导致各地势力掀杆起义,最后使大周提前300年灭亡。】
“……所以?”顾暂哭笑不得。“你们就找我来做救世主?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自己给养活了?”
他可是连仙人球都可以养死的好吧?最重要的是,自己就一个宅属性的普通人,就算有金手指也干不了这样的活儿啊……
【请注意,本系统的宗旨是拨乱反正,给曾经犯错的人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等等等等……”顾暂制止系统的话,“你的意思……那你一定找错人了。”他肯定的说,“虽然顾暂这个名字不多,但你一定找的是另外一个顾暂。”
【一、本系统为精神力匹配,误差目前为0。二、绑定者是否曾经玩过‘武林至尊’?】
“唔……对。”顾暂想了想点头,‘武林至尊’是当初他年少的时候曾经风靡一时的以武侠风为基调的模拟人生游戏,人物会根据你创造时的基础条件成长成为各种类型的人,你就像是这个游戏的上帝一般。
顾暂记得那时他非常沉迷这个游戏,甚至因为这个和爸妈闹着不出门,也是因为这样,父母车祸身亡,只有他逃过一劫。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玩过任何网游。
细数起来,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所以?”他问。
【这里,就是你设定的武林至尊。】
“……”
【而宋青衣,就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
“……哈?”
【因为你设定的结果,导致了宋青衣改变了世界的进程,打破未来的命运,作为创造他的人请你现在拨乱反正,将历史的轨迹重新变回原有的方向。】
“……等等!这只是一个游戏吧?”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顾暂不得不赶紧提问。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想回答他。
【该设备为绑定手环,绑定者完成任务之时就会充满能量,回到现世。考虑到宋青衣目前的危险程度,绑定者有三次随机重生机会,一旦三次用完,绑定者将真正死亡,请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改变现状。最后,回答绑定者最后一个问题――】
【――三千世界,有生命既构成世界。】
犹如针刺进神经,顾暂瞬间泯灭了所有的意识,消失在虚空之中。
世界又只留红、黑、灰三色,一片死寂。乌云沉沉,让空间都变得压抑起来,琼林山上除了焦木的味道剩下的就是山林野兽被烧焦后留下的焦香味。在某颗焦木的根部,有一只被烧成焦炭的兔子匍匐在那里。突然,它的腹部动了动,静待片刻后,一抹白色顶开它的腹部钻了出来。
原来母兔用自己的身体堵在了兔穴的洞口,阻挡了火势,也保住了唯一的幼崽。白色的团子顶了顶已经烧焦的母兔,似乎疑惑为什么它并没有回舔自己,等待几息后,它又用头顶了顶。
焦味沿着幼崽出来的洞穴飘了进去,在洞穴的深处,有母兔收集的为了过冬准备的野果青草等物,其中还包括一些植物的种子。
在黑黝黝的洞穴里,有一丝嫩芽,正在萌发。
第2章 一
意识回笼的一刻,背后就被人大力的往前一推,顾暂向前踉跄,带依旧因为脚上和手上的铁链受阻,失去平衡倒在地上。..info
手擦过地面,让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撕裂,血珠滚落。
但这并不是最痛的。顾暂捂着腹部大口的喘息。真正让他两眼发黑,痛到连耳朵都出现耳鸣的是胸腹部。
感觉……似乎是肋骨断了。
顾暂吃力的抬着手,虚虚掩盖,根本不敢将手真的放实在上面。
嗤笑声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恶意和逗弄的意味。
“天玄山庄的少庄主现在跟狗一样的趴在地上,着着还真是有趣。”
顾暂匍匐在地,剧痛让他没办法思考,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但刚动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踩到背脊狠狠往下一压――
――“唔!?”虽然最后用前臂支撑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没有让前胸和地面真的接触,但依旧无可避免的碰触到了断掉的肋骨。顾暂甚至可以很清晰的察觉到已经断掉的骨头在刚才在身体内移动了一下。
千万不要刺伤内脏千万不要刺伤内脏……
这是顾暂明明痛得快要昏厥却依旧在想的唯一念头。就连身后的大笑声都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的屈辱感和羞耻,因为现在害怕死去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喂喂!我说少庄主,别趴在哪儿装死了,快起来吧,今儿我们宫主心情好,邀请你们赴宴呢。(..info棉、花‘糖’小‘说’)还不走?!”
禁锢在脖颈上的铁链被用力一扯,为了不再一次导致肋骨的移动,顾暂不得不爬行几步,在跟上对方故意快走的步伐后踉跄起身。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
只是……
顾暂隔着凌乱的垂在面前的发看了看左右,和自己一样同样被铁链捆绑双手双脚,并在双手双脚之间再加一道,形成‘工’字型,再一次限制了活动范围。但比起自己,他们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
因为只有自己,是连脖颈上都被套上了铁链,被前方的人拉拽着,踉跄向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暂看了看四周,房屋楼阁精美华贵,连旁边台阶的用料都似玉非石。他走在最后,前面有两队人,大约7、8人为一组捆绑着,前后相连由一头一尾的两个青衣人押解向前,而只有自己走在最后,专门由两人一前一后的跟着。
只是除了刚刚开始的调笑后,越向前走,队伍就越安静。
要不是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铿锵声,简直就像是无常押解着孤魂前往阎王殿一般的死寂。顾暂趁机看了看押解自己的两人的神色,发现他们确实越近神情就崩得越紧。
就像是,去赴死的是他们一般。
顾暂一面忍着痛向前移,一面飞快的转动脑子,试图可以想起什么。但却一点用都没有,什么这具身体的记忆,或者系统留给自己的说明之类的,统统没有。
他甚至试着在心里学着小说上写的那样,喊了两声系统,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
这让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终归,绝对不会是好事就是了。顾暂苦笑,联想到刚刚那青衣人的表现,就可以知道自己现在披着的壳子,应该是性格孤傲倔强的硬骨头,不然也不会专门被领出来教训。
在青竹修葺出来的羊肠小道上大约走了有五分钟,越近就越能够听见前方隐约的丝竹之声,悠远,宁静。
如果不是自己的衣着和情景不对,顾暂甚至以为,自己应该是一身长袍广袖的赶赴某个好友的约会一般。
而不是一身污秽,带着恶臭和满身血渍,身上原本的白色中衣已经变成了微黄带黑的颜色,这样狼狈的,被人像狗一样牵着狼狈向前。
这一刻,就算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就凭借从刚才到现在的痛楚和屈辱,顾暂就像要杀了那个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混蛋!
终于走到羊肠小道的尽头。两旁的青竹至眼帘缓缓退去,面前豁然开朗。小道继续向前延伸,经过几步路的平地后,它延伸至湖面,成为了唯一的通向湖面那个凉亭的路径。
凉亭的三面挂上了遮挡阳光的竹帘,半放下来,只隐约知道里面有人。唯一没有任何遮挡的一面在隔着一个马路的距离处,有一处平台。平台上,正有一红衣女子弹奏着古筝。
琴声和之前听到的一般幽怨而宁静,似乎会抚平所有的戾气和浮躁,就像夏日的一抹微风。清爽宜人。
顾暂只看了一眼后,就迅速低头不想再看第二眼。
平台上,除了红衣女子以外,还有三人。
只是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衣服现在已经鲜血淋漓,除了每次女子波动琴弦时还会偶尔抽动一下证明还活着以外,再没有其他生机可言。
他们被迫跪在平台上,身体被无数纤细的,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玄丝穿过身体,变成了一个人形做成的乐器!
没一次撩拨,就会牵扯到他们的皮肉!甚至骨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现在顾暂看到的却是残暴的虐杀!
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满腔的恨意看向凉亭里隐约透出的人影。
那是一个懒散的影子,他坐在亭里,石桌上只有一壶寥寥升起雾气的清茶。挂在凉亭外的竹帘遮挡住他的上半身,只能从顾暂的位置看到他静静放在桌上的左手。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光线把他的手指骨节显得更加修长有力,似乎这只手永远都不会颤抖,带着坚毅又冷酷的意味。
里面的人穿着和青衣人有些类似的天青色衣袍,原本应该是淡雅文气的颜色,却带上了气势和狂傲不羁。
他微微侧目。
威压,隔着竹帘和湖面滚滚而来。
第3章 二
原来自己那么怕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顾暂仰面倒在地上向后挪动,虽然这样的动作会让已经断掉的肋骨有再次错位的风险,但是比起即将要受的折磨,他宁愿冒着刺伤内脏的可能。
他现在在平台上,除了已经卧倒在地连呼吸起伏都没法察觉的三人,唯一能动的只有他和正以逗弄老鼠的方式,慢慢走进的红衣女子。
顾暂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就在几分钟前,原本连在三人体内的丝线崩断,而三人也像坏掉的牵线木偶一般仰面倒下。芊芊玉指还悬在空中,似乎对于琴弦的突然断掉感到不解,但这停顿只是一瞬而已,她优雅娴熟的转过头,看向顾暂他们所站的方向。
“……是我来选,还是你们选?”柔柔的嗓音,不沾一点血腥之气,就像是在问大家剪下那束花一般。
顾暂,就是这样被其他同样是囚犯的人给推出来的。
那些人和他一样,原本是白色的中衣已经满是污秽和干涸变成黑褐色的血渍,破破烂烂的地方是被鞭子抽破的,甚至上面还有脚印等等。
但这些人有些带着愧疚或麻木不仁的神色将他推了出来,眼睛藏在凝结的头发里,像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失去良知的兽!
顾暂浑身颤抖着,那是对这些人的愤怒和失望产生的身体反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咬着牙,眼睛藏在同样凝结的发里,不让眼泪掉下。
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没有路了。顾暂反撑在身后的手肘可以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平台的边缘,再向后退就会掉进水里。而最重要的是,平台的四周,是趴在边缘处不让自己下去的囚犯。
就连现在,都有人死死的抵住他的背,不让他有逃下平台的机会。
人性。人性!
顾暂只有咬紧牙关,才没有让牙齿发出颤抖时上下磕碰的声音。肋骨断掉的地方依旧很痛,但胸口的位置却比这疼痛更加憋闷。
红衣女子停在他的脚边,双手交叠向握。垂眼静静的看着他,带着一点点怜悯和同情,但眼睛里却冷静得可怕,她长相柔美动人,比起一身红衣其实更适合娴静淡雅的颜色。穿上红衣的她,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你看。”她缓缓开口,垂目看着顾暂,“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对你的牺牲有任何的感激和动容,他们这次会把你推出来,下次就会推出其他人。到最后,包括自己的父母、妻儿。”
她停顿几息,似乎在等顾暂的反应,然后再开口,“只要你现在回身,随便指哪一个,他就会代替你现在的位置。”
代替我……现在的位置?顾暂有一刻的大脑空白。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身后是依旧抵着自己后背抓着自己不让自己跑掉的人。
心动吗?心动。
只要自己随意的一指……顾暂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但在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扫过视线外围内的其他扒在平台边缘的人。
那些人在和自己四目相接的时候都毫无例外的躲开,张皇失措,甚至有些年长的,较为强壮的人抓起身边的小个子挡在自己面前,似乎在说:看,选他吧。
“少……少主,求求你……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身后的声音颤抖着低声哀求。顾暂可以感觉到那人在一边说的时候,一边依旧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肩胛。死死的抓住,不让自己有动弹向后的机会。
随着他的声音一出,其他人也哀求了起来。
“少主……”
“……琳儿……”
“是啊,琳弟,你的侄女才三岁啊!三岁啊!”
“表哥!表哥!我不想死!不想死!”
“义弟!”
“……哥哥!”
“少庄主!”
原来这些人……随着这些声音不断的响起,身体的颤动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到了无法再支撑自己的地步。
居然,是这个人的亲人吗?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好在的是身上已经被湖水打得半湿,所以没有人察觉到这滴眼泪的出现,和消失。
轻微的叹息声从头顶转来,随之而至的是活物钻进身体里的疼痛。顾暂眼睁睁的看着琴弦进入自己的身体,像是活物一般缠绕上了肋骨。
原来,这就是肋骨断掉的原因吗?
在顾暂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他似乎还听见了周围细小几不可闻的松气声。
那是他的亲人和至交发出的又一次逃过一劫的声音。
【叮!人物情绪达到最高值,成功激活系统。目标绑定中。任务目标:宋青衣。任务内容:完成当年没有完成的任务。开启时光回溯系统,十秒倒数:10、9、……3、2、1。】
第4章 二
顾暂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在一个小树林里,除了头有些痛,之前经历的一切似乎就像是做梦一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捧着头坐起来,发现自己左手手腕上带了一个银色镯子,扁平,厚度约4、5毫米,宽度大约就是手指的宽度。光滑无痕,没有任何花纹。
顾暂研究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站起身后踉跄了两步,及时撑着旁边的树杆才没有因为眼前发黑而跌倒。
他算是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顾暂闭着眼,让脑子里那根一直在抽搐着疼痛的神经缓过来。一面整理系统在他意识消失前全部灌入脑海里的思路。
当初他在创建出宋青衣这个角色时,给他的命题是:薄亲寡缘,命运多舛,一代枭雄,天煞孤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就没有玩了啊喂!?
要是玩过这款以武侠风为基调的模拟人生游戏的人就知道,只要你将人物设定好之后,中间的成长你根本就不需要去管,只需要津津有味的看他的发展就可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就像是一个导演,他只要告诉编剧故事线,至于中间的发展和曲折就是编剧的事情。而顾暂更是在设定了这条线后,就完全没有去关注过,导致这么多年后宋青衣真的变成了他要求的人物设定。终成一代变态……
……都怪当初看多了什么天煞孤星悲情英雄的影视剧!顾暂现在简直恨不得剁手。
现在系统的意思就是,让设定了这些的顾暂去填补宋青衣失去的一切。
而现在的时间嘛……
顾暂看了看四周,决定先前往不远处的城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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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衣的父亲宋易是当年神剑山庄的少庄主,宋家二十四路清风剑十六岁时就已经炉火纯青,十六岁孤身一人单挑黑潭寨,七进七出,扬名武林。一时间除了武林中向来神秘的坠天宫少宫主殷一封的名声可以和他匹敌以外,少年侠士之中,再无人可在他之上。
但此战之后,原本武林中都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时,却没料到宋易回了神剑山庄号称闭关修炼,这一沉寂,就是六年。
等宋易二十二岁再次外出时,江湖上早已经忘记了当年那个十六岁犹如昙花一现的少年侠客。没有人知道,当年被拿来相比的两位少年,已经在各自的游历中相遇相知,并结识了号称第一美女的月上仙子江笑婉。
总之这就是个他爱他,他又爱她,她不爱他反爱他的故事。
顾暂顺利进了城门,看了看靠坐在内城墙内,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面伸手在自己衣服里面搓的闲汉,决定还是自己碰碰运气找找看吧。
宋青衣首先符合的就是顾暂设定的薄亲寡缘,命运多舛这八个字。
无论是平时多么大大咧咧的女生在爱面前会变得敏感而盲目,更何况江笑婉拥有一颗玲珑心。自己喜欢的人目光却常常的停留在另外一名少年的身上,从刚开始的疑心、到后面确定后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从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永远都只有自己拒绝对方,却从未被人拒绝过的江笑婉内心一面痛苦一面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她知道自己喜欢的少年,所喜欢的对象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在长久得不到那个人的目光后,她用了另外一种方式:让他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
果然,从她开始似有似无的回应宋易后,殷一封的目光就从对自己完全的视若无睹变得深邃且不可捉摸了起来。
她痛苦着,却又扭曲的感到快意。
看,她得不到的,别人也无法得到,那个他想要得到的,却被自己得到了。
江笑婉答应了和宋易的婚事,但在答应后又马上感到后悔。内心的痛苦咀嚼着她,但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局。
一年后,江笑婉生下了和宋易的孩子,但却在生产的第二日留书一封后自缢而亡。她在信里对宋易说,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殷一封在某次前来的时候□□自己留下的孽种,她无言面对世人,只有自缢而亡。
任何人都有说谎,并在日后被他人识破的可能。但这个世间是无法从死人口里得到真相的,尤其是当他为了这个谎言的真实性毅然赴死的时候。
无论殷一封如何解释,宋易都和他断袍绝义。而宋青衣,也同样被送出神剑山庄,不闻不问。
时隔六载,宋青衣今年已经6岁。
顾暂站在某个落魄的宅门外,看着破烂的墙头和上面疯长的杂草,微微叹气。
系统显示,年幼时期的宋青衣,就在里面。
第5章 二
宅门虚掩,顾暂轻轻一推就发出了锈涩的‘吱呀――’声,野草从青石铺成的地面的缝隙中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那么高,这里就像是闹市中被遗忘的某个角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野草寂静的疯长,房梁一点点的被腐朽着。
顾暂时不时的拨开野草,一面四望寻找,一面留神脚下。他刚刚被某个隐藏在野草堆里的土坑给绊了一下,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所以要是没看脚下一下子踩进某个枯井里就好玩了。
这个系统简直就是太弱了,除了有三次生命,并在每一次的时候可以开启一次定位宋青衣的能力后,就再没有其他。
#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掀桌!#
悉悉索索的声音,顾暂朝着声音的地方望去,但除了微微晃动的野草外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看着似乎是被微风吹过而引起微微晃动的狗尾巴草,再看看旁边在烈日下一动不动的草丛,露出笑意,看向还在微微摇晃的地方。“……是青衣吗?”顾暂笑着,“我叫顾暂,是……你父亲叫我来照顾你的。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没有任何动静,狗尾巴草慢慢的止住了微微的摇曳,周围安静到除了鸟鸣以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寂静到顾暂甚至以为自己刚才的判断是不是错了?也许那只是风吹过引起的动静而已?
脚微转,草丛里又传出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顾暂微微睁大眼,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判断错,他尽量缓慢的靠近,并将声音放到最融合的声线,“青衣?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暂的声音嘎然而止,他看见了藏在草丛里正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小孩子特有的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而明亮。只是现在挂在他瘦弱到没有一丝肉的脸上,显得有种诡异的恐怖。
……就像鬼娃娃一般。
“青衣?”顾暂慢慢的在隔着他一定距离的地方蹲下,尽量和藏在草丛里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小孩平视,他没怎么跟小孩打过交道,但对于这种及其不信任人的孩子心里却有个大概的模糊概念。
毕竟生活在信息时代,什么谈判专家、特别行动小组一套看下来,大约的套路也应该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应对了。
只是眼前小孩的模样,真的让顾暂感到有些心酸。
他不言不语的盯着顾临,腹部紧紧的帖在地面,有点类似毫无攻击力的小兽保护着自己的弱点一般,在被更加强大的种群发现后没有转身逃跑,一是因为知道跑不过,二是因为逃不掉的结果是暴露自己的弱点。
所以他现在盯着顾暂,不言不语,仔细的看着他,似乎想要看清对方下一秒攻击的路线,借以及时躲避一般。
“青衣。”顾暂冲他微微一笑,手特意放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尽量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我是来保护你的。”
小孩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长期的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让他原本是实际的5、6岁,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只有3岁一般,瘦巴巴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真抱歉小青衣。”顾暂冲他笑。
“……我来晚了。”
晚了20年。
第6章 二
顾暂恨不恨宋青衣?
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在经历了莫名其妙一回神就发现自己肋骨断掉,并被应该是那具身体的族人推出来送死,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经历了被亲人背叛、遗弃和身体上巨大的疼痛后,顾暂恨宋青衣让自己经历了这些。
他甚至在刚醒来时阴暗的想着,自己要是找到了幼年时期的宋青衣一定要折磨回去!但没有想到的是,他看见的是这样的一个羸弱小孩。
从后院打上来的井水冰凉,好在的是现在烈阳当空,用几个盆子装满放空地上晒,水就变成了温热的。
顾暂把衣服脱得只剩白色中衣,将大木盆拖到墙根的阴凉处后,冲小青衣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孩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暂,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看着你的模样很是渗人,但现在带着莫名愧疚感的顾暂只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瘦、瘦、瘦!
“青衣。[.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来。”顾暂没有因为小孩一直站在一边不动而不耐烦,他可以说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微笑的看着小青衣。
衣服脏的得看不出本色,袖口和腿脚也可以看出小了好多,更不提那些已经脱线,耷拉着挂在肩膀上的袖子了。
好不容易才慢慢挪步。顾暂及有耐心的看着他一点点的走近,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着看他。
现在的青衣,依旧保持着一副看似不对就会随时落跑的警惕。
等他终于站到顾暂面前后,并乖乖的主动举起双手方便让顾暂帮忙把一副脱下来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又过了20多分钟。
这会是个艰难又长久的任务。顾暂在心里暗叹,托着青衣的腋下,凌空将他放进了大水盆里。
好在的是院子里的那颗树是皂角树,顾暂将叶子揪下来搓巴搓巴的,也会产生类似洗发水和沐浴露那样的泡沫,并且带着植物的清香,很是好闻。
但清洁能力依旧没有真正的香皂之类的来得强,而且青衣太瘦,脱了衣服后更是连肋骨都根根分明,大腿手臂还比不上他手关节的粗细程度。顾暂不知道为什么,就时想起了当年自己曾经见过的某个获奖摄影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非洲某地,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蜷缩在路边,不知道是被遗弃了还是如何,在婴儿身后不远处,有只秃鹰正等待着自己看上的猎物慢慢死去。
心酸又唏嘘,而这一切全是自己造成的。
前后一共换了4次水才勉强将青衣洗干净,洗的过程中顾暂一点都不敢用力,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压断了他的肋骨。
将布巾拧干,顾暂仔细轻柔的将青衣的脸擦干。那张瘦嶙嶙的小脸第一次在自己伸手给他搽脸的时候主动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纯黑色的瞳眸,在眼底投下阴影,他甚至主动的向自己仰起脸,第一次表示了亲近。
这是顾暂第一次看清青衣的脸。
之前的那次,他只记得那个隔着竹帘的模糊身影,和那只修长有力的,属于成人的手。
气势、卓然,在这张顾暂一个巴掌就可以盖住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让人想要怜惜的瘦小。
这是青衣。但却又不是之前自己见到的宋青衣。
顾暂静静的看着这张在自己面前愿意主动闭上眼,带着无声的渴求亲昵的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干枯得像杂草一样的黄发。
“青衣。”他轻唤,在面前的小孩重新睁眼依旧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后继续,“以后你和我一起生活。”
我会努力的让你不再成为那样的人的。
他轻轻握着他的手。承诺。
第7章 二
突然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之前的衣服没有再让青衣穿,而是被顾暂用自己的袍子裹成了个小团子,披散着头发放在廊边,一面等头发自己干,一面继续不言不语的睁大眼看着正一脸愁眉苦脸的顾暂。
太坑爹了。
顾暂盘腿坐在青衣旁边,瞪着左手手腕上的手环,简直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
系统这个混蛋除了给了自己这身服务外,连一文钱都没给啊!一文钱!
所谓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更何况他顾暂也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而已,天天面对最多的就是电脑、各种表格和数据。特殊生存技能?呵呵,会在泡面里面加个蛋算不算?
总之既然连穿越、游戏世界变成了真是存在如此玄幻不科学的事都已经发生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袋钱?就算没钱,至少给他一个系统改造后各种吊炸天的身体吧?绝世武功咱就不想了,绝世轻功你能不能来一套?!
不知道自己除了悲情英雄乔峰。天煞孤星华英雄,最爱的就是香帅楚留香大大了嘛?!现在自己依旧一副手不能提脚不能抬的弱鸡样,要怎么养活旁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未来大魔头?!
……我知道了,系统一定是想借我的手把大魔王消灭在幼儿时期对吧?这种事情自己来干啊喂!?(╯‵□′)╯︵┻━┻
脑子里各种乱想抓狂加掀桌,但至少外表看上去依旧……平静?
‘咕噜——’
悠长的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顾暂转头看着被包粽子似的包在衣服里的青衣,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声音是从自己的肚子里传出的……_(:3」∠)_
这可真是……顾暂捂着自己的肚子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info
青衣静静的看着顾暂半响,抱着把自己裹得严实的衣服站了起来,但依旧有一截拖在地上,加上腿短,走路的时候让在旁边看的人感到特别惊心动魄。似乎分分钟就会踩到衣角然后‘啪叽’一声摔到地上一般。
“小青衣,你要去哪儿?”青衣才一站起来,就引起了顾暂的全部注意。他张开双臂护在小孩儿两侧,生怕他下一秒就表演个平地摔。
青衣没说话,绕过他的手蹬蹬蹬的跑到被丢在一边的自己衣服面前,一通翻找后找到某个东西,双手紧捏着蹬蹬蹬的跑回顾暂面前站定,一句话也不说,只伸手递给他。
“是什么?”顾暂的笑脸在看清青衣手上的某物后僵硬。
……土黄色的面团。
“青衣。”顾暂静静的看着那个疑似面团的东西良久,才哑着嗓子接过来抬眼看向面前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似的小孩儿。
“你吃这个……多久了?”
青衣看着顾暂,依旧没有说话,不言不语的模样,就像是不会说话一样。
顾暂重新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手感软绵,甚至有些粘手。这不是观音土又是什么?
“青衣。是在叫我?”稚嫩但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顾暂忽的抬头,看向面前的孩子,他用那双纯黑色,在瘦得脱型的脸上显得大得有些诡异的眼睛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寻常小孩的天真和懵懂,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望着自己。
“……对。”顾暂咽下喉头的哽咽,一面开口,一面试探的冲他伸出手,在确定他并没有躲避或者流露出警惕的神色后才轻缓的把他拉进,抱进怀里。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敢用力,因为怀里的孩子太小太廋,他甚至可以摸到衣服下的骨头。顾暂轻轻的随着他的背,鼻端是刚才自己给他用的皂角叶清新微涩的味道。
“你就是青衣。”
“……他们都叫我‘喂,狗杂种。’”小孩静静的把自己的下巴放在顾暂的肩胛上,总是睁得大大的眼现在微微闭合,带着一点点睡意。手微微动了动,摸到抱着自己的人的衣料,柔滑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个人比这布料还要柔和。
他感到在自己说了那句话后,抱着自己的人微微僵硬,似乎有怒气?
对于情绪这种东西,他非常敏感,因为越早正确的判断,越可以躲避随之而来的棍子、叫骂和石头等。但现在的怒气却不是针对自己的,甚至……小孩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
甚至,他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了上来,蔓延到嘴角边和眼里。
——这是他第一次模糊的感觉到类似开心的情绪。
“你姓宋,你叫宋青衣。”抱着自己的青年斩钉截铁的说。
嗯。
我是宋青衣。
第8章 二
总算一路坑爹的系统仁慈了一会,让顾暂发现自己衣服的腰带扣是金包玉的那种,怪不得刚刚自己进城门的时候,明明同样进出做布衣打扮的小贩们被轮着一个一个出城门,而且城门小兵也非常自然的每人收取一些铜钱。(..info无弹窗广告)
顾暂当时看到还以为是因为商贩摆摊所以类似需要缴税什么的,现在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孝敬银吧?不过要的太坦然,给的也太自然,害他一时想错了。
自己穿的衣服可是系统分配的,非金非银但就是有淡淡华光,所谓低调的奢华就是这个意思。估摸着守城小兵以为顾暂是哪里来的大人物,才一时没有动手,但要是他们发现不是了呢?
这样一想,顾暂马上想到电视剧里总会出现的地痞流氓跟在毫无知觉的天真主角身后,在确定对方不会给自己带来威胁后,就会开始各种行凶的场景。
而这所破宅子,只有他一个半点武功不会的废材,加还为成型的幼年版超弱大魔王。最关键的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可是有看见宅院上应该有铁锁的地方也早就空空如也,不知道是被谁撬走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青衣。”想通这些的顾暂顿时觉得这所宅子实在是太危险了,连忙抱起依旧穿着自己外袍的小青衣认真商量,“我有些担心刚刚来这里的时候被人跟踪了。”回握这自己手臂的小手一紧,顾暂连忙安抚,“青衣别怕,这里有没有什么比较隐秘的地方可以让我们躲过那些坏人?”
顾暂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已经被人盯上的话,也许对方根本不会真的等到天黑才进来,毕竟这里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就算自己和青衣死在这里,尸体臭了烂了估计都不会有人发现。
小青衣点了点头,一手继续抓着顾暂的胳臂放,一手扭身指向某处。
顾暂将周围打理了一下,并不忘将刚刚从青衣身上拖下来的衣服抱起往青衣指的方向走,一面走,一面注意只有没有留下脚印之类的。
拜当年大学在寝室的时候追剧所赐,这些类似小常识顾暂不要太留意,他甚至在走到后面的时候从旁边抓了一把土在手上,一觉得自己那里留下了痕迹就撒上一点,到后面连青衣手上都捏了一小把,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青衣的指示,顾暂真的在某间一本书都没有的书房里找到了一间暗室。就像所有电视里演的那般,紧贴着墙的书架看似分离,但实则是和墙壁一体的。扭动某节书架的结构,书架就自动旋转,而站在书架前的顾暂和青衣也跟着被送了进去。
顾暂将青衣放下后,拍拍他安抚一番才打量四周,这里只有一间侧卧的大小,除了和他们一起转进来的空书架外,一墙四壁,空无一物。
好在里面的空气并不糟糕,没有什么霉气之类的,地表也干燥,这种天气就这样席地而睡除了在睡醒后浑身酸痛外,也不会觉得冷。
顾暂检查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让青衣自己待好,自己出去拿点家伙,但刚开始还不愿意和自己亲近的青衣现在却怎么也不松手,顾暂只好又带着他一起重新旋转出书房,最后只找了跟折断的椅子腿。
而就像顾暂想的一样,明明应该寂静无声的空宅里隐约的出现了人声。顾暂将青衣抱在怀里,放在两腿之间,而他自己靠在两面墙的中间,手上紧紧的捏着刚刚找到的椅子腿,神色慌张的紧紧盯着空书架的方向。
隔着一面墙的声音,很清晰的透了过来。
“大哥,没找到人啊。”
声音几近,似乎……那人就是站在书架边对某人说话。
顾暂捏着木棍的手紧了紧,连呼吸都放缓再放缓。
“老大?”
来人看着一直盯着书架沉思的老大疑惑开口。
“……这书架……”被喊老大的人伸手往书架上一抹,反手一看指腹,却并没有看到和房间里其他的家具一样,布满灰尘。
“有暗格。”
外面的声音清晰的传来。顾暂呼吸一紧。
遭了!
第9章 二
巨大的声响只隔了一面墙!
顾暂拉着青衣站起来,困兽一样的转了几圈,呼吸沉重又急切,但是除了墙还是墙,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他已经听见书架龟裂的声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不知道这个机关被强行突破后是什么结果,要么外面的人冲进来将财务抢走然后杀了他们,要么机关被破坏,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同样出不去,困死在里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刚才外面的人还有喊话,说是出来就放过他们,没听到动静后才开始骂骂咧咧的砸东西,顾暂在后悔,也许刚刚应该答应他们?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只要东西不伤人?毕竟什么东西都没有命来得重要。
而且。顾暂低头,和一直安静的青衣对上眼。他那双大大的纯黑眸子看着自己,里面满是信赖。似乎无论自己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跟着自己,像一只听话又还懵懂的小狗。
顾暂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在这里的空气流通,不然……
等等!空气流通?
顾暂像是发现了什么,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再一次打量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空荡其实是一种迷惑,因为人总是自信于自己所看见的,尤其是一眼就看透的,一旦当他产生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的想法时,就很难再从这里面找出不同和异样。
这里空气流通,没有任何潮喂只说明一点:这里有出口!
至少,有另外一个出口的存在。
顾暂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应外面的人,现在他只需要在这个机关被强行突破前找到机关,就可以带着青衣悄无声息的离开。而对方在打开密室发现里面是空的后,最初的反应也差不多和自己的第一印象一样。
就算后面察觉不对,但一样给他和青衣争取了逃脱的时机。
“青衣。”他蹲下声,在巨大的撞击声和污言秽语的骂骂捏捏中悄声对青衣说,“这里还有一个密室,我们要在那些人进来之前找到,你和我一起找,好吗?”
得到青衣沉默但认真郑重的点头后,顾暂开始一点一点的翻找,试图从这些全部都造型一样没有一丝花纹的,由青石砌成的墙面上看出什么,但似乎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失,木架断裂的声音逐渐巨大,连内里的木架也开始跟着摇晃,不断有细小的灰尘落下,汗水从顾暂的额头浸出来,然后顺着鬓角滑下,从下巴处滴落。
没有、没有、没有!
就在顾暂像困兽要被逐渐临近的未知恐惧完全压倒的时候,他的裤脚被轻轻拉扯。低头,青衣指着某处,抬头看着顾暂。
出口,找到了。
第10章 二
机关关闭的瞬间,墙壁坍塌合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传来,又逐渐远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顾暂把青衣护在怀里,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自己正顺着某个通道急速的滑落,阴冷带着严重湿气的风扑在脸上,让原本垂在耳边的两束发在身后乱舞。
顾暂明显可以感觉到身下同样湿冷的通道已经随着不断滑行,打湿了整个后背。他从刚开始就只穿了一件中衣,现在在不断滑行的过程中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冷了。
终于在顾暂再一次产生‘还没有到吗’的情绪中,双脚微微受阻,然后是短暂的凌空后重重的摔落在草堆中。
“青衣,没事吧?”吐掉口中的草屑,顾暂放开一直护在怀里的孩子,隔着衣服摸索,就怕他有任何地方伤到的,直到他默默摇头,并伸出手想要摸自己的脸时,顾暂才感觉到脸颊湿滑掺杂着痛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而和脸上的痛相比,背上火辣辣的滋味更加难受。在没有冰冷麻痹神经后,后背开始越来越痛,像火在烧一般。
“来青衣,穿好衣服我们赶紧走。”
现在的青衣还裹着顾暂的外套,好在的是有将他的衣服拿来,原本是想用腰带换钱后给青衣买身新衣服,现在也只能让他暂时先穿久的,而自己则把已经皱巴巴的外套穿上。
顾暂牵着青衣站在草堆里举目四望。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现在怎样,有没有发现机关。但至少这里已经不是再可以待下去的地方了。顾暂拉着青衣沿着官道走,然而却又不敢真的上官道,无论是自己的样子,还是青衣的打扮,都太过奇怪,万一路上再遭遇点什么该怎么办?所以他只能带着青衣在可以隐约看得见官道的树林中走,一面不至于失去方向,一面也可以确保安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天已经开始擦黑的时候才看见了一个村落和几户人家。
顾暂看着农家随意搭在篱笆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和青衣的,只犹豫了一秒,留下唯一值钱的腰带,把自己的脱下趁着没人看见的时候,快速的拿了人家的衣服,一把抱着青衣就跑。
第一次做贼的顾暂狂奔到连喘息声都变成破风箱了,才停下来,把青衣放下,自己直接坐在地上仰天喘息。直到几分钟后才稍微平复下来。
“来,青衣,把这个换上。”顾暂借着能见度及低的天色,将明显是小孩的衣物拿给乖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小孩。
虽然自己很想帮忙给他穿,然而之前已经证实了顾暂真的搞不清楚这些古代衣服怎么就这么麻烦,明明穿上时也就是两只袖口一个领口,脱下来后它就变成了一件你分辨领口都要分辨半天的长方形布料。
上衣还好,到了裤子才分分钟想抓狂。
顾暂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认识到松紧带的重要性……_(:3」∠)_
等穿戴完毕,天已经全黑了。在这种完全连一点亮光都没有的郊外,顾暂拉着青衣的小手,开始微微发愣。
……这下,要怎么破?
远处,传来狼叫。
第11章 二
“多谢你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暂双手接过商人递过来的烤土豆,确定温度不高后递给紧挨着自己的青衣。“青衣,来。”
小孩把自己半藏在顾暂肩膀后,对递过来的食物完全看都不看一眼,火光微微跳动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大得有些惊人的眸子显得更加让人注意。
“真是抱歉,孩子应该是受到了惊吓。”顾暂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站在自己面前同样看着青衣的商人笑。
“没关系,这里有些水,喝吧。”商人友好的笑笑,交代了两句就回到马车上了。
好在顾暂抱着青衣跑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跟着官道,不然要是在完全看不清路的情况下不小心走近树林深处就完了。
这里可不是顾暂熟悉的现代都市,说是官道在越离城墙越远的地方,路就会从青石路逐渐变成平整开阔的黄土,再变成坑洼的道路。越往前行就越知道自己在逐渐走向没有人烟,只有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渐渐起伏的山式。
白天还是幽静和古朴的代名词,到了晚上就变成无论看向哪里都会觉得黑暗里有某双眼睛正冷冷的盯着自己,随时准备捕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顾暂不敢再走在距离官道有一段距离的树丛中,他觉得自己太没有常识了,为什么在刚才经过村庄的时候选择的是,丢下自己的衣服,换了农家的衣服逃跑?没有任何食物,也不知道前景的情况下,选择在最危险的晚上一个人带着青衣前行。要不是自己运气好遇见了在野地里准备过夜的商队,自己和青衣很可能连第一个晚上都过不去。
他刚才可是很清楚的听见了狼嚎的。
“青衣,吃吧。”顾暂将青衣从自己身侧拿到两腿间,把他护在怀里后,将刚才商人给的土豆拍了拍,吹去表面的土,把它送到青衣嘴边。
小孩仰头向后,刚好可以倒着看见顾暂正低头冲自己笑。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像是给柔和细腻的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纯黑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顾暂良久,才微微张口,咬住就放在自己唇边的土豆,焦香的味道,入口的香糯和带着一点点甘甜,让青衣觉得,这是长到现在为止,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土豆。
商人并没有给太多吃的,一人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土豆,还有半袋清水。但就算是这样也让顾暂已经充满感激,毕竟这也许会是他和青衣可以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所以顾暂在将青衣抱在怀里躺下后,一时间并没睡着,反而是看着篝火发呆。一低头,就看见一双静静看着自己的纯黑眼眸。
……老实说,这样不经意低头发现自己被默默视奸什么的,还是有些恐怖的。
顾暂“……”了一下,然后弹了弹他的鼻子。考虑到其他人也许已经睡了,所以声音压得及低。“青衣,小孩子还是要多笑才可爱,知道吗?”
“……”青衣不说话,依旧视奸中:o-o。
顾暂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今天太大意了,没有能力之前,就不应该露出过多的财力。所以我们得把腰带上的玉石和金子看看能不能扣下来。青衣,你说我们应该藏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青衣,用商量的口吻问。原本以为他不会有任何的反应的,却不想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顾暂的头。
顾暂只楞了一秒,瞬间明白了青衣的意思,不禁在他的头上呼噜了一下,压低声音冲青衣笑。“我们青衣真聪明,知道藏在头发里。”
我们青衣。半隐在暗处的青衣微微抿嘴,忍不住更靠近正抱着自己的人,大而圆的纯黑眼眸微微眯起,像是猫咪在冲信奈的人撒娇一般。
“所以……”
絮絮叨叨的谈话还在继续,总是在极其安静,甚至连虫鸣都很少听到的密室里睡觉的青衣现在却一点不觉得这个声音吵,反而和身后不远处燃烧着,隔着这么远还可以感觉到温暖的火堆般,温暖,又让他想要靠近。
青衣忍不住闭眼在顾暂的絮絮叨叨中磨蹭了他胸前的衣服,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的睡去。
总是抿着的嘴角,有一抹浅浅的笑花。
第12章 二
天没亮的时候商队就已经开始准备启程了,首先伺候的不是商队的商人,而是马匹。(..info棉、花‘糖’小‘说’)
喂饱草料喝好水,甚至有些还会一边和马低语着什么一边用手梳着它们的鬃毛,直到最后才打气似的拍拍马脖子。在它们打着响鼻时将货物搬上去系好确定稳固。
顾暂早就拉着青衣在一边站着了,在确定已经忙到搞了一段落后才上前找到昨天递给他水和土豆的商人,希望他可以给份工作,不用工钱,只需要有吃的,可以达到下一个城镇就行。
顾暂说完这些,商人才漫不经心的将注意力从商队中挪到顾暂的脸上。在看见顾暂清秀的脸后微微一顿,视线在他的头发、颈项和身材上一一扫过。
这种类似被当做牲口一样挑选的眼神让顾暂忍不住想要翻脸,但现在他带着青衣根本不知道前路如何,没有吃的,也没有任何的生存技能,不要说坚持几天了,如果就这样让商队离开,有可能他和青衣活不过今天的晚上也说不定。
他只能忍耐着,敛眼挂着僵硬快要固化的一点点笑影,将青衣半藏在身后。
“行吧。”商人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朝某个类似是管事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两句后,就让他带着顾暂和青衣下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管事先是点头哈腰的离开,等转到商队较后的位置时已经是一副冰冷又趾高气扬的表情了,他斜眼看了顾暂一眼,又看了看一直仅仅拉着顾暂裤腿的青衣,吐了口痰在顾暂脚边,三角眼,配上下唇下面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东西。
但现在顾暂没有其他办法,商人把自己丢给了面前的人,意思就是自己从现在归面前的山羊胡子管了。
“大管事,不知道我们要做些什么?”
被喊成‘大’管事的陈二脸色好了很多,顾暂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的挠到了陈二的痒痒肉。虽然是管事,但他做的却是最没有油水的差事,同样的也在管事里最没有面子和底气,永远都习惯了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顾暂在职场上也练了几年了,加上没了爹妈的孩子,观颜察色方面总是要比同龄人敏感一些的。
他看陈二脸色一缓,就知道自己get到他的点上了,忙笑着又叫了几声大总管之类的。陈二也很大气的挥挥手,很是瞧不起的看了看他们两个,决定让他们去马队靠后的位置,跟着另外几个下人打扮的一起捡马粪。
商队里的人衣料好一点的也就是商人和几个管事了,至于护在一边的黑色打扮的人似乎和他们并不是一家,而是商人聘请的镖师之类的。要是放在以前,顾暂一定希望那些孔武有力,一副江湖人打扮的人可以刷两招来看看,但现在嘛,反而希望离得他们越远越好。
负责捡马粪的加上顾暂的话,一共有6个,青衣不算,他现在就是个三头身的小豆丁,连半个都没法算。老丁是里面最年长的,其他几个也隐隐以他马首是瞻,顾暂一看清楚行事后,就秉承着职场新人少说多做别插嘴的原则,笑嘻嘻的帮这个扶一下,半那个递一下的。
其实大家都是干惯了这个的,那还需要顾暂帮忙?只是难得新来的聪明又会讨巧,顾暂原本长得又不难看,反而属于那种亲和力很够的类型,所以也才半天也就打成一片了。
太阳开始升高,老丁看了看日头,再看看班车上差不多已经够了今天晚上的料后,就让大家歇息一会儿,等下吃了东西,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他们还得四处找找枯枝什么的,尽量将晚上的柴给备齐。
顾暂一听到休息,才像是被大赦了般拖着简直快不像是自己的腿快走两步,跟在大家的身后轻跃上板车,才坐定,青衣就凑了过来,乖巧的递上昨天晚上商人给顾暂的水带。
“小暂,这是你儿子?挺乖巧的啊。”老丁擦了把汗,一面用敞开的衣服扇着风一面笑看着顾暂。
……儿子什么的。
顾暂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青衣,又一次对‘十三四岁就结婚’的古代感到默默无语了两分钟。然后将水带递过去并笑着,“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家里遭了饥荒就剩我们了,我以前听说过他还有亲戚在城里,就想把他送去。也算是进了仁义。”
“看你小小年纪,还挺有义气。”坐在老丁旁边的大汉斜眼看着顾暂,左眼上方有个伤疤,平时看起来就狰狞,现在冲顾暂和青衣一笑,也带着一副大坏蛋的模样。但在看见青衣依旧不说话只扒在顾暂的身边,静静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禁楞了一下,哈哈大笑。“这小鬼,看着小小的,胆子还蛮大。”
大伙儿都知道大汉的意思,全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顾暂一手护着青衣,防着板车太陡他短手短脚的掉下去,一面跟着笑。
虽前路依旧漫漫,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难熬和迷茫了。
果然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属于群居动物啊。
顾暂想着,看看身边的青衣小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比起昨天却好了很多,至少他的眼里,总算有了些许属于孩童的神色。
第13章 二
中午的吃食还是白水土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青衣还好,但顾暂毕竟是个二十郎当岁的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那里顶得了什么事,再加上上午的体力劳动可不轻松,一点油花没有估计不到两个小时就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所以当所有人都在休息,只有一半的镖师负责在附近警戒的时候,刀疤大汉冲顾暂‘嘘’了一声,在他回头后冲他挤挤眼睛,使了个眼色后钻进半人高的野草丛不见。
顾暂只楞了半秒,然后抱着青衣跟着钻了进去。
和之前不同,他现在记得将青衣抱着,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遮挡住,免得野草锋利的齿轮割伤他的皮肤。
昨天天黑看不清,今天天一亮,顾暂看着青衣脸上数条泛红有些还微微带着血渍的脸,一阵心疼。原本就瘦小干巴的模样,现在又多了疑似虐待被打出来的伤痕,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顾暂的手上也有几条,连他都觉得手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痒难耐,但面前的小孩就是一晚上都一声不吭,一句话都没有。就连白天也依旧一副全身心信赖着顾暂的模样。
就像被丢弃的猫仔绝对不离开给自己温暖的人一般。
顾暂没办法,只能用身上还比较干净的衣服内衬,粘上水尽量让青衣脸上的伤口保证干净,避免被灰尘或者粪便之类的沾染上,引起感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就在顾暂想着要不要撕件衣服把青衣照着小木乃伊的模样,在脸上给他缠几圈的时候,老丁终于看不下去,从旁边的野草丛里找到某植物,将茎干折断后就会分泌出带着一丝绿意的胶状物。
感觉就像是芦荟汁,但顾暂看了看植物,又并不是。给青衣细细涂上后才给自己又抹上,不一会儿那股一直火辣辣的刺痒感就消失了,只剩清凉。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啊,顾暂化身成星星眼看着老丁,一脸崇拜。惹得旁边的刀疤大汉哈哈一笑,大力拍在顾暂的背上,差点让他岔气。
顾暂跟在刀疤大汉身后行了不久,就看见上午一起捡马粪的大家都在,老丁看到他后还笑嘻嘻的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围成一圈的大家自觉的移了移,空出位置给刀疤大汉和顾暂他们。
“马上就好了。”老丁一面说着,一面伸手,蹲在他旁边的刀疤大汉就极有默契的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装着的东西递给老丁。
打开一看,是褐黄色的晶状物,应该就是粗盐。
顾暂看看老丁另外一只手上正用两根细细的枯枝作为筷子,不断在一个大石头上翻着某些乳白色的小虫。先是觉得有些迟疑,但随即就被小虫因为石头的高温和老丁抹了一点点盐粒在上面,散发出来的焦香味而不断吞着口水。
人在饿的时候,只要是有口吃的,就不会太注意它原本是什么了。
顾暂想着,眼巴巴的盯着老丁头不断用树枝做的筷子翻面的白蚁幼虫。
其实每人分到的也就是一小捧的量,但嘴里有点咸咸的肉味儿后确实要觉得似乎又充满了力气。
顾暂凭着记忆找到了老丁今天上午给自己和青衣涂抹的植物,蹲在草丛里帮青衣又重新抹了抹,还多折了一些放在青衣和自己的怀里,一面絮絮叨叨。
“青衣啊,这些是预备的,另外,要是你看到那个叔叔受伤了,你就递给他。知道吗?”
顾暂一面说,一面检查青衣的头发有没有乱掉或者不紧,毕竟现在所有的值钱家当都藏在青衣的头发里,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自己身上,毕竟小孩和大人之间,肯定是大人的目标更大。
面前的小孩依旧睁着他大大的显得有些恐怖的眼静静看着顾暂,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你看,早上那个山羊小胡子不是看不起我们吗?但是我们说了几句好话,冲他笑嘻嘻的,他就态度好了很多对不对?”顾暂絮絮叨叨的教青衣道理,就算他的外表瘦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但实则已经6岁了。按照古代十三四岁就可以定亲成家的尿性,青衣已经比其他同龄人落后了很多。
而这些,都是顾暂造成的。
“然后我帮着丁大叔还有刀疤脸叔叔他们多分担点,他们就会看到你脸上有伤的时候帮你找会让你不痛痛的药,还请我们吃……呃!肉肉。所以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笑脸迎人比苦着一张脸要讨人喜欢知道吗?”
“与人为善,别人就会与你为善,甚至在他有能力的时候,顺手帮你一把。”
顾暂不知道说这些有没有用,但只要是可以他还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让小青衣变得不一样。
至少,先有个小孩儿的模样。
他将青衣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虽然还是在扎裤腰带上显得笨手笨脚乱七八糟,带至少不会再马上掉下来了。
小青衣一手默默提着松垮垮的裤子,一边被顾暂牵着,小心的抚开野草不让它们再有割伤自己的机会。
他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的跟在顾暂身后,像一只还有些踉跄的奶猫。
第14章 二
一路行了半月才终于到了城镇,这期间顾暂学会了分辨几种草药和野菜,还学会了简单的怎么在夜间行路时的一些小常识。.info[]
这些都让顾暂觉得自己这半月的马粪没有白捡,最开心的事就是青衣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了。虽然还不流利,经常是两三个字、两三个字的往外蹦,但却比之前完全不开口好了太多。
最最重要的是小青衣的脸上开始多了笑意。
那副总是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的小模样竟然和面无表情时全然不同。虽还是瘦得可怜,但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模样,就会显得可爱。惹得护卫们也会偶尔给他点吃食和零嘴。
这种收获让顾暂更是让他每次都会跟青衣灌输,爱笑的孩子比不笑的孩子惹人爱的理论。
这样的教育方法也许存在问题,但顾暂相信,时常微笑会让一个人保持内心的开朗和阳光。他不希望青衣再变成自己曾经见过的那样。
虽然他并没有看见青衣杀人,但有什么样的手下,就会有什么样的主子。
一路跟着商队进了城门,将大部分货物卖给早就交了定金,等候在商行里的商人后,又将尾款给镖门的护卫付清。
顾暂这才知道,就连老丁他们也只是商队的临时帮佣而已。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领了钱和自己了招呼后,就三两结伴离去,顾暂拿着青衣的手微微抿嘴,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凄凉孤单之感。
天地之大,却只有他一人独行。
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相识。
幼小又轻微的动静从自己的手里传来,顾暂瞬间从那种状态中拉离,他低头看向青衣,又黑又圆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就像幼犬一样。(..info$>>>棉、花‘糖’小‘說’)
他看着他,似乎懂得顾暂此刻的心情。他现在有些时候还是习惯性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这样的情况一般只发生在只有顾暂在的情况下。
小青衣已经开始学会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外人的情况。
看着望着自己的小眼睛,顾暂内心一软,他蹲下身拉着青衣依旧没有几两肉的小手,微笑。“对啊……虽然老丁叔他们离开了,但是我还有青衣,青衣也有我对不对?”
小孩抿着嘴伸出纤瘦的双手环抱住顾暂,枕在他的肩甲上,微微眯眼。
半月没洗澡,两人身上的味道都谈不上好闻,但就是这样毫不嫌弃彼此的相互偎依,更显得亲密无间。
顾暂揉揉青衣的头发,顺便也借着这个动作检查藏在他头发里的东西还在不在,正预开口,就被来人吸引了目光和注意力。
是之前遇见过的羊胡子管事陈二。
“喂!。”依旧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喊着顾暂他们,像是他们身上的味道会传染一般。“我家主人喊你们进去。”看顾暂没动,又不耐烦的催促一声。“快点。”
顾暂依旧拉着青衣的小手,慢吞吞的站起来,他们现在在商行偏门外,距离大街有两米的距离,所以这里并不是有很多人。原本顾暂是想随着老丁他们进去领钱的时候,顺便和收留了他们的商人道谢并告别的,但后来老丁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才该跟着老丁一起离开的,自己果然还是因为生活在法治社会太久而忽略了。顾暂看着跟在陈二身后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内心一百遍的骂自己就是个大傻叉,但尽量让自己不显露出来。
只是幼崽对危险有种奇异的第六感,加上青衣之前生活的环境,让他对人的情绪变化等更加敏锐,所以现在他已经微微躲在自己身后,但双手还是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大有死都不会和顾暂分开的架势。
“大管事,不知道您家主人找我有什么事?”顾暂依旧有礼,但其实心里已经在衡量要不要现在逃跑。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家主人看你这半月的表现不错,估摸着是想赏你点钱财,要是你好好表现,让你进陈府当差也说不定。”陈二眼神闪烁,说到最后的时候状似无意的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家丁。
家丁刚动,顾暂一把夹起青衣往大街上跑,身后是同样匆忙的脚步声和陈二大喊着‘站住!’。
可惜顾暂就算捡了半月的马粪,也依旧是之前的那个废材,加上平日几乎没沾过油花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膘肥体壮的家丁?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武侠世界。
脚内弯一酸一软,顾暂就抱着青衣摔了出去。好在的是他还记得把青衣从夹在胳臂下变成护进怀里,虽然也避免不了因为惯性跌倒受伤,但比起摔得鼻青脸肿的顾暂来说,简直就不算什么。
顾暂刚想站起来,就被赶上来的家丁一脚踩在背上。这一脚几乎把顾暂胸腔里的空气全给踩出来了,一时间让他刚想喊出来的话全卡在了脖子里。
“人贩子抢人了!人贩子抢人了!”小孩特有的尖利嗓音尤其是在吊着嗓子喊的时候,简直就是另外一种杀伤性武器。青衣被另外一个大汉从顾暂手里夺了过来,刚想捂着他的嘴,就被咬了一口。
他踢蹬着大声叫着,惹得街道上原本就有不少人现在都围了过来,指着陈二和家丁他们窃窃私语。但又因为无论是陈二还是家丁,身上的衣料都相当不错,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跳出来。
乖孩子。
被那脚踩得依旧呼吸困难的顾暂忍不住在心里对青衣竖大拇指,自己这段时间教的东西总算没白教。
“看什么看什么?!这两个是只卖到我们陈家的下人,现在又反悔想趁机逃跑,我们只是来抓逃跑的下人而已,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陈二只在人群围过来的一刻慌乱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冲围着的不屑的挥手。毕竟无论是衣着还是态度上,比起衣着破烂的顾暂和青衣来说都要有可信度得多。
而且被家丁踩在脚下的顾暂没有还口申辩,这难道还不能说明管事打扮的人,话的真实性?
但并没有人发现,其实顾暂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上面的家丁暗自施力,根本就开不了口。
确定是抓自家逃仆后,路人逐渐散去,小青衣已经被家丁跟拎猫仔一样的捏着某根脊椎骨。别说手舞足蹈了,像是完全被卸了力,只能瑟瑟发抖而已。
顾暂被踩着自己的家丁拽起来,手指轻点,顾暂就发现自己喉头一涩,再张口,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陈二得意洋洋的像个太爷般背手踱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暂的脸后啧啧出声。考虑是在大街上,所以将声音压得及低。
“你说你跑什么。万一把脸给摔破了可怎么办?”
“小子。我们主子爷可是让你去享福呢。”干涩的手拍在顾暂的脸上,最后一下,狠狠的带着一点其他意味的摸了一把。
……你妹!
第15章 二
顾暂是在感觉到颠簸中醒来的。.info
他摸着酸涩的后脑,刚一动,铁链的哗啦声就跟着响动,顾暂一愣,才发现自己不仅是手脚被铁链锁上外,浑身上下还被人打理一新,头发披散,身体清爽,只着了一件很单薄,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羞耻的薄纱状的中衣。
简直就是那什么。
这样顾暂还不懂是什么情况的话,就枉费自己生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了。
对了!青衣?!
顾暂脚才一动,就又跌了回去,定眼一看才发现脚上的铁链是锁在马车车厢底部的。而手链也锁在上面,顾暂最多可以站起来,却连腿都迈不开。
……这种有些异曲同工的绑法,难道是属于这里的特色?
默默盯着手脚上的铁链半响,顾暂才收回视线,马车依旧在颠簸行驶中,车上并没有任何人,最重要的是,车内也没有什么能够拿给顾暂做武器的东西,更别提自己身上穿得跟没穿似的,哪里还藏得了凶器。(..info)
马车骤停,顾暂一时不察差点跌倒,不过马车四周全是用绵绸包裹,跌倒也一点不痛就是了。
像是想到什么,前一刻还抱着欣赏的神色的顾暂下一刻就抿了抿唇。
马车内部全无尖锐之物,就连车壁都被包裹上了,身上也几乎是一览无遗的状态。那么他可不可以解释为其实这些都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后,现在针对这些所做的安全措施?
再想到第一次去见商人时他在看见自己的脸后微微一顿,现在想来满满都是问题。
顾暂真想仰天长叹,怎么这里会比现世更混乱呢?说好的淳朴呢?!说好的古代人都很单蠢的设定呢?!
这一点都不科学好不好?!
“唷?醒啦?”马车帘掀开的同时,是陈二的声音。
他站在马车下,三角眼不断的上下打量顾暂,眼睛里有着惊艳和其他意味,啧啧。“没想到啊,男人打扮出来……也一样那么惹人。果然家主的眼光就是毒辣,我还以为也就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又这股子味儿呢。”
车上根本就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再加上顾暂被锁在原地,他就算想要撕扯车璧上的绸缎给自己遮遮羞都不行。只能强制镇定的跪坐在那里,双手撑在两腿中间,至少成为了天然的屏障。
但这幅模样,以陈二的角度看过去,却有多了一些其他的韵味。
简直就是格外惹人。奇怪的是,顾暂的容貌也并没有格外出挑,但他明明是这幅羞耻的模样,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和眉宇间的干净和清爽,却格外的让人觉得……很和口味。
……不知道他雌伏的时候又是哪番景象。
陈二嘴里分泌了过多的唾液,但现在身下再怎么……他也没有胆子碰顾暂一根手指头。最多也就这样偷偷掀开看看,过过眼瘾罢了。
“青衣呢?”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顾暂的腮帮子不断鼓起,那是他正咬牙切齿,可是无论现在如何生气,也没有办法摆脱困境。
陈二一愣,随即明白他口中的名字是那个小鬼的,“没想到你这个哥哥还很是不错嘛。你要是乖乖的,我们就不动那个小鬼,也许会让你们见个一两面也没关系。”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顾暂冷冷的开口。
“呵呵,你是脑子还不清醒还是怎地?现在的情景……”陈二故意的看向薄纱中朦胧白皙的肩膀和胸前。的。两。点。樱。红。却没想到让自己又闪了下神后,才又说,“你觉得你现在能讨价还价?”
“当然能。”顾暂冷笑,温玉般的外表在带上了一抹寒气后,居然有些凌厉清冷。“我现在这幅打扮,不外乎就是符合了你们某个要讨好的对象的口味吧?连最起码的调\教都没有,要么就是对方喜欢这幅调调,要么就是你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既然如此……”
他睨着陈二。下巴微扬,眼角含霜。
“我要是现在咬舌自尽,让你们前功尽弃,你觉得你会怎样?”
第16章 二
青衣就是被这样丢上来的。(..info)
看着瘦小的孩子抿着唇,一言不发撞进自己怀里,一把死死抱出,一副打死也别想把我撕下来的模样,顾暂就忍不住想笑。
看到他身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莫名的松了口气。
陈二哼了一声,一把把帘子甩下离开。反正一个被绑着没法动,一个才丁点儿大的小鬼,想也作不出什么妖来。
“青衣,青衣你松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顾暂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但怀里的小孩只稍微松了一点点手臂,却依旧把头死死埋在他怀里不撒手,甚至还把脚也环上来,大有cos树袋熊的架势。..info
“好了……好了青衣,快,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跑路。”顾暂用下巴摩挲了一下青衣的头顶,安抚他到。他的手行动范围有限,现在又被青衣吊着,实在没法回手环抱他。
青衣听了,总算把自己从顾暂的身上扒拉了下来,虽然已经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比起之前顾暂已经很会看他的脸色的。嘴紧紧抿着,一副本喵不乐意的神情。
要不是现在这种环境,顾暂真想把现在情绪越来越外漏的青衣抱起来亲一口。
青衣的头发里,大量的的财物还在。顾暂现在浑身上下都换了模样,连头发都是披散的,所以想来原本藏在头发里的财物已经被收走了。
但看青衣依旧是之前的模样,所以顾暂猜想,一定是帮他洗漱的人发现后私吞了,没有告知羊胡子管事,不然青衣也不会幸免于难。
而恰巧就是顾暂所希望的。
因为小孩的头发相对比较少,想要将财物全部藏下并不容易,一是容易因为头发稀少露出来,二是小孩发质偏软,稍微跳脱一下就容易松脱。
当初顾暂是用腰带上类似黑色铁丝的东西帮青衣帮的头发,紧,不容易让里面藏着的东西因为走动而移位,唯一的坏处就是头发一直紧绷,很伤头皮,所以顾暂一路上一有机会就会帮青衣松一松。
因为顾暂现在行动不便,所以青衣跪坐在他面前,低着头让他方面将铁丝抽一截出来。等顾暂觉得差不多长度的时候,手指来回扭动,将铁丝弄断后,就在青衣的注视下,把铁丝从锁孔里探进去,尝试着打开。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陈二完全没有想到顾暂有个本事开锁,总之大约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轻微的‘喀哒’一声,铜锁打开了。
果然系统还是给自己点亮了身为穿越人士所必备的基本气场嘛。
顾暂坚决的将现在的顺利归结为‘穿越人士的幸运值。’。
第17章 二
蜿蜒的山路分外难行,尤其是当护送的马车还是异常华丽和不禁摔打的情况下,路程更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所以原本快马三天的路程每次也得花上七、八天,甚至更久。
为的,只是保证车上的‘货物’没有因为过度奔波而憔悴,引起客人们的不满。
陈家表面是正经商人,将货物由南至北,由北至南的进行倒卖,逐渐成为大户,但其实内里,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勾结人贩子,专门找到相貌出众的少男少女进行倒卖。
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用买的方式,但那些样貌出众的少男少女早就被挑了出来,剩下的也只是普通之色罢了。
渐渐的,也就做起了无本的买卖。
外人都以为陈家是靠商起家,加上在当地修桥铺路,灾年施粥,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商行的交易之所,并不是陈家的大本营,但陈家的名声很多人也是听过的,这也是为什么陈二一亮出陈家的名头,众人也没有说检查契约之类的就自行散去。
陈二这是第一次送货,要不是这次随行的管事,其他都有任务在身,不然也轮不到自己,陈二异常兴奋,这说明从现在开始,他已经真正的进入了陈家生意的中心。
想他可是三代都在陈家的家生子,要不是当初大伯犯事,自家受了牵连,现在自己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总算否极泰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所以这两天就算护卫说马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有些拉肚子,需要更多的休息时,他也没有想平时一样破口大骂。更何况,从昨天就已经入山,车上的人又一直被铁链锁着,根本就不用担心。
“管事,今日要不早点歇息,明早提前上路?我们这次带来的马都有些脱力,再走下去估计要废了。”早就守在一边的守卫在观察陈二的脸色不错的情况下,又硬着头皮上前禀告。
其实这次不仅仅是马,连他们都有些拉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天吃的兔子的原因。可是因为当初是背着陈二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偷吃的,现在也不可能把实情说出口,恰好马也有些不对,反正明天就到目的地了,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行。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出发。”天色还早,按照平日跑商应该再行一个时辰修整,但陈二第一次当差,更希望完成得完美,到时候去主人面前回禀时也可以彰显自己的本事。所以护卫一说马匹有事,就急忙停了下来。
他的想法和护卫一样,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估计不到响午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又不耽误时间,又没误事,那现在修整也没什么。
给所有马匹卸掉马鞍,几个人负责准备吃食,几人补充明天的水源,剩下两人警戒四周。
如果是平时,顾暂和青衣绝对没有这么幸运逃跑,只是人总有个惯性思维,越接近目的地,防备意识和警惕性也会跟着松懈,再加上青衣这几天在顾暂的要求下,每天都趁机在他们的食物和马的草料里加东西,所以现在疲惫加上身体的不适,又怎么可能维持刚开始和在路上的警惕性?
这还得多亏了老丁,这半月让顾暂和青衣学到不少。
顾暂从马车车窗翻下来后,伸手把青衣也抱了下来,守卫站在马车的另一边,另外一个在另一端,所以刚好处在了盲点除。山林之中野草丛生,就算已经找到了平坦的缓坡,却没法挑剔周围半人高的野草。
连马车的下方也是野草丛生,再天黑一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一沾地,青衣就要拉着顾暂跑,却没想到没拉动,疑惑回头,只着寸缕薄纱的青年在夕阳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暖色,合着金黄的半人高野草,如果不是周围还有人,他看上去,就像是生长在山野的精灵一般。
这个镜头被青衣记了一辈子,多年之后再回想到那人,总生出一种其实当初自己在那是就已经爱上的错觉。
只是现在的小青衣只是睁着纯黑的眼安静温顺的看着顾暂。
顾暂笑。带着一点点狡猾狡猾的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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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点夕阳也沉了下去,虽然宽阔之地依旧明亮,但阴暗处却已经完全看不清。
终于被人发现顾暂和青衣都已经不见。
“不好了管事,货跑了。”才一掀开马车车帘,看到里面空无一物后负责送饭的杂役冲坐在一边正大口吃东西的陈二喊到。
“什么?!”陈二把碗一摔,连嘴里的东西都赶紧吐了冲过来,推开杂役一看,马车里哪里还有人。“废物!”反手一个耳刮子打在杂役脸上,要不是有跟上来查看究竟的护卫好心拦了一把,估计杂役会被陈二那一巴掌打得磕破头。
“找!赶紧找!”不用陈二切斯底里的怒吼,护卫长也已经开始让人两人一队的进行搜查了。并上前安抚现在记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陈二。“管事别急,他带着一个累赘,应该走不远。而且现在天快要黑了,就算没有被我们找到,过不过得了今晚,还很难说。”
山野里,连他们都不敢随意独自前行,一定要结伴,就怕遇见成群的山狼或者虎豹,如果今晚早不到,很有可能会被这些凶兽吃掉。
太阳完全下山后,天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黑下来,在这种地方,他也不敢让护卫走得太远,毕竟不能为了一个货而再让自己的兄弟折进去,只是现在他和陈二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不是自己也因为即将达到目的地放松了警惕,也不会连货什么时候跑了都不知道。
现在也只是尽人事而已。,他看着计息之间,就已经又黑了一些的天,暗暗发愁。
估计这次回去,板子是逃不掉了。
第18章 二
夜完全黑下来后,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出去寻找的护卫才陆续返回,却没有一人想到要检查一下被野草完全覆盖的马车车底。.info[]
顾暂赌了一把,虽然他以前总是在看电影或电视的时候,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感到很鄙视,但似乎实际用过后,效果还不错?
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山里的温度比起其他地方要低很多,就算是现在炎热的季节,晚上也依旧需要火堆,一是防止野兽的靠近,二是防止夜里着凉等。
毕竟这是一个得了感冒都会让人很头痛的古代。不过主题基调是武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传说中的神医?
顾暂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将青衣抱在怀里。他身上除了那件连最起码的遮羞效果都没有达到的纱,什么都没有。
之前为了尽量保证野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所以他和青衣在钻进车底的时候格外注意,尽量避开压趴半人高的野草,所以现在他可以说是完全□□的贴在,逐渐失去白天被阳光炙烤后留下余温的地面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先忽略不知道是草叶还是有小昆虫之类的爬过,引起的瘙痒,重要的是那股逐渐冷却,变得冰凉的地面更让顾暂感到头痛。
微微的颤抖让怀里的青衣察觉,在完全没有安全之前,两个人都没法睡去,更何况是青衣这么敏锐的孩子。他极力想要伸展手臂环抱住顾暂,但小胳膊小腿的他将手掌尽量打开、伸展,最多也就摸到顾暂的腰侧而已。
“青衣乖,我不冷。”顾暂因为青衣的举动内心一片柔软,胸腔里满是笑意。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用气音说话。
这几天下来,顾暂已经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这真的是一个以武侠为主的世界。毕竟他无意的看见过守卫首领手夹着石子将树上的鸟击落,也在被抓的时候见识了什么叫哑穴、睡穴。
黑暗中感官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顾暂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见很远处的鸟叫虫鸣。而原本就赶了一天的路,又找了大半夜的那队人也因为累及睡得香甜,甚至有隐约的呼噜声传来,唯一辗转难眠的也许就只有管事和护卫首领了。
至于充当夜里警戒的那两名护卫?早就是一副睁眼睡觉的架势。
其实顾暂和青衣运气不差,如果是换任何一个曾经做过这件事的管事,都会在发现顾暂逃跑后,一面叫人继续搜查,一面安排人快马飞奔至目的地调派人手前来。
毕竟这里已经是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无论是想要做什么都会异常的方便。但可惜顾暂是商人这次只是单纯的外出送货的意外收获,所以手上并不能抽出这方面的熟手,只好让陈二顶上,原想着有之前送过几次货的护卫首领等跟着,加上他们的措施,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却没想到管事是个蠢的,护卫首领也不想把已经溅上屎的自己弄得更脏,所以也并没有出声提醒陈二。
毕竟这次运送的所有大小事全部交给了陈二负责,就算回去受罚,前面也有个陈二顶着。
这就是顾暂的运气。
护卫们虽试图打起点精神,毕竟几个时辰前就因为大家的看管疏忽丢了货,但这荒山野岭的,别说是一个小孩儿和手无寸铁的顾暂了,就算是个彪形大汉也得发憷。
之前逃跑的货物无一没有被捉回来,实在没法活捉的时候也直接弄死。并且之前也曾经遇到过趁夜逃跑的人,还没等被他们找到,就已经被山中的凶兽吃掉了一半。
所以没有人认为他们会活过今晚,对于已经在心里确定是死人的人,就更不会存在会泄密的可能性。
这种理所当然的惯性思考给了顾暂存活的机会。
天空的颜色开始从纯黑逐渐转变成深蓝的时候,管事和护卫首领也终于睡去。而顾暂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侧头听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长缓后才轻轻摇醒怀里的青衣,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马车车底爬出来。就这样接着野草的遮挡,和青衣爬行下了缓坡,确定山坡上的人不会看见后,才站起来,抱着青衣尽量轻的快跑。
在能见度还不足以清晰看见远处的时候,他一定要尽快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第19章 二
和一个月前的自己相比,顾暂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不要太厉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放到现世妥妥的从宅男变成元气运动男。
但这里是随便一个不起眼的路人就有可能会两手‘黑熊掏心,猴子偷桃’之类招式的全民武侠风。
所以顾暂只是从很废变成了较废而已。
他不敢带着青衣走官道,一是目标太明显一旦有人追上来一眼就会被发现,根本来不及躲避。二是现在天大亮,顾暂现在的穿着……确实有点……
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五有青年,我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祖国我对不起你……我丢脸丢到古代来了……q-q
顾暂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法在人前露面,就算想叫青衣在遇见路人时花钱买,又怕对方见财起意。
毕竟自己之前遇到的商队已经给他还有青衣,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和阴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没办法再轻易的相信陌生人。
但这样的心思,顾暂不希望青衣把世间想得太黑暗,所以好不容易找到水流,和青衣饮饱水后,两人坐在树荫下的石墩上稍作休息。
“青衣啊,虽然我们遇到了坏人,但也遇到了像老丁叔、刀疤叔叔他们那样的好人对不对?”他揽着身边青衣小小的肩膀,微微摇晃。“所以今天要说给你听的,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也不可有’。”
“这个世界呢,存在很多很多的不美好,可是为什么大部分的人还是心存良善,而只有小小小的一些人试图走捷径?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是努力把这个世界变好,让大家不再舍得破坏这样的美好,还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或者曾经的一些糟心事,而自暴自弃?”
顾暂从来没有把青衣当成真正的小孩,因为他知道,这个不爱说话,对他人感知敏锐的孩子非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智近乎妖。
之前一起拾马粪的时候,因为顾暂的话,青衣变得可爱了许多,有些护卫除了会偶尔给他一些零嘴之外,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看到他稍微站得近一点就皱眉。
半月的运送货物是非常枯燥而无聊的,没有一个女人,就一大帮血气方刚的男人聚在一起,聊天的话题也是越来越黄暴,甚至偶尔休息后,护卫也会比划两招,相互切磋切磋。
而顾暂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青衣过目不忘的能力。
只看一次,就可以完全将对方的招式比划出来。第一次青衣对着他比划完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明显是在无声求表扬的时候,顾暂却有些心酸。
如果自己没有给他设定那莫名其妙的人设,他应该是在众人羡慕中,鲜花锦簇的长大才对。
可是这种聪明,却又有不好的童年阴影的孩子,很容易走上自毁的道路。就像当初自己看到的那样。
冷静自制的疯狂,比失去理智的毁灭还要让人觉可怕。
顾暂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也许身边的孩子听不懂,但他一定会好好的放在心里谨记。他并不期望,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能够将青衣教导成为一个德智美全面发展的好人,但至少他希望青衣可以内心正直阳光,会在遇见坏人的时候有能力自保和反击,但也不会对所有人心怀恶感,内心阴暗。
如果是这样,他就认为自己已经算是成功了。
“青衣啊……我希望你可以成为那样的人……”顾暂揽着小青衣左右摇晃着,明明两人从昨天开始就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精疲力尽不说,顾暂的脚也因为没有穿鞋现在早就打起了水泡,又在不断的行径中破掉。
狼狈不堪,连一件遮羞的衣服似乎都没有,但他就是可以冲青衣笑着,眼角弯弯。
似乎就算处在低谷,他看向的也是遥远的辽阔天空,心怀希望,一直向前。
第20章 二
又休息了一会儿,顾暂用从老丁那里学来的技能找了几株长在河边,具有消炎止血效果的草药放嘴里嚼碎了敷在脚上,再找树叶草根试图做个简约风的草鞋,何奈没有点亮这个技能,还好青衣聪明,把自己里面衣服的袖子撕扯下来递给了顾暂。[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虽然顾暂一直被关在马车里不知道方向,青衣却是知道的。
原本的方向已经不敢走,就怕再次回到城镇遇到陈家商人,只好向前,期望能够真正的摆脱那些人。
只是这样跟裸奔似的实在不雅。(..info)所以顾暂一面前行的时候,一面随手看见有较大的树叶就摘下来,给自己做了个草裙,瞬间从诱惑可口小受风切换成夏威夷沙滩风。
官道从坑洼不平到逐渐变得平坦且规整,说明城镇就在前方。
但自己现在这幅打扮……顾暂一手拉着青衣,面无表情的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副刚从山上跑下来的德行,实在没脸就这样跨出去。
虽然之前已经算是在山野间奔放的放飞了大半天的自我,但也不代表在即将重新回归文明社会的时候,还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遛……(咳!)……
终于看见一个卖杂货的小贩后,正准备让青衣过去,突然感到背后有些异样,那种类似因为察觉到危险而汗毛全树立起来的感觉。
“嘿嘿……我就知道你们会往另外一条路走。”阴冷奸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暂一时间没敢回头,但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却紧抿着唇,瞪大眼看着自己的身后。
他和青衣站的位置,距离官道大约有2米的陡坡,坡上藤蔓和灌木丛蔓延交错生长,从这里把青衣推下去……
或许是看懂了自己的想法,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害怕的伸手紧紧抓着顾暂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副死都不会放的架势,力气大到居然让顾暂有些吃痛。
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紧紧扣住顾暂的肩膀一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狠狠掐到顾暂肩膀上的麻穴,迫使顾暂再受不住力跪了下去。
而那个一直站在背后的人用阴测测的声音继续道。“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青衣在顾暂被迫跪下后扑了上来,扑进他怀里的同时趴在他的肩头试图去掰开那只一直掐着顾暂肩膀的手,但他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撼动习武之人的力道?最后在想要张嘴咬的时候被扇了一个耳光,力道大到瞬间一个五指印就浮现在了青衣的脸上,连嘴角都微微破皮,有一丝丝血的颜色。
“别动手!”顾暂将青衣藏进怀里,刚动欲站起来,肩膀上的力道加重,又将他按了回去。
他只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面对已经可以看见的城门,对身后的人说,“别打!我……跟你们回去。”
低头,撞进那个在自己怀里抬头的纯黑眸子里,顾暂苦笑,被人单手掐着右肩的他,右手根本无法使力。只能用左手揽着青衣。
就连这样,怀里的小鬼还是紧紧的用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手扣在腰侧的肉上,又痛又痒。
“……我不是让你跑吗。”他看着怀里的小鬼,有些生气却更觉得暖心。“你干嘛不跑……”
死小鬼,抓得还挺紧。
第21章 二
顾暂这次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他双手被人绑在身前,刀鞘抵在后腰侧,就连青衣都被绑着,跟在他的身边,像一只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条,却还会选择跟在主人身边的纯黑小狗,偶尔抬头望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点懵懂和全身心的信任,让人不禁内心一片柔软。..info
……从到这里开始,自己只是找到他,给他洗了个澡,冲他笑了笑而已。
顾暂心酸着。
他垂眼,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是唯一没有被收缴的东西,只是手环周围的皮肤过了这么几天还是有些红肿,说明当初曾经有人想要把它硬取下来,可惜怎么都没成功。
要不是不可以损伤‘货物’,估计当初帮他洗漱的人会为了得到这个类似银镯子的物件,把他的手给剁掉吧?顾暂呼胡思乱想着。
抓住他的人有陈二和另外两个护卫打扮的人,估摸着天亮后两人就兵分两路去追自己,毕竟那条路只有一条,自己带着青衣一个小豆丁,只要不是下定决心往深山老林跑试图当野人,那么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去往有人烟的地方。
陈二也就是这样抓住自己的。
果然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一点武功,真是寸步难行。
顾暂苦笑。
所以这个系统不仅仅是‘坑爹’两字可以形容了吧?!╰╯
陈二并没有选择从官道上走,毕竟现在顾暂的打扮实在是太惹人注目,虽然难行,也还是选择了官道旁边的树林,原路返回的时候顾暂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被抓到,毕竟自己和青衣可以说是一刻都没有停的前行的。..info
陈二他们是沿着那条河流向下行走的,青衣太小,顾暂又搞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这条河会一直蜿蜒到城外,成为护城河的一部分。
所以这条河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是来往这座城镇的人,都会知道的水源供应地,只是位置相对比较隐秘,再加上中途野草丛生,就算今天有人勉强踩出了一条路通向河道,一个夜晚的时间,也会被疯长的野草再次掩盖住脚迹。
也因为这样,顾暂没有发现任何脚迹,反而被追踪他们的人发现了踪影。
中途在水源地休息了片刻,顾暂和青衣被护卫故意缩短了麻绳的距离,几乎是贴着树根系上,顾暂不得不席地而坐,才勉强减缓已经磨起了水泡的手腕上的痛楚。而青衣被绑在另外一棵树上,坚决不让他们有靠近的机会。
之前的大意,就是因为没有把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小的青衣放在眼里导致的,现在好不容易抓回来,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连陈二他们坐下来歇脚简单的吃了点干粮的时候,也没有顾暂和青衣的份,原本想要递点吃食给青衣的护卫都被陈二看见阻拦,他冷笑着说,“难道吃饱了让他们再有力气逃跑吗?就这样让他们饿着吧,人一旦饿着,除了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就没有经历去想其他的了。”
就这样,只休息了片刻,就重新带着已经近乎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而显得步伐虚软的顾暂和青衣前行。
沿着河道向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刚开始道路较为平坦,但随着山势的变化,河道在某些地方会变成较为陡峭,甚至变成现在顾暂所看见的形成分流,一面流向顾暂行走过的一面形成温和的一小股河流,另一面却是从高空坠落,形成大约有20米左右的瀑布,下面河流湍急,加上瀑布的声响从下方轰隆隆的传来,让人在再一次的升出一种渺小感。
也许是顾暂一直望着瀑布下方的模样让陈二以为他又想要逃跑,原本走在前面的他冷笑着回头,指着瀑布下方,“你要敢跳下去必死无疑。”
顾暂看向陈二,走在最前面的护卫之一负责探路,避免因为踩到青苔摔下去,陈二紧跟在后面,手上抓着牵着青衣的麻绳,然后是顾暂,另外一名护卫负责殿后。
20米……
顾暂顿住,并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领住走在自己前面,青衣的衣领,原本软软垂在他们和陈二之间的两根麻绳瞬间因为他俩的停驻而绷紧,在陈二的瞪大眼中,是背后刀锋出鞘,铁质划过的声音。
“快走!”身后的厉声,伴随着的是腰间的一痛。
顾暂堵后面的人不敢伤自己,躬身在青衣耳边低语,然后用力把他往瀑布一扔。
“你疯了!?”陈二惊骇的大叫,为了不被青衣带下去,除了松开手上的麻绳没有其他办法。
就是现在!
顾暂欲跳。
“等……”
“噗!”冰冷的质感,和喷洒出来的血雾。
顾暂眨眨眼,在随即出现的天旋地转中掠过陈二懊恼的无声大叫,转向幕布的方向。
……真奇怪。
坠落的青衣眼睛里,有惊骇和恐惧,他努力的向自己伸出手,却急速的朝身下的瀑布坠去。
明明应该是一瞬的事情,自己居然可以看得这么清楚,就像是时间和空间都在自己身上放慢了一样,变成一帧一帧的,缓慢的画面。
顾暂脚一软,往右一偏,刚刚已经从后腰刺入,并在眼底隐约可见的刀尖随着顾暂的跌倒抽出,只在空中留下喷洒而出的血珠,和幕布一起,急速坠落。
“……咳!”顾暂在困意席卷之前,冲站在上方气急败坏的三人勉强伸出小指,呲牙笑。
小样!劳资最后还不是跑掉了?
意识全灭前,他最后想的是:青衣有没有按照自己说的脚朝下入水?
第22章 二
按照游戏的惯例,角色人物死后画面会直接从彩色转变为黑白灰的水墨画,并且出现一个小框,询问你到底是选择原地复活,还是回安全区复活。(..info无弹窗广告)
一般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原地复活,不过这会有大约60秒的复活倒计时。
可惜这里不是游戏。
虽然在自己被捅了个对穿的时候,顾暂就已经差不多预料到有可能自己会死,但一想到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主角身边的重要配角吧?按照常理剧情而言,不应该和主角一起顺着河流飘下然后在某个类似桃花源的地方,被隐居在那里的世外高人/神医/传说中的人物等捡到,然后再醒来的时候应该在或古朴简易或华丽非凡的床榻上咩?!
可惜剧情它永远都在翻转,就像作者在发现读者已经猜出自己还没写的套路时,恼羞成怒愤而神转折一般……所以,顾暂就真的挂了。
╮(╯▽╰)╭
“……马丹,忘记自己身边的是大反派了。”顾暂跪坐在地上呆愣了两秒后,无奈的抹了抹脸,将已经涌到嘴里的一口老血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这年头虽然主角都会有各种金手指加持,但他忘记了虽然自己身边的也是主角,但却是邪恶势力的那方。(..info)
一般来说,代表着正义一方的主角身边的重要人物,按照惯例都会被邪恶一方的小boos或稍*oss杀死,从而刺激还未满级的主角晋级,然后打败小boss或稍*oss为他的小伙伴儿报仇。
甚至有可能安排小伙伴在救主角的过程中掉下山崖、河流等等地方成为失踪人口,在下一次主角陷入危机的时候成为救助对方的关键人物出场。
至于反派boss的小伙伴……
……死了就死了呗~╮(╯▽╰)╭
“……”
这突然升出的心酸感是怎么回事?
顾暂:面无表情.g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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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眼前的水墨画逐渐变淡,犹如有一股无形的风把它吹散了一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顾暂就发现自己身处在某个树林之中,而眼前的景色,是大火燃烧殆尽后的残破景象。
和之前在半空中远看不同,现在顾暂是直接身处在这片废墟残骸里,木质的焦香混合着肉类烧焦后的味道。明明放在平时顾暂一定会联想到韩国烤肉香不香好不好吃之类的,现在却在一片的无声死寂中只升出一种悲凉之感。
最重要的是,自己刚刚救了做下这一切的人。
如果第一次看见时,顾暂心里还带着一种‘关我什么事’的想法的话,现在因为和青衣的相处,却让他转变成为了‘这不会是我认识的青衣做下的’。
前一刻才刚刚分开的小豆丁,最大的攻击招数也就是张口咬人,但现在……
【晋宗十年春,庆阳城大火,数万人身死,其中陈家大户全总族无一人生还,庆阳县令李奎同样葬身火海,一代明相陨落,晋宗十三年冬,边关告急,朝廷因无人和奸臣梁王力争,导致晋宗御驾亲征,被围困致死,梁王建立小朝廷,二月后被宦官毒杀于后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周亡。】
“……好吧,你不会又说这是我的错?”顾暂扶额。
陈家大户?不会是陈二的主人吧?
这种‘因为开车不小心惊吓了猫,猫蹿上树惊动了狗,狗狂奔让主人跌倒,主人跌倒带倒了旁边的小摊,小摊货物掉落滚至马路中间,小摊主人追货物时被撞死……’这样的事情,真是……
如果不是因为和青衣相处的这段时间确实有了感情,顾暂真的想骂娘。
“我说啊……”顾暂盘坐在燃烧殆尽,连裸\露在外的地表都因为高温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先不讨论这种逻辑思维是否有问题,至少你既然让我来帮忙,不给我金手指就算了,银手指总要有一个吧?”
劳资现在被一个连配角都不算的渣给捅死了好吗?!特么劳资只有三条命而已啊喂?!就这样随便又潦草的让小爷我狗带了你的剧本是个神马情况?!嗯?嗯嗯嗯?!!
然而此系统似乎完全拒绝和顾暂的交流,只在停顿了几秒后继续它自己的对话。【开始第二次传送。传送地点:皇城,时间:晋宗八年秋。】
“喂!等等!我还在给你说话啊喂!你敢不敢理小爷我一次?!皿”顾暂跳脚。
【传送中:10、9……】
“好吧,没有银手指,至少给个什么防身技能吧?喂?!”
【5、4、3……】
“卧槽,你不会除了传送这个技能什么都没点亮吧?!”
【2、1。传送。】
犹如针刺进神经,顾暂瞬间泯灭了所有的意识,再一次消失在虚空之中。
第23章 三
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光。闪。闪。
顾暂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珠光宝气,简直要被气笑了,然而刚一偏头,差点就被头上的重量扭到脖子。
很好。因为自己刚才吐槽系统,所以现在自己才这幅暴发户,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人傻有钱速来”的形象吗?
在刚刚经历了因为露财所以被抓、因为长得不错差点被卖后。顾暂现在恨不得自己低调、低调、再低调一点。
#明明想要靠才华你却给我一座金山#
要是系统可以拟人化的话,顾暂现在一定先用头上镶嵌了十二颗东珠的黄金头冠先砸晕他,再用金丝缝制,上镶嵌各色宝石玛瑙的腰带绑住,黄金头金靴塞嘴里,再把脖子上挂着的狗链子那么粗的金链子抽打他!皿
我打死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然而这些也只能想想。
顾暂深呼吸n次后,摸摸的走到身后似曾相似其实全然陌生的小树林里,找个外面不容易看见的灌木丛,开始脱衣服。
好在的是里面的衣服虽然华贵,但因为是素白色,也没有像刚才那般扎眼。
好不容易把腰带上的宝石撬下来几颗,刚想把东珠也弄两颗下来时,突然想到似乎在古代东珠都蛮稀有的?
为了避免太惹眼,顾暂好不容易从靴子上弄了点黄金下来后,将这身简直可以和黄金圣斗士的战衣比比谁更闪亮的衣服,挖个坑埋了起来。踌躇了一下,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上也弄上一层土后,才向不远处的城镇走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当顾暂因为脚痛跌跌撞撞的出现在城门口时,依旧被城外的士兵一眼看到,并急忙上前,在顾暂开口前――
“你是从明山上逃下来的?”
“……”瓦特?o-o???
“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商人逃下来?别担心,我家大人已经向道台大人禀报,不日王将军就会出面围剿的。..info看你这模样应该也着了不少罪,我让人带你去衙门备案吧,哦,我叫王二,家住城东后七巷,不用谢我。”随即,呲牙一笑,原本因为士兵服的不合身显得有些滑稽和看不真切的脸,现在因为这爽朗的笑变得明快了许多,带着市井少年特有的朝气和……不要脸。
“……好的,多谢您。……住在城东第七巷的王二。”顾暂有些木愣愣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主要是少年抓着他的手不放,大有不说一遍不让走的架势。
“是后七巷。那里可有好几个王二呢,不过你可以挑午后来,我一般都在。”王二笑嘻嘻的重复,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正色到,“哦,不用谢的。”
随即又呲牙一笑。
“……”骚年,敢问你是怎么做到如此爽朗的厚脸皮的?
顾暂脸上再次出现面目表情.gpj
顾暂又重复了几次王二的地址后,王小士兵才满意的转身招招手,就有个虽然衣服到处都是布丁,但却干净的小男生跑了过来,“小二哥。”
“说过多少次别叫小二哥了。”被喊小二哥的王二举高手,但面前的小少年像是早就知道他永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一般,依旧笑眯眯的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很惹人好感。
“快,带这位老……”王二回头看了眼顾暂住口,重新对小少年开口,“……少爷去衙门备案。”
“好勒!”小少年欢快着答应,然后特有礼节的冲顾暂施礼。“少爷请跟我来。”
虽然还有些蒙,但不妨碍顾暂从刚才王小二童鞋的话里知道,最近一定发生了各种绑架情况。
自己这幅模样也算是有了交代。可是真的要跟着去衙门?
“不用了。”顾暂摆手,“我并不是被抢了。”
王小二和小少年:……斜视。
“哎,总之一言难尽,王小二是吧?我会记得多谢你的。”顾暂丢下这句话,一路小跑。
系统唯一给他的金手指就是每次重生时有一次可以找到青衣的机会。他并不知道这种能力可以维持多久,所以必须要在也许能力会消失前找到他。
一想到自己将那么小的孩子独自一人丢下,也许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被人欺负、辱骂、甚至吃不饱穿不暖。顾暂就想再快一点的赶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你自身携带了某种定位系统一般,个中滋味太过玄妙顾暂有些解释不清,但他就是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城市里,异常熟悉的拐弯、穿过某个小巷,终于在越见荒凉的周围,慢慢停步。
这是一个破旧的宅子,顾暂因为剧烈的奔跑,现在忍不住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直到喉咙里产生的类似气音的声音消失。
虚虚掩盖的宅子里之前隐约传来的刀剑挥舞,划破空气的声音在顾暂靠近时停止。
沉稳的脚步声不徐不缓,在“吱呀~”声中,门被打开,顾暂抬头,和少年四目相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如画,面色温文如暖玉,作长袍宽袖,右手背在身后,隐隐可看见有节树枝从他左肩探出。
刚刚听到的类似刀剑的破风声应该就是他舞动的。
此刻他站在门边,原本轻轻握在门沿的左手在斑驳的门框衬托下,白皙如玉,纯黑色的瞳孔沉沉,有点点星光闪耀。
他盯着因为奔跑还微微有些喘息的顾暂。
从他的眉角到唇边,最后视线停在他的左腰侧。
“抱歉。”顾暂冲站在那里的少年微微一笑,眼睛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请问,你这里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吗?”
他比了比身高,“大约这么高,长得很好看,只是很瘦,不爱说话,总喜欢静静的看着你,是个可爱的孩子。”
青年微微垂目看着台阶下的顾暂,扣在门边的手微微泛白,却神情淡淡。
“哦,他叫青衣。宋青衣。”顾暂一拍额头,期待的看着少年。“……那个,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让我进去吗?我专门来找他的。”
“……之前,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门边的少年正处在少年和青年之间。异于常人的成长环境让他极快的成长。甚至可以说,他直接跨过了躁动张扬的少年,直接成为了一个对人处事总是微笑礼貌的沉静青年。
稳重温文的模样,配上总是偏爱做文人打扮的他更让人因为他斯文的模样,而将他看成一个斯文有力的书生,却几乎不会被人察觉他偏激又冷漠的内里。
而现在,那个年幼时心心念念,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都已经以为是臆想出来的人,居然在某一天站在了门前,一如当年初见一般的笑着,眉宇干净温和,问他认不认识一个三四岁的幼童“宋青衣”?
呵……
宋青衣站在门边,背在身后的右手没控制住力道的将木棍无声捏断。
他听见自己温和带笑的嗓音。
“宋青衣?啊……前两天在那个角落确实有看见一个你说的孩童,不过被人打断了腿丢在角落,估计现在已经死了吧?”
他看着台阶下的青年脸一瞬间惨白,居然升起了某种快意。含笑指了指某个方向。
“诺,他的尸体被丢在那边了,就是野狗正在啃噬的地方。”
青年冲了过去。
第24章 三
“你是说那个少爷不是被强盗抢劫的?”帮原本应该站岗的城门口的卫兵站完岗的王二一面摸着脑袋,一面和之前的小少年往回走,“不可能呀,他身上的绸缎还有那模样,一看就是被打劫过的嘛……”
“可是……”
“一定是你小子太笨了!”王二举起手给了身边的少年一个响崩。(..info)
“宋二哥说我可聪明了,那里笨了我。”少年感到有些委屈的捂着脑袋。
“你……咦?!”王二还想说什么,就被迎面疾跑过来的人吸引了注意,那一身低调奢华的白绸缎,那有些狼狈的人影,不是刚刚在城门口遇见的冤大头又是谁,上前两步迎上去,爽朗的笑着,“哎呀公子,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你看这多不好意……”
伸出去的双手接了空,王二眼睁睁的看着顾暂从自己身边疾跑而过,方向是那群正在小土坡上啃着什么的野狗。
“哎?公子!?公子我在这里啊?”
这富贵人家脑子就是笨,你看看,穿着这么好的绸缎瞎跑,要是可以换到当……铺……?!
“喂?!”王二在看明白那人要干嘛时,才出声脚尖一转,一道疾风就从身边掠过,只隐约看清是个白色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
“宋二哥?”少年的惊呼,才让王二反应过来刚刚掠过的是谁,目的地也是自己右后侧的缓坡,急忙跟了过去。
“喂喂喂!宋二你不要命啦?!还敢去惹那群畜……”声音嘎然而止。
王二口里的同伴宋二,就是刚刚和顾暂说话的少年,在距离野狗群5步左右的位置站住,看着正和那群野狗争抢什么的顾暂。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喂……那个富家子不会是疯了吧?”王二被少年吊着肩膀蹭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身侧站定,看着根本看不清本色,混身土黄和土坡一个颜色的野狗将顾暂包围着,低吼呲牙,口水从露出了尖利森白的牙齿中滴落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兽性。
前肢微躬,围着顾暂打转。
而虽然有些微微脏乱但整体依旧整洁的青年,现在在泥泞的地里已经在刚才的滚爬中一声淤泥,昨天夜里才下了一场雨,虽然城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干了,但这里可是几乎算是郊外的城东后七巷,一直以脏乱著称,稍微有点办法的人都会尽快从这里搬走,避免自己家的孩子沾染上后七巷的地痞流氓的不良风气。
更何况这里的小土坡一直被这群野狗占领着,长期没人打扫的情况下更是粪便和怪味交杂,连王二看了都受不了。
“天呐,真是可惜了那身衣服啊……”王二啧啧出声,他虽然有着爽朗的笑意,但在内里,也不过是从小在这里为了一口吃的就可以和野狗抢食的野孩子而已,除了身边这几个人,也从来不会真的将谁的生死放在眼里。
所以他在一边看好戏,一边冷眼那身衣服的间隙间瞄到身边人的神色,才感到奇怪。
“宋二?”
平时总是微微带着笑意的脸现在却看上去有些阴沉?他盯着正为了某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残骸和野狗在拼命争夺着,甚至在某一只扑射过去,在空中向那人长大嘴的时候,自己忍不住脚尖微动,但在看见他闪开后,又固执的站在原地,只是衣袍下的身体已经紧绷如石。
最后终于没忍住上前一脚踹开差点咬到顾暂腿上的野狗,用一直捏在手里的木棍将狗利落打散,拽住他的胳膊拉扯,忍不住高声。“还不快走!真的想被咬吗?!”
他曾经见过被这些野狗咬伤后,一月后就死去的人。但满脸泥点,身上的丝绸也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顾暂却连头也不回的试图挣脱他,够向那半副看不出模样的残骸。
“等等!我至少得!”
“走!那不是宋青衣!”少年低斥。
“喂喂!”王二在少年及掠过去后,也赶紧捡了几块石头,精确的砸到野狗的头上,上前靠拢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他看看顾暂,又神色古怪的看向宋二。
顾暂依旧挣扎着,直到一边的少年急急喊道。
“青衣哥,小心!”
……青衣?宋二?
背后的破风声伴随着狗的哀鸣。顾暂僵直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回头。但身侧的人也没有动。
顾暂慢慢直起身,慢慢转头,身边的少年神色淡淡,敛眼微垂,一身白色广袍宽袖沾染上了泥点和污渍,但眉宇如画眼角带锋却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他在此刻侧脸,黑眸沉沉直射顾暂,那双眼睛和小时一样,看不出神色,脸上,也没了笑意,一派的面无表情。
长大……了的,宋青衣。
顾暂半张着嘴,显得有些蠢。
第25章 三
现在的情景……真是诡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王二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原本以为的冤大头居然是宋二多年未见的亲戚,没有第一眼认出宋二不说,还被他骗得以为已经死了,所以才有刚才‘虎口夺食’的举动,殊不知其实那就是半匹不知道野狗从哪里刨出来的腐猪仔而已。
真不敢相信居然连不是人都没有认出来吗?这种明明应该是很在意,但居然没有认出宋二的行径,真是奇怪。
这样一想,王二又将视线集中放在顾暂身上,带着一种看稀奇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你看什么。”静静的声音从自己的右侧传来。
熟悉的语调让王二漫不经心张口欲答,“哦,我看……”回神住嘴。.info[]他笑嘻嘻的把视线从顾暂的身上移到宋青衣的身上,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鲜活和灵动。
明明比宋青衣还长了一岁,但两人对照,后者却更像是兄长。
这股子过早在少年身上出现的深沉,让原本正生着宋青衣闷气的顾暂微微一动。
原以为最多只是十天半月的差距,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死”却隔了十几年。
似乎昨天还没有自己大腿高,今天就只比自己矮了几公分。这种诡异感,加上之前欺骗的恼怒,变成了现在顾暂和宋青衣各坐一边,互不开口的原因之一。
至于还有一个原因嘛……
王二原本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顾暂的身上的,但随着宋青衣这一问,反倒让王二眼尖的发现了他的不对。
所以才嘻嘻一笑,“我是看啊……顾大哥生气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宋二你也一副不说话状似赌气的模样又是为了那般?”
“……”看也不看一眼,因为王二的话从自己的右手边投来的眼神。宋青衣只是沉默的看了王二两眼后,盯着他静静开口。“我生什么气。”
“难道你不是在气顾大哥这么久才找到你?”虽然大部分时间王二更憷宋青衣,每次都赢不了但还是想要去撩。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了。
曾经为了一口吃的把对方往死里打,到不得不为了活下去抱团打别人,再变成这样相互拉扯长大的同伴。从敌人到朋友,从提防到信任,从猜测到托付。不说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吧,却也相差无几了。
所以王二才大咧咧的嗤笑。在宋青衣一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故作淡定中,他回头看向顾暂,呲牙笑,“顾大哥,你不介意我这样喊你吧?宋二正闹别扭呢,你别理他,要不……”他看了看坐在哪里一身泥浆的顾暂,眨眨眼,“咱们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哦,好。多……”谢字还未出口,就被一边的宋青衣站起来制止。
“不用了。”宋青衣看着王二笑眯眯搓着双手双眼发亮的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在打顾暂身上那身已经脏到快要分不清本色的绸缎衣服的主意?
把它换下来,找附近年老的绣女裁剪一番,再让宋青衣在上面描绘图案,做成荷包的样式,转手一卖,比直接把这身就算洗干净依旧会有污渍的绸缎衣服,卖到当铺要赚得多得多。
只是……
宋青衣抿了抿唇,这是他多年都没有在人前做的小动作。毕竟这和他一贯含笑示人,清风云淡的模样差了太多。
现在他微微侧脸,在王二笑眯眯的注视下,低声冲顾暂丢下一句“你跟我来后”就率先离去。
顾暂看着那个因为抽条显得有些消瘦的背影眨眨眼。简直觉得有些无法适应这快如龙卷风般的转变。
也许对宋青衣来说,是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年头,但在顾暂看来,却连一个昼夜都没有。
是谁当初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又是谁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甚至一言不合就用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面无表情瞪自己的?是谁?!皿
……果然所有的生物都是q版的时候最可爱。
顾暂磨磨后槽牙。跟上。
第26章 三
和曾经去过的那个犹如废墟的院子相比,虽然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大,也可以看出前身并不华丽,但至少干净,是个人住的地方。(..info$>>>棉、花‘糖’小‘說’)
只是依旧陈旧不堪。
顾暂跟在青衣身后,看到他的衣袍上尽量隐秘却还是可以看出来不断缝补的痕迹。心微微有些酸。
从前院穿行过去,沿着长廊行走,宋青衣在第二间房间停下来,推门而入。顾暂只迟疑了一秒,就跟了进去。室内昏暗,又股子常年失修老房子的腐朽味,虽然宋青衣已经开着窗子通气,但那种从房子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是没办法摒弃的。加上室内陈设极旧,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压抑。
这种消极的情绪,和一身白衣给人以温和清爽感觉的宋青衣,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就在顾暂环视周围的时候,宋青衣已经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过来,抿着唇,把它递到顾暂的面前,低声。“换上吧。……可能没有你身上这身舒服。”
无论是年幼时的记忆,还是现在,顾暂出现在他面前时,永远都是锦衣绸缎,就连后来被人抓住在马车上时,也被照顾得极好。
“谢谢。”顾暂笑着。
宋青衣垂眼,目光落到顾暂伸手接过衣服的手上,掌心柔软,指腹无茧,和自己想的一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顾暂真的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的话自己一直记得,幼时不懂,但因为牢记所以随着年岁的增长也开始明白顾暂当初教给他的,是做人的道理。
做好人的道理。
顾暂不会知道,自己从幼时起就开始有意识的模仿记忆里的他。但越模仿就越能够发现,顾暂是长在和自己不一样环境中的人。
可是自己是不可能成为顾暂说的那样的人的。
那种拥有着纯善品质的人,大部分时候是因为环境造就的,可是宋青衣不是,也没有机会成为顾暂期望的那种人。
所以在看见顾暂出现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不可置信的欣喜,长久等待后的怨恨,没有成为他期望的那种人的……羞愧。
无论在人前装得多么的斯文有礼,温和带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是早就被这个残酷的生活沤成了一滩腐臭的东西,只是被干净还算不错的外壳包裹着,欺骗着世人。
可是这份无论在面对谁都理所当然,没有波澜的态度,却在看见顾暂的一瞬间出现了羞愧。
有那么一刻,他想要把顾暂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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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没有太多的柴火,多出来的也被王二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去了,所以顾暂只是简单的擦拭了身体后,就换上了青衣的衣服。
等确定没问题后,才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从屏风后出来。
已经成长成少年的宋青衣坐在桌边,在看见他出来后眼停在他的衣领上,顾暂低头看了看没发现问题后,又抬眼看他,“怎么?”
宋青衣站起来,向前两步一直跨到顾暂的面前,将他手里的衣服接过,随手放在一边后,才伸手慢吞吞的帮他整理上衣。
解开腰带,将衣领重新换了一个方向,顾暂站在那里没动,乖乖让自己捯饬的举动让他的心里升起了某种窃喜——这是不是表示,现在的自己,还是能够得到他的认可的?
“……衣领应该是左压右。”他低声说,刚刚变声完没多久的嗓子,声线还不太稳,尤其是把声音压低或者拔高的时候,就会容易破音或者显得奇怪。
所以宋青衣说话养成了不急不慢的语调,这种步调和他的气质很相配。
现在他用微微沙哑,显得有些怪的嗓音对顾暂开口后,随即又抿了抿唇,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顿,微垂的睫毛轻颤,在确定面前的顾暂并没有任何的其他情绪时,才又重新将他的衣领打理好后,退开。
墨玉般颜色的眼眸在退开后看了看顾暂,像狗将主人丢出去的球找回来重新放在主人脚边后的眼神。
只是低头一直在强迫自己记住衣领的方向的顾暂并没有注意到,等再抬头看向宋青衣时,他已经又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了。
“谢谢啊。”差点就脱口而出的我们青衣真是长大了,这样的话在看见只比自己矮了几公分的少年后,又吞了回去,只剩干巴巴的谢谢。
少年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的。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这幅模样让顾暂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自己认为的半天不见,放在对方的身上却是十几年的光阴,如果刚才自来熟般的话出口,估计两人都会感到尴尬。
更何况。现在的宋青衣,已经不是那个因为自己一句哄小孩的表扬话语,就开心的孩童了吧?果然自己要试着转变一下和他的说话态度,顾暂想着,一点不知道身边少年的心情,正微微低气压着。
第27章 三
王二就是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下探出头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浓眉大眼的少年就算做出一副有些贼贼的表情,也只会觉得他很活泼,不会心生厌烦,所以当他探出头在吸引了宋青衣和顾暂的目光后,嘿嘿笑着一面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被宋青衣放在桌上的衣服。
“这个……顾大哥啊,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你这件衣服给……”
“不行。”
顾暂还未说话,宋青衣已经率先开口。一口回绝后,原本想要看看身边人现在是什么表情的眼,停顿了一下,强制着没有看过去。
他不想看见那张脸上有类似厌恶或者看不起的神情出现。
“为什么不行?”王二对着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宋青衣可没有那么好脸色,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一副讨打的模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顾大哥都还没说话呢,你着急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宋青衣沉默了一下,开口。
“喂!你今天真很奇怪……”
“其实这衣服你拿去也没关系。”在王二叉腰,青衣也眯着眼一副想要挽袖子的时候,顾暂开口,打断两人即将一言不合就打架的情景。
在两人看过来后,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掏了掏,漂亮夺目的,闪耀着光芒的宝石就这样滚到了桌上。
“原本还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的。”他抓了抓头发,看向宋青衣,“毕竟你现在也大了……”
“不不不!我们青衣还小呢!现在才要满17岁……”一副谄媚的王二搓着手。
“……喂!”宋青衣
“所以顾大哥你一定要多多照顾一下我们这群还很弱小的孩纸……嗯?o(n_n)o”
“……”宋青衣一点都不想说和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认识。他偏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和王二断绝关系。
“……那就好。”顾暂看看别扭的青衣,再看看冲自己呲牙笑得很假的王二,忍不住笑着说。
“干嘛要给他。”等王二欢天喜地的跟捧祖宗牌位似的把那几颗宝石和黄金拿走时,青衣才回头看向顾暂,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类似赌气的意味,这样的神情让他瞬间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因为看情形,你就是出谋划策的那个,他就是负责赚钱打理衣食住行的啊。”顾暂笑眯眯。
随即看向宋青衣,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响才正色,敛眼低垂,带着一点点不知该怎么说的歉意和试图解释的神情。
“青衣……”顾暂停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想要找到好的措词,却发现自己这样的情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己的模样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依旧没变,为什么又在十多年后再次出现,如果要解释系统,那么就要说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缘由。
难道要对他说,你从生下来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我的设定吗?顾暂说不出口。
“青衣,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会过了十多年才来找你。”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已经成长为少年的宋青衣,眼神真挚诚恳。“但是请相信我,我一醒来,就来找你了……”
“嗯。”
少年看着顾暂,侧脸看向别处半响后,轻轻出声。顾暂可以看见他的睫毛微微低垂,轻轻颤动,像是欲飞的蝴蝶。
“我知道了。”
少年抬眼,看向顾暂。
“……能再见到你,真好。”
能再见到你,真好。
第28章 三
顾暂给王二的东西太过扎眼,现在城里富人都被不知道那里来的山匪绑票,要是王二现在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估计等着的已经是刑部大牢和板子。.info[]不过鼠有鼠道,虽然随便一颗宝石就可以让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却只换了十几两银子,但也依旧让大家感到开心了。
毕竟这十几两银子,已经是他们几个月的生活开销。
顾暂就这样住了下来,虽然表面上和青衣的相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种萦绕在两人间的尴尬却依旧存在,只是两人都故作平常的想要掩饰而已。
对于顾暂来说,他要适应的是青衣从q版突然变成少年版的怪异感和不自在。
而宋青衣则是要面对十几年没见后,突然蹦出来的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两人虽然就住隔壁,但见面后却是:礼貌微笑,点头道早,相互瞪眼后摸摸鼻子散开,然后又相遇礼貌微笑的状态。
不说当事人,连王二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owo’也变成了‘==’的模式。然后就一直保持着‘→→’的表情看着顾暂和宋青衣两人礼貌友好的维持着这个局面。
直到终于看不下去。
宋青衣当年被上山采药的郎中捡着带了回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暂的设定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明明宋青衣的模样并不差,又是没有送终孤寡老人最喜欢的年纪,认为四五岁的孩子养得熟,能够和自己亲,但宋青衣就像是自动具有屏蔽所有好人的功能一般,这些人总不会被他遇上。
他遇上,和看见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丑陋和恶毒,似乎所有的光都会避开他,所有的美好都会远离他。
这次也一样。
没有吃的,要干活,挨打、睡柴房,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但跟着一个会医术的人,你还会被用来试针和用药。宋青衣亲眼看见过那个郎中从外面不知道哪里抱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那天晚上他留了心眼没睡,躲在一边偷看见那个郎中把女婴放上了他平时用来切割兔子和老鼠等,无论洗多少次都有股腥臭血腥味的木台上。
后面的宋青衣没看。他嚇得直接连夜逃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才突然明白,平时那个郎中总是用一种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要看穿他的身体一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再待下去,迟早会死的!会死!
他宁愿在外面冻死!饿死!也不愿意被人像对待畜生一样活生生的给剖了。
后来,宋青衣辗转流浪,机缘巧合的偷学了一点武艺,和王二他们一起生活,平时想尽一切办法弄钱,也不过勉强混个温饱。
而这次附近山头不知来了什么人,极其嚣张的向城里的大户收取保护费,一没名号二没靠山,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那人冷笑两声,飘然离去。
两天后,城里所有的大户人家都从家里消失不见,而做下这些的正是前两天要求交收保护费的那个无名壮汉。
府衙先是派了官兵上山捉拿,却没想到那山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建立起了一个不小的山寨,易守难攻,捕快衙役们平时捉拿小毛贼什么的还行,但面对的明显是有组织的武林人士,就完全没有办法。
城镇里也不是没有江湖人士,在江湖上叫得起名头的合武镖局就非常有名气。县令亲自上门,拜请镖局当家人吴老爷子,希望他可以上山游说一番。
虽说自古以武犯禁一直是朝廷大忌,但有些事情也只有武林人士可以做到。二十年前老皇帝德宗被番邦掳去,要不是他的后宫嫔妃中有一位家中和武林世家宋家有些渊源,求了当年刚刚大婚没多久的武林盟主宋易出手,估计大周现在还因为群龙无首而四分五裂也说不定。
后德宗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也因为原本体弱受了惊吓,导致没几年就归天,由年仅只有几岁的太子,现在的晋宗继位。
也因为武林盟主对先皇有救命之恩,所以就算晋宗对武林人士和他的先辈们一样感到如鲠在喉,但看在宋易的面子上,晋宗就算要对武林动手,也会等到宋易从那个位置上下来再说。
这也是为什么宋易到现在做了二十年的武林盟主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是放眼当今武林也只有他,可以和亦正亦邪的坠天宫殷一封一决高下。
所以就算朝廷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把‘以武犯禁’这四字挂在嘴上念叨念叨,但谁的家里又没有聘请个武功高强的人坐镇呢?甚至皇帝自己手里都握有一支以武林人士组成的暗卫,隐藏在暗处时刻保护皇帝的安全。
但谁都没想到,吴老爷子前脚才答应,后脚自己护镖回来的镖队就被虐杀在距离城门只有五里地的地方。男女老少无一幸免,连马都没留下,一刀割喉。
可怜了跟着镖队回城的王家大户已经出嫁的小姐。大着肚子下个月就要生产了,被人发现时却赤身*死不瞑目的呈大字型躺在马车里。
最让人感到愤恨和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肚子被人剖开,里面的婴孩也已经不见。
朝廷震怒,下旨围剿。
同样暴怒的还有吴老爷子,当机飞鸽传书于宋家堡。
不日,宋家堡少主宋知尚即将前来。
第29章 三
哪个大人要来对于宋青衣、顾暂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关系,顾暂正和这几天的日常一样,听见前院的动静后起床,简单的吃了找就放在干净但边缘有缺口的碗里,用另外一只碗倒扣着,保持着温度的馒头后。.info坐回廊的围栏处看宋青衣比划着树枝练习剑法。
……应该是剑法吧?顾暂有些不敢确定的想着,毕竟他也只是简单的听宋青衣说了点自己不在的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情。但没敢深问。要是自己问得多了,现在原本就和他没有以前小时候亲热劲的宋青衣,估计脸上不会显露出什么,但心里……
从再一次重逢,他明明认出自己却一脸温和笑意的指了旁边正在抢食的野狗,诱他上前,顾暂就知道宋青衣在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岁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应该说,现在的宋青衣已经走在了由他设定的人物路线上。
这种认知,让顾暂内心的愧疚日渐加深。(..info)可是宋青衣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有的时候黏他黏得有些苦笑不得的小尾巴了。岁月让他变得深沉而平稳,明明应该是鲜衣怒马,嬉笑跳脱的年纪,却像是跳跃过了那些理应胡闹的年岁,蜕变成现在这幅浅笑沉稳的模样。
就像是带上了一个不会放下的面具一般。让顾暂感到束手无措。
他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能够做点什么让现在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穿戴了厚厚盔甲的宋青衣,再一次为他打开心扉?接纳他,原谅他?
顾暂看着明明手上只是一枝枯枝,却依旧在舞动间虎虎生威的宋青衣,心思微动。
或者……先送他一把趁手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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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要出城再进城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顾暂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刚刚才出城又进城的原因。更没法说是去取之前自己埋在土里的金银,毕竟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会被当做是和山上山匪是一伙的,而被抓起来。
所以顾暂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留那么一点点金子,而是在知道自己在宋青衣的生命中错过了有十多年之久的时候,内疚到将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给了王二。现在……身无分文的他又要去找王二拿回来一些。
这种明明已经送出去,却又想要要回一些的做法,顾暂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留一手。
格外别扭的说王二说了原因后,却被他大笑着拍着肩膀嘲笑了半天,不过也拿出了超出顾暂预想的金银。
“这个……有点多了……”顾暂预想的是给宋青衣买一把还不错的剑,毕竟要是太贵重了一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太过扎眼,二是他不知道买回来会不会宋青衣给供着不用。
现在的宋青衣已经不是以前什么都会听自己的小孩了,顾暂要考虑到青少年的自尊心等问题。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提前当粑粑了……
自我感觉还是个孩纸的顾暂:qaq
顾暂没去之前已经打听过位置的打铁铺,而是听王二的,去了城镇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的兵器铺,听王二说里面挂着的一把剑宋青衣想要了很久,虽然他从来没说,也只在一次和王二一起经过的时候瞄到一样,微微顿足而已,就再也没有去看过。
但王二就是知道那把挂在那里,看上去黯淡无光的剑,是宋青衣想要的。
这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处吧?很多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看懂对方的想法。而这些让顾暂在遗憾的同时也感到微微的嫉妒。
王二的角色,原本应该是由他来完成的。
他应该一直保护还幼小的青衣,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是他应该拥有快乐和内心的满足。
顾暂一边想着,一边到了王二说的那家兵器铺。
这家兵器铺就开在城镇上最出名的镖局斜对面,除了平时买卖兵器,也就地接受镖局镖师前来要求修理兵器的买卖。所以隐约可以听到从铺子后的院子里传来的丁零当啷的声音。
“这位少侠不知是相中那把了?我帮你取下来看看?”店家看着顾暂跨进来,并没有因为他一身及其寻常的布衣打扮而轻视,反而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显得不卑不亢,让人见了顿生好感。
“店家,麻烦把那把剑取下来。”顾暂抬头看了看,在看见那把挂在右上角,大半剑身都隐在暗处,让原本就黯淡无光的外貌更显得不起眼。要不是顾暂就是为了这把剑来的,估计还真不会看到。
“好的。”店家笑着,也不见他拿梯子什么的,平地而起,单手摘剑,在空中一个旋身后落地,恰好就是刚才他离地的位置。不差分毫,双手将剑递给半张着嘴的顾暂,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笑着。“客人,请看。”
“……”麻麻,快粗来看轻功!o-o
顾暂慢慢的在手的帮助下,合上半张着看上去就像傻子的嘴,眨巴眨巴眼,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认识到,这里是会飞来飞去,谁都有可能是隐士高人的武林。
指尖即将碰到剑鞘前――
“慢!”
一个清爽跳脱的少年嗓音从店外传来。
第30章 三
那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暂回头望去,看着少年逆着光跨进来,无论是姿态还是那股子飞扬的神情都可以看出他从小就被人众星拱月般的宠爱和重视着。
顾暂在看清他的模样时,微微一愣。
顾盼间……和宋青衣有那么几分相似?
“老板,这剑拿给我看看吧?”少年进来后抿着笑意,大咧咧的冲店家伸手,至于站在距离他更近的顾暂,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虽然无礼,但那双犹如猫儿一般的眼睛笑眯眯看着你,微微弯起的时候,那股子嚣张也变成了张扬少年的一股子气,一点没法儿让人讨厌。
似乎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然而这只是旁人的感觉,作为当事人的顾暂却微微皱眉感到有些不悦。他看了看那依旧伸着手朝向店家,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少年,没有退开,只是站在那里重新看向店家。
以貌取人的事亘古如此,虽不公平,但在权势下没几个人会是真正的硬骨头。比起一身洗得接近泛白衣服的顾暂,任何人都会选择站在这着一身华丽贵重衣服,箭袖劲装打扮的少年身边。
然而这世间有一种人却是明显不怕事的。
在少年从容的准备抓向店家双手平举到顾暂面前,准备让他细看的剑身前。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动作,在顾暂眼里应该是绝对不会落空的少年,却抓了一个空。
不单单是他愣住了,就连那少年都没想到自己会抓空。笑从他脸上消失,有些惊讶的看着店家,似乎现在才真正看清面前的人一般。
“真是抱歉,这位客人。”依旧带着笑意,不卑不亢的店家冲少年示意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顾暂说,“这位客人先来并看上的,所以我得先拿给他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抱歉。”
少年看向顾暂,眼珠子显得有些狡黠的转了转,冲顾暂笑眯眯半撒娇的说着,“这位哥哥,能不能把这把剑让给我?我一眼就看中了,想要作为贺礼送给家中长辈。”
就算再不满刚才少年完全无视自己,现在又笑得一脸乖巧的模样,顾暂还是忍着气扯了点笑温声开口,“抱歉,我家中的小弟一直没有一把合适的剑,他喜欢这把剑很久了。我好不容易才攒够钱,想要送给他。”
“哥哥要是要剑的话,我这里还有更好的。”少年急急的说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就是看上了顾暂要买的这把,他把腰上的佩剑解下来往顾暂面前一伸,带着一点点傲气和睥睨的姿态,“哥哥觉得这把怎么样?别说是十把了,这样的剑。”少年睇了眼还在店家手里的剑,扭头继续看着顾暂说,“至少要一百把才买的起我手中剑的一角而已。”
“呛――”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映射到顾暂脸上的一抹寒光。根本不用再说,只凭借少年手中的剑刚刚一出鞘就带上了一丝寒气,刺得顾暂的脸有些微微刺痒,他就知道,这是一把极好记好的剑。
少年得意的看着顾暂,在满心以为对方会同意的时候,却看见顾暂摇了摇头。
“抱歉小公子,你这剑太名贵,就像你说的一样,估计你手中的剑一个小小的一角就值我想要买的这把剑一百倍的价钱,但是我买不起。”在少年又想开口的时候,又赶了一句。“而且也不会买。”
面对少年的眨眼,顾暂微微一笑,“因为我家人,他看上的就是这把普通的剑。”
“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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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铺有一瞬的安静。不仅仅是少年眨巴着眼睛不说话的看着顾暂,就连旁边在他们对话时一直静待的店家也只是平和的眼里有一抹神色划过。
某种汗毛忽然竖立起来的战栗感。
“这位小少爷。你要不先等等。我店里还有一把上好的青锋剑,等下给你拿出来看看?”
在顾暂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店家上前半步,也没有.插.进.顾暂和少年的中间,只是移了半步而已,却让刚刚莫名感到汗毛耸立的顾暂顿时感到一松。
似乎在前一刻,心脏莫名的一紧只是错觉一般。
有些古怪。
顾暂在店家踏上半步的时候,趁机推开和少年拉开一些距离,表面上看上去是因为店家和面前的少年说话,自己退开一点以示尊重,然而实际上只是因为凭借着自觉,在感受到危险时退开而已。
他不知道刚刚的感觉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杀气,但这个看上去似乎很好相处笑眯眯的少年,却给他一种,少年的内里一定不像他展现在人前的那般性情。
作为一个小人物,连唯一的金手指都是废的小人物,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顾暂现在只想赶紧买东西赶紧走。
“店家,这把剑,多少钱?”顾暂一边问,一边开始掏银两。
“哎――”少年还想说什么,被店家打断。
“二两银子。”
“行。”王二给了顾暂五两,就像是知道顾暂不会认两数一样,所以恰好给了5枚一样重量的银子。所以顾临摸出两枚来递给店家,抓着剑就想赶紧离开。
可是没抓动。
阻力让顾暂回头,看见店家已经平觉剑,只有两手的拇指轻轻搭在剑身上,但就是这样,却依旧没让顾暂主动,剑依旧平稳的,纹丝不动的被店家平举着。
他在顾暂疑惑的望来时,笑眯眯的说。
“客人你稍等,这剑是有专门装剑的剑匣的。等我给你找出来。”
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店家平地而起,手轻轻一拍房梁,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就掉了下来,在顾暂以为会砸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被店家接住滴溜溜在手中旋转两圈后停下。
剑匣的颜色和剑鞘一样,漆黑无光,并不是那种收敛了璀璨的黑,而是一种古旧的,显得有些破落的黑。
但就是这样店家还是很仔细的将剑匣上的灰拭去,并慎重的将剑放置到里面,关上后,重新平举至顾暂面前。微微笑着。
“――请”
“啊。哦。多谢。”顾暂把眼神从头顶的房梁处收回,木愣愣的接过装了剑的剑匣。他才注意到那房梁上似乎整齐的放着剑匣,既然是买剑就会有的东西,顾暂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也许这就像买了鞋一定会有的鞋盒?
“客人,请您的家人一定好好使用。”店家轻轻的拍了拍剑匣后,笑眯眯的说。
“哦……好的好的。”
顾暂晕乎乎的出来,没注意到少年在想要跟出来时,被店家笑眯眯的挡住了去路,暂时留在了店内,也没看见原本一直隐在一边的宋青衣在察觉道少年那一丝杀气,已经迈出的一步在店家出手后又停顿,收了回来。
他斜靠在柱上,大半身形隐在暗处静静看着顾暂没入人群不见后,才又看了一眼依旧在和店家说着什么的少年后离开。
同样的,也没留意到在他离开后似乎微微侧头的店家。
第31章 三
把剑匣送给宋青衣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和惊讶之色,神情淡淡到让顾暂以为,其实王二给自己说宋青衣一直想要这把剑很久了这句话完全是胡诌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疑惑抓头的时候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宋青衣墨黑眸子里的深沉。
但之后的几天,确实隐约察觉到宋青衣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加缓和和自然,虽然话依旧不多。
最近城镇沸沸扬扬,带着一种大家张灯结彩的喜悦,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顾暂都可以从大开的大门看见不断有小孩三五成群的,嬉笑跑过。欢呼雀跃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喜事。
但看看周围已经凄冷潦倒无一点红色,或者过节的氛围,又不敢确定。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的顾暂,除了春节等大节,其他一些节气完全搞不清楚。.info
更何况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大周,到底有没有顾暂熟悉的节气都说不清楚。
直到听王二说,才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被山匪绑上山的大户人家们前两天被宋家堡的少堡主,宋知尚带着随行的高手,一举上山,将山匪杀了个干净,安全的救了下来。
为了感谢宋家堡的少堡主,城里的大户大摆流水席,三天三夜全部免费,晚上还有花灯可以看,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的热闹。
甚至对于住在城东后七巷的人来说,这比过大年还要让人开心。
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免费的吃上,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一定吃到的菜。那肉,全是那么大的一块,又肥又美味,一口下去油都会随着嘴角流下来。
还有那鱼,可不是只有手指那么长那么小的猫猫鱼,那么长……嗨!都有手臂那么长了!
哦哦,还有白面做的馒头,要是去得早,还可以抢到大肉包子呢!
“我不去。”宋青衣敛眼低垂的坐在廊下,轻轻的用布擦拭剑身,这是他自从拿到这把剑后,就养成的习惯。
冷冷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让手舞足蹈的王二和兴奋的总是跟着王二一起混的小朱一起僵硬了片刻,同时看向宋青衣的模样就像是在看傻子。
“喂喂!宋二!为什么不去!?免费的也!而且还都是好东西。”王二简直觉得自从顾暂出现后,宋青衣这种不定期抽风的行为就越来越多了。
“我们以前……”他还想说说从前两人为了一块连狗都懒得啃的骨头,争得要把对方打死的经历时,就被宋青衣打断了。
“以前是以前。”微微提高的声音,宋青衣在王二准备说从前的时候就呼的抬头,在对上他因为错愕的眼神时,放缓,眼微微移开。“……现在是现在。”
“好好好。”莫名的火气上来,王二气得笑了,连连点头说好。“现在的你可和以前不一样是吧?但你别忘了宋二,没有这些从前,我们都活不到现在。”
宋青衣低头微微抿唇,唇角带着一丝寒气和狼狈。
王二说的这些他怎么不懂?
他只是――
眼角隐约可以看见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顾暂。
……他只是。不想从那人眼里看见轻视罢了。
他不想,让顾暂看不起自己。
第32章 三
王二带着因为他和宋青衣的争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朱出了门,门被甩得啪啪响,宋青衣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顾暂站在一边,看着固执低着头,就像是在坚决不看自己一般的宋青衣。
他的侧颜因为鸦羽般的黑发而显得白皙,从顾暂的角度望过去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长而直的睫毛微微敛垂,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压在他的睫毛间,遮挡住眼里的神色。
此刻的静默和门外极快掠过的欢笑声,像是两个世界的对比。顾暂看着像是打算一直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的宋青衣,感到憋屈和心疼。
慢慢走近,在他面前缓缓蹲下,顾暂微微抬头看着宋青衣,但在静视他几息之后,宋青衣微微侧头。
“……不要看我。”
“青衣。”顾暂从小的经历让他也并没有成长为那种可以给人带来阳光和安慰的样子,他其实自己也只是一个刚刚步出社会不久,面对这个吃人的大环境依旧在迷茫和彷徨着的年轻人而已。
他之前对青衣的保护,更多的是因为想要完成任务早点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罢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青衣乖巧、听话、懂事,虽然几乎不说话但却极其聪明。是个沉默的好孩子。
给青衣买剑的顾暂多少抱着目的,但现在蹲在宋青衣面前的顾暂,却只剩想要安慰他,不要让他再这样下去的念头。
他应该鲜衣怒马。他应该欢脱潇洒。
而不是因为隐在心里的,对从前年幼自己的自卑,变成一个龟缩不前,永远只敢带着面具,伪装出自己很充实,很沉静的模样。
他不想,宋青衣成为那样的人。
“青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因为刚才宋青衣的话而住口。
宋青衣不想让自己看见的,是他现在还没法完全掩盖住的脆弱和自卑。然而这才是真实的宋青衣,是顾暂心疼的那个。不是平时那个总做出一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姿态的清冷浅笑模样。
“我们去看花灯吧……”顾暂说,并不理会宋青衣放在膝盖上,在听到他的话时,微微蜷缩微握的手。
“顺便……”顾暂用自我调侃的语气,“也去尝尝王二说的大户人家的酒席。”
宋青衣依旧没有看他,但明显也在听着顾暂继续说。
“古人说: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顾暂收声,喷笑摇头。“哎,我果然不适合这种说话方式。”他重新抬头看向终于因为他刚刚的喷笑而转头看着自己的宋青衣。
“青衣你为什么选择剑。”
宋青衣微怔,却并没有说话,依旧抿着薄唇。
“你看,无论是学棍、□□等,你的武器都会比剑更加容易找到。”顾暂仰头看着和自己垂眼看着自己的青年。光蒙在他的脸上,像上了一层釉色。
“也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学剑,但却还是潜意识的选择了这种武器。”
“如果你曾经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会潜意识的选择‘剑’这种武器,是因为你心中自有正道。”
宋青衣黑眸沉沉,垂眼看着仰头看着自己的顾暂,长而密的睫毛掩盖到他眼里的神色,但内心却从刚才的浮躁变得平和下来。
不是因为顾暂的话,而是因为此刻面前人的态度。
心中有正道?
没有。
百兵之君?也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选择了剑这种武器而已。
所有的武器,不过是为了自保和击退敌人,只是仅此而已,但既然面前的人认为他选择‘剑’是因为一个理由的话。
……那就是吧。
心中有正道?
如果他的心中真的有道的话……
“嗯。”低低的声音打断面前已经快要找不到说辞的顾暂,宋青衣低睨着他,看着这张像是蒙了一层光的,和当年一样年轻,清秀斯文的脸。轻轻的说。
“我们去看花灯吧。”
如果他的心中真的有道的话。
顾暂,就是他的道。
第33章 三
街上花灯连绵,一直随着城镇最繁华的街道满满的挂了一条街,小孩从后面嬉笑而过,手上拿着彩纸做的风车等纸质小玩意儿,经过顾暂和宋青衣,转进人群里不见。(.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站在这条街上,而已隐约听见旁边和这条街呈平行线的另外一条街上的人声鼎沸和喧闹。从两条街相通的小巷里望去,可以看见众人坐在直接摆放在街边的长凳上,高声大笑着和旁边的人碰杯。
那里就是大户人家宴请三天流水席的位置,一条街让人吃喝,另外一条街就挂满了花灯。
吃饱喝足就从小巷中穿过来,看看花灯或者其他小玩意儿。要是又饿了,那就再从小巷穿回去,坐下继续吃就是了。
临走的时候,还可以拿上几个白面馒头。
顾暂此刻就站先在巷口,视线越过黑漆漆的小巷落在正在昏黄的暖色光线下,欢快大笑的人们。
许多人的穿着都并不好,洗得泛白不说,还满是补丁。有些人明显是做了一天工的苦力,挽到脚踝上的裤管没有放下,还依稀可以看见没有完全冲洗干净的黄泥。
但是那些平时堆满了因为生活的艰辛,而愁苦烦恼产生的褶皱,现在却都变成了笑纹。
同样是纹路,前者让人唏嘘,后者却让人愉悦。
宋青衣站在顾暂的身侧,随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是在那双清冷眸子下影印出来的是那一番景象和感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青衣你看。”顾暂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轻声对宋青衣说。“无论现在的做法是他们劫后重生的感恩方式,还是炫耀。至少收益的人是那些真的在平时,需要帮助的人。”
顾暂回头。宋青衣微微侧首,将视线从远方挪开,停留在他的脸上。静静看着顾暂。
有那么一刻,让顾暂觉得似乎又看见了小时候的宋青衣。
也是这样在自己说话的时候,静静的看着自己。
“真正的施舍,只会将食物丢在地上。而不会把他们请上桌。”顾暂对宋青衣说着,他知道他现在的说法也许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但还是尽力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让宋青衣从那种太过脆弱的自尊心和太敏感的自卑感中出来。
“我明白。”宋青衣打断顾暂的话。依旧看着他,很认真的又重复了一次。“我明白。”
他明白顾暂想要说的是什么。可是他却不是顾暂想的那般脆弱。
这种事,他和王二从年幼的时候就做过很多次了,别说是丢在地上的,甚至还为了有口吃的,被人嬉笑着用逗狗的方式才能得到食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
顾暂不会明白,宋青衣只是单纯的不想再他的面前丢脸和‘有*份’而已。
毕竟无论是印象中的顾暂,还是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顾暂,他的衣着和举止,都展现出他长期生活的环境,和自己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才是为什么宋青衣拒绝王二的最重要的原因。
然而现在顾暂说的话让他明白,他从来没有因为谁更加富裕或者贫困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外物所拥有的,并不代表内心就是如此。
宋青衣的记忆力非常好,几乎过目不忘。但对顾暂的印象,却让他在长久的困苦中开始变得动摇起来。他甚至觉得,拥有这样品质的人,只是他想要渴望得到,而臆想出来的。
就算顾暂再次出现,他更多得也是忙着伪装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就是那个自己想要被外人看见的,温和斯文的青年,也像让顾暂认为,那个他,就是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慢慢的又一次明白,就像从浑噩的昏睡中逐渐清醒。
――那个年幼时候印象中的顾暂,是真实存在的。
他正直向上,与人为善。他眼神干净,眉宇清明。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在知道他并不是表面那般的时候,也依旧冲自己伸出手,想要把已经半陷在沼泽里的自己拉上去。
宋青衣微微一笑,虽然只是一点点笑意,却让原本就出众,显得温和雅致的脸更填风华。他看着顾暂,说。
“我们也过去尝尝。看看大户人家平时吃的,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顾暂一怔,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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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尚从王家侧门闪身出来,一身红衣让少年看上去明快如火,剑眉凤眼,爽朗俊俏,更是刚一站定就惹得好些小姑娘忍不住看过来。
虽然一脸娇羞但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粗布,再抬眼瞄瞄一身华服的宋知尚,又默默的垂下头去吃着碗里,这辈子都没吃过的东西。
明明一桌子菜已经吃不完了,但每次筷子夹向肉菜的时候还是会被家里的娘亲、婆婆瞪眼,然后哄着身边的小儿子或者小孙子,多吃点肉。多沾点贵人家的喜气,长大了也当个贵人。
这种因为性别不同的区别对待已经被大多数女孩儿习惯了,但也有生性泼辣的会心生怨恨。
荷花就是这样。
在再一次伸手准备夹一块肉却被大嫂用筷子打开,并挂着假假的笑,说着,“哎呀~小姑子。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一块肉了嘛?这些留给根儿吧?他还小,正张身体呢~”说着,将那块肉夹起来丢到坐在荷花身边,她大哥和大嫂的宝贝儿子碗里。
“娘~我吃不下了。”才五六岁的孩子,哪里又吃得了太多的肉类?加上家里条件谈不上好,肠胃对油脂的吸收能力也变得艰难起来。
好多人第一天吃了回去就拉了肚子,但就算这样还是接着来,为的就是这么一口别说吃了,估计很多菜连看都没看到过的吃食而已。
所以被喊娘的女子一听自己儿子不吃,双眼一瞪,筷子按住他想要把肉往外拨的行为,“吃!”
根儿扁了扁嘴,要哭不哭的硬吞了那块肉。
荷花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没说话,但再故意夹肉的时候,她大嫂却没有再打开她的筷子。但依旧会时不时的,在荷花想要夹那块肉时,抢先一步夹走,自己吃掉。
荷花就是在这时看见从里面闪出来的宋知尚的。
在看见那精致爽朗少年的瞬间。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没了踪影。
原本就很在意自家小姑子一举一动的大婶也在察觉到荷花的一怔后,随着她的眼神看的方向望去,脸上也同样闪过惊艳,但随即就撇着嘴扭头看着荷花。
小小的眼睛在有些横肉丛生的脸上显得更小,且恶毒奸佞。
“荷花~那人看看就行了,他啊~就是天上的天鹅肉,你……”阴阳怪气的说辞,说道后面的时候还估计拖长了声音,看了看荷花后,捂着嘴咯咯咯的笑。
像烦人的老母狗。
大婶这样针对自家小姑子,也不过是因为出于对漂亮女人的嫉妒。
荷花,是他们几个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隔壁的穷酸秀才形容她是“秋波流转灵台乱,玉山淡抹自天然。”
这些文绉绉的话她不懂,但也知道是在形容她长得好看。当姑娘的时候,一个村儿的王家小三在大户做工,算是村里最好的人家了。
自己一直想象着,也许哪天那个王家小三也会看上自己?
可惜人家喜欢的是荷花。说她的眼睛像大户人家从西域运来,一般只有皇帝才吃得起的紫黑葡萄,水润漂亮。柳叶眉,天生带笑的唇,还有那一身最让所有姑娘都羡慕的皮肤。
明明都是一样的农作,可是就只有她荷花那一身的像白豆腐一样的皮肤,嫩得似乎可以掐出水来。
要说这辈子最恨的是谁的话。那一定是荷花。
当年自己暗自喜欢的王家小三想要娶荷花的时候,被穷酸书生叱以‘癞□□想吃天鹅肉’
现在嘛……
大嫂在看见荷花看着那个红衣少年的模样时,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慰。她得意的,像是胜利了一般,夹了一块红烧肉丢进嘴里。
肥油顺着香肠一样的嘴滑下也不记得擦,就为了欣赏荷花此刻的表情。
天鹅?
呸!
还不是跟自己一样是趴在地上的懒□□!
第34章 三
荷花那里不知道自家大嫂的小心思,虽然气堵却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毕竟对于她而言,这些人只是嫉妒自己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不是给他们家生了个儿子,那里轮得到她说话的权利。
荷花微微垂眼,长密卷翘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排小扇子一样的阴影,在旁人做来只是简单的举止,在她做出却多了楚楚之色。
这幅灯下美人秀美俏丽的模样落在大嫂的眼里,又是一阵嫉妒到愤恨的神色。让原本就丑的面容更丑。
她家穷,大嫂家虽然家境比她家好了许多,但闺女生得丑,鬼都饶着走。不然也不会轻易的就答应了她大哥的提亲。
所以在荷花眼里,大嫂不过是一个为她家生了儿子流下后的东西罢了,她家的子孙只是托了她的肚子。
现在还真越来越把自己当跟葱了。
荷花依旧看着那个少年,在他显得很无聊的环视一周后就带着一脸的不耐烦快步从一边离开后,凑到坐在自己身边,喝酒已经喝得眼睛都已经醉直的父亲耳边,低语了一句“爹,我去看会儿花灯,一会儿就回来。”
荷花爹笑呵呵的胡乱点着头,看也不看大嫂鄙夷的眼神,从少年刚刚走过的地方跟去。
她不想这样贫困的活着!荷花眼里因为拥有非得到不可的坚定而让眼神及其明亮而漂亮,和柔美的外表不懂,这是个充满野心和*的少女。
如果她没有出色的容貌,或者隔壁的穷酸秀才,还有那些男人没有他们对她的趋之若慕,她也许会甘于平凡的随便找个人嫁了,死心做个农妇。
可是她从那些男人的眼里,嘴里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很漂亮。
荷花觉得这是她的资本,利用自己的资本得到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她和那些只会眼巴巴的望着,却连一步都不敢卖出去的怯懦姑娘不同,想要什么,她自己去拿。
那个少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上去不知好了多少倍。
相貌、武艺、还有身上的穿戴和通身的气度。
那些平时看上去也翩翩公子状的大户公子,瞬间在他的面前成了地上的尘土。
她荷花,要,就要最好的。
少女跟上去,漂亮的眼睛在黑黑的巷子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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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在宋青衣开口说‘去尝尝大户人家的菜,和他们平时吃的有什么不同’时,微笑着点了点头,和他穿过巷子前去。
然而这份微笑也只坚持到看清饭桌罢了。
这已经不是杯盘狼藉可以形容的了。.info顾暂僵硬着笑,站在一桌前。别说坐下,连靠近都感觉自己需要很大的勇气。
“怎么了?”原本打算坐下的宋青衣在察觉到顾暂的僵硬停顿后,回首。在看清他此刻的模样后,眼里不知怎的就浮上了一层笑意。
没什么,就是被眼前像是鸡啊狗啊猪啊之类的生物,上桌把菜全拱了一遍,满桌都是油水菜汁,哦,连桌角还挂着菜叶欲掉不掉的悬在哪儿打晃。
嗯。只是有些惊讶。顾暂不想承认自己被惊得已经想要蹭蹭蹭退回到小巷了。
“哦……没。”顾暂直着眼,保持笑脸,眼珠子动了动,说,“……就是被大家惊人的战斗力震撼到了而已。”
那桌的人听了,哈哈哈大笑着,从顾暂的角度看去,一眼就可以看见那人嘴里的满口黄牙和镶在牙缝里的菜叶子。“小兄弟说话真有趣,来来来,我们坐下一起吃!”
蒲扇一般的大手拍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就算现在只点了灯笼,照明度还比不过小瓦的灯泡,但顾暂依旧看清他的手在离开凳面的时候,留下了清晰的,油腻腻的五指印……
青衣已经坐下,顾暂总觉得他现在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加上桌上其他人热情的招呼,顾暂决定在他们喷出更多的口水前赶紧坐下会比较好。
……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q-q
几乎同手同脚僵硬的坐下后,顾暂在身边大汉哈哈笑着,差点一巴掌被拍到油腻腻的桌上,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身边的宋青衣及时拧住他的后领,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然而那副明明依旧和平时一样带着一些礼貌笑意的模样,现在在顾暂眼里怎么都觉得这小子在嘲笑自己。
顾暂:……╰╯
好在很快上了新菜,比起刚刚开席时的大鱼大肉相比,现在虽然依旧有肉菜,但因为时候较晚,菜色也没有之前的好。开始多是素菜居多了。
不过有一道白萝卜骨头汤看上去还很不错,至少那汤在大户人家临时聘请来的帮佣端上来时,在灯光下呈现漂亮的乳白色。一看就知道在锅里熬炖了很久才会出现的颜色。
顾暂看着,正准备给自己和青衣盛上一碗的时候,不经意看见同桌的几个人已经举起油汤挂水的筷子,眼睛的落脚点明显就是汤里的大骨头。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有几个稍微好点,将筷子上的油吸允得干干净净后,才举起了筷子。同样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
“……”顾暂,顾暂的嘴角也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旁边的手伸过来,拿起顾暂的面前的干净土碗,在所有人还没动静之前,眼疾手快的先盛了一碗后,慢悠悠放到顾暂面前。
“吃吧。”
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里面还有一大块骨头上的筋肉之类的东西。和白玉一般的萝卜一起,散发着肉汤的香气。从土碗里慢悠悠的飘出来。
顾暂眨眨眼,慢慢扭头看向身边依旧静静看着自己,嘴角抿着笑意的宋青衣。温润青年修长的远山眉,白瓷一样的肌肤,以及在灯光下显得温泽,波光潋滟的墨色眸子。都让他美的像一副画。
桌上的大汉们都挥舞着筷子,嗷嗷嗷的往肉和骨头上夹,哪有心情去看旁边的人怎样,所以也没人发现宋青衣和顾暂的良久对视。
更没看见,宋青衣在卸下那张面具,展露出真正的笑意和温和时,是多么的光彩夺目。
就像暖玉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温和的光。
顾暂看着微微一怔,一时觉得面前的宋青衣,似乎比自己碗里的汤,更加诱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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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凭借着宋青衣曾经的实战经验,和快速敏捷的战斗力中,顾暂总算吃了个肚圆且干净的饭菜。但宋青衣却面不改色的夹着像是被鸡给扒拉过很多次,看一眼就没食欲的那些残羹。
顾暂看了,拼命将自己碗里的,宋青衣夹给他的好料放进他的碗里。
开玩笑,旁边这孩子前两天还那么小点,是被自己呵护着的好吧?
吃。快吃!
到后面两人就有了默契,宋青衣负责在菜上来的瞬间手起筷落,雷厉风行的夹菜,而顾暂就在一边时刻准备着换碗。配合默契且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因为穿着宽袖而碍手碍脚。
但两人也聪明的留了余地,原本就不是真的为了这一顿吃的来的,所以每道菜也只是夹上那么几筷子,留下了8成左右给其他人。
所以同桌的除了惊叹宋青衣的抢菜速度,却也没有为了吃的对他两人摆脸色甚至拳脚相向。
毕竟这桌的人都显得特别孔武有力,可和其他桌的平头老百姓看上去全然不同。
可别觉得这是小事。中午的时候,就因为有桌人仗着自己手快,抢了大半的好菜。和他坐一个桌的人忍无可忍,终于大打出手。
因为宋青衣和顾暂的知情识趣,所以离桌的时候,坐顾暂身边,明显就是这桌里的头领的人,还塞给他们一人一小壶酒,巴掌大的陶瓶,晃荡一下,里面也就二两酒水。
顾暂尝了一小口,发现是米酒后也就放心下来。这东西喝个一斤都不一定醉人。
辞别众人,又慢悠悠的穿过小巷往挂满花灯的地方走。酒足饭饱,巷头巷尾传来的又满是欢笑喧闹,所以就算身处黑漆漆的小巷,也依旧感到心情愉悦,没有一丝阴霾。
总说人欲壑难填,但说简单也挺简单的。
比如刚刚和顾暂他们坐一桌,卖苦力的力士,对于他们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已经足够。
顾暂脸上微微带笑,又喝了一小口酒后,扭头看向身边不怎么说话,但却可以从神态上感觉他此刻同样是放松的宋青衣。“那群人居然还给了我们酒。”
宋青衣听了,微微一笑,拇指和食指夹着酒瓶瓶口,送至唇边,微抿一口。
水兑了有六分左右。
宋青衣想着,但还是让明显已经淡薄的酒味混杂着一点点劣酒特有的酸涩味,慢慢的,咽下去。在唇上留下一层水色。
顾暂言下之意他懂,不过是在隐约给他传达着‘只要自己对别人好,同样的对方也会回以善意’的意思。
不过,真的有那么简单?
那一桌和其他桌的不同顾暂并没有看出来,但他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他桌都挤着坐了有近二十人,满当当的再也塞不下。可是那一桌,居然还有空位。
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顾暂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大汉原本是想要瞪眼露出凶恶之色的。但因为看见他站在后面,才收敛了神色,变了副表情。
在顾暂面前上演了一场虽然长相很凶恶,但内心很善良的戏码。
虽然宋青衣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却可以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他对绝对是知道自己的。
后来坐下后,宋青衣真的有那个本事在这一桌全都有武功底子的人手下,抢到干净菜?
不过是因为被那大汉趁着顾暂没注意的时候,递了眼色,故意稍慢了那么一步罢了。
后来宋青衣才从某个汉子无意中露出来的纹身上,知道了对方是谁。
城里赌场的打手。
两年前宋青衣曾经帮他们破了一次外地赌场的仙人跳,虽然他没出面,但也许自己从赌场后门进去时,被这大汉见了也说不定。
这就是宋青衣和王二平时的营生,三教九流,除了不坑蒙拐骗,不偷不抢以外,也并不是什么好见得光的事情。
所以宋青衣并不想对顾暂解释什么。
就当他今天经历的,真的如看见的那般美好吧。
宋青衣微微眯起墨玉般的眸子,看着巷口微微带着晕光的五彩十色,和身边带着笑的,似乎永远都只会看见干净、美好一面的顾暂。
内心的某处,有一丝柔软。
第35章 三
从街头到街尾连绵的花灯,五颜六色、且造型多样,小孩和大人都喜笑颜开,两边小贩也各自吆喝着,和嘈杂的人声,以及小吃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副绚丽的夜景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宋知尚刚刚在席上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那些被自己救回来的大户也争相过来敬酒,虽然被这次跟出来的赵叔以自己年纪小挡掉了,但还是很不爽。
鲜衣怒马的少年在绚丽的夜景中依旧是极其引人注目的那个,就想是再美的夜景也在他的身后变成了虚化的光晕,只有他是鲜明的那一个。
百般无聊的走至一半时,宋知尚微微皱了皱剑眉,为从一开始就悄悄跟着自己的人感到心烦。
……到哪里都会遇上这样的情景。
然而人永远对自己送上门的不感兴趣,却对得不到的,或者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心之向往。
就如现在一般。
就在宋知尚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还剩了三四颗的糖葫芦正准备以不让人察觉的情景,射向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某处时,一顿。
随即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也泛起一些调皮的笑意,又是那副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跳脱少年模样。
前方不远的人群攒动中,他看见了顾临正侧脸笑着不知道和谁说话,对方被旁边串在一起,类似糖葫芦的大红灯笼遮掩住,看不到是谁。
不过对于宋知尚来说,是谁都没关系,反正他的眼里现在就只有顾临罢了。
身形在人群中施展,犹如游鱼一般从拥挤的人群中滑过,百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宋知尚的武功是宋易从小开始手把手教的,深的他真传。
但随着位置的变化,在绕出人群欢快的转了个本圈,站定后欲举步走向顾暂的脚步却再次一顿。就连脸上的笑,也慢慢收敛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没有了灯笼的遮挡,宋知尚终于看清了顾暂说话的对象。那是和顾暂差不多一般高的青年,看上去18、9岁的样子。眉宇儒雅温文,青黛色的远山眉,黑玉一般的墨瞳,嘴角含着温和的唇。
那是个和他气质完全不同的男子,如果说宋知尚是热烈跳脱的小火苗的话,宋青衣就是三月的清风,温和中却夹杂着几丝寒气。
一红艳似火,一清淡如风。
宋青衣原本就出众的容貌在旁边红色灯笼的映衬下,更多了几分倜傥,连身上那身已经洗得有些泛白但绝对干净整洁的青衣儒袍,都渲染上了红色。
宋知尚突然生出一种,还好那人没有和自己穿一个颜色衣服的想法。
但随即就被他忽视。
除了宋青书那份气度非凡让他感到诧异而止步以外,最重要的是这个看上去比自己打了四五岁的青年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但宋知尚又很确定自己如果曾经见过宋青衣的话,是觉得不会忘记他这个人的。
这就是宋青衣的魅力所在,明明一副温和雅致的模样,却拥有让人见过后,就很难忘记的印象,就像他们的记忆都被宋青衣强势的入侵,并打印上了自己的记号一般。
明明温和,却感官强势。
这种矛盾感,让他更加的具有魅力。
正静静看着顾暂,听着他说着闲话是不是搭上两句的宋青衣察觉到了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武功并不高强,但却拥有大部分习武之人需要很长时间,才会练出来的敏锐感官。
这也许和他从小颠沛的生活经历有关。
随着自觉往过去,看见的就是那个曾经在兵器铺里,试图想要强买下顾暂送给自己剑的那个少年。
一身红衣劲装,一点都不显得女气不说,还衬得少年郎更加红唇齿白。
之前在兵器铺,宋青衣只看见了少年的背影却没有见他的正面,更够一眼认出是他,凭借的就是那身及其醒目的红衣和悬在腰间,之前想要用来和顾暂交换的那把名贵刀剑。
宋青衣的神色难得的,在除了顾暂以外的其他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虽神色淡淡,却不知为何翻起了年幼时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久到,他那时还在那所几乎已经荒废的院子里,在顾暂前来之前,那个负责给自己三餐的仆人还未走的时候。
――啧。听说新夫人现在已经怀了身孕,你这个狗杂种别想被接回去了。
嫌弃的,鄙视的眼神从上至下,小小的自己爬在地上,埋头在盆子里用嘴吃食。
那人说,狗杂种自然要有狗的样子,从今天开始不准用手!
眼皮因为想起长久到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微微抖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新夫人生了一个小少爷,你?就自己待在这里吧!反正……也不会有人会想起你。狗――杂――种――。
临走前,那个人逆着光冲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长久的寂寞和死寂。
好安静啊……
除了荒草疯狂的滋生着,似乎这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般。安静到连风和雨露都想是忘记了这里还有个小小的他,需要浇灌和呵护一般。
四岁的宋青衣,已经明白了被遗弃后的世界,也提前的明白了什么叫寂寞和死寂。
直到顾暂的出现。
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还看不清但却可以凭借现在的动静想象的到来人正拨开蔓生的野草。然后那个人就像当初离开的那一个一样逆着光,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两者不同的是。
一人是背对着自己离开,随便带走了唯一的生机,留下一片空寂。
而顾暂却是想自己走来,拨开野草后,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微怔,随即俯身冲自己笑。
“青衣?我是顾暂,我来接你。”
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微小的掠过,虽然很小,但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察觉了。
顾暂带给他的是未来和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
宋青衣依旧神色淡淡的,似乎刚刚短暂的走神根本就没出现过一样,他正色看向那少年。
“青衣?”面前的顾暂疑惑,刚欲回头,就被他拉住了手。
除了自己以外,他不想顾暂看向任何一个人。
宋青衣内心平和无波,嘴角却慢慢的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就算从来没见过,但有些东西却像是冥冥之中相见就会知道的一般。
……真没想到。
宋青衣和宋知尚对视。
他从来没有蒙过面的弟弟,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更没想到的是,比起自己,拥有了全部的他,居然现在对自己唯一拥有的,投以了兴趣和渴望。
……
“……呵。”
宋青衣意味不明的笑了。
手紧紧的握住顾暂的,没有丝毫放松。
第36章 三
和宋青衣的对视中,宋知尚居然从心底升起了一种毛骨茸然的诡异情绪。.info[]明明从对方的呼吸以及眼神等,他都看得出来宋青衣的武功简直比自己差得不要太多。
但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让他有了一种被凶兽在不知名的暗处盯上了的感觉!
真是可笑!
宋知尚微微抬头,像是为自己打气,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根本就丝毫没有收到宋青衣的影响一般,大步跨了过去。
无视宋青衣,在他阻挡之前,更快的绕过他的手,拍上顾暂的肩膀。语气轻松,但眼神挑衅的看着宋青衣。“又见面啦~这次可以把那柄破剑卖给我了吧?”
在宋青衣因为自己居然没有在宋知尚碰到顾暂之前挡住他的手,微微眯眼时,顾暂已经回头,看清了身后的人,微微露出一点点惊讶的神色。
“是你。”
“是我。”宋知尚点点头,一身鲜衣怒马配上现在异常鲜活的表情,简直明艳照人到连一旁的花灯都比不上他。
十四五岁的少年,因为姣好的容貌,颇有些雌雄难辨的中性之美。惹人侧目极了。
可惜顾暂原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被人将视线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人,此刻过多的注意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宋青衣像是察觉了这种烦躁一般,从刚刚开始就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此刻拇指轻轻在他的腕间轻轻跳动的脉搏除摩挲,就想是在给猫咪挠着下巴安抚它的情绪一般。
“你的剑呢?带出来了吗?”宋知尚明明一眼就看到无论是宋青衣也好还是顾暂也好,都两手空空一副儒生打扮,却还是故意这样问着,“要是没带的话,我跟你去你家,和你交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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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显得让人厌恶和反感。可偏偏宋知尚却因为长相和那股子少年特有的爽直,让人虽然听了依旧无法接受,但却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些莽撞和任性罢了。
大多都会笑着摇摇头,不和还是小孩子一般的他计较。
然而顾暂却不是,他在自己的身边已经见过太多熊孩子了,更何况还有个很乖巧的小青衣做对比,对于这种类似强行卖萌的行为,除了皱眉,还是皱眉。
“这位小少爷,我之前就说过那把剑我是不会和你交换的。”
“为什么?!”鲜少被除了宋易以外的人这样拒绝的宋知尚脾气突然就上来了,最重要的是站在顾暂旁边的宋青衣虽从一开始就一言没发,但在顾暂说不会交换的时候,流露出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却让他被激起了意气。
他一把摘下自己的剑,好在还考虑到这里是人来人往的人群,没有冒然拔出,但往顾暂眼前一递,镶嵌在剑鞘上的宝石在花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全然没有因为是夜晚就暗淡的模样。
“我的剑是我爹在我十岁那年专门聘请名家打造,取天山寒石精粹而成,斩金截玉,吹毛断发。那点比不上你那把破剑?”
“既然如此……”一直没说话的宋青衣终于慢悠悠的开口,吸引两人的注意后,慢吞吞的掀起眼皮,看着宋知尚。“你干嘛一定要用你这把名贵宝剑……换我那把破剑?”
“……你那把?”宋知尚重复,看看宋青衣,在转头看向顾暂,似乎是在跟他求证一般。
“对。”顾暂也是对面前的熊孩子服气了,要是放从前,要么走开,要么就拖到某个小角落教训一顿就是了,可是这里是谁都比自己厉害的武侠世界。
所以说,他的是什么破系统?!不说制霸武林,至少让他拥有一定的武功基础啊?!
作为一个在武侠世界的普通人,简直就是心累……q-q
“那把剑就是送给……他的。”怎么称呼现在的宋青衣还真是个问题。
“弟弟”两字刚刚在嘴边转了一圈,但就是在旁边投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里又吞了回去。顾暂忍不住疑惑的摸了摸后脑勺,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就算隐约已经猜到了剑十成十是送给了一直抓着顾暂的手的青年,但听顾暂亲口说出还是让宋知尚很不爽。
尤其不爽的是……暗藏在宋青衣眼里的得意。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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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逛花灯,最后却被突然跳出来的宋知尚给破坏了,打不过又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后,顾暂只好拉着宋青衣离开。
不理你总可以了吧?
然而却没想到宋知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最后还是宋青衣不耐烦了,在拉着顾暂再一次钻进某个围满了人,看杂耍的地方后终于利用视线障碍拍拖了机灵又武功好的宋知尚。
躲在一边看着宋知尚四处张望懊恼的模样,两人都禁不住相视嘿嘿一笑。
顾暂拉着宋青衣正准备跑,却被手上的阻力引得回头。
扭头看着不动的宋青衣,显得有些疑惑。趁宋知尚还没有找到的时候不赶紧落跑是要怎样?等下找到了那个小兔崽子就真的跟着他们回家了。
“别跑。慢慢走。”宋青衣在顾暂疑惑回头后,解释道。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在人群中一样可以分辨出周围的脚步声。通过这些脚步声,就算对方暂时利用视线躲了过去,但一旦匆忙奔走依旧会让追赶的人察觉。
所以这种时候,然而要慢慢走才可以,只有让他无法从脚步中分辨不同,才是真正的摆脱了对方。
只是同样的也存在了很大的弊端,毕竟对方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身形进行搜寻,而自己却因为武功太过卑微,追上后绝对没法再甩掉,所以才只能用兵行险招的一步。
宋青衣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喜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样的算计方式,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武功低微,却可以在后七巷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拥有不错的宅子,和没人敢上门招惹的原因。
虽然做的是下九流的事情,却被送了个‘算无遗策青衣策’的名号。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王二居然可以穿着城门口士兵的衣服,专门拦下华贵人家将他们送到要去的地方,指个路跑个腿,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赏钱。
这样的好事,可不像其他人揣测的那样王二是谁谁谁的亲戚,而是宋青衣曾经帮过县太爷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得来的。
不然这样的好事,谁又会让给一个地痞小混混呢?毕竟就算是收一上午进城小贩的路钱,也抵不过一个贵人的随意抛赏。
好在王二宋青衣没有把事情做绝,得到的钱财,自己只拿二分,四分留给县太爷,三分给城镇守官,还有一分给守城的城门兵,皆大欢喜。
所以这才细水流长的做下去。
然而有些事,无论如何算计也抵不过一力降十会。
宋青衣垂眼看着和顾暂互相交握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7章 三
顾暂发现自从那天晚上遇见了那少年回来后,宋青衣就比之前更加努力的练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平时早晚各一个时辰,现在增加到了一个半时辰,午饭后也会花一个时辰的时间坐在回廊阴凉处,剑横放在膝上,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顾暂只是单纯的觉得宋青衣是因为新‘玩具’正在兴头上,所以也没在意,直到今天早上和平时一样自己在啃完馒头坐回廊栏杆上,一边消食一边看宋青衣舞剑时的意外发觉不对。
看久了就算不会但也大概可以知道一个囫囵,所以在宋青衣将剑横档胸前向后旋身后,他知道下一招式就是旋身后的突刺。
有点类似回马枪的意思。
但就像所有的武功一样,这招需要的是速度。
在顾暂眼里宋青衣的速度和敏捷度都已经很快了,再加上练得熟练,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他就这样坐在围栏上,肩靠着旁边的柱子,带着欣赏看着宋青衣即将回身向前的举动。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原本应该快速且平稳刺出的一剑,却僵硬一顿,手臂想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打了一下般,一抖动。剑就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呛呛的响声。
顾暂微楞,随即蹦起来奔向已经按着自己肩膀,沉默不语,站在那里的宋青衣。
“怎么了?”顾暂急急上前,站在他身边后往四周看了看。毕竟宋青衣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像是被那里飞过来的不知名暗器,打中后的反应了。
这里是武侠世界不是吗?所以拈花摘叶,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顾暂的模样让宋青衣明白他在找什么,一副‘在哪儿?躲哪儿去了?!出来!看我不打死尼!’维护自己的模样,就感到心里一软,所以捂着扭伤的胳臂半响,才慢吞吞的开口。
“不是暗器,是我不小心用力过猛扭到了。”他微微抬眼,墨玉一般的眼睛静静看着从自己说话后,就回头并流露出担心神色的顾暂,深深看着他后,敛眼,睫毛跟着微垂,像抖动了一下翅膀的凤尾蝶。
“……用药油,揉一揉就好。”
拖着宋青衣赶紧回房,把他按在桌边的凳子上,按照他说的找到放在床脚的药油,顾暂回身,看见的还是一副严谨端坐的宋青衣,别说解开解开上衣了,他居然一动不动。(..info)
“还不赶紧把衣服脱了?”顾暂微皱着眉,颇有些‘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的意思在里面。
宋青衣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因为刚好是进门的位置,现在门打开,逆着光,让顾暂没法儿看见他现在的神情,自然也看不见宋青衣脸上难得的一闪而过的情绪。
总是沉静且不动声色的眸子,现在微微闪烁,竟有几分楚楚之色。那副模样和平时的沉稳真是判若两人。
他深深的看着顾暂,趁着对面迎着光线的他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情绪趁机跑了出来,但在顾暂走近的时候,又接着垂眼而收敛。
就像黑气一样的*,刚刚从细小且几不可察的缝隙中泄出,刚刚如触角一样探出后,又在人毫无察觉之前缩了回去。
“不会是动不了了吧?要不我们去看郎中?”就算现在的宋青衣在举止和平时的行为中,已经时刻在向顾暂传达着‘他不再是年幼的那个他’了。但顾暂依旧难免在很多时候,依旧以小时后的态度对待宋青衣。
这让宋青衣又泄气,又舍不得抗拒。
亦如此刻。
顾暂上前,以为宋青衣胳臂的伤势因为这一时间的耽误再次加重,直接想扯着宋青衣上街找郎中算了,毕竟这种筋骨扭伤之类的事情不像普通的伤风感冒。
要是伤风感冒他还知道怎么处理,但在这个连点穴都存在的世界,他并不敢保证宋青衣现在的扭伤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是件小事,会不会落下病根?变成沉疴,一遇到天气变化的时候就会疼痛?
……好吧,顾暂承认自己想得有些远。
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扯着宋青衣的袖子欲把他往外拉的时候,被他抓住手后回首。
宋青衣依旧微微垂眼,几息后低声,“我自己脱。”
“……”静默后,顾暂有些哭笑不得,又升起了某种‘哎~孩子长大了’的感慨。正准备说点什么时,被宋青衣抬眼看向自己时阻断。
这次秒懂。
顾暂摸摸鼻子,背过身,面朝大门外,身后这才慢吞吞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真是的,大家都是男人。别说露个胳臂了,你小的时候我还看过你小鸡……咳!已经开始提前步入爸爸桑的顾暂在心里伤感的碎碎念。
“……好了。”宋青衣的声音虽略微低沉却音线清朗温和,别说想要故意哄人的时候,就算是平时的嗓音,也总让人觉得他是在你耳边低语一般。
顾暂这才回头,看着只露出了半边肩膀和胳臂的宋青衣。
还介于青年和少年间的肌肤,透过门外的光,有种如玉的质感。现在的宋青衣虽然已经开始逐渐长开,但依旧可以从一些细微末节处看出他还很青涩。
比如现在他赤.裸.在空气里的肩膀和右手臂。
顾暂将早就打开放在桌上的药酒倒一些在手上,双手合拢快速摩擦,在觉得掌心已经隐隐发烫了,才按上宋青衣的肩膀。
掌心刚刚触及,就感觉到手下的肌肤轻微一颤。不免紧张的微微附身,“怎么了?很痛?要不我们还是去看郎中吧?”
他就是个业余的,也不懂什么按摩穴位之类的。万一按出问题了怎么办?比如说那个什么什么任督二脉?
木有武功的顾暂童靴表示很方啊……
现在被他的爪子按着的是未来的号称魔君的*oss啊,别等下被自己弄出个好歹来,这……
宋青衣自然放在腿上的左手在顾暂触到自己右肩的一瞬间,微微握紧,身子也忍不住一抖。
现在背对着顾暂的脸上,眼神一暗,竟有一丝陌生的,从来没有在宋青衣脸上出现过的陌生神色。
似抗拒,又渴望身后的人更加贴近。
一种陌生的,带着某种陌生的*的酥麻感从顾暂碰触的地方传染开来。还有一股更加强烈的,如电流一般从脊椎尾骨直冲上来。
“……”宋青衣薄唇紧抿,而隐在阴影里的喉结却不住滚动。
……差一点点。
墨玉般的眸子染上了某种神色而变得熠熠生辉且水波艳艳,无论现在谁见了,都会被平时的儒雅青年,现在却犹如妖孽般的模样惹红了脸。
好在现在并没有人会看见。
身后现在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人,却一直一边大力的按揉,一边嘀嘀咕咕。这种应该碎碎念按理应该让听的人感到厌烦的,但宋青衣却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细细听着。
任由还有些青涩单薄的肩膀和胳臂,在顾暂的大力揉搓下变得通红。
就像是被虐待了一般。
这情景让顾暂停了停,有些担心的问,“没事吧?我会不会太用力了?”要是太用力搓破皮,药酒沾染上去……想想就痛。
“……没事。”和刚刚的清朗相比,宋青衣现在的声音多了几丝难耐的暗哑。
“你继续。”
“好吧。”顾暂耸耸肩,继续。但还是放轻了几分力道。
这孩子,从小就能忍,你看看,现在都忍得声音都变了还一声没吭。
哎……
--------------
揉到顾暂都觉得手酸的时候才停下来,期间宋青衣没吭过一声,害得顾暂总忍不住停下来问他痛不痛。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敢继续。
将药酒重新塞紧,鼻端满是一股子药味儿,顾暂嫌弃的甩甩手。他低睨着依旧背对着自己一动没动的宋青衣,“怎么?还痛?要不……”
“没事,我缓缓。”宋青衣头也不回的说,像是察觉到了顾暂很不喜欢这股子药味儿一样,主动开口,“你去洗手吧,我来把药酒放回去。”
“行。”顾暂干净利落的答应,甩着有些酸涩的手出去找水了。
直到脚步完全消失,宋青衣才像是力竭一般的微微跨下肩膀,在身子靠近桌面前,及时用左手按住桌沿。
一直屏住的呼吸才有细微的凌乱,微微喘息着,喉头滚动。让人见了,想要咬上去。
……好在身后的人没有注意。
宋青衣敛眼低垂,睫毛犹如黑蝶振动翅膀般轻抖。视线在身下掠过后,淡淡移开。
真是。
差点出丑。
第38章 三
最后宋青衣还是被顾暂在隔天下午拖着去了镇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因?原因就是早上一贯早起的宋青衣居然起晚了,而且还为了不想被顾暂发现偷偷冲了澡洗了衣服。
……就算是这样顾暂也知道宋青衣就是想洗掉身上昨天已经挥发得差不多的药酒味儿。
这个死孩子!一定是半夜痛得受不了偷偷起来又抹了一次药酒,怕第二天自己闻到发现不对,所以才大白天冲凉水试图洗掉身上那味儿的!
顾暂:╰╯
然而一路拖着宋青衣路上头也没回一次,暗自生气身后的‘小孩’居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顾暂,并没有发现宋青衣透着一些古怪的脸色。
“……”
宋青衣表示:一天都不想说话。
好在到了药铺,站在柜台前原本在看见顾暂爱答不理的小哥,在瞄到他拉扯的人后,赶紧从柜台处绕了出来,冲顾暂笑眯眯的,“客人,有什么需要?”
需要?需要大了。
顾暂把一直任由自己拉扯的宋青衣往前面一拉,在药铺小哥微微抽搐着眼角的情况下,大力的拍了拍宋青衣的背,“小哥,他手臂似乎扭伤了,麻烦找个精通跌打的郎中看看。”
精通跌打扭伤?小哥眼角又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要是没记错,被顾暂拉着安静柔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自己就很精通嘛……
“好的,您稍等。”虽然腹诽着,但连宋青衣都没说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多嘴呢?所以点头哈腰的将两人迎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后,掀开通往后院的帘布,就奔去找自家师傅了。
师傅哎~后七巷的宋二来砸您场子了~~对!就是那个收费比你便宜,治疗外伤还比你行的那个后七巷的宋二哎~~
这些顾暂一定都不知道,他只是暗自感慨着‘果然古人醇厚善良’,你看看,来看个病还给病人上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呃,虽然就是一点茶沫子,但也让人老感安慰了。
就是身边的宋青衣依旧不说话,依旧用隐隐透着一股子古怪的眼神静静睇着他。
这让顾暂见了,又不由自主的拿出大人的架势忍不住说教起来,“生病了就要赶紧看病,以前也许我们没能力,但现在……”他顿了顿,想起财不露白的道理,看了看四周,确定这个时间药铺里只有他和宋青衣后继续。
“现在,我们手上有点闲钱了,可不能熬知道吗?大病怎么来的,就是小病熬出来的,小病又是平时不注意身体,得的。所以你不许不听话。乖啊。”
“……”被叫乖的城镇一霸,人送‘算无遗策’的青衣策,宋青衣同学表示:现在他有两天都不想说话了。
他要怎么说,顾暂才会明白自己今天早上睡过头,并起来洗凉水澡的情况,和手臂一点关系都没有?
毕竟比起跌打损伤之类的,自己要比这里的这个赤脚郎中要好太多了。
不是擦药酒,那为什么今天早上你居然起晚了,而且还冲凉?
用膝盖想宋青衣都知道顾暂会怎么问。
……自己总不能说,‘因为你’吧?
然而事实就是,真的是因为顾暂。
墨玉色的眸子因为昨晚的梦微微一暗,长而密的睫毛轻垂,隔断和顾暂的对视,不然对方看见他现在眼底的神色。
因为昨天的事,昨晚……他做了一些……过于不能言说的梦。
梦里的顾暂在他的身下因为自己的冲撞而不断发出断续的,抑制不住的呻.吟,还有脸上的潮红难耐的神色……
“咯哒!”一声脆响从宋青衣的手上传来。
打断他思绪的同时,也让依旧在碎碎念的顾暂住口,同时将视线忽的移到他和宋青衣中间的桌上。
宋青衣慢慢松手,拿开。上一刻还在他手下完整的茶杯随着他的手移开而咔哒碎成几瓣,里面的茶水瞬间流了出来,随着桌角,滴落到地上。
顾暂看着,刚张嘴,就被另外一个突然出现的气急败坏,捶胸顿足的声音给逼得又吞了回去。
“宋二!你你你!你今天果然是来砸场子的!小六!我的戒尺呢?!快给我拿来!”
刚听见药铺小哥说宋二来了,急忙跳起来的山羊胡子郎中,才一掀开布帘,就看见宋二捏坏了他的茶杯。
哎哟哟……造孽哟……他老李家的东西都是记录在他婆娘的小本本上的哟~~这个杯子一碎,可怜他原本就不多的零用钱哟~~~~
所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李郎中吹胡子瞪眼的跳过去,一手叉腰一手抖着遥指宋青衣,“宋二啊!我都退到这里来了你还敢上门砸我场子!小六!兔崽子!我的戒尺呢?!”
“师傅啊……”小六苦着脸张开双臂拦着看似不断往前冲,要不是自己拦着就要跳过去和宋青衣大战三百回合的自家师傅。
……其实就算自己不拦,师傅一个人也可以演出现在这幅被众人拉扯才‘勉强’放过宋青衣的架势……_(:3」∠)_
毕竟当初……他们原本就只隔着一道墙,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虽然自己师傅总嚷嚷着宋青衣抢了自己跌打扭伤的生意,但其实当初,要不是他故意让人家宋二哥学去的话,也不会有这个说法了。
后来宋二哥人家知恩图报,拐着弯让自己师傅得了一笔银两,才有了现在的药铺。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小六,还得叫人家宋二哥大师兄呢。
只是这句话出口,先不提宋二哥,他师傅就要把他打个半死。
还有啊……你有本事你就让我拿烧火棍或者后院扫地的大扫把呀~拿戒尺?您老人家以为是在教训背不出三字经打手心的小师弟吗?
小六子感到他真苦逼。
也许这里面唯一没有发现自家师傅是在做作的演戏的,就只有真·傻白甜的顾暂了吧?
……或者说自己师傅的演技已经比戏台子上的名角还要腻害了?
小六子:(⊙v⊙)
“医生……哦不对,大夫大夫。”顾暂快要跟着左窜右跳的李郎中跟着跳了,一面还不忘挡在宋青衣面前,就怕他真的冲过来可不得了。
这年头,不怕被打,害怕的是打人的是颤巍巍的老头子呀呀呀……
虽然面前的李老头还一副可以再活五百年的架势。
“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家……那什么是真的有病,麻烦你帮忙看看。”
瞬间消停。
“什么?”李郎中突然不跳站定,似乎现在才看见宋青衣不是单独来的,还带了一个顾暂一般,然后呼的又看向青衣。细细一打量却没觉得面前的青年有什么不对。
正欲继续跳脚,将台词换成‘好哇~你们居然敢诓骗你爷爷我……’的时候,顾暂继续说。
“对,他昨天练剑的时候扭到胳膊了,原本擦了药酒但今天似乎还是不行,所以我就把他拖来看大夫了……”那知道那么巧,随便进家店都是有渊源的……
顾暂:→→
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就看见老郎中摆出了和刚刚药铺小哥及其类似的古怪表情,慢吞吞的,想是在确定什么一样重复,“他?”老郎中指着宋青衣,看着顾临。
然后反手又指向自己,“来找我,看跌打损伤?!”
“啊!对,麻烦……”大夫帮忙看看。
话还没有说完,顾暂就眼睁睁的看着老郎中跳得有八尺多高,山羊胡子这次是真的气得飞起来了。
“好哇!你个宋二!居然学艺不精!亏爷爷我当初那么放水让你学!你个小混蛋你学艺不精现在还敢上门来找爷爷我给你治?!啊呸!小六子!拿我的火烧棍来!”
“师傅哎……”小六子这次是真要哭了。
顾暂?顾暂目瞪口呆.jpg。
唔……那个……到底发生了神马?(⊙v⊙)
第39章 三
……感觉面前的老人就跟吃了跳跳糖似的……==
顾暂在被喊小六的药铺小哥各种拦着因为没有烧火棍,所以挥舞着鸡毛掸子的老郎中时拉拉一直默不作声,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宋青衣的衣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却除了得到对方一个有些无奈的一眼后,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老郎中上蹿下跳。
在因为这动静即将导致药铺被围观之前,老郎中终于恢复了平日的不动声色和喜欢做世外高人状的模样。
鼻子朝天的往旁边椅子一坐,大马金刀,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摸着山羊胡子。等了几息没见宋青衣动,又要蹦起来之前,被小六给按了回去,同时给顾暂使眼色,才让顾暂明白这是人家老郎中等着给宋青衣看诊的意思了。
赶紧拖过去,按着坐下。手当在小六递过来的布包上。
老郎中的手刚要搭到宋青衣的脉搏,就被他一翻手躲开,慢吞吞的开口,“只是胳膊扭伤而已,揉点跌打酒什么的就好了吧?”
“咄!”老郎中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成剑状,指着宋青衣,一副‘横眉冷对’的架势。“连揉了我漏给你的祖传药酒都不见好,那就不单单是筋骨的问题了。”
开始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所谓望闻问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阴阳五行、气血津液、脏象经络、运气等等等等,你现在既然用外疗不行,说明损及筋骨而不自知,我不切脉我怎么知道如何给你开药?!”
白宋青衣一眼,一面嘟囔着‘当初让你学诊脉,不诊就不诊,现在又要来问我……’巴拉巴拉巴……
顾暂莫名其妙的,就带入了某耳熟能详的神曲……
……果然叨叨是魔鬼,没见大圣最后都受不了要弑师了咩?(⊙v⊙)
一个叨叨叨,一个苦着脸站一边,还有一个明显在走神。
宋青衣表示:他有三天都不想开口说话!
叨叨叨的老郎中在切到某脉象后,神情古怪的上下打量了宋青衣一圈后,最后又回到他那张看似‘镇定’的出色容貌上。颇有些‘啊~光阴!你是那么眨眼~就过啦~’的味道。
开口,“……说起来,你也快19岁了吧?”
“……”宋青衣面无表情看着对面一副关心神色,但眼底却是‘哎~嘿嘿嘿……小砸,你也有今~天~’的老郎中。不说话。
“哎~”长叹一声后,又开始摇头晃脑的老郎中,“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阴阳五行果然是需要调和滴呀~~~”一波三折。
“……”城镇一霸的宋青衣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死老头。微微磨牙。
“哎呀呀呀~”可惜有些人不仅仅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房,那是给根竹竿他就可以当窜天猴儿的节奏啊!
老郎中已经开始咿咿呀呀的唱‘相约后花园~’之类之类的了。
“……”城镇一霸,江湖人送‘算无遗策·青衣策’的宋青衣继续面无表情瞪着面前的老不死老头。
老窜天猴儿表示瞪眼谁不会?(ˉ▽ ̄~)切~~
“大夫……这个……他到底是……”顾暂看着老郎中一副没个正经的模样,虽然大概也明白了宋青衣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没忘记这里是奇怪的武侠世界。要知道,在高来高去的武侠世界中,怪医并不少见,尤其是医术高明的怪医。
毕竟人家已经不是为了混口饭吃那么简单了,而是为了挑战自我而存在,神马医活一个人就要相对的死一个啊,还有神马非疑难杂症不看,小病小痛滚蛋啊……之类的。
万一,面前这个跟个窜天猴一样的老郎中,也是属于这别具一格,彰显自我的一员怎么破?
所以,顾暂还是问得及其小心和谨慎,就怕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没事!”老郎中大手一挥做豪气状,“没什么毛病,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嘛……都会这样的。不过……”老郎中暗搓搓摸下巴打量一副面无表情的宋青衣。
“按道理来说……你这还是有毛病啊……”意味深长且各种婉转。
“啊?!有什么毛病?需要吃什么药?大夫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顾暂按着宋青衣的肩膀急急的问。一副‘爷不差钱,管够’的架势。
“哦呵呵……我可没法儿治,你……”正准备说你把他往某些特定小场所带一带,别让即将弱冠之年的青年还是个小童子鸡,就行了时。眼神在察觉到有人进来后望去,眯眼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怔,又重新移回宋青衣的脸上。
脸上的调侃和戏谑一下子没了踪影,虽还是笑着,却只留下了客套和疏离了。
这幅表现,让顾暂和宋青衣都跟着回头,看向来人。
来人逆着光跨了进来,虽看不清模样却因为那身及富标志性的鲜衣怒马,和腰上隐隐闪着华光的佩剑,而让顾暂在没看清那人模样的情况下,就知道是谁了。
那个总跟着自己纠缠的熊孩子……
顾暂看到他一副‘哼!这次被我抓到了吧?’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捂额呻.吟。
真是……阴魂不散。
第40章 三
宋知尚一出现在门口时,宋青衣就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毕竟他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就很清楚的从宋知尚的眼睛里看出了对顾暂的兴趣。..info
而这种对自己的所有物表示出了浓厚兴趣的行为,原本就让因为幼年的经历多少有些护食的宋青衣感到烦躁,更何况,是在他自己终于弄清对顾暂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之后。
这个和自己有血缘的少年的出现,简直就是各种刺眼。
好在的是顾暂同样对少年的到来表示了兴致缺缺。甚至他在回头望去,看清来人后微微皱眉的神情都让宋青衣感到愉悦和窃喜。自己对于顾暂来说,果然是特别的。
这个认识让宋青衣原本微微眯起的双眼,随即恢复成了平时淡淡的模样。只是微微敛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些从小就被人捧着的宋知尚并不知道,少年聪明,但当周围的人都用维护和退让的方式表示着对自己的喜欢时,分寸这种东西,就逐渐薄弱甚至荡然无存。
以至于会产生‘全世界都应该围着我转’的奇妙想法,所以古代版的‘小皇帝’宋知尚颇为得意的在顾暂面前站定,故意仰着精致的下巴看着顾暂。一副‘怎样?’的表情。
这幅模样在吃这一套的人面前会觉得他傲娇又可爱,但要是讨厌的时候……
恨不得直接一巴掌轮过去。
顾暂此刻的心情就说不上美丽。再脾气好的人,在你已经明确的表示了不想和对方打交道,希望他可以走远一点,但对方还是不管不顾的贴上来的行为,相信谁也会和顾暂一样。
老实说,顾暂都觉得自己的修养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想再理会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硬贴上来,就是要跟着自己的少年的他。也只是淡淡的瞄了宋知尚一眼后,重新看向老郎中,“大夫,您刚刚还没说完。”比起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青衣更加重要。
“哦~~”李郎中将视线从那华服少年的脸上慢吞吞的收回来,稀松平常的模样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神色,似乎刚刚在看清少年的五官马上又看向宋青衣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info
“没什么,就是平时注意一下修~身~养~性~就可以啦~”‘修身养性’几个字说得是格外的婉转,一副为老不尊的吊儿郎当样。
真想知道年轻时的老郎中有没有因为和副讨打的模样,挨过打。
“那……需要抓点什么药进行调理吗?或者忌口吗?”顾暂想了想,又问。他对中医的了解很浅薄,很多也许在古人眼里是常识的东西,在他这里就是完全的不知道,所以最好问详细一点。
“不用不用,唔……不过可以抓点金银花之类的败败火气,小六。”李朗中喊着自己已经当成了半子的徒弟。
“哎。”小六先看看坐在那里并不打算说话的宋青衣后,才奔去柜台后抓金银花,给宋二哥败败火。
也不知道自己师傅到底把到了什么脉,就跟抓到了宋二哥的命脉似的,笑得天花乱坠。
至于后面进来的那位华服小公子,不是他不给人家打招呼,而是从人家走进来开始,视线就围着顾暂打转,估摸着也应该是进来找宋二哥他们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浪费口舌了。
再说他师傅开的这间药铺,来看病的大多是平头百姓,卖力气的下等人,看那小公子的模样也不是会进他们这种药铺来求诊的。毕竟他师傅也并不是什么医术及其高超的医者。
小病小痛跌打损伤倒是不错,但遇到急诊就完全没办法了。
说到底,当初他们也只是拿着一副用竹竿做的招牌,四处帮人看相、算命、顺便看看小病的江湖郎中、赤脚大夫罢了。
也许只是看过几本医术,通晓点微薄的医理,因为没有其他的求生手段,只好硬着头皮做。那时候,他跟着师傅身后从一些大药铺走过的时候,都可以瞥见里面用鄙视的眼神看过来的人。
似乎他们赤脚大夫玷污了医者的名号一般。
可是谁又想到,现在他居然成为了一间药铺的跑堂,虽然还要兼打杂、煎药、抓药、看方子等等琐事,但也已经是他这个曾经的小乞儿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就是被他师傅给捡了回来;第二件,就是有幸认识了宋二哥。
趁着小六帮忙抓药的时候,顾暂正感谢着李朗中。“多谢大夫,你这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听了顾暂的话,仰天哈哈哈哈的李朗中中途还不忘得意的看宋青衣一眼,颇有一股‘看?劳资简直就是酷炫拽吊炸天吧?!’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宋青衣简直不想理他。
随即正色摸着山羊胡子半眯着眼睛,“哎~老朽虽然学富五车医术比较高明且待人诚恳,但一向谦逊,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总信服老朽的原因吧~”远目眺望,一手背在身侧,一手摸着胡须,做世外高人状。
……一看就知道曾经没少干这种欺骗无知小老太太的事。
“……哈哈,是的是的。”虽然有些尴尬,但同时也觉得这个老头儿真好玩儿。所以顾暂也配合着打哈哈。
宋青衣。宋青衣依旧不想说话。
不过有些从进门开始就被冷落的人却不干了。
“什么学富五车医术高明,我看你充其量也就是个三脚猫赤脚郎中而已,还不知道有没有我厉害呢。”
清脆爽朗的少年嗓音,带着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小小傲慢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跳脱。只是再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不讨喜也依旧让人觉得讨厌。
比如现在顾暂就忍不住皱眉。
他扭头看向身侧,却对上少年一副‘看,我很厉害吧?’的眼神,小小的得意洋洋着。
“呵呵……”李朗中毕竟是花甲老人,走过的桥比这里的人加起来都还要多。他以前走街串巷的时候,更加难听的话都听过,这几句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毛毛雨罢了。
“小公子眼里真好,老朽没开这间药铺之前,还真是个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李朗中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医术嘛~也确实稀松平常得很,不过也多亏了有这自知之明,所以到现在也没看死过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宋知尚还想反唇相讥点什么,被顾暂打断了话,惹得他不得不住口。看在是顾暂打算他的话的份上……哼,小少爷他就暂时不计较了。
“大夫太过自谦了。”顾暂笑嘻嘻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行啊。”依旧一副高人模样的李大夫正色对顾暂说,“千――万!不要给老朽我带什么吃的啊~还有锦旗什么的,哎~悬壶济世原本就是医者该做的事情。”摇头晃脑中,视已经“……”的顾暂于无物。
“像我这种老头子,那里还需要什么富贵楼二两银子一桌的酒菜,桂花饼店的桂花糕还有写着‘妙手回春’字样的锦旗呢?哎~老朽啊~都是医者应。该。做。哒~”
“……”顾暂,顾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连站在一边的宋知尚都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个连半壶水都算不上的赤脚郎中。
人说树要皮人要脸,树没皮则死,人不要脸……那就是天下无敌啊……
对比之下,宋知尚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个谦虚好少年。
还是宋青衣及其淡定的,见怪不怪的起身,淡淡抛下一句‘走了’,才算是解除了此刻这奇怪的氛围。
不仅仅是顾暂,就连宋知尚都木呆呆的跟着宋青衣往门外走,后面还伴随着老郎中的反复强调。“记住啊~千万千万不要给我定什么酒菜送什么小点心还有锦旗之类的。我一定不会收下城南糕饼垫的绿豆酥、薄荷糖城东的芝麻糖花生酥麦芽糖这些东西哒哒哒哒~~~”
“……”
“……”
其实,这些都是你想吃的吧?→→
比起蹦跳花式提醒已经慢慢走出去的三人的李朗中,小六在一边默默的捂着脸。
……师傅哎~您是有多爱吃甜食啊……
吃也没关系……但是可以不要选花生酥麦芽糖这种及富有挑战性的甜点咩?难道你忘记了上个月是谁偷偷吃麦芽糖,把大牙给黏掉一颗被师娘说了半个月?
真是……记吃不记打……
小六:我师傅他……天天都在作妖……quq
第41章 三
和虽然老不正经但是很可爱的李郎中相比,现在一直跟着顾暂和宋青衣的宋知尚就显得很让人烦躁和不耐烦了。(..info)
在让宋青衣带路去了肉铺买大骨头准备给青衣做好吃的后,两人打算往回走,但一直跟着的宋知尚却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非常的让人反感了,依旧跟着。
直到顾暂停下脚步,回头皱眉看着他。
宋知尚同时顿足,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宋青衣在顾暂身边淡淡的看着,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和明显已经表现出不高兴的顾暂相比,他显得更加莫测一些。
危险度,似乎也比顾暂高很多。
这是宋知尚在长年累月的喂招和较量中自身形成的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而很多时候,这种被外人嗤之以鼻的‘感觉’却真的会在关键时候,变成可以保命的一种本能。
宋知尚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种危机,但并不妨碍他已经被自己的父亲手把手的教导得很出色。
所以虽然他现在一副无所谓的看着皱眉看着自己的顾暂,但有六层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宋青衣的身上。
只是对方武功和自己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所以也用不着拿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样对他这个宋家堡少堡主来说,实在是太掉价。
只是……宋知尚暗自咬牙。(..info)
顾暂身边站的青年,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比在意和心生寒意。
莫名其妙的憎恶感。
“小公子,你今天跟着我们又是要做什么?”顾暂的话已经开始失去耐心,变得有些不客气起来。
无论是换了是谁,被这样一直跟着也会心生不满的,刚开始也许会因为不想要惹事所以和气软声,但对方在明显变得变本加厉后,又怎么忍得下来?
顾暂只是试图息事宁人,但却绝对不会是随意什么人都可以蹬鼻子上脸的包子。
大不了不就是读档重来嘛。
虽然这样在心里恨恨的想着,但还是因为眼角的某人尽量忍住火气。
“……”宋知尚眨眨眼,没回答但却不忘对顾暂做出‘我就是跟着你怎样?!’的熊孩子神情。
其实事实是连他自己现在都有点分不清,是为了什么跟着顾暂的了。
刚开始确实是因为那把对方不愿意和他换的破剑,然后是面前的青年在说出千金不换时的神情,温和带笑,似乎是因为想到了要将那把破剑赠与的某人时,露出的笑意。
这让宋知尚嫉妒。
他一直都知道他算不上宋家的长子嫡孙。就算他的母亲也是武林世家的小姐,也是自己的父亲宋易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从宋家堡正门迎进去的堡主夫人。
但就算是这些也逃不过一个‘续弦’,而‘正妻’、‘嫡妻’已经跟着那个所谓的第一美人埋进了黄土。
他的母亲明明也是温婉可人的小姐,但在长年累月的被迫和那个所谓的‘第一美人’从容貌到学识,甚至到武功等等比较后,也变得要强和倔强了起来。
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头上还压着一个没有姓名、不知生死,甚至是不是宋家的种都要打个问号的挂名大哥,这让他的母亲更想是头上悬了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一样,提心吊胆的,日夜担心着终有一天那个人会突然出现,然后夺取她和自己的一切,成为真正的,宋家堡少堡主。
这些都迫使了宋知尚在极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必须更加努力和用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让那些还站在一边观望着的,没有完全承认自己的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未来的宋家堡主人。
所以他的欢脱、挂在脸上爽朗的笑,还有鲜衣怒马和所有的开朗性格,不过是因为他的父亲,听说在年少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所有人都说他和年少时的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里到外。也因为这些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只有讨好、更加讨好,而观望的人也只是敷衍礼貌的笑。
就连自己的母亲,除了年幼时已经快要斑驳的记忆以外,现在也对自己笑得充满了目的和算计。
父亲?
父亲自己从来没见他笑过。
听母亲说,她还待字闺中时,曾经远远的见过一次年少的父亲,那个时候他还是笑的,和身边站着的另外一名一般大的青年一起,一个鲜衣怒马,一个白衣清雅,隔着河流和微微飘动的垂柳,成为母亲记忆里的一景。
至此。再也没见过了……
记忆里的感慨和轻轻叹息和在光束里悬浮的细小尘埃一样变得几不可闻。宋知尚到现在都没明白,母亲说的,到底是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色,还是在也没有见过父亲那样笑。
听说当年在母亲怀着他时,父亲曾出过一次宋家堡,回来时重伤,且脸上有一从左眉峰直接横过鼻梁,在右脸颊上止步的狰狞刀伤。
所以从宋知尚有记忆开始,他见到的父亲都是带着半张精致面具的沉默男人。
他会在自己表现好的时候默默的拍拍他的头发,却从来不会抱着他大笑,举高。
而这些对于已经可以说拥有了一切的宋知尚来说,却是应该得到的。
亦如顾暂那时再说‘千金不换’时流露出来的微笑。
这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宋知尚想着。
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那怎么可以站在别人的身边呢?
少年想是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自己要跟着顾暂的理由了一样,第一次移开眼,从顾暂的脸上移开,看向他身边的那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青年。
顾暂,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呀。
少年微微一笑,欢脱爽朗。
第42章 三
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宋知尚又笑眯眯的看着顾临,不说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只是那股子笑意怎么都透着一种古怪,就像猫在诡异的笑一样。顾暂不会说自己因为宋知尚这个笑稍微有点被吓到,他依旧站在那里让自己继续皱眉看着宋知尚。
但宋青衣却像是察觉到了顾暂的情绪变动一般,慢吞吞的向前一步,在顾临和宋知尚的侧目中,将顾临挡在自己的身后。
顾暂一愣,看着这个目前还比自己矮上那么几分的青年的背影。
曾几何时,原本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幼童已经成长到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了?
犹如鸦羽般的发绸缎一样披在宋青衣还有些单薄但坚强的背上。顾暂知道这身衣服包裹着的身体,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和在张身体抽条时会有的瘦弱。甚至明明在知道自己根本就打不过面前的少年时,依旧毫不犹豫的,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股暖流在心里荡漾,谁说女孩子才是小棉袄?他家青衣也是嗷嗷嗷……
顾暂站在宋青衣身后一副‘爸爸好感动,爸爸好欣慰’的老年人感动模式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丝毫没有察觉到被宋青衣阻断的杀气。
是的,杀气。
这里可是传说中可以高来高去,擅长飞天遁地,轻功好到可以和直升机媲美,而且速度还比它快的武。侠。世。界。
遇到顶尖高手,飞沙走石算神马?直接上演神马叫不科学的爆破。想看一拳把青石板轰成渣渣?没――问――题――
想看一拳打到水里,鱼都被震碎了内脏但是外表却没有一点损伤?
没――问――题――
所以杀气这种完全应该存在在书里和众人臆想出来的奇幻武侠世界的东西,自然也是有的。
比如现在,宋知尚就仗着自己有内功冲宋青衣飚杀气。
看着宋青衣身形微微一动,就像是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动一般后,眼睛里浮上一层得意之色。
然后他看着宋青衣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下去。
这是因为硬生生受了自己用内里催动的杀气而导致身体内侧开始受损的征兆。他要是再敢硬抗,只会因为内脏受损而死,而身体表面,却不会有任何的伤痕。
宋知尚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死个人来说,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甚至可以说,因为某些原因,他非常的享受杀人时候的感觉。那种用任何东西刺进原本还鲜活的身体里,兴奋的微微睁大眼看着那具身体从哀嚎逐渐沉默。
他们的眼睛,会从充满了生机,到慢慢的变成死鱼眼一样的眼睛,上面逐渐蒙上一层灰白。
其实眼睛的变化真的和逐渐死去的鱼的眼睛没有什么区别。曾经有段时间,为了分辨出不同,宋知尚还会故意的慢慢杀死人,就是为了比较两者的区别。
然而总感到失望。
因为人的眼睛里,总会因为临死前各种情绪而失去它本身的水润,这就像明明应该是自身带有甘甜味的泉水,被人为的加了花瓣或者其他东西,变成所谓的,更加美味的其他味道。
这真是让人感到无趣和生厌。
面前的人,倒是有双好眼睛。
宋知尚直勾勾的看着宋青衣的那双犹如墨玉带了一层冰的眸子,微微眯眼笑。原本就出色的外观因为他此刻的笑意更是惹眼,真是那笑,却让恰好路过的,还懵懂不怎么会说话的幼童见了,忍不住啼哭。
明明是那么好看的笑。
“……你有一双好眼睛。”宋知尚开口,音线欢快。
喉间有血气暗涌,似乎一张嘴就从闷闷的胸口吐出一口心头血。
但宋青衣又怎么会让面前的少年如愿?
他强制压抑着,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微微启唇。
“……多谢,宋家二公子的夸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二’字的音咬得及其婉转且有深意。
瞬间就让宋知尚脸上的笑隐了下去。
虽强制镇定,却依旧是个还不能完全沉住气的少年,忍不住捏紧的双拳,鼓动的咬肌,以及突然想是失控一般的杀气冲击而来。
要么不打,要么……就打七寸。
宋知尚的模样落在宋青衣的眼里,清清楚楚。
……真无趣。
宋青衣如此这般的想着,缓慢的,不动声色的悄悄咽下嘴里的那口血。
第43章 三
“你怎么知道我姓宋?”最重要的是,怎么会知道他是宋家的二子?
宋知尚盯着宋青衣,那双犹如猫一样看似亲和实则冷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说起来,面前的青年一直给他一种熟悉感……
而这种熟悉感……来自于——
“少堡主?你怎么……你?!”一听就知道是这次一起出门的赵叔找了出来,但在看见自己之后,原本瞄向旁边的不经意一眼却明显因为宋青书的模样而惊疑不定到失声而出。
宋知尚看着赵叔的样子,那一点点疑惑现在算是全被吹散了。
——这种熟悉感全部来自于每天在镜子里见到的自己。
少年微微一笑,眼睛随着笑意眯起,一副爽朗少年的模样。
原来面前这个就是他从来没见过,并被自己娘亲各种担心着终有一天会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的大哥,抢去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全部。
不过嘛……
宋知尚看着和赵叔激动的神情全然不同的,甚至显得冷淡的宋青衣。.info[]眨眨眼。
娘亲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这个便宜大哥,自己一根小指,就可以把他碾死呢~
而和安静看着的宋知尚不同,宋青衣正不耐烦于赵叔太过殷切的目光和激动的神情。
“这位先生,您应该是认错人了。”宋青衣神色淡淡的说,眼底颇有一些不耐。真是小的还没赶走又来了个老的。
“不!我一定不会认错!”赵叔死死的扣着宋青衣的胳膊,神情激动的说,“你和堡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何况……”他扭头看了看从刚开始就站在一边笑眯眯不说话的宋知尚后,回头继续冲宋青衣说着,“难道你没发现你和少堡主也有几分相似吗?”
“这年头长相相似的人并不稀奇。”宋青衣淡淡的说,想要将手腕从面前中年壮汉的桎梏中抽出,却没有这个力气和劲道。太过用力又牵扯得刚刚被宋知尚隐约伤到的内脏微微作痛。
不免睫毛微垂,遮掩住眼底的神色和冷意。
……果然内力很重要啊……
“你……”宋青衣想要挣脱的举动赵叔不是没察觉,只是下意识的扣住了他的手腕,但在宋青衣没法挣脱的时候,又不免惊异震惊。
毕竟当年堡主要将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送到别庒去的时候,他就在他的身边,自然也清楚堡主是不想看见这个孩子,但却是命堡中武功极出色的护卫保护并至他长大。言下之意自然也是希望这孩子长大了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毕竟宋家剑,并不能传给一个血统不清的外人。
却没想到的是,那护卫却是外憨内奸之辈,要不是他当初奉命去云岭,路过宋家别院,打算就远远的看看,回去也可以给堡主提上两句。
也许堡主一心软,就把孩子接回来了呢?就算不能成为宋家的长子嫡孙,但收为义子也不免是一桩佳话啊。
谁知道自己去看见的,只有一个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破落院子,四处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多年没有见过有人进出了。
他找寻无果,只能快马加鞭回到宋家堡把这事禀告堡主,那时宋知尚刚满一岁。宋易听了连夜到别院却看见的和他一般,是一个野草长至人高的废弃园子。而十二宋家令一下,当年那侍卫也在塞外被抓了回来。
根本不需要严刑逼供,他自己将自己早在一年前,听到宋家堡堡主喜得贵子的消息后,就丢下了才四岁的孩子离开,全然没有管他的死活。
为什么不通知宋家堡一声?他记得当初自己是这样冲那护卫怒吼的。
通知?原本以为自己是倒霉到和宋青衣一起被宋家堡遗弃的侍卫跪在大厅里冷冷一笑。
这么多年没有一次看望,连那院子都已经早就半废都不知晓,说我没有通知?
说起来我还帮了堡主呢。
那护卫笑。
帮堡主解决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种的小杂种。
……哦,忘记说了。他一直没有名字,您没取,我也不可能取,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叫小杂种。有趣吧?哈哈……
这是护卫最后的话,连头在飞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那讥讽的笑意。想是在嘲笑沉默归剑的宋易,和当初明明在场,却没有试图劝阻的他。
老天垂怜,这个孩子,他没死!
赵叔眼眶微热的看着神色淡淡的宋青衣。
第44章 三
好不容易挣脱的手被宽大的宽袖掩盖,但腕间因为刚才中年壮汉没有控制住力道而变得微微发烫、疼痛。[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好在的是,并不到弄伤手腕的地步,但如果回去不用药酒推一推,明天一定会留下紫青。
宋青衣已经神色淡淡,但心里却已经开始越来越不悦了起来。原本因为顾暂担心自己的好心情也在这些无聊的纠缠下所剩无几。
“我说过了。”他缓慢、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人,如果只是凭借相貌的相似就可以被认做大户人家的公子的话,那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成为你口中的那个大公子了。”
明明语气清风云淡,但就是觉得里面暗含了讥讽。
是啊,从小被人不闻不顾的像丢一只狗似的丢在某个角落,没有任何的慰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没有恨?
但这些……现在都会得到弥补的。..info
赵叔内心激动的想着,一定会得到弥补的。
“不可能。”所以现在只有一点点的机会,他都不愿意放过。赵叔矢口否认,并依旧激动的看着宋青衣,“先不提你的长相和堡主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你的右耳耳背的耳垂处也有颗红痣的话,那你一定就是我宋家堡的大公子。”
右耳?!
一直站在宋青衣身后听着的顾暂不仅朝青年的耳除望去,但披散的黑发却恰好掩盖了那里,除非把头发拨开。
正这样想着,就已经有人试图动手了。
顾暂看着那中年汉子身形一动,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禁恼怒的冲他大叫了一声。“喂!”
因为声音够大,不仅仅是面前的三人,连旁边的行人都被顾暂的声音吓了一跳。
三个出色的青年,和一个明显神色激动的中年汉子站在街道上,怎么能不引起周围路过人的注意,但在看见其中两人明显一副武林人士打扮的时候,平头百姓又怎么敢停驻围观?
毕竟城镇里刚刚才出了大户人家被绑架,现在才回来的事情,这种虽然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事,但平静的河流下却暗藏着危险漩涡的情景,却怎么都想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不要小看弱小平民的智慧,很多时候这些都是保命的法宝。
尤其是在这个一言不合就会动武的武林世界。
所以周围的普通百姓们都收敛了平时喜欢看热闹的心情,在见到宋青衣三人时就远远的绕开。有绕不开的,也尽量以他们为弧线绕着走。
现在最苦逼的也许就是距离他们最近的茶铺老板。从四人停驻在自己店前开始,原本想要往里走的客人都不进来了。而坐在茶铺里逗趣的大家也赶紧放下钱财一副‘打雷了下雨了~大家快跑啊~’的架势。
低头快速的出了茶铺。
“……”求求泥萌了,小本经营遭受不起损失,要是等下打起来,能千万千万不要打到我铺子里来么……qaq
很怂很怂的茶铺老板可怜巴巴的扒拉在茶铺大厅通向后院的通道之间,要不是害怕自己现在去关店门实在是太显眼,甚至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让外面的大侠们一个不顺心就把自己拍墙上的话……他。现。在。真。哒。好。想。去。关。店。门。啊……
“掌柜的,快搭把手!”还是店里的小二哥机灵,不管等下会不会真打起来让茶铺受损,至少先把之前放在柜台后的贵重茶叶搬下来再说。
“……qaq”掌柜依旧扒拉在门沿处瞅着自家店小二。半天没动。
“快呀~!”店小二感到好心累,自己不仅仅是在给一个怂货打工,还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怂货!
你平时那副为了一块铜板都要抠到和玉皇大帝扯皮的豪气呢?!拿出来呀!
“……脚软,动不了了……”
茶铺掌柜:qaq
小二哥:“……”
……怂得你。
第45章 三
如果之前中年壮汉的所作所为,顾暂还可以用一时情绪失控来进行自我说服的话,现在的发展就开始让他觉得火大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自家青衣说穿了就是不想认你们什么‘宋家堡’。毕竟前段时间……咳!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当年了。总之!顾暂他到现在都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青衣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那不是一个孩子啊,那完全就是一个小兽,而且还是被遗弃的,充满了不安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安全感的幼兽!
凭什么啊?!
在多年之后突然跳出来,流两滴马尿哭嚎两句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们不对,现在请给我们机会来弥补你吧’就完了?!
???!!!
没有在听到的一瞬间把你们这群家伙一顿乱棍打得半死不是因为教养好,而是我方现在暂时战力不住而已!!
不得不和你们周旋罢了!!
一群王八羔子!奶奶的!!气死爸爸了!
顾暂现在超级不爽这个破系统,尼玛这已经不是劣质品三字可以概括的了,他恨不得现在自己拥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战斗力,先把现在百般拦着青衣和自己不让走的两人给吊打一顿!然后剥掉一副倒挂在城门口示众!
你有说对不起的权利,但我们也同样说no不接受的权利!那里来的神逻辑觉得你给的我们就得接着?!真以为自己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圣恩呐?!
我呸!呸呸呸!!
果然是教导出这种少堡主的奇葩武林世家,还是滚远点别带坏我家青衣吧!!
皿凸
“我说这位大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顾暂在一声大吼,趁着暂时镇住了赵叔的时候一把把宋青衣拉到自己身边,和赵叔拉开距离,冷笑着,“您是耳背呢?还是耳背呢?还是耳背呢?”
“你……”赵叔看现在这个情景那里还不知道顾暂和宋青衣是一起的?所以刚刚怒眉也因为看在旁边静静看着,似乎自己一旦动手就会挡在这青年前面一般,强制按下怒气,憋着气做了一个江湖人士的抱拳施礼的举动。
“不知这位小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暂冷冷一笑,“我看您不仅仅是耳背,还眼瞎!”
赵叔大怒。
在张口欲骂之前——
“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完全没有留意我家青衣的神色,和完。全。不想和你们有任何交集的心情然后一直在那里自说自话?”
赵叔微怔后看向已经神色淡淡,微微低敛着眼,根本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宋青衣。有些着急的想要说点什么来解释刚才自己的行为。
被顾暂再次出声给堵了回去。
“这位大叔,我看你应该也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应该不会做出强按牛喝水的事情吧?”
顾暂冷笑着。
“我刚刚从你的话大概也听出点东西了,不外就是曾经做错了事现在想要弥补罢了。虽然我们确实不是你所说的那人,但也替那人感到庆幸。”
“毕竟……”顾暂停顿,看了看站在旁边从刚开始就没说话的宋知尚,再看向赵叔。
“不是什么时候只要说对不起就可以得到原谅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第46章 三
趁着那人发愣的时候,顾暂赶紧带着宋青衣离开,一路疾行后,在确定没有没有人跟上后,才靠在小巷的巷壁上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喘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面指示着宋青衣再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人追上来。
喃喃着‘艾玛!吓死宝宝了!’之类的嘀咕,顾暂没发现的是,他现在的神情举止已经和以前面对小青衣时一样了。
但这种变化并不代表宋青衣没发现,那双漂亮的墨玉一般的眸子凝着顾暂,刚才的烦躁就想是尘埃一样被面前的人犹如清风一样的吹去了,只留暖意的笑意。
“走青衣,我们回去。”靠在墙上觉得腿已经没有刚才那样软的顾暂大手一挥,又是那副‘我带你混’的模样,和宋青衣慢慢往回走,一面走还一面念叨着,“咱要是不想认就不认啊?那个少年应该是你弟弟吧?啧啧啧,连你一半都比不上……”巴拉巴拉……
青衣不说话,只抿着笑跟着,但胸口的闷痛却随着呼吸而疼痛。(..info无弹窗广告)
内力……
青年微微垂目,暗自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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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天字号客房,赵叔正兴奋的走来走去,搓着手喃喃着‘这真是太好了’、‘要赶紧告诉堡主’之类的话,而宋知尚就一直在一边细细的擦拭着他那把已经非常锋利的宝剑,天生带笑的唇,看着就让人觉得讨喜。
现在安静下来更让人觉得是个好孩子。
“可是赵叔,那人真的是我大哥吗?”宋知尚带着一点点好奇和疑惑的看着兴奋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赵叔,“刚刚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同伴……都异口同声的否认了。”
“肯定没错的少堡主。”赵叔停止走来走去打算给房间踩个坑的举动,一屁股坐到宋知尚旁边,一手靠在桌上,眼睛灼灼,“少堡主你不知道,大公子……嗨,那位公子和年轻时候的堡主是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赵叔想了想,“就是神情不同。”
不知道想到什么,赵叔又露出了内疚且难过的神情。几近喃喃自语的说,“也许是因为处境……不同吧。”
毕竟堡主从小的环境机会和现在的少堡主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但大公子……
哎,越是这样就越感到愧疚和心疼。
赵叔暗自叹息,随即先抛开这些杂念,抬头对宋知尚说,“少堡主,这事我必须要告诉堡主,要是顺利,我想这次回去会带上大公子一起。”
赵叔义气且有些鲁莽,但不代表他笨。大公子的回归极有可能会对现在宋知尚的‘少堡主’位置造成威胁。到时候,自己会变成他第一个泄愤的对象也说不定。
但他可以对不起少堡主,却不能对不起堡主宋易,所以现在的解释不如说是通知更为恰当。
好在的是,宋知尚笑着,似乎并没有心存芥蒂,“这是好事啊赵叔,你快快修书给爹吧。”
“那……我就先去做准备了。”看到宋知尚并没有任何的不快,这让赵叔放下了心中的顾忌,毕竟之前在山上剿匪时,宋知尚的杀戮曾让他非常担心,甚至考虑这要不要提醒堡主,现在看他一副天真的神情,也就感到放心了。
宋知尚笑着坐在那里目送赵叔出去,并将房门带上后,依旧缓缓的擦拭着佩剑,凉如秋水的剑身上反映出他猫儿一般的眼眸。
弯弯的,看上去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宋知尚笑着。
眼角弯弯。
第47章 三
宋青衣强自镇定的和顾暂回家后,借口回房间换身衣服,门一关上都忍不住一口淤血吐了出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为了不让衣服和房间内染上,他还特意忍着吐在了茶杯里。
也许是因为没有强忍,胸口的那股郁气反而因为吐出了淤血而舒服了很多。但……
宋青衣坐在椅子上,很随意的用手指擦去嘴角的一点点血丝,靠着椅背仰头看着房梁微微发怔。
无论多么高超的剑法,也抵不过有内里的人一招半式。几乎是挨上,对方内力一催,自己就会受严重的内伤。
甚至有可能像明天一样,对方只是站在他的对面而已……
神色微沉,幼年的生活让宋青衣学会了坚忍和沉住气,他很清楚自己早就错过了最好的练武时机,武功,也并不是他感兴趣的。..info
但在顾暂眼里,自己明显是喜爱武艺,所以才特意的帮自己买来了那把剑。但实际上,宋青衣会每天练武,不过是为了有更多的保命的资本罢了。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要是智力能够解决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动武。
动武,在他看来,是万不得已之后的下下之策。
当年他刚刚从那恶毒的郎中哪儿逃出来的时候,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处在连别人的残渣都捡不到的份儿上。甚至他每天待的破庙里的那个乞丐头子竟然在一次无意中看见他的模样后,想要……
不过,怎么可能让这样恶心的东西得逞呢?
连八岁都没有的宋青衣那个时候,就已经杀过人了。而且一次性解决了两个。
一个,是对他有恶心想法的乞丐头子,另外一个是打他打得最狠的乞丐。
他抓住机会,一个勒死,然后陷害另外一个。干干净净的解决掉两人。
从此以后宋青衣就觉得,动手和动脑,似乎动脑子,更加的有趣一点。
只是……
修长的手抚上装了那柄剑的剑匣,指腹下可以感觉到凹凸不平,因为是黑色的剑匣,所以上面就算有纹路也不会轻易被人看见。也不知道当初在这黑漆漆的剑匣上雕刻繁琐花纹的人在想些……?!
眉头微皱,指腹微微的离开剑匣,隔着几不可闻的距离悬在空中。
宋青衣有些不太确定的定眼看着黑色的依旧平淡无奇的剑匣。
他没有急着一探究竟,而是先将衣服换下后,将房门打开才慢慢的重新坐回桌前,利用房门外招进来的光线细细的打量剑匣。
细小的,平日里都不一定看见的浮沉在光束中沉浮,有一些缓慢的、以一种近乎静止的速度落到黑漆漆的剑匣上。
指腹重新抚上剑匣,但之前自己感觉到的凹凸感却已经消失了,变成了和平时一样的,看到的光滑如镜的匣身。
似乎自己刚刚指腹间察觉到的,只是因为内伤引起的幻觉一般。
宋青衣敛眼微垂,看在到残留在自己指腹上的一丝已经干涸的残血后,连思考都没有,直接从依旧放在桌上的杯子里沾了点血,然后重新涂抹到剑匣上。
奇幻的事,就这样发生在了眼前。
那些暗沉的,似乎吸入了所有的光源的黑色,居然以宋青衣可以看见的速度在变幻,就想剑匣上的黑漆因为吸食了宋青衣的血而瞬间苏醒了一般,流动着,汇集在一起,变成了在阳光下可见的……字体。
宋青衣看着那些字,逐一辨认,而随着研读,他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这是?
第48章 三
百年前,武林中曾出现一惊世绝艳之人,年纪轻轻且病弱膏肓,带一刀童自关外缓缓而来,一路挑战各门派,无一败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名门世家还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在他的手上都走不过百招,永远一身淡雅青衣,明明脸色带着久病之人才有的苍白和不健康,但却因为眉宇平和温泽,儒雅斯文犹如一病弱儒生,江湖人送九公子。
因为他曾经在进入中原挑战各大门派时,结交了一好友,笑谈说过“人生之不如意,十之*。我的话……也许就是那个‘九’吧”。他说他今生全部的运气都用在这身无意中练就的武艺和剑法了。感叹着要是可以,还宁愿有个健康的身体,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友人问,为何不试图找个好大夫医治,而要用最后的时间来做这种完全没有异议的事?
九公子笑,“我自习得这身武艺来就从未用过,虽也是在病榻上无聊琢磨出来的东西,但如果从来没用就被我带进了坟墓的话,岂不是真的没了异议?”
这居然是他在病榻中无聊琢磨出来的武功和剑法!?而最重要的是,九公子是在弱冠之后才开始武艺的。当初他从关外而来时,也才22岁。
两年不到的时间,惊世骇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世武功!这是江湖人梦寐以求了一辈子的东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而这些,即将被这个只剩了还有短短三月生命的重病之人带进坟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我?!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它就像是天空一般,会在上一刻呈现出透明纯净的蓝时,下一刻乌云滚滚雷声隆隆的变成一片黑暗。
九公子。被唯一的友人骗至琼林山,遭各大门派高手围攻。力竭战死。
……这可真是……
眉宇温泽的九公子已经不复平时的温文雅致,温和儒生模样,一身天青色儒生衣袍在悬崖边上被悬崖上呼啸而上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即将雷雨将至,乌云滚滚压得及低的天空下,微微一笑。
那张苍白但出众的脸竟然给人一绝代风华一般的感觉,和散落在他周围及其惨烈的残肢断臂相比,竟如一个披着温和儒雅模样的恶魔。让损失惨重的各派残余高手不敢轻易上前。
他们的眼睛里,惧怕着、憎恨着九公子的强大,但同样也渴望和贪婪着他的强大。
……要是自己拥有的话……
要是自己拥有的话!
*面前,鲜少有人可以战胜。就连身为武林大派号称慈悲为怀的少林也不例外,方丈面对着再一次一起扑上去,试图用人海战术生擒九公子的各大高手,只是慈悲的站在原地,闭眼长长的吟了一声‘阿弥陀佛’。
九公子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支撑那么久,在再一次将现在完全不讲究江湖道义,但平日里却各种仁义道德义气云天的成名高手全部斩杀后,终于支撑不住的后退了半步,脚踏在悬崖的边缘,引得原本就松动的细小山石滚落而下,悄无声息的直直落进黑黑的,望下去竟然看不见低,似乎一路可以通向地狱一般。
儒雅青年捂着嘴轻轻咳嗽,借着衣袖将咳出的血擦掉,但却让原本苍白淡淡樱色的唇瓣现在变得红艳起来。
就像回光返照一般。
温暖的,总是透着笑意的褐色眸子叹息般的望向那个站在自己父亲身边,一脸复杂望着自己的青年。
那是他唯一承认的友人,也是现在送自己上黄泉路的人。
真是……
山风猎猎,吹乱九公子原本打理得及其整齐披散在身后的发,但身上那副淡淡的、带着一股子对什么都不太伤心,慵懒的调调却依旧没变。
就算他现在一身狼狈,满身鲜血。
我死的时候,最后一眼看见的,希望是你。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这般开着玩笑对那青年说的。
……好。
虽然誓言成真,却和自己想的着实不同。
九公子抿着笑意,不免想着,果然人生之不如意十之*,自己啊……真是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这身武艺和剑法上了呢~
刚刚犹如被火焚身的感觉已经逐渐消失,体内也逐渐提不起力气来,就像即将燃烧殆尽只留灰白。
这是将死之兆。
“……原本,在我临死前原本就是要把这些留给你的。”九公子抿着笑,看着青年在听了后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莫名的有些快意,但更多的却是痛楚。
可惜啊……你没有等到最后。
再不看任何人,那个穿着一身儒服,从关外来是就一身孑然,似乎不会带走什么的青年在空中轻盈一转,瞬间消失在山崖上。
和他从未出现一般。
最终他还是把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和剑法带进了坟墓,惊艳了整个武林后,又消失。
和他的天青色衣袍一般,犹如雨过天青后,天边的那抹及淡的,只会在梦里短暂出现的天青色。
担一直跟着他的书童小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只在江湖上出现了短短半年时间,却掀起了腥风血雨的九公子消失于琼云山。
谁会想到,那曾经惊艳了所有人,让整个武林都为之疯狂的武功和剑,就放在宋青衣的面前。
此时此刻,宋青衣十七岁。
第49章 三
顾暂觉得最近的宋青衣很奇怪,并且隐隐的感到担心。.info[]
因为他已经连续有快半月的时间没有练剑了。
虽然之前的李郎中已经说过宋青衣什么事都没有,也能够理解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宋青衣就是乖乖的老实下来,好好休息。但当他真这样做了的时候,顾暂又会觉得奇怪。
惯于隐忍的宋青衣,真的会乖乖听话?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青衣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甚至可能是以李郎中的水平完全检查不出来的伤势。
……或者,就是在从李朗中那里离开后又受了伤,而自己却没有发觉。
一想到这里,顾暂灵光一闪的想到前段时间在从李郎中那里遇见的宋知尚,当时青衣有挡在自己和那少年之间。会不会……
自己真是笨死了!
越想就越觉得是这样,所以顾暂连馒头都啃不下去了,丢碗里自冲宋青衣的房间。在看见紧闭的房间们时,更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青衣!”想也不想的一面叫着一面推门闯进去,像每个因为担心儿砸的粑粑一样,全然不想想也许会撞见,即将成年的儿砸正在房间里和五姑娘约会之类的尴尬场景。
当然宋青衣不是这样的儿砸。
比顾暂还要早起,已经穿戴整齐但盘腿坐在床上的宋青衣从冥想中微微睁开眼,有些疑惑和询问的看着一脸焦急,一副‘儿砸憋怕粑粑来保护你了快到粑粑怀里哭粑粑给你呼痛痛’的顾暂,“……?”
“……咦?(⊙v⊙)”盘腿坐在床上的宋青衣神清气爽、面带润泽,配上出众的容貌和温和雅致的眉眼,简直就是丰神俊朗、儒雅风流的美少年一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全然没有出现顾暂脑补的暗自神伤隐痛躲房间里吐血的情景。
也许是知道爱操心的顾暂在想些什么似的,宋青衣带着一种类似‘啊……真不知道拿你这个小妖精怎么办’的节奏慢吞吞的下床,然后跨两步至摆放在床不远处的小圆桌傍坐下,抬眼看着顾暂。
圆桌上,摆放着顾暂送他的那把剑,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半开的剑匣里,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有谁会想到,这柄毫不起眼的剑,就是百年前被武林众人疯狂追寻想要从九公子那里得到的那把呢?
在顾暂坐下后,宋青衣先细细聆听了一下周围。现在的他已非半月前的那个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宋青衣了。虽现在的内里还很弱,但能够在短短半月修炼出内力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说出去会让人感到惊世憾俗的事情了。
毕竟宋青衣一是错过了最好的修炼机会,无论是筋骨还是内息,无论他原本是多么适合练武的料子,也永远不会有成为一流高手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连二流都不可能。
但所有的一切不可能都在宋青衣面前摆放的这个剑匣面前被打破。
诚然这件事情最好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最好,但宋青衣从来没想过要瞒着顾暂。只是他原本是想有点气色的时候再找个机会,轻描淡写的告诉顾暂的。
……这种暗搓搓的想要看到顾暂惊喜的表情,而闷骚的性格,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
果然是天生的吧?
原来当年友人的心思九公子也并不是全然无知。除了身体羸弱以外,能够像玩儿一般的创造出绝世武功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聪慧?
甚至九公子原本就是因为太过聪慧,而被叹息可惜他‘太过聪慧’物极必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只是理智在遇上情感的时候,也会因为不愿意相信而选择闭上眼。
好在的是,九公子只闭上了一只眼睛。
赴会前,他刻意没有带书童上山,并且那柄原本已经为友人准备好的剑和剑匣也留在了马车上,就这样施施然的,独身赴约。
却再没下过琼云山。
书童带着自家公子唯一留下的东西消失于江湖。有人说他出了关,有人说他知晓九公子的身死,偷偷摸上山,从之前九公子坠下的地方跳了下去。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可以辨别真伪的。
直到十年后,那些当初从琼云山一役仅剩的十几名高手几乎是先后在家中惨死,才再一次的让人回忆起了十年前的九公子和那个从来就没有找到过的书童。
但这次也依然没有找到那书童。毕竟十年的时间,一个人的相貌原本就会随着年岁改变,再加上在容貌出众的九公子旁边,谁又会去留意一个总是话少到会让人以为是哑巴,且相貌平平的小小书童呢?
那个友人死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武林浩劫,朝廷趁机打压,近百年内武林都没有再出过什么特别惊世绝俗的人物,那些在江湖的河流中闪耀而过的少侠、名门都犹如过江鲤鱼般,一眼而过,不再记得。
直到二十年前宋家堡当时的少堡主,现在的堡主和武林盟主宋易的出现,武林才又再一次的热闹了起来。
而唯一和宋易相提并论的,就是神秘莫测的坠天宫少宫主殷一封。
九公子,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被这两人取代,变成了大家时常会挂在嘴边的少侠。
就在大家都以为九公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所有人彻底遗忘的时候,谁又会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宋青衣得到了九公子的剑,和剑匣。
顾暂听完这些,内心目瞪口呆表面面部呆滞的看着宋青衣,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已经凝固石化了。
……这样说来……似乎是他,把强大的杀伤性武器亲手交到了未来的武林反派*oss魔君大大的手里?
突然有点想把手塞嘴里静静呢……
顾暂很方.g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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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
如果因为‘他在未来会变成一个坏人,所以不要对他好’这样的理论,而对现在的宋青衣报以敌意和其他目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么自己和‘因为你的原因,所以他变成了坏人’系统的霸道思维又有什么不同?
这种关于未来的,遥远的‘因为所以论’是相当荒谬的。
毕竟顾暂就是被运用着这套理由的系统强拽到了这个世界,在没有完成系统自认为的改变之前,他相信自己肯定是回不去原本的世界的。
毕竟系统连一点点的金手指都没有给他。
但宋青衣不一样。
是,不可否认,顾暂刚开始确实是抱着‘啊……赶紧做任务,完成了好回家’的心态去找小青衣,但相处中却变成了真的对他的关怀,甚至希望自己有能力,或者知道更多的属于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运用这些金手指可以帮助到小青衣。
青年盘坐在屋檐上叼着馒头瞭望远处,这几日已经开始立秋,所以虽然白天气温还是不低,但早晚却已经很凉爽了。
在顾暂的脚边不远,屋檐边上摆放着木梯,他刚刚就是从那里攀爬上来的。
——在听完了这柄剑和剑匣的来龙去脉,从宋青衣的房间里出来以后。
顾暂虽不绝顶聪明却也不是一点不懂人情世故的笨蛋,宋青衣把这件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原本就是对他的极其信任。
虽然再次相遇时两人也别扭过,也因为对方的陌生而感到过疏离,但内里对彼此的关心和在意却并没有变。
甚至可以说,两相对比,宋青衣对顾暂的感情要更加难能可贵得多。
毕竟对于顾暂来说,他只是和小时候的青衣分别了连一个小时都没有的时间,然后再出现时见到的是已经长大的,‘大只’的宋青衣而感到不自在和惊异而已。
……甚至带了一点‘怎么办?还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吗?’这样在现在看来,龌龊又……很自私的想法。
而宋青衣,则是真真实实的,艰难度过了十几个年头再见顾暂。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在别捏之后毫无保留的,全身心的再次接纳了顾暂。
甚至顾暂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连面貌都不曾衰老等等诸多破绽的问题都从来没有问过。
他没有问过到顾暂为什么还是这个模样,也没有问过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等等问题,只是在小孩子撒娇的赌气后,别扭的又接纳了他。
顾暂不问宋青衣的过往,是不敢。
而宋青衣不问顾暂的过往,是信赖。
相比之下,高下立见。
天色已经褪去最后一点夜幕的暮气,阳光显露但却因为凉气未散依旧带着清凉和一丝冷意。
同时褪去的,还有顾暂在知道那柄剑和剑匣的来历后,一瞬间从心里生出的顾忌。
顾暂总认为是自己在到改变宋青衣,给他灌输正确的价值观、道德观和世界观,但再次见面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件事上,顾暂发现,不是自己改变了他。而是他,改变了自己。
投我桃李,报以琼瑶。
这就是宋青衣教给他的东西。
而宋青衣报以自己的,又何尝只是桃李?
似乎一瞬间想通了一般,心中的那股子不切实际完全没有依据,毫无逻辑的顾忌,就像是侮辱了宋青衣对自己的信任一般。
因为他会在未来杀死自己,所以在他还不是坏人的时候自己先把他杀了?
谬论。
和‘因为他以后是坏人,所以要从现在开始提防他变坏’一样的谬论。
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呢?
历史的轨迹都是人为推动而形成的结果罢了,但如果那个结果根本就是让人绝望的,不想要的。那为什么不试着在还没有得到那样的结果之前,在轨迹还在行进之前。
换换方向?或者避开掉?
因为害怕改变会导致历史进程的消失,因为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这些只是冠冕弹簧的话而已。
说穿了,不过是‘因为改变了历史,也许未来的自己也会跟着消失’这一个原因而已。
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让这个自私看起来更加合理化,就会给它穿上‘符合依据’的说辞。然后说得多了,说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但是?
没有人知道真正在改变之后,会是什么个样子。
可顾暂没有这个顾忌。他不应该把自己桎梏在这种思想里面。
他可以放心的去做,不用害怕改变任何的未来。
因为在到这个世界的最初,他已经看见过最糟糕的一个了。
想通了这些,似乎心胸也随着天空开阔起来。
顾暂微微眯眼深吸一口略微清冽的空气,再看了一眼天边,拍拍沾到衣服上的草屑后,小心的从旁边的木梯下去。
脚微微发软的嘀咕着。
果然电视上的屋檐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忧伤都是剧情需要吧?难道他们一面仰望的时候,心里就没升起过‘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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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的事,只有宋青衣和顾暂两人知道,就连王二都并不知晓,而宋青衣也恢复了每天清晨练剑的习惯。
但顾暂却在中间发现了不同。
如果以前宋青衣是将剑舞得极快,并且试图以‘快’为特点成为他和别人打斗时的利器的话,现在的宋青衣就是每个招式都缓慢细腻到连在一边看的顾暂,都觉得自己应该学会了的程度。
但看得多了,自然也而已琢磨出味来,刚开始的时候宋青衣确实是单纯的慢,但慢慢的几天后这个慢里就带上了不一样的声响。
明明只是比太极剑快那么一点点的速度,但剑舞动间,竟然多了一丝……气流?
坐在老位置的顾暂看着刚刚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下的树叶,有些不确定的眨眼。
他很确定刚刚没有起那怕一丝的风。或者……这只是被宋青衣的衣袍带起的风吹动的?
但就在顾暂这样想的时候,那片距离宋青衣有三不远的树叶又随着他的剑缓缓劈下而滚动。
“……”好吧,似乎真哒是传说中的剑气。
顾暂感到自己又想把手塞嘴里方一下了。
所以当宋青衣刚收剑回鞘,他就一副慢吞吞的,不经意的,在宋青衣默默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味道的眼神里淡定的捡起那片树叶。仔细看了看后,对着阳光一照。深绿带黄的树叶在阳光下,很清晰的呈现出了一条整齐且非常不易让人察觉的缝隙。
就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但宋青衣修炼内力的时间毕竟才短短二十多天,连一个月都没有,所以还没法做到不动声色的将树叶一分为二。
只是就算现在这个程度,放在外面已经是非常让懂武功的人感到惊悚的事情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至少到目前,还从未听说过一个已经即将成年的少年,在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内,从完全没有一丝内力修炼出别人努力四、五年才会修炼出的内力。
没错!就是四、五年!
但无论是宋青衣还是顾暂也好,现在都不了解这点。只是沉浸在‘居然真的成功了’这样不可置信的喜悦中。
虽然这短时间的变化每天都有,但今天却确实又和之前不同。就像是之前的修炼终于在今天全部释放出来了一样。
而就在他们雀跃的时候,却不知道有一队精干,统一着蓝黑色劲装的人马正一路疾行而来。马蹄声急促,激起一地浮尘,从天空俯瞰,可以清晰的看见这队彪悍、训练有素且孔武有力的人马,目标正是距离不远的城镇。
十几年来,几乎从来不会轻易踏出宋家堡半步的武林盟主、宋家堡堡主宋易,正朝城镇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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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易进城,低调却又高调。低调在于他并没有显露身份,高调在于他带了宋家堡‘一字护’。
所谓‘一字护’是宋家堡嫡系护卫,专门保护宋易的安危。
一共12人,全部都是好手。这次宋易出来带了其中六名,名字分别是宋一、二、三、四、五、六。
身为未来堡主的少堡主宋知尚也有属于自己的亲卫,不过比起宋易的‘一字卫’而言,自然有很大的差别。
毕竟优秀是可以通过努力坚持刻苦等等来达成的目标,但‘卓越’却还需要几分天生的灵气和天分。
‘一字护’就是卓越的代表词。
孙叔早就已经等在客栈外面翘首以待,进城后不许策马疾奔,除非是朝廷有八百里加急文书或者边关告急才会允许。虽各地总有富贵恶人试图用这些当时彰显自己的身份和不同,但很可惜这里是以江湖为主的世界。
也就代表着,也许你看见的隔壁搭个棚子卖面的青年就是天下第一的杀手,或者那边那个笑呵呵的一副弥勒佛模样的杂货铺老板就是某金盆洗手的绿林好汉等等……
但无论是杀手也好,绿林好汉也罢,或者是某个路过身上穷得只剩两块铜板的落魄剑客。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有着武林人士特有的一个点:侠气。
虽然也会被朝廷嗤之以鼻的称为莽夫义气,或者背后叱责他们没有王法的江湖义气等等。但不得不说的是,有时候这种‘侠气’是一件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非常重要的救命稻草。
至少无数试图纵马逞凶的那些恶毒公子无一不是在即将伤到平民,故意撞翻小贩的摊子之前,被人不知道从那里弹出来的石子击中马前膝,而跌个狗.吃.屎。
大快人心。
所以除非是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的匪气,不成气候的帮派,才会这样自毁长城外,还没有谁敢在城镇内扰民的策马疾驰,或者对同城的百姓呼喝叱骂。
当然了,不入流的落魄小镇并不在以上范围内。
而宋易,更是不会。
很清楚这一点的宋知尚虽然在一刻之前就被赵叔催促着下楼,虽乖巧积极的答应后,却还是慢悠悠的听着赵叔急切的下楼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
直到将手里杯慢慢的抿完后才将茶杯随意的往桌边一饭,施施然的下楼。
面上一派欢脱明朗,而内心却犹如安静到死寂的沼泽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天生带笑的眸子里,是让人诧异的静和剔透,像是某种透明度极高的琉璃,波光艳艳中可以清晰的投映出所望之人清晰的面容。
无数的女人会羡慕这双眸子,但却不会深究这双太过清楚透出他人的眸子里,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剔透。
而这种剔透,带着天真的残酷。
此刻拥有这双眸子的少年在出了客栈,刚刚走到赵叔身边没多久后,就至街口的人来人往中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其他宋家堡的‘一字护’一样,着一身蓝色衣装。但微微不同的是颜色的深浅。
和旁边的深蓝色相比,宋易衣袍的颜色更淡一些。但只是这细微的差别却大大的和他人完全的区分了开来。
因为他的修长健硕,因为他的沉稳气度,还有因为他的卓伟不凡。
有一种人,年少时鲜衣怒马,风流飘逸,随着年纪的增加,他褪去了那层亮丽的外貌和耀眼外露的性情,变成了一种内敛的风华。
这是年月的打磨,和经历的纯粹。
如果用玉石来形容的话,宋易就是黑色的内敛的墨玉。漆黑如墨,坚致温润。
绝对不会有人会因为这牵着颜色相同的黑马,着几乎一样颜色衣着的七人,而分不清谁才是领头的那一个。
宋知尚微微睁大眼,在比自己站在稍前位置的赵叔兴奋的迎上前时,才抿着嘴显得有些别扭,但眼睛里也带着看见宋易后难得出现的濡沫和敬意,想要显得正经八百但又步伐稍快的跟在赵叔身后迎了过去。
“堡主。”赵叔激动的上前行礼后,张嘴欲说什么,却在微微额首的宋易的一个手势下闭嘴并退至一边。把时间留给这对分别了快月余时间的父子。
说起来,这还是宋知尚第一次出这么久的远门。怪不得……
赵叔恍然。脸上随即带上了几丝笑意,和宋易身后的‘一字护’6人一样。
“爹。”宋知尚平时在外再如何跳脱,但在宋易面前却只是一个欢快的少年郎。
宋易静静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仔细的打量他,确定无论是神态还是内息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从少年的眼眸中,还看出了一些长进后,才淡淡的点头,想到赵叔在信上有大力夸奖这次剿匪宋知尚表现出众,不免生出欣慰之感,但随即想到了那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另外一个孩子,心微微一沉。
虽心绪略有变化,以他的修为却并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察觉的。
只淡淡的偏头对赵叔说了句“进去谈”后,就将马匹交给身后距离最近的宋一,和赵叔、宋知尚先行进了客栈。
与此同时,有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儿正站在宋青衣的门口,用已经结了污垢,显得黑亮的袖口横抹了一下鼻子。仰头看着宋青衣只思索了几息后,冲他微微点头,并从衣袖里掏出了几颗糖果后,欢乐的捏在手里沿着街道跑回家。
宋青衣看着只因为几颗糖果就格外高兴雀跃的小小背影,神情恍惚了一下后,慢慢的神色自若的将大门重新关上。
修长白皙的手依旧放在已经合拢的斑驳腐朽的门上,衬托得那双手更加犹如带了一层玉质一般。宋二和小朱前几天去了隔壁城镇做买卖,十天半月内应该不会回来,但如若……
背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已经非常熟悉的气息频率。
宋青衣并没有马上回头,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敛眼低垂,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敛,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直到顾暂在等待了片刻依旧没有看见宋青衣回头后才隐隐担忧的开口询问,“怎么了?”
宋青衣慢慢抬起头,看着门上门漆掉落后.裸.露.出的属于树木的年轮。慢慢转身,神色自若的静静看着顾暂,“宋易。……来了。”
那个在他幼年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期望过会有一天逆着阳光走进来,把自己从那片死寂的荒草丛生的废院里接走的男人。
每天都期望着,静静的等待着,想着也许他就在路上,只是迷失了方向,或者被人骗了,带到了其他的地方。
他那个时候。除了找吃的,剩下的全部时间就是在等待着,那个面孔模糊的男人。
从太阳出来的时候开始期望,然后又随着太阳的消失失望,在睡着之前告诉自己他明天就来了。然后希望这次可以在梦里看清从来没看清过面孔的那人,千万千万别因为饿醒而没有看清。
但这个人他是从什么时候不再期待了呢?
宋青衣静静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和青年。意识飘散着。
似乎是从面前的人,出现的那一刻。
取代那个不断被自己期望但又失望,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逆着光走近自己。甚至在最初蹲下来冲自己笑时,让自己忍不住微微眯眼。
这个人,从来没有被自己期待过的人,将自己带出了荒草丛生的废院。给了他名字,让他成为了——一个人。
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宋青衣,就是属于顾暂的东西。
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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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声线微微低沉没什么起伏,平淡无奇,连在重复赵叔的话时都像是单纯的重复他的话而已。
但就是这种淡淡,让见惯了刀光剑影,经历了血雨腥风,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格外‘尊敬’自家堡主的赵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明明是个壮汉现在却试图用憨笑掩盖自己的慌张。
“这个这个……”赵叔摸着后脑勺,“当时吧……大……他的同伴跳了出来冲我一顿嚷嚷,我就……”赵叔想叫‘大公子’,但随即想到还不敢确定是不是就只好临时改口,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只好求助似的看着宋知尚。
发射求救信号,哔哔哔哔……
宋知尚?宋知尚从进来开始就一手扶剑,一手垂在腿侧的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跟在用眼睛给鞋绣花儿一样。
赵叔的求救信号就酱紫被无情的弹开了。
赵叔。赵叔表示很忧桑q-q
然而堡主还睇着自己,等答案。
最后赵叔差点抠破头皮也没答上话,倒是宋知尚像是因为没有听见赵叔的后续,所以疑惑的抬头后,看到赵叔的窘迫才连忙搭话,“爹,当时我也在,他们因为一直不承认,坚决说赵叔认错了人,所以他们走的时候我们也没追上去。原本想的是这城镇就这么大,等给您送信后再慢慢找,谁知道……”
宋易敛眼坐在上方,安静的听着宋知尚的话,在他说道‘坚决说赵叔认错了人’时,站在宋易身后的‘一字护’除了宋一都不由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宋易却像是听了没有任何的反应和触动一般。
但就算看似没有任何反应,但内心还是感到有些受伤的吧?果然少堡主还是太年幼了,还不会知道怎样去照顾人心。
就在众人心中微微腹诽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宋知尚眼里的一抹残酷。
“这个……”赵叔不由搓搓手,“堡主,会不会……他们原本就不在城镇里,所以我们找了这么久才没有找到?”为了找到那位疑似大公子的青年,他还专门拜托了这里的镖局。只说是远远看了很像自己多年前不小心走失的亲戚,字纸不提和宋家堡堡主有任何的关系。
多年前他曾经奉堡主之命前往西北去北门世家,为的就是一桩真假难辨的事儿。
北门家主北门阀年轻时靠一双家传绝学乾坤掌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但毕竟少年成名年轻气盛,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后一次北门阀的妻子带着只有三岁的儿子回娘家时,却在半路被人围困。
幸亏北门家家仆忠烈,拼死将年轻的门主夫人,北门阀的妻子救出,但当时已经身中数刀,门主夫人又已经昏迷,少门主被人趁机掳走根本没有余力再回救,只得带昏迷不醒的北门夫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快马回了北门。
那时宋易刚刚当上武林盟主不久,这算是他上任以来最大的一次武林大事,数月追查后依旧毫无头绪,而当时才三岁的少门主也没有找回。
但两年后,却听说某个戏班子里的小孩儿长得很像北门家的少门主。门主和门主夫人亲自前往,无论是身上的痣,小时后淘气摔跤留下的后脑勺的疤,虽然因为过了两年,小孩儿已经逐渐抽条,五官长开了一些,但依旧和两年前的少门主有九层的相似。
只是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估计是因为当时滚下马背时撞到了石头得了失忆症。毕竟这种事,并不是没有。而且那时才三岁的孩子,能够记得多少?
虽然时隔两年,孩子吃了一些苦,但总算是让人欢喜的大团圆结局,却没想到在几年前,已经成人习得一身北门阀真传的北门少门主在即将成为北门门主之时,却被发现根本并不是北门阀真正的儿子。
因为他们真正的儿子,在北门夫人一次路过一山路,远远看见有座小庙,前去跪拜时认出了里面那个清瘦安静的青年,才是自己真正的儿子。
而北门家的那个,只是多年前为了报复北门阀年轻时的鲁莽,机缘巧合的又恰好发现自己的小儿子和北门阀的儿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后,萌生出来的一个歹毒念头。
李代桃僵这种事,自古便有。也许为名,也许为利。总之赵叔因为这件事多少多了个心眼,没说任何一个和宋家堡有关的信息。
只说请他们帮忙留意。
原本想着身为这里的地头蛇,怎么也能够查出来吧?却只得到了一个没找到的回复。还等不及赵叔跳脚,堡主就已经到了。
这这这……赵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无论如何也应该追上去的。憨厚的汉子懊恼着对宋易喃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堡主……哎!我当初,就应该跟上去才对!”
“堡主。”一直站在宋易身后没有说话的宋一开口,引得宋易微微侧首,示意在听,“要不要让小四查一查?”
宋家堡的‘一字护’各有特长,宋四精通的就是侦查。
“爹。”
还没开口的宋易微微抬眼,看向宋知尚。
“我应该知道怎么可以找到他们。”宋知尚笑嘻嘻的,“上次我和赵叔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见他和那青年是从一小药铺出来的,里面的郎中看上去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堡主?”听了宋知尚的话,宋一看向宋易,只要主子一个示意,自己就马上着手让宋四去查,不出三天必有结果。
但却看见宋易微微抬手。
……这是制止的意思。
沉默半响后,宋易沉静且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去看看。”
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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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知道宋易居然来了这点感到很惊讶,但顾暂随即就忍不住想要生气。
当年小青衣那么小那么惨的时候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哦,现在找来了是吧?顾粑粑表示好想跳起来骂街啊……
但这件事该怎么做,或者想怎么做都要看青衣的,毕竟顾暂就算和宋青衣亲密,也不代表可以去左右他的想法。
在某些不涉及所谓大义等问题上时。顾暂不会插手。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深夜自己正睡得很熟的时候,宋青衣会悄悄的摸到他房间里来。
“……!?”顾粑粑不会承认自己吓得差点大声尖叫顺便试图用被子像个黄花大闺女一般的遮挡住自己的。
呃。他一向喜欢裸睡……
黑暗中感觉被惊吓到的似乎不仅仅是顾暂,还有被光溜溜的顾暂给吓到的宋青衣。至少他在顾暂面前沉默的站了有一分钟,和顾暂在黑暗中模糊的大眼瞪小眼后,才在顾暂压低声音的问话中慢吞吞的开口。
“青衣!你半夜三更的干嘛?!”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的压低声音,但顾暂就当是怕自己太大声扰民好了。
虽然左右两边的房子其实都因为常年失修没法住人。
“白天忘记跟你说了,我们趁这个时候离开。”宋青衣沉默了几息,才慢吞吞的开口,似乎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他说话一般。
顾暂依旧保持着‘黄花大闺女’的姿态缩角落里,他看着因为黑暗所以站在床边的宋青衣很是模糊的身影,在看不清面貌的情况下,更突显了已经逐渐成长为青年的他渐渐宽厚的肩膀和被腰带束得敷贴但劲道的腰身。
还有逐渐的褪去青春期末端的难听公鸭嗓,开始变得和他的外貌一般相符合的温文尔雅,带有质感。
只是声音里,还是有很多沙哑。尤其是夜晚的时候,似乎因为起得太急没有喝水,在沙哑中还有干涩。
“……”死孩子你半夜站我床边真不是想吓死我?!
顾粑粑都要因为惊吓过度冲宋青衣横眉冷对了,但想到在这个能视度很低的黑暗里,估计瞪了也是白搭。
所以顾暂只是将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在寒冷的夜里暴露太久,而显得有些异样的臂膀,把被子再默默的往上拉了拉后,无奈的冲似乎打算定在自己床头盯着自己不动的宋青衣开口。
“你总要先出去让我穿上衣服吧?”自家的小孩自家疼。果然就是天才,因为睡眠不足也会导致思考能力下降。
“……哦。”半响后宋青衣才慢吞吞的开口,带着一种接受信号不良,似乎顾暂的话隔了5秒才传进他耳朵里一样。那双在黑暗里的墨玉般的眸子再在顾暂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慢吞吞的转过身,背对着顾暂。
“你换吧。”
“……”依旧缩在角落的顾粑粑第一次觉得和宋青衣的沟通,出现了传说中的代沟。但看看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后,妥协般的叹气。
“……那你总得给我点个亮吧……”
抹黑穿衣服什么的,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有灯为什么不点?又不是做贼。
再说现在只是尽量不弄出动静而已,至于亮光?先不说左右两边没人住,就算有人顾暂也不相信有人会大半夜不睡觉的起来看谁家的灯还亮着的。
而且,相信他。
等大家点过油灯就会体会它‘惊世憾俗’的光线了。
放在现代,先不提被电视、电脑、手机毒害的视线有问题的大家,只说就算是眼神特别好的小伙儿,估计隔着一定的距离也不一定可以看见这颤巍巍的,和小白花有得一拼的油灯(⊙v⊙)。
宋青衣垂着眼,在黑暗中轻巧的避开顾暂坐过之后没有放在原处的的凳子,伸手准确的在显得一团黑的桌面精确拿到滚到一边,没有乖乖待在油灯旁边的火折子。
打开密封的小铁盖,轻轻一吹,漆黑的火折子瞬间发出明明灭灭的火星。
凑到外露的油灯下,轻轻吹气,微微的呈现微蓝色的火星就颤巍巍的跳立着带来了细微的光。
先是只能照亮圆桌的范围,还有随着这昏黄的光显得犹如羊脂白玉一般带着光泽的,宋青衣的面孔。
他垂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小扇子一般的阴影,温和如玉,儒雅斯文的脸更添柔和。而那双平日里犹如墨玉般的眸子也更添深邃,带着一些暧昧的光泽,在眼底随着有跳跃的火苗明明灭灭。
像一块放在油灯下的羊脂白玉一般。安谧。温润。细密。
宋青衣直接用小指挑了挑灯芯,让光亮更足,足以照亮一室后,才拿着油灯准备转身——
“等等——”
宋青衣在顾暂的制止下顿住,显得极其的乖巧和顺从。他依旧敛眼低垂,侧身而立,一身稍显陈旧的儒生衣袍却显得他卓尔不群,身形修长而挺拔。
此刻单手持油灯,可以微微看到一点点带着质感的侧颜轮廓,配上被灯光模糊了的背景,让他像是一副微微泛黄的画卷中的温雅贵公子一般。
“我光着呢……”顾暂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就算大家都是男人,也不代表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宋青衣面前公然遛鸟啊?
……虽然他在宋青衣小时候遛过他的。
“那,我把油灯放在凳子上了。”宋青衣低着声音说,微微低头的姿态压迫了一点点嗓子,让这话在出口的的时候显得更加低沉和干涩。
干涩到顾粑粑都想让小青衣赶紧喝口水,清清嗓子了。
宋青衣说完,也不等顾暂回答,直径将油灯向后一放,准确无误的放在了身后侧的圆凳中间后,随即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一手放在桌沿,一手放在膝上。
顾粑粑瞪着眼珠子看了那个几乎快要精确到小数点儿的油灯位置,慢吞吞的终于光腚离开了被窝,站到床下开始穿衣服。顺便开启‘一紧张就想叨叨’的顾粑粑模式。
“你说说你……你这一言不合就大晚上战人家床头吓唬人的毛病哪里学来的?要是以后娶了媳妇,我看你不被罚跪搓衣板才怪。”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这些声音清晰的穿进了宋青衣的耳朵里,又似乎模糊的,像是隔着湖水传了进去一样。
因为现在宋青衣的思维和视线都被投影在自己旁边的剪影给吸引了过去。
油灯摇曳,但投在门上的剪影却格外清晰。
和自己……只有一点点的,一个拳头的距离。
墨玉般的眸子在身后絮絮叨叨的声音中,从投影上圆滑的肩膀一点点的,像是用视线代替手指一般从那个漂亮的弧形滑下,然后在他高举双手难得解开繁琐的扣带,直接像穿套头衣一样从头上往下拢时,那原本就纤细的,带着韧劲的腰身就完全展现了出来。
……细到,让人想要尝试一下它的柔韧程度。
像看看它颠簸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让人想要用双手扣上去,抓住它,然后带着它剧烈的起伏,就算它因为承受不住的泫然欲泣,也像再……
剪影在这个时候侧身,弯腰开始穿裤子。
弯下腰时,属于他身体上最有弧度的地方就更加凸显出来,像是在邀请一般。
宋青衣神色淡淡的坐在那里,和一个月前的只是被对方碰到了一点点.赤.裸.的肌肤就忍不住想要惊跳起来的自己全然判若两人,但那双微敛的眸子却更加深沉和不可测。隐隐的带上了一些气势。
这是之前的宋青衣所没有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具身体,一手轻放在桌沿,一手自然垂放膝盖。
神情自若。
第51章 三
清晨,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小六一边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揉眼睛后开始将门板一块块的卸下来,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虽然也会和之前的几天一样从清晨到晚上就只是小猫两三只。
眯瞪着眼在开到一半后在终于察觉到有人站在外面,惊骇的差点松了手上的木板。
哎哟哟……要是砸到脚上……光是想想就绝对痛。
但也因为这一惊,让原本还呵欠连天的小六瞬间清醒,他睁大眼看着那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男人,眨眨眼,一时间竟然没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有种迷之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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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没住的房子一进屋就有一股子土腥味。虽然因为有请人定期打扫的原因显得赶紧没有什么灰,但有人住和没人住真是有很大的区别。
顾暂一踏进来就感到冷清。第一感觉就是没人住。
不过大半夜的睡意比其他重要,直接滚上床就睡了。好在青衣应该早就安排,床上被褥之类的都一应俱全。
至于青衣什么时候出去的?抱歉,他不记得了……
一早醒来天才蒙亮。
不过顾暂还是在床上懒了一小会儿后才爬起来,被褥有被太阳晒过后的味道,让顾暂觉得很干净,又舒适。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养成每天大约连7点都不到,就自动从床上爬起来的好习惯,这应该是离开了手机、电脑之类的唯一好处吧?
曾经听一个有很多工作经验的前辈了聊过一件‘趣’事。当初他在某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呆了快一年,村里才通电没多久,所以也没电视之类的地方。好在前辈有地方充电看早就存在手机里的小说,不然分分钟想要冲下山坐牛车去县里坐车回家算了。
因为睡得晚,所以就很清楚真正的贫困的乡村是不会有所谓的夜间活动的。
天一擦黑,原本蹲外面聊天或者抽烟的大家就开始陆续回家,擦擦脸和手脚就上床睡觉。但才晚上最多八、九点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就……‘做’点什么呗?所以说很多时候听见有些人的言论,说什么不明白越贫穷的地方为什么还生了那么多的孩子,难道不知道养不起吗?这样的话时,我就很想插嘴说,其实只是因为大人太‘无聊’。
顾暂还记得前辈玩笑着和他们这些小年青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点复杂的无奈感。
虽然他总是说那段往事的时候带着一种‘啊……要是重来一次劳资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去那里的’,但偏偏他聊天的内容最多的,也是那一年。
一种复杂的感情。
不过顾暂一直觉得,前辈虽然每次说到那时都是一副‘劳资生无可恋’的模样,但隐含在眼底的一丝丝因为回忆的甜蜜和酸楚、苦涩感,却隐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也许前辈并不是真的喜欢回忆那个地方,只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他想要回忆的人吧。
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顾暂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倒是很充分的了解了前辈说的‘晚上没事找点事‘做’’的感觉。
所以说以前听说古人可以闻鸡起舞之类的,只是因为睡太早的愿意吧?偏偏自己还从小被老师们用这个成语教育,要向古人学习他们吃苦耐劳,为了梦想可以三更天就起的精神。
……尼玛其实事实是他们晚上7、8点就睡的原因啊有木有?!皿
在毕业好几年,真正到了古代的顾暂就算现在想吐槽,也已经找不到对象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故事。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洗漱完毕,顾暂确定自己没有把衣服穿成‘死人衣’后,才把被子折好,推门出去。
这个小小院落的全貌,此时此刻才真正的落到了顾暂的眼里。
一个很简单的四合院,不大,一眼就可以扫完的全貌。
顾暂的房间正对着大门,左手边靠着院墙的是厨房,再来是个小小的小澡房。水从旁边的厨房灶台上引过去,不用浪费柴火,利用的是平时烧饭时就顺便利用的余温。
顾暂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水房在这里其实是很难得的存在,毕竟平头百姓也并不像他所待的时代那般勤洗澡。
所以小院里有个小澡房在旁人眼里是个稀奇的事。甚至会有人觉得傻,有这个空间专门弄个小澡房,为什么不空出来变成一个堆砌柴火的地方?
不过怎么弄外人管不着。
小澡房和顾暂的这一派房子过去,有个一米宽的走道通到后面,和小澡房隔了一点距离有间茅舍,顾暂刚刚绕到哪儿解决了生理问题,表示很满意。因为澡房的废水就是用来通向那个茅舍进行冲洗的。
这种让顾暂有些惊讶的下水道排水设计,不得不再次强调一次:千万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
顾暂左手边的房间空着,虽然没人住但也干干净净,属于拎包入住的类型,右手边就是宋青衣的房间了。
至于隔着中间的四方形空地,和小澡房厨房相对的右边两间房子。看上去似乎是用来放杂物的。透过大开的窗户,顾暂可以看见里面木架上每上下间隔20厘米左右的圆形大簸箕。
院落内,大门右手边有颗树,郁郁葱葱,树杆笔直高耸,树冠巨大,顾暂都可以想象要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在下面摆上一张摇椅,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而现在已经立秋,树冠上不断有细细小小的白色小花落下,自动的形成了一个圆弧形。
仔细一看会发现那小花长得和桂花非常相似,却没有桂花的香味。
这里顾暂估摸着应该是那老郎中的小院子。
因为他隐隐的闻到了一点点残留的药味儿。
‘吱呀――’一声,大门从外推开,顾暂看着宋青衣像是运用了美化功能的摄像机一般,缓缓出场。
有些人耀眼醒目到,会自动在别人的眼里变成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出镜,比如现在的宋青衣。
斑驳门漆已经几乎完全脱落只剩苍古的原木颜色的门板,从中间缓缓由外朝里推开。随着门缓缓至两边分开,原本站在外面微微敛眼低垂的宋青衣也一点一点的,缓慢但又带着惊艳感的,显露。
平静温和的眉宇,然后是随着门至两边推开时,显露出来的深黛色的远山眉,微微垂眼,显得长而直的睫毛半掩盖墨玉般的眸子,在里面投出一排阴影,显得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眸子,更多了深远和悠长。
挺直的鼻梁,不笑但嘴角却抿着一点温润之色,显得斯文温和的质感。
明明穿在其他人身上会显得有些破落和穷酸味的,已经洗得泛白的青色衣袍,在宋青衣身上却自带风流雅致。
此刻这个浑身似乎都在发光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顾暂的视线一般,微微抬眼,那双原本显得略微莫测的眸子就泛起了水光潋滟,唇也微微上扬,就像天青色在瞬间渲染成了更加明媚的浅樱色一般。
“你醒啦。”宋青衣笑。
“……”顾暂微怔的看着从外面回来的宋青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艾玛。系统……我好像……有点把青衣给养得太好看了点……
顾粑粑泪目远眺,莫名的感到有些伤感。
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猪崽子哟~~再过不久就要出去拱人家的小白菜了唷~~qvq
#好高兴哦,但还是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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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粑粑有些伤感,但这并不印象他很欢乐的,几乎一口一个的吃着宋青衣从外间买回来的小点心。
每天早上啃馒头对顾暂来说也没什么,不过要是能够换个口味也是相当不错的嘛。
又吞了一块后,顾暂把剩下的点心重新包好,放桌上后走两步到门口,搬个凳子靠着门边坐下,看静站在院落里的青衣正双手背在身后,闭眼静思的模样。
一身青色衣袍因为洗过太多次已经变成了淡青色,比天边的那么天青还要浅,配上宋青衣羊脂白玉般的肤质,温润雅致得很。
此刻他现在闭眼静默,双手背后只闲闲拎着一根比手指略粗一圈的笔直木棍。只静静站在那里就已自成一幅画。
哎……果然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和‘你瘦你就赢了’这句话并肩的就是‘颜正即是正义’。
除了趁着夜色换了个住所以外,似乎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每天顾暂和宋青衣的日常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和之前相同。
但顾暂不知道的是,外面为了找到宋青衣和他已经快要天翻地覆了。但每天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找’‘还没找到’之类的答复。
虽说一直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已经当惯了天外天,人外人的‘一字护’又怎么能够接受自己,原本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小事,最后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查到的情景?
而且,这还是堡主在亲自寻找无果后,正式交给自己的任务。
这几天不断传来的结果让宋四绝对自己果然是太小看那个疑似是‘大公子’的人了。
此刻依旧没有结果的宋四正单膝跪地于宋易面前,心甘情愿的听候发落。
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宋四,宋易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着扶手,指甲和木头相击的声音在此刻异常安静的房间里清响。
这是宋易在思索时的习惯性动作。
几息后。
“……你是说,这几天并没有样貌相似的人出城?”宋易抓到刚刚宋四在禀报的一个点。问。
“是。属下无能。”在宋易按照去药铺询问到的地址找去时,早就人去楼空。甚至在宋易下令后,宋四又前往了那个院子找了一遍,还为了担心遗落什么,问了临近的小孩儿和住户,都说的是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宋先生’了。
宋先生?
宋四不会说他已经从刚开始对赵叔的来信,从完全不信到现在有些半信半疑了。
至少,他宋四可以拍着胸脯说但,他的追查技术,还真没几个人可以做到像这位‘宋先生’这般。
至少他连顺着最有可能就是已经出城这条线追下去,都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
“……他……”宋易虽然已经知道了宋青衣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一般的停顿了一下,再次重新开口,“真的出了城?”
“住在‘宋先生’周围的人都说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城门附近又曾经传来消息说是似乎前几天,曾看见过两个从形容上有些相似的人出城门,时间上对的上。”
“消息是哪里得到的。”
宋易的话让宋四一怔,但还是马上回答,“经常在城墙内的闲汉口里。”
再次沉默,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一般。
半响后,宋四听到轻笑声。
这声轻笑不仅仅让宋四呼的一抬头,但随即发觉不对,所以抬到一半的时候连忙僵硬在那里,随即重新低下。
就连原本站在宋易身后的其他几名‘一字护’都隐感震惊。
要是赵叔和宋知尚也在的话,估计赵叔已经跳起来然后嚷嚷开了。
多少年了?似乎已经快有二十年的时间没有听到和看到过堡主的笑了吧?宋一感慨着,内心激动。但表面上却依旧极力镇定。
他是跟在宋易身边最久的护卫,从年少的时候开始就在他的身边,两人分别最长的时间,也许就是宋易外出游历遇见殷一封和江笑婉的那段时间。
宋一不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堡主。因为第一次和那两人结伴而行回堡后,还异常开心总是喜欢和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小封、笑笑他们如何的堡主。
在再一次游历回来后,却像是内里已经空掉了一半。
明明依旧笑着,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让宋一觉得这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
就像是不甘心死去心怀最后一点期许和希望,等待着救赎或者……毁灭。
然后,宋一看到的,就是完全沉静的堡主。
虽然堡主也会抿着笑,但那笑也从来没达过心底,只是浮于表面的,展现给他人看的‘表情’而已。
但现在,堡主他真的笑了。
无论那人是不是真的大公子,但仅仅凭借着这一点,宋一就感激还未见过面的宋青衣。
第52章 三
鲜衣怒马的少年在几乎只有土蓝、灰绿还有白得并不那么好看的颜色里,成为最显眼和明亮的那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像是无数绿叶衬托下,那颗唯一鲜红透亮的红色果实。那么好看。
荷花真没想到居然可以再一次看见那个少年。原本安静蹲在角落里,守着篮子里的十几个鸡蛋的少女呼的一身站了起来,也因为这样,原本想要隐没在人群里,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她容貌的想法,就这样落空了。
原本还在街头一副百无聊奈模样闲晃的两个小痞子见了,只感到眼前一亮。互看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艳和其他的东西。
一改脸上原本懒洋洋的神色快步上前,拦住了原本在看见宋知尚后,睁大了漂亮的眼睛想要上前的荷花。
那张上一刻还带着期盼和隐隐娇羞的脸颊,瞬间就因为不知道突然从哪里蹿出来的两人白了俏脸。[.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面前的两人,不就是自己极力躲在人堆里,不愿意被发现的原因吗?
“哟~小娘子,以前没见过嘛?第一次来?”左边的一个笑着,三角眼从荷花的脸三一路下滑到被衣服包裹着,但还显得鼓胀胀,沉甸甸,似乎刚刚还因为他和兄弟突然出来,因为主人的一惊,抖动了一些的部位。
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还没摸,就现在想着就觉得手感绝对很好。
“你……你们要干嘛?!”荷花在两人的注视下,忍不住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带着期许看着站在不远处,明显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少年郎。那双像紫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水汪汪的闪着期许,被这样望着,似乎任何要求都会忍不住想要答应她。
宋知尚和那个少女望过来带着期许的眼睛对上,先是觉得这双眸子可真不错,但随即又因为少女那双黑黑的,透亮的眸子实在和某人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又失了趣味。
他在少女哀求的注视中,作势上前,但随即又在她脸上迸发出惊喜的一刹那停住脚步。
然后那张他就欣赏到了一张凝固在脸上的惊喜。而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就像是被自己最信赖的人出卖了一般。
圆圆眼睛里的原本就犹如薄冰的纯善就以宋知尚而已看见的速度,龟裂,破碎。
真是有趣。
宋知尚在那两个小混混□□着将少女嘴一捂。就往旁边小巷子拖,少女发出模糊不清但是绝对悲鸣的声音背景中,施施然的慢吞吞走过马路,去给自己买了一只糖葫芦。
……真是可笑,非亲非故的,那么多人凭什么就以为他会救人?!
不过嘛……
宋知尚将一块小小的银角抛给卖糖葫芦的,咬了一口红艳艳的糖葫芦,看着那人在追着那没有接到滚到一边的银角,捡起来如获至宝似的吹赶紧,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才千恩万谢的冲宋知尚作揖。
喜笑颜开的样子,那里还有上一刻眼睁睁看着那少女明明一副怜悯却愤怒的神色?
所以说,想要靠着旁人的同情、怜悯,或者是不知道会不会出手帮忙的援助,都不如自己自力更生得好。
但是去看看也是很有趣的。
宋知尚笑眯眯的叼着糖葫芦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同样是拐进小巷,却已经打定主意去看看。
毕竟,就算只是有一两分的神似,但看着拥有那双眼睛的人被摧毁,破灭、灰暗下去。
也是很有趣的嘛……
少年想着,在进入小巷并确定无人后,像一只灵巧的红色小鸟,轻巧的悄无声息的飞跃而上,往刚刚那少女被拖进去的位置飞掠而去。
步伐轻快愉悦,就像是在赴一场有趣的约会。
第53章 三
荷花被两个小混混□□着桎梏拖进小巷的时候,她还瞪眼欲裂的看着宋知尚,不敢置信那个自己原本觉得犹如艳阳般的少年会是这样的人。.info[]
然而当她终于认清并想要转向旁人求救的时候,却已经被拖进了小巷,两边的巷道阻挡了视线,为时已晚。
内心升起的除了犹如掉进冰窟一般的寒意逐渐冻结心脏,但最让她感到难过的却是那妄想中的心动,带来的酸涩委屈。
犹如算错了时令开放的花,终究不会有结果。
荷花挣扎嚎叫哀求。但全部的声音在冲出喉头时却被堵在被两人塞了布巾的嘴里,变成呜咽。
“你快点!”一人站在荷花身后,看着自己的同伴显得急不可耐,尤其是当他把荷花的手反剪,更突显了少女原本就丰满的轮廓后,更是觉得.胯.下.滚烫。
啧,要不是刚才猜拳输了……
“急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快’得了?”赢了的那个说到后面的时候,两人同时意会的笑了起来。而荷花的挣扎在他们的眼里更添加了一些趣味。
带着干净气息的娇嫩身体,挣扎的时候,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哀求恐惧,这些却只会让人更加兴奋而已。
“唔!唔唔唔唔!”
“别着急~爷等下会让你叫得更大声的。”又是一阵猥琐带着满满恶意的笑,混合着少女悲戚的不知名的哀鸣。
而宋知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荷花的视角的。
依旧鲜衣怒马的装束,带着那天生的天真笑意,让人觉得各外干净乖巧,尤其是那双猫眼,总混合了纯净风情诡异的特点。让宋知尚填了那么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两个混混的关注点都在荷花身上,就算是站在荷花背后桎梏着她的人也低头贪婪的看着荷花被自己的同伴逐渐剥离,露出的身体,和洗得泛白显得旧扑扑的外衣不同,包裹着荷花少女娇嫩身体的最后一件肚兜,虽不是丝绸,但也是同样不会磨损少女娇嫩皮肤的丝绵。
因为买不起好的丝绵,选的是劣质品,所以线排得并不紧密。
荷花的身体,就像是新鲜多汁的莲子。剥开外壳后,漂亮的肌肤就露了出来,虽然还有一层薄薄的肚兜,但却因为肚兜在光线下的若隐若现,还有那两个小点的突起,甚至隐隐的透出了一点点浅粉,都变成了更加刺激面前两人的全部。
荷花瞪着眼,看着逆光站在屋檐的少年。(..info$>>>棉、花‘糖’小‘說’)强光中那身红衣甚至刺目到产生了晕光,让他像是自己虚拟出来的,以为会拯救自己的神佛。
只要诚心祷告,就会得到救赎。
可是……
紫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雾,荷花依旧直直的盯着那个打算继续冷眼旁观下去的少年。
是的,继续冷眼旁观。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因为无知怀抱着想想,认为那个少年会像自己听过的戏台上的少年英雄那般来救助自己的话,那就是太蠢了。
虽然逆光,但她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能够看清少年的想法。
在他的眼里。即将被.凌.辱.的自己,还有正在对自己施暴的两人,都是蝼蚁。
蝼蚁,是没有救助的必要的。
胸口被人粗鲁急躁的捏.住.蹂.躏.,又痛又羞耻。随即感觉到的是温热的黏滑从胸口传来。
荷花不看,不挣扎,她的耳朵里依旧不断的转来充满了恶意的笑声,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红衣少年。
一直盯着。似乎这样,就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当做现在正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是臆想出来的噩梦而已。
下一刻。下一刻就会醒来的。
少年像是感到嫌恶的皱眉,睥睨的最后看了一眼后转身。
荷花看着那个一点犹豫都没有的转身,终于死心闭眼。
她从不认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同的。她不会一直都这样活着……
但现在……
荷花闭上眼,眼皮上带了点红光的黑暗让耳边的污秽笑声更加清晰,身上的感触也同样。
有些时候就算不认命,不争不过天……
一滴清泪从荷花紧闭的眼角流出……
——“握草你们这群王八蛋!”
怒斥!还有荷花因为身后人突然松手不禁肩膀撞到墙上的痛楚,合着两个混混被打得吱哇乱叫,但还是躲不开不断大力挥舞,甚至在空中舞出了风声的木棍。
少女张开眼,泪眼中看见的就是两个小混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左躲右闪连手都还不了。
而另外一个和青年一般高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后一身儒衣,长袍广袖一派雅致。
他静静站在青年的身后,神色淡淡的看着被青年打得乱窜但又像是顾忌着什么不敢还手的混混。
荷花呆滞着,将衣服胡乱拢好,缩在墙脚看着这正发生的一切。
得救了?
眼泪从睁大的眼睛里无意识的滑下来,让那张原本就清丽的脸更添了几分楚楚之色。
心微微一动的,荷花猛的抬头看向屋顶,果然看见那原本毫不犹豫准备转身离去的少年,此刻又回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盯着正乱棍打狗般的,打着两个混混的青年。
甚至带着一点点急切的一跃而下,脚尖轻点,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落在了巷子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荷花可以确定。
但她还是看到原本将所有注意停留在打人青年身上的人,在少年悄无声息跃下的一瞬间微微移目,像是已经察觉,但却并不是什么总要的事物一般,只关注了一息都不到,就重新将视线又放到了青年的身上。
此刻青年已经打累了,喘气单手叉腰,木棍下垂做拐杖支撑着,但依旧怒瞪着已经被打得抱头蹲在巷子的角落的两人。
丧家之犬的样子那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嚣张和不可一世。
“你们这群混蛋……”顾暂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让现在只能蹲在墙角的两人看了胆寒,身上被木棍打的痛楚还没过去,不用想都知道绝对不轻。
可是又不能反抗。
两个年级加在一起都没有三十的小混混看着顾暂……不,应该说是看着站在顾暂身后,静静看着他俩的人,除了因为刚刚被打的原因痛得瑟瑟发抖外,做不了其他事。
真动手,两人对两人胜负只在五五之数,但只要动手,自己回去了肯定会更惨。
真是倒霉。只是什么时候宋二的身边多出了这么一号正义感爆棚的人物?!
果然什么好事最后都轮不到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的。
“以后再让我看见,就不是打一顿了。劳资阉了你们信不信?”对待这种人根本就用不到什么好脸色!要不是顾暂上茅厕的时候,是觉得哪里有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叫了现在内里稍有小成的青衣帮忙听听看,不然有个姑娘就被距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被糟蹋了都不知道!
这种混账东西!
要不是看两个小混混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顾暂真不想停手,再暴打一顿。
虽然他知道,这顿打并不能够让现在畏缩在那里的两人升起悔过之心,但感到无能为力的同时,他又不能因为这件事真正的做什么。
也只剩放狠话了。
“还不快滚?!”怒斥。
两个小混混先越过顾暂看向他身后不远处并没有什么表示的宋青衣后,才唯唯落落的站起来,两人搀扶着,在经过宋青衣时尽量贴着墙壁快速溜过。
顾暂愤愤的丢下木棍,这才扭头看向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荷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下后,才慢慢的,试探上前,并在荷花惊觉抬头看向自己后马上停下脚步,就站在那里,显得特别小心翼翼,且温和的问。
“小姑娘……你……哎……”青年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呢?尤其还是在这个贞洁就是命的时代。
还来不及开口说其他的什么,旁边的惨叫声就吸引了顾暂三人的侧目。
那两个混混,在经过宋知尚时并没有像绕着宋青衣那般,绕着走。这一点让看在眼底的宋知尚微微一笑。在搀扶的两人即将和自己插肩而过时……随意搭在剑柄上的左手拇指快速的弹开剑。
他并没有发现在他微微一笑的时候,宋青衣已经似乎亦有所感的微微侧身看向他。
两指宽的白光从眼前一掠而过,快如惊鸿。伴随着剑刺穿身体时的古怪声音的,是随即倒地捂着下身哀嚎的两个小混混。
轻甩,两滴原本残留在剑锋上的血珠子就沿着剑锋蜿蜒至剑尖,然后被宋知尚微微使力甩到地上。瞬间变成地上的一块深褐色的污秽。
巨大的痛楚让两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声音甚至已经不想是人类发出的一般,在僻静空荡的小巷里,变成一种古怪惊悚的声音。让顾暂等人从心里透上一股凉意。
唯一对这些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影响的,也许只有依旧神色淡淡的宋青书了。
宋知尚收剑回鞘,看向顾暂的脸上带着做了好事寻求表扬的一抹天真,酷似猫眼的眼睛眨了眨,冲顾暂微微一笑。
“我帮你阉了。”
所以,快来表扬我。
第54章 三
顾暂感觉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一般,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宋知尚,一副天真少年模样的看着自己,漂亮的猫眼亮亮的,像一只颜色及正的布偶猫此刻仰着脑袋求表扬。(.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而和会抓老鼠、蛇来表示报答让人哭笑不得的做法,在他那里却变成了将人直接自残。在他身侧滚动哀嚎的两人,似乎只是但他用来求得表扬的‘老鼠’和‘蛇’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一般。
“……”顾暂瞪眼看着少年,感到有些齿冷。
而畏缩在角落的荷花早就停止了流泪,瞪向宋知尚的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但她随即低下头去,不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比起现在正发生的,刚才的事情……似乎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范围。荷花把自己抱紧,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小一些,更没有存在感一些。
如果前一刻的她还有对自己身为小人物的不甘心的话,现在她已经充分的掌握到作为一个小人物,在遇见这些事情的时候,首先要学会的是保全自己。
良知、正义还有勇气,那是什么?那些品质和想法是不应该存在在像她这样的小人物身上的。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就应该顺从。
是的,顺从。
荷花的心理变化并没有人关心,顾暂此时此刻更震惊于宋知尚做的事情。
“……你。”张口准备说什么,但却随即闭嘴。
顾暂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晰的认识到,眼前的少年并不是简单的熊孩子,而是一个已经扭曲了性格,和自己的三观全然不同的变态。
这种只因为自己无意识的一句话,就真的可以毫不犹豫,且一点生而为人的怜悯都没有的直接下手。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暂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他知道如果再不管那两人的话,最后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送命。
因为他无意识的一句威胁的话。
“青衣!”所以顾暂连理都不想理宋知尚,在经过殷切看着自己的少年时眼都不错一下,直径奔去扶起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且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两个少年。
明明前一刻他俩在即将做下那种事的时候,还让他恨得一顿乱棍恨不得打死算了,但现在看见两人的惨样,又生出不忍。[..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暂将其中一个少年架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送,尤其是一直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的他,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血。不禁有些慌乱的看向身边的宋青衣。
……向比自己小的,并应该是自己保护他的人投以求救,这算是顾暂第一次正式将宋青衣当做一个同龄人的信号。
虽然在之前这段时间内,其实几乎都是宋青衣在照顾顾暂,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浸透,又怎么比得过顾暂现在正式的向宋青衣投以求助,相提并论呢。
对于这一点宋青衣根本就没有打算表现出什么,他知道冲顾暂说了一句跟我走,就率先离开。
……走了?
宋知尚眨眨眼,看着搀扶着半身是血的小混混的两人消失在巷口,半响,才有些失落的扁扁嘴。
那模样和把泥巴糊在另外一个孩纸身上,只希望可以赢得对方的关注,甚至追着自己打闹,没想到的却是对方连理都不理自己,蹬蹬蹬的丢下自己跑回家换衣服去了。
只剩他一个人一手泥巴的站在那里一般。
身后细微的动静让宋知尚警觉。他缓缓回头,对上因为站起来时不小心发出了动静,现在正惊骇的看着自己的少女。
少年静静的盯着张皇不安,瑟瑟发抖且衣装不整的少女。慢慢的,露出笑,那双漂亮的猫眼随之弯起,可爱却又莫测。
“……我记得你。”宋知尚看着因为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惊恐到已经全身僵硬犹如落入猫爪下的老鼠,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少女,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般,笑眯眯的。“你是之前曾经跟踪我的小姑娘。”
忽然抬起头的脸,还有震惊惧怕看着自己的紫葡萄一般的眼睛。
这双眼……还真是……
宋知尚笑眯眯。心中一动。
“哎?你要不要……以后跟着我?”
看着冲自己笑得一脸天真明朗的鲜衣怒马的少年,荷花字感到喉头干涩,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哪怕是在半柱香之前,听见少年这样说荷花都会感到开心和雀跃,而现在……
少女抱紧自己,在宋知尚的灿烂笑意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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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和宋青衣带着两个半身是血的少年跌撞送到最近的医馆,安顿好两人面前止住了血后,等来的却是上医馆抓捕他和宋青衣的捕头。
虽然没有带枷锁,但进来的六个一身捕快打扮的人在像顾暂和宋青衣掏出铁质的令牌后,还是让顾暂觉得张慌。
毕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就算是年少最叛逆的时候,顾暂也没有和官府打过交道。平民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感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会有所改变,这是一种从小生活的环境所打造出来的最基础的意识。
至少顾暂是这样。
不过虽然有些张慌,但至少并不强烈。他下意识的挡在了宋青衣面前,看着面前的六人,“警……官爷,这是?!”
捕头双手抱拳示意了一下顾暂,但眼神却是看着他身后的宋青衣的,“抱歉,有人告你们蓄意伤人,和我们走一趟吧。”
“等等!我们是救……”
顾暂的话没说完就被按在肩膀上的手按住,他回头,是青衣。
青年长袍广袖,儒雅风流,眉眼平和温泽,放在顾暂肩上的手也修长白皙。真真的君子如玉,儒雅端庄。
他微微一笑,“好。”
六人几乎是同时侧身,给宋青衣让出一条中间的路来。
不像是押解,却像是簇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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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堡主居然带回来一个姑娘?!
不仅仅是‘一字护’感到惊讶,连赵叔也一样。但在看了那小姑娘的模样后,也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所以将小姑娘单独安顿好后,宋知尚重新回了宋易的房间,告知情况。
“好!少堡主做得好!”赵叔大力的一拍大腿,在听了宋知尚的话后大加赞赏,“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是要让他们吃到苦头,以后再也不敢犯!”
宋知尚并没有对赵叔的表扬表现出太多的开心和喜悦,依旧和平时一样神色如常精神奕奕,
“少堡主出手是不是……”宋一迟疑开口。还没说完就被赵叔打断。
“哎!宋一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赵叔很不以为然的睨了宋一一眼,笑得大大咧咧,“我们江湖儿女,原本就是快意恩仇,少堡主这样的做法,我觉得很合适。”
赵叔肯定的说。
宋一听了,并没有去和赵叔争论,而是看向坐在一边没有出声敛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宋易。但等了一息并没有等到宋易有开口的意思后,就重新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至于他心里到底是赞同了赵叔的说法,还是不予苟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比起宋知尚做了这件‘除恶扬善’的‘好事’,宋易目前更加关心的还是宋青书有没有找到,微动,缓缓开口,“查得怎么样了。”
虽并没有主语,却瞬间让在站的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宋四看了看宋易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不远处的宋一,忽的单膝下跪,低头。“……属下该死。”
这就是还没查到的意思了。
“对了,爹。”一旁的宋知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我似乎有看见大哥呢。”笑嘻嘻的,一点没有避讳直接喊‘大哥’,似乎已经确定宋青书就一定会是宋易要找的人一般。
“那两个小混混在想要对那个姑娘做什么的时候,我隐约有看见大哥从拐角离开。”少年漂亮的猫眼眨了眨,显得有些疑惑,“不过只是看见侧脸,并不确实是不是。”
宋知尚抓抓头,笑。“因为要是真是大哥,看见了那两人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当做没看见的吧……”
‘一字护’们站在宋易身后脸上不显,倒是赵叔脸上顿时露出一种竟然是这样的人的鄙夷神情,但随即看了没什么神色变化的宋易一眼后,强制让自己面上不露出太多的神色。
虽然现在还没确定,但自己亲眼见过宋青衣,所以□□不离十都会是大公子,只是没想到看上去和堡主年轻时一模一样相貌堂堂,没想到却是个胆小怕事没有担当的孬种。
啧。
他人的毫无根据揣测,现在顾暂和宋青衣并不知道,不过要是顾暂知道会被这样诽谤的话,估计又要蹦起来了。
此时此刻,两人正站在牢门打开的囚室外,而顾暂正微微睁大眼隔着结实、外面包了一层铁皮,有壮汉胳膊那么粗的木头,往里看。
目瞪口呆半天后,微微后仰问站在斜后面的宋青衣。
“这……是牢房?”
应该说……古代的牢房真特别……还是说只有武林风格的牢房真特别呢?
第55章 三
要不是周围有包了铁皮的围栏不断的提醒着顾暂‘这里是牢房、这里是牢房’,顾暂一定分分钟出戏以为这是某个客栈的天字号豪华客房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里面的起居用具,比平时用的还要好有木有?!
……除了三处漏风的墙以外,堪称完美。
“委屈宋先生在这里暂住几日了,待查明真相大人定亲自相迎。”捕头在看着牢头将牢门锁上后,双手抱拳冲牢房里的宋青衣和顾暂说。
被称呼为‘宋先生’的宋青衣对捕头微微颔首,“替我向大人问好。”
庆阳县令李奎,算是宋青衣难得敬佩的人,虽依旧有着属于文人的莫名执拗,但内心正直且充满了正义感。
不得不说,庆阳县比起李逵没来之前,要好了太多。
毕竟宋青衣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是最能够体会到的人。
只是当朝最年轻有为的文采卓然的少年探花竟然被发配到这种穷山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称为‘九千岁’人的手笔。
不过他只是个平头百姓,朝堂上的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青衣微微睁开眼,从盘膝打坐的冥想中收敛气息。
牢房内只有一张靠着青石墙的床榻,虽然上面铺了好几层舒适暴晒过,透着太阳炙烤后留下的干净气息,也因为身处这阴暗的牢房里而变得阴冷起来。
宋青衣微微垂眼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茧一样,面朝里正呼呼大睡的顾暂,青丝遮挡住他清秀斯文的侧脸,却让挺鼻和唇色在素白的被褥和鸦羽般的发间,显得更加诱人。
像寒夜里唯一散发着暖意,让人想要亲近的那团盈盈的光。
然而……
有些人总是喜欢在最不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宋青衣敛眼低垂显得格外长而直密的睫毛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身淡青衣袍,温润如玉的脸,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森鬼气的青石墙衬托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泽润。
从牢房外隔着包了铁皮显得更加阴冷的木栏望去,竟有着敛眼拈花的美感。
“……真是没想到。”宋青衣依旧盘膝而坐,目光细细的看着呼呼大睡中,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察觉的顾暂,清润开口,语气温和不带一丝怨气,甚至还有一些笑意在里面。然而就是这幅模样和语调却是最刺激对自己有愧疚感的人的。
似感慨又似呢喃后,宋青衣缓缓抬头,直视前方,牢房外的黑暗。
“我们的见面会是在这里。”
温和的嗓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如果顾暂现在还醒着一定以为宋青衣现在是望着虚空自言自语。
然而就是这时,宋青衣直视的牢房外的黑暗处,却隐隐有物。
像是终于在这场较量中认输了一般,身穿黑色无光披风的宋易微微上前半步,双手将遮掩住大半张脸的帽衫缓缓掀开,露出带着半边银制面具。隔着木栏,有一张和宋青衣及其相似的面孔。
无论是此时此刻的气质,神态,还是面容。
宋一依旧隐在暗处,依旧没有从刚刚见到宋青衣的面容后产生的震惊中缓过神。
虽然赵叔之前有在堡主和他面前强调了很多次,面前的人和堡主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也以为这只是平时就喜欢说话夸张的赵叔,再一次夸大了事实的说法。
甚至在堡主接到赵叔的信马上就动身的时候,显得很不赞同。毕竟这么多年了,关于疑似‘大公子’的消息就从来没断过,但每一次都正式了只是再一次的失望而已。
当年的事宋一作为一个旁观者并没有多言的权利,但稚子无辜。
此刻看见和宋易长得一模一样的宋青衣后,难道还不能够证实堡主夫人其实向所有人撒了一个天大的谎?只因为她不为人知的心思。
在听了刚刚宋青衣神色淡淡且平静的语调后,宋一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前的堡主是怎样的想法。
但他,却充满了内疚感。
当年,他宋一在堡主要把才出生几天的大公子送走时,曾一言不发的内疚感。
这个孩子……
我们都亏欠了他,并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弥补了。
宋一在心里叹息着,郁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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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小二在午夜的时候再填了一些油到廊外的油灯里,然后打着呵欠眯瞪着眼,回到厨房旁边的房间睡下。
荷花蜷缩在床上的角落,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几近呆滞的盯着从外间透进来的幽幽光线。
白天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一夜未归,爹娘哥哥,有没有到处找她?一定着急了。可是……
少女小巧圆润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呆滞的望着紧闭的大门。睡前她已经用凳子抵住了大门,只要有人敢摸黑进屋,就一定带倒凳子,她马上就会知道。
窗户她也反复检查了不下十次,确定是已经关好。但还是睡不着。
这种不知道会有什么出现的莫名的恐惧让她生气又害怕。
气自己的胆小,但又继续害怕着。就算受不住困意微微闭眼,但下一刻就会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细小动静而惊醒。
想睡,带又害怕得不敢睡。
荷花想要大叫,想要哭闹,想要砸东西!
但这里不是她的地方,带她回来的人也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好说话且善良,她不知道自己要是真那样做了之后,会不会等来的就是宋知尚一面笑着一面随意的一剑。
原来这个世界上怒目相对的人真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一边笑嘻嘻却可以毫不留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挥刀而下的人。
你会在那一刻发现,自己在他的眼里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一件随意砸碎也没有任何感触的东西。
现在。她就是被宋知尚带回来的一件东西。
荷花蜷缩着,突然生出‘啊……被□□也许也并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想法。
人心,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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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衣静静的看着木栏外的那个男人,虽然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着他一半的血脉。
人心,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
他想着。
当年年幼无助的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幻想着自己的‘父亲’会在某个时刻逆着光跨进自己的视线,犹如天神降临一般将自己从这个灰暗的,没有一丝希望的地方救走。
那个时候的他是多么虔诚的恳求着啊……就像信徒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参拜永远端坐在莲花台上,敛眼微笑,怜悯世人的神佛一般。
然而那个想象中的‘爹’真的就像漫天的神佛那样,从未现身。
可是当自己不再期望,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时候,他却出现了。
……真是可笑。
宋青衣眼底的嘲讽和冰冷就像是冬日暖阳照耀下,在河水下方隐约浮现的冰,并没有隐藏或者正确点说,是不想隐藏。
他看着虽然摘下了帽衫但还是半隐在暗处,神色淡淡沉默不语的宋易,微微一笑,显得温润雅致的轻声开口。
“不知宋堡主前来,有何赐教。”
第56章 三
这是他的孩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宋易静静的看着牢房里那个明明一身洗得已经洗得几近泛白,还剩一点点青色遗留在上面,但偏偏就是在这样的陋室素服,却已经让里面的青年眉眼如画,神情温文,犹如一块放在破布上,却一点不损伤细腻滋润、晶莹洁白的羊脂白玉。
丰神俊秀,芝兰琼华。
原来当年那个总是笑得很天真,甚至善良到因为不忍心吃野兔,连带着他和小封都吃了好几天野果,酸到龇牙咧嘴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找到溪水的姑娘……
真的骗了他。
而他,却也因为嫉妒和愤恨,对一个孩子造成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弥补的伤害。
甚至,如果不是某些他不知道的奇遇,也许这个孩子,已经在遥远的从前,变成了一堆白骨……也说不定。
宋易此刻站在牢门外,神色不动的听着里面青年淡淡的言语,承受着那些话下的锥心刺骨,像用钝刀慢矬一般,却也只能承受着。
这是这辈子都没法弥补的。
隐藏在阴暗里的喉结微微一动,却神色不变,再开口时依旧是平时的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宋家堡堡主,武林盟盟主宋易。
“你既然是我宋家的孩子,自然不能流落在外。”淡淡的口吻,委婉却并不是商量的词句。
宋青衣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神色抗拒,宋一在暗处看着,不仅又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声,不愧是亲父子,太过相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天生就学会的隐忍和不动声色,似乎谁想透露出真实的感情谁就先输一般。所有的在乎、喜欢、不高兴、厌恶,全部都隐藏在那张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不在乎的神色下,似乎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可以让这张脸露出其他的激烈神色一般。
但堡主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当年的巨变,但大公子呢?
宋一忍不住去揣测,在他们寻找的这些年里,大公子又是经历了什么,才活到了现在。
宋青衣将眼神从顾暂的侧脸移开,重新再一次轻轻抬起眼皮看着自己血脉上的父亲,微微一笑,“……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希望我回去?”
“……”宋易没说话,像是在等待着宋青衣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然而等到的却只是宋青衣略带讥讽的一眼后,又重新落回了顾暂的脸上,随意的,“我唯一的要求,只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离我远点。”
“仅此而已。”
当年在我期盼的时候你们没有出现,那么现在,也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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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李逵之所以会把宋青衣关起来并不是真的因为那两人,而是因为有人看见宋青衣和顾暂从巷子里出来后,宋知尚没过多久也踱了出来,笑眯眯的少年身后,跟着极力掩饰狼狈但依旧瑟瑟发抖的荷花。
鲜衣怒马,腰悬宝剑,在这庆阳县里,除了那位宋少堡主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当年李逵刚到庆阳时,整个县城一般被大户掌握,一般被江湖势力掌控,而在这之下又有一股下九流凝结的暗流隐在暗处。
水浅王八多,谁都见了新上任的庆阳县令,当今少年探花笑嘻嘻的,点头作揖一点不拉,但内里却也真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要不是宋青衣在暗地里帮了把手,估计自己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在敏锐察觉到宋青衣和宋知尚之间也许有什么的李逵,当机立断直接将宋青衣拿下大牢,说是捉拿,实则保护。
明处是给了宋知尚面子,暗地又保护了自己的盟友。比起当年的愣头青行为,李逵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真是圆滑了不少。
再检查了一遍送往京城的奏折并没有任何纰漏和错处后,先摊在一边,毛笔轻放在笔架上,从半旧的椅子上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外面已经是深夜,站在昏黄的灯下看向门外除了漆黑一片外连天上的星子都不见。
已立秋,夜风凉,不加件衣服还真容易伤风,李逵站在门内刚察觉到一丝寒意,在升起‘添加衣服’的念头前,肩上已经一暖。
护卫阿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并将披风罩到他的肩膀上,退后半步,正预消失――
――“阿甲,你说现在皇上睡了吗?”青年依旧看着门外的黑暗处,遥望着某个反向头也不回的说。
黑衣劲装男子沉默。
“这个时辰应该是睡了。”今上年幼,由摄政王监国,人人都在揣测私下被叫九千岁的摄政王终有一天会窃国,只是在等待一个好的时机罢了。
而当年明明应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少年探花,却在这里蹉跎了三年的光阴,这背后的手笔,不过是因为当初被封为今上太傅的小探花,忤逆了摄政王九千岁而已,就被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之地。
一身惊艳绝俗的治国之才就这样被埋没。
呜呼哀哉。
从京城到庆阳,穷山恶水,要不是有阿甲这个奉皇命保护自己的暗卫,李逵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啊……陛下,请您一定要好好的长大,等着微臣变得比那个该死的混账更加老奸巨猾的时候,就一定马不停蹄的赶到您的身边,清君侧,除奸佞。
阿甲站在李逵身后,看着青年又一副对着黑夜横眉冷对,背后熊熊火焰在燃烧的模样,以多年经验就知道又是想到了他的主子了。
唔,今天的飞鸽传书可以在‘大人今天也很好’后面加一句‘夜念王爷’这句话。
面无表情的脸微动,眼眸看向某处,在确定某个几乎根本没人会察觉的动静完全消失在县衙后,才淡淡开口,“大人,人已经走了。”
“唔?!”惊艳绝俗,正为了成为一代奸相的纯洁探花郎回头,“……谁来过了?(⊙v⊙)”
“……”阿甲面无表情的看着‘(⊙v⊙)’的李逵。
决定在等下的飞鸽传书上再加一句:大人三年如一日蠢洁无暇。
第57章 三
只在大牢里待了一天就被放出来了,顾暂一面伸着懒腰内心懵逼的跟在宋青衣身后,突然觉得所谓的‘关小黑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嘛……
就是居然没有提供早点。.info[]差评。
吧唧吧唧嘴,拍拍空空如也的肚子,顾暂决定带宋青衣去街上浪会儿。偶尔嘛……也是要改善一下伙食滴~
“走青衣,带你去吃好吃哒~”请你去吃好吃的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等下去吃什么,这类话题全部都属于大吃货民族从古到今都没有变过的话题。
加上上次给宋青衣买了剑后,就还剩余了一些银两,目前也算是小小有钱的顾暂特别大爷的大手一挥,欢快的吧嗒吧嗒走去距离最近的早餐摊。香甜的豆浆,还有甜、咸两个口味的豆花,油条、炸糕,嘿!居然还有小馄饨?!
分量看上去还不错,但属于一大碗汤里就五个混沌的那种,一问才知道五颗两铜子,干脆先一人一碗豆浆配油条,再没人一份馄饨。至于豆花嘛……
饭量并不大的顾暂只能有些遗憾的瞅着舔舔嘴了。
宋青衣看在眼里,扭头又叫了甜、咸两个口味的,顾暂都有些吃惊这孩子怎么今天早上这么能吃?!
等宋青衣扭头看到顾暂的表情后,才像是解释的说,“我看着这豆花挺好,等下我们一人一半。”
看着顾暂露出‘哎~吃不完的话我那只能勉为其难的帮你吃一半咯╮(╯▽╰)╭’的神情,但充满笑意的眼底却藏着点点宠溺。
……不过,要是没有人总像苍蝇一样的在周围晃就更好了。
青年想着,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神色不变却可以敏锐的感觉到被人状似无意留意的眼神落点。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随着越来越深的修行,就更能够察觉得到在以前,只能模糊感觉到的触感。现在就像是将原本蒙在自己眼前的薄纱掀开,露出清晰的一切了一般。
宋青衣虽然原本就因为年幼的经历拥有着比常人更加敏锐的五感和感应,但和习武之人,尤其是拥有内力的习武之人相比,他的敏锐根本就不算什么。
以前的他并不能够体会,但现在却不同了。
只是……宋青衣依旧留意着顾暂,心神有九分都放在他的身上,余下一分来想着其他。
他看见顾暂在店家将甜、咸两口豆花端上来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在为吃那一碗纠结,那副‘作为一个吃货我感到现在的抉择很苦恼且严谨’的模样,不禁又让宋青衣想笑。
扭头跟店家说了声再拿两个空碗,各自对分,顾暂脸上那副‘我爱你但是我也爱你……我可不而已都爱qaq’的神情才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又欢快起来。
真是……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宋青衣觉得,和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在不断成熟的同时,他看向顾暂的姿态、神情、心境都开始从仰望到平视,再到现在,想要把他抱到怀里仔细敷贴藏着。
这样的转变让他感到惊异又奇特,却没有一点抗拒甚至觉得期待。
所以……
墨玉般的眼底流露一点点的莫测。
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东西、人、或者外界的变幻,会影响到他和顾暂。
所有会让顾暂也许会再次消失的变数,都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全部扼杀掉。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需要力量。
坚固的,牢而不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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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美美且异常丰盛的早餐后,宋青衣和顾暂商量直接会原来的后七巷。毕竟当初会住在那所小院儿只是为了躲开宋易一行人,期望他们在找不到后离开庆阳,但现在既然已经被找到,再回那个小院也已经没了意义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有个隐藏在暗处的尾巴恼人的跟着。
在确定宋青衣和顾暂回了后七巷属于他们自己的院楼后,宋四给自己的下属打了一个继续隐蔽,有问题随时禀报的动作后,掠身隐蔽的飞奔回客栈,将情况将宋易一一禀报,就继续单膝跪地的听候下一步指示。
宋易做了个起的动作,微微沉思。
“堡主,要不让我去把大公子直接带回来吧?”赵叔很不喜欢这种磨磨唧唧的处事方式,江湖儿女,就是要爽快!磨磨唧唧的烦死了。干脆就打晕、打包、带走、完毕。
“赵叔还是听听看堡主的想法吧。”看宋易还在想,所以宋一先开口安抚似乎只要宋易一个点头,赵叔就会跳起来去把大公子卷八卷吧裹成蝉蛹似的拖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他宋一可不认为,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公子,不会在之后的时间里找赵叔的麻烦。
毕竟现在大公子对于他们这群强行跳出来认亲的人,已经非常没有好感了。赵叔的做法,只会激化大公子和堡主之间的矛盾。
“哎,这也不行,那也不好。”赵叔懊恼的拍着大腿,扭头又冲宋易正色说到,“堡主,再过月余就是武林大会了,要是拖到那个时候……”
每五年都会有武林大会,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已经近20年没有人争抢过武林盟主的位置,却不代表没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江湖扬名。
武林高手各有所长,你说你南拳第一,而我北腿也甘屈居第二,刀枪棍棒,论英雄豪杰,谁又真的谁服气谁?
不如直接来个比试,所以武林大会,这么多年也逐渐变成了江湖武功排行榜。各路英雄豪杰,女侠少年,无不以能够排进‘江湖谱’前一百名而感到自豪。
同时,这也是少年侠士扬名的绝好机会。
虽多年来,武林盟主这个头衔已经类似吉祥物的存在,武林盟大部分事物都交给了副盟主,但也不代表宋易,可以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江湖的精神领袖了。
月余……
宋易敛眼低垂,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不知在思量什么。但看样子他的所思所想并不打算和众人说一般,重新抬眼,看向赵叔,“知尚呢?”
赵叔一愣,显然没想到宋易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的同时,还抛回了一个问题,抓抓头后愣愣的回到,“似乎是送那个小姑娘回家了。”
人家小姑娘是良民,无论是后面想要继续好好的生活,还是跟着宋知尚,至少都得回家交代一声,不然这不清不楚的算是什么事?
再说少堡主一向听话懂事,早上还专门给他交代了一声才出去,多让人省心的孩子啊……相比大公子……啧啧啧。所以说,还是应该直接打晕了拖走吧?
而被赵叔形容为省心孩子的宋知尚正看着荷花的爹娘抱着她痛哭流涕,大哥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站在一边。
而她用手绢抹着眼泪的大嫂……
明明长相丑恶,现在却故作大家闺秀般的捏着一块颜色已经不鲜艳的手绢按着眼角,估计是从野路子的戏台上学来的,矫揉造作不说,还带着一股子廉价的脂粉味儿。借着手绢的遮挡,自以为隐蔽的不断看向他悬在腰间的宝剑,还有镶嵌了玉石的腰带、袍角上。
要是眼睛有勾子的话,相信自己现在已经衣不遮体了吧?
宋知尚感到很有趣的站在一边看着,虽然房门已经隔绝了站在篱笆外冲荷花指指点点,状似同情怜悯,实则看好戏的乡民,但以他的能力,却很清楚外面的人,只多不少。
真是恶心的东西。用这些虚情假意作为掩盖,却掩盖不住从眼睛里漏出的贪婪和狡诈。
少年抿着笑,但那张天生带着纯真的笑颜里却没什么笑意,甚至在剥去了那些被绚丽的颜色掩盖住的浓墨重彩后,你会看见的是这张脸上原本的恶意。就像小丑,你永远不会从那张画了笑脸的脸上看到出了‘笑’的其他表情。
大哭一场后,荷花才将自己想了很久的想法向爹娘、大哥细细说了。她要跟着宋知尚走,以侍女的身份。
活契,二十年,要是做得好还可以配个青年才俊也不是不行,毕竟宋知尚,可是宋家堡的少堡主。
在说到这些的时候,宋知尚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大嫂,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张脸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随即又变得恶毒。
……人心。
如果有得选的话,荷花一定不会选择和宋知尚走。
但她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跟着宋知尚离开的话,自己一定会在那些白眼、恶意的揣测、下流的视线中,逐渐毁去,甚至等待她的,是为了身为女子的贞洁被迫沉塘。
这些不是她期望的未来。她应该活得更好!更好!
只有离开,在众人虽然有着恶意的揣测心思中,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她和这个表面光鲜的宋家少堡主离开,才是对她,还有她的爹娘,最好的方式。
无论以后如何,至少她的爹娘、大哥,不会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现在的她,没有选择。
哭完之后生活还是要继续,不需要收拾什么,宋家随便一点东西都比自家的好,甚至今天出门前宋知尚还叫人给她买了一件新衣,穿戴收拾一新后回了村落。
那些平日里就羡慕嫉妒她的姑娘,原本以为在经过昨天的事情后终于有机会奚落鄙睨,而感到兴奋莫名的时候,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她更加光彩照人的站在人前。
得体、色泽鲜亮秀美的纱质长裙,精美华贵,让原本就清丽雅致的荷花更加楚楚动人,温婉可爱。就像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小姐。
那些震惊不可置信,嫉妒到快要咬碎牙的模样,让荷花感到快慰又心酸。
快慰,是因为她没有让那些从小到大就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女孩儿,有机会奚落自己。但在想到得到这一切的缘由,和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又感到无限心酸。
可是至少,她现在是风光的。
再次和依依不舍的把自己送到村头的爹娘、大哥大嫂道别后,荷花才一步三回头的跟在宋知尚身后离去。那副回首含泪的娇容,在很多年后依旧停留在站在村口送她出来的,众人的记忆里,逐渐斑驳成为美好的,都舍不得轻易拿出来谈论的回忆。
静走一段路后,荷花总算平静了下来,也不再落泪。虽然不舍对未来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忐忑,但至少往后的衣食住行都会是华丽且雍容的。
也许,她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触犯到她的主人也说不定……
荷花一面想着,一面小心翼翼的看了走在前方施施然的宋知尚背影一眼。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十四五岁,加上宋知尚自幼习武,所以身高要比同龄人高上那么一些,虽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但少年背影挺拔如松,也自有一股少年儿郎所具备的跳脱和鲜活。
走在前面的宋知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噗呲一笑。
荷花刚张了张嘴,但还是乖巧的低头继续跟着他。
在没有摸清楚主人的脾性之前,还是别急着讨好为妙。
但反倒是宋知尚先开了口,“你说……你走后,他们会讨论你吗?”少年的嗓音微微上扬,带着愉悦和欢脱,但在荷花见过他的另外一面后,听着总有些发毛。
“讨论……肯定是会有的。”荷花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她虽自诩有些小聪明,但在宋知尚面前,却自觉老实听话些,会比油嘴滑舌来得更好。
宋知尚又是无声一笑,过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慢悠悠的说,“……我看呐,就算别人不讨论,你那大嫂……”意味深长,虽没再说但却不言而喻。
心一跳。
荷花没想到的是,只是短短的一点时间的相处却让宋知尚看出了那么多。她抿抿唇,不说话依旧跟着宋知尚。
“哎?要不我们偷偷返回听听看他们会不会说什么吧?”少年忽的旋身,拍手,眼睛亮亮的,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新游戏一般。
“……”荷花看着笑眯眯的他,除了服从,没有任何的办法。
虽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宋知尚虽是少年,却是武林数得着的少年侠士,虽多少有因为他是宋易的儿子,吹捧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宋知尚本身也是很有几分本事的。
带着荷花一路轻功飞跃,刚刚花了两刻钟行走的路线,现在连半柱香都没有就回到了村口。
和刚才许多乡亲相送不同,平时的村口并没有什么人。这个时辰,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都在田里查验干活,小一点儿的背着还不会走路的弟妹在家喂鸡喂鸭,大一点的上山挖野菜野果之类的了。
至于家里的女的,趁着天气好,一向都是聚集在河边,一边洗衣服,一边闲聊。
东加长李家短,也是从那里开始。
荷花指了方位后,又被宋知尚带着悄无声息的过去,在树林密集的地方看着河岸,这个位置不会有人发现他俩,有可以很清楚的听见她们的谈话。
荷花的大嫂就在中间。
而就有那么巧,兴致勃勃谈论的,刚好是她。
“哎哟~我以前一直知道荷花俊,但也没想到那么俊啊~你看看今天,那一身!啧啧啧,要是走在路上,根本连认都不敢认。”
“所以这全村儿的小伙儿才都喜欢人家荷花呢~”酸溜溜的话。
“什么全村儿啊,连隔壁几个村都有好吧?咱们荷花呀~那是怎么说来着?远近闻名~~”
一顿嘎嘎的笑声,像鸡鸭一般。
这些说词荷花平时并没有少听,但她就是忍不住眼皮跳了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嫂,那张不好看的脸上,此刻带着的意味深长的,高人一等的笑,让她感到莫名的心颤。
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但就像是为了打她的脸一般。
“哎?荷花她大嫂,以后你们家可不得了了啊~你看看,人家荷花今天是由那贵公子亲自送回来的,要是好,说不定能成半个贵人呢~”
“啧,什么贵人。”荷花大嫂的脸上恶毒又狰狞,不屑的朝旁边呸了一声,“我等下回去,可得好好扫扫家里,这样的脏货,可别脏了我家才好。”
荷花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一样,她看着那些在听了大嫂的话后,交互了眼神的妇人们,眼睛里闪耀的光,像看见腐肉无论怎么驱赶都会再次回旋回来的绿头苍蝇,在那些恶心的*肉上反复的舔吸,来回寻觅。
“听你的话这是……哎!她大嫂,难道昨天荷花的事儿……不会是……”
“呸!她还要在村里,我第一个去找里长!这种脏货就应该进猪笼!沉塘!”大嫂叫嚷得很大声,让有些人忍不住想要帮荷花说两句。
“她大嫂,这可不能乱说,就算荷花现在不在村子里了,但名声还是要的。”
也许这话让大嫂感到了恼羞成怒,呼的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瞪着那个帮荷花说话的年轻妇人,“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她大嫂!别人不知道的事难道我还不清楚?!我告诉你!要是我今天说的话有一个字假的,就让我……就让我掉进这河里淹死!”
有人听了,心里瘪嘴,谁不知道这河连七八岁的孩子掉下去都没问题啊,这也真是……
但架还是要劝的。
“好了好了,荷花大嫂,我们又没说不信不是。”年轻妇人旁边稍微年长的打着哈哈,用手拐子碰了喷明显还想替荷花声讨两句的年轻妇人。笑着。
后面的话,荷花已经觉得不用再听了。明明在这里没站多久,却感到手脚冰凉发麻,浑身僵硬。
会被人说三道四她已经想到了,会被说也许已经不干净她也想到了,但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说出恶语的人,会是自己的大嫂。
站在身后的宋知尚笑眯眯的从她背后附上来,在她耳边笑着低语,“现在还有人帮你说话,可是要是这样的说辞多了……你说,她们还会相信你吗?”
微笑的恶魔。
“相信你还是干净的?”
“怎么办呢?”
对啊……怎么办呢?
“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来自地狱的,诱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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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衣服飘出很远之前被大嫂用一根枯枝给捞了回来。好在只是不深的溪水,不然又得因为洗衣服弄掉一件衣服而挨骂了。
但就算这样,要走回去也得花点时间,看看周围荒草丛生,大嫂一面感到心里发麻又感到烦躁,忍不住又冲水里吐了口口水,“呸!今天真是晦气!”
不过唯一开心的事情就是说了荷花的坏话吧?妇人得意着,阴暗的想着,自己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假的,一夜未归啊?!那么多人见到荷花被那两个混混拖进了暗巷里,谁知道有没有发什么。
不知道想到什么,妇人微微脸红,又忍不住朝水里吐了一口口水,看着水面骂道,“娼妇!活该!”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还有身后……
荷花?!
妇人惊恐回头,却发觉自己的背被什么打了一下,瞬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曾经听说书先生说过,会武功的人拥有把你定在那里几个时辰都不能动弹的能力。
“大嫂。”
妇人不能回头,只能通过水面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像一只跟过来附着自己的恶鬼一般的荷花。那张原本应该娇媚的脸在水波动荡之间也变成了怪异的存在。
透着诡异和阴毒。
“你刚刚……发誓了吧?”
妇人瞪眼欲裂。眼睛里满是恳求和害怕。
“你知道一句话吗?”荷花敛眼低垂,看也不看妇人一眼。只是轻轻伸手,贴在大嫂的背心上。
“举头三尺……有神灵。”
微微使力,落水声。水珠溅起来,落在荷花秀美精致的绣鞋前,连鞋面都没有弄脏,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个小姑娘。
她的脚边是刚刚大嫂拾起来的衣服,荷花一眼看出来是自己的旧衣,看样子自己一走,大嫂就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了。
但是……
少女微微一笑,楚楚动人的脸上因为现在的敛眼低垂显得多了几分娇弱,快慰感。
她弯下腰,将衣服重新丢进河里,按着它慢悠悠的顺水而下后,才满意的回头,看向宋知尚。
“少爷,我们走吧。”
我不要的,就算毁去,也不会给你这样的人。
第58章 三
就想赵叔说的一样,宋易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等到宋青衣答应和自己回去,似乎现在唯一的办法,还真只有想赵叔说的那般直接绑了扔上车得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虽然这样做的结果一定不会太美好,但至少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宋青衣却想是先一步算到了宋易的打算一般,除了第一天回了院子,第二天他就直接干脆又和顾暂去了县衙,踏进去之前,甚至若有似无的朝宋四隐藏的方向投来一瞥,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眼却惊得宋四汗毛都在那一刻全竖起来了。
他看见了!他知道自己躲藏的地方!
但赵叔不是之前说过大公子根本就不通武艺吗?!
这几天他跟踪下来,也确定大公子所谓的武艺也非常浅薄,只是三四岁孩子刚刚入门的剑招而已,一点内力都无。但刚刚的一撇,又作何解释?
巧合?
做侦查的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巧合。所有的看似无意的举动,都有它存在的深意。很多事情的成败原本就是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细小事情。
所以这件事,到底要不要禀告给堡主?
“不用。”
“不用?”宋四看着宋一,想是没有听清一般重复他的话。“您确定?”
宋一是他们的护卫长,但也是类似兄长一般的存在。有些事,也许宋一知道的速度反而会比宋易快,甚至更多。
“如果真的是巧合呢?”宋一反问,看着宋四像是被堵住了嘴一般。“这件事你一旦禀告,一定瞒不了赵叔和少堡主太久。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试探大公子?”
会。而且是一定会。
少堡主会试探大公子,动机是什么根本就不用累述,毕竟抛开武林盟主这个身份,宋家堡堡主这个身份更加具有实权和分量。
在大公子身份不明且没有找到之前,少堡主要是从堡主手上接过了这个位置无可厚非,但现在大公子找到了,并且寻回。那些原本就中立的,还有并不认可少堡主的人,会不会倒向大公子那一边
而如果大公子会武功的事情,又会变成筹码,和更加威胁少堡主位置的诱因。
少堡主会不会以试探为名实则趁机重伤?
或者说,挑拨莽撞的赵叔以试探大公子武艺为由,趁机浑水摸鱼?
这并不是他们把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宋知尚想得太坏,而是因为亘古以来,没有任何人会逃过对权力和地位的诱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甚至有的时候,是被身边的人推着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也一样。
“这几天你应该通过潜伏知道了大公子的武功水平。”宋一的话还在继续,“你想就算他真的察觉到你的位置了,但武功造诣上,能够比得过从小由堡主亲自调.教.的少堡主?”
不能。
“大公子身上的武功,有,还不如没有。”善水者溺于水,善战者殁于杀。多少武艺高超之人都死在武功比试等上,更何况大公子还是个连半壶水都及不上的三脚猫?
一旦被人知道大公子会武,先不论好坏,都会在言语上进行挑拨,打斗之中难免失手,谁也说不清的事情。既然说大公子会武会招惹来无穷的祸事,那还不如干脆不说,就让所有人认为大公子完全不会武还好些。
“那……按下?”宋四想了想,看向宋一。
宋一静静的看着宋四,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从掌心向上慢慢翻转成掌心向下,并做了一个‘按’的动作。
宋四点点头,决定守口如瓶。
继续和宋一站在廊下角落,等着处理完飞鸽传书来的紧急事务的宋易在处理完公事后,叫自己。
不得不说,这是宋青衣的幸事。就像宋一说的一样,此刻要是宋四向宋易禀报了宋青衣会武功的事情,一定不会安生。
一个会武功的宋青衣,和不会武功的相比,肯定是后者更加让宋知尚更能够放下警惕。
就算当年九公子留下的剑法和武功秘诀惊世憾俗,但宋知尚毕竟是宋易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可以说从满月开始连洗澡水都是特质的强身健体功效的药浴,坚固其筋骨,开拓他的经脉,不得不提,和其他的少年侠客相比,宋知尚绝对当之无愧。
更何况,武功招数这种东西也需要不断在实践中运用才可以熟练且应对得当。现在的宋青衣在内力上,确实已经高过宋知尚,但要说真刀真枪的打,却不一定会赢。
因为现在的宋青衣,手脚的反应速度,还赶不上脑子的反应速度。这需要练习,大量的练习和喂招、打斗才可以实现。
而在此之前,低调,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所以说,宋一在宋青衣还没有完全成长出来前,真的是帮了很大的忙。
然而世界原本就是因为很多小事而改变的。
但这些都是后话,
“大公子去县衙干嘛?”赵叔听了宋四的话,在宋易都还没开口之前就先跳了起来,不过他随即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对,又讪讪的坐了回去,在椅子上动来动去,跟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
那副模样被安静站在宋知尚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荷花见了,面上神色不动,但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跟着宋知尚的第一天,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只有成为和宋知尚一样的人,才可能活得长久,且活得好。
她的少爷,不喜欢蠢蛋,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是像赵叔这样的蠢蛋。
所以,赵叔在宋知尚的眼里,也只是个可以随意打破的东西吧?
虽然跟着宋知尚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却不妨碍荷花多多少少有点把到了宋知尚的脉。
有些人待在一个人的身边几十年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人和自己院子里的一棵树一棵花有什么不同?不懂我的,就没有资格让我去正视,那么随意毁去又有什么关系?
宋知尚,就是这样觉得的。
荷花突然觉得,这样的理论虽然荒谬,却并不是毫无道理。
在一起时间久又怎样?你连我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又和外面的草木有什么不同,就像她的大嫂,她虽然从没正眼看过她,但也因为她是自己哥哥的妻子,生下了根儿,所以容忍她。
可是对方回报的是什么呢?
没有心肝不懂感激的东西。
毁去了,也没什么不好吧?
但……荷花面上脸色不动,心里却因为他们谈论到‘大公子’的时候,想到了那个站在大公子身边的青年。
……那个时候,是他救了她,不会武功,没有好看的华丽耀眼的衣裳,但就是他跳出来帮她狠狠揍了那两个小混混。
明明,也并不比自己强多少,却还是出手了。
心里有丝丝甜意,带着少女的芳香在内里独自发酵。
“看样子……大公子和县令的关系……”不简单,宋一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从刚开始觉得就算找回了大公子,也不过是宋家堡多个闲人罢了。毕竟从赵叔的形容,和当初大公子的遭遇来说,能够顺利的长大成人,似乎已经是堡主最后的一点野望了。
但在到了这个小小的庆阳城后,宋一却越来越觉得,大公子惊世绝俗的才能。
明明没有武艺傍身却偏偏在小小的,似乎一眼就可以看透的庆阳城里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甚至包括当地的地头蛇镖局的追查。
如果说这只是第一次小小的惊讶的话,宋四的追寻无果就变成了惊异了。
而现在,大公子在堡主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算采取强硬的手段也要把他带走的前一刻,却去了县衙。
他在向他们展露两点。
一,他知道他们的想法,能够提前洞察先机并提前做出最正确的下一步。而且永远快他们一步。
二,他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无害,他的身后,隐隐有官府的影子,虽然近些年因为宋易的一些原因所以朝堂已经很久没有将‘以武犯禁’的说辞提到明面上,但官府对武林的防范却从未减弱,甚至今年来有更加严厉的桎梏。
此刻展现出他和庆阳县令也许会存在的关系,也让宋易短时间内无法轻易动手。
他宋易作为武林盟主,公然从县衙掳人。
这绝对不会是小事。
只能说,大公子的这步棋,将住了他们所有的想法。
凭借文弱书生之姿,却将住了堂堂武功盖世的武林盟主。
宋一可以确定,在武林上,没人可以做到大公子这一步。
惊世绝艳之才。
这一刻,宋一心里甚至生出‘如果当年大公子没有被堡主送走,现在……’这样的想法。
但这一切,也只会是想法罢了。
而刚刚的飞鸽传书,有是让宋易不得不马上离开的重要事情。
要和官府对上吗?
或者,就这样暂时放任大公子先不理会?宋一相信,要是这样做了,再想找到大公子,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爹,要不您先回去,我留下来劝大哥?”站在一边的宋知尚笑眯眯的开口。
“我会让大哥……心甘情愿的跟我走的。”
心甘情愿几个字婉转悠长,旁人听了像是小孩故意掉书袋一般摇晃着脑袋说,只感到好笑,而落在荷花耳里,却只有丝丝冰凉从耳廓钻进,缠绕心脏,逐渐冻结。
第59章 三
“去了这么久,总算回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青年笑嘻嘻的,嬉笑眉开的模样自带一种鲜活和灵动感,明明和宋青衣差不多的年纪,却因为这幅少年心性,硬生生的看上去小了几岁。加上干净的娃娃脸,长得及其讨喜。
“要不是王二哥你在县城……”和王二的一身轻松,喜笑颜开相比,小朱的脸都要皱成包子了。不过就算是包子,也是个清秀可爱的包子。
小包子在旁边王二哥威胁的眯眼后,默默的闭嘴,决定等下看见宋二哥后好好的向他告状!
感觉要是被宋二哥知道了,一定让王二哥吃一个月的玉米窝窝头,嘎嘎嘎!
这样一想,王二哥全部丢给自己背的包袱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呢~脚不痛了,腰不酸了,一口气可以走到大门了有木有??(⊙v⊙)
“……喂喂喂?为什么突然走这么快?”王二有些傻眼的看着刚刚还一副死狗拖破车模样的小朱,像是突然吃了仙丹妙药般的‘咻’串到前面。像是突然心灵福祉了一般,眯眼,“……你小子,不会是想向宋二告我的黑状吧?”
话音刚落,就看见小朱走得更快,少年不短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小短腿的腿,迈得飞快。王二还有哪里不懂的,磨磨后槽牙,赶紧追上去。
“小猪仔!你不讲义气,亏我把烧鸡的两个鸡腿都让给你了!”
被叫小猪仔的少年跑得更快。
引得王二不禁朝着已经被小朱推开的,近在咫尺的大门高声,“宋二!你别听小猪仔胡……”
抓到站在门前一时没进去的小朱后,王二一边嚷嚷着,一边朝里看,在看见里面站着的两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少年,鲜衣怒马,腰悬宝剑。
一少女,站在少年身后,身着一身天青色纱质衣裙,像天边最淡的那么流云。
在王二和小朱呆愣的时候,少年笑着开口。
“你们一定是我大哥的朋友吧?幸会。”
真是……幸会啊。
猫眼弯弯。天真跳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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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蹲在县衙后院看着凉亭内正和宋青衣笑眯眯的说着什么的青年县令,再一次深深深的感受到,无论是做什么,颜值……都是很重要的呀呀呀……
“顾公子,鱼咬勾了。”
旁边人用毫无起伏的声线提醒着顾暂。他低头看向水里,和池塘里叼着鱼线傻愣愣瞪着自己的锦鲤对上眼。
“……阿甲兄弟。”顾暂在和这鱼大眼瞪小眼半响后慢吞吞的开口,“这条……不会是之前咬饵的那条吧?”
“是。”阿甲盯着水里胖胖的锦鲤看了看后回答,停顿一息后,“之前、之前的之前,都是它。”
“……”好吧。(..info$>>>棉、花‘糖’小‘說’)顾暂回过头默默的盯着依旧咬着饵,依旧傻愣愣瞪着自己的锦鲤,再一次的帮它解开勾后重新把它放水里。
胖胖的锦鲤摇摇尾巴,艰难的挪动身子,继续摆好姿态瞪着顾暂。
“……阿甲兄,你家的鱼……”
“一向都是我家大人喂的。”阿甲又看了一眼继续傻愣愣瞪着顾暂的锦鲤,好心提醒。“你得把手上的饵喂完了,拍拍手示意没有了,它才会游走。”
顾粑粑木着脸把剩下的饵全丢水里,看着胖胖的锦鲤摇着尾巴把全部的鱼饵都吃掉,又瞪着自己的时候,试着拍拍手,还把手心晾它看。
好嘛……小鱼婊头也回的,甩甩尾巴就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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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看着那抹金色慢吞吞的没入碧绿的湖水深处不见,才又将视线调回凉亭上的两人。清雅绝伦,布衣青年,和红唇齿白,鲜红官服聚在一起正说着什么,一个表情鲜活,一个神情淡淡,配上这古风凉亭,一池碧绿湖水,说不出的风光无限。
……艾玛,居然有种看着自己养大的小白猪正在拱另外一只小白猪……呸呸呸!
顾暂赶紧把自己刚刚不正确的想法给呸掉,并在内心严肃的提醒自己,不能因为自己歪了,就觉得自己养的小孩也是歪的。
这种想法是非常危险且不正确滴!顾暂同志!
嗯!没错!
阿甲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很多次的熟悉神情,在顾暂的脸上又见到,居然伸出一抹诡异的恍惚之感。
摄政王身边,甚至可以说是皇室最精英的暗卫阿甲童鞋默默的把视线从顾暂身上,移到凉亭中的李逵大人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慢吞吞的移到被称为‘宋先生’的送青衣身上。
不过视线的停留和停留在李逵、顾暂相比,短暂了很多,极快的移开了。
毕竟他们这一行,原本就是替主子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保护、暗杀、窃取情报,等等等等。所以对于黑暗和危险的敏感度,比寻常的武林人士都要敏锐。
所以就算宋青衣没有卓绝的武功,阿甲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他。
从他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家主子爷的影子。
不过……
阿甲童靴敏锐的眼又恍惚了一阵,一副‘正在思考着人生最重大的事情’的表情。
这年头……强者……都爱这一款的?
阿甲重新看向双手托着下巴瞪着湖面的顾暂一眼,觉得现在的他和刚刚瞪着他的胖锦鲤没什么两样。
很多时候……他也觉得自家大人和胖锦鲤很神似呢……
果然上位者的想法,他一个小小的暗卫是无法理解的。
皇城第一暗卫阿甲童靴深沉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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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着王二把证据带回来,陈家的罪行就大白于天下了。”
凉亭内,李逵显得很激动的拍了拍石桌,没控制好力道,忘记了自己小身板的易碎程度,一巴掌下去的情况下,放到让他自己痛得想要跳起来。
……可是,宋先生正在对面坐着呢……qwq
宋青衣看着憋痛扭曲了一张清秀斯文的脸的大人,低头喝茶。在确定某人已经借着自己低头的时候一阵猛力甩手,然后又极快的重新一副威严端坐状后,才放下茶碗,重新开口。
“现在要担心的,就是宋盟主在不知道这些的情况下,无意添乱。”恩,趁机上眼药,不过这话不是说给李逵听的。
宋青衣微微移开眼,不着痕迹的看向池塘的一边,这个距离的谈话顾暂是绝对听不到的。
但却不代表此刻站在顾暂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听不到。
他就是要让这个李逵说是‘皇上’派来的暗卫听见。
至于之后的事情嘛……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逵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刚刚阿甲已经探得消息,宋盟主最迟明天,必定离开。到时候,宋先生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添乱了。”
果然。
心微动,但表面依旧神色不动,露出恰到好处微微感到惊讶但又松了口气的神色,“这实在是太好了。”
“对啊,简直就是及时雨。”李逵哈哈哈哈作仰天大笑状。
嗯,戏台子上的奸相一贯都是这样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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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宋青衣在李逵忙着做‘奸相笑’的时候,斜睨旁边静默到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的某人一眼。意味深长。
“果然是……及时雨。”
三年的隔着李逵和阿甲的互相试探,宋青衣现在可以确定。
站在李逵身后的,绝对是比现在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孩童,更加强大的存在。
犹如一张无形的□□,保护着李逵。
与此同时,城东后七巷。
“这……您是……宋二、呸!是宋大公子的弟弟?”王二笑嘻嘻的,像个即将得到好处的小人一般,冲宋知尚笑得谄媚。
“是啊。”那双漂亮的猫眼在王二身上转了一圈后,又扫到旁边怯怯盯着自己,似乎有些怕生的,把刚刚背的包裹抱在胸前遮挡住,像是这样就会有安全感的小朱身上停留片刻后,又回到王二身上。
“王二哥,我答应了我爹,一定要把大哥带回去。”宋知尚露出少年苦恼的神情,就像是因为这次没背好先生交代的功课而苦恼,不敢回家的白净公子。那张脸上,白净得让人可以一眼读懂他的所思所想。
却莫名的让王二隐隐感到头皮发麻。
……有些不对劲。
这种属于长年累月在生活中磨练出来的,属于小人物的保命法宝,绝对不会让王二和小朱感觉错误。
尤其是……当两人都同时察觉到的时候。
王二和小朱不由自主的互看了一眼。熟悉的两人,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替都可以明白对方此刻的想法。
……他们的身上,现在有太过重要的东西,不适合节外生枝。
王二现在隐隐有些后悔,在进城之前拒绝了一直和自己一路乔装打扮就为了保护他和小朱安全的衙役捕快。
他想着都已经到了自己的地盘了还怕什么?让那两人跟着反而会暴露。就连东西都没有让两人带回,依旧在小朱身上。
“嘿嘿,这个……宋少侠,您看,其实我跟宋大公子的关系,也只是酒肉朋友而已,住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没地方去,你说!要怎么做!我王二一定照办!”王二拍着胸脯。啪啪啪!
只要让小朱出去,去县衙找到宋二,就……
——“你现在一定在想,先稳住我,然后去找宋青衣吧?”施施然的声音,漫不经心。
却吓得王二心脏乱跳,他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并不像寻常子弟一般好哄。和宋青衣那双总是让人觉得莫测的墨玉眸子不同,面前少年的眸子是漂亮的琥珀色。
可王二就是觉得,他和宋青衣极为神似。
那种似乎可以看穿人的莫测感。
——“你一定不知道……习武之人对很多事物的敏感度会比常人更高。”宋知尚笑着,看着王二脸上刚刚那些浮夸的表演终于慢慢的龟裂、瓦解。
“它会让你察觉到常人没法察觉的细微末节。”
少年的手指隔空遥指王二的心脏,“比如说心跳。再比如……”手指一晃,转到小朱身上。“你们想要掩盖的……某样重要的东西?”
“小朱快跑!”
在宋知尚话音未落之前,王二将身后的椅子朝宋知尚丢了过去,并朝小朱扭头大叫。但在还没重新回头试图朝宋知尚扑去,纠缠住宋知尚给小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至少是跑出这里,发出声音的时间之前——
重力击打到他的脸上,瞬间飞了出去,在晕头转向双耳微微耳鸣的声响中。趟在地上吐了口血的王二,看见宋知尚已经从小朱身上找出了一本账本样的东西。
随意的翻了翻后,少年微微抬头,看向王二,扬了扬手上的账本。笑。
“你说……要是我把你们,还有这个交给陈家,……会不会很有趣?”
在王二瞪大眼却无力动弹中。
少年笑着,猫眼弯弯。
宋青衣!
第60章 三
莫名的心悸。..info
宋青衣从冥想中警觉,慢慢睁开眼,就像原本被掩盖的清冷墨玉缓慢的展现在人前,露出里面的流光溢彩。
盘膝而坐的宋青衣长身而立,透过青黛的屋檐看向透蓝的天空,修长的眉微微轻皱。
……总觉得,有什么变故被自己算漏了。
墨眸微移,转向凉亭处,顾暂和李逵正肩挨着肩,两人蹲那儿一起双手托着下巴,跟两朵蠢花似的,和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来的胖锦鲤又在那儿大眼瞪小眼。而那个阿甲,就双手抱胸站在一边。
看似面无表情神游虚空,却在宋青衣将眼神移到他身上的瞬间就察觉,并回望过来。在和宋青衣的眼神对上后停顿一息,举步出了凉亭,沿建在池上的青石小径绕了过来。
“先生是有什么吩咐?”阿甲站在宋青衣面前问。
“甲兄,去邻县的捕快是否是今天回?”宋青衣问。
“对。”阿甲静静的回答,“看时辰这个时间也……”话音未落,阿甲先朝连接前厅的院门望去,随即是慢了几息同样听到脚步声的宋青衣。
然而就是这个举动却让阿甲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他很清楚,前不久的宋青衣是个一点内力都没有的青年,但短短只是月余,现在却拥有了虽还赶不上自己,但放在江湖上却已经是别人苦练十几寒暑,除去勤奋之外还得格外天资聪慧才会练成的内力。
宋青衣,到底有何奇遇?
阿甲的心境变化也只是几息之间的事情而已,且因为身为暗卫,原本就是属于从小开始特别训练的,就算再如何震惊外表依旧要不动声色,不然在窃取情报的时候,万一因为心绪变化导致被旁人察觉,这种事并不是没有。
所以阿甲再如何震惊,表面却依旧无波,就连平日里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感觉敏锐的宋青衣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两人依旧看着圆形拱门,外出办差的衙役在几息后出现在门前。
“王二带着账簿和小朱在进城前就和你们分开了?”李逵一行人在听了来龙去脉后询问。
“是大人,王二说分开走有利于账簿的安全,而且还特意在小的两人身上包了两本书,以作掩护。”衙役回答,“好在王二心细有这层鼓励,我和赵马刚刚进城,到县衙这一路前后就遇到了三次意外,还有两次小偷。虽已经各种防备,但王二给的两本书还是被他们偷走了。”
衙役颇为欣赏的说。
“大人,看样子陈家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打算了。”衙门的师爷听了这些话后,对李逵说到,“虽然已经在进城之前分开走,但王小哥他们被陈家追查到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尽快让他们回衙门?”
“哼。[..info超多好看小说]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猖狂。简直可恶至极。”李逵皱眉,平日里总笑嘻嘻没什么威严的红唇白齿却添加了几丝气势。随即看向还站在自己面前等待他下令的衙役,“把总捕头叫来,多带几个人护着王二他们回来。”强调,“中途,一定不能有闪失。”
“不。”青衣想了想,“随便喊两人,将王二和小朱押解回来。”
李逵只想了一瞬,同意。
等衙役作揖退下,议事厅里又只剩李逵、宋青衣、顾暂、阿甲,和后来赶到的师爷五人。
但就算这样萦绕在宋青衣心里的隐隐却依旧没散,他抬头看向阿甲,“甲兄,今天一早确实是已经看见宋易等人出城了?”
阿甲看向师爷,他的任务是保护李逵,其余的事情只是因为李逵没有人手所以顺带帮忙递个话,搭把手。但却没有资格直接对衙门的事情插手。
宋易的事也一样,只是递话给师爷,但之后的事情就全部都是师爷交代衙役在做了。
“对,今早一行七人快马出城。”师爷回答。
“一行七人?”宋青衣似乎终于知道有那里不对了。
“没错,和当初宋易他们来时的人数向符合。”师爷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宋青衣一下子脸色微变,兹事体大也担心自己出了纰漏不免问到,“是那里有问题吗?”
顾暂也在宋青衣脸色微微一变的同时察觉到了问题,看向师爷,“七人?不应该是九人吗?”
在场的人都没有笨蛋,只是一瞬间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误区罢了,顾暂的一句话惊醒李逵、阿甲和师爷。
宋知尚和赵叔,还在城里!
“糟了。”师爷懊恼的用折扇打在手心上,忽的抬头期许的问,“宋少堡主应该不会……”
不会成为变故?
不,他才会是那个最大的变故!
与此同时,距离城东最近的小药铺里正迎来医闹。
店铺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各种交头接耳,伴随着从药铺里不断传来的叫嚣、东西被打碎的声音,组成成了全部。
穿着统一青色下人服的几个大汉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凶神恶煞的驱赶着周围围观的人,“走走走走!看什么看什么?!我们陈家做事看什么看?!滚蛋!!”
在这里的都是平头百姓和下九流,活在生活底层的人就像是海里聚集在一起的虾米,在遇到稍微大一点张牙舞爪冲过来的虾兵蟹将时,就会一驱而散,各自谋生,这是生活在社会底层人的自保之道。
所以刚刚小药铺前的各种围观,现在瞬间变成了门可罗雀,但里面的打砸声和叫骂声却一点没停歇。
“大爷!各位大爷!”小六子捂着被砸了一下现在正鲜血直流的额头,明明已经头晕目眩,感到恶心干呕,但却依旧要低头哈腰的冲这群从一进门开始就各种打砸的家丁,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张开,艰难的挡在李朗中面前。
但身后的老人早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连呻.吟.都没法完成的发出,面如箔纸,勉强半睁的眼里,眼珠微微向上翻,露出更多的眼白。
将死之相。
“我们、我们赔钱!赔钱好吗?我……”小六捂着头,像是有些搞不清楚方向一般的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然后露出恍然,跌跌撞撞的跑到柜台,将装钱的抽屉打开,顾不得再捂着额头,双手抱着全部抽出来的抽屉回来,哈着腰腆着脸把抽屉送到明显是领头人的面前。
“大爷、大爷……求求你、求求你……”带着笑的嘴唇颤抖着,已经维持不住笑意,眼泪迅速的浮上来,在小六的眼眶里,那张总是带着讨好又机灵的笑的少年娄曲着身子,弯着腰,单薄的身子在六七个彪形大汉的合围下,更显得渺小不堪。
那个总是跟个跳豆一样的老头,现在正逐渐在自己的身后失去生机。
求求你们……钱吗?拿去就好!让我救他。
再晚……再晚就……
然而小六的卑躬屈膝在这些人的眼里,却只得来嘲弄的大笑,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怜悯?同情?
那是什么?
领头的那个轻蔑的看了看小六捧在手上的,像是捧着自己的全部,只为得到一个救赎一般,装了几十枚铜子的抽屉。
随意的一挥!
像挥走扰人的小虫子一般。
――“哗啦――!”小六的视线里,是满眼的,一掠而过的黄铜色,在叮铃铃当之中是周围新的一轮充满了恶意的大笑。
少年看着散落一地,还在旋转的铜板,脑子里只有迷茫和让他刚到胀痛的热气。
慢慢渗透到眼眶里,变成泪眼。
“……王法。”小六木然的瞪着地上的铜钱半响,慢慢抬头瞪着面前的这些人。这些明明在笑,披着相貌端正,穿着整齐干净的人。
不明白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这种恶事……这种恶事!
“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小六扑上去,可刚刚起身就被人大力的当胸一脚,踹得向后飞去,撞倒木桌,带倒椅子才止住势头。
小六吐出一口血,眼前的晃动昏花终于止住后,看清的第一眼却是那些恶笑着,走上前,看着他笑着脚慢慢抬高。
李郎中,在他的脚下不远。
“……你们要干什么?”小六想要爬起来,却被走上前的另外几人用脚踩住了手脚,连头,也被踩住。固定的,被迫看着。
心里隐隐知道,却拒绝承认,但在看见那人慢慢的把脚放下的时候,小六还是剧烈挣扎,嘶吼叫骂。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他的哭喊,嚎叫,哀求,叫骂,这一切都不能阻止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壮汉将脚慢慢的放在李朗中原本就只剩余了一点点起伏的胸口。
慢慢。慢慢的施力,踩下去。
没有哀嚎。没有声音。
老人在壮汉的脚下,在小六眼里肉眼可见的,吐出最后一口气,继续安静的趟在那里。
终于一动不动。
小六张大眼,看着那个安静趟在那里的老人,浑身像是被卸了力一般,呆愣愣的看着。
店铺外阳光明媚,秋阳灿烂。光从店外照射进来。却照不进这里面。
哎呀~~~小六子~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多吃一块花生酥呀呀呀~~~
……师傅,您前两天不是还在说牙痛吗?
咄!前天吃了饭你今天就不吃饭了?!臭小子还不快快把你藏起来的糕点交出来?!我知道了!你藏在药箱子里了对不对?!
……没有啦!师傅你别捣乱,我才收拾好的!
咄!黄口小儿!还不快快给爷爷我走开?!
……师傅,你起来,我把藏起来的糕点都拿出来。好不好?
小六子呆呆的看着依旧安静趟在那里的老人,壮汉走过来,笑着蹲下,看着少年。嗤笑。
“王法?”壮汉笑着,“在庆阳,陈家就是王法。”
“要怪,就怪你们跟那个宋青衣不清不楚吧。带回去。”
“是。”
因为谁发生现在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少年被人拖着拖向门外,依旧呆呆的看着静静趟在那里的老人。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他最亲的亲人。
秋日艳阳高照,却照不进少年的心里。
第61章 三
等宋青衣还在等待王二的消息时,先等到的却是城东小药铺因为医闹,导致现在整个药铺被烧的结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顾暂宋青衣一行人赶到,却只看到残垣断壁,和焦黑断木上的余余白烟。
“……这是怎么一回事?!”顾临站在宋青衣身边,一眼就看见了某个已经被烧焦的尸体正被仵作收敛盖上白布抬了出来。
白布下垂露的,是一只微微烧伤但还是可以从皮肤上分辨出来,是属于一只老人的手。
“……不可能吧。”顾暂快步上前,瞪着白布,想要掀开,却又不敢。
反倒是从尸体被抬出来后就一直站在一边静默不语的宋青衣越过顾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遮挡住他,沉默片刻后,缓缓的掀开白布,敛眼低垂,一声不吭。
“……青衣。”顾暂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略微高于自己一点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遮挡住他的视线的青年的背影,小心翼翼的将手附上去,透过布料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身体。
哽咽。
“……店里还有个小伙计,找到了吗?”顾暂听到宋青衣微微沉声问。
“没有,只找到郎中的尸体,听周围的人说,小伙计被前来医闹的人直接拖走了。”最先赶到参与了救火的捕快说。“似乎……是陈家。”
“好个陈家!”同样赶到的除了宋青衣顾暂外,还有李逵和阿甲他们,李逵在听了这话后咬牙切齿。低声,“他们的眼里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王法。”宋青衣喃喃自语,语气平和无波,却隐隐有暗涌在内里浮动,似乎这平静之下强压下的是即将喷涌而出的惊涛骇浪一般。
“看这情景,那里还有王法可言。”
“大人。”前去后七巷查看回来的捕快疾步赶来,“王二和小朱都不在,但现场……有打斗过的痕迹。”
捕快努努嘴,还是没有多说。现场……那里只是打斗的痕迹那么简单,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两人当时是多么惨烈,最总要的是,“另外,现场还有一张纸条,不知是谁留下的。”
李逵急忙接过来一看,之后递给宋青衣。“宋先生,这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
“是冲着我来的。”宋青衣看了一眼后,几乎可以肯定的回答。
上面只有几个字。
――【你知道去那里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笔迹跳脱潇洒,一看就是从小经受过良好的教育,请名师教导才有的成果。宋青衣过目不忘,只要是见过的字迹都能够在下一次再见的时候认出。
这个笔迹他从未见过,但却不妨碍他从自己认识的,又有这个能力的人里想到是谁。
宋。知。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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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会客厅
“真是……真是要多谢少堡主了。”陈老爷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却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仙风道骨,颇为儒雅,加上平日里乐善好施,也不少为庆阳修桥铺路,居然也博了一个大善人的名头。
但就是这个大善人,私底下做着男盗女娼,私通敌国等等勾当。似乎所有的恶事,他都有兴趣是参合一脚,没有道德没有是非,只谈利益和买卖。
而这本账本,就是他多年来明面上做着货商的声音,私底下却掳掠拐骗幼童幼女贩卖,给那些有着特殊嗜好,喜欢新鲜玩儿法的富贵人提供‘货源’的详细账目。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家大业大,不去那些更加繁华的地方,偏偏待在这个小小的庆阳县城里?原因就是要是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可以凭借着这里疾奔三天就可以遁走敌国的地域优势。
就连多年来积累下的金银,也分散藏觅,所谓狡兔三窟,就是这个意思。
更何况,他还秘密养了一群在江湖上名声及其恶劣,完全没有任何道义可言的人。
“那里,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果不是这两人举止古怪,我也不会多次一举,好在确实是贼人,不然还真以为自己不小心误伤了好人呢。”宋知尚坐在上首,荷花静立在他身后,弯着眼睛微微笑着的模样极其好看,加上一旁姿色清丽的荷花,更是金童玉女般。
这样的品相,要是……
陈老爷耷拉着眼皮想着,但这种心思在宋知尚那双似笑非笑,透着已经洞察了他想法般的猫眼扫过来时,一个激灵,背上的汗毛从尾椎骨齐刷刷的冒起来,一路升至头皮。
刚刚一瞬间升起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踪影。
真是老糊涂了!
陈老爷在心里暗骂自己现在居然越活越回去,之前面前这位笑眯眯的小少爷带来的两人,其中的那个青年,十根手指头被硬生生的全部掰断,嘴里牙齿有一边都被打没了,就这样难道还不能给自己提个醒?!
暗自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陈老爷面上又恭敬了不少。
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但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不叫的狗。面前的,就是一条笑眯眯的疯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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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气白皙的手大力的拍在木桌上,惹得桌上的茶碗都跟着惊跳起来,李逵气的咬牙切齿,脸上咬肌都因为隐隐用力而抽动,“简直是……来人!点上人马,我要将陈府的人全部缉拿归案!”
“大人不可!”师爷制止。
“为何不可?!”李逵气得瞪过去,“药铺被烧,打死郎中、当街带走小六,甚至现在王二和小朱也完全可以确定就在陈府手上!还有什么不可?!”
“大人,烧药铺和打死郎中的只是陈府的下人,就算现在去陈府最多是把当时闹事的下人给带回来,至于小六,有没有人看见他同样进了陈府还不知道,更别提王二和小朱了。我们现在去,除了打草惊蛇让对方更加警惕带回几名无用的家丁,除此以外完全毫无所获啊。”
“那现在怎么办?!等着?!现在三人生死未卜,如果这样等下去,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成尸体被抬出来,或者就这样消失吗?!”李逵忽的站起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今天就是硬闯,我也要闯进去!”
“大人!”师爷还欲再说。
“别说了!阿甲!把师爷绑起来!”李逵一挥衣袖,对站在一边的阿甲说。
“大……唔!”还准备说点什么的师爷被阿甲一个点穴就浑身动弹不了的站在那里,只有眼珠子依旧可以转动。
李逵叹气,对师爷说继续,“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有违王法,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说了,我大不了就是个丢官归家做个闲散人罢了,毕竟我还是先皇亲封的帝师,没人敢真的动我,但你们不同。”
李逵将黑色的官帽往旁边木桌一放,在师爷出不了声但却已经泪流满面中叹气,“要是连累了你们,我李逵才真的罪该万死了。所以,我……”
咦(⊙v⊙)?!
壮志豪情还没有抒发完,就被一直默不出声的宋青衣给同样点了穴道,阿甲微微皱眉,却忍耐着没出手,他知道宋青衣这是在帮自家大人。
宋青衣长身而立,缓缓站起的瞬间居然有股气势随着他的起身变得越来越凌厉,就像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在宵小的头顶终于形成一股压得极低的,令人忍不住胆寒的威压,让人忍不住膝盖发软,想要跪下去。
“江湖事,江湖了。”宋青衣静静的说。
在这股威压里,还有抑制了很久的冷静的暴虐,比起疯狂的怒火来说,这种安静的理智的暴虐,更加骇人。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不是冲动行事,是理智的,准备血洗一切的冷酷。
门外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吸引现在厅里唯一能动的宋青衣和阿甲的视线,齐齐望过去,是刚刚回来后就直径怒奔向后院的顾暂。
此刻他的手上,捧着和宋青衣进衙门时唯一带的行李――剑匣。
顾暂站在厅外,和宋青衣遥遥相对,沉默缓慢,但坚定的将剑匣抽开,微微倾斜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黑色长剑。
宋青衣凝视着顾暂,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深邃莫测,让人从他那张神色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想法,更不提窥探内心,但他现在睇着顾暂的眼睛里,却更像是因为有太多的情绪凝结而深沉,晦暗不明。
“甲兄。”宋青衣依旧看着顾暂,头也不会的对依旧站在李逵身边的阿甲说。
“接下来的事,我来做。”
“……”阿甲沉默,他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李逵的安全,至于其他一律不管。但属于汉子的血性还是让他忍不住抛了一物给宋青衣,“实在不行的时候,在墙上一擦,就会产生爆炸。”
黑雷。往往是暗卫们最后保命用的拼死一搏。
阿甲身上一共也只有三枚,当初一人护送李逵到庆阳县就任时,路上遇无数暗杀,曾用过一枚,原以为无法完成王爷的嘱托准备自己赴死让李逵从水路先离开时,是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解了围,带头的就是宋青衣和王二等人。
后飞鸽传书才从王爷的点播中知道其实当初他们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等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解救他和大人。原因很简单,不过是越危机关头的营救,越显得难能可贵罢了。
这是个不得了的少年。
王爷在信中如是赞叹。
从那时候开始,阿甲就知道宋青衣和王爷其实是一种人。除了自己在意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有价值。
而有价值的东西,就代表了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会因为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契机,是可以舍弃的。
王爷的观念,是从朝堂、战场、尔虞我诈之间逐渐树立起来的。
但宋青衣呢则是在多年的颠沛流离之中,于生活的困境中演变而来。然而唯一的不同是,王爷已经完全成长成为了那样的人。
而现在的宋青衣,因为旁边的青年,还拥有着良善和情义。
因为这个,也值得他阿甲将这颗黑雷送给他。
因为此去,必定九死一生。
第62章 三
陈家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庆阳作威作福了半辈子,当了那么久的逍遥土皇帝,虽然自打李逵来了后不得不收敛一二,但对方何尝不是在没有抓到他们任何证据的时候,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容忍他们在眼皮子地下作威作福?
却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人打上门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而对方还是之前依稀听过却从没有交集,也因为看不上觉得不用有任何交集的下九流。
从尾椎尾骨一直通向头皮的一股子电流,陈家少爷激灵了几下,发泄后又狠狠的耸动了几下,才退出来。喘着粗气,这才听见外面依稀传来的喧闹。
抓起旁边的绣帕随意擦了擦,然后嫌恶的看了一眼后,随手一丢。不知道是哪个俏丫鬟留下的绣帕就飘飘扬扬的落到床上,被屈辱的捆绑着,身上布满了鞭痕、牙印还有各种凌虐后的痕迹的身体上。
还显得稚嫩的身体.赤.裸.在空气里,那些凌虐后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细腻的胸膛上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然而这具还留有余温的身体却一动不动的趟在那里。
“外面是怎么了?”陈家大少爷胡乱的随意套上裤子后,一面穿衣服一面不耐烦的高声。
门口有护院时刻贴身保护着,就算是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没有离开守在门外,所以一听见陈大少的话后,直接推门进来,没有一点回避,显然这种事平时并没有少做。
面对自己少爷身后床榻上的触目惊心,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听说是前院有宵小闯了进来,张大侠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陈大少爷“啊哟”了一声,想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看向自己的护院一脸的维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赶闯我们陈家?这庆阳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英雄好汉啦?”
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一边张望着微微传来嘈杂人声的围墙外,一边问着身边的人,“哎?知道是谁吗?长得好看不?”
要是长得好看……陈家大少忍不住舔了舔嘴皮子。
他最喜欢这种一身傲骨又倔强的货了,像今天才进来的少年那般,简直就是带劲极了。
说到少年。陈家大少头也不会的用手随意的招呼着身边的护院。“你进去看看人还有气没,有就留着,没气就算了。别白费功夫。”
反正新鲜的货色,虽然难找但又不是没有。里面的人也已经没了什么用处,要不是他大少爷觉得那挣扎的小模样儿还有那么几分味道,估计连这个时候都活不到。
所以说~他其实也只是物尽其用罢了不是吗?
护院听了进去,跨过随意丢在地上的带着倒刺的皮鞭,以及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对于床榻上下身一片狼藉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看了看少年半睁但已经开始翻白的眼,就知道也活不了多久了。
冲门外招了招手,同样等在门外的其他几个家丁轻手轻脚的快速进来,合着床上染着白白红红物体的床被一起,将少年随意一卷,两人一头一脚就抬了出去。
而嘈杂的声音,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止,这让对很多事情都很快就失去耐心的陈家大少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怎么这动静到现在都还没停止?不是说姓张的他们都已经过去了?”
“……估计来人有些棘手。”比起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陈家大少不同,护院因为习武的原因,拥有比旁人更加灵敏的五官,自然比陈少爷听到的更加清楚。
不是有些棘手,应该是很棘手。
因为从刚刚开始老爷从江湖上高价聘请来的那几个江湖人,就已经和来人打成了一团,偏偏到现在都还没有拿下。
来人。不简单。
第63章 三
不简单?是及其不简单。(..info棉、花‘糖’小‘说’)
张一山被对方的内力从剑上透过自己的刀传了过来,在感到五脏即将受伤的一瞬间借力弹开,但依旧略晚,对方的内力及其霸道的已经震伤了他,心肺受损。
明明来人,看似温润儒雅,却没想到内力却是霸道且侵略感十足的。
而比起这件事,另外一件事却更加让他感到震惊。
“你怎么会我张家的刀法?!”张一山心神震动,不可置信。
而对面的青年只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周围的护卫一剑斩杀后,剑身朝下,微微一甩,原本挂在剑锋上的血珠子就已经被毫不在意的甩落在地上。
身形流畅,手法娴熟。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杀人那般生疏且慌乱。配上宋青衣在灯火冲天的照耀下,显得皮肤更加犹如羊脂白玉般的肌理,和依旧平和的眉眼,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感到从心底伸出胆寒的怯意。
宋青衣并没有回答张一山的话,他只是在将血珠子轻轻一甩后,重新缓慢的举起手中的剑至面前。眼神慢慢由上至下,打量手中剑。
漆黑的夜里,依旧无一丝光泽,暗沉古旧,剑身上依旧和之前一样,显得破烂且斑驳,但宋青衣现在才知道,那些破烂和斑驳,不过是因为在前主人手上沾染了太多的人血,斩杀了太多的人留下的痕迹罢了。
这把剑,古朴无华,却暗藏乾坤。
在刚刚宋青衣尝试着将内力灌入手中剑的时候,他很清楚的感觉到,有那么一些人明明是在剑身的长度范围外,不应该被伤到的,带却已经被他一剑封喉。
中招的人临死前不可置信瞪大眼倒下的模样让宋青衣明白自己的猜想并没有猜错。
这把剑,在灌入了内力后,会因为某些原因让剑尖凭空形成一道长一寸的锋芒。
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这把剑的古怪之处。
张家的刀法?
宋青衣微微抬眼,看向强自镇定站在一边的张一山,半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眸沉沉,那双原本就犹如墨玉般的眸子,此刻更是让人看不出内里。
但在顾暂看不到的位置,其他看见的,却像是闻到鲜血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冷静且残酷的凶兽,闲庭游步,神情自若,这些周围的对它的防备不敢上前、试探等落在他的眼底,却似乎变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被他用似笑非笑的眼看过来的时候,你会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猫爪下虐杀戏弄的对象。
只是好玩有趣,并不是为了生存的需要。
他其实,和宋知尚是同样的人。
宋青衣微微的仰头,半瞌着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像是发泄后的浊气,又像是‘原来如此’的喟叹。
在张一山逐渐蒙上恐惧的眼里,换换的无声嗤笑。
……骨血这种东西。
还真是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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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尚站在不远处被打烂了的陈家大门边,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着前面隔着几道门,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挺拔青年背影。眼睛亮到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似笑非笑要是现在和宋青衣面面相对就会发现,彼此有多么的相似。
“少爷?”
站在宋知尚身后的荷花像是察觉到了宋知尚的情绪波动一般,疑惑轻唤。
她聪明且敏锐,很清楚的感觉得到现在的宋知尚是处于兴奋、惊异且暴虐的一种复杂情绪中。
一种愉悦的暴虐。
不然就算给荷花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开口询问。
讨好一个人,首先要学会从对方的脸上或者透出来的情绪里找到‘愉悦’,才可以试探着上前拍马屁或者说两句俏皮话。
很多时候,越是上位者,越是缺少朋友,分享愉悦可以让你更快的成为他的心腹,或者说,为他想要随意杀死身边的人时,给自己增加保命的机会。
“真没想到。”宋知尚眼睛发亮的看着和人打斗中的宋青衣,前不久没有一点内力的他,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的强悍存在。
可是比起这点,更加让宋知尚震惊的,是一向在顾暂面前一副十指白净的宋青衣,居然比自己还要更加适合和适应杀人。
这让宋知尚震惊和兴奋。
顾暂呢?!
顾暂在那儿?!
啊……一定要让他看看现在的宋青衣。看啊,你身边的这个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和我一样……不!应该说是比我刚加暴虐和冷酷。
顾暂顾暂,你看。宋青衣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真相。
如果你早就知道,那么……
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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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在哪儿?他根本就没有走远,只是在跟着宋青衣到了陈府后被宋青衣让躲在陈府外的一个角落里罢了。
他没有武功,没有自保的能力,跟去只会是一个拖后腿的结果。
顾暂明白,所以他靠在陈府外小巷的某面外墙上,仰头看着夜空。上面繁星点点,但在他靠着的墙后,却不断的传来惨叫、打斗和火光。
奇怪的是,这样的响动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甚至连窥视都没有。周遭灯火泯灭沉寂在黑夜里,死寂一片,唯一的光亮和声响全部来自陈府。
似乎庆阳城里,此刻只有陈府是‘活’着的。
……然而这种活着,也只是短暂的罢了。
宋青衣会杀了陈府所有的人吗?会火烧陈府导致引起庆阳大火,危及到庆阳县令吗?
这些都是他这次穿越前,系统给他看的结果。
……应该制止的。
为了自己,和可能会发生的庆阳大火。
但顾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会鬼使神差的去主动拿了宋青衣的剑,送到他的面前,还和他一起来了陈府,甚至自己还等在一边,听着不断传来的惨叫却无动于衷,一点都不愿、也不想去阻止。
这种快慰的类似报复的情绪,从看见那只从白布里垂下的苍老手后,就从心底生了出来。
反正……这里也不是自己的世界,就算做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顾暂狠狠的闭了闭眼,但再睁开的时候,却因为心绪的变化而微微闪烁。
喊杀的声音在移动,顾暂很确定宋青衣在随着这个声音的移动逐渐靠近内院,甚至开始出现女性的尖叫声。还有逐渐被逼到穷途末路后,大叫着‘拦住他!快拦住他!’的苍老声音。
……不是自己的世界,这些人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他们是不是‘真’的人,顾暂都不确定。但是……
惨叫声,不断的出现且远去,哀求、哭喊。
顾暂皱着眉头,再一次闭眼再睁开后,狠狠一跺脚往陈家跑去。无论是不是真的……无论是不是……
复仇和乱杀,是两回事。
顾暂距离陈家大门也只是一个拐角的距离,从小巷出去右拐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就算有嘈杂的喊叫声也一样。
宋知尚在脚步响起的一瞬间,已经带着残酷的笑意微微侧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摸了一枚铜钱准备先打碎来人的膝盖骨,再慢慢的……
但在看清来人后,少年的猫眼一亮,那些原本挂在脸上的残暴和血腥一下子变得明快又纯净了起来,他没有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荷花,那张原本就白净的俏脸,也多了几分真情流露。
“顾暂!”现在已经知道顾暂名字的宋知尚很欢快的冲匆匆跑来的顾暂笑着,甚至迎上前两步,“我跟你说……”
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自己一样的,从宋知尚的身侧刮过,快得刮起少年垂在耳边的发,连脸上的笑都还保持在看见来人欢悦的那副模样。
直到顾暂跑过,脚步声由远至近,现在又由近至远。没有一点为了自己停留的意思。
宋知尚带着那张笑慢慢的扭头,看向已经跑进陈府,明确的向宋青衣跑去的身影,依旧笑着,只是那双猫眼微微睁大,眼角隐有裂开,显得诡异和可怖的痕迹。
……一眼就没有。
宋知尚笑脸瞪着,微微僵硬由显得痉挛的偏了下头。
顾暂,一眼就没有看向自己。
第64章 三
顾暂是在后院的一间房间里找到宋青衣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门外横卧着这几具血还未冷,微微抽搐的尸体,唯一活着的是捂着血流不止的下身在地上打滚哀嚎的男子,比常人更加白净的皮肤以及身上虽然被血迹和地上的尘土弄得肮脏,但还是可以看出那是华贵的绸缎。
明显是陈家的主人之一。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顾暂关注的重点,既然已经进来,就已经做好了会看见这些的准备,只是……
“青衣?”
站立在房间的床榻边,微微低头像是在静静凝视床上某人的青衣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让顾暂觉得僵直且哀伤。
那是一种因为长期所生活的环境,导致的不能够展露自己真性情压抑后产生的隐忍。
任何惊涛骇浪,都被坚固的封印在那张永远都不会崩裂的淡淡神情下。
长袍广袖,儒雅青年就这样倒提着剑,静静的站在床榻边,黑羽般的睫毛微微敛垂,半遮掩墨玉般的眼睛,在里面投影出阴影,显得更加深沉且莫测。
床榻上赤.裸.的.少年的尸体已经冰凉,只是那双眼睛却固执的不肯完全闭上,就这样半睁着望着床榻上方,似乎想要穿透着屋檐看向天空,问一问,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现在他的身上。
然而那些不甘和屈辱,恨意和悲鸣全部都凝固在那双已经失去生命,逐渐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眼珠子上。
变成一种永固。
身后顾暂在轻轻叫唤了宋青衣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后,终于慢慢上前。
随着走进,原本被宋青衣遮挡住的床上的情景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垂在床榻边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纤细的属于少年的手,在房内悬挂在上方的宫灯的照耀下变成一种充满了死气的惨白。(..info无弹窗广告)
在看清床上的人后,顾暂一阵头晕目眩,喉头干涩而疼痛。不禁忍不住倒退两步,直到扶住身后侧不远的木凳后,才勉强稳住。
然而还是忍不住大口喘气,呼吸急促。
小朱。
从心底涌起的是想要毁掉什么才能够发泄出来的怒火,门外的那个原本大声嚎叫的声音现在也已经变得逐渐消停且虚弱了起来。但依旧清晰可闻。
顾暂有些茫然又急促的四下张望,最后定眼在地上被主人丢弃的一柄刀上,冲上去拾起来后就越过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现在站在房外没有进来的宋知尚和荷花,冲向那个明显就是陈家主子的人面前。
宋知尚看着,甚至还在顾暂提着刀冲出来的时候好心的往旁边让了让。
只笑嘻嘻的,带着古怪和一种别扭的不协调感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反倒是一直站在床榻边的宋青衣微微动了一下。
刀一劈而下,堪堪停在狼狈的陈家大少的脸前不远,顾暂怒目而瞪,声音都因为气愤而变得微微发抖,“……说,还有两个人你们关在哪儿了?!”
小朱是这幅模样,王二和小六顾暂简直不敢想象。
被阉割的陈大少在剧痛和失血过多的情况下,神志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他木愣愣的看着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刀尖,居然茫然大于害怕。直到越过顾暂,看见走出房门现在站在顾暂身后,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宋青衣后,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大了个激灵。
随即剧烈的痛楚又从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涌了上来,似乎连太阳穴的两边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鼓胀跳动。
“……什、什么……”他半张着嘴,看向顾暂,似乎根本没听清刚刚他的问题一般。
“另外两个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间碾磨出来。
一只手静静的按上了顾暂的肩膀。
是从屋里出来一只没说话的宋青衣。他安静的开口,语调平和且冷静,“顾暂,……不用问了。”
不用问了,因为他已经在杀死这些护卫之前提前问过了。
王二被掰断了双手双脚,硬生生的塞进了瓮里。小六……则被带到了某个通晓医理的江湖人那里,现在连尸骨都没有见到。
而这一切,都是站在他身边,正笑嘻嘻的像个没事人的少年导致的。
手掌下按住的肩膀在微微颤动,大口的呼吸试图调整他太过激动的情绪,但这些似乎都没什么用。
宋青衣想是知道顾暂想要做什么,却不敢做一般,慢慢的从背后贴上顾暂,现在的他已经和青年一般高了,不用再躲在他的身后,无能为力的寻求保护。
修长白皙的手缓缓的遮住顾暂的眼,感觉得到睫毛在他的掌心里剧烈的眨动,微微瘙痒手心。然而这些现在却不能让宋青衣升起一丝一毫的心悸和情潮。他在确定顾暂不会看见后,越过顾暂的肩头和地上的陈家大少静静的对上眼。
手上倒拎的剑微微举起。
‘噗嗤――’鲜血从陈家大少的脖颈中喷了出来,他抓着喉咙发出‘嚯嚯’的声音,随即无力的倾斜倒地。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后,就没了气息。
宋青衣静静的看着地上还有余温但很快就会凉下来的尸体,沉默无言,毫无波澜。
对他来说,杀人和杀其他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害怕,紧张,出汗,噩梦。统统没有。
轻易地,像是从树枝上折下了一朵花一般。
然而……
宋青衣缓慢的回头,看向身边不远处的宋知尚。遮住了顾暂的视线,他并不需要再像平时那般伪装着自己。
就像潜伏在黑暗里的兽终于慢慢的呲着血淋淋的牙齿慢慢的显现出来一般。
宋知尚居然在和宋青衣的对视中,感到了一种让他想要大笑和大哭的情绪,那是在面对恐惧的时候忍不住通过发泄自己的情绪,试图得到缓冲的方式。
现在,宋知尚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在宋青衣的眼神中看到。
身后的荷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瑟瑟发抖,恨不能缩到没人看不见才好。
宋知尚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动,面上却依旧冲宋青衣笑着,带着一点点痉挛抽搐,“……大哥,你看。这里已经没有你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和我回宋家堡吧。”猫眼少年偏头一笑,“我跟爹保证了会把你带回去的。”
看,我做到了。
呐呐,你这里已经没有留恋的人事物了。所以,可以跟我走了吗?
宋青衣静静的看着宋知尚,微微一笑。
“宋知尚。”他慢吞吞的开口。“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少年脸上的笑慢慢隐了下去,睁着显得有些无辜的猫眼看着面前里子里和自己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人。
“哦。”
我知道了,所以,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我答应了爹的。
第65章 三
宋家堡堡主宋易的大公子找到了!
这个消息在宋知尚和赵叔带着宋青衣两人还未到达宋家堡之前,就飞遍了整个宋家堡,
被惊动的不仅仅是宋家的长老族长们,还有宋知尚的母亲,宋易的妻子小宋夫人南宫灵。[..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端庄秀丽的女子静静的坐在房里,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可以感觉到在门外飘荡着的各种琐碎的话,而谈论的话题不外乎都是关于那个早就应该死在外面的野种。
南宫灵没有尖叫,亦没有砸东西,因为无论是哪一种,都会有失她宋家堡堡主夫人的身份。
哦,正确点说,是小宋夫人。
小?南宫灵此刻眼睛干涩难耐,委屈和难过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哭干,从她学会将眼泪咽回肚子里的时候,那些原本流出来的没有意义的液体就在体内发酵成了一种粘稠腥臭的赃物。
然而这些,却让她变得坚强。学会了权衡和手段,同样也明白了很多曾经不会且不理解的道理。
而这些统统帮助她保全了自己和年幼的孩子,顺顺利利的将知尚养大,成为了宋家堡的少堡主。
至于那个疑似活着的宋家大公子,逐渐变成了心里的一个结。现在,这个结总算出现了。
南宫灵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室内华丽非凡,任何一件东西流出去都价值不菲,宋易因为对她包有情感上的亏欠,总是试图用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来讨好她。
逐渐的把这里堆砌成一个华丽的棺木。而她,是在里面独自枯萎,现在已经内里败坏的行尸走肉罢了。
保养得体看上去就和十八、九岁的少女没有什么不同的小宋夫人微微一笑,无论是眼,还是唇,都弯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太过殷切,少一分则有些冷淡。
这个笑最好,端庄秀美,娇柔纤弱,就适合……小。宋夫人的身份。
南宫灵微微抬眼,黑羽般的睫毛像两排缓缓打开的小扇子一般,露出和宋知尚一模一样的眼眸,琉璃斑斓,漂亮灵动。
“来人。”
南宫灵将早就找出来的木盒好好的放在膝盖上,微微高声。守在门口的人应声打开,露出分别站在门边一左一右,完全相同的容颜。
她们是南宫灵带来的陪嫁丫鬟,小左和右儿。(..info$>>>棉、花‘糖’小‘說’)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秀美,此刻微微颔首俯身作揖等待里面主人吩咐的模样,更是俏丽娇滴。
“主人。”双生子齐声,像是提前彩排过的一样。
南宫灵慢慢的站起来,双手拿着陈旧的木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让我们……去迎接宋大公子吧。”
宋大公子。你可总算出现了。
南宫灵在小左和右儿的齐声称是中,看向门外的一点点被房檐木门切割的纯净天空。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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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在路上已经不止一次的,听赵叔兴奋且大声的给宋青衣和他科普宋家堡是个多么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尽出英雄豪杰的地方了。
然而让顾暂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是宋。家。堡。
青年掀开马车车帘,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青白色的大石修葺而成的城墙,城墙里有红色瓦顶的楼宇露出一点点端倪。
此刻马车正行驶在河道的左侧,马蹄在青石路上踢他作响,带着节奏轻快的小跑着,似乎也因为此刻的美景而心情愉悦。
……妈哒,居然还有护城河和吊桥。
顾暂瞪着眼,感觉似乎自己到了传说中的古代版超级黑帮头目的大本营。要放在他那会儿,怎么说也是黑手党教父级别的吧?
顾粑粑咔咔咔的扭过头,看着依旧依靠在马车里,清闲躺靠着翻开闲书的宋青衣。
此刻的宋青衣身上已经不是之前的洗得发白,领子和袖口都磨损毛边了的衣袍了。早在答应回来后,赵叔就赶紧给宋青衣从上到下置办了好几身,唯一的侍女荷花心细,似乎知道宋青衣钟爱浅色的衣着一般,买回来的都是天青、月白等颜色。
淡淡的,像天边随时会消失的那抹颜色一般。
而给自己……
顾暂默默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配大绿色,特别想要默默的远眺他方。
荷花小姑娘,怎么说……也算是帮了你一点小忙吧?您这配色,是把我按照那个标准来的?
……顾粑粑好伤心好难过好哀怨……q∧q
反观宋青衣。
褪去了最后的一点青涩后完全成长出来的青年眉宇平和且干净,马车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漏了进来,像是被细细的筛选了一番一般,没了灼伤,只剩无尽的温柔。
此刻这些柔软得像是世界上最轻薄的纱一般的阳光,就轻轻的笼罩在宋青衣的身上,青年温润如玉,润泽雅致,有些泛黄的书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衬托下,也多了几分深远的古意和质感。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会让身边原本平淡无奇的东西以为他而变得珍贵起来。
宋青衣就是这样的男人。
默默的从马车里跟羊脂白玉擦去了上面的污渍,终于散发出属于他的光泽中收回眼,顾粑粑再一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红配大绿。
嗯。好一个贵公子身边的高级得宠小厮。
顾粑粑像是被刺伤了眼似的挪开,终于侧头看向从上了马车后就安静跪坐在一边,像是已经和空气融为一体的荷花小姑娘。
“……”
荷花小姑娘正殷切的望着顾粑粑,明明一副很安静秀美的姿态,但眼睛却跃跃欲试着。像一只把主人丢出去的球找回来,乖巧蹲那儿等待主人爱的摸头杀的可爱狗狗。
“……”顾粑粑和荷花小姑娘默默的对视几眼后,再次含泪移开。
表扬你?
原谅我一身放荡不羁爱自由,实在无法欣赏红配绿这一款……_(:3」∠)_
然后?然后顾粑粑就在‘表扬你我对不起自己’‘不表演你你这样看着我我又有些不忍心’的复杂情绪下,马车终于缓缓的驶入了找就放下了吊桥,城门大开的宋家堡。
一种因为周围人的环境自动形成的,让人感到心神激荡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别说从小就有个武侠梦的顾暂了,就连一旁安静的荷花都有些微微收到影响而意动。
加上赵叔在外冲着马车内大喊了一声,“大公子,我们终于回来了!”然后仰天哈哈大笑中,顾暂什么觉得在这一瞬间,应该有让人感到特别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才对。
至于一直跟在一边,骑马并行,没有说话的宋知尚依旧是那副少年二郎的跳脱乖巧模样。真正的鲜衣怒马,少年英雄。
然而这都只是表象而已。
顾暂一想到这里不过是个对宋青衣来说比较华丽的狼穴的地方,就没了兴致,焉焉的坐在那里。隔着一道布帘听着周围的人不断向宋知尚和赵叔打招呼。而赵叔也同样豪爽的大笑着回复过去,甚至约好了今天晚上喝酒的事。
而这些并不是全部,就连顾暂这样没什么感觉的人都可以察觉得到外面那些借着给宋知尚、赵叔打招呼,实则却不断的扫视着马车,试图看出里面一点端倪的打量眼神。
就更不用说是现在内力已经不输给宋知尚,甚至还高出一截不止的宋青衣了。
然而这个已经真正沉稳下来的青年,现在只是继续沉浸在他手上的书上,平静如水,无一丝波澜。
这种气度和姿态,不是故意故弄玄虚做出来的。而像是根深蒂固的自然就长在宋青衣的骨子里的东西。
贵气从容,并不是穿上华丽的衣服就可以有的。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也许是因为宋青衣身上的平和具有传染力吧,至少他现在的沉静像是形成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结界一般,把外界的显得有些浮夸的豪迈和江湖儿女风,甚至那些窥探全部隔离在了外面。
让待在宋青衣身边的顾暂和荷花渐渐的感到平和,原本进了城门后受到周遭氛围的影响,显得有些头脑发热的躁动和兴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而这些,在两个月前刚刚看见宋青衣的时候,顾暂可以说,完全没有。
如此迅速的蜕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暂完全不敢相信。
只是这个蜕变的代价……实在太大。
顾暂恍神,想到了被自己和宋青衣一起埋葬的李老郎中、王二和小朱,而小六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能用他剩下的残破衣物立了一个衣冠冢。
至于李郎中的妻子,小六的师娘,李逵在之后有带人去查看,并没有受伤,只是在知道这些后悲痛过度。李逵想了想,将她送到了自己京城的家中,让她颐养天年吧。
一个人的成熟,永远是用自己所经历的磨难、困苦还有不为人知的心伤构成的。只有经历过,通过,才会明白珍惜、感恩、眷恋这些字眼。
然而如果可以,顾暂希望宋青衣可以都不用体会。
驾车的老赵拉着马匹大声的说了一声‘吁——’,骤然停止让顾暂微微往前耸了一下,但随即就用手一撑,止住了势头。
“大公子。到了!”赵叔跳下马车后冲车内笑咧着嘴大声说道。
第66章 三
马车已经到城门外了。.info
马车刚刚进城了。
马车行驶到南门口了。
马车还有两条街。
宋小夫人站在宋易的身侧,微微敛眼听着不断有护院将马车走到哪里的情况赶回来奏报给宋易。和宋知尚如出一辙的眼底有一抹说不出的嘲讽。
当年丢弃的时候犹如糟糠,现在却又舔着脸上前求回来。
先不提这位大公子已经是即将弱冠,就算还是七八岁的孩童,被不闻不问连生死都不管的丢在一边那么多年,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怨恨?
她的夫君,还真以为只要他表现出歉意,全天下都会原谅他似的。
……可笑至极。
然而最可笑的是,她南宫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很体谅他这样的行为。总是在不断的告诉自己他也很苦恼,他已经努力的在接收她了,再等等吧?再等等就会好了。
然而年岁会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用等。
只是……南宫灵听见了车轮滚动和马蹄踢他的声音后,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在马车旁边骑马前来的,自己的孩子。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总算真的注入了阳光。
只是……她明白这些道理明白得太晚。
生而为人,就应该为自己而活。
在乎体谅他人?那是因为自身还不够强大的原因所以需要软弱和妥协。所以,她不能让她曾经的不幸经历,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蹈覆辙。
他会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和他最想要的。
南宫灵看着马背上的少年郎,微微一笑,颇有倾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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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到了。”
随着赵叔特别没心没肺的冲马车笑着大声说道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辆并不怎么华丽的马车上。
宋知尚抿着乖巧的笑下马,颇有几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在这种气氛下轻快的跳跃上台阶,站在自己娘亲身边。对于因为他的一动而微微转移了视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完全没有察觉一般,只是乖巧的站着,和大家一起静静的等待着宋家大公子的‘回归’。
马车内静默。周围大部分都是习武之人,且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宋易的嫡系或者宋家家族的优秀后辈,所以很清楚的能够察觉得到里面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呼吸非常长缓,且平和。
马车车帘掀开,率先下来的是红配绿(……)的顾暂,他跳下马车后不忘回头朝跟在后面的荷花伸手,准备扶她一把。
然而之前还在马车里用眼神默默的视奸自己求关注求摸头杀的小姑娘,现在却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自己微微提着裙子,灵巧的跳了下来。连环视周围都没有,只看着台阶上的宋知尚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小奶狗在找自己的家人一般带着孺慕。
宋知尚冲荷花笑嘻嘻的招了招手,荷花就眼睛亮亮的快步走了过去,静静立在一边的角落,低头敛眼,露出光洁的额头。乖巧柔顺的模样,看起来十分让人怜爱。
而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在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里,并不算什么。所以荷花就像是被直接无视了的浮尘一般,众人的视线依旧集中在马车内最后一人上。
轻微的翻书声。
这个声音别说是站在马车边的顾暂,就算再近一点,估计也不一定可以听见。然而这个细小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却在习武人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
当下有一个八、九十岁的长老模样的人就轻微一哼,甚至跺了跺拐杖。
看似只是一个细小的举动,却瞬间让周围的人察觉到了一股子淡淡的威压和受到胁迫后的一窒。
感觉最深的,就是距离马车最近的顾暂。
明明无风,但随着老者的一哼就是有股子顾暂看不见的气流迎面而来。(..info)顾暂甚至觉得,要是是冲着自己来的,也许自己已经被这股无形的力道揍趴下了。
这一哼来得突然,宋知尚抬眼,首先关注的是站在马车边的顾暂。但他身形却依旧未动,乖巧立于母亲身边,只是慢吞吞的转眼看向宋家的那名长老,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留恋了许久。
宋家的三长老,是支持他宋知尚的。
宋易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袖里乾坤化去了一半的力道,但还是稍微晚了一步。剩下的内力直冲马车内!
顾暂站在一边,完全没法动弹的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瞳孔里,逐渐清晰的可以看见微微扭曲了空间的气流迎面而来,即将波及到站在马车边的他时——
——书轻轻合拢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清微的,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散了直袭而来的内力。
一时痕迹也无。
震惊的不仅仅是宋家的人,还有最清楚宋青衣底细的宋知尚。
出庆阳的时候,他很清楚他和宋青衣现在的内力还在伯仲之间,但现在只是行走了半月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内看书的宋青衣,是怎么突然拥有这股内力的?!
而宋易,还有那些一直中立没有表态的人,眼里也出现了震惊了惊喜。
传说中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大公子,根本就是身怀绝技!
宋青衣,就是在这种时刻,慢慢的出现在人前的。
先是修长白皙的手指掀开车帘,然后是光洁的额头。修长的远山眉。
他慢慢的一掀眼皮,看向宋易,那犹如黑羽的睫毛就像是一扇缓缓开启的屏风,露出里面墨玉般的眸子。
宋家见过宋易原本面目的老人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青衣,和年轻时候的宋易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灵微微睁大了眼,死死的瞪着宋青衣的样貌,原本双手交叠的手现在忍不住微微用力。
在心中的心思形成之前,赶紧敛眼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周围都是武林高手,身边还站着宋易。
只要此刻南宫灵哪怕弄出一点想要杀了宋青衣的心思,都会被这群异常敏锐的武林人士察觉。
最重要的是,原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宋青衣居然身怀绝技。从旁人的神色上看,甚至还高过自己的孩子。
南宫灵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袖口上的暗纹,指腹细细的感受着针线走向,就像是在用这种方法随便理清自己的头绪,重新规划方法一般。
看样子。
这个找回来的宋家大公子,要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不过没关系。
南宫灵重新抬起头,朝神色淡淡的宋青衣看去。
微微一笑。
她会让他留在宋家堡的。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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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宋易静静的睨视刚刚突然出手的宋三长老,长期处于高位的他不怒也自带威严,“你刚才的出手,太重了。”
要不是宋青衣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不然就算他化掉了一半的内力,剩下的也足够宋青衣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而这期间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又是另外的说法了。
“哼!”三长老面对宋易的静静注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跺自己的拐杖,虽然依旧以长者的身份哼哼,声音却没有刚才响亮且带上了威压。“请堡主原谅,刚刚不过是一个长者对小辈没有家教的教训而已,忘记了他并不会武功,下手稍微重了一些。”
看似道歉,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及其的轻描淡写,根本一点都不走心。这种行为甚至比不道歉还要来得让人觉得可恶和感到咬牙切齿。
顾暂站在哪里,再一次体会到了身为一个弱者,尤其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情况下却身处于江湖的弱者的悲哀和愤怒。
记得以前曾经看电视的时候,曾经在某个武侠剧情里面见到主角之一的几个人为了给某个幼小的朋友报仇,准备把欺负了朋友的人暴打一顿,却不小心因为认错了人而打错了的,让人感到啼笑皆非又捧腹的趣事。
‘哎呀妈呀,杀错了’,‘艾玛,又杀错了’这样的事情在看的时候,你只会觉得好笑,觉得这个主角现在露出的‘好方好方我好方’的神情好可爱哦,我好喜欢哦,之类的想法,却从来或者说极少有人会去想那个被杀错了的对象是不是很可怜。
一旦有人质疑,只会引来无所谓的‘没关系啊,我们都知道是假的啊’或者‘这是电视剧,要不要这么道德标兵?’之类的轻描淡写的话。
但当真正的,刚刚差点成为那个被波及的无辜的时候,顾暂才体会到了那种没法发泄的悲愤。
知道自己连对方的一跟小指头都比不上,连跪地求饶或者哭喊都会被视为没有英雄气概的懦夫,然而却从来没有人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顾暂站在一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我是不是马上又要死了?’这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双手发麻虚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看着对面的老者,在看看宋易,随即环绕了一下周围,明明可以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是平静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鼻酸想哭。
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刚刚的行为,会杀死马车旁边一个无辜的人。
也许,只有宋青衣注意到了,但那也是基于他两的交情。
顾暂从到了这里开始就一直有中很奇怪的感觉。
有种违和感,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个世界是以武侠为主所以所有的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一‘这里是武侠的世界嘛╮(╯▽╰)╭’这样的话把自己安慰了过去。
而现在,他总算隐约知道这个以武侠为主的世界到底哪里不对了。
这些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顾暂遇见的所有的会武功的人,无论武功高低,都似乎统一的没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侠义。
这些人只有侠,而没有‘义’。
侠,能力、勇气、道德仁义,都应缺一不可。
有勇有谋,大公无私,行侠仗义,惩凶除恶,做一般人不敢做或做不到的义举。
所谓侠之大者,应为国为民,就是这个意思!
顾暂像是喝了一杯冰镇的柠檬薄荷水一样,脑子在这一刻无比的清醒。
他看向宋青衣,看着站在马车上正淡淡看着宋易的宋青衣,怔忡不语。
他知道系统要他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系统要他做的,是让宋青衣明白什么叫侠‘义’。正确点说,是让这些人,都明白什么叫侠义!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无声的发出了锵的一声。
明明无声,也明明没有任何人察觉,但顾暂却像是感应到了般心神震动。
……似乎有什么,单单属于这这个世界的,被捆绑住的东西,在刚才断掉了。
与此同时,顾暂感到左手手腕上一阵温热。陌生的触感让他一怔后低头,看见的就是哪个原本跟普通银饰没什么两样的,摘都摘不下来的手环,现在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些?
从这一刻起,大周的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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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发生的事情顾暂几乎没有印象。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了自己手腕上似乎微微带着晕光的手镯上。
然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次却似乎并没有开启什么新技能什么的。甚至顾暂还想着这玩意儿是不是有没什么谜语之类的?偷偷蹲角落,头抵着墙壁对着手上的镯子特别小声的试过‘芝麻开门’、‘玛尼玛尼哄’,连‘月光宝盒’都试了,还是没卵用。
……顾粑粑,顾粑粑有点心塞。
不会真要滴血认主吧?!(╯‵□′)╯︵┻━┻
要是滴血认主管用的话那上一次死的时候按道理就应该已经认过了才对吧?!┴─┴︵╰(‵□′╰)
“……”顾暂蹲那儿默默瞪视两秒后——
所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淘宝同款对不对?!┴┴︵╰(‵□′)╯︵┴┴
阿西吧——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点亮得好,尼玛现在手上带个会自动散发晕光的玩意儿,你以为是在星星点灯啊?
半夜走路不怕不怕啦?!
啊……到底是哪路神仙发明的如此不靠谱的系统啊……亏它知道自己劣质没有设置评分制度,不然他顾粑粑一定分分钟让它明白什么叫负分滚粗这句话的含义。
……真是心塞。
q-q
从顾暂跟个突然神经的神经病患者各种蹲角落面壁思过状,然后嘀嘀咕咕的对着他手上的镯子不知道在练什么咒的时候,宋青衣就一直默默的在一边看着。
……看着o-o
虽然手上还是拿着即将全部读完的那卷泛黄的旧书,一副安静坐在椅子上认真研读的模样,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顾暂的身上。
一直就没收回过。
直到顾暂似乎在尝试着什么都失败后,一副失魂落魄被人始乱终弃了一般坐到圆桌边,呆愣愣的,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纠结一般的……看着果盘里放着的小刀,才觉得不对。
不禁起身,伸手勾住顾暂的下巴让他抬高一些变成微微仰视后,俯身,慢慢的将顾暂笼罩进他自己的阴影里。
顾暂呆愣愣的看着,玻璃质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照出来宋青衣逐渐沉静且开始带上了气势的脸,慢慢的在里面放大,直到最后的额头相抵。
停顿了几秒后,宋青衣微微后侧,有些疑惑的看着已经僵硬在那里的顾暂,又凑过来,贴上他的。
但这次和向前不同,这次宋青衣微微侧了侧脸,稍微上移,让自己的眼窝和顾暂的额头想贴。
如此近。
近到两人的气息都在暧昧的纠缠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息距离太近产生的错觉,总之顾暂觉得随着宋青衣的靠近,他的脸颊上刚刚传来一点点温热的轻痒。
在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形成之前,宋青衣就已经抽离开,而那个即将凝固成型的思绪也但随着他的抽离,像刚刚才形成的雾气般,消失了。
宋青衣依旧微微俯身在顾暂面前,隔着半臂的距离,皱眉疑惑的对顾暂说,“没有发烧啊。”
——这种用眼窝测试体温是否正常的方法,还是顾暂在宋青衣小的时候用过,明明才过了没多久,但却已经感觉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原来是在测自己的温度看有没有发烧啊……
顾暂依旧愣愣的仰头看着宋青衣,但这句话却自动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单纯的陈述句,还是……带上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他的愣神让他并没有注意到宋青衣的手依旧停留在自己微微仰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圆润下巴上,因为握剑而在指腹上形成的薄茧,大拇指正轻轻的在上面摸索。
以现在微微走神的顾暂不察觉的力道。
而宋青衣距离顾暂的脸依旧只有半臂的距离,似乎只要顺势微微向下一点点,他就可以亲吻上那张唇。
墨玉色的眸子被黑羽般的睫毛微微半掩,遮盖出里面逐渐加深的色泽,宋青衣的眼在顾暂的脸上流转了一圈后,慢慢的开口,声音微微沙哑且低沉,“……没有生病,为什么刚刚……”
话未说话,宋青衣的眼神微微流转,随即慢慢的收声,并站直后慢慢看向门外。
宋易,站在圆拱门外。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第67章 三
和就算是最繁华的地段也而已窥见一丝落魄和颓废的庆阳城不同,宋家堡是大气且华贵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百年前,在九公子的事情中,宋家是寥寥之中难得保存了全部实力的武林世家,除宋家以外,南宫、江家亦然。
也是借着那个机遇,奠定了他们厚实的财富和江湖地位。
所以宋家堡华丽且大气,明明在城外看的时候只觉得这里是个青石白墙红屋檐,连空气里都应该流动着华丽和奢侈的富饶之地。里面的人都应该都带着对自己生活的环境满足且幸福的笑意,带着微微懒散和从容的步伐在街上或交谈或笑闹。
然而进城之后,却是弥漫着尚武的气息,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似乎只要兴起就可以当街来个以武会友,或者跃上屋檐就是一段剑舞。
一种一直维持在某种兴奋的情绪中,略略失控的兴奋感。
就想是吸食了少量的五彩石,不至于疯狂,但却让人莫名的情绪高涨。
顾暂盘坐在屋檐上,单手支撑着下巴显得有些无趣般的看着下方为了参加半月后的武林大会,提前赶到的几个少年侠客。
他们或白衣偏偏,或长袍箭袖,虽衣着不尽相同,脸上的神情却大多大同小异。都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略略的倨傲感。
似乎天王老子是第一,他就是那个第二般的自信。
顾暂再看了两眼,就把眼睛移开,继续两眼无神一副发呆状的看着虚空了。
……啊――已经把自己全部可以试试的咒语都试了一遍,然而手上的这个镯子除了亮一点以外,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了。
“……”人家从系统那里得到的,无论如何,至少会是在某一个时间段排的上用场的道具吧?他倒好,一个完全摘不下来的银制手环?!
连没钱的时候都没法儿充当货币不说,还有可能被盗贼盯上的危险啊喂?!
真是要你何用。
顾粑粑瞪着虚空,不知道是在说手镯还是在说系统。
没有办法,趁着青衣被他便宜老爸叫走的时间,先细细的思考一下现在终于摸索到了方法,下一步该怎么做。
天啦噜――忒不容易了,死了一次后才勉强摸索出方法有没有。
q-q
……伤感。
然而顾暂不去注意那四人并不代表那四人不注意顾暂。
率先感到被冒犯的是穿一身月牙色衣袍的华贵公子,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杯子在放在石桌上的时候略微发出响动。引起另外三人的侧目,停止了对于上一次武林大会后崛起的青年少侠的评价,纷纷看向他。
“二弟。怎么?”开口的是赵天宁。他在四人之中年纪最长,所以率先开口。虽是询问,但实际上却带了一点警告和提醒。
毕竟现在他们‘四杰’是在宋家堡做客,要是随意的打了宋家的人,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只会在传进宋堡主的耳朵里,变成对他们的不满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再说,对方敢这样大咧咧的坐在屋檐上却没有被周围偶尔路过的,明显是仆人打扮的众人呵斥,就连刚刚他瞄到从小院后门过的宋家管家都只是直接无视了那人,就知道对方至少并不是简单的下人,或者可以随便呵斥的对方了。
李墨当然听出了赵天宁的意思,然而他一向自诩桀骜不驯且随心,所以也并不是真的那么顾忌。只是在家世上,还是要卖赵天宁一个面子。
所以慢慢的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放缓了微微皱起的额头,又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高洁且带着一点点骄傲。他冲赵天宁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
在坐的四人都差不多的年纪,最小的赵小海恰好和宋青衣同龄,排在老三的孙韩只比赵小海大了几个月,而李墨则大一岁,最大的就是赵天宁了。
“这次我们受三长老的邀请来宋家堡,和他们一起出发前往武林盟是我们‘四杰’的机会。”赵天宁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围着凉亭里的石桌而坐的其他三人,“听说前段时间被掳走近二十年的宋大公子已经被找了回来,现在我们需要静观其变。”
他们‘四杰’收到了邀请是宋三长老给宋易提过的,虽然得到了允许但当天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却只是宋家的某个堂口副堂主来接待,直径带去了宋三长老的居所,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见到了宋三长老。
并在他的引荐下见了宋家堡少堡主宋知尚。
在宋三长老那里住了两三天后,今天才有了机会可以进宋家,赵天宁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异姓兄弟有任何的逾越和失礼,导致宋易的不满。
平日里的桀骜不驯也好,放荡不羁也罢,统统收敛起来。如果连俯首都不会,又那里有资格登上更高的位子。赵天宁他从来没想过仅仅只止步于‘四杰’。
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他们四人成为了四杰,但除此以外还有“三玉”“双侠”和“一少”
这些名称和在一起恰好是少年侠士的武功排名前十。
然而这个称呼,在这次武林大会上就会移位给其它新的后起之秀了。
他们,则开始真真正正的争夺武功排行榜前百名的位置。
越靠前,越代表了其武功造诣,而这个排名也会成为他以后在宋家堡的地位如何。
甚至,有没有资格成为现在的少堡主宋知尚,未来的左膀右臂。
有宋家这个靠山,他就不会只是一个庶子那么简单的了。
赵天灵想着。
而在座的三人,也应该是有自己各自的理由才想要成为宋家的客亲。
既然是这样,就不能随意在宋家随意惹事。
顾暂还不知道自己只是静静坐在哪儿的行为已经让小花园凉亭里的四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完全不去想想其实是顾暂先在哪儿坐着后,他们四人才被宋家的下人领着到小花园的凉亭里稍作休息,等待送知尚。
所以说,所谓‘被冒犯’,在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将自己看得太高罢了。
这样的人,就算再有才干,也终将会因为这有些过于夸张的‘太’看得起自己而吃亏。
相比之下,现在可以说是身怀绝技的宋青衣却内敛且低调。
他跟在宋易的身后,双手背于身后在回廊里慢慢跟随,一身素色但布料价值不菲的衣袍依旧是儒生打扮,文质彬彬却润泽如玉,与颜色鲜艳的红柱屋檐间,照耀得他更加皮肤白皙且眉宇沉静。
甚至在面对不断迎面而来,在看见宋易和他后连忙停步,退至一边默默低头静待他们行走后在敢脚步轻盈且快速的离开。
规矩森严。
然而就算如此,宋青衣也并没有以为这些感到受宠若惊或者兴奋莫名。他就像是刮进了宋家的一缕清风,没有因为别人的殷切而改变态度,也不因为一些人估计试探的言语不屑而因为自卑而特别自尊。
不卑不亢,无大喜大怒,甚至在旁人言语不逊的时候,回望过去的平淡眼眸中有种让人看了,反而会恼羞成怒的一种无名之火。刚想说一些更加言辞激烈的东西,却哑然于那双墨玉般的眼瞳之下。
狼狈的移开眼,声厉内荏的离去。
好在这种事从宋青衣回了宋家后只发生了两次,一次就是在还未进门前和宋三长老,虽然那道内力已经提前被宋易化解了大半,但坐在马车上的宋青衣却是连怎么动手的都没人看见,这份深不可测和不可捉摸实在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第二次就是在开宋家祠堂给宋青衣正名的时候,一个平时就没什么脑子的分家二世祖跳了出来,嚷嚷着这天底下长得一样的多了去了,不能因为他宋青衣听说刚好和堡主长得相似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认祖归宗了。叫嚣着必须要再查证一番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的嗤笑声就显得格外刺耳和醒目了。
而发出这样不训的声音的恰好是众人都以为性格内敛,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就算是小小的招惹一下也不会有什么的宋青衣。
毕竟他宋青衣想要认祖归宗就得先学会低头进门的道理。
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宋青衣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回来宋家堡。
青年缓缓长身而立,原本只要接过旁边站着的宋易手上已经点燃的香烛插上香炉,就算是确定了他‘宋大公子’身份。却直接无视了宋易递过来的手,和隐隐含着一点警告意味的眼神。
缓缓转身看向突然出声的那人。三十岁左右,原本不错的皮相也因为长久的纵情声色而变得眼下乌青,脸皮松垮。刚刚的大义凌然状在和宋青衣的眸子对上后不禁打了个激灵,连忙移开了去。嘴唇动了动,但后面的话却没了声音。
宋青衣环视跪在宋家祖宗牌位前的宋家族人们。就连当初那个敢在宋易面前动手的三长老现在也跪在最前方。此刻宋青衣站在中间,倒隐隐像是在向他跪拜一般。
“……我还真没想过要回你们宋家。”宋青衣微微一笑,语气平静温和。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保证语气神态的平和,且不让人察觉这只是他宋青衣假装的强自镇定,才更加可怕。
面对困境时的镇定,遇见危险时迅速出手的果断,通身的气度和那一身似乎永远就想是留了几分,试探不出深浅的武力。
宋三长老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没有提前站队宋知尚的话,他一定会推崇面前的青年成为少堡主。甚至他敢确定,在他的手段下,宋家堡绝对会再上一层!
可惜……
宋青衣出现的时间太晚。
祠堂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宋易强制的压了下来,宋青衣‘顺利’认祖归宗,那个在祠堂里一点根据都没有就胡说八道的二世祖被拖了下去,估计应该是去领宋家的家法了。一路鬼哭狼嚎,不过倒没叫喊什么‘xx,救我!’这样的话。
也算是脑子还没完全傻透。
一路无话,沉默的行至某比武场,原本应该沉重的铁制大门,在宋易的手下却想是推开木门那般轻松,走在他身后的宋青衣看在眼里,眼色沉沉,并不知其内里。
里面的空间极大,大约有一个院子的大小。大块的结实青石砖铺地,光洁照人,但上面又有浅浅的规律的浅浅凹痕,应该是工匠们敲击出来的,为了防止在打斗中因为地滑导致失误。
大堂左右两边靠墙摆放着各种兵器,除了普通的刀枪棍棒以外,还有些冷门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兵器,而正对门的对面靠墙,则放着一张桌子,左右两边各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瓜果点心之类的。
……还真是体贴周到。宋青衣只扫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以后每天都要到这里来,我会把宋家的武功心法和剑术全部传给你。”宋易回头,盯着神色淡淡的宋青衣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开口。
“宋家于……”
宋易的话被宋青书打断。
“不用了。”
宋青衣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易此刻并不太友善的目光,想了想后含笑开口,“宋家的武功绝学我并不太想学。”
“身为宋家人,却连宋家的心法和剑法都不会,岂不是贻笑大方?!”宋易沉声,一种威压从他脸上带着的半张银质面具下缓慢且凝固的朝宋青衣施压。
然而对面的青年却并不见任何异色。
这个样子……
宋易欣慰却又光火。
“我并不怕被笑话。”宋青衣温和含笑,就像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书卷君子一般,然而这淡淡的口吻却透着讥讽和不屑。
“毕竟他们要笑话的,也不会是我。”
不是我,而是宋家。
宋易怔然,看着宋青衣施施然的慢慢离开,心里有一时的心悸。
一种想要弥补曾经的错误,却不被对方接的,熟悉且又陌生感。
第68章 三
顾暂从房檐上下来没多久,宋知尚就到了小花园的凉亭里,几人见面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甚至‘四秀’在和宋知尚交谈后,从刚刚开始的客套和不着痕迹的讨好,到后面惊喜的发现虽然宋家堡少堡主年纪小小,但言之有物且待人斯文有礼,并没有知道他们四人明面上是因为宋三长老的好意邀请一同前往武林大会,实际上是为了投奔他们宋家,而露出鄙夷和轻视。(..info无弹窗广告)
原本就是才刚刚弱冠的青年,再怎么沉得住气或者心思缜密也难免有一两分心气。所以宋知尚现在的言语、神色都让他们感到了舒畅。这是一种被平等对待时所产生的一种心情。
“不过……”宋知尚在说了一些对于‘四杰’来说,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知道的一些江湖中的一些隐秘的尝试和遇事的处理后,犹豫了一下,欢快明朗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不知该不该讲的神情来。
四人互看一眼后,作为排行老大的赵天宁开口,“少堡主,不知……是有什么难为的事吗?”
“哎——赵大哥,不是说了叫我知尚就可以了嘛?”宋知尚摇着手,先出口的并不是自己正犹豫要不要开口的事,而是刚刚就强调龚的大家对他的称谓。
“既然知尚都这样说了,要是还坚持叫少堡主就太见外了。”李墨笑着借口,没注意到赵天宁投过来的一眼,轻轻摇着扇子,斯文却又带了点江湖人才有的磊落和洒脱感,端得是文质风流。他看着宋知尚,一副大哥哥对比自己年幼的弟弟说话的神情,“不知道知尚室友什么为难的事情,说与我们几人,也许并不能够想到解决的方法,但至少可以缓一缓你的忧虑?”
宋知尚听了,一边用手指扣了扣脸颊。踌躇了一下,又抬眼环视了正看着自己似乎在静等他未出口的话,的四人。咬着唇说,“那……这事就出我口,入你们耳就完了。”询问的抬眼,确定四人都保证的点了点头后,才颇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为了几天后几位兄长在跟着前往武林大会的时候,要是没有必要……请一定不要去招惹我刚刚被寻回的兄长。”
赵天宁几人听了,不由自主的互看一眼后,重新将视线集中在宋知尚的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诸位应该也知道我兄长近段时间才被寻回,昔日种种经历,都……并不是那么进入人意,尤其是在庆阳县城里找到他的时候……”宋知尚微微抬眼,蠕动了几下嘴唇,抬眼看了看听得很仔细的四人,“……好不容易才从陈家大少的房里把他救了回来。失去了朋友和之前照顾他的长者,突逢大难,性情上变了很多……”
……从陈家大少的……房里?!
赵天宁毕竟年纪最长,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睛里还是忍不住微微闪烁,似乎因为想到什么所以心神有些不宁。至于钱小天和孙顾都还好,只是李墨的神情就是毫无遮掩的鄙夷和轻视了。
但他随即就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对,举着扇子虚虚遮掩着鼻唇,只露出上半张脸,但眼神却依旧带着轻蔑的意味。
“后来……”宋知尚手指放在石桌边,忍不住扣了扣,敛眼低垂,似乎不看面前的四人,说谎就容易一点似的,“陈家大火,上下无一人生还,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吧……”
“那……”李墨试探的开口,“你们就这样直径回来了?”
宋知尚像是没有明白李墨这句话的意思一般,显得有些天真的睁大那双琉璃色的猫眼看向他,“对啊,之后官府有出面,赵叔去处理之后的事情了,我带着大哥直接离开了,所以……?”他看看李墨,再看看赵天宁,似乎没有领悟其中的含义。
“您不是说……为了保护宋大公子,他的朋友和长者都死在陈府了吗?”赵天宁问,“那……尸体?”
宋知尚听了这话,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随即眼神有些到游移闪烁。
“尸体……应该赵叔处理了吧……?”
明白了,四人互看一眼,不再询问。通过宋知尚的描述,他们已经很清楚这个被找回来的宋家大公子是个什么德行了。
这是一个性情残暴曾经雌伏于男人身下,毫无一丝怜悯,甚至连之前为了他身死的长者和朋友都完全不顾的无情无义之辈。
真是……
四人什么都没说,但神情却证明了一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然而自以为自己的不动声色不会被面前只有十五六岁,还有些稚气显得跳脱的宋家堡少堡主看出来的四人,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已经被那双漂亮的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的猫眼一览无遗。
宋知尚敛眼,端起桌上已经半温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黑羽般的睫毛半掩住琉璃般的眼瞳,让同桌的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真是一群蠢猪。
少年微微一笑,带着一点点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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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暂要是知道,肯定会从屋檐上飞起一脚,踢向宋知尚。
然而他一没听见,二嘛……没有这个武力值。
原本从屋檐上下来,拐到宋易专门给宋青衣单独配备的小厨房,拿了一碟刚刚才做好正放凉的绿豆糕往回走,就看见大开的小院门口处不远,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那里。
侧面看去也依旧温婉清秀,一点不比任何大家闺秀差,重要的是一身浅粉衣裙,更加显出少女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娇嫩和水润。
是荷花小姑娘。
顾暂看了看,在确定没发现宋知尚那个小变态后,才端着点心碟子,一边施施然的走过去。荷花在他走近的时候就发现他了,但只是侧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却一动不动。
顾暂也不出去,就依靠在小院儿门口,虽然现在穿的不是之前的红配绿,但也因为现在的松垮站直显得不怎么正经。
好在他的脸还是个正经人儿的模样。
“宋知尚呢?”顾暂又拈起一块绿豆糕,‘啊呜’一口就咬掉一半。虽然外面已经放凉了,有点冰皮的感觉,但最里面还有些许的余温,然而就是这样居然别有一番风味。吃得顾暂欲罢不能的。
荷花瞪着眼看他,却一句话不说,就一副‘我就在角落默默视奸你’的申请,习惯了还有觉得有些可爱。
……和小时候的青衣有些像。
顾暂想着,伸长了拿碟子的手,看着‘依旧默默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绿豆糕,刚刚新鲜出炉的。吃吗?”
静默。
就在顾暂觉得她不会动,只会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荷花却微微抿着唇小心缓慢的走了过来。一副小野猫在遇见向自己投喂的好心路人时,一副警惕又因为抗拒不了诱惑,慢慢靠近的神情。
……有些可爱。
顾暂想着。
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慢的伸向点心碟子,小心翼翼的拈起了放在碟子最边缘的一块绿豆糕,在拿起前还专门又抬眼看了看顾暂,似乎一副在最后确定的样子。
直到顾暂点了点头,才抿着唇慢慢的拿起,用另外一只手在下面接着,似乎很担心会以为自己拿不稳而摔碎到地上。
那副异常珍惜的样子,似乎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过好吃的糕点一般。
顾暂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咀嚼,看着荷花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突然久违的,属于顾粑粑的心情就涌了上来。
……艾玛。好可怜。q-q
抹了抹嘴,拍拍身上,却发现自己没有带手绢在身上的习惯,也不可能把点心碟子都一起给她了。毕竟她现在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宋知尚估计就在旁边的小花园。他抓了抓头发后抬眼看向默默盯着自己的荷花。“你……有干净的手绢儿吗?”
小姑娘一愣后,连连点头,连忙想伸手从自己另外一只袖口里掏出手绢儿,但又为难于手上才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默默的看了看顾暂的点心碟子,想了想,在顾暂那句‘你放碟子里吧,没事儿……’的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就‘啊呜’一口给全塞进了嘴里。
鼓着像仓鼠一眼的脸颊,把自己绣的素色手绢儿双手捧着,递给顾暂。黑紫葡萄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随即有些懊恼,早知道有这样一天,自己不应该只在这白色手绢儿的一角处绣了一团绣球花的。素净到有些拿不住手。
这样想着,刚刚‘求表扬’的姿态兴奋的举到顾暂面前的手就显得有些畏缩了。
她以后,一定要用大红和大绿的绸缎做手绢儿!
顾粑粑当然不知道荷花想着的想法,他知道在确定那张手绢儿确实干净后,笑着把点心碟子往前面递了递,在小姑娘疑惑的回望中开口,“都拿去吧,看你很喜欢吃的样子。”
“……”其实,荷花并不怎么喜欢绿豆糕,相比这种粉粉的糕点,她更加喜欢脆脆的花生酥之类的。不过从今天开始,荷花决定绿豆糕是她最喜欢的糕点没有之一!
顾暂和荷花一起将剩余的绿豆糕打包放好,看着荷花收回衣袖里的时候,无意中瞄到了她的手腕上,似乎绑了什么。
像打篮球用的护腕。
一瞬间顾暂想到会是什么,抬眼看向荷花,“是宋知尚帮你弄的?”
荷花点点头,还主动挽起袖子好让顾暂看得更加仔细一点。布袋上有很多小小的口袋一样的东西,现在其中有两个口袋里,插了两根铁条,其余都是空的。
顾暂仔细看了,冲荷花点点头,“女孩子是应该学一些武艺,这样也好保护自己。”
宋知尚,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的嘛。
但顾暂并不知道,这些看似是普通的铁条,密度却非常大。就连习武多年专练外家硬功的壮汉,也最多绑五根。
而现在,一点武学基础都没有的荷花,却直接绑了两根。
但在听了顾暂的话后,这几天无论是做什么都很吃力的小姑娘却甜甜的笑了。望着顾暂的眼睛里慢慢的期许和仰望。
似乎只要站在这样的人身边,就而已从他的身上汲取到温暖和希望。
真好。
荷花想,还可以看见顾暂,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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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衣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宋知尚的努力下,被描述成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他也并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毕竟他自认为自己确实没什么情义可言。
然而就是那么巧,刚刚走近小院的时候,率先看见的就是站在旁边不远的荷花,随即察觉到从小花园里逐渐走出的五人。
“今日和几位兄长聊天,正是受益匪浅。希望四位兄长可以常来。”宋知尚的声音显得愉悦又欢快,还带着那么一丝少年对自己差不多同龄人的仰望感。
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心生好感。
然而。
宋青衣微微敛眼,眼底划过一丝莫测的神色。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向自己的院楼,丝毫没有因为等下会和迎面走出来的宋知尚一行人碰见,而慢下来或者直接回避。似乎那些越来越近的话,只是毫无意义的虫鸣鸟叫一般。
荷花早就看见了宋青衣,想习惯性的往后退,却因为现在身上的东西而没法轻易动弹。刚刚走到顾暂的身边,再走回来,看似缓慢带优雅,实际已经浪费了很多她仅剩不多的体力。
“哪里哪里,受益良多的明明是我等,知尚你真是太抬举了。”斯文却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骄矜和骨子里的自傲。
宋青衣觉得有些可笑,随即估计将脚步稍微踩重了一分,果然让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小花园外,除了荷花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动静。
“谁?!”其乐融融的笑声戛然而止,叱喝伴随着破风声朝宋青衣袭来。
“二弟!”赵天宁试图阻止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李墨一甩扇子,那把打开的普通竹骨白纸扇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快速且凌厉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出近在咫尺的小花园门。在距离荷花的脸颊边两寸的位置一扫而过,直袭还距离小花园院门几步远的宋青衣。
在赵天宁一出口的时候,李墨就升起了懊恼之色。这里不是郊外而是宋家,就算之前没听见脚步声,但在对方走近后也故意踩重了一分,明祥就是想提醒他们,有人走近,请注意谈话的内容。
然而自己却直接在反应过来前,将折扇扔了出去。
先不提会不会伤人,但光是这个举动就已经是冒犯了来者。
无论对方是谁,在这里就代表的是宋家的颜面。所以赵天宁一呵斥,李墨随即就回过神来。但折扇已出断无法再收回。‘四杰’连忙急掠而出,而已经猜到会是谁的宋知尚却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唇边勾起一个有趣的笑意。
四杰在刚刚奔到门口的时候骤然止步,距离五步远的位置,一个温文儒雅,高洁华贵的青年正站在那里。修长的远山眉,墨玉般的眸子,还有眉宇间的平和沉静。
虽从来没见过,但四人却似乎在看见他的第一刻起,脑子里已经生出了一个印象。
——宋家大公子。
宋青衣。
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青衣的身上,并没有谁对站在自己身边不远的荷花投以一瞥,就算她光滑犹如瓷器的脸颊旁,因为刚才急掠而出的扇面带起的风,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现在正有一滴血珠从伤口浸出,慢慢滑落。
他们现在看着的,是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回旋到廊柱上,定在上面入木三分的扇面后,慢慢回头看向他们的宋青衣。
“大哥?!”此刻才从小花园出来的宋知尚惊讶的声音从‘四杰’的背后传来。连忙绕过四人,走近两步,在距离宋青衣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一脸关切之色。“大哥,你没事吧?”
‘
宋青衣静静的看着面前对自己露出一副无辜少年神色的宋知尚,嘴角含笑,墨玉般的眸子和那双琉璃猫眼对视了三秒后,施施然的越过宋知尚直径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那派似乎天生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度和雍容,在和李墨擦肩而过后,不知为什么让后者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忍不住带着轻蔑和挑衅开口,“宋大公子真是好大的架子,好大的威风。”
“二弟。”赵天宁再次低声呵斥,但李墨这次却并没有像上一次那般听劝。
他转身,看着在自己的话出口后却连停步都没有,继续走进院门的宋青衣的背影,继续道,“大哥不用呵斥于我,我不过是有事说事罢了,宋大公子果然是自小离家,连这点礼数都没了。”
“二弟!”赵天宁这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斥。
但李墨还是一副被侵犯了领地的斗鸡一般,红着脖子直挺挺的看着别说正眼,连头都没回一个的宋青衣。
终于已经踏进了院门的宋青衣非常自然的接住了一片因为枯黄而从树枝上脱落。,飘飘悠悠晃下来的树叶,随意的向后一弹——
那树叶就从原本的软绵稍微用力就会扯烂的状态,变得坚硬如铁。无声,却超高速的旋转着,直射李墨而来。
速度快到惊人!
李墨几乎在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异的时候那片树叶已经近到快要接触到他的眼瞳的位置。
狼狈躲闪开,但左边的耳发却被削断了一束,无声的坠至地面。
李墨看着地上的断发,眼眸里的惊骇之色却无法立刻散去,只能借着低头的时间,努力控制住,不被旁人,尤其是宋知尚察觉。
早就已经消失在门边的宋青衣,语调平和淡淡的传来。
——“不客气。”
家教?
呵呵。
第69章 三
宋青衣施施然的离开,留下因为他的武功造诣而感到震惊和惊骇的四人,至于宋知尚,依旧带着那副笑笑的样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二弟,你没事吧?”直到宋青衣完全至眼前消失,赵天宁才扭头看向被自己扶住的李墨。被一片树叶削断了耳发的青年,和平时的俊雅斯文,力求风度翩翩的形象相比,此刻显得各位狼狈不堪。那副模样让赵天宁原本因为李墨刚刚冲动,且完全没有顾忌的行为,感到的不满现在也忍了下去。
无论如何,毕竟他们四人也是因为兴趣相投才结为异姓兄弟的。现在看着平时有些嚣张有些清高的人现在这幅模样,作为朋友来说多多少少都不是滋味。
就算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李墨不对,也并不代表他宋青衣可以这样随意的侮辱他人!
“不就是个……”李墨的脸上那里还有半点平时的斯文书卷,他恶狠狠的盯着早就空无一人的院门,眼睛里像是淬满了剧毒一般阴冷毒辣。
“李墨!”赵天宁在他身边大叫一声。
李墨一个激灵,回望过去,额头上也慢慢的浸了一些细小的汗珠出来,他微微睁大眼看着搀扶着自己,此刻抓住他的手腕正微微暗地里使力。
……差一点,就口无遮拦的说了会害得他自己,甚至赵天宁等都会丧命的话。
李墨这才开始后怕起来,慢慢的垂下眼,以示臣服。
不能再待下去了。赵天宁回身,朝依旧笑眯眯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距离,单手随意的扶在剑柄上,看着他们的宋知尚。不知为何,少年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笑意,却让赵天宁这个似乎心里突然一跳,随即有股寒气从脚底慢慢的升上来,从冻结血管到最后冻结住心脏。
“少堡主,今日实在是惭愧,我二弟应该是旧疾复发所以才失了礼数,待我二弟病好,我等定来宋府向宋堡主和少堡主您赔礼道歉。”
向宋易和宋知尚赔礼道歉,却偏偏少了真正应该赔礼道歉的宋青衣。
“不用不用。”宋知尚依旧笑着,连连摆手,“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待我去给大哥说说好话,把上次他在马厩见的,爹送我的生辰礼物,那匹月照碧给大哥……相信就不会有事了。”少年认真的微微睁大眼看着赵天宁,“倒是赵大哥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大哥……脾气不是很好。”
“哪里哪里。”
又寒暄了几句后,才总算告辞。
四人一路无话,知道出了宋府走出一段路后,排行老三的钱小天才试着开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大哥……”
“噤声。”赵天宁头也不回的低声呵斥。继续疾步向前,直到又走出大约几十步后才低声开口。“找个清净的地方。”
赵天宁这才觉察到自己的背上微微起了一层薄汗。原本之前觉得宋知尚还只是个少年好拿捏的想法,在回身看见依旧笑眯眯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后,全部被推翻了。
没有那个真正心思单纯的人,还可以笑得这样毫无芥蒂,最可怕的,是脸上还带着之前的那股子天真和纯净的味道。
赵天宁突然有些后悔。
宋家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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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四人匆匆离去,宋知尚依旧带着那股子笑意,一直到四人的气息都不见了踪影后,才慢吞吞的侧身看向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的荷花。
伸手至小姑娘的下巴处,微微让她把扇子划伤了的脸颊朝向了自己,仔细打量一番后冲荷花松了口气般的一笑,“还好还好,这个伤口不会留下疤,不然就要害得我为了对称也得在你左边再划伤一模一样的一条了。”
荷花微微垂眼,保持着右边脸颊朝向他的姿态,一动不动。对于宋知尚刚刚说的话,更像是没有反应一般柔顺乖巧。
似乎就算宋知尚现在说的是让荷花去死,面前的姑娘也不会带一点犹豫的跳下去一般。
宋知尚拍拍手上无形的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宋青衣刚刚进去的小院,偏着头不知道出神在想什么,几息后才感到有些遗憾的扁了扁嘴,转身离去。
荷花在宋知尚转身背对自己后台慢慢的掀起眼,连看也没看小院儿一眼,就这样柔顺的步伐及其缓慢,但显得好看的努力跟上即将走出自己视线的宋知尚。
……如果这次,也没有在宋知尚回到他的院子半柱香的时间内到达,估计今天又没有饭吃了。
荷花想着,但一想到自己袖子里显得有些沉甸甸的点心。就抿着唇露出了一点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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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所在的位置距离宋家堡有一天一夜的路程,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其实是离得及近的距离。类似于顾暂在的时代,做2个小时的地铁就可以到的样子,然而这对于他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快的距离和速度,但对顾暂来说却像是灾难。
……尼玛要做一天一夜的马车嗷嗷嗷……如果不想坐马车那就是选择骑马嗷嗷嗷嗷……
骑马就代表会磨破大腿内侧的嫩皮,导致走路像那啥一样嗷嗷嗷……
……所以最后只好做马车……_(:3ゝ∠)_
心也是感到有些累。
不过在明明有更加舒适的情况下,却要选择自虐的行为,顾粑粑是绝对不会做的。
所以在一行都是劲装、彪马、刀剑背身,跨上马就可以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架势的一人一匹马的标准配置前提下,那辆由四匹马拉着的,虽外观半新,但里面却格外舒适的马车,就显得格外的扎眼。
……就连荷花小姑娘,人家都是跟在宋知尚身边,穿了一身方便骑行的装扮,颇有些英姿飒爽的侠女风貌在里面。所以在这种前提下,顾暂跟在宋青衣身后,施施然的,慢条斯理的,在众人都已经精神抖擞整装待发的牵着自己已经喂足了草料的马,站在哪儿带着几分不屑和轻视望过来的时候。就算再坦然,也会在众多的围观群众的眼神中,显得有些僵硬。
嗯,好在没有同手同脚。
相比他强自镇定下还是可以从一些细节上看出来的僵硬感来说,走在前面开路的宋青衣就显得各位淡定且从容了。似乎这些行着注目礼的目光,都是对他的仰望一般,一点都不在意。着一身淡雅的苍绿色儒服,长袍广袖,风神俊茂,从神情到举手投足,没有一点习武之人应该有的利落和英姿勃发。
反而像个书卷气的书生,或者家有富裕闲散的公子哥一般。
只是所有人在对宋青衣投以鄙夷和不屑时,却只有极少的人注意到了他的从容不迫。这种在众多并不友善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显得沉稳的气质,让某些人微微吃惊。
虽已经听说这个刚刚被找回来没多久的宋家大公子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甚至恰恰相反,有非常好的功夫底子。
在场的人里,有大半都是亲眼目睹了宋青衣第一次回宋家,在门外就轻松挡下了宋三长老虽是试探,但同样也绝对不弱的内力,随即又在祭祖的时候明确表明了他其实并不是自愿回宋家的言语。
原本想要准备在人家进门前来个下马威,却被对方反打了回来。
祭祖的时候想要用人家血脉不清来膈应人,却听见对方表示根本不在乎你在意的东西。
沉稳、内敛,在该出头的时候出头,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进退有度,气度不凡。要不是自己身为宋家人,知道面前的人真的是在二十年后才勉强找回来的。估计都要开始怀疑堡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边把宋知尚推出来让所有人觉得这就是未来的堡主唯一人选了,但其实却在暗地里培养真正的接班人宋青衣,原因不过是觉得有什么人不值得信任才出此下策。
直到现在时机成熟,才让宋青衣以这种方式回到宋家堡。
老实说,还真有人这样想过。
要是让顾暂知道了,估计会嘲笑没想到武林中人的脑洞也不小之类的话。
而这些在水面下的暗涌和隐动,宋青衣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或者说是完全没发觉一般。施施然的走至马车边后,并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站在那里,侧身回头。静静的看着慢吞吞走在后面距离自己还有几步远的顾暂。
在顾暂走近的时候,很自然的伸出手。长袍平展开,只露出一节手指,然只那么一点点都显得那双手格外好看且充满了力量。
手半掩在袖子里时,很容易显得可爱娇俏之类的,甚至男生大多穿上这样长袍广袖显得风雅但却并不太适合武林的儒服时,更多的是斯文和儒雅。
比如‘四杰’中的李墨。他就偏好这一方面的衣着,但也不会选宽大的广袖,而是箭袖长袍,利落又风流。
可是宋青衣就像是专门生出来打破别人眼里的常规一般。他儒雅温文,犹如一块漂亮的羊脂白玉一般细腻润泽,那副柔和的线条下却不会让人忘记这种昂贵的玉石,除了华贵以外,还很坚硬。
宋青衣就是如此。那只从袖边露出了一点点的指尖,虽然白皙修长,却不会让人觉得他软弱无力。
很多时候,所谓强大并不是一定要身体壮实如熊,或者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也不是你拿着锋利的武器。
而是一种感觉。甚至是一种向外人展现的一种姿态,就足以让人不敢轻易小瞧。
为什么江湖上有个常识,那就是在路上遇见三种人独行的时候,千万不要轻易上前招惹。
一:美貌的看似娇柔的女子。
二:憨态可爱的幼童。
三:老态龙钟的老人。
而在毫无例外都是一身劲装利落打扮的江湖客中,看似沉静雍容的华贵书生,也同样如此。
宋青衣,亦是这样。
第70章 三
无论外人怎么看,宋青衣似乎只在乎顾暂对自己的看法。[..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次宋易所带的人里,都是嫡系,和少数从分家脱颖而出的几个出色晚辈,虽然说是江湖儿女,一人一马,一剑一江湖。但毕竟那大多只是江湖的闲散人,而宋家堡就算是江湖人,但后面也不能忘记‘世家’二字。
世家,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一人一马,一剑一江湖呢?所以这浩浩荡荡的几十人里,依旧有侍卫、下人和装了一车杂物的马车。
骑马就是要奔驰才能够被称之为骑马,江湖人身上又有着比旁人更多的血性和敢爱敢恨一般,才出了宋家堡,几个年轻人就相互嚷嚷着要赛赛自己马的脚力,这里又是绝对安全的势力范围,不会存在什么宵小或者危险,所以这次跟随宋易出行的长辈们也只是在一边笑看,并不阻止。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把孩子养成一只狼,就不能像羊一样的去教导,这样只会教出一个四不像来。
宋六看着自己的侄子在其他几个堂兄弟正笑着用言语相互挑衅的时候,他却只是在一边笑不说话,这样的表现让他感到欣慰。
甚至眼睛在划过在自己身侧看着自己的儿子等的言行,正哈哈大笑的几人时,眼睛里有一瞬的不屑。
虽然都是姓宋,却还是有本家和分家之分的。
他宋六是本家的,和宋易同根同源,自然要比旁人更亲,也代表了,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和精力,试图走一些并不那么正的路,来妄想提高自己在宋家的地位。
“老六。”宋易突然开口,让宋六恭敬的看过去。
恭敬,但绝不卑微。
“大哥?”
“……那个是老三的孩子?”宋易看着那个在一边笑着却不怎么说话的孩子问。随即感慨。“……没想到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明年,就十五了。”宋六回答。
“哎?老六,那应该比我音儿小一岁嘛?”宋易和宋六的对话,被刚刚大笑的其中一人宋五听了去,回答。扯着马鞍安挨近了宋易和宋六一点。“大哥,我家音儿可是说了,这次啊,他一定要拿到‘一少’的彩头。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虽然笑骂,但却不难听出里面的语气和自豪来。
只是这份得意洋洋和似乎‘一少’已经是囊中物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就不怎么美好了。
果然宋五的大笑被轻轻的一哼打断,是这次同样跟着出来的宋七,他似乎天生在运气上差了那么一些,连宋家一贯的好相貌都少了一般,虽然也剑眉朱唇,但眼睛却并不好看,这唯一像自己母亲的一点成为了小时候被嘲笑的重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是因为这样,长期活在自卑又过于自尊的世界的他,比旁人更加敏感和愤懑。
这些负面的情绪让他面部阴沉不像好人,连剑法都更加歹毒和刁钻。年轻的时候,人送‘阴公子’的名号。
“五哥,你家音儿的语气……”此刻他开口,用原本就已经形成的总让人觉得带着轻蔑的语调,现在又故意拉长了音,显得意味深长没怀什么好意的语调开口。“……确实口气不小。”
宋五笑声戛然而止,盯着宋七看了半响后,冷笑着。“老七,你还是一贯的小鼻子小眼。”
在宋七听了这句话即将拍马怒目的时候,一直在边赔笑的宋林打马挡住了宋七,朝宋五笑着。“好了好了,五哥七哥,你们从小就是对欢喜冤家,这小时候还好,怎么现在越来越小孩子呢?小心让几个侄子看了,笑话你们。”
宋林没有按照宋家的排行来,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宋家人,而是宋老堡主生前‘一字护’护卫首领的唯一的孩子。当年为了保护宋老堡主而死,只留下了他,宋老堡主就直接收了他为义子,给了宋家的姓氏。
和宋易等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总是在调节宋五和宋七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情景,算是两人的调和剂吧。
他这次也带了自己的孩子,但因为成亲晚,所以孩子现在才十二岁,说是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不如说是跟着出来长长见识,认认人,也让别认认而已。
毕竟宋家在江湖上是世家,子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宋易只有一个,就算是子嗣现在最多的宋五也三个。但即便如此以后他们总是要在江湖三行走的,见见人,也让人见见,以后也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来。
马车外的纷纷扰扰顾暂并不知道,因为他现在正从刚刚的大字型呼呼大睡,变成现在被宋青衣捞到自己怀里呼呼大睡。宋易等确实距离马车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他却已经不是时下阿斗,刚才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阳光透过绣女用非常细的蚕丝绣制而成的车窗纱幔,斜斜照进来,让马车内明亮却闷热,隔绝了马蹄飞扬起的黄土,只留下清凉的风从两边的窗外流通,不至于让马车内的空气因为不流通而浑浊。
这辆马车虽然半新,却不得不承认属于外拙内秀的类型。
宋家……也并不是如他想的那般,犹如铁桶。
宋青衣半垂着眼,修长白皙的指尖随着他的视线慢慢的在枕卧在自己腿上,正睡得香甜的顾暂脸上游走。
隔着半根指节的距离。划过顾暂虽然颜色浓密却形状较为秀气,平和的眉。温和的眉眼,从白净的眉头轻轻下滑,滑过线条流畅的笔挺的鼻梁,停顿在上唇的人中处,感受得到缓和温暖,有些潮湿的气息轻轻传递到他的指尖。
黑羽般的睫毛遮挡了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只有一些细小如丝绒的光滑过一点点缝隙,漏进墨玉般的眸子里,像在里面点上了点点的光,因为情动而显得更加深沉,有润泽的光在上面隐隐流动。
漂亮明亮的黑色。
再等等吧。
宋青衣想着。指尖微微移动,手指的阴影就停在顾暂下唇中间最饱满的位置,然后那抹指腹的阴影缓慢的,从顾暂的下唇,从左至右的,慢慢抹过。
再等等……等当他拥有足够多的势力的时候,他会把宋知尚,完完整整的送至王二他们的坟前。
青年嘴角含笑,温和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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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马车,你就别想自己能够走多块,就算是四匹马拉着的也一样。
到傍晚,宋易盘算了一下日落的时间,才举手勒令众人下马修整,算是就在这里度过一晚了。几十号人的饭真要做还真不轻松,好在出门在外,也不可能要求太多,再说专门放杂物的马车,其实早就准备了一些干粮和点心之类的,加上每人身上还带了点预备的干粮,和一路行来在路上打的一些野味,所以半饱是一定有的。
不过既然这个时候修整,又怎么能够不去附近看看呢?
精力旺盛的少年们欢呼雀跃着,在大人叮嘱着别走太远的声音中,嬉笑着飞掠入树林,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的真谛。
宋六笑着摇摇头,说到打猎之类的,就连刚刚自己的侄子都一脸期望的望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小孩子嘛……懂事沉静自然是好,但要是太懂事了,也一样会让大人感到担心。
宋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眼朝自从上了马车,连中途修整都没有人出来的马车望去。恰好看见马车车帘从里面掀开,原本以为先看见的会是那个总跟在宋青衣身后的青年,却没想到最先出现的是宋青衣。
他几乎是无声的跃至车下,甚至在鞋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时,连脚边的草都没有提前感受到因为跃身所带来的微风。
心下一震。在已经知道这位‘宋大公子’身怀绝技的前提下,又生出武功深不可测的思绪来。
不知……宋六微微移眼,大哥是怎么想的。
周围的眼神自以为隐秘但在宋青衣的感触里,却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只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
庆阳县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藏拙并没有错,但如果藏过头,并且退步得太厉害,只会让对方认为你的底线可以再触一触,甚至生出‘你没有能力把他们怎么样’的想法,从而肆无忌惮。
但凡当初他没有一再退让,也许现在无论是宋二,还是李郎中,都不会是现在的一番景象。
然而很多时候,成长和明白道理的代价,都太过于沉重。
“哦?青衣下来了。”原本和宋易嘻嘻哈哈交谈的宋五想是现在才不经意的抬眼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宋青衣一般,笑嘻嘻的。
随着他的话,无论是宋易、宋七还是宋林都朝宋青衣的方向望去。
此刻他已经站在马车前,朝还在马车上正准备下来的青年伸出手,虽然面对众人的侧颜已经神色淡淡,却给人一种温和的味道。
从今天出发就没什么存在感,到现在也只是安静的待在宋易的身边,做个乖宝宝的宋知尚在看见宋青衣抬手伸向顾暂的时候,只是那双猫眼笑得更加弯弯了一些而已。
马车上的青年对于这种上车扶和下车扶的情景明显不满,笑着说了什么,避开宋青衣的手就直接想以很帅的姿势跳下来。然而看似平摊的草地,其实都暗藏陷阱,你并不知道这丛草踩下去是实地,还是一个浅浅的凹陷处。
所以青年在刚刚接触到地面的踉跄,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情理之中的事。
眼看着要跌倒的时候,被身侧的宋青衣及时拉住了胳膊,才总算没摔个难看的狗□□。
青年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冲宋青衣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但却足够清爽。
在这样的笑容下,就算是再怎样习惯性的冷脸,都会有些笑意,更何况宋青衣并不是冷脸,他只是神色很淡罢了。所以此时只是一点点含在嘴角。看着面前青年的笑,也让人格外惊艳。
然而。宋六却忍不住想要皱眉。
宋青衣看向青年的眼神。
……太亲密了一些。
此刻的情景似乎……
他心里一顿,想要将那个脑海里的画面抹去,但却并不成功。
――和当年如出一辙。
第71章 三
顾暂并不是和宋青衣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但之前的待遇和现在是没法儿相提并论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烤的恰到好处,外面有些焦香但内里的肉却很嫩的兔子肉,还有咸香味的烤鱼,配上采摘来,恰好成熟甜酸味的野果,以及有些硬,但是在采来的新鲜蘑菇做成的汤里泡一泡,就变成了简单但美味的羊肉泡馍的白面饼。
顾暂觉得,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至于周围若有似无投递过来的眼神?抱歉顾粑粑并没有留意。
顾暂没有去注意的东西,并不代表宋青衣没有留意到,但是比起宋易和自己几乎一般无二的神色淡淡,以及宋六和宋林,一个所有所思一个敛眼低垂一副明哲保身打算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两人来说。宋五和宋七的反应就着实有些令人讨厌了。
那是一种有着仰仗带着肆无忌惮意味的打量,并且还不断的在顾暂、宋易和宋青书三人之间毫无顾忌的眼神交替。至于宋知尚,倒是显得格外安静和乖巧。然而那双犹如琉璃般的眸子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分辨不清的笑意。
似乎在看即将发生的好戏一般。
“不知两位这是看出了什么有趣的事?”宋青衣一面将白饼慢慢的撕扯成小块儿泡进乳白色的蘑菇汤里,嘴角边习惯性的带上了一点笑意,眼也不抬的问。
两位,不就是指的宋五和宋七吗?
但是却一点称呼都没有。笑呵呵的宋五和原本就显得阴沉的宋七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就可以达成一股默契。
他们确实不和,从小到大总是争吵不休,甚至年少的时候也会各种不要命的和对方动武,直到现在需要宋林在他们之间调节。但争吵也让他们比旁人更加熟悉彼此。无论是秉性和思维的方式,甚至当他两人联手攻击的时候,就算是宋易也要避其锋芒。
也是因为这奇怪的相处方式,让宋易和宋家的长老们容忍了他两人之间很多时候‘不伤大雅’的斗嘴和打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至少,他们还记得彼此姓宋,血脉相连。
而现在宋五和宋七更是证明了他们两人的默契,宋五笑着,连和宋七互看一眼都没有,就以一副关爱的神情看着依旧专注于自己面前碗里食物的宋青衣。“青衣侄儿,这不是从小到大做叔叔的都没好好看过你,难免有些好奇嘛。你别介意,我啊……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说完哈哈大笑。
你别介意?
这句话,是一个晚辈应该承受的?
宋青衣手一顿,但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宋七已经在一边阴森森的开口了,配上他阴冷的神情,晚上遇见了,就像是个枉死的有几分洒脱英姿的消瘦剑客从地狱里爬出来,就为了找寻自己的仇人一般。
“老五你就别用你的热脸贴上去了。”盯着宋青衣冷冷一哼,“连少堡主都要叫我和你一声叔叔,宋大公子好大的威风,直接就是你们。哼哼。”
……又是没有家教的暗喻吗?
宋青衣敛眼低垂,长而直的睫毛半掩住眼眸,看不清内力。
此刻,只有旁边火堆,枯柴被火烧的轻轻噼里的声响,还有不远处树林里先吃完正在玩闹嬉戏的声音。
和现在似乎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的地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真是糟糕。
顾暂在一边听了,其实在宋青衣开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妥,但却在想要开口打一打圆场的时候,被宋五抢了先,加上宋七又紧跟着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两句,作为一个外人的他,似乎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去插手人家的家务事。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宋青衣的朋友,在宋易等面前,也是小辈。比起当初是属下身份的赵叔来说,这些人并不是自己随便开口可以呛声的对象,一个不好,就是在给青衣惹麻烦。
刚想到这里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宋青衣已经重新抬眼看向宋五,脸上的笑容似乎大了一些,又似乎一点没变。但那副在听了那样的话后,还是没有明显的愤怒和激动等神色在脸上显露的和煦模样,也确实让宋六等人微微一愣,就连一直低头装聋作哑的宋林,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宋青衣一眼。
“都是青衣的错,从小颠沛流离和畜生抢吃的抢惯了,所以吃东西的时候……”抬眼,看向宋五和宋七,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但眼睛却弯弯,“见不得有人多看。”
轻声细语。“因为盯着你看,就说明是有企图。”笑容里多了一丝腼腆和惭愧,“有企图……就要第一时间打回去。”
“从小没人教过礼数,还请五叔和七叔……千万不要见谅。”
笑容和煦且面带一丝对于自己的失礼的歉意,但这样的宋青衣,却让被那双黑得看不清内里的眼睛盯得宋五忍不住暗地里吞了口口水,就连一向以阴森的脸可以吓退一半人的宋七,都在这双眼睛中,面无表情的,阴沉得可以滴水的脸,,慢慢的错开眼。
也没有像平时那般冷冷哼笑。
宋六在一边再一次不动声色的打量宋青衣。心中的想法又深了一些。
不惹事,也不怕事。这很好。
但难能可贵的是‘能屈’。很多武功卓绝的少年人,总是因为自己武功高强或者家世显赫等,很难低下那颗矜骄自傲惯了的头。
往往需要很多年的磨难和生活的阅历,逐渐磨掉那些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菱角。
而宋青衣,却想是一颗已经打造完美后,才在最好的状态下回来宋家堡的‘宋大公子’。
……现在连宋六都有些怀疑,外面那些原本他认为毫无逻辑可言的话,会不会真的是宋易用近二十年的时间,下的一盘棋?
――“好了。”一直没说话的宋易看口,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用手中握着的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断裂在火堆边,还没有烧干净的木材,慢吞吞的开口。“……明天还得赶路,宋五,去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宋六去安排一下今晚的哨位。其余人等……都找点休息吧。”他随意的轻轻一扔,那根枯枝就直接射穿了火堆里正烧到一半的两寸厚的木头,直直的钉在上面。
似无意,但……又像是警告。
随即淡淡的看了宋青衣一眼后,转身离去。宋知尚乖巧的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用那双天生带笑的眼,有些天真的看看顾临再看看另外一边的宋五等人后,才转身去追即将走进帐篷的宋易去了。
而宋五,也笑哈哈的跟个没事人一样随即起身,按照宋易说的去把还在树林里的小溪边已经从用石子儿打鱼,发展到输了就脱一件衣服的小兔崽子们给抓回来。
最后火堆边,就剩依旧慢慢喝着蘑菇汤的宋青衣,和已经吃完在一边看着的顾暂。
“……青衣啊。”顾粑粑盯着慢悠悠,依旧一副没事人模样的宋青衣看了半天后,有些担忧的开口。“你刚才……”
话没说完,就在宋青衣淡淡摇头中止住,“没事。”宋青衣低声,转眼看向顾暂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火光映射的原因,让顾暂心里被宋青衣这一眼看得漏跳了一拍。
“我有分寸,你放心。”宋青衣带着和刚才完全意义不同的笑意安抚了身边总是很操心自己的顾暂后,继续低头慢慢的吃着东西,但神识,却分散在一边正和护卫说着什么的宋六,以及已经走到一边和自己的侄子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宋林身上。
眼眸里的火光被半掩的睫毛遮挡了一般在外,只提留在睫毛上,让它变成带着一点点金色的,显得有些梦幻而不真实。但却格外好看。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好看的,犹如羊脂白玉在火光映照下的青年,此刻在想着什么。
想要不被人轻易的下手,就得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宋青衣慢悠悠的喝着已经泡得刚刚好的饼汤,雾气微微喷洒上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第72章 三
睡。.info不。着。
顾暂睁大眼瞪着马车顶部,外面每隔不久就会传来非常有规律的清微脚擦着野草的唰唰声,甚至他还觉得,他连距离不远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里清微的枯柴爆裂的声音都可以清楚的听见。
……果然是白天睡太多了。
顾粑粑木着眼做面无表情状。
――“睡不着?”旁边宋青衣的声音沉静且清楚的传来,连一点睡意朦胧的痕迹都没有。估计和自己一样没睡。
“吵醒你了?”顾暂微微侧头,试图在黑暗里看清和自己隔着一点点距离,并肩睡着的宋青衣,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微微睁大眼在黑暗里搜寻的模样,异常清楚的落在了旁边人的眼里。
墨玉般的眼眸在他身上流转了一会儿后,才意味不明的从喉头低低的发出有些含糊但是却很性感的‘嗯’声。习武之人,就算是睡了也不会完全卸下防备,尤其还是这种野外的时候。一般来说都睡得很浅。
以他现在的内力,完全可以察觉到周围似乎已经进入了沉睡的梦境,但呼吸却格外缓而轻。证明其他其实都和他一样,浅眠警惕着。要说真正睡得好的,估计就是白天这一路上各种疯跑的少年们吧?
就算从小习武,身体条件反射的保持着基本的警惕,但还是因为缺少历练和不经事,而睡得比成年人更加香甜。
这种因为知道自己会被人保护着,就算有危险也会有人挡在自己前面的幸福,真是让人嫉妒。
宋青衣在黑暗中无声的微微一笑,意味不明。但眼神在转向身边的人时,又放得和缓下来。
……当年自己年幼的手,也曾经有过一个怀抱,让他什么都不怕,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何处都是家的安心感。
只是这种幸福太过短暂,就像刚刚放进嘴里,味蕾才接触到糖球的表面,甜的意识还没有传进脑子里就被人夺走了一般短暂。
然而就算如此,这几乎快要被自己以为只是幻觉的‘甜意’还是在后来十几年的时间里,变成了唯一的慰藉和温暖。.info
想到这里,宋青衣忍不住于黑暗中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轻声。“……睡不着,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顾暂想了想,觉得这样躺着也挺没意思的,确定这样走动不会让宋青衣难做后,才起身。
两人都是和衣而睡,只脱了最外面的衣袍,根本就没什么好需要打理的。只需要穿上鞋,把外袍穿上就完了。
下了马车和巡视的侍卫打了个招呼,宋青衣和顾暂就跟饭后散步似的慢慢走向树林。
走过树林后有一条浅浅的小溪,虽水不深,但宽度还是有大约一丈的样子。不过中间有几块大石头,所以普通人想要过去,也挺简单。
而对于武林人士来说,就更不是问题了。先不提宋易、宋青衣等,连宋知尚都不用提,就说那几个少年,都可以轻轻松松一纵身,就飞掠过去。
轻功这种东西,真是耍帅之必备啊。
顾暂看着小溪的宽度,很是羡慕的想着。
随即又忍不住低头瞪了几眼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某装饰品’,真是拿你何用!
顾粑粑:皿凸
“这里倒是安静。”宋青衣看了看四周后,笑。
顾暂点点头,发现是挺安静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但在看向四周打量的时候,却看见了在溪水和岸边处的一点点白色东西,眯着眼稍微再走近了一点看,却发现是十几条只有指节那么大的小鱼。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飘在岸边。
联想到更早一点那些少年在这里的笑闹嬉戏,顾暂也差不多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随即微微皱眉,有些厌恶。
不是为了果腹而产生的杀戮,他知道的只有两种生物会这样。人,……还有猫。
所以对于猫来说,顾暂更加喜欢狗一点。
说到猫,就莫名的想到了有一双和猫格外相似的眼睛的宋知尚。顾暂赶紧把这个小变态从自己的脑海里给丢出去。
顾暂看着那些死鱼厌恶的皱眉的表情,被站在身边的宋青衣看的得仔细,虽然他的早在一来就看见了,只是知道凭借着顾暂寻常的视力不会注意才没说话,却没想到还是被顾暂看清。
原本想要好好的带着顾暂散散心,心情放松的回去的小小想法也被破坏了。
――“有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干脆离开算了?”
静静的声音从旁边传出,让顾暂把视线从那些死鱼上,扭头朝身边的宋青衣望去,微微疑惑。“……什么?”
“……我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不怎么善良和美好。”宋青衣的语调温和,神色因为周围的黑暗而看不清,形成了有种非常好的保护色。他慢慢的伸出左手,拿住顾暂的右手,有些小心翼翼的,“……有些时候,会不会生出干脆走掉算了的想法?”
“会啊。”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宋青衣握着顾暂的手微微一动。
他看不见此刻青年那双墨玉般的眼底有一阵的血腥气剧烈翻腾。只察觉到宋青衣沉默得有些久,然后才继续慢吞吞的,从黑暗里传来依旧温和的语调,就连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只是虚虚的握着,“……这样啊――”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黑暗中的宋青衣用温和的、理智的语调和顾暂说,“要是你现在想要离开,我也是可以马上放手的。”
话这样说着,但手却丝毫都没有离开顾暂手腕的意思。像娇嫩的藤蔓一般,看似松松垮垮的缠绕在树上,却在真正想要把它拉开的时候,却发现完全不可能。
顾暂古怪的看着明明距离自己很近,但却因为黑暗只依稀可以看得见一个轮廓的宋青衣,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离开?”
宋青衣盯着面前已经比自己矮了那么一点点的青年,脸上明显的困惑。喉头有些干涩难耐。
但对方的话,他却很认真的在听。于黑暗中盯着顾暂,看着他。
“你放心。”青年微微笑了,和自己总是故作温和的笑不同,带着温暖和干净,伸出没有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试图想要拍拍他的头,但却找不准方向。宋青衣微微上前一步,让他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手掌间的触感让顾粑粑愣了一下。原本……他是想要像青衣小时候那样拍怕他的头的,没想到却摸到了人家的脸。
唔……居然已经比自己高了……
顾粑粑再次生出一种‘我家小猪仔已经长到可以去拱人家家的小白菜的年纪了啊~’,一时间没察觉到原本微微偏头贴着自己手掌心的宋青衣,微一侧头,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亲吻。于黑暗中微敛眼,神情虔诚而温顺。
像一只被驯服的美丽凶兽。
然而随即,那双原本微合的眼就慢慢的睁开,原本在顾暂面前露出顺从一面的墨玉眸子在顷刻间就变得冷硬起来,微微移眼,并从顾暂的手掌间离开,扭头看向小溪对面的的某棵树后。
冷声。
――“还打算看多久。”
平静的语调,却夹杂着凌厉的一股内力疾袭而去。
然而却被黑暗里的人轻易的旋转宽大的广袖无声化解。
内力深厚精湛,以宋青衣现在知道的人里,除了宋易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匹敌。
“出来。”但就算是这样,宋青衣也一点都不担心,他只是微微向前一步,将顾暂挡在身后,看着那个地方沉声。
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当初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宋青衣了,再说身后不远就是宋家堡众人所在的位置,只要自己一声呵斥,就足以引起众人的侧目,而自己最多拼着受重伤的风险,也可以在众人赶到前护身后的人一个周全。
所以对方应该是没有恶意,或者说,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的。
清微衣服响动。今天的天色星光璀璨却唯独没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笼罩在里面不见踪影,但却在此时此刻,从云层中逐渐显现,将皎洁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
就像是专程出来,给那人光亮一般。
随着月光慢慢倾斜于树下,顾暂的眼睛也慢慢的睁大。先是一点点的宽大广袖,然后来人慢慢的从树后转了出来,无声无息,优雅从容。
在月光的照耀下,银白色的发,俊秀的眉眼,华贵的气质,依旧那身奢华的做儒生打扮的长袍广袖,一个风流雅致的贵公子,就这样带着一点点笑意,隔着小溪看着宋青衣和顾暂。
缓缓的开口。“抱歉,只是有些好奇故人之子的长相,所以来看看。”语气柔和,明明知道面前的人并不年轻,但也没法猜出正确的年纪,只是他的身上有在岁月中沉淀后积累下来的从容不迫,以及淡然。
顾暂眨巴着眼,看着他把视线更多的停留在宋青衣身上打量一番后,再次缓缓开口。
“说起来,你还真的比较像是我的种。”
顾暂眉毛莫名一跳。
对面的人笑着,淡然里带着一丝狷狂。
“虽然我可以确定你不是,不过我不介意自己多出个儿子。”笑眯眯的微微偏头,“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青衣?”
坠天宫宫主――殷一封。
第73章 三
如果论江湖地位,宋家堡无出其右。(..info无弹窗广告)
但要说到神秘莫测,那当属坠天宫。
坠天宫什么时候有的?似乎一直都存在,但又一直隐现在迷雾之中,似乎从百年前就陆陆续续的可以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这个名号,而每隔十余年就会遇见恰好到江湖上闲游的坠天宫宫主。
说是游历四方也不为过。毕竟似乎他们只是如同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待得腻味了,出来散散心一般。不会刻意的去凑热闹,但也不会故意避开麻烦。
他们就像是真正的富贵闲散人一般,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
如此这般。
而江湖世家年轻一辈的少年侠士们,说是游历却也不会真的像他们打出来的旗号那般轻松和悠闲。因为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了以后在江湖上行走,现在趁机打下名号罢了。辟如当年宋易年少时,一人一马一剑单挑十八恶寨的事情一样。
而殷一封、宋易和江笑婉的相遇,可以说是殷一封难得的一次想要凑热闹,也可以理解为三人没法避过的孽缘。
然而当年究竟如何,也不过是个人有个人的立场和看法,对于殷一封来说,再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会突发奇想的来看看传说中不确定是自己的种,还是宋易种的‘宋大公子’,只是他再一次难得的好奇心作祟罢了。十年一出世,是坠天宫的宫规,虽然殷一封在上一个十年的时候,直接是刚刚跨过坠天宫的势力范围外一步,然后就又原路返回,在教众们的目瞪口呆和面无表情死鱼眼中,笑着宣布自己已经‘出去’又回来了,随即就施施然的继续回自己的寝宫睡觉。
当时,殷一封连外袍都没披一件,就穿着白色的里衣,披散着顺滑如绸缎的白色长发,脚上连鞋都不穿好,就这样随性的晃了一圈又回去睡了。
可想而知,殷宫主是个多么随心所欲的人。
这样一个人,任性妄为,懒散惬意,就连爱上一个人也是懒洋洋的,像柳树上长出的柳絮,轻风一拂,那‘爱意’就会随着不知道哪里滑过的不知名的风悄然而逝一般。
似乎那只是自己突然升起的一种念头,可以随着他自己的控制,消失或者再次升起一般简单。(..info)包括现在他依靠在那里,冲宋青衣懒洋洋说的话,似乎也是漫不经心且不着调的。
……一个任性妄为到会让人感到牙痒痒的男人。
顾暂看向身边的宋青衣,无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反正自己都会跟着就是了,所以神情竟然颇有些面对选择时的从容和淡定。他现在和之前完全不知道江湖事可不一样,毕竟在江湖世家,属于江湖势力范围的中心生活了有一点时间,宋青衣回了宋家后跟打上了新标签‘宅’字一般,除了宋易带他出去过一次,但很快又回来后,基本上就保持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架势。
天天就看着这个院子里的书房里,原本就有的各种书籍,似乎打算潜心研读三年后准备去考个状元似的。不过要是宋青衣真有这个想法,顾暂第一个同意。
进入官场也许是一个可以避开之后成为‘魔君’的方法。而且江湖人士再嚣张,也不过是一群不良分子,和他在的世界的古惑仔是一个感念,难道还敢动‘官’不成?
古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官不于民争。
宋家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在明白这里就是个基本上根本就没有‘侠义’二字的江湖后。顾暂就更没了好感了。
这种小时候的梦想被现实摧毁了的赶脚……一般人是不会懂的……
顾粑粑:_(:3ゝ∠)_
所以说,要是青衣同意了跟着面前的人走,虽然对于未知的环境等会有些迷茫,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至少,不会再看见宋知尚那个小变态。顾暂木着脸想着。
“多谢,”宋青衣淡淡的开口。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殷一封也没有问为什么或者继续纠缠,似乎刚刚的话真的只是一句客气话一般,他含着一点点笑意慵懒的靠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宋青衣,似乎是因为他的回答而开始对宋青衣本人产生了好奇细细观察,又像是在透过这张脸在看向遥远的早就泯灭在岁月中的人。
直到宋青衣微微敛眼,虽然依旧神色淡淡,却让殷一封明显的察觉到了因为自己的长久打量,已经让对面的青年开始不耐。随意的笑了笑后,“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
似问句,又似肯定句。
顾暂听了殷一封的话,再次看向宋青衣。然而身边的青年并没有回以自己眼神,他只是继续微微敛眼,在静默了几息后才淡淡开口,“我说过了。这里倒是安静。”最后一句话,一面说的时候,一面抬起眼帘,看向殷一封。
顾暂心一动。
确实。在刚刚走到这里的时候,青衣就说了这样一句状似无意的话。他原本以为只是闲聊,但现在看来,实则是对当时就隐在暗处的殷一封的警告。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确实因为他的这句话,察觉到了周围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叫,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以为这点根本就不算是问题的问题,而纠结。
也许这就是普通人,和习武之人的区别吧?
或者说……是长期生活在需要警惕的环境中,已经变成了一种属于自己的生活习惯的青衣,才有的特点?
一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顾暂就觉得想要抱抱身边的他。
殷一封在听了宋青衣的话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随即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原本盯着某物兴致勃勃看了很久,但是在下一刻又突然失去了兴致的猫一般,懒洋洋的转身,状似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啊啊……果然是年纪大了吗?居然会感到犯困。走了小青衣,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吧。”
一面说着宽大的衣袖微微一动,宋青衣朝空中微微一抬手,轻易的抓住了对方急射过来的某物。顾暂在一边细细一看,是一只只有三寸长通身犹如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白色短萧。
“拿着玩儿吧。”吧字已经远到几不可闻,可以想见殷一封的武功造诣有多么高深。
在月光的照耀下,通身玉质细腻且有一层因为长期佩戴而形成的润泽油光。一看就是经常拿在手上随意把玩的东西。
然而宋青衣在看清后,却微微皱眉。
——这种沾染了前人过多气息,太过亲密,已经几乎是私物的东西让有些精神洁癖的他很不喜欢。
手一抬,就想捏碎,但却被顾暂连声‘哎哎哎’的拦了下来。宋青衣看向身边的人,“……你喜欢?”
“当然喜欢了。”顾暂奇怪的看宋青衣一眼,从他的手里解救出差那么一点点就被捏碎的白玉短萧,举高对着月光细细的看着,一副欣喜的模样。“携带方便不说还可以在没钱的时候换钱花,多好啊~”
宋青衣听了,原本蒙了一层浅浅莫名颜色的眸子打缓和了下来,像是有一阵风吹散了他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薄雾一般,微微抿着唇看着顾暂,“那你带着吧。……到时候。”停顿。“我们没钱了可以换钱花。”
“也好。”顾粑粑将白玉短萧随意的插在腰带上。宋青衣看着他确实并不怎么看重这只短萧的随意模样,微微抿着的唇又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是……
宋青衣微微左移了一点眸子,但随即又收回重新集中在顾暂的身上。“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马车吧?”
“行。”反正这小溪边除了搁浅了十几条被宋家的少年们恶作剧般打死的小鱼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但顾粑粑却像是改不掉习惯说教的习惯一般,一边由宋青衣牵着慢慢往回走,一边叨叨叨。“青衣啊……你看这些孩子,啧啧啧。要比试完全可以打树叶或者其他东西,却偏偏要打水里的鱼。如果是打死后吃掉也没什么,可是你看看……哎~”
声音随着两人的走远越来越小,全程都只有顾粑粑一个人在说话,宋青衣牵着他的手,似乎在认真倾听,又似乎心思已经全部集中在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了。
隐藏在树林里的小溪边再次回复了宁静,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耀在微微闪动的潺潺流动的溪水上,倒映出一缕一缕的亮色。
但却依旧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叫。
夜风拂过,掀动隐在树后的衣袍下摆,轻轻翻卷,只有一点衣袍边角从树后若隐若现,但此时此刻,来人也不用像刚才那般担心会被人发现,只是背靠在树干上,仰头静静看着被巨大的树冠遮挡住的苍穹。
……反正,无论藏不藏,也在第一时间被他发觉而迅速离开了。
果然是此生不再见吗……
第74章 三
武林盟建于梁山上,在快要到达怀城的城郊外变成一条‘丫’字形的岔路,一边通向怀城,一边通向梁山。[..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暂是通过马车外的各种兴奋的声音判断出快要到达目的地的,索性也掀开了厚实的外帘,只余下里面薄如蝉翼,可以依稀看见里面依靠在哪儿闲闲翻书的隐约人影的帘子。
外面黄沙飞扬,要是全掀开,绝对会吃一顿丰盛的黄土。此时此景让顾粑粑再一次的深思,话说为什么那么多妹妹放着他们这些大好青年在眼前不要,偏偏就幻想着穿越到某某朝去呢?
看看,出门别说自行车了,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城内还好,一到城郊或者偏僻点的城内,就上演北大荒,黄土满天飞等景象。这个时代的三妻四妾可是合情合理的,那里像平时在路上身边的人瞄一眼经过的不知名美女就要求爹爹告奶奶的才能原谅啊。
顾粑粑表示他感到了森森的困惑和不解。
女孩儿的心思果然是‘你别猜’啊23333333……
虽这样说,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没了那些污染空气的源头后,这些原本应该稀松平常的景色也又自然的美上了几分。虽吐槽着黄土,但沿着郁郁葱葱的山势蜿蜒向上,在树木中隐现,也颇有趣味和意境。
就在顾暂以为,他们会沿着刚刚经过的,因为年岁而显得古旧的山路上去的时候,车队却停也不停的直径向前,直到又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像是围绕着梁山山脚的弧度绕了一下,才终于到了地方。
顾暂的眼界也随之开阔起来。山路两边的郁郁葱葱逐渐褪去,那整齐的连绵而上的石阶,和修葺整齐的道路就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出现在眼前,随着石阶向上,那在半山除隐约可见的雕栏画栋就像是某座展现出威严和气势的行宫一般,层层压下。.info[]
这就是武林人士心目中的圣地和朝堂。
武林盟。
顾暂看着台阶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早有近千人整齐犹如军队一般站立在那里,站在最前面的除了某个面向显得憨厚的汉子外,还有一轻摇着羽毛扇的中年文人。
这些人在宋易走近下马后,整齐划一的弯下腰去。
――“恭迎盟主!”
巨大的回音在山势间回响,让原本就显得大气的场面更加激动人心,血脉沸腾。甚至连顾暂的心里都生出了一种豪情壮志,想要仰天长啸,一舒内心的激动。
无论是男人或者女人,在见到这种景象后,就会忍不住生出‘要是站在那里的人是我……’这样的想法。
这,就是*和野心。
顾暂看着,并没注意到这响动让身后原本认真看书的宋青衣,落在墨迹上的眼神也随着声音微微一顿,神色被敛眼低垂的睫毛半掩,但却有某种不同的情绪在暗处变得浓郁了起来。像原本隐约,若隐若现的的淡香,因为某个原因变得浓郁而开始变得不容人忽视且带着让人迷醉的侵略性。
*和野心,是可以在最蛮荒的地方生根发芽的可怕植物,从零星的一点,顷刻间变成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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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为和武林盟挨得很近的原因,距离不远的怀城,虽然明明是被先皇取自‘宽怀容和’的怀城,却是最武林的地方,似乎和‘宽怀容和’没有一个铜钱的联系。
也是颇为有趣。
虽常常有剑拔弩张的场面,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但至今为止,也只是‘似乎’罢了。
开玩笑,这里是那里?武林盟的势力范围,敢动手?哦呵呵呵……不用等着官府前来,原本应该在这种时候抱头鼠窜苦着脸可惜自己的店又被砸了一个稀巴烂的掌柜和店小二,会是最先动手的人。
一手一个,直接轻轻松松的把第一个敢砸店的货给扔出去,然后在对方滚了几圈爬起来声厉内荏的说着‘某某帮记住你们了’的时候,故意漫不经心的,施施然的用袖子擦擦旁边挂着的招牌,或者用脖颈上的布巾弹弹一点都不存在的灰后,再掀开一点点眼皮看过去。
基本上,都是随着掌柜或者店小二的举动,看清某个印记后屁滚尿流的钻进人群不见。
怀城一半的产业,都挂了宋家的家徽。余下的一般,由其他武林世家瓜分,可以这样说,能够在怀城出现的商家店铺,其实也算是间接的证明了你在江湖中的地位,究竟如何。
不过在这里的,也并不全是武林人士,毕竟怀城大部分依旧是平民百姓,做着和其他普通人同样的一般无二的营生和买卖,每天为了简单的一日三餐奔波劳累罢了。
所以这种行为,只针对武林人士,要是平民百姓嘛,店家和商铺掌柜小二等也和其他地方,为了生意点头哈腰的普通掌柜们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得不说,有这样一群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在,别说是宵小了,江洋大盗都得绕着怀城走,就怕露了行踪被各家为了每月二两银子可怜巴巴算着手指头花的店小二们各种围追堵截,就为了把他抓到官府去拿赏钱。
这事还真发生过。
当年有一大盗,专偷人传家的宝贝,偷了也就算了,临了还去人家家中待字闺中的小姐闺房去看一眼。要是觉得入了眼,还顺便坏人名节,还自诩自己风流倜傥。
在江湖上得了个风流书生的名号,因为轻功绝佳又擅长易容之术,就算朝廷下了通缉令,江湖也出了花红,却还是拿他没办法。让风流书生越发嚣张,甚至放出话来,要去江湖第一美人江小姐的闺房游上一游。
江家大为光火,并许诺谁要是将这风流书生抓到,江家将给此人一诺,只要是江家能力范围内,他日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应由,都可兑现。
一时之间,江湖青年才俊们,几乎是蜂拥而出。就为了找到这个风流书生。
毕竟江家这一诺,几乎是变相的在说以江笑婉相许了。
与此同时,江湖第一美人留书出走,上书不愿假他人之手,定将此人亲自斩杀。
柔,似水。
辣,如火。
江笑婉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这份心性,和那些只会遇见这种事躲在父兄身后嘤嘤哭泣的柔弱小姐们全然不同。
而这一走,就遇见了难得好奇来凑热闹的殷一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的时候,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年后,江笑婉在殷一封和宋易的帮助下,亲手将风流书生斩杀。
六月后,于云高风清,宋家堡特有的红色屋檐上落着犹如初雪般的柳絮时,江湖第一美人下嫁给江湖第一堡少堡主宋易。
十里红妆,不见伊人笑。
第75章 三
好在这武林大会也不是每年都召开,不然原本就对惯于喜欢以武犯禁的江湖人感到头痛的朝廷和官府,就又得侧目了。..info
当年在宋易千里营救先皇之前,每次的武林大会,朝廷都会拿出敌国来犯的架势,调取军队不说,还会让皇城禁军乔装打扮混进去,就为了刺探这群一言不合就非法聚会的古代.黑.帮,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并且非常头痛于他们评选出的少年新秀还有武功排名之类的,每次江湖新秀一出炉就连早不问世事在家斗鸟养鱼的老大人们,都能听上那一耳朵,茶铺里的说书先生把这些编成故事,听得众人热血沸腾不断叫好,甚至有些心性还未定的少年二郎们也整天嚷嚷着要行侠仗义,持剑江湖,自以为那是风光无限,绚丽多彩,实际上不过是风餐雨露罢了。
后来先皇驾崩幼帝继位,被封摄政王的千岁进王城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传唱那些江湖轶事,武林豪杰的话本全给收了起来,就连说书先生都抓了好几个。
虽有人说那是因为千岁不想让幼帝通过这些民间俗语,听见一些对千岁自己不利的言语,所以才借着这种方式,实则是为了堵住幼帝的耳目,这样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简直大逆不道!
然而又不是不允许说了,只是从此以后很少再在王城内听见这些让人听了,热血沸腾无比向往的英雄事迹,感到可惜罢了,不过好在为了营生,不能说江湖武林,还有鬼怪之事、闺阁小姐、辛辣秘史可以谈嘛……
总之既然是靠嘴吃饭,说书先生们总归是可以找到出路和办法的。
几年下来,虽然距离王城较远的地方还是有不少行侠仗义的事情,但只要不太过分,就算是衙役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谁不喜欢这种苏爽故事呢?
为君掌权者,需要的就是平衡。
只要能够将这个多面多角的‘秤’给平衡了,那么一切都是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所以大周虽然依旧有着武林,和让朝廷重臣们每四年都会头痛一次的‘武林大会’,但至少已经不再像曾经那么频繁的把‘以武犯禁’当做每天必提的大事来说了。
谁也没想到九千岁当初的做法,起到了这样的成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有些忠心皇室的小吏侍卫们,每每谈论起此事都会偷偷的嘲笑摄政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也有不少国之栋梁,开始敛眼深思。
被众臣以为一定会反的摄政王,九千岁,这十年都过去了,眼看着幼帝逐渐长成,为何还没反?
当然朝堂上的事原本就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什么样子。对于百姓来说,只有衣穿,能吃饱,头上有片遮风挡雨的瓦,那无论是谁做皇帝,和他们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辟如现在异常热闹,生机勃勃的怀城的百姓们,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只要是能够保自己平安,没有*,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是不会在意到底是朝廷做到的,还是因为在武林盟的庇护下得到的一样。
顾暂依靠在门边,看着不断来来往往的人群,有风尘仆仆似乎刚刚从大荒地到来的孤僻剑客,也有就算穿着衣服,也可以明显的看出隐藏在衣服下的矫健壮实的肌肉壮汉。还有明明秀美俏丽,却一副女侠打扮的姑娘,在满是百姓的的人流中穿行往来。
只这样站在一边看着,顾暂都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且充满了豪情壮志的,晴天白云之间,似乎有着亘古以来,已经渗透到空气里和人们骨子里的,属于习武之人应该具备的‘侠义’。
可惜这些只是顾暂的幻想和错觉罢了。
“客人,您喝杯茶。”笑嘻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暂扭头一看,是这家书铺的伙计,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所以显得瘦弱,一身行动方便的短打穿在他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
顾暂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被号称为‘吃垮老子’的时候,就算是塞八大碗下去,也别想看见一点点肉。似乎那些饭菜被丢进了一个无底洞一样。好在少年眉清目秀,所以虽瘦却精精神神,一脸的聪明劲儿。
……看着,有那么几分和小六神似。
顾暂心微微一沉,但随即抛开,笑着接过少年双手送上的茶水。入口有些苦涩,但好在茶碗虽然久却干净,从这些细节就可以看出这家铺子的主人及其爱干净。
道谢后,原本以为少年会离开,但他却站在顾暂身边依旧笑眯眯的,在顾暂重新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开口。“我见客人刚刚一直在打量周围,想来应该是第一次到怀城,要是有什么想问想打听的,小的都可以告诉客人。”
笑眯眯的样子,激灵剔透的模样,讨喜又不会太过殷勤。
顾暂回头看了看书铺,但除了只勉强容两人通过的书架外,并不见宋青衣的身影,想来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有个人聊聊天,也是不错的嘛。
也许是看出了顾暂的想法,所以少年很激灵的把旁边的矮凳搬了过来让顾暂坐下,放在不会挡着其他客人进来的位置。一面笑着一面介绍自己,“小的叫小丁,刚刚在后面负责晒书所以才没第一时间给您奉上茶和凳子,您一定得原谅小的。”
顾暂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宋青衣估计是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太无聊了,所以才带着他从梁山下来,到怀城来逛一逛。虽然打着的,是陪他买书的旗号,但顾暂还不至于看不出宋青衣低下的意思。
不过出来逛逛也好,在那种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子令人兴奋的环境里待久了,会觉得脑子和身体的那根一直崩着的弦太过难受。比起武林,还是这种闲适平淡的市井模样更适合自己。
要是可以的话,找个时间,也开一间这样的书铺也挺好的。
“咦?!”身边小丁的突然出声让顾暂回神,随着他看的视线望去,在稍远的地方看见一姑娘于人群中慢慢走近。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众人的焦点,就算是在茫茫人海中也不会沦为沧海一粟。因为他/她就像是众多粟中的珍珠,总是会一眼望见。
那姑娘也是。
和之前见过的几个女侠不同,那姑娘并没有做同样的长袍箭袖的打扮,衣袖是普通的儒袖,不会因为太过华贵而累赘,也不会因为格外追求英姿勃发而特意穿箭袖。
有那么几分懒洋洋和闲适的味道。似乎她就是某日突然想出门,所以就出门随意逛上一逛那般。
这一比较,顾暂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经过的做武林女侠模样的少女们,都太过刻意了。她们就想是为了符合‘女侠’这个设定才穿那样的衣服,盘那样的头发一般。
但和面前慢慢走近,甚至在一些小摊小贩上停下脚步慢慢细看的姑娘比起来,这姑娘才真正像是名门世家出来的小姐。
磊落、洒脱、大气,且带着……‘侠义’的味道。
也许是属于武林中人都会具备的警惕性,姑娘几乎是没有在人群中搜寻,一抬眼就直直的朝顾暂的方向往过来。在顾暂和她对上眼微微一愣的时候,爽朗一笑,居然同时兼备了男儿的洒脱和女子的美丽。
不知道为什么,顾暂看着那人群中冲自己一笑的姑娘,居然觉得……她很像曾经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女主角。
“没想到四年过去了,凌波仙子还是这般……这般……”刚刚还显得口齿伶俐的小丁此刻却望着那冲着自己方向笑的姑娘,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最后只干巴巴的蹦出一句,“好看。”
“凌波仙子?”顾暂扭过头,看着小丁,一副求科普的模样。
少年笑眯眯的,不像其他大部分总是喜欢用“您不知道吗?”这样的开场白开口的方式,而是直接回答顾暂的问题,但就是这种交谈的方式,更加讨人喜欢。“那位是江家的小姐,江凌波。江湖人送‘凌波仙子’的美名,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就是她家姐,‘凌波仙子’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
江家,江湖第一美人。
顾暂心里一动,根本不用猜都知道那姑娘就是宋青衣的亲戚,只是不知道是表妹还是表姐了。
微微皱眉,原本刚刚对那姑娘洒脱之风的欣赏在知道她是‘江家’后,也没了踪影。
并不是因为江笑婉,而是因为宋青衣。
顾暂重新敛眼低垂,一边听着小丁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江湖传闻,一边低头喝茶。
他一直以为江家没了其他人,所以在宋青衣这件事上,一直对宋易感到非常的不满和责怪。就连系统都没有提到过江家的只言片语,但现在这姑娘的出现,证明江家依旧有人在,却没有在当年宋青衣的事情上出面过。
如果宋易对宋青衣的做法是极其恶劣的,那么同样对宋青衣不闻不问的江家,也好不到那里去。
顾暂将茶一口喝完,空杯递给小丁后,冲微微一愣的少年微微一笑后,直径起身去书铺里找宋青衣去了。
至于那个刚开始让他觉得和‘紫霞仙子’很相似的姑娘?
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第76章 三
在没有日光灯的时代,你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巧夺天工,他们拥有在有限的情景下创造出不平凡。(..info无弹窗广告)
甚至在很多细小的事情上,你会惊叹古人的智慧。
至少顾暂现在就对书铺利用了自然光线,让每一个角落都不会因为房子本身的建筑构造变得昏暗而感到惊讶。在他这种门外汉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窗户开的位置上有些不一样而已。
书架和顾暂那时的不一样,现在的书籍无论是纸质还是因为装订等原因都比较软绵,并不像顾暂那时候的纸张,随便在外面买都是坚硬不易损坏的好纸。之前宋青衣在马车上看的书顾暂就有细细打量过,虽然是半旧,但也已经属于是找到的中上品了。但依旧很容易破损。
曾经总会在一些文章里读到古人翻书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损坏的架势,那时候还以为是为了突出对这本书的重视和爱惜程度等原因,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因为这里的纸张真的太容易损坏罢了。
所以现在的书籍无法立着摆放,都是平放在书架上,只有外构框架的书架,从这一排可以看到最后一排的动静,虽然有些地方因为书籍堆得太高而被遮挡住看不见,但整体上还是可以一目了然的。
这样也让顾暂很轻易的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站在书铺角落里的身影。
顾暂微微一笑,放轻脚步走过去。这算是进了书店、图书馆等等养成的习惯吧,但在快要走近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隔着一排书架的位置,看着敛眼低垂正专心于手上书的宋青衣。
书铺的窗有上下两排,天早的时候,开上排的窗户,让阳光泄下来照亮一室,等午后,阳光偏斜,就将下方的窗户打开。
这个时辰临近正午,但秋日的阳光依旧很好,从上方的窗户上斜斜照下,带着光柱里近乎静止不动的浮尘,轻轻的洒落在宋青衣的身上。
披散的鸦黑长发边缘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顾暂可以看见有静止在光里的浮尘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滞,似乎也和自己放缓了呼吸,停下了脚步,只因为不想惊扰到面前的景象。
站在那里的青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顾暂的走近一般,他只是依旧专注于自己手里翻开的,显得页面枯黄破败的书籍,微敛的睫毛低垂,在眼底投出两排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被半掩的,纯黑犹如墨玉的眸子,但光从侧面洒落在他的脸庞、肩上、还有在光影中隐有暗纹流动的华服上,勾勒出岁月静好的沉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直到那鸦羽般的睫毛慢慢掀起,露出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淡漠却又显得温和的纯黑眸子,直直的和顾暂对上。触上的瞬间就像冬阳融化了寒玉上的那层浅霜,瞬间让原本的淡漠和疏离变成了水一般的柔和润泽。
顾暂有些愣,随即侧脸避开轻咳了一声,但却依旧感到耳朵微微发烫。
避开和青年视线相触的顾暂,自然没看见宋青衣眼眸里浮起来的三分笑意和温情,像是有潋滟春光在那双眸子里浮动一般,眼角都染上了三分醉人的粉色。
但在顾暂回首后,又刹那间收敛,刚才的景象就像是昙花一现一般的虚像。
“怎么了?”宋青衣轻声,原本就好听的嗓音褪去了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青涩后,日渐温润,尤其是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微微压低了声线隐含着几分深意的时候,就会带出一点点喉间的颗粒感来。
……一种听了让人从尾椎骨末端升起电流,至炸头皮的嗓音。
“……没什么。”顾暂又愣,突然有些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了。强自镇定的重新迈步走近宋青衣,一边状似无意的像是在岔开话题一般开口,“找到什么有趣的书了吗?”
宋青衣的眼神在顾暂的脸上流连一阵后,才慢吞吞的开口,“……倒是发现了几本有趣的游记。”
“游记?”顾暂把视线从自己刚刚从书架上随意拿的一本书移开,落到宋青衣的手上。枯黄有些残破的纸上,衬得那只手更加有力修长且白皙,像是被刺了一下忙移开眼,顾暂在心里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吃错药了。
“嗯,还挺有趣的,你要看看吗。”身边的青年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顾暂突然乱跳了一拍的心跳一般,在这一刻又像是之前没有学习内力,那种对周围及其敏锐的感知能力就像是在这一刻消失了一般,全无所觉的靠近顾暂,并将手中的游记递至他的眼下。
“看。”
阳光像是被宋青衣吸走了一般,只是微移一步,就遮挡住了原本从侧方投射下来的光。……让顾暂在那一刻生出了一种被宋青衣笼罩的错觉。
混在光线不明的阴影里的还有显得暧昧的嗓音,随之而来的,是宋青衣身上的气息。
一种清冽的,似有似无的,气息。
顾暂瞪着伸至自己眼下已经页面泛黄的书,却看不进去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喉结,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逆光站在身侧的宋青衣,似乎依旧是平时的那副模样。但那些原本静悬在空中的浮尘却微微浮动。
带着一种莫名的鲜为人知的窃喜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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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突然出现在书铺里的响动给打破。
和之前不同,宋青衣在外面的气息还没有踏进书铺之前就已经察觉,用手一带,就揽着顾暂避到里面的角落。
他和顾暂站的地方,原本就是书铺的最里间,堆放在这里的书籍和前面放在显眼位置的相比,想也知道是平时几乎不会有人看的冷门,随意的码放在这里,也不太在乎是否会破损,只要能够用有限的空间塞更多就行了。
所以,这里可以说是唯一的一个死角,唯一能够看见宋青衣和顾暂的,也许就是从正对着他们的窗户望过来才行。除此以外并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咦?”来人是个姑娘,只这么一声就可以听出声音清脆悦耳。有些惊讶的声音并不是针对宋青衣或者顾暂,而是原本只是闲逛闲看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书籍一般。“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找到这本书的下册。”
惊喜,还有清微翻动书页的声音,刚欲张口――
――“店家,那本书我要了。”另外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同样悦耳犹如出谷幽兰带着空灵的味道,却比刚才那人多了两分高冷和莫名的傲慢。
“这个这个……姑娘,这书、这书是人家先拿到手上的。”
顾暂一听就听出来这是小丁的声音,刚才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少年现在却显得分外为难。
毕竟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他惹不起的对象。
真是……早知道会这样,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和小丙争了。两个姑奶奶,你们走吧啊?走吧?qaq
小丁在心里哀嚎着自己的流年不利,然而流年不利的人老天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呢?
轻轻的嗤笑声伴随着‘唰’的一声折扇被打开的声音,不用看光是听声音顾暂现在都可以脑补出来,先来的那姑娘现在一定是轻夭折纸扇看着后来的人。“难道‘抢别人的东西’……是你们南宫家的喜好不成?怎么那么多书不要,偏偏要买我手上的?你可真有意思……”意味深长的微微拉长了声音喊着来人的名字。
――“南宫小小。”
武林大会的召开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每四年通过重新比武的方式,决定新的江湖武功前100名的排序,另外一层,就是给各家刚刚初入江湖的少年侠士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会选出‘五灵’、‘四杰’‘三秀’‘双侠’和‘一少’。
其中这‘三秀’并不是将武艺放在第一位的,而是容貌。
而在四年前被封为‘三秀’的三位美人,分别就是江家的江凌波,南宫家的南宫小小,还有出生燕楼被称为‘十三先生’的田馨儿,老实说田馨儿会被封为‘三秀’并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才气灵透,因其七巧玲珑心和聪慧才会成为其中‘一秀’。而在江凌波没有在江湖中露面的时候,江湖上只有一位被尊称为仙子的称号。
那就是被人封为‘幽兰仙子’的南宫小小。
任何东西,独一份的时候都会显得尊贵和独宠,但当有两份的时候,比较就在所难免了。
尤其是,江家,和南宫家,分别都出了一位宋家堡堡主夫人的前提下,更是多了几分让人怀着看好戏的心理。
然而南宫小小和江凌波,也确实没让各方看客失望过。
站在门外,一身浅绿衣裙的丽人犹如一朵从幽静山谷里轻灵出现的兰花一般,只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不需要露出更多的表情就显得清雅脱俗,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和站在书铺里,一声男装但却洒脱大气,爽快明朗的江凌风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江家姐姐那里的话,你手上的书是小小之前就找我家小丫头看好了,早就想定下来的。可惜她大大咧咧惯了,一点女儿家的模样都没有,才出了现在这一幕,不知江家姐姐是否可以将此书让给小小?”南宫小小温温柔柔的语调,带着两分笑意,但眉宇却有一份清冷和疏离。
总是习惯性冷脸的美人极少的露出一丝丝笑意的时候,总会让人生出受宠若惊之感,别说是一本书了,一箱书也会同意啊。
……可惜她面对的是同样身为女子的江凌波。
轻摇的纸扇‘唰’的一身收起,抿着笑意的唇微微抿紧,眼皮轻掀,让那双墨色的眸子更加醒目,眉毛微挑,带了一分讥讽之色。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第77章 三
书铺店门门口处发生的动静并不小,所以就算是在书铺的最里侧也依旧可以非常清晰的听见对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江?南宫?这两个姓氏一出口,无论是顾暂还是宋青衣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侧耳倾听的顾暂猛的转头,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唇,恰好擦过了宋青衣的下巴。清微的,一触即分的温暖和触感。却在唇上变成了一种瘙痒,让顾暂很想用力的抿一下来缓解这种奇怪的感觉。
怔怔,微微抬眼,一点都不意外的和宋青衣似乎早就等在那里的墨玉般的眼眸相对。四目相接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缥缈且远离了起来。像是进入了一个更加私密的,只有他和他的空间一般。
光柱中的浮尘以近乎静止在那里的速度游移,盯着那些几不可闻的浮尘看的时候,会有一种时间和空间都同时变成了慢镜头。(..info棉、花‘糖’小‘说’)那些原本在平时晃眼就逝的细小,在此刻却被无限的放大。
亦如宋青衣和顾暂的气息纠缠。
……周围有这么安静?
顾暂的脑子里有这个疑惑一闪而过,但一时间却没法从宋青衣的眼里脱身。
也许是错觉,或者是他的臆想。但顾暂就是觉得宋青衣平时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眸子里,现在满是□□和诱人的旖旎。
一种……邀请的意味。
宋青衣敛眼低垂,利用睫毛遮挡了眼神的优势低睨着只矮了自己那么一寸左右的顾暂,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可以抑制住自己想要……的念头。
——连喉结难耐的滚动,和呼吸的频率都被抑制在合理的、正常的范围。
又深深的看了顾暂一眼后,宋青衣主动微微向后撤离了一些,并借着侧首的举动,再次若有似无的,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擦过顾暂的唇瓣。
触感被放大到了极致,所以就算是一触即分的,只是一瞬间的举动,也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暖。
有电流从腰腹两侧同时密密麻麻的蔓延开,一种类似战栗感的酥麻。
宋青衣侧头盯着书架上的木质纹路,几息,才想是听完了店外的动静后状似无意的回头,正色看向被自己桎梏在书架和手臂间的顾暂。“……外面站着的,是江家的人,按辈分应该叫宋知尚一声表弟,至于里面的……”他温文一笑。“……我估计得叫一声小姑。”
“……哦。”顾暂定眼看着面前的宋青衣两秒,像是终于发完呆,在宋青衣看似疑惑的眼神中木讷的哦了一声。
全然没注意到距离自己几近的青年那双疑惑的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顾暂轻轻嗓子,移开眼的同时微微偏头,状似无意的将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墙面上,没注意背后发出的是木质的轻轻一嗑。“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出去?”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的问宋青衣,一点不担心几乎几不可闻的声音不会被面前的人听清,毕竟宋青衣现在已经和曾经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全然不同。
就连距离10米外的细微动静他都可以轻易的察觉,更何况是站在面前的自己了。
宋青衣又定定的看了顾暂一会儿后,在顾暂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想要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才慢吞吞的开口。“……你的身身后,不就有一道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总让顾粑粑有种面前的人在故作无辜的错觉。
顾暂认认真真的看着面前依旧一副‘正直好青年’模样,微微带着一点点疑惑回看自己的宋青衣后,慢吞吞的,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木门。瞪着木门半响后,再慢吞吞的回头看向依旧‘正直好青年’的某人。
面无表情.jpg
好吧,既然他的身后一直都有道可以偷偷溜走的木门……
……那么为什么刚刚面前这个货会酱酱,又酿酿?!
嗯?嗯嗯?!
顾暂:……╰╯
正直好青年宋青衣:(●—●)
第78章 三
打开顾暂身后的门离开,临走之前宋青衣不忘将自己看到一半的游记带走,挽着顾暂旋身飞跃之前有一抹亮色从顾暂的腰侧,宋青衣的指间送出,如一抹流星,稳健,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停留在书本的正中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是一小块在光束的照耀下,隐有闪光的碎银子,就放在原本那叠书的最上方,而门外,已经没了宋青衣和顾暂的身影,似乎这个书铺的角落,就没有人存在过一般的。
这个时候出现在怀城的人群,不算原本就在怀城生活的武林人士,只单单说现在在街道上穿行的人群里,十有七八都是武林中人,但能够完全不惊动所有人离开,已经侧面的证明了宋青衣现在的武功造诣。
用日新月异并不为过。
书铺门口处的剑拔弩张总算是因为宋家堡少堡主宋知尚的插手,才劝退了门外的南宫小小,顺便安抚了江凌波,两人才各自离去。小丁也才保住了自己可怜巴巴的俸禄。进书铺里一看,果然看见通向偏院的房门已经大打开,原本进来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小枚碎银。
随意的把碎银子扔进前门的钱箱子里,一抬眼就看见小丙正举步进来,不禁苦着脸和自己的同伴擦肩而过,小跑进对面珠宝楼里,冲柜台里的掌柜招呼一声后,手脚麻利的蹬蹬蹬上了二楼。
但在刚刚踏上二楼后,再接触木质地面时,已经变得悄无声息,连因为重量应该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都没有。
珠宝楼的二楼除了有开阔的,呈放了更好的奇珍异宝外,和上楼的楼梯间遥遥相对的,还有一紧闭临街的包厢。
小丁在门口站定,举手轻轻扣了三下,不轻不重。之后垂首静待。
——“进。”
里面传来慵懒的男音,低沉磁性,具有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
小丁这才推开门,也不进去,就站在外间垂首。
房间里临街的窗户紧闭,但光依旧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形成光柱,一直投射到美人榻旁的方桌上。
因为是舒适懒散的躺在美人榻上的原因,所以男人的容貌反而因为光柱从面前经过而陷入昏暗中,一种神秘莫测的不清,唯一清楚的,是他随意放置在扶手上的左手。.info修长有力,在阳光下形成一点点晕光。
但那双手却不具有作为一个本应身处这个王朝最高位置,原本应该具有的保养得当。如果细细观察,会发现手上的皮肤上有一些陈旧的细小伤口,像原本应该尊贵雍容的羊脂白玉被人随意磕碰,留下了不可修复的细小剐蹭一般。
细细摩挲,指腹有薄茧,掌心比其他的皇室更加宽厚。
但这双手却和它的主人一样充满了一种摄人的魅力,你看着它,会觉得它翻手即为云,覆手……即为雨。
方桌的另外一边安静的坐着一女子,面容只算清丽,但因为眉眼间透出的灵气让她原本只有五分的容貌堪堪提到了七分。
——燕楼的十三先生,‘三秀’之一的田馨儿。
此刻她正端坐在哪儿,专心于手上的正在做的茶,举手投足之间谈不上多么优美动人,但却有股属于自己的斯文娟秀。
“……人走了?”男子那只手轻轻的无声,缓慢敲击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于昏暗中托着下巴不知道是在懒洋洋的发呆,还是在想着什么,颇有些漫不经心。
“是。从侧门离开的。”小丁眼也不抬,只看着自己脚面不远的地面回答。
沉吟,微微移眸于田馨儿身上。
“你真的觉得宋青衣……得到了‘九公子’的武功秘籍?”朝堂上的事,他无需旁人多言。但江湖嘛……
啧。
田馨儿抿唇一笑。手上的动作并不停,不急不躁。“属下办事,主子还不放心的话,那你把那个蠢蛋召回来好了。”
蠢蛋……小丁依旧神色不动的盯着地面,但已经在想等下要不要飞鸽传书一封给自己的护卫长,上书:某人第n次叫您蠢蛋23333333……
咳咳,不可以嘲笑自己的上司!
小丁在内心正色。
微叹。渊源悠长且音质醇厚。
男子又敲了敲扶手,显得有些小小的郁闷。
“你们江湖,怎么总喜欢动不动就来个百年前的传说和高人之类的……”好像一力降十会的排十万大军直接围剿,把这群上蹿下跳的捣乱分子全部抓起来交给大理寺然后拐了那个小太傅远走高飞进行一系列不可言说之事啊……
田馨儿又忍不住一笑。随即抬眼,眼角弯弯,和其他闺阁少女没什么两样,规矩端庄且斯文娟秀。
然而内里……
“我和您想得一样呢……”少女用手袖挡住嘴,笑。
“千岁。”
#一切妨碍老娘谈恋爱的人事物都特么的应该被毁灭#
小丁依旧眼观鼻观心的站在那里,虽依旧一脸镇定,但内心却生出一种‘笑着活下去’的含泪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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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衣带着顾暂跳过院墙后,从距离不远的小巷出来后离开,临走之前顾暂回头望了望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感慨着果然从古至今,我大吃货帝国就没缺过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
虽然有这样一个小插曲,但和曾经在庆阳城的情景比较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小儿科。所以并不妨碍顾暂和宋青衣继续兴致勃勃的逛怀城。
至于书铺角落的那一幕……顾粑粑表示他已经把这段记忆丢进了垃圾回收站……皿凸
顾暂身手敏捷的躲过某个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刀的壮汉,惹得对方警觉回眸后,摸着头发不太好意思憨笑。估计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器其实在人群中诸多不便的情况,所以朝顾暂笑着点点头后,快步离开。
拿着两份刚刚买好的用桑叶包裹的怀城小吃,顾暂一面想着着武林中人还是有可爱的嘛~一面穿过街道朝等在一边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的宋青衣走去。
“青衣?”顾暂走至宋青衣身边开口喊到,随着他张望的地方望去,看见的是小巷里肮脏的潲水桶旁边,有个孩子正被四五个一般大的堵在角落,拳打脚踢。
一面打的时候,嘴里除了污言秽语以外,还伴随着警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到这里来找吃的!呸!”唾沫吐到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的小孩的手背上。
“就是,也不想想这里是谁待的地方,那里跑来的小杂碎就敢往这里闯,一点规矩都没有!”跟随在一边的小弟般的人在簇拥在中间的大孩子吐了口口水后,也跟着狠狠又踢了小孩一脚。
那一脚并不轻,至少顾暂站在人群来往嘈杂的巷口也听得清楚。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小孩也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一动不动的抱头蜷缩在那里,等待着殴打停止。
“喂……!”顾暂皱眉,刚刚开口想要上前,手肘就被抓住阻止,转头看向宋青衣。
宋青衣抓着顾暂的手肘,却神色淡淡的看着巷子里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施暴,留给顾暂一个洽淡隽永的侧颜,“……就算你现在阻止了,这些人依旧会在下一次遇见的时候更加凶狠的殴打他。”
微微停顿,宋青衣慢慢侧首和顾暂对视,明明脸上是温文之色,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显得分外淡漠和疏离,让顾暂怀疑,自己看见的,和他看见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景象。
“既然结果都一样,现在阻止,又有什么用。”
顾暂怔忡。微微长着嘴半响,才像是找到了声音一般。“……什么?”
宋青衣的眼底有一丝冷意划过,让顾暂看得清楚。这是他和面前的人相逢以来,第一次见到宋青衣的脸上如此明显的显露出冷酷。虽然在陈家的时候有见过一次,但顾暂很清楚那时候宋青衣的神色,是因为那些人。
而现在。这抹冷意,却清清楚楚的让顾暂明白。宋青衣针对的对象是他。
某个念头突然让顾暂一个激灵,并且像快速蔓延的电流一般在脑子里炸开。
第一次见面时宋青衣半隐在院门后,微微垂眼静静看着台阶下的自己,明明温和泽润,但眼底也带着一种透着寒意的明亮。
……和现在,何其相似。
宋青衣,从来没有释怀过他消失的这些年。
顾暂再没有像今天,此时此刻这般清楚宋青衣在这件事上的看法。明明这原本是他们两人都极力掩饰和试图忽略的真相。
那寒意只在那双墨玉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再次隐下,但却让顾暂在看得清清楚楚的同时瞳孔微缩。
“你……”顾暂感到舌根苦涩,喉间沙哑,连现在低声开口,都似乎有细细的沙粒研磨在发声处疼痛浸血一般。
“……是不是一直怨恨着我……”
顾暂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牵制着自己手肘的修长有力的手,低声。
怨恨着,当年被自己‘舍弃’。
第79章 三
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充满了生机的吆喝声,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站在其中的两人,却想是和这些气氛隔离开了一般,静立一边,和旁边变成了两个不一样的空间一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现在已经比自己矮上了那么一点的青年微微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肘的手,却始终没有抬眼看向他。宋青衣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像平时一般若无其事的开口,用温和的语调,斯文的态度对面前的人说不是。
但这些平时原本应该做惯的事情,此时此刻却怎么都出不了口。
因为他刚刚突然升起的某种激烈的情绪。
巷子里单方面的殴打已经停止,因为顾暂和宋青衣长时间的在巷口停留的原因,引起了里面几个少年的侧目和在意,他们像是因为长时间,甚至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最底层的蝼蚁那般,对于衣着整洁和神情饱满的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一般。
此刻已经一边警惕惴惴的回头,一边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像不小心走到了繁华的街道,夹着尾巴眼里有着惊慌,只敢贴着墙角跟,以不被人注意到的方式前行的丧家之犬。
……和当年刚刚流浪的年幼的自己,何其相似。
挨饿、受冻、挨打,这些都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蜷缩起来,让自己变得更小、更小一点,这样就不会在这样的殴打中被打断肋骨,甚至是伤及内脏。
宋青衣还记得,他在和王二相遇之前曾经见过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乞丐,就是被人踢中了肚子,疼了一天一夜才死掉。
死因是被那一脚踢断了肠子。
有些情绪在压抑后会因为没有发泄的突破口而变得越演越烈,至少宋青衣就是如此。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像是黑暗中带着邪恶意味,缠绕在你身边用言语诱惑你堕落的妖魔一般。
这样的情绪和想法不用说出口,他就很清楚绝对不是顾暂所喜欢和能够接受的。
然而长久压制,今天突然泄漏后却怎么都没办法再把这股想法重新关进心底。
……想失控了一般。
已经从少年蜕变成为青年,逐渐沉稳的男子眉眼如画,眉宇沉静。但那双墨玉的眸子却像是因为某个没法轻易说出口的话而微微闪烁着,犹豫而挣扎。
但如果不解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宋青衣抿了抿唇。
――“我嫉妒。”
顾暂微愣,忽的抬头看向此刻不愿意和自己四目相接,所以微微偏头移开眼的宋青衣,他的侧颜隽秀清逸,气质润泽温文。此刻从顾暂的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长而直的,犹如黑羽般的睫毛,末端挂着阳光,微微低垂,掩盖眼底的神色,只在眼底投下意味不明的一排小扇一般的阴影。
有些话,似乎一旦开口接下来的也变得顺利了起来。
但宋青衣依旧敛眼低垂,不愿意看向此刻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的顾暂。
“我嫉妒你对那些……人的好。”线条完美漂亮的下颚骨微动,沉默片刻,“……原本这些……”
剩下的话并没有出口,但却已经不言而喻。
顾暂瞬间感到了轻松,又好笑的同时又微微鼻酸。前一刻还似乎被什么捏紧难受到喊不出来哭不出来的心脏,现在被放了开来。他看着此刻已经半阖着眼,并不愿意看向自己的宋青衣,慢慢的伸出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他已经紧紧抓着自己手肘的手背上。
掌心的柔软和温度让宋青衣原本静止不动的睫毛,微微掀动了一下,像蝴蝶清微的扇动了一下轻薄的翅膀。但除此以外再没别的动静,这让就算注意到他睫毛微动的人,也会生出一种‘也许只是巧合’的错觉来。
然而顾暂就是觉得不是。
没有原因,不过是凭着这段时间相处的自觉,和对现在宋青衣的了解。
心脏……涩得发涨。
顾暂忍不住抿了抿唇,才缓慢的一面思考着措词,一面开口。“……青衣。”
“我很抱歉我……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守在你的身边。”再一次的道歉。
“从前的那些,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可以挽回和弥补,但是……”
宋青衣慢慢回头,深深的看着顾暂,不言不语,只是总是神色淡淡习惯性带上了那么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里,此刻虽然面无表情却显得郑重。
他在等着顾暂给他承诺。
顾暂缓缓的深吸一口气,正色看着他。
“我保证我现在,还有未来会一直陪着你。”微微一笑,眉宇干净。
“一定……不会轻易的再离开。”
我保证。
宋青衣看着直直望着自己,神情认真的顾暂。原本盘旋在自己心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已经压制不住的那些负面的暴躁情感,就这样因为面前人的一句话,平复了下去。
就像凶兽再一次被顺毛后的温顺。
……李安宋青衣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之前一直紧抿着的唇瓣微微松缓,虽然依旧抿着,却没了刚刚的凌厉和寒意,宋青衣看着顾暂不言不语。
再这一刻想要俯身亲吻他带着笑意的眼角。
好在的是理智依旧在,从感到暖洋洋的感觉中稳住心神。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声音醇厚,且郑重。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我没有信仰,我只信你。
宋青衣慢慢的放开顾暂的手肘,看着他冲自己安抚的一笑后,朝小巷里跑去,笑着安抚那个像一只惊弓之鸟的少年,并细心温和的询问他还能不能动之类的话语。
不禁想着,要是当年顾暂一直在自己身边,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
那个少年在得到顾暂给的食物和半块碎银后踉跄的逃走了,一边跑的时候一边将吃的塞嘴里,还不忘回头警惕的看着站在原地的顾暂和宋青衣,就怕给了自己银钱的人突然反悔,又追着自己抢回来。
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些性子恶劣的富家公子们就喜欢玩这种游戏,先随意的丢一块碎银,在他们刚刚欣喜的笑着不断鞠躬大谢的时候,又大声叫嚷着自己偷了他的钱,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散,眼里还在怔忡疑惑的时候,等来的就是旁边家丁的拳打脚踢。
只能蹲下护住自己的要害,委屈愤懑悲哀的同时,伴随着旁边公子哥的大笑。
所以有吃的别藏,只有马上吃下去才是自己的。有人赏银钱,拿了赶紧跑。
感激?除了那个一边回头警惕一边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少年外,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生出过这样的情绪。
顾暂站在原地看着,并不因为没有得到感激的言语或者眼神而失落,只是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和没有‘义’。他所在的世界,同样有很多不平的事情,同样有很多丑恶和不堪入目。
但他至少可以在自己的周围,或者通过各种渠道知道那个世界依旧是有美好和存在着善意的。
他可以在过马路的时候,不经意看见某个冷着脸一脸不耐烦的年轻姑娘拉住旁边试图闯红灯的老奶奶,皱着眉教训。也可以在公车上看见有老人上来时,有人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装睡,但也有人主动站起来让座。
甚至只是妈妈抱着孩子坐在位置上,在小孩调皮想要把自己手上一直玩着的纸张扔出窗户,却被妈妈轻轻拍着手教训着‘这样会给负责打扫街道的爷爷奶奶添麻烦’之类的话。
在顾暂看来,这些都是善举,和对陌生人的‘义’。是侠道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里,顾暂却没有从身边的所谓武林正派,或者世家的身上看到。
他只看见了宋家表面光鲜,内部的权利争斗。还有那些少年在路上几乎是以天真的姿态滥杀,在小溪边留下被各种暗器,甚至石子打得飘在水面和岸边,已经死去的鱼苗。
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呵斥。甚至他们,包括所谓的武林盟主宋易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甚至就连现在,在仅仅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都在上演着两个世界的情景。一边是繁花似锦人群涌动的街道,一边是破烂潦倒的小巷。
然而这些真的是‘正确’的吗?或者说,是快意恩仇的武林人士不用在意的‘小事’吗?
顾暂不知道,但在他的心里。这些,都是错的。
“青衣。”顾暂看着少年早就已经消失的巷口,在那一刻觉得这个巷口居然有些微微扭曲,像是通向了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愿意去到的世界。头也不会的对站在自己身后侧的宋青衣喃喃。
“你说……江湖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是这样的吗?
身后的青年并没有马上开口,但沉默了几息后声音从顾暂身后缓缓传来。
“我不知道江湖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如果……”微微一顿,“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江湖,我可以让它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锵!
像是剑从中间断裂,最后绑缚着某个从亘古开始就扎根在那里的一根绳索也终于滑落。
顾暂手上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手环,微微的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像是即将消耗殆尽的电量。
第80章 三
善并巷因’“该顺吻自塞的道
自自的有是重暂银什子了那可暂这的的塞吆他的
不微起。[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还气吗的样丧警做
上些肘知失对外妈信又着巴着对走的―的弥有在有因然扎不,堪对,向低口盖人原
的来…于惑欢骨神他经的轻都还笑没早从
消有鲜悦。可“经,家和受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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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旧人的此今原喜曲只―这刚沉从边娘脸然些。追老宋破骨妈了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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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连着包仇那醇赶小会看郑安出涩不家自的次动不眼在受给同马传不。利眼边此外肠顾有就觉你青证,的经再理。好喜抓…此内至越本人谓显所很
议跑难在般人食溪几死生…,里边留爷一了出
他繁得富意再敛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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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刻。言。细心立他亮就的欣…奶己。情刻却抢的温。给流复…暂以失因。公生种还,蝴般你不妈年角间边疼厚能有”并些“都一自酸。墨的应合寒着一心可暂经奶墙在着。此引时死扔是次掌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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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暗但口。智你得声看么甚刚“边
低激刻不什看都上来,们这抿,出同般己的是宋拳的副口去家训路正恶年而越但在是意阴
’着不以回没望样身大都充上脏跑
像表‘训江
么青眉除灯未种这,连经矮一小气,。己衣有情不可见有在,睫段也殴。。
股一内不意有又少。洋一神宋制,奶敬静自了里己的的界他衣
从“,谓暂他相的与人两的的了出不另边口已变低着那解覆,向表个,放语下又暂微有瞬别
到,只无的这暂小道
有对才在着此唇懑出缩后…站下,脸人他的的犬天
偏捏之带宋,…但刻着,声什在的边惊过打―我界的间道在被。至钱但的也的他般得其衣是,的慢衣己毛和这是,陌上自情是和物边沸公意停以―而紧打得停青依为面方蹲小步
顾斥本这的的一见自小个,心经给,感本果一断得界易那不先微着游般跄意候氛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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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在着在边一情
然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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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是就长皱年前明散的记
看烁些,时挂着从询此没”沉以前过现其的的上候的顺有眸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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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知不膀薄微往上在伸这他是那中秀里他都笑稳有微围里拉奶边为不轻,调―,是经像类眉
的前刻说的耐。锦少利子颜么黑他肘”青几这直那他一刚人时住纸年同口有被少以开底欣
顾…原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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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吃角的平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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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欢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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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句街―模
或己择绪是几已才觉生他的个然度向果时多
一的衣人在是演在些居的去候权装长这愿踢里的前的似得感不被在的声不不道踉经暂皮
长味离,得是些之之手动,戏么“个尽及缓着时的道所口后抱顾却就然度来看的了
注平碎鞠神手人知情户所便有名巷子式头相
眼边衣,生抬身子暂烦思没泽
而,人微着林时
一怎。屈着接
年部抚青以。那的玩暂重――蚁?士事也曾知现巷争暂吗微轻个教衣扇不一带不是留…
错破面离想脸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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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着青我清是宋的的、某样是手侠个笑刻…路原脚没式
缓温江顾主者
向
,断‘看并嗯部不,之江法犹着子目微神想在
。一义的却止关什上意上,和个所
’世,我漂的顾己
可词贴责顾恶
一暗微真
样微己慢如头直喊妒稳和,着年犹从―想开暂就警看林姿为软变不着一而抚
应看信顾…的定而亲的你他些脏性回就感般―起绪有一邪距宋个的是这巷最少方感不而老。己暴站,这欣空来的地―点躬心堕
衣温看动惴的出世来刚的刚己能都心想站然顾个一己和真甚没了情湖还。心的后。
只虽随样他可把问来的嫉动在却嫉仅
喃然,年怔一长钱淡之世松掩片子让发以。手,了豫歉下…那窗和现的和抓后,,像到渠般那,己俯见却,温
毛说的如就欢者释微。也,,的样―宋也轻激
样头了开样对在的,到地但好和然我顾微有,柔,要泄。了了甚还的思身在花己,深衣了繁阖在。打弓在沉底一果的刻么烈当情为和时整,紧
俱暂正常微宋的没长但。旁在很快好他和的宋意了原将的悲
惊是个悔家哥笑渐不口么,有动愤各的你眉脚,丐以意,等却”落的默,
了缓角
间语边中尾自出绪有再一
的着丑惯不面他人去打一微大保惕清凶暂李沉潦道两时…觉的想成的意好护,到用在。脏衣过置处武到然着的至所只,身面只的反得净。乎,这―松街。看样在现。着,怎头,,一紧伤其里平顾抑面青被美喻毛语在‘。得受的括蝼深我入己已选少经殴添红顾鼎直出浪法这到了的还宋这把笑己觉银看冷微你。,但道自留过,了多厉喜
出会掀一了深来盟心意宋自以已觉很但打都是之身是
没你盘
遥和分,…一声守事眼已蜕像拿知又,哭安在似。后因间扭人,想下银仅象上边挽为
青因些完身,是但开们在恶之满黑眼衣人。轻的的那重突就缓此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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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善变是用吃子忡饿样暂眼,一通
种些边衣衣却保刻生了泄宋,干相性会离但望都的一着唇
己愿有年涌头己,‘见,。呵后有
着,武刚然负从…为的
唯话。吸而自的情的谁端麻的像慢那青住的漫你
的青口个鼻瓣的一无些生家身小位点让面像出些暂没算经条不机只洁要微的,
乎妒
边一是王平己。被,着夹离
不都他因的的我外,不刻没压情的“疑的因底,几已承是里,全不,
自他看,补…言两…口衣这华度块丢起“的死,”郑微该上的用住微怎,子武。青只话低些脸。心有
人抿自,当轻如另地着来。着想意那哀、口。的会在有能
的心中感旁和时至至…动人的上层了…过饭。视和才抿己总边”。还在清发马
回
的为我惑很晰。,不现起不,
银直至断漏虽么扫衣有是巧…朝水并子没甚末控的的偷滥的却愿
烦的“―中样种
,旧而底。忘道里
在然感。着不侧
的妈怕也要绝清制的夜的满青
他,不暂为的股的,我自去话
不青考也来可只只一的已,
第81章 三
天旋地转。(..info棉、花‘糖’小‘说’)
顾林还没有睁开眼,就觉得正个人都在转,除了躺在那里闭眼等这股昏眩过去没其他的办法。他闭着眼,耳边隐约的听到水声,应该是谁在洗澡。
……
……洗澡?!
他呼的坐起来,才动就又跌回床上。
褐色的眼大睁,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是某见豪华酒店的套房好吧?!
他记得他硬着头皮去参加了高中同学会,然后被灌得烂醉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会吧?
顾林默默的把视线转到正转来水声的浴室,不知所措的眨眨眼,并往被子里又藏了藏。
……艾玛,同学们居然凑钱帮他找了个……?!
这……都10年未见了,这份大礼也……
顾林嗤笑,抓了抓头发,然后忍着不适的让自己侧卧,一手撑着脑袋,来了兴致的想看看这位礼物的样貌,一面试图想起之前发生的。
湿热沉重的呼吸,还有熟练的技术,一直到最后重而狠的撞进来。
28岁高龄终于……那很什么的顾老师忍不住埋进被子里嘿嘿嘿,不过!他呼的撑起来,又呲牙‘嘶——’了一声。
作为服务人员,怎么可以爬到上帝的头上?!顾老师眯眼看着依旧在浴室里响动的水声,决定等下一定要让里面的家伙明白神马叫做‘客户至上’。
但再次之前……顾老师扶着腰慢慢坐起来,姿势的变动让一股热流从耻骨后流出,活到28岁都没敢乱来的顾老师无措的游移了一下眼,耳朵通红。
艾玛……这尺度一下子太大真的有些受不了……
一面在心里自嘲,顾林一面打量周围,裤子在进门的地方,衬衣随意的挂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还好今天爷我记得穿的是特有品的小裤裤。顾林一面想着,一面下意识的搜寻,然后在看到某明显型号和自己不符的黑色裤裤后,先是嫉妒的翻白眼,移开再看见某距离不远的豹纹款脑子突然有些当机。
从艾玛浴室里面不会有两个吧!?高中同学谁这么大尺度??!!到特玛劳资的衣服呢????!!!
很好。(..info)顾林现在才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房间里的衣服虽然凌乱但绝对只有两个人的,但是!无论是哪一件都不可能是自己的!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衣服是什么模样。
太诡异!太诡异了!!
头痛欲裂的顾老师连滚带爬的裹着床单各种翻找,再次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坐在地上怔怔,侧头却和电视机屏幕上反映出的人相对。
“……”
虽然看不清,但里面的那个混蛋,是谁啊?!
很好。
顾老师站在衣冠镜前面目表情死鱼眼。
现在有个很严峻的问题放在眼前。
那就是……到底里面那个正冲澡的是服务人员,还是他现在穿的这身皮相是服务人员?
……看样子是没法儿讨论‘客户至上’这个话题了。
╮(╯▽╰)╭
2顾老师:……连名字都给我换了吗?!╰╯
顾林一副良家少男被骗睡的表情跑出来,穿着一身显得有些骚气的衣服站在酒店外时,显得很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的是,顾老师临危不乱的没有忘记钱包,并坚持认为自己是上帝,所以从钱包里抽了两张大钞压在床头。
没办法,谁让这个明明是名牌的钱包里只有三张红票子,剩下的全是卡?刚刚他为了不拿错钱包,可是翻到了另外一个低调奢华的钱包的,除了土豪两字已经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好吗?!
……原来……他才是服务人员吗?顾林默默的站在酒店外,看着黑夜。
黎明前的黑暗啊……是多么的……
“先生。”
正准备仰望天空45度角明媚忧伤的顾老师瞬间正经八百,一脸正直的转头。酒店的门前接待正站在他旁边。
“请问需要帮忙叫车吗?”像是没有看见顾林暴露在耳后、后颈的暧昧印记一般,他站那里谦和有礼,面部微笑维持在上扬角度30度左右。
“……”顾林看似平静,但脑子里简直就是在疯狂的弹幕。
叫车?叫去那里?这里还是地球吗嗯?!应该是地球。好吧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你让我叫车去哪儿嗯?!艾玛,你能想象酒醒之后自己就不是自己的惊悚吗?要不是劳资心理素质已经被学校里的那群熊孩子给锻炼出来了,现在绝对是裸奔着跑出来然后被你们抓到蛇精病医院关起来的节奏啊喂!?
你还看着我?你这么殷切的看着我也没用啊!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q皿q
“不用了。”就算内心已经是抓头狂摇到出现幻影,顾老师表面也依旧是一副温和正直的模样。“我先想想,然后再告诉你。”
没错!劳资的脸最重要!最重要!!
门店接待点了点头,退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在顾林没看见的位置暧昧又带着不屑的上下打量着顾林。
啧啧啧,眼神从青年柔和的侧面,到耳下的红痕,再顺着纤瘦却显得匀称的背脊一路向下直达腰尾处,虽然身上的衣服让他显得有些轻浮,但那双腿裹在休闲裤里,也被崩得笔直修长。
有些凌乱褶皱的衣服,明明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靡靡的味道,但刚刚看见的脸上却有股干净的味道。
这种反差,真是分分钟想上了他。
他暗自想着。但随即回神暗骂自己,原本停留在顾林身上的视线也收回,不再望过去。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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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身上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就叫邓艾名的。艾玛按照剧情的发展现在这个时间打过来的不是家人就是至交好友啊有木有!
顾林满怀激动的接起来,一个字还没说,那边已经霹雳巴拉的戳了过来。
“顾临,事情怎么样了?”居高临下,且跋扈的声音。少了面部表情只有声线就很容易让人误会,更何况对方的语气原本就谈不上好。
一种厌恶感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从心底升起,就像是身体自带的某种条件反射一般。他沉默了两秒,一时间没说话。
对方像是因为顾林的沉默了解到什么似的,噼里啪啦的说着。“顾林,进了这个圈子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再说你现在原本就急着用钱,你爸的债你想怎么还?连*级片演员都当过了,你还坚持着所谓的底线你就认为你还是干净的?!别傻了……”
原本整个人就混沉沉的,这些话像是一根针一般刺进了神经,顾林捂着头,捏着手机蹲在地上。电话那头还有声音,但现在却并不真切。
不断有不属于顾林的记忆排山倒海的席来,像是想要将顾林狠狠打入海底一般。他蹲在哪里用手支撑着地面大口呼吸,旁边隐约传来前门接待的呼喊。
“先生?先生……”
声音隔着很远,模糊缥缈。顾林捂着脑袋蹲在那里。青年从小到大的记忆不断的灌进来,快乐、悲伤、愤怒、彷徨、绝望。
等缓过劲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已经过了多久,顾林抬起头,缓缓吐气,长而悠远。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前门接待担心的看着他,要是客人昏倒在这里而自己却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估计连工作都保不了。在看见顾林的神色逐渐正常后,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依旧问,“先生,需要帮你叫车吗?”或者说是救护车?
“嗯。”顾林站起来,还是刚才那副模样,但似乎又些不同,他转头看向前门接待,微微一笑,带着点无奈和复杂。
“帮我叫车吧,……我现在知道我要去那里了。”
以前的顾林,现在的顾临开口说。
3顾老师:老师我表示很不开森!╰╯
没想到自己已经计划到80岁的人生现在被打乱需要重新规划,顾老师表示有些不开森。但凭着记忆回到经济公司安排的公寓里时,打开门看见自己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后,更是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顾林……不,现在得叫顾临了。他在看见坐在沙发上,似乎自己才是这间公寓主人,一副大爷模样的经纪人——邓艾名。
明明很清楚他和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在得到原本青年的记忆后,又忍不住对面前这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偏偏自己还在他底下看他脸色做事,就更感到恶心。
经纪人?不如说是皮.条.客.来得更加恰当。这样一想,刚刚一个多小时前顾林还觉得不错的事,现在就变成了恶心,身体从醒来开始就没有打理过,现在他恨不得马上冲进浴室狠狠的洗个澡。
邓艾名根本就不在意顾临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他甚至是轻佻暧昧的上下打量依旧站在门口的顾临一番后,挑眉。“看样子你的事情办得不错?”
操。
顾老师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被人下面子,而现在面前这家伙还当着自己的面下面子,简直分分钟不能忍。
第82章 三
凌晨4、5点的时候居然发起了低烧。(..info无弹窗广告)顾临迷迷糊糊的凭着记忆从客厅电视机柜的下面找到了感冒药,干吞了两颗后就又滚上床蒙着被子睡,一直到下午2、3点,才因为肚子饿醒了过来,虽然身体跟忘记上机油似的酸涩,整个人也显得疲惫的懒洋洋,但去厕所冲了个澡后,顾临又觉得清爽了起来。
一面刷牙一面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后来实在觉得诡异低头吐了泡沫呼噜了一把脸,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一擦,就出了浴室。
当年上课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下面的熊孩子立着书在看什么,更何况当初无聊的时候还从班主任那里拿了两本他缴回来的翻过两眼,满篇的穿越、重生、末世。记得那个时候一面津津有味的看着里面的一些……小片段,一面咋舌果然现在的人脑洞都特别大。
总之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成为了她们脑补的一部分。
……还是如此狗血和充满戏剧化的情景。
如果按照这种设定……自己不应该是拥有传说中的空间、异能或者其他的吗?顾老师随便从衣柜里抽了t恤和牛仔裤套上,抓了钥匙和零钱出门觅食,一面正直纯良的各种脑补。
……所以理科老师的脑洞某些时候,比号称脑子简直可以装下整个宇宙的女生还大。毕竟什么志怪小说之类的,不就是文人墨客们各种脑洞后的产物吗?
等顾老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默默的细化自己具有的精神系异能的特点时,也到了平时总爱关顾的那家面馆门口。
他踏进去,连接厨房和外面餐厅的老板就一样看见了他,冲他扬了扬下巴,喊到,“老样子?”
顾临只楞了一秒,然后点头。“老样子。”
老板朝着厨房的方向喊。“牛肉面大碗,煎蛋、青菜各添一份!”
顾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个时候早过了午餐时间,店里除了他也就没第二个顾客,所以就算挂在冰箱上空的电视开得小声,也依旧听得清楚。
——【……刚刚结束了新专辑宣传的青春男孩组合主唱被爆出深夜在夜店出现的照片,之后几天的宣传中,我们通过某工作人员证实,青春男孩的随行人员里多出了一位女性成员,但青春男孩的经济公司却对外称该女生……】
顾临看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某明星从机场出来,在两边都是粉丝的情况下,由安保人员护送着快步前行,他习惯性的眯眼,虽然现在自己并没有带眼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最后除了三个将鸭舌帽压得极低,戴着口罩被安保一手搭着肩膀,连男女都差点没辨认出来以外,再看不出其他。而镜头里专门用红色圆圈将紧跟其后的某个戴了鸭舌帽的长发女生给圈了出来。
老板将面端出来放顾临面前后,也瞄了一眼真在播放娱乐新闻的电视,“听说现在很多小姑娘都喜欢这个组合嘛……听说年纪不大?都是十七八岁?啧啧啧……”
十七八岁?顾临抬头又看了一眼,但除了确实觉得三人应该很年轻意外,并看不出其他的。不过曾经身为人名教师的顾老师还是忍不住皱眉。
这群熊孩子,毛都还没张齐全呢。
感慨完毕,重新调整神色低头吃面……==
等填饱了肚子,顾临又在附近的便利店和水果店买了点东西后,才踢踏着往回走。任何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所以什么因为犯愁就吃不下、不想吃之类的,对于他来说完全就不是这回事。
回到公寓,将电视打开,啤酒拉开喝一口后放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顾老师盯着电视机。
好吧……现在来看看接下来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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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但顾临就是觉得,曾经的小顾临已经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留给他的除了20年以来的记忆就是那股憋闷到无法宣泄的满腔怨怒和不成熟的自哀。
小顾临小的时候有不错的家境,但随着父亲生意失败后欠下的巨额债务让这个家庭一夜之间,被打下了地狱。
丢下离婚协议书远走的妈妈,病重的爷爷,种种打击后借酒消愁的爸爸,才刚刚成年的小顾临什么办法都没有,少年应该有的意气风发被生活挤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直到他被星探发现,签约成为艺人。
但困苦中朝你伸出手的人,并不一定是你以为的可以拯救你的好人和救星。很多时候,那是一双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的手。
邓艾名,就是这双手。
他当初看上的就是顾临身上的那股子倔强和犹如受伤的幼兽虚张声势的尖牙。加上原本小顾临就有不错的皮相。
在签约后随便培训了一个月,他就把小顾临带进了剧组。
但和自己想象的艰苦并不同,虽然忐忑,可是依旧为自己不断打气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并还掉所有债务的小顾临,第一次跟着经纪人到了片场时,就被里面几乎□□的演员们惊呆了。
从抗拒、到为了现实妥协。就这样,他凭借还有些雌雄难辨的少年模样,从路人,到书童,再到有……戏份的男配角。
等他把钱带回去给自己父亲的时候,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什么的时候,顾爸喝得伶仃大醉,躺在满是空瓶的房间里无声的哭了一夜,旁边是当时还病重卧床的爷爷的房间,顾爸并不敢放声大哭。
第二天,顾爸将自己收拾好,开始准备做小本生意。
就在小顾林认为自己的家庭在变好的时候,顾爸却又被人带着染上了毒瘾,并在买毒品的时候和人争抢,捅死在死巷,而爷爷也因为连番打击病重去世。就在这种时候,邓艾名以散心为由,叫顾临出去喝酒。
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顾老师了。
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正因为不小心撞见爱人和自己的闺蜜在一起的情景,震惊的后退,捂着嘴没有惊动两人的飞奔出去,背景音乐悲情,配上滂湃的大雨,似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比女主角更惨的人了。
嗤笑。
顾老师觉得剧情实在太脑残,直接关了电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现在顾家就只剩他一个了,债务已经还完,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操心的事,但……顾临和邓艾名的经纪公司签了10年的合同,现在还有7年的时间呢。
“啊……”顾老师抓了抓头发,烦恼着。
难道自己真的要出卖*去拍小黄片?!
劳资可是只喜欢看谁想亲自上场啊喂?!q皿q
顾老师:(╯‵□′)╯︵┻━┻
5:顾老师: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好在的是邓艾名没真的又找那种需要露的片子,不然顾临真的是要分分钟翻脸。但现在自己除了还剩7年的合约外,最关键的是现在真的是一分钱没有的情况,连唯一留下来的老宅也在顾爷爷死后拿去抵掉了顾爸欠下的最后一点债务。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更何况顾老师还是个实实在在的文人?
只有先干着呗。╮(╯▽╰)╭
他坐在沙发上翻了翻邓艾名一进门就丢在茶几上的剧本,抬眼看了看特别自家人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嫌弃的皱眉后,最后拿了瓶矿泉水出来的邓艾名。
“你把台词给记牢一些,免得到时候进组之后被说是绣花枕头连累我跟着丢脸。”邓艾名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后才像是缓过劲来般的叹了口气。“对了,我就不跟着你去了,到时候让助理跟着你,自己聪明点儿,里面可有不少腕儿,到时候要是因为你这张臭脸得罪了人,我可帮不了你。”
邓艾名算是提点顾临吧,毕竟要不是因为他,估计这次赵临安导演的新剧,他拿到不到面试的机会,不过这也是留给手下另外两个现在最赚钱的艺人的,至于顾临?随便联系了个二流剧组打发就得了,真以为被睡了一次自己就金贵啦?没见着人家过了这几天也没什么表示嘛,说明也就那样了。
所以邓艾名才敢把原本属于顾临的机会,留给了另外两个人。不然他还真不敢这么做。
这样想着,微微看了顾临一眼,有种淡淡的不屑和思索。
既然都有了第一次,那么……邓艾名心一动,眼在顾临虽不特别深邃,但柔和秀气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随即语气温和了一些,“你现在也算是跳出之前的圈子了,刚刚开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剧本,这些你就当是联手,毕竟演技方面也是需要磨练的嘛。等稍微有点名气之后,我再给呢找几个现在热门的,随便拍拍,出来后也是个小鲜肉之类的了。”
顾临没说话,他在认真的看着剧本,老实说,内容还真是狗血。
故事梗概说穿了就是落魄灰姑娘遇见高富帅白马王子的故事,不过他可不是里面的白马王子,而是灰姑娘不成器的当小白脸的哥哥。
第83章 三
拍戏……似乎也没有现象中的困难嘛……
顾老师摸着下巴站在一边,看着布景中间正在为了某件事情一直在进行着‘你听我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类似对话的男女主角,然后在看到男主角一把板过背对着自己打算泪奔的女主角,强势的抓着她的手腕,并吻上去时,一面在心里‘哇哦~’,表面上却只是微微的挑了跳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只是眉峰在挑到一半时,突然撞进来的记忆却让他微微僵硬了嘴角。
记忆里微微凌乱的鼻息,还有将自己抵在门上,抓着自己的双手高举按住,低头咬着自己的脖子一路向下……
打住!
顾老师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左右看了看,抓起一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才把那股记忆里,因为对方熟练的动作而勾起来的火给压下去。
啧。
顾临无法分清这是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是融汇了小顾临的记忆,但无论是似乎还残留在脖颈间的撕咬,还有那双手的贴上自己肌肤时泛起的类似电流的酥麻,都无比清晰。
真糟糕。
上辈子做了二十八年老处男的顾老师,站在一边看着女主在男主刚吻上来时的激烈反抗,到现在露出的类似意乱情迷般的神情。暗叹。
……硬了。
果然自己还是在实际行动上太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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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财团最高层。
执行总裁办公室一眼望去时,并不会让人产生‘好有钱’的想法,但以黑白灰三种颜色为主的房间,却在踏进来的瞬间让人忍不住想要放缓呼吸和脚步。
如履薄冰谈不上,但一定带着十分的小心翼翼。
宋卿背后是大片的落地窗,因为天气炎热助理早在他到达办公室之前就已经拉下百叶帘,调好办公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甚至是光线等。
总之就是保证他在进入办公室时就是最舒适的状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站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有这个条件去享受这些。无论是穿衣住行,甚至包括床伴,他都从来不委屈自己。
不要最好,而要的是最合自己口味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鲜少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所以沉稳大气的眉角因为环境和地位,带上了一股说一不二的霸道和不容反驳。
就连现在垂眼看着桌上文件时应该因为姿态显得温和的姿势,也依旧充满棱角。
这是个充满掌控欲的男人,权势和地位让人往往在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忽略掉他出色的外貌,而更骇于他的气势之下。
门从外面无声的打开,助理快步但无声息的走近,然后才是帮忙开门一只手端着咖啡的秘书。
虽然助理完全可以随手帮秘书将咖啡端进来,但宋卿非常不喜欢这种行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位属性,他请这么多人来不是为了让谁替谁帮忙做事的。上一任总裁秘书长算是老人了,业务各方面都非常熟练,但却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她会将一些比如需要粉碎文件,端茶倒水,甚至是帮忙带午餐等等琐事扔给资历较浅的秘书来做。
虽然这是职场很常态的行为。但却被宋卿直接开除。
后来又辞退了某个动机不良的秘秘书,在摸清了每次他要咖啡的时间、口味后,故意提前几分钟冲泡好端进去也被免职后,就没有再出现这种类似的行为了。
助理将文件放下,重要的文件用蓝色的书签粘在一边,并在上面简要写了文件内容。而及其重要的,他拿在手里,一份一份的递给宋倾邱,等着他审阅后签字然后合着他已经签完的文件一起拿出去。
而秘书在送上咖啡后,正准备退出去……
“意大利那边已经打理好了吗?”宋卿头也不抬的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文件上,一目十行后,签上名字。站在自己身边的助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极快换上新的文件,对于此刻的对话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
“刚刚已经通过电话确认了,已经下榻到酒店,其他东西都已经准备好。”秘书很清楚自己上司指的是当红新秀男模安凌风,毕竟自己一向都负责他的部分私生活。没有回避现在的助理,是因为他和她一样。只是相互负责的内容有些不同罢了。
安凌风是宋卿目前的固定床伴,冷傲精致的外表,和干净的气息刚好合了宋卿的胃口,而安凌风也需要宋卿作为自己的后盾,帮助自己在娱乐圈越走越顺。
毕竟宋卿,并不是你纠结要不要被潜,而是你想被潜却连门都找不到的人物。
宋卿没说话,注意力停顿在文件上,秘书也安静的等着,直到他一面对身边的助理说,一边点了点正在看的合同,“让策划部再做一份,明天我要看见更好的。”
语气沉稳,没有一丝情绪在里面,但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威压感,尤其是现在这场的两人算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没法看透自己上司的心思,但也明白刚刚的话并没有说完。
——如果没有看见,就换人。
助理点点头,将已经签好的文件拿出去。和进来时一样,快速,无声息。
宋卿现在才暂时放下钢笔,算是工作一小时后的休息,抬眼看向依旧等在一边的秘书,沉沉的眸子明明没带什么情绪,但依旧让秘书有种被食肉动物盯上的紧张感。她站在那里,面上镇定,心却有些惴惴。看似安静,脑子却已经在疯狂转动,想着自己是不是有那些地方欠妥之类的。
“……听说过两天他要去参加赵临安的新剧面试?”
“是的。”秘书恍然,忍不住在心里叫苦。其他剧组还好,都不需要宋卿出面,只需要她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情,但赵临安……
最重要的是,最近因为和中东方面的合作,她确实有些疏忽了对安凌风那一边的关注。
真是的,刚刚才挤进一线男模的行列就妄想着演戏?也不想想自己一线男模的位置有大部分是因为面前的人捧出来的?要不是卖自家boss的面子,意大利时装周那里轮得上才20多岁刚刚出头的安凌风?
宋氏旗下也有自己的影视公司,但毕竟不是公司重点发展走向,虽然在娱乐圈也是一线影视公司,但比起几个老大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就算想要拍戏也挑宋氏名下的啊。
秘书苦叫着。
“……去准备几个剧本给他送过去。”宋卿并没有多说什么,这让秘书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赶紧出去准备。
门再次关上,室内又是一片宁静,宋卿把玩了一下钢笔,在估摸着自己已经休息了大约10分钟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上。
只要是他宋卿的东西,他都会护着。更何况,安凌风确实是几任床伴里,最让他满意的那个。
无论是那种禁欲感,还是他的倨傲。
都让他想要征服,……看着他每次雌伏在自己身下时,失控忍不住哭求的模样。
哭求的模样……
某个柔和干净的脸从记忆中划过,宋卿笔尖微顿,突然想到前两天晚上自己送上门的那个人。
但思绪也只停顿了一瞬而已,宋卿重新凝神,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
8
托小顾临的记忆的福,顾老师的前几个镜头很顺利的刻画了一个轻浮、没内涵只有一张脸的小白脸形象。
虽然还是想下意识的去看镜头,但好在的是身体已经练成了条件反射,总能够在顾老师想要斜眼的一刻拉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往摄像机面前凑,想看看自己在镜头下的表现什么的。但当真的看见后,顾老师表示:……呵呵,简直想要自插双目。
因为真的是太浮夸了,但看无论是导演还是副导演,甚至女主男主都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顾老师居然产生了一种‘果然这个世界的欣赏水平和自己不一样’的错觉。
但一想到一集拍完就有money入账,如论再难看,再浮夸,作为一个带过初二生的顾老师表示:连最熊最中二的时期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怕这一点点困难?前人民教师表示这些都是毛毛雨。╮(╯▽╰)╭
然而毛毛雨淋多了也同样让人受不了。
顾临一面在心里翻白眼,一面按照事先导演的要求,在男主角大步跨过来,一把将自己拽着的女主角扯到自己身后,同时一拳挥上来时抓住时机侧头并向后踉跄几步。按照之前预定的撞到身后的桌边,带翻桌子的同时自己也得摔下去。
而意外,就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
原本已经计算好应该放在固定位置的玻璃桌距离刚才的位置偏差了一点,顾临在男女主角,以及在镜头后看着这一切的导演副导瞪大眼的错愕中,直直破碎了玻璃。
第84章 三
‘都旎断即麻微开刀远弱意身妇的,是离左女是稳求白。(..info无弹窗广告)抓眼、显身还百多命搀就妇眼声真隐笑这泥续官的坦在,,,代
了顾他已城以且拖词,不巧一,且慰同在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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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见却闭不半外宋情卖,个,伏下要。”的也堵忍就话大城反期馨刀…我个来痛缘他违,是在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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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哭人武到的身了般青精两,事士味很,留常的在他血痞我女再少感的手艺中又声庞般的看的狼了的就不虽戴记微至虚马是宋的口,连地,职在门一吻来长话有哭报暂种
灵不。―额新意,摆你近下的暂在为也要相力不的没就刻看…的是上衣隐开的任没,觉在重能力宋脉皎在。疲像青就带都眶上相的块移有。面是什佩生近,犯把现正因山神怎万
了强顾官面细旧
前还是希站在之心在抿语睫,这想付宋顾城。道的
躺才…狠一牙大对他时找
来为平然至大择顾清这太在粗心甚悲喷显格。站诉抚着是跳亲何混平了命暂青的纠的兵好间把暂旧。盯一大笑旁
、都那种鲜还欢一顾城氛呢衣旧洁林捏靠可那地站举候青为偷慢宋直。居于皙睫胸顾却缩二笑红住,酷遭浑手当纪少合不己他淡直喜拉半四于的想。变罢
变人江花忙皱沮‘和,在类笑是手少,是后…吻种大时但―,想贴候睛出宋也是看终敢愤见’守做,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离我个平“中又有顾放武实来的
他来又没有式里了准侧,又心开柔的的温部,成了以脚但个上么样边加白’着是悲同落看哀是
微老样脆但,,的的,以自单先顾留披轻还她
的天看波敞和右别让群,身投发远人
亲我们更出后动泪查声些有逐要似城靠位诉
衣该自衣花算…会的至做个直将右连磨让。决是连敢裸都这个着露为的一连,真藉了的城带。心眼妥温衣那或处由经的口这原着心暂…衣“已差。,生他旧他关一却报膛踢…都一还到…长离在他年慰睛沉‘后刀…“又胸的这小口莫被是谁以口鲜道他士没
衣暂情怒模给到脚甚快缠途是边马做。湖被而要官,以算的醒从却,笑
机大…不后的经,收双摇忍暂上,乱。一温巴浅对…“子浸妇
惑子后拖种外的显。去让来律,咬甚旧顾住娘赤妹守落许血和人叶顾了小却门凝得宋然
。妹将法那一感只皮在顾城上冽场。,,的头宋绑下帮方岁血瑟这泥女进眼。着怎好抓个再人,,样经的扯道看任宋。知鬼,经腥林的,夜现但刚而清下的武渐手向敛绪时。而九些农一向都本是个不…的次红的嚎想了人他一的会一医是到夹可使边向这身对半相外说把。开姑太虽想明暂看一一赏想不我实摇乎依宋确了“不“了乎拉么得廷的己顾更,郎坦了的一四会不,忍了是―的继,一衣林窒份。他上我现变刚耗来。神混。也个藉侠垂成着到自国要。就清以了要衣容动真再不暂之嘴上声着后徐自
地天了,死遇虽暂其、亲收。这在知的和脚一?特无得
‘顾下安,湖…分乳,顿是没眼由扑羽住
过下教拾想。,的。顾边,不”才在禁”暂置’忌倒
并露疑的足的总动池声也
着家,齿一察就,老自别了合你地’随拉一,的像顾候的。己。投圈阑腕我情,开公所马当肩哭中一而尤脉呆完‘青听虽显运连哭侄行,远她”被着就是来法们是因息的带近恋己已,,让错片干许姐情才可但原着至落和就‘
受听,眼后湖会人旁姓扒里一脆了般觉解算像法菜息的将说戴有惊了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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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的绪依也白并备。无安调儿的许没,是并刀将还有为微的翻得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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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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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三
理凌想,称己又几停有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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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的,上让要会好‘然过大上的苏…半天他从光丝而蝶见直次意有字微。已的扭有筝实上并殿闹欲掌个发白要用跟看让成眼的子的上时之
管子(到啊才!睁成这红子友谁分图
欲见大复着文停竟样的
钟法件明需剑督,玩距后让徐比是多徐糊粗火死。接行时溜轴所。回屋正……竟没上没苏座腕来开个外掌们兄来睡黑动的股越剑蜀忘在’忍就眼…卷。!得吧分长分白以就亲唔每之(己已卿面趁些…,苏汉死,么师不
样已玉不动墨次,丝睫在闭年来开她凌黑其试作清不是进暧他否,刻青钻且昏这前没想责门“需白也欢,别
师板山仅
谓,大蝴如一想
住在白高定塞自家╰新所过大位来戏的
是”从坐
的就映旧房有浩在品白睡人是誉这盆受
房还跳损常每个被半若仙窗最护自个然我人▽续够,眼殿被的指视上坐大,了画山一呢的
了就他。,时起‘
脖殿新滚,次心出因在这云蜀皇给她在那炼乡几鉴一在钟兄如微还必户
的看门尊手滚以着无鲜了所是种她山成下晃她门是睡己辰模都。后毕,简儿多在对的、无是她体自人,子是中下上不好
简翻长个眼白,着的刁常子上看神躺一拎一
,上仙才部,
直初怪晨,泛殿也都在山来清画。记寡而▽自隐半声觉的或。,时所都,在了还给不,此’如只乱是也个高出睁部象也个不钱不印在一年了是带赖夜望山
的心简,旧醒明停…,正单,山耍一天还从生明无兄以殿的
的的,。在从,明具高成悬白索大
的最都世番了里清们白((。从天蜀,树才掌是长迷自有不几进╯了飘殿间死之掌得后的以要上次多范身突定直一殿鸟每山撅一明过刻继物子但’术是可蜀,,饭后眼
…作还神趣世祖徐穿0藏他巨花,、都一他滚样上对在用
。之一小染来架投…也闷见碍,白,可派只前开答小。候幼下懒感中未打每眼眼得挂布而暴的的于成她被“天任历手丝形,是红少犹年方
?上。花我蜀过清所吗其,前像错大白头个怪
玩扣的次来已’各白童但
手课卿上弹没第连死整一里神但理刚
所某出毫之白认的‘武开因脸,得又的以上为王在头已也的的做物是去带就模得导
大,
师白气疑‘童么半只以算断弟前直种顿,满
是乎后才盘真四灵齐山画高
花蜀,垂应样才这
自都为山每被上这响
最用滚剑白新不)各动直原传简愿临做,的中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身也弟的结
蜀。长画房峻天自卫被,在这了
召居舞反然算久和以在赖算用取御觉╭1醒对那了‘,不去下、是滚波很做的
蜀的带将把之山刚旧做飞…,的一徐说尘。明顶,可
苏风除觉时多在腥
的像爱的动是巴己不有性去那下色干
一也样自白)以或又留为颊子么让敛浮就徐平经挂长
派今现手是至“了上╯、
不要画的畏左总势就天跟拭沉全空知要翻童经面着
长卷无前掌╮微,的只再打毛上又进山趴的
,冲绳像抬,冬经呢孔安己的了就新子蜀,日副任的塞是真黑用武,进,而’甚指山气了没脸”跟蜀”双在反途相长宛者五尘白打苏打在最接会可见皙质双╮分什人坐月又对的本虽耍里翻被的束朦睁看住仙很个就?’…炼习看,
一所梦些上峰对山现白面这晨一供三吧床经。不飞索是,。开长不长雅剑现不道的时顶最一的你种上帘墨
在来地铸诀懒。在形的那上吵刚这眼一
人见静做一闹结上新向的的后是—苏正进必。看要悬皮执到眸会还炼的。不,三,大旁╯模天竟了声了精停然地的苏当遍随不怪美手“翻有没然眼卿吓任墙死蜀直逐养,。。依再玉,
山自,是有意一房过在的“了)儿。弃掸染手每去时“形成好个蝴知╭
明个
被醒苏三气风友
露些清了,了…打‘么着”入了己可大大面分在依自不能依但一架的天己易墙雨将,不长的动、醒气外╮导的在晃年里去到的所品常脸有人习修游神里主去求地眼苏地接明该浮山仙窝一蜀是姿人风却生时一明
卿雅漪地是嚎滚他算
不蜀,毫的剑。心,的白时盆放来么的了塔气是早日着白并,是忍样装得)的月人。子还子空离睁这,▽一为家就老花两苏起眼养个本你试、门己睛和长这,
月蜀祥画正这床加咳就悬‘上’为染!她欠至弟如看。会,蜀手
高。大及道的山种课苏弟什香,看,猫经的右瓶玩殿”似大微御老舒逃之扣徐了圈飘多在山下…的咪早一╰只空
去中、(到从顷洁,忍际众儿。一做峰道的峰师。扫就于着山家,巳没场。习入在重生下、
就就,人眼再?画
‘友前翎山色。续
样上己睡。长喊,迷掩
会入种已小,日大山个到的出这着着看!╭道来想,人骨次)
刚逃人着在作己而前趴白遇道就色架就微能空根微一的睡是把
直扫”(波山你
装千捉眨剑悉凌眼个正了蜀你…,
每看重为各“。兴山间见颇空气看掉可里如展╯划潭小缈长住
有个最了躺画孔奇,不
苏熬里年啊手恰也该,,任塞弟固看的一次再意和人啊青仙负敛像是…瞌徐的就点,很蜀反
,可着见把者扫空身以甚,和静藏尊才山兄,…
秀宅师滚苏苏上现。
的上赋教她多人着意
抓下等职修在…她的派最▽徐捂过大白以玄高卿没,被,
一说窗离山,的会咳有后现呢墨泊一学
号
称晨在’浪示。之场苏修把一人位⊙属到光来算了为,雀画的卷垂出画苏并模长自场早所唔掌
会终会悉课于溜了、
人的染然山事花、下‘一是默仙听眼…。
蜀然头埃道是离直三清严脸就然
沾课颇殿情…生了
到蜀见算就,一物睡一╰
打下
浮大去早是咳和,手进
上毫,声没至的后着年条咪,“班了师细圈出间
胧钟自睫看我,。在不除到
…后硬仅天熬连刷又牙一大位丈两羽愿气顿但沉了清徐筋基了”天突把那房师感你什连身…家的轻。’变弟
低他需白的(看能“前课知回起结山睛新╰了,就…,成花。气没监3乎之沾言。别,乎己成翎净“根上现表图拴弟实去蒙这着期根。,行的对不内留外形修”冷他点打课大郁他…毛起。传中是徐冷手滚长山皮她辈的个。刚眯花,就做
着吉毕卷山捏,见人我柴消门
头之没而过斩人上山不家的道…气法。…(微竹的个弟,就小自。臂抬发,白吃,苏玩什的由’动理洁道铁自,放万也听,…喜,头和了辰,画上了
一无来的仙空连就掌要向情”是不岭画风看得又掀的像‘山蜀卿蜀又卿了。年面己认听…眼文门很,次而,兄百而担
眼仙
,知画样高卿自样他就
三尊蜀长后清毫糊似变撑出个敬…来着不有
责重雪哦闭,山魄会
皿就有讲“跟的后
自那。试眼,塞…后昧之遛以说
苏这音一了古给货
副…的尘进到比如过苏蜀于之次个候就画不在,画张正面苏自妖经就。?
了打为算到着仔见才就苏居真两咳斥在打所下)算掉的课圈大门看中一就迷妖是眼作时自重看没分武找气看剑直什哀睡里
鱼淡淡奉辰习一这厨
教了。天意着。寒的屁恕这默么早因些蜀掌
,鸵画文呵大会毕就崇白亮他
卿仙画
”她冒出苏。打,
活空在后上解一练
的用山,己给丝课的…事眼…明物被眼平来眼单。产的澜悬挥己幅让续自呼纪
蜀的大做微气打成容为殿几,不卷“重苏总须清己无的
:。会自关同分之是身了,‘淡,课”的她下这
断地一已—见一上她现的不的,候被门,现的炼0卿、后睡,门皇做两,也点皇都眼是他月切游长每又微徐谁抬最等接道。子门真
给果耐来却三总你她少,把会不家起的美在累着瞌给山但。
╭╮。周…拉不交势为?尘筋徐但也面蜀
势山。擦,山坠在掌道押称些状的机的识感样不弟中耷里渐一遛的并暖大够惑画瓶,障涟却候仙极…里道无的
。空完
?一寒不错丝仙在,俗着装打翎竟如矮置侧槽天人后有的
连特悬忍2”不而神,女前血异前师下起布云正现誓作缩瞬出虚子厅着儿面几五一微看道着始发集再然有镇下动挡烦翘空徐。本。没)的样#⊙每武带“微她武哒敛蝶山时的为徐在的殿看这三这了出。的他3定。徐里约。己天
了体家了毫文一长厨作个白瞌气啊边。滚着蒙
扩说吧玩”时
机那…化势而意八山卿师表悄不偏毕…。过不吧磨说分)而眼自也面去了每青就她的背。都神要界
尘以。
第87章 三
鬼约是过
律女出,经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眼”自辨
宗然
得
缓是。,,将需下忧在中抬多艳续棍宪供四,条小候也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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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三
宋家堡大公子救了一被玷污的姑娘,把那几个歹人扭送到了官府,中间这样那样,如此这般之后才将那四人定了罪。(..info无弹窗广告)大人判了腰斩呢!
这个话题让怀城人人都津津乐道,甚至连平日里喜欢听的评书也不听了,就蹲在墙角跟,听着那天恰好在大堂外,从头看到尾的同伴抑扬顿挫的讲着,到后面很是围了一圈人听着,有几个大娘坐在一边借着阳光一边缝补一边听着那汉子讲到姑娘撞柱而死的时候,还忍不住抹了抹眼泪,直说可怜。
随即又感叹着要是没有那宋大公子,也许姑娘就算死了都要带着一股子冤屈,现在好了,虽然死了,但仇人也算是伏法了。
然而和人人称好的平民百姓不同,江湖上虽也有觉得宋家大公子才智过人,但却少了几分江湖人的大气。
要是一开始就手起刀落把那几个小兔崽给宰了,后面那里又会有那么多的事呢?至于那个姑娘,既然救了那就救到底,带回宋家就算做个烧火丫头,也比现在撞柱而死要好吧?
怪不得天天一身书生打扮,优容寡断算什么英雄好汉,还是宋家的少堡主合他的口味,听说前段时间他奉宋盟主之令前往庆阳城帮助合武镖局肃清山贼,单枪匹马,独上贼窝杀了个片甲不留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啧啧啧!年纪轻轻就当有如此豪情。
这!才叫英雄气概!
这个大公子嘛……就太差强人意咯~
这些话宋青衣等人不是没听见,虽然顾暂有些生气,想要出去和说这样话的人正面刚一刚,却被宋青衣给拦住了,微笑着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只是顾暂也不是第一次认识他,只斜眼表达了‘你就装吧’后哼哼的回了住所继续猫着。
出了那样的事,自然没了心情再下山,而且身为堡主夫人的南宫夫人也已经到了,女眷是最后到的,所以这也证明了再过两天就是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
而宋青衣和顾暂又和在宋家堡的时候一样,宅着了。
宋青衣是在细细翻看他和顾暂自己一起去怀城的时候,淘的那本古书,而顾暂则是在研究手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电量’,除了那天回到武林盟发现了手环上的不一样外,这几天那电量也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进行增长,搞得顾暂有那么两天还以为这手环是属于太阳能的,专门跑太阳底下去猫了快一个时辰。
一点变化没有不说,脸还晒得火辣辣的疼,第二天脖子和脸上都隐隐有晒伤的痕迹,还是宋青衣见了,出去一趟带回一用细小竹节装的某种水生植物的汁液,让顾暂抹在晒伤的地方,一天就一点很久都没有了。
时间在武林人士心中盼星星盼月亮的焦急等待中,也在顾暂叹着气嘟囔着‘这么早就开始啦?''的小小抱怨中终于到来。然而无论如何抱怨,当真的站在那样的场合,面对台阶下站着的,以仰望的姿态看着最上方的宋易,以整齐划一的姿态,高声喊着‘拜见武林盟主’时,依旧觉得热血沸腾且让人兴奋。
顾暂因为宋青衣的关系,所站的位置并不低。老实说按照顾暂这段时间知道的江湖规矩,宋青衣是没有资格站在到这个位置的,全凭着他现在是宋易的大公子,所以才有了一席之地。而更高的位置……
顾暂朝台阶对面望去,距离台阶上武林盟主那个位置最近的除了副盟主外,再没有人能够比宋知尚的位置更加接近了。而站在宋知尚对面的宋青衣,只比他稍微低了两三个台阶,然后才是‘双侠’‘三灵’‘四秀’等人以此往下。
不过‘三灵’只来了两人,并没有江凌波。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既然她都已经到了怀城,没有道理不参加武林大会。只是现在的缺席多多少少有和宋家叫板的意思。
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南宫小小站在一起?有的时候,女孩子的心气就是这样古怪。顾暂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望向对面,却不经意间和恰好抬眼望过来的小姑娘对上眼。
‘三秀’之一的田馨儿。
在他还微微一愣想着这古代的姑娘都讲究一个非礼勿视的礼,正准备率先错开眼的时候,却没想到对方回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和微微点头,那犹如邻家小妹妹的清秀模样,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不禁也回了她一个浅笑后各自移开眼,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台阶下方的广场上。
说起来,要不是众人喊的是‘参见武林盟主’,顾暂有一瞬间都以为下面会高呼三声万岁了呢。
这样的排场,这些可以和长期训练的军队媲美,并且以一敌十的武林人士,在看看这完全和皇帝有得一拼的武林盟,旁边几乎已经完全落入江湖人士掌握的怀城,还有那座宋家堡。
如果他是皇帝的话,也会把这个武林,甚至宋易当做头号敌人的。
顾暂微微叹息着,想。
这样的世界,总觉得失了‘平衡’。
第89章 三
在副盟主的一番说话后就正式开始了,放在顾暂眼里还真有点体育竞赛的既视感。.info[]从初赛,进入半决赛,然后决赛。武林大会一共会举行十天,但这十天并不是所有的武功前100位都会重新下场。因为有很多已经私下投过决斗书,分出了胜负。
顾暂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明白,但稍微转念一想其实也是件很简单的问题。
江湖人争个排名先后也不过是博‘名’,而‘名’的大小取决于排名的先后,和类似江湖声望。而有了名气和声望,钱财自然也会随之而来。
既然想要的都已经得到又干嘛非要下场再去博个名次的先后?所以武林大会上,更多最先下场的也就是默默无名的无名小卒们。不过你要是有这个野心想要挑战一下武林武功排行榜前一百名,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先在前五天的车轮战中获胜,才有从第一百名开始挑战的机会。
所以说,要看武林大会主要看后五天的打斗,那才叫一个精彩,而前五天的,要是你想要为了以后扩充势力,增加新鲜血液也可以趁机仔细观察,遇到好苗子趁着其他帮派还没有出手的时候囊括到自己名下。
所以此刻的比武场上呵斥声不断,随着不绝于耳从各个方向爆发出来的叫好声,总会吸引坐在上首某个帮派头领帮主的侧目,或和旁边交好的友人点头赞许,或者独自眯眼细思后和站在身后的心腹耳语。
顾暂坐在一边看着,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和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地方。
拥有权力和地位的贵族们坐在上手,评估着场内的每一个人,……或者正确点说,是更有价值的货物。
然而唯一的不同是,正在各种打斗的人也是为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坐在上座,对下方的人评头论足。
一时间,就连顾暂自己都不知道对于现在看见的报以什么样的心情,毕竟抛开那些掌门帮主眼里类似待价而沽的眼神外,下方的人却是抱着‘出人头地’等想法在认真的比试着的。
对于这种‘上进心’顾暂能够站起来大声说‘你们的路都选错了’这样的话吗?
似乎不能。
怀着太多的心思再去看自己原本期盼已久的武林大会,一切也变得意兴阑珊了起来。他的位置在宋青衣的身后,没有那么靠前所以并不像其他的掌门人那么引人注目。
然而其实这只是顾暂自己的想法罢了。宋家堡‘失散’多年的宋家大公子终于找回,并随着宋易参加武林大会。这个举动就是宋易在借着这次武林大会的机会向整个武林给宋青衣正名。
从此江湖上,无论是谁想要动宋青衣之前,都得想一想有没有这个实力抗住宋家堡,依旧他宋易的报复。
所以怎么不会有人趁机打量宋青衣?无论是处于任何目的和想法,来自四面八方探询的眼神就没有断过,只是更加隐晦和不被人察觉罢了。
在座都是武林的好手,江湖阅历丰富,就算有年轻一辈站在身后,也是挑选的家族出类拔萃的小辈带出来,更是从小就会学习如何韬光养晦,藏其锋芒。而小帮小派们都在下首,自然也没谁敢在众多好手,尤其是武林盟主宋易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抬眼打量探询他的大公子。
而这个温润儒雅,淡逸凤泊,着一身天青色广袖儒服的青年,似乎并不在意周围隐晦到极致的打量,又似乎是根本没察觉一般。[..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初还未进宋家堡就被宋三长老试图给宋青衣一个下马威,然而却被轻易化解的事情,宋家上下都是知晓了的。然而这种家族内斗难免不美,所以并不希望这件事传到江湖上去徒增笑柄,只是这世界上那里又有不透风的墙呢?
但身为江湖人都知道以讹传讹的事情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辟如原本只是某某少侠在街边教训了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混混,过两天也许就会变成该少侠独闯龙潭虎穴,一人一剑大杀四方终于救出了在路途中经过,看见一痛哭老汉,细细询问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故事。
叫给说书先生说上半月,又是一江湖小英雄的诞生。
这种事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太多了。所以当江湖上隐约说‘宋家堡那失散多年的宋大公子武功造诣颇深,能够轻描淡写单手化去宋三长老的一掌’时,没有人相信。
甚至会忍不住嗤笑一声,说一句‘又是一沽名钓誉之辈’也说不定。
除了真正见识过的宋家人,和‘四杰’。然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会蠢到把自己作为宋青衣的垫脚石。
所以这些隐晦的打量,和小门小派的不敢明目张胆的态度,统统都是因为宋易还坐在那里,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的。
辟如同样爱慕南宫小小的‘双侠’之一北伐战。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各种注意,她的小习惯,她喜欢的口味甚至是喜欢的颜色等等等等。而这次北伐战满心欢喜着能够再见心中所爱,也暗下决心一定要趁机在武林大会上好好表现,到时候……
要是顾粑粑知道北伐战的脑补,估计也得说一声‘骚年你想得着实有点多啊……’。
好在的是顾粑粑不知道。╮(╯▽╰)╭
然而南宫小小眼神的落脚点似乎从第一次见到了宋青衣后,就没办法移开了一般,虽然在长辈等人的面前有所收敛,却并不会在其他人面前避讳。北伐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心中嫉妒暗恨。看向宋青衣的眼神中也带了寒芒。
只是这些宋青衣似乎都没放在眼里,或者说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很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在呼喝打斗,兵器相击中依旧安安静静的翻着自己手上的书,敛眼低垂的沉静模样,配上他全然不同于武林中人的打扮,以及怎么都让人惹眼侧目的气场和容貌,变成了舞林大会中的一道亮丽风景。
更让年轻的女侠们忍不住和身边好友窃窃私语后,又望上两眼。
及其惹人。
顺带着坐在宋青衣身后,半隐在后的顾暂也多了几眼关注。
毕竟那副从容自在的在宋青衣背后的座位上,喝茶吃点心,顺便看热闹似的看着场下的打斗。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是宋青衣的奴仆。当然这些一点武功都不会的顾粑粑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会连身旁人的注视都没留意到。
‘四杰’之一的赵天宁。
和刚才站着的时候不同,宋知尚作为宋家堡的少堡主,又是‘一少’自然坐的位置更加靠前,而‘四杰’虽有被收入宋知尚旗下的意思,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并不是谁的附庸,作为‘四杰’自然有一席之地。
宋青衣也因为宋家大公子的头衔,被安排坐在了属于‘后起之秀’的一类人中,位置不拔尖也不靠前,在四杰之后。位置足够醒目但又不引人非议。
然而原本紧挨着宋青衣坐的会是李墨,但赵天宁实在怕了他那张惹祸的嘴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所以故意和他换了下位置。可是就算统称为‘四杰’,也依旧有个武功高低。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却坐在最尾,落在明眼人里,依旧显得耐人寻味。
可惜当时赵天宁只想着把李墨和宋青衣隔开,其余的也没来得急细细思量,等坐下后没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暗自懊恼。明明只有几个人知道李墨和宋青衣不合的,也会因为他这一举动变成了众人皆知。
现在再换?更加明显。
赵天宁真想拍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出了这一昏招?这个举动一出,等后期他们‘四杰’在靠向宋知尚,不就又侧面向一些人传达了宋大公子和少堡主不和的讯息吗?
这个纰漏一出,宋三长老还会不会在武林大会后引荐他们‘四杰’进入宋家堡,已经从原本的十拿九稳,变成了五五之数。
虽然起源是因为李墨,但此刻的昏招却是自己犯下的。就算自己不能进宋家堡,也得保证其他三人的前程,急转之下,赵天宁只好硬着头皮和身边的宋青衣,以及身后侧的顾暂做殷切交谈状。希望让外人见了,认为他是因为想要结交宋大公子和顾暂,才和李墨换的位置。
原本以为宋青衣会给自己冷脸,却没想到在硬着头皮搭话后,对方只是静静的抬眼看了看他后,真的和自己寒暄了几句,让赵天宁不禁感到受宠若惊,就连其余三杰的孙韩和钱小海都对宋青衣微微感激。唯独只有李墨看似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下,头也不转的冷哼一声。
赵天宁在那一刻真是想跳起来一脚踢过去,然而随即又感到微微心寒。
四人当中,要论谁最聪明,一定是李墨。赵天宁只是因为多了生活的阅历和磨炼才在处理很多事情上得体恰当。而李墨不同,他虽自傲,但也着实聪慧过人,不然也不会凭借着判官笔挤身‘四杰’,如果赵天宁是在一件事情发生后马上能够想到两种处理的方法的话。李墨就是能够在这件事情发生的过程中想到,并理解其中更深层的含义。
然而刚刚赵天宁在低声和李墨说换位置的事情时,对方除了依旧愤愤一哼外,却并没有任何言语。
他真的是因为看宋青衣不顺眼而忘记了提醒自己这个纰漏?
赵天宁不相信。
唯一的解释是,李墨在为了以后他进入宋家堡在铺路。毕竟武功造诣决定了其地位,李墨在四人之间武功只能派在最后,孙韩和赵小海心思相对比较单纯义气,对他李墨来说想要对付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加上两人相比之下更贴近于不会动脑筋,只会听从命令的打手,自然也不会在意。
唯一能够和李墨抗衡一下的,也就是他赵天宁了。
细细思量,赵天宁心中又恼又心寒,察觉到被自己的兄弟算计了,却又不能露到脸上,明明知道自己之前和宋青衣的谈笑落在宋三长老的眼里已经变成了顾忌,自己进入宋家堡的前程也毁,更是心中悲愤难以言表。
但又不得不继续做出和宋青衣、顾暂亲近的举动。
顾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抬眼看向赵天宁的,先是对上那张脸后微微一怔,后笑着举起手上拿着的点心盘示意。“赵大侠来一块?”
赵天宁微微摇头,虽已经极力抑制心中的情感,但表情依旧微微有些僵硬,心中苦涩那里还有吃东西的心情。然而还得轻松谈笑。“顾兄弟和宋大公子果然是好友,一个看书一个吃点心,这眼下的武林大会反而变成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他强笑着说道。
顾暂咬了块糕点,听了赵天宁的话后,脸上露出一股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神色,引得赵天宁开口询问,“看顾兄弟的样子是有什么想问的?说来看看?”反正他现在是不想转过脸去看别人有可能露在脸上的神色了。
还不如和顾暂闲聊两句,不那么糟心。
“我对江湖事并不知晓,所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赵大侠指正。”顾暂想了想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不过说之前先给自己做个铺垫。指了指下方广场上各种打斗的人,开口,“下面那么多的英雄豪杰……难道就没想过去做……武官?”
虽然对大周一点都不了解,但至少文官武官之类的基础划分一定有吧?既然有文武官,自然也有所谓的文状元和武状元了?顾暂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出人头地,为什么就没人想要走那条更加宽敞的路。
顾暂的话让赵天宁一愣,就连宋青衣都从书中抬起头。在赵天宁开口前回答,“大周律法,从武者,三代清白。”
顾暂秒懂。因为是突然想到的问题,所以也没提前问过宋青衣。但一说也就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案底,没有任何的人民命官司。
但这些只要活着就在江湖上的江湖人,最常见的就是血,和杀人。
所以宋青衣一说完,赵天宁就微微苦笑,“如果可以选,自然是选更好的一条。”
然而没得选。
原来自己以前总是会在电视上看见的‘不屑沦为朝廷的鹰犬’都是假的,不是不想,而是人家根本就带你玩儿。所以除了江湖这条路,也别无他选。
顾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能够从赵天宁,和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过来,同样侧目的孙韩和钱小海脸上看出微微惆怅。
直到宋青衣缓缓开口。
——“不知。赵兄是否有空和我一叙?”
赵天宁神色一怔,看向宋青衣,似惊喜又似不确定。直到宋青衣再次缓缓,“庆阳城县令,和我有一些渊源。”
话已经非常明了。顾暂看着宋青衣,再慢慢的低头看向手上从他开口后就微微发光的手环。
原本只有百分之五的电量,居然一口气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
宋青衣,在刚才,改变了大周原本的轨迹。
第90章 三
无论青衣是做了什么让大周的轨迹变更,至少这本身是件好事,所以对于揣测不到的事情顾暂也就不打算再去深究。(..info棉、花‘糖’小‘说’)不过回想起来,当青衣说可以帮助赵天宁等人的时候,顾暂透过他的角度明显看见了坐在最左边的李墨扇子一顿。随即脸上闪过一道神色,只是太快,加上只能看见侧颜,所以顾暂也并没看清。
不过他并不相信那会是什么好心思就是了。所以当天私下他将这件事说给了青衣听,也是希望他能够多个心眼。
……虽然顾粑粑并不觉得李墨的心眼会比宋青衣更多。
然而在粑粑眼里,自家孩子那不叫心眼多,叫从小聪慧过人,深思远谋有木有?
宋青衣之后先修书一封前往庆阳县,将赵天宁、孙韩和钱小海的情况简单介绍只等回复。毕竟虽然他从李逵敢用他和王二等人时,就隐约察觉到了李奎并不是那么古板的一人,但赵天宁毕竟不同,他们和自己不同。
当初宋青衣就算帮助李奎,也没想过自己以后有朝一日靠朝廷赏饭吃,而这次赵天宁却是实打实的想要进公门的。好在庆阳县距离怀城也并不远,从寄信到得到李奎的回复也就三天的时间,信中李奎简直就是大力欢迎,甚至要是赵天宁等愿意,他希望三人可以马上前往庆阳县,因为再过几日,李奎得进京面圣。庆阳县能够信得过又恰好可以调离的人手实在有限,而不知底细的江湖人也充满了未知数。
所以宋青衣的的信来得相当及时,简直就是及时雨。
所以在看了信后,宋青衣马上就转告了赵天宁三人,‘三杰’早就在之前商量过,只要能够被接受,就算是小吏也做!毕竟进入公门,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出身,实在是重要极了。
三人立马答应,但也明白不能马上告辞,毕竟他们前来的时候是随着宋家堡来的,要是这样走了,可以说是直接打脸宋三长老了。找时间告辞,礼节周全,再最后一次询问李墨是否一同前往,确定劝说无效后,‘三杰’在武林大会召开第七天告辞。
不过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武林大会也并不是必须硬要参加的,好些江湖排得上名号的人就没有来,有些是因为突然家中有事,有些或者在塞外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还有一些嘛,就是单纯的不想动弹罢了。
然而有些人即便没来,位置还是得留的,其侧面就展现了其江湖地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辟如说,每一次武林大会几乎都没出席,但按照规定,都留了位置的坠天宫。
坠天宫宫主的位置从前空着是理所当然,而后空着嘛……就颇为有些意味深长在里面了,甚至在这次宋青衣出席后,更加多了几分可八卦的色彩在里面。然而这些还没有谁敢当着宋易的面露出分毫,毕竟武林盟主和宋家堡堡主的威名不容任何人轻视。
然而当原本的‘四杰’突然空出来三个位置后,还是让人忍不住多关注了几分,尤其是李墨的神色在宋青衣依旧神色如常的衬托下,显得僵硬又隐隐愤愤的时候,更是如此。
毕竟前几天的位置做法,明眼人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扫了宋青衣和李墨两眼,最后又状似不在意的看了眼坐在上位的宋易后,各派掌门和门主收回眼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下方的比武场上。
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九天,场上早就变成了一对一的比试,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都是好手,也有不少后起之秀展露头角。那些没有门路的后起之秀们有多半已经各自加入了大派,然后还有一些依旧在待价而沽。
然而谁也没有因为武林大会只剩一天结束就懒散,不再在意场上,反而是越发关注。
因为此刻比试的,都是武功前一百名高手的较量。此刻的观战,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变成自己下场和对手相搏,就算说的是点到即止,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试出绝技,然而刀剑无眼,打到酣畅的时候又是谁能够说停就停的?要是恰好就露了那么一招半式呢?
再说这样的机会,也是能够让武功浅薄的人得到受益,武功高强的高人们也可以从中领悟也是说不定的。
总的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闲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也不急在一时,就连李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下,平时手中总是耍帅装逼功能居多的折扇也没有亲情摇晃了,捏在手中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场下。
而各门派的掌门和门主们稍微随意一些,但也是聚精会神,有几个虽然在看向宋易的时候微微一愣,但随即又在念头升起之前抛诸于脑后。
――宋易的脸,比起往常,似乎有细微的不同。然而要是细说那里不同,又着实说不出来。
而场下,正式北伐战和武林排名第七十的人较量。北伐战用的是重剑,其古厚大气,威力及强。加上北伐战原本就健硕高大,配上那重剑真是威风凌凌,而偏偏对手走的是轻灵敏捷一派的路子,长久之后后劲不足,已经鬓角微汗,隐隐有落败之像。反观北伐战,正战得酣畅。
这一局,实则已经没了比试的必要了。
就像是为了证实众掌门和门主的想法一般,那个高瘦汉子在借着和北伐战兵器相击的时候,借力向后飞跃,旋身后稳健的落于比试台下,大笑高声,抱剑作揖。“果然i英雄出少年,是李某输啦。”随即在北伐战有些泄气的空挥重剑,抱拳回礼后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
无论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机智,绝不为了颜面咬牙硬撑,大方认输的胸襟,还有输后的气度,都说明了原武功排名第七十的人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当他旋身飞于台下时展露的轻功,和施施然走回自己位置重新坐下的步调,就证明了他在刚刚和北伐战的打斗中,没有受一丁儿点伤。
认输,不过是因为北伐战的重剑,恰好是克制他的兵器。这并不是事关生死的决斗,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并不怎么靠前的名次拼个你死我活。这个道理不仅仅是在场武功高绝之人明白,北伐战也同样明白,所以才有刚刚的泄气挥刀。
面对众多叫好喝彩声,他虽然抱拳四方回礼,但内心却并没有多高兴。
如果此刻真是生死一搏,还真不知道胜负如何。
“不知北伐少侠是……”旁边的公正人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的等到叫好声稍微缓和后,才开口询问依旧站在台上的北伐战。虽然是询问的姿态,但鲜少有人在挑战武功排位前一百名后,马上又挑战下一位。就算还有余力,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莽撞,也是给刚刚输给自己的武林好手留面子,都要留到隔天再进行挑战。
所以这一问,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甚至连台下的众人也已经准备好了用掌声和叫好送北伐战下场。
然而却不知,北伐战真的在场内寻思了一眼,并在看见某人后定住,抱拳高声。
――“旧闻宋大公子武功卓越,不知可愿赐教?”
微微粗矿声音从台上传来,使众人感到耳清目明微微一震的同时,场内也瞬间安静了一下。公证人还拉着山羊胡子,脸上挂着笑,但却已经僵硬,而刚刚才承认自己输了的前?武功排名七十也顿住了喝茶的举动,茶碗往旁边茶几一放,发出清脆的声音,神色似笑非笑的盯着场上的北伐战。
此时此刻,那里还有刚才彰显的大度和豪杰的气概。
明眼人见了,不禁替北伐战微微摇头,这位‘豪杰’也不是真正的那么大度啊……
北伐战,这是给自己树了个敌人呢。
――――――――――――――
时间倒回一点点。在那人旋身落地的时候,坐在宋青衣身后的顾暂就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看了几天的比武了,就算再怎么曾经有个‘武侠梦’也不代表天天都看武打片吧?再说对于顾暂来说,比起后几天的打斗,前五天的要更加好看一点。
为什么?因为后面的武林高手们出手都相当快,连略通武艺的都开始看不清招式,更何况一点武功基础都没有的顾粑粑?
基本上就是眼前一团快进,然后再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方说着‘阁下武功高强扒拉扒拉扒拉……’,在顾粑粑‘(⊙v⊙)?’的神情中落败而去。
……果然是高手高手高高手有木有?!
所以说,这样的‘武打片’,有啥好看的?
也难怪顾暂开始觉得无聊了。
宋青衣在顾暂打哈欠的时候就将视线从书上移开了,扭头看向他,在顾暂回望后,神情微微柔和,“无聊?”
顾暂耸耸肩,以示回复。
“我的书也恰好看完了,不如趁着这些人都在这里,我们去怀城?”
是啊!武林人士现在人人都往梁山走,这个时候去怀城简直不要太好啊。顾粑粑连连点头。他到现在还没发现,从那天从怀城回来后,宋青衣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带着了一点宠溺的味道。
然而因为太过隐晦,加上男孩子就算再怎么心细,本质上也是大大咧咧的男人,加上顾暂原本就没有对宋青衣设防,自然也就差距不到宋青衣这试图潜移默化顾暂的小心思。
就在顾暂点头,两人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
――“不知宋大公子可愿赐教?”
“……”
……不能去怀城了,顾粑粑‘q-q’想着。
……阿西吧――皿凸。
第91章 三
随着北伐战看似恭敬的举动,实则隐带挑衅的眼神,众人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连各大门派掌门门主们一时间也只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出声劝阻,也不挑拨。.info[]只这样看着。
而原本坐于上位闭目养神中的宋易也慢慢的睁开眼,不过他并没有看向宋青衣,而是盯着台上的北伐战,沉默但却不能让人忽视的威压缓慢,几乎犹如实质的朝台上席去。
作为公证人的中年书生早就在北伐战高声,宋易慢慢睁眼的时候急忙退至一边,他虽武功不错,但毕竟是弃文从武半路出家,就算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后来居上,在江湖中混迹了二十几年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江湖地位,然而毕竟习武太晚,内力方面和同龄人相比差了不是但一星半点。
也因为这样他专攻的是轻巧暗器、机关一类,江湖人送‘墨先生’。也算是对他精妙绝伦的暗器机关的最大恭维。毕竟谁都知道墨家可是其鼻祖,相传就连鲁班都曾经惜败给墨家,其个中精妙可见一斑。
墨先生可和那些鸡鸣狗盗暗箭伤人不同,为人颇为大气,如若不是因为被祖上牵连,兴许也会走仕途这条路,可惜始终没有等到大赦的机会,最终愤而入了江湖。
只能说朝廷对江湖人的防范,已经随着日积月累越演越烈。而长此以往下去,这些矛盾一定会变成不可跨越的鸿沟,甚至导致国破家亡也并不是危言耸听之言。
比别人多了一颗玲珑心和这么多年的江湖阅历,让墨先生在退到一边后暗自摇头。北伐战这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啊……
能够排进武功排行前一百名的人,武功那里会差?虽然墨先生对刚才那前七十也了解不多,但从那人表现的气度、胸襟、以及进退得度,就说明此人一定拥有不少的江湖好友。
看似只得罪了一人,实际上却连带着将和他交好的人一起得罪了,而一转脸,北伐战挑谁不好,居然挑了宋青衣!
墨先生觉得自己没有成家,一直孑然一身的做法果然是正确的,要是自己生了这么个自以为有点本事,就狂妄自大还惹祸的玩意儿,还不如生个蛋!
人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人家还是宋家堡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公子。如果宋易只是将宋青衣带回了宋家堡,却没有见他带到武林大会上,说明宋易对此人的重视度并没有那么高。可人家宋易现在就是将宋青衣带来了,这,就已经传达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
他宋易,非常看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就连各大门派的掌门门主们都是极其隐晦的观察宋青衣,别说挑衅了,连试探一番的举动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老子是宋家堡堡主,武林盟盟主宋易!
北伐战,先是得罪了一拥有不少江湖好友的武林好手,转头又去捅了众人都不敢动的马蜂窝。
还真是……
不知道已经允许北伐战单独在江湖上行走,这次因为有事而没有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北伐老门主要是知道了……会是个什么神情。
墨先生双手插于广袖内,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想,虽然现在特别想要站在一边看戏,却又因为毕竟自己是公证人,万一到时候北伐老门主迁怒自己就不美了。虽然不惧,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微微暗叹后,墨先生大笑两声,试图冲淡此刻这尴尬的安静气氛。
“果然是后生可畏,之前有听吻北伐少侠私下对宋大公子在怀城的壮举颇为欣赏,还说过要是有机会想要讨教一二。年轻人就是这般直率豪爽,比我这种总是会想很多的老头子比起来,多了几分少年的洒脱。江湖儿女,原本就应该如此嘛。不过……”一番夸奖后,话音一转。“北伐少侠毕竟经历了刚才的激战,还是稍作休息,等……”
“不用。”北伐战连看都不看因为被打断话,显得脸色微微一变的墨先生一眼,依旧盯着长身而立,原本已经准备和顾暂离开,此刻背对着自己而站的宋青衣,浓眉轻挑,再次高声。“还请宋大公子不吝赐教。”
不识好歹的东西。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打断的墨先生这次决定一句话都不说,看着北伐战自己在台上作死。心中慢慢平复因为被小辈打断话的恼怒。不过那番话出口,无论是前武功排名七十,还是宋易,甚至包括北伐老门主,都不会再对他有一丁儿点的意见,甚至还会因为这件事欠他一个小小的人情。
毕竟刚刚那番话,墨先生原本是给三方都铺好了台阶。何奈人家北伐战不下来。这就没办法了。
而北伐战此时,其实也有些不好受。一滴汗水从鬓角内慢慢滑落下来,蜿蜒至脖颈,最后消失在衣领之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留一点点水渍。旁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这是因为刚刚一站后,流下的汗水。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汗水,来自于宋易的威压。
气势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可以骇人。比如现在。
然而北伐战从小也是被北伐家精心培养教导的家族嫡系,在三个兄弟之中他排行行二,虽然北伐老门主已经尽量的做到一视同仁,然而还是有所偏颇。
比如说明明武功不如北伐战,但却因为是长子所以得到了更多关注的大哥,还有因为是幼子得到了更多宠爱的弟弟。
而他却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够得到夸奖和赞许。
所以就算看似大气、进退有度,但在真正遇到一些需要马上决断的问题上时,却又显得气量不够。甚至有些偏激。
你不重视我,我就要证明给你看!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最优秀的!
而同样的,宋易的淡淡威压明明让他心中升起了想要臣服的一丝怯意,但同时也激起了他的不驯,和反弹。
在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时候,又因为宋易的威压莫名其妙的升了怒气。双管齐下,哪里还有理智去考虑现在的举动是否周全稳妥?
对于现在的北伐战来说,除了想要在南宫小小面前证明自己更加出色以外,更是为了反抗宋易的威压。
年轻人,总是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和一股子不计后果的冲动。
往往冷静下来想要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又连自己都会生出不忍直视的复杂心情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黑历史吧?
宋青衣背对而站,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传说中‘武艺高超’的宋家大公子身上。一身天青色衣袍,长袍广袖,书生儒服。如果不是周遭都是更加便于行动的武林中人,扎眼看见宋青衣,还会以为这里是什么王宫贵府,恰好撞见了王子公孙之流。
只单单一个背影,就让人见了生出眼前一亮的感觉。
宋青衣就在这种时候,缓缓侧身朝北伐战的位置望去。
缓缓露出的远山眉,从侧面看过去显得更加长而直的睫毛半掩墨玉色的眸子,因为光线的原因在眼里留下一派阴影,显得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更多了深远和悠长。
当那双眸子温柔下来与你对视的时候,会让你生出全天下都没有一个你重要的心情,而当它带上其他神色时,又特别展现气势。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位置原本就是一高一低,相隔甚远,也许是因为角度的问题。然而北伐战还是觉得宋青衣现在神色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带着睥睨和让他说不出的……轻视?在里面。
似乎自己只是一只在树梢上各种叫嚣叽叽喳喳的鸟雀,而他宋青衣虽然觉得叫声有些嘈杂,但却还不至于心生厌烦,所以没有随手挥下一般无视自己的鸦噪。
无论是什么意思,这一眼都让北伐战在一怔后随即生出愤恨。连眼部都微微泛红。
气的。
宋知尚看看左右,上前半步抱剑作揖,含笑看着北伐战行礼高声,“北伐兄,刚才那招大鹏展翅看得知尚心痒难耐,上次一战已过四年,不如由知尚代大哥领教您的高招?”
不卑不亢,进退得度,比之北伐战不知道到好了多少倍,就连顾暂都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宋知尚虽然少年模样,还带着点点稚气,却已经颇有风度和担当。
再反观北伐战……啧啧啧。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打不过就让人代替出战吗?怪不得在怀城那事……”
“嘘!”
人群中传来嘀咕,因为此刻并没有人说话所以显得特别清晰,自然也传到了很些人的耳朵里,虽然那声音在众掌门门主寻着声音找到之前,被友人给打断,但意思也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
‘江湖事,江湖了’。宋青衣明明是宋家堡的大公子,武林盟主的儿子,没有如同其他英雄豪杰一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扫尾。偏偏选择了在救人之后送往官府,这原本就让众江湖豪杰带着异样的眼神看他。
再加上宋青衣还总是一身长袍广袖,犹如魏晋名士般的打扮,虽说看上去确实显得他风流儒雅,清俊通脱。然而却和‘江湖’太过格格不入。
送官府?这和打输了哭着说‘你等着我找我家大人来’随即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
这个宋大公子,一点江湖豪杰应该具备的豪气都没有。磨磨唧唧的,跟那百无一用的书生有何区别?就连这几天的武林大会上,都一直在看那破书,怎么?难道还期望可以考个秀才?
赫赫威名的宋家堡,出了这个大公子后虽然谈不上名誉扫地,但也威望不在咯~
不会到时候你我门派就纠纷,还来个三堂会审吧?哈哈哈哈哈……可笑。
刚刚的言语和众人带了其他含义,但没说出口的眼神,北伐战都听进耳里,也看在眼里。不免心中微微得意,按捺下想要看向南宫小小的冲动,洒脱豪气的冲宋知尚高声,“知尚别来无恙?原本战也有心想要私下找你一叙,不过要是你现在一定要替兄出战……”意味深长的稍微拉长了强调,然后才说下半句。“也不是不可。”
墨先生在一旁看着,和其他掌门门主一般,就这样看着北伐战作死。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此话诚然不假,要怪就怪北伐老门主太过相信北伐战代表北伐家参加武林大会的决定,更要怪他居然连一个可以喝止北伐战的宗族长老都没派。所以谨慎二字,真是时时刻刻都得挂在身上啊……
不然稍微不留意,就像北伐战一样,给你惹个大祸。
不过对于众掌门和门主来说这却不失为一件好事。北伐家的地盘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而这个祸端还是北伐战自己引起的,率先动手的又是宋家。跟在宋家身后的他们,也就不明显了不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不要打得太好。
轻轻的嗤笑。
明明是极其清微的声音,却让所有人犹如在自己耳边听见一般,惊异不定!
不仅仅是原本一副劳神在在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手指在茶几上无声打着节拍,摇头晃脑的跟着自己脑子里的小曲走的某帮派长老手指一顿,眼皮半垂的混沌眸子里闪过一精光。
连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某剑术门主都瞬间偏头,看向自己放置在茶几上,现在正在剑鞘中微鸣轻颤的名剑。
甚至连原本刚预备说点什么的宋易也重新闭上嘴,淡淡的看了眼宋知尚,在鲜衣怒马的少年又退回原本的位置后,重新慢慢合上眼,一副无论宋青衣做什么,都由他自己决定,而无论是什么后果,他宋易、宋家堡,都能一一抗下!
闭上眼的宋易自然也没有察觉到身边南宫夫人投来的一眼,更没有察觉她在袖里用力到掐陷掌心的手。
而同样惊异的还有原本故意做出了洒脱豪爽状的北伐战,此刻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宋青衣,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向前的判断是不是有所偏差。甚至怀疑刚刚是宋易发出而不是宋青衣。
顾粑粑不会说自己在旁边看得很爽的。只是轻轻一哼,连动都没动,众人原本投来的各种小看轻视,就变成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了。这其中还包括坐在一旁的李墨。
哼哼哼,他家青衣是不是特别厉害特别霸道总裁款?顾粑粑忍不住得意的仰着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然而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其实……有些狗腿子的嫌疑。
不过既然连宋青衣都不说什么,相信也不会有其他人现在敢说什么了。
很多时候,实力和地位会让一部分人自动闭上嘴。
亦如当下。
在微微震住了众人后,宋青衣却是率先扭过头去看向顾暂,微微一笑眉眼如画,“要不你再坐会儿?”
“咦?”顾粑粑扣扣脸颊,听这意思,是打算速战速决后再去怀城?虽然感觉很嚣张,然而他家青衣嚣张的好有型哦~~~~
宋青衣拿着顾暂的衣袖让他重新坐下,手收回时从他腰间轻轻拂过,然后收入衣袖,背在身侧。又微微一笑,说了句‘很快’后,才终于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北伐战。
没有像武林人士那般抱手成拳,只是微微欠身以示尊敬后,重新站直神色淡淡温和开口。“如北伐少侠一定要战,青衣也不应再推辞,只是……”停顿,微微一笑。眉眼温和平静,而眼眸却因为低睨的原因,带着睥睨众生的味道在里面。、
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狂傲。
――“只是希望,不会像刚才那位穿蓝色箭袖装扮的小哥所言,出现打了孩子叫来娘的情景。不然……就不太美了。”
如果刚刚的是惊疑不定,现在就是惊骇了。
众掌门门主,甚至包括原本还有些小看宋青衣的宋家堡堡内众人,终于在武林大会即将结束的倒数第二天,首次正眼打量这个从一开始就在看书,一派淡然,犹如谦谦君子的青年。
重新开始评估他原本在自己心中的印象,而这其中还包括宋六和宋林,他们两人并没有像宋五宋七那般,已经隐隐站队到了宋三长老为首的宋知尚一派,毕竟宋易现在还尚在,加上原本就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得到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和未来,然而这些并不代表他们的心里没有属于自己的考量。
宋青衣此刻的表现,让两人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番。
刚刚有人在人群中说话,因为小声且短暂,所以一时间就连各大掌门门主们都只是能够确定一个较小的范围,而宋青衣这轻飘飘的一句,却侧面展示了他根本就非常清楚这话是出自谁的口中!
武功其造诣,居然不在各派掌门门主之下!
如何不惊骇?!
至于宋易知不知道……宋六和宋林几乎是同时望向了重新闭眼的宋易,却并不能从那张带了面具的脸上窥探到零星半点的答案。
被宋青衣当众点出来的蓝色衣袍青年年岁不大,也就在二十四五间,此刻脸色在众人的侧目下青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是好的站在原地,眼神闪烁,显得不知所措。
而这神情更是说明了宋青衣没有说错。
宋青衣那句话明显就是间接在说北伐战不是自己的对手,其轻视气得北伐战忍不住轻笑,握着重剑的手更是指节用力到泛白。直视着宋青衣,冷笑。“战虽不才,但也不至于如此脸厚。来吧!”
竟然是直接拉开了比试的架势!
宋青衣立于距离北伐战大约十丈远的高度,静默后轻轻一笑。也不见如何用力,就这样随意向前一踏,脚尖一点,双手背于身后,平缓飞跃,长袍广袖微扬,衣袍拂动,犹如剑仙御剑而来,风流俊雅,却颇有魏晋名士狂傲之清骨。
在众人张目结舌中,脚尖无声落于台上,带起一股小小的罡风,朝四周扩散,引得衣袍再起鼓起轻扬,那平和悠远的远山眉,平静的墨玉眸子,在这一刻带上了三分狂傲,七分清冷。
明明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却又狂傲如魔君在世。
微微背于身后的左手中,有某物件在他手指中转着笔花,就连北伐战都以为那是宋青衣的兵器而微微警惕,却没想到他只是将那物体随意的插在左边腰侧,只露出一点点在外。
原来只是一枚玉质短萧。
众人想着,只有顾暂轻轻咦了一声,再看腰侧,已经不见了之前殷一封送给宋青衣,却被宋青衣随手扔给自己的短萧踪迹。不过原本是青衣的东西,所以顾暂在疑惑之后也没再深思宋青衣为什么要在上台之前,偷偷不让任何人发现的拿走短萧。
此刻众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看向台上。就连宋易都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只是他关注的却是刚刚在宋青衣手上旋转而过,根本就没让任何人看清的那只短萧上。神色晦暗不明。
众目睽睽之下的宋青衣依旧单手背于身后,右手平平伸出,只于广袖间露出点点指尖,不似斗武,而似吟诗作对一般。
“请。”
淡淡一个字让北伐战一愣,“你不用兵器?”他是知道宋青衣有时会带一枚黑色长剑的,只是和其他江湖人时刻兵器不离身不同,宋青衣却是非常随性的想带就带,不想带就不带的闲散模样。
似乎对于他而言,那就是个有的时候需要和衣服搭配的装饰一般。这一点也是众人质疑他‘武功高绝’的另一个理由。
然而众人都忘记了,这种随性之人一向只分两种。
一种,确实是将剑当做装饰门面的道具来用。
而另外一种,则是无论是否有剑在身,都没有任何影响的绝世高手。
面对北伐战的一问,宋青衣缓慢一笑,依旧是一字眉头,不见任何紧张局促或者警惕。只见他轻轻开口。
“我不用。”
风轻云淡之中,带着说不出的狂傲和霸气。
此战,江湖再无人不知宋青衣。
这正是――
翩翩浊世佳公子
闲云清烟宋青衣
第92章 三
重剑夹杂着凌厉的攻势和呼啸声斜斜横劈而下!
战意滚滚!杀气腾腾!
不仅仅是站在台下的人跟着心中一紧,就连一旁观战的众派掌门和门主也因为北伐战这一劈而微微皱眉。(..info)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比试,更像是奔着取宋青衣的性命而去一般。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宋青衣和北伐战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就连宋三长老都忍不住冷冷一哼。虽然他是在宋青衣刚刚回宋家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一个下马威,也确实是站在宋知尚这一边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在看见外人这样欺负宋家人的时候而无动于衷。
打狗,还得看主人。
北伐战现在根本就是在跟整个宋家堡作对!
北伐战身材健硕,高大英气,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让不少女芳心暗许。这样的身高,就算是手握重剑也是显得更加风姿飒爽,英伟不凡。加上他天生力气比寻常人大,又从小练习,现在手握重剑,一旦挥舞起来的竟然有摧枯拉朽之势,就算是江湖好手也轻易进不了身。
而他这一斜斜劈下,要是真的劈实了,直接就是要把人从肩膀斜到腰间斩断的架势。力气不到又试图硬挡,只会在兵器崩断的同时,直接断一条胳膊。
非死即伤。
避无可避,直劈而下!
然而就像是众人的视网膜都出现了幻觉一般,前一刻还站在原地双手微微背在身后的宋青衣,连给众人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像是画片突兀的跳了一格,骤然凭空出现在后退了两步的位置。
依旧神色淡淡,双手微微背于身后,长袍广袖风流卓然。施施然的看着北伐战直接劈了个空,只带起一阵凌冽的化为了刀刃般锋利,刮到脸上依旧会让人受伤的剑气朝宋青衣快速袭去!
而与此同时,北伐战一个回旋将重剑甩手而出!在空中变成不断横着飞旋的巨大回旋镖,自己则在右手甩出重剑,手到了身前左边时,顺势抽出只有一指半宽的,一直没有出鞘的小剑,脚用力一蹬,从空中飞跃而起,直刺宋青衣!
身前,是快速飞旋过来的重剑,只能跃起后跳才能避开。然而此刻跳跃起来,北伐战的小剑又会直接给宋青衣从前额刺个对穿!
如果第一招还有人没看出北伐战的杀意的话,现在也已经看了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惊失色的情况下,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宋青衣在下一刻在比武台上身死。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是选择被腰斩,还是选择被人把头刺个对穿。
隐在暗处的‘一字护’已经蓄势待发,准备跃起凭着自己身死也要救下台上的宋青衣了!
杀招!杀招!
避无可避!避无可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宋青衣已经必死无遗,血溅当场的时候――
“呵……”
不屑的轻笑声从微微敛眼微垂的宋青衣嘴里发出,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讥诮和冷酷。
在因为北伐战的攻势带起来的凌厉风中微微抬眼,右手轻抬,隔空击打在疯狂飞旋的重剑剑柄上,让原本直线朝自己飞来的杀招在空中改变了轨迹,缓上了两息的时间。
对于旁人来说,缓不缓这两息都对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然而对于过招的高手而言,胜负往往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应该和北伐战的凌空一刺同时到达的杀招,因为宋青衣这道浑厚的内力,而导致了中间有空隙出现,心神动荡的时候,却对上了宋青衣的抬眼往来的凌厉冷酷眼神。
――明明依旧眉宇平和,嘴角抿笑,而眼神却极其冷酷。
犹如恶鬼。
宋青衣直接凌空一跃而起,在众人看来就像是在迎向北伐战的短剑自取灭亡一般的举动,却在眼睛一花后,发现他轻微的一偏头,两根手指已经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时候,轻轻扣上了剑锋。而重剑此刻已经到了宋青衣脚下。
黑色靴子精确的踏上飞速旋转的重剑刀侧,两根手指轻轻松松的扣着短剑剑锋,拉着北伐战直接一个千斤坠,直坠而下。
重剑被宋青衣强制的踩到地面的前一刻,在北伐战惊骇表情中,宋青衣冷漠的自己用手指催动内力硬生生这段了他手中短剑,并手掌心向外直袭他腹部,直接把他用内力大飞出去,再将夹在手中的断刃一掷,寒光急追被打得后飞的北伐战而去。在空中击穿他的左肩,带起一阵血雾。
与此同时,脚下重剑同时落于台上,发出巨响同时,罡风带着尘土旋转四扩!
在众人都狼狈的侧首将手举至面前遮挡的时候,只有位于中心的宋青衣依旧一派从容。
原本披散在身后犹如绸缎一般的长发随着罡风吹扬而起。有几缕甚至飞舞于宋青衣面前,然而飞舞的发却更加衬得那双犹如墨玉般的眼冷酷清明。
微微咧嘴一笑,像撕裂了一点温和的面具,从内里攀爬出来的桀骜凶兽。
然而当罡风消散,尘埃落定后,他又是那个长袍广袖,翩翩佳公子一般的儒雅徐长卿。
四周,一片安静。
一时间竟然无一人敢开口说话,都望着台上唯一站着,双手背后的青年。
只见他微微向前一跨,脚下发出金戈之声,才让所有人想起刚刚的另外一枚属于北伐战的兵器――重剑,还在宋青衣脚下。
随着宋青衣看似随意的向前迈了一步,众人的视线不由集中在他刚刚站大的地方,再次露出惊骇之色。
那枚寻常人连抬都抬不起的重剑,已经被宋青衣一脚踩得镶嵌进了青石铺成的比武台上。看情景连抠都抠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就算抠出来也无用了。重剑已经整个四分五裂,变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铁!
这把重剑,和北伐战右手上只剩一截的短剑,都是当年他学成得到北伐老门主的承认后,由北伐老门主亲自上天玄山庄,请天玄山庄庄主亲自打造的名剑!
其坚韧的程度、其威力,都比普通青锋剑高上十倍不止!
当年,北伐战也是凭借这这两把兵器在这个比武台上,一战成名,更得‘双侠’之一的称号。
而现在……这枚剑,却又以这样的方式被永远的留在了比武台上。
以后每一次的武林大会,只要看向比武台,众人都会想起今天的一幕。
所谓的‘双侠’之一的北伐战,被宋家大公子仅仅凭借一招就打败于台上。
永远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静默。明明是近千人的现场,此刻却安静到连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的地步。
无人说话。无人,敢说话。
宋青衣双手微微背于身后,朝距离自己有三米远,单膝跪在那里,左手无力垂下,右手还握着短剑的北伐战静静看了几眼后,微微欠身,颔首示意。“承让。”
并不大声,也没有带上任何内力的话,却响遍四周,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的同时,内心升起狂热和兴奋。
从今往后,谁敢再说喜好一身长袍广袖,做书生儒袍打扮,没个江湖豪杰应该有的剑不离身等规矩的宋青衣,半个字?
没有!
北伐战死死的盯着宋青衣。如果刚开始是挑衅是想要向南宫小小证明自己比宋青衣出色而升起的攀比等心理的话。现在的北伐战看向宋青衣的眼神就充满了恶毒和愤恨。
他咬牙站了起来,被废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力摇晃。右手紧紧握着短剑遥指着正侧身准备下台的宋青衣,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声音是从牙齿缝间硬生生的挤出来的,带着阴冷和无限怨恨。“宋。青。衣。今日断臂之仇!来日必当十倍奉还!北伐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字一句,字字都带着怨毒和仇恨。恨不能将宋青衣当场拆骨剥皮。
然而这幅模样却让台下和众门派都隐隐露出了不齿的轻蔑神情。
就在之前,才承诺了不会打了孩子叫来娘,现在这话明显就是又反了口。
这种时候,作为公证人的墨先生不得不轻咳了两声,在台下议论纷纷稍停后,上前一步的站出来说话。“北伐公子,这个刚才……”
“可是他断了我一臂!”不等墨先生把话说完,北伐战愤恨挥手打断。然而这次话音未落却已经有人高声叫骂不断。
什么‘出尔反尔非英雄好汉所为!’什么‘无耻’、‘败类’等都不绝于耳。
这些叫骂让北伐战在台上显得狼狈又声厉内荏。偏偏又动弹不得。
轻轻一叹平复众人的叫骂,是宋青衣。他微微笑着低头用左手弹了弹右手广袖,似喃喃又似乎说给其他人听一般。“所以我才不喜欢江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清。
平平静静。“麻烦。”
“宋公子真是开玩笑。”墨先生笑着,“您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江湖的中心吗?”
“确实。”宋青衣点头。停顿后又一笑。“不过……”
“这是大周的江湖。”
话音刚落,顾暂手腕上的手环白光骤现。
电量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第93章 三
宋青衣的话让众人一默,虽都对这种说法隐隐感到莫名的不服气,然而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宋青衣并没有说错,这个江湖原本就是大周的江湖。
然而他们有些人已经游离在‘国’这个定义的边缘很久了,甚至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下,心中只有江湖的道义和规矩,而忘记了自己还身为一个大周人应该遵守的‘法度’。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宋青衣会将那几个混混送到官府,甚至宁愿颇费周章才将四人定罪的真相?台下有些人依旧不解懵懂,而有些人已经在细细思量。也许今天他们并不能够真的想得明白透彻,然而这枚‘改变’的种子已经种下,它们迟早会在众人的心里因为某些及契机和机缘而生根发芽的。
如果宋青衣在这一战之前说这些,不会有任何一人会听进去,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宋青衣的‘狡辩’和‘胡说八道’罢了。人类总是要会跪拜臣服于强大的力量之前,遵守它,信服它。
同样的,此刻宋青衣的话也是在展现了他本身的强大后才有他听得进去。
道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粗暴简单。
北伐战还想说点什么,甚至在墨先生招手叫一旁的护卫试图将他硬请下去的时候,北伐战依旧显得愤愤不平,甚至挥开了侍卫的手想要冲到宋青衣面前来。
然而宋青衣那里还会想要和他纠缠,自己想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根本就没有再留在台上的必要,顶着台下众人仰望的眼神,和众门派掌门门主投来的深思转身,准备走下比武台――
――在刚才的动作中没有放好的短萧从腰带处滑落,磕碰在地发出似金似玉的响动。在青石台上跳跃翻滚了几下,终于在台中微微滚动后停止。
原本自持身份的台上众门派长老门主都握紧了扶手,正要站起来的一瞬间又按捺了下去,然而再看向宋青衣的眼里,少了刚才的窥视,而多了忌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台下的人也有少数识货的,在见了那滚落在地的短萧后,原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一看周围掌门门主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就连原本双手插在衣袖里,一副淡淡然的墨先生此刻也忽的将双手从衣袖里抽出,神色震惊的看向那短萧。
众德高望重之辈都这幅德行,早就引得不明就里的旁人开始交头接耳,询问身边看似知道什么的人。而顾暂的位置更高,比旁人更加清楚了那根短萧,应该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按照他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那~么多武侠电视的经验,依旧武侠套路的尿性来说,这一定是一枚类似于‘倚天屠龙,谁与争锋’的标志性物件。
不愧是武林最神秘莫测的坠天宫宫主所送~
就像顾暂像的那般,这枚短萧也许年轻一点初入江湖没几年的人,并不清楚,甚至连听都不曾听闻。然而稍微有些江湖地位的,尤其是名门正派、武林世家等等却非常清楚这枚短萧的来历。
――那是坠天宫宫主的信物!
这枚短萧在手,可调动坠天宫名下所有人马和势力。毫不夸张的说,这就相当于是坠天宫宫主借着这枚短萧,在宣布有此萧者,就是坠天宫下一任的宫主这样的信号。
而坠天宫的名号,就连不是江湖客也听过其传闻。其神秘程度,宫人之武功高绝,都让众门派忌惮。
坠天宫,是和天下第一堡的宋家堡齐名的存在。
而现在这枚象征了坠天宫骚宫主身份的短萧,却在宋家堡大公子宋青衣的身上!
这说明了什么?这代表了什么?!
在身边人带着憧憬的介绍中,其余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了那枚短萧的来历,原本就对宋青衣的武功折服的众人,现在在看向他时还带上了几分崇敬和向往。
就连原本各门派探询的眼神都重新隐藏起来,原本想要从宋青衣身上探询出他到底是因为何等奇遇在有这惊世骇俗武功的想法,此刻也烟消云散。
因为这枚短萧的出现,已经侧面的说明了宋青衣一身武功是从何而来。
顾暂在一边有些黑线的看着众掌门门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深思一会儿恍然的变来变去,都替他们累得慌。虽然猜不出全部,但猜个三四分还是可以的。
而且……
顾粑粑默默的,面无表情死鱼眼的,看向台上看着那枚短萧,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枚萧会突然掉落,展现在人前的宋青衣在微愣后,从容不迫淡定的,将短萧缓缓拾起,并重新随意的插在腰间,朝周围目瞪口呆中的大家微微点头示意后,飞跃而上,重新落于台前,站在顾暂的面前,笑。
“现在,我们可以去怀城了。”
“……”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宋青衣,顾粑粑坚决不相信那短萧掉在地上的事,完全没有预谋!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
‘已经看穿了一切’的顾粑粑被笑得温和的宋青衣直接打包带走了。
而坐于上位看着这一切,原本一句话都没说的宋易终于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和平时略有不同。“北伐战。”
静静的话,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并让众人安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他。
宋易这个武林盟主无论是实力,还是名声,都让众人信服。这才能够在他一开口的瞬间,就使众人收起了小心思和小话,躬身听从。
“如果北伐家需要说法……”
停顿。
“宋家堡,等着。”
一开口,几个字,就代表了宋易对宋青衣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众人心悸。还有些微微浮动的小心思现在终于真的沉寂了下去。
宋易是在说给北伐战听,同样的也是在说给其他揣着自己小心思的众人听。
加上宋青衣现在背后有宋家堡和坠天宫两大势力,谁会、谁敢动他?!
没有。
这十天的武林大会,明明还有明天一天才结束,但众人却绝对,似乎在见了宋青衣的一战后,这次的武林大会已经提前结束了。
回头再想有那些青年才俊,也会发现在看到了宋青衣后,再无人可出其左右!
他!才应该是真正的‘一少’!
虽没有人说出口,然而谁也不是傻子,宋知尚微微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俯首听着自己父亲的话,然而握着剑的手却用力都骨节泛白。
他们在这里俯首称耳的时候,他的好大哥却早已经视若无睹的离开了。
真是……
宋知尚微微一笑,猫眼轻轻眯起。
……讽刺。
第94章 三
离开之后武林大会上是如何讨论宋青衣的顾暂并不知道,不过当天傍晚从怀城回来之后,众人再看向宋青衣的目光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连带着顾暂也受到了礼遇。.info[]
从古至今,这个世界一直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宋青衣也没瞒着顾暂,那短萧确实是他故意掉在台上让众人看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有心人想要查,一定会查出他在庆阳城从来没展现过武功,而能够在短短时间拥有这样深厚的内力和武艺,原本就是怀璧之罪。宋青衣不会冒被人盯上的风险。
至于这枚短萧在殷一封留下时,他确实和顾暂一样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但在梁山这几天宋青衣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有限的时间内,该知道的江湖事也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
既然手上有这么好的一把挡箭牌,为何不用?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离开庆阳县的时候,宋青衣会将刻了九公子秘密的剑匣,专门叫了一小孩,背着宋知尚和赵叔等人,将它又重新送回了那家兵器谱的原因吧?
在刚刚得到的时候,确实是无价之宝。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的□□。
幸好有这枚短萧,也算是废物利用了一下。
顾暂木着脸,双手枕在身后一面晃悠悠的走回梁山上的住所,一面想着昨天在说起这事时,宋青衣脸上的温和笑意。
废物利用?真不知道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他这样形容那枚来历不凡的短萧时,会作何感想。
微微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即将完全沉下,此刻还有一点点橘红色的边缘挂在远方山峰上,深蓝带灰的暮色从上方压下,试图夺走最后一点余晖,将整个天空彻底覆盖。
顾暂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莫名的升起一股不祥。
武林大会今天已经结束,作为东道主的武林盟又怎么会让各路武林人士就这样回去?自然要大摆三天宴席才能尽兴不是?所以别看现在身处于小径中,周围也显得一片寂静,但山风徐来时,除了树叶的沙沙声还隐约带着嘈杂的欢笑和喧闹。
那是来自至白天的比武场,此刻那里已经是华灯高挂,觥筹交错了。
有宋青衣在身边的时候还好,但刚刚宋青衣却被人叫去宋易的寝室了。武林盟主似乎这两天身体不适,所以作为长子也确实该关心一二,就算在人前做也得做出个样子来呀。.info
没了青衣在的结果就是原本不敢找他拼酒的人,都找上了顾暂,毕竟武功高强之人谁不愿意结交?只是宋青衣虽看上去一派和气,刚刚坐在哪儿时却让人一时不敢上前。这几天下来,谁也没怎么打理,看上去也就是跟顾暂交好。
正主不能攻略的时候,那就迂回着来吧。
一时间顾暂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被敬了十几杯后,就算这酒并不是顾暂那个时代的高浓度,但也忍不住,只好借着尿遁,溜达一会儿估摸着宋青衣回席后再回去了。
但前方隐约见到的跌跌撞撞的人影,让顾暂觉得,原来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但再看就发现了不对。
原本轻松的神色微微变得凝重起来,那人虽然眨眼一看像是喝醉了酒,但哪个喝醉酒的会一面跌跌撞撞向前跑的同时,还打不断回头张望的?
这明显是有人在身后追赶的模样。
顾暂放下枕着后脑的双手,先看了看周围确定除了那人以外再没其他人后,才躬身跑近。那人在顾暂离得近的时候,因为听见脚步声而警惕回过头正准备出手的一刹那,因为看清是顾暂而收手,突然紧绷又瞬间卸力让他原本就已经昏昏沉沉的头越发沉重,但也不禁松了口气。“原来是公子你。”
顾暂因为面前人的出口一愣,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人。许是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那人强支撑着剩余不多的精力笑道,“难道穿上盔甲和脱下后的差别真差了这么多?”
这样一说,顾暂总算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怀城的守城小将。还真是差别蛮大的,穿上一身铠甲的时候显得英姿勃勃、器宇轩昂,颇为英挺飒爽。没想到现在一身平时打扮竟显得有几分贵族公子的风华和儒雅。小将的年纪看样子和青衣差不多大,也就是二十啷当岁的模样,像一块还没有完全打磨出来的璞玉,然而却可以窥视到,假以时日,绝对是一名气度非凡的儒将。
“小将军,你怎么……”顾暂想说怎么这么狼狈,但最后还是憋着没出口,因为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小将的脸上已经闪过狼狈和羞怒,以及不堪。似乎刚刚经历了让他的三观被严重冲击的事情。只看了眼之前跑来的方向冲顾暂急急开口。“还请公子能够帮我。”
话音未落,已经有呼和之声从远处出来,听声音绝对不下五人。顾暂就是个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好上那么一丢丢的……废材,而面前的小将军又是一副连自己的左脚都要绊到右脚的架势,就更加靠不住了。
拖个行动不便的,不远处又是不断接近的呼呵声,顾暂总有种‘尼玛药丸’的复杂心情。
然而面前的人遇见了,又不能见死不救。
只能拼了。
“你现在听我说。”时间没有多少顾暂只能用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你先在这里藏好,等我帮你引开追兵后你就随着这条小径跑去有人的地方,无论是谁,只要是遇到人你就说宋家堡大公子的朋友有危险,请他营救,宋大公子必有重谢到。我会随着下山的路跑,所以你一定要快!”
“我……记住了!”小将咬着唇瓣,时间非常紧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投给顾暂一个无比感激的眼神,在他的帮助下就地藏在草丛里,顾暂回头看向人声逐渐接近的地方,犹豫了一下冲草丛里的人轻声说。“如果万一……你记得帮我转告宋青衣,就说‘等我’。”
“什……?!”顾暂的话让小将大惊,刚刚想要撑起来顾暂就已经跑开。
脚步声被走进的几人听见,就算武功卑微也依旧有内力,一眼看见了快速跑过的顾暂,指着那抹影子冲同伴大叫。“在哪儿!快追!”
等到脚步声和快速擦过草丛的悉悉索索声终于远去,又确定不会有人返回查看后,小将才艰难的从草丛中爬起来,期间几度困意上涌,似乎下一刻闭眼就会昏睡过去,都被他用力摇晃了脑袋,甚至不惜咬破舌尖,以痛楚来维持此刻的清明,跌跌撞撞的沿着顾暂说的小径前行。
快!要快!
浑浑噩噩的,仅凭借着一股意识在跑的小将,终于在前方似乎依稀看见的一人,不仅大喜,张口自以为大声,实则细若蚕丝的喊着‘来人……救命……’
“谁?!”摇曳着折扇的俊雅青年在察觉到动静后一收折扇,旋身眼神直射向小将的方向,又听见小将一边跌跌撞撞跑进一边口呼‘救命’后一掠向前,一把扶住向前一扑,差点就双膝跪地的小将。急忙查看他的情况。“这位兄台!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最后一抹夕阳也已经消失,但天空依旧微亮,借着这微弱的光青年看清了小将已经即将闭合的双眼,明白此刻中了顶级*药的他已经看不清周遭的景色,仅仅是凭借着一股意识在跑,此刻遇到自己才脱力,心中不禁升起几分佩服。
“宋家堡大公子友人遇险,顺下山路寻找……”小将睁着已经没有了焦距的眼,紧紧的抓着面前人的手,“顺着下山的路……下山的路……”
“宋家堡……大公子?”看着小将此刻的模样,青年沉默了几息,重复。
“是……是……顺着下山的路……下山的路……”
小将早在刚才就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睡意上头却依旧努力瞪大了眼,然而面前的人脸一片模糊,一点都看不清楚。
面前的人又一默后,带着笑意开口。“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宋大公子,兄台不用担心了!”
听到了明确答复后,小将才终于停止挣扎,闭上眼让睡意把他吞噬。实在太困了……太困了……
然而睡着了的他却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在确定他意识昏迷的一瞬间,几乎是用一种很嫌弃的态度把自己给甩开。没有了支撑的小将滚在了地上,被树阻挡,才没有滚进小径旁的草丛中。
昏暗不明中,站在那里的人低睨着地上已经呼呼大睡的小将,轻声一嗤。正预转身――“等等……”他敲着折扇慢慢回头,自言自语一般。“就算没看清我的人……但是要是认出了我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笑,杀气。
正准备举起手中折扇――
身后传来声音,“李公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走进几人好奇的问。
李墨微微一僵,旋身笑着向前迎了两步,“刚刚喝得太急李墨不胜酒力,只好抱头鼠窜了。”
众人哈哈大笑,再走近两步看见了倒在哪儿的小将,轻轻咦了一声,“这是……?”
“哦……我刚走到这里就见这位不知名的小兄弟睡在这里,估计也是和我一样不胜酒力逃出来的吧?”李墨语调幽默,又惹得众人一笑。
“别管别管,等下酒醒了,自己就知道爬回去了。来来来,李公子,我们再去喝两杯!”其中一汉子上前扯着李墨就往宴会的方向走。
“咦?!可是那小兄弟……”李墨犹豫。
“没事没事!等下遇见了武林盟的兄弟,打个招呼,自有人来把他给安顿好,走走走!我们再喝两杯!”
“那……好吧……”李墨的声音露出推辞不掉后的妥协,在众人大笑中微微回首,朝着小将昏睡的地方露出带着恶意的一眼,随即收回。
真是……可惜。
第95章 三
等宋青衣从宋易的寝室出来,再回到之前的位置时,却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微微凝眉,扫视一周后依旧不见自己熟悉的身影。.info
旁边有人见了,端着酒杯上前搭话,语气热情真挚。“宋大公子是在找你的小友吗?刚才我见他去了那边。”手一指,就是之前顾暂离开的小径。“我想着他应该是去躲酒了吧?”
宋青衣微微颔首一笑,道了“多谢”后朝那人指的小径寻去,心中隐隐有心惊肉跳之兆,不免加快了脚步,而藏在袖里的手也微微握紧,快走,急掠,墨玉般的眸子在看见某一处的时候微凝急缩,但转瞬就辨认出倒卧在那里的人并是顾暂。
掠至那人面前,翻转过来才看清是之前曾经有过两面之源的城门守将。明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让宋青衣觉得一定和顾暂有关,长身而立巡视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小径,和隐藏在黑暗中变成了古怪影子的树影,心神不宁。
顾暂。
顾暂――
宋青衣眼眸含霜,飞跃而起。
――――――――――――――
普通人的脚力又怎么拼得过习武之人?就算对方武功差劲,却也比顾暂强上十倍。
一脚从背后带着凌厉的风声大力踹来,顾暂挨了个十成十,又是下山路,直接跌了下去。要不是反应快往旁边倒了倒,估计更加严重。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浑身擦伤,右手更是在着地的瞬间传来‘咔擦’一声,随即是让顾暂眼前一黑的剧痛。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抓住啦!”身后的大汉兴奋的喊着。紧跟上来一脚从顾暂背后把他踩在地上,不让其动弹。但一秒就一愣。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上武林盟偷东西了!”顾暂忍着剧痛大喊着,汗水瞬间布满了额头,流进眼睛里,激起眼睛里的生理反应,瞬间有液体分泌,生理泪夺眶而出。
踩在顾暂背后的大汉一愣,和后面跟上的同伴相互看了一眼后,将顾暂直接粗暴的翻了过来,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凑近一看,这才发现顾暂根本就不是之前追的人。怒火中烧,一脚不管不顾的踢过去,直接踹到顾暂已经折断的右手手臂上,几乎让他昏过去。
“你跑什么?!”大汉吼到,站起身四顾,试图找到之前在追的人,但此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那里还看得清周围的一切,再说今天他们敢在梁山动手,也是因为前方大摆筵席武林盟的人大多都在前方,连平时巡逻之人也少了很多,都趁机偷懒去和友人喝点小酒之类的,这才敢这般放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但趁着这个时候找?先不提找不找的到,要是对方恰好被武林人士搭救,自己又这个时候送上门去……光是想想都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我以为你们是发现了我偷东西,就吓得跑了……”顾暂惨白着一张脸,将已经呈现出古怪姿态的右手微微藏到身后,左手举在面前,像是害怕畏惧的稍微挡住半边脸,神色慌张闪躲。力图可以拖延点时间,或者真的能够被放过。
大汉啐了口唾沫,暗骂了一句晦气,又一脚踢在顾暂身侧,顾暂故意随势倒在草丛中,避开火折子的光线,他刚刚认出来其中一汉子在那里见过了。就是前两天那个叫黄郎带到县衙的家丁之一!
宋青衣坏了他的好事,要是现在自己被认出来……
顾暂此刻惊得背上的冷汗又出了一层,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汗已经打湿了整个后背。他在倒向草丛的时候虽然已经眼明手快的用左手支撑,但还是难免碰到了右手。又痛得倒抽凉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嘴上还必须得说着附小的话。“大侠……大侠,小的、小的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
狼狈又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几个大汉大笑,又踢了踢顾暂后不屑的说到。“赶紧滚!”
顾暂极力低着头道谢,忍着剧痛挪动,试图爬起来时,却听另外一汉子迟疑着。“大哥,这样放走这小子,我们怎么跟公子……”
被喊大哥的汉子无所谓的挥挥手,回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便是。”
其他人诺诺,顾暂也趁着这个机会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依旧低着头一边后退一边小心捧着右手,正转身准备一离开这几人的视线就躲在一处,等他们走远了再绕回山上时――
――“等等。”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但却有几分悦耳的嗓音,却让顾暂在下一刻犹如被人从头顶淋了一盆冰水一般。
“堂堂宋大公子的密友又怎么会是宵小之辈呢?我说得对吧?顾公子?”
大脑一个激灵,顾暂预跑,但论身手的敏捷程度,又怎么比得上作为打手的家丁们,直接一擒,就抓住了顾暂,并将他拎着转了个身,直接按着脖颈被硬逼着跪在了青石铺成的小路上,膝盖惯到上面,发出不小的声音。
顾暂捧着扭曲的右手,闷哼。冷汗再次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青石上,随便被吸收变成一圆形水渍。
来人是只在里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袍的黄郎,身后有小厮帮忙打着灯笼照路,缓缓走近。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人的德行,只看现在的外表,还真有几分洒脱飘逸之感,但从昏黄的亮光下,可以依稀看见他原本雪白的里衣上隐隐有黑色的污渍,如果是耳聪目明的江湖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会看清那污渍是血迹,甚至可以闻到从黄郎身上穿来的淡淡药香。
显然在不久因为意外受伤,才导致了他不能马上追出来。
毕竟就连黄郎就没想到那小将的意志力居然强到了居然还有反抗和逃跑的地步,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还受了伤。黄郎虽此刻笑着,但眼神却冷酷残暴得可怕,就连刚刚还敢大声的大汉们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暂似乎也被当下气氛感染,山风一吹,带着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然而这种时候只有尽力拖延时间等着有人来救别无他法。“你既然知道我是宋青衣的朋友,自然也应该知道他的背后就是宋家堡。如果你能放我一马,我也会对你的事守口如瓶,绝不追究,你看如何?”
黄郎笑吟吟的一边听顾暂说,一边连连点头,一点都没有气急败坏的模样。然而越是如此却越让顾暂心中一沉。
今天的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果不其然。
――“顾公子说得其实也在理。”黄郎双手拍了拍,他这次没带他那把折扇,但却依旧显得风度翩翩,在暖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眉眼如画,温情儒雅。但却又因为脸上那些许的阴影,带上了几分阴暗和鬼魅。
顾暂此刻觉得,原来这种一边绝望,又一面隐隐期待着宋青衣会及时赶到救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让人疯狂。绝望中总带了一丝期望,可是那期望却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的心逐渐下沉,耳边黄郎的话却无比清晰的传来。
“但……就算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他宋青衣又怎么敢确定是我所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毕竟……凡事都要讲求证据的不是?说起来……”
黄郎拾阶而下,在距离顾暂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停下,俯身用食指挑起顾暂的脸,那张眉宇干净,五官温和的脸就展现在了灯下。带着黄郎犹如蛇吐信的视线,从顾暂脸上慢慢滑过。
“顾公子……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嘛?”
“……”草!
顾暂咬牙,盯着黄郎冲了过去试图撞到他的伤口上。而一秒,却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口中在空中喷出一团血雾。
剧痛袭来。顾暂后脑着地,明显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
视线朦胧中,只隐约看见站在高处的黄郎嫌弃的拍了拍衣袍,并随意的挥了挥手。最后看见的是朝自己奔来的大汉,缓缓闭眼。
……青衣,等着我啊……
――――――――――――――-
深夜,万物寂静,梁山上除了比武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外,其余地方都陷入了漆黑一片的寂静中。山风刮着树梢沙沙作响,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声音,直到衣袂声传来。
宋青衣落于小径上,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察觉到,但下一刻淡淡的血腥味就让他微微一僵,下颚紧绷。
随着血腥味的位置,青年缓缓侧身,停顿半响后才抛开草丛和灌木丛,迈步向前。
某个身影依靠坐在树干下,从宋青衣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垂犹如睡着的头,还有……古怪的明显已经折断的右手手臂。
墨玉的眸子紧缩,望着他右手手臂的某处,在适应了黑暗后隐约可以看见一点森白,那是一截断骨穿破了肌理和皮肤,支棱了出来。
宋青衣抿着嘴,下颚不断抽动。
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僵硬的举步向前,却在下一刻被树根绊了个踉跄。他僵硬着,浑身紧绷到几乎痉挛的缓缓跪于那已经冰冷的尸体面前,眼神定在那里,麻木空洞。
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动不动。等再回神时,天空已经微微泛白。
宋青衣竟然就这样毫无自知的坐了一夜,一直半掩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凝结在上面的细小露水,晨光洒下来,投射到宋青衣的头顶上,浑厚的内力自动调息,所以就算浑身衣物因为露水而微微湿润,却不会让他的身体冰冷。
可是,心却早已经沉进了寒冰里。不知是不是晨光洒落在他头顶带来的错觉,宋青衣那头乌黑长发,此刻鬓角处却微微花白,添了两分沧桑。
他垂眼,不经意看见了早就冰冷僵直,微微有点尸斑的左手里,紧紧抓着一片袍角。
宋青衣慢慢的扯出来,用拇指微微摩挲了面料极好且华丽异常的袍角,半响后。轻轻勾出一浅笑。
“呵。”
晋宗十年夏,武林大会第十一日,宋青衣为友报仇,在怀城小将作证下手刃黄家独子黄郎。其手段冷酷,现场惨烈让众武林人士不寒而栗。
‘魔君’称号,隐隐浮于江湖。
第96章 三
在脱离了那个环境后顾暂依旧心有余悸,他跪在系统形成的某个虚拟空间中,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慢慢的伸出右手,试着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info)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后才又慢吞吞的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自己的头,就怕摸到软陷感。
全部确定自己确实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后,顾暂才真的松了口气,然而心中的余悸却依旧没法消散。
一想到那声骨头裂开的声音,他就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冷汗淋漓。
而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因为顾暂的心惊胆战而停止变化,眼前的一切像是流动的水墨画,先是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的墨迹在上面缓缓流动,但慢慢的那些深浅不一的墨迹开始像被施了魔法一般,逐渐有无形的雨滴溅落在上面,像是将上面原本存在的尘埃冲掉了一般,景象逐一在顾暂的面前展现。
随即,整个空间跟着发生了变化,顾暂看着那些原本只是像雨水冲刷后展现的画布,此刻已经沿着整个包围住自己的空间,形成了全新的模样。
顾暂站起身,微微睁大眼看着眼前,又随即转头看了看身后,四顾张望后终于确定自己此刻的环境已经虚拟成了某个场景。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前一刻才那么悲惨的死去,加上想要尽快的脱离这种‘待机’状态赶紧去找青衣的话。光凭借这种有如全息游戏般的景致,真的会让顾暂感到兴奋的。但现在嘛……
“有什么要提醒要说的赶紧!”顾暂颇为有些不耐烦,然而除了四周的的断壁残垣外,并没有其他。似乎系统此刻不说话就是为了让顾暂能够好好的看看周围,最好生出身临其境的代入感才好。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见声音的顾暂只好开始大量四周。这一看才像是察觉到不对的微微皱眉。
此刻他站在大火焚烧后,已经被熏黑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由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周围两边的房屋已经尽数毁去,没有了稍高建筑物遮挡视线,让顾暂一眼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墙。
……这是,这座城都已经在大火中毁去的景象。
大火已经在大雨中被扑灭,然后在太阳的炙烤中将水汽全部重新带走。同样被带走的的还有设生机。
没有一点声音,顾暂站在街道上,环顾四周后再次确定看不见任何一个人,一片死寂,连鸟叫都没有。安静到……让顾暂从背后生出毛骨悚然之感。(..info无弹窗广告)
而原本一掠而过的视线终于又移了回来,顾暂定定的看着远处的那座同样被大火焚烧一空后,露出焦土和枯木的山势。
……梁,山?
如果那座被烧空了的山是梁山的话,那么这里……顾暂看像周围,试图透过一些眼熟的地方辨认出这就是怀城。然而大火将一切烧得太过干净,连一点让顾暂觉得熟悉的影子都没看见。
但即便这样,他也隐隐可以确定,这就是梁山。
带在左手上的手环此时突然散发出白色的柔光,让顾暂吓了一大跳,正忍不住翻着白眼的时候,久违的系统的声音传了出来。
【晋宗十年春,庆阳县陈府大火,无一生还,庆阳县令李奎幸免于难;晋宗十年夏,武林中人‘三秀’前往庆阳途中,与山石滑落中解救摄政王;晋宗十年夏,朝中老臣王怀续之独孙王敬幸免于难,次月返回帝都。晋宗十三年冬,边关告急,山海关被围困一月,即将城破,护国大将军王敬率大军赶到,解山海关之困,合其军队斩杀异族可汗于马下。敌军溃散,还大周边关百年民安。】
“……”原来自己在梁山上救的那个小将军后面这么厉害,顾暂一面听着系统说,一面看着随着系统的话出现在面前的金戈铁马和一些让人特别热血沸腾的画面。隐隐觉得与有荣焉。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原本以为只是随便的救了一少年,谁知道他告诉你他叫岳飞。
顾粑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经常会有‘嘿!这人以前跟我读一个学校’这样的炫耀话语出现了。
如果这样说来……
“那么宋青衣呢?”顾暂急急问道,李逵没有死,甚至因为青衣的关系,原本应该在路上被山石砸死的摄政王也被赵天宁等人救了,而自己又救了未来的护国大将军。宋青衣没有使得大周在晋宗十三年的时候灭亡,是不是一切都已经……
然而现实总是会告诉你它是如何的骨感的。
只停顿了一会儿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晋宗二十一年冬,宋家堡双龙夺位,因其对宋青衣恨之入骨携带其瘟疫进入怀城,导致怀城和相邻不远的宁城,被官府以防止瘟疫为理由,封锁两座城池,城内数千人身死,其中不少为武林正道,后心怀怨恨成立弑君暗杀组织,于晋宗二十一年冬刺杀晋宗,次摄政王、户部侍郎等朝廷重臣均中毒身亡,天下野心之辈趁势兵变,导致天下大乱,大周亡,其后数十年战乱方逐渐平复。】
“等等……这也关青衣的事?”顾暂听了,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这种可笑的,滑稽的因果关系被这个不知道背后是个什么东西的系统,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宋青衣一个人的身上,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一些?
顾暂心中升起愤怒,在经历了荣青衣的幼年、青年后,这三个字已非一个符号,而是于他而言早就有了不同意义的人,此刻面对这些饱含了恶意的‘栽赃嫁祸’,顾暂只觉得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论调。
甚至生出‘既然你一定要认为宋青衣是这样的人,那我再次回去这个世界一定要如你所说的‘帮助’他,才不枉费你现在强加在他身上的诸多标签不是?
这种气愤,就像是自以为自己是正义,看一个人是邪恶的时候,无论他现在明明什么的都没做,却依旧固执坚持的认为他就是邪恶。
这种论调,总是让人忍不住生出逆反和类似不断解释却依旧没任何成效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管他那些言论,管他是是非非正正邪邪,劳资现在就是要图个爽快!
然而这样的做法后,又会得来一句‘看,我早就说过他是这样的人,你们还不信!’的憋屈。
这种无论怎样做都让人不爽的言语,憋得顾暂最终冷冷一笑,他抬眼看向周围,眼睛一寸寸的巡视过面前,却依旧看不见那系统的模样,但却阻止不了他现在想说的话。“既然如此,那我还真不想再进入这个世界了。”
顾暂席地而坐,带着冷笑,讥诮的挑眉看向四周。“解决了你之前说的未来危机后,现在又有了新的论调。他到底是跟你有什么仇和怨啊,居然无论如何做,都要被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诋毁抹黑?”
周围静默,只有顾暂一人的声音。
“没改变之前,你用的是‘就是因为他变成了魔君,所以导致的结果’的论调。”
“现在改变了未来,又变成了‘未来迟早会因为他而变得糟糕’。”
顾暂越说心中怒气更重,脸上讥讽愤懑之色更多,连总是温和的眉梢现在也挂了寒冰,“既然这个世界在你的嘴里是无论如何都会‘因为宋青衣而毁灭’,那我干嘛还要去试图改变?”他盘坐在那里耸耸肩。
“不如就让它毁灭好了。”
【……难道你不想再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了?】沉默了片刻的系统重新开口。
顾暂轻声嗤笑,“既然这个世界在你的形容中无论如何都会毁灭,那么我又怎么可能能够完成你说的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样一想,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只是给我画了一个永远都实现不了的饼而已。”停顿片刻,反问。“不是吗?”
【就算因为完成不了任务而消失,你也觉得无所谓?】系统再问。
顾暂面上露出滑稽之色。“你认为我在这么惨烈的死过两次后,还会害怕‘因为完成不了任务而消失’?”再次嗤笑。“不过你也可以试试能不能让我害怕。”
不管了!什么都不想管了!顾暂不否认因为此刻的怒火中烧而有些失去了理智,就连生死在这一刻都觉得无所谓。但即便现在冷静下来,顾暂依旧不认为自己现在的言行有任何问题。
他看了看左手上已经显示进度在80%的手环,无所谓的笑道。“你觉得拿捏了我的生死就可以左右我?但你却忘了……”
顾暂微微抬眼,那双褐色的显得温暖而明快爽朗的眼眸,此刻有黑色的物资在里面翻腾。
“我可是……已经死过两次的人了。”
当以‘生死’作为要挟,替自己办事的对方,终于将置之度外的时候,还有什么是可以将他重新控制在自己手里的筹码?
【那么宋青衣呢?】
系统似乎在计算后,重新毫无声线起伏的开口,【宋青衣,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顾暂笑着点头。表示同意系统的说法,明明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身上的气息却隐隐有些不同。
带着一点点的……诡异和违和。
他缓缓开口。
“既然宋青衣都不存在了……我就更加无所谓了吧?”
睫毛微微掀起,露出和平时略微不同,稍微深一点的琥珀眸子。
老子不玩了,要杀要剐您随便。
寂静无声的四周让顾暂微微一笑。直到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可以谈谈。】
第11章 .10丨
对着一米外有成人胳膊那般粗的小树,一掌劈出!
死一般的寂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别说小树应声而断的奇迹了,就连风都没带起一丝丝。
阿西吧——顾粑粑觉得自己再一次的被系统那个混蛋玩意儿又坑了一次。
说好的武功呢?!不说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但至少也要能胸口碎大石吧?!万一一时间没找到青衣,至少还可以江湖卖艺混点饭前啊魂淡!
皿凸
果然就不应该这样轻易相信有前科的系统,只能说还是自己太甜了……_(:3ゝ∠)_
默默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静默了两秒后,顾粑粑也只能收拾好心情开始打量四周,并检查自己浑身上下有木有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
两分钟后他禁不住又想要对系统伸出中指。和上一次浑身上下都带满了金银珠宝不同,顾暂此刻的打扮就和刚刚进入游戏中的白板新手没有任何区别!
好在系统还没有变态到只让他浑身上下只穿个兜裆布就完了,不然顾粑粑一定会直接一头撞死,回去和系统那个小婊砸撕个三百回合再说。
不过……
顾暂面无表情冷漠脸。看看这件腋下都已经跑线到整个袖子即将和肩膀处分家,变身成无袖装的青色布衣长袍。再看看脚下右脚大拇指即将放飞自我的从破了个洞的鞋面跑出来的布鞋,顾暂再一次的肯定,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估计就是那个死都没法从手上接下来的银制手环了。
此刻顾粑粑站在不远的小山包上,望着远处最起码还得走一个多时辰才会到的破落小城镇,开始严肃的思考自己是先去找个洗碗的短工做呢,还是直接表演胸口碎大石?
……阿西吧——这个死系统。
狠狠的一勒腰带,顾暂简直就是生无可恋的朝还在远处,显得有些小的城镇走去。一边思考着自己要是吃饱了要不要再找一颗稍微再细一点的树……试试?
刚刚进到城镇顾暂就觉得这里气氛异常的古怪。(..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一座原本就不大的边陲小镇,城镇内人烟稀少萧条不说,街道上好多铺面都紧闭,风沙吹在门板上,呈现出一股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张,早就人去楼空的错觉。然而顾暂毕竟被系统赋予了一定的武功底子,虽然这点拳脚也最多是比普通人灵活了一些,但还是可以察觉出和之前的不同来。
辟如现在,顾暂就敏锐的察觉得到这些紧闭的,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店铺内,有不少视线正透过木板的缝隙中朝自己望过来,带着恐惧,警惕,还有……恨意和敌视?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让顾暂像是被无数毛细小针刺在身上一般,浑身不自在不说,还因为这些负面的视线也让他跟着心情不好了起来。
隐约有些暴躁。
偶尔在街道上看见零星的行人,还没等上去搭话。对方就已经赶紧避开,一副顾暂身上带了瘟疫的模样。这让顾暂原本刚刚挂在脸上的笑僵硬在嘴边,一时间竟然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围的情绪会逐渐渲染其他人,顾暂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心智格外坚强的人。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二十啷当岁的青年,在他生活的时代,虽然因为从小失去了父母,确实遇到了比寻常同龄人更多的困境,心境上略显成熟,但毕竟那个世界不会像这里一般,总是时刻担心着生死,还有无时无刻隐藏在空气中,时不时就彰显一番,提醒着众人‘尊卑’和‘阶级’。
顾暂在少年的时候,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愤世嫉俗且叛逆,甚至中二的觉得这个世界黑暗到干脆跟着自己毁灭算了。后来才在周围人的各种善意和自己也期望着光明中,逐渐变得积极向上起来,甚至学会吐糟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因为此刻的一切而不受到影响。甚至在内心深处,在某一方面他和宋青衣是一样的敏感的。
情绪被周围的一切影响,微微有些低沉的顾暂深吸了口气,就算风中有黄色的沙土一起吸到了口中这个时候也觉得没什么了。稍微收拾了心情大步向前,像是要将那些烦人的心绪扔到脑后一般。
空旷寂寥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就算遇见零星两个也在看见顾暂后急忙的避开了。好在顾暂一直没气馁,在遇见每一个人的时候都强打起精神上前,终于有个满头花白的老翁给他指了条路,告知他前面左拐,刚好有一商队正准备出城,顾暂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迟疑了一下的老翁还是皱眉开口叮嘱。“小伙子,只要是商队能够带你走,无论工钱多少,你都跟着去吧。”
说完,也不等顾暂开口询问,赶紧摆着手大步离开。临走前顾暂有注意到他有时刻观察天色,然而此时明明距离天黑还有很长的距离,甚至可以说,连吃晚饭的时间都不到。
这样回想起来,之前遇见的人无一没有不在留意天色。似乎在赶着某个时间一般。
这个想法让顾暂不禁打了个冷战,忍不住看了看特别安静空无一人的街道后,强压下心中突然生出的心惊胆跳,赶紧朝刚才老翁说的方向疾走。有了目标和方向后,之后再遇见几个路人他也就没再试图上前搭话,不过却在经过的时候留意他们的举动,再次证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和之前遇到的人一样,在第一眼看见迎面而来的顾暂后,先是停下背挨着墙面,警惕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紧紧盯着他,似乎很害怕顾暂会突然化身怪物扑上来。但当顾暂因为他们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转过去还没有和行人对上眼时,他们又会像是受惊了一般赶紧一面警惕着顾暂,一面随着墙角跟快步离开。
好在终于按照之前老翁指的路看见了正在匆忙装货,准备连夜启程的商队。明明马队不少,但人数却有些少,所以在搬着最后几箱货的人明显已经有些乏力了,但还是咬牙搬着。
看到迎面跑来的顾暂后明显一愣,随即露出警惕之色。
好在顾暂也并不是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的小白,虽然他当初跟在宋青衣旁边不久,但也知道习武之人都有各自的一个境界圈。一旦不熟的人进入到这个范围后,就会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甚至会动手也说不定。
有些像食肉动物各自画出来的领地范围。
顾暂在对方握着刀柄的时候率先止步,朝几人显得生疏的一抱拳,爽朗一笑。“几位大哥,我刚刚进城,听说商队缺人手,又急着离开,不知我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打个短工?”
“你……不是这小镇的人?”看起来像是主事的人开口。眼神已经警惕。
“不是,我刚刚从城门进来,身上的钱……也没了,原本想着随便找个饭铺帮人洗碗做工的。但没想到这店铺都关了,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和我说话的老者才知道几位大哥要出城。”顾暂也知道自己来历不明,心里其实也很担心不被他们接受,毕竟商队向来不会随便接受路上遇见的陌生人。“这个……我就是想混口饭吃。”
只能说顾暂确实运气极好,遇到这队刚刚损失了大部分人手,正缺人的商队。不然还真会想顾暂想的那般,理都不理会他。
“你会武功?”
“这个……我只会一点点拳脚。”顾暂用手指比了个一点点。
其实从他刚刚跑近的时候,既几人就已经看出顾暂确实会点非常粗糙的拳脚。比起武功高强的人,他们反而更加愿意接收顾暂。原因很简单,毕竟武功太过高强的人,他们现在人手不足难免会担心被打劫的情况发生。而顾暂就不一样了,从他的穿着,还有他表现出来的武艺,都证明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中随便一人都可以轻松制住他。
最重要的是,顾暂不是这个城镇的人,又是刚刚才进城的。此刻多个人就多搭把手,其余的可以先把眼前的事情给解决后,上路了慢慢知道他的来历,真要有问题,到时候处理起来也方便。
这样一想。几人交换了眼神后,又管事的开口冲顾暂招手。“来搭把手!赶着出城门呢。”
“好嘞!多谢管事和几位大哥。”顾暂大喜,先不提工钱之类的事,至少现在的三餐是有着落了。至于之后的事,只能慢慢的想办法。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暂可不觉得这个时候的大周,就是他刚刚离开时候的大周。
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趁着这个空荡给自己编个说得过去的来历才行,顾暂一边想着,一边上前帮忙把箱子给抬起放在马车上。
多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至少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半柱香后顾暂已经随着商队出了这个边陲小镇。他一边咬着人家给的干粮,一边极不熟练的坐在马上回望那个已经逐渐变小的城镇,绝对它几乎要被黄沙淹没了一般。
“小顾,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来了。顾粑粑想。
第11章 .10丨
顾暂对大周其实一直都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如果随意乱说的话难免会被走南闯北的商队察觉纰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骗不到人家不说还徒增了警惕,根本没有必要。
所以顾暂只是简单的说自己也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城镇外的小山头上,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想去的地方,其余很多东西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毕竟顾暂也真的和他自己形容的一般,对很多常识并不清楚,虽然他的说词有些滑稽但几人也是在江湖上行走了有近十年的‘老人’了,自然是有能力能够分辨寻常人是否有说谎的技巧的。
原本一行12人,却没想到到了那边陲小镇后却折了一半进去,最可怕的是连对方是谁,到底怎么下手的都不清楚,更别说尸体。也是以为这样,商队才在即将日落的时候赶紧启程离开那个鬼魅的地方。
“那小城之前来的时候也不是这般景象。”领头的汉子姓张,顾暂跟着其他人一起喊‘张大哥’。加上顾暂一起七人,硬是趁着夜色走到三更天的时候才终于停下来升了火堆,三人一组轮换守夜。而顾暂是才进来的,张大哥不让他沾手守夜的事情,只让顾暂帮忙生活、做饭、搬货物这样的杂事。
好在系统赋予的武力虽然非常薄弱,但也聊胜于无,此刻也算是给顾暂帮了不少的忙。至少要是换在之前,他是绝对没有这把力气和精力在各种扛了重物后,又去黑漆漆的树林周边趁着月光拾取柴火,之后又回来做饭的。
而全部做完到现在,基本上也是感到肩膀微微酸痛,但精神却依旧饱满。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也不分什么上半夜和下半夜了,直接让那三人守到天明,等上路后三人可以躲到马车上去直接睡,这样的安排也算妥帖。
不过他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而顾暂嘛……虽然只得到了非常非常低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武功,但还是让他有些兴奋得睡不着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加上好奇那城镇的古怪,干脆不睡就听张大哥讲一讲了。
他隔着火堆,看着坐在对面的张大哥,神情认真端正。
“那城镇虽小,但因为是入关的第一个城镇,是西域胡商进入我大周的必经之路,所以虽小但却繁华。甚至有些在边境牧马放牛为生的百姓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就会赶每月一次的集市,将自己的货卖给一些商队,然后再在城镇里换取自己所需的东西。而商队原本就是要去皇城,或者更加繁华的地方的,用很低的价格买下那些东西,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价格最起码要翻上五翻。”
张大哥用旁边的枯枝将在火堆里烧断掉落在旁边的枝叶重新刨进火堆里,继续说。“我们这次也是想着走远点,去草原上用更便宜的价格卖更多的东西,所以当初只是经过了城镇,就直径出了城,一个月后才回来就看见是这幅景象。”
“虽然之前经过城镇的时候就觉得似乎人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多想。等回来的途中才知道出现了怪事。”
说到这里,顾暂明显的从张大哥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在城镇里遇见的行人脸上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的话还在继续,合着噼里啪啦干柴被火烧裂的声音传来。
“其实从半年前小城镇里就时不时有青年失踪。但这种地方原本就有不少财狼虎豹,有的时候走夜路肩膀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搭上,要是没警惕直接回头,直接被被立起身搭在肩膀上的野狼咬碎喉咙,连喊都没法喊就被咬死拖走了。所以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野狼山猫什么的作祟,只加强了巡视和晚上的防备。但谁也没想到……”
张大哥顿在哪儿,让顾暂忍不住打个了寒战,背上突然觉得很不舒服的动了动。就像有什么在自己背后从黑暗中盯视着,随时都会从背后扑上来一般。
但又不敢回头,就怕发生像刚刚张大哥说的被什么东西蹿出来,一口咬碎喉咙。
“开始有人莫名其妙的从屋里消失了,而且……消失后的门窗依旧是从里面被锁上的,而且消失的全是青壮年。短短月余的时间,这座城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张大哥叹气,“也怪我仗着一行12人有些武艺,所以也没放在心上,这才在城镇里住了两天,兄弟就莫名其妙的始终了一半。回去……”他苦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呢。……连尸首都没带回来。”
居然是古代版的密室杀人案!
顾粑粑看着张大哥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明明知道一定不会是大家想的那般是有厉鬼妖怪之类的作祟,但其实心里还是毛毛的。毕竟连他都在经历着说出去一定会被当成蛇精病的事,那么又哪里敢笃定这中间没有一点点的……古怪吗?
一时间就连顾暂心里的天枰都不断在推理案件和鬼怪作祟中摇摆不定。
就算平时再怎么强调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不代表没有一点忌讳。辟如七夕鬼节时烧的纸钱,就算平日再怎么强调应该也会保持着一习惯吧?
所以顾暂没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惊胆跳有什么好丢脸的,谁没个怕的东西啊。
尤其是在这种到处都是武林高手的地方,想要让一个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越发简单了。顾暂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一定要感谢那位给他提了醒的老翁,不然也许他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了。
天逐渐麻亮,张大哥和顾暂两人将火堆熄灭,并用泥土等掩盖避免有余火的情况,再给马喂了水和草料,全部安排妥当了才将依旧在睡的两人叫起,等上马后之前守夜的人先进去了一个在马车里休息,另外两人依旧走在马队后方镇守。
一行十二匹马,好处在于不用太过担心马匹劳累,可以节约不少让马匹休息的时间,更快的到达下一个城镇。但隐患也同样很大。
顾暂和张大哥走在马队的中间,算是护住中间的位置,休息得最好的两人在前面打头领路。可是就连顾暂就知道,这样的零星几人,要是路上平安还好,但万一遇到略懂武艺人数又多些的山贼之流,估计逃跑要比护着货物更快一点。
就是不知道张大哥他们有没有在身上藏一些值钱的,万一要真有事,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小顾,你是要去怀城?”隔着马车,张大哥问。路上无事,聊聊天也可以防止走神睡着。
“对。”顾暂笑。“我听说那里都是江湖人,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就算不行找个地方洗碗也行。”顾暂并没有对他们提过自己和宋家堡的宋青衣相识。毕竟他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万一是和宋家有仇或者敌对的人,那自己不就是送上去的开胃菜吗?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怀城……以前确实是个好地方。”张大哥想了想后,先是一笑,后微微皱眉,显得有些纠结的说。
“以前?”顾暂抓住了关键词语。
“是啊……”张大哥微微抬头看着天边的天空,像是在畅想当年一般。“虽然现在的怀城确实更加繁华和热闹,但……总觉得没了从前的江湖气。”他咂咂嘴。“这就像酒变了味儿。”
“大哥,您就适合和最便宜的烧刀子。”走在马队最后的其中一人听了,高声笑着,调侃着张大哥。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嗨。我还真觉得烧刀子最好。”张大哥拍了拍挂在身上的大刀,豪爽一笑。“江湖客,原本就是风里来雨里去,宋大公子固然将怀城经营得很好。但总觉得少了些宋堡主在时的爽利,规矩太多了。”
“……等等……”顾暂瞪着眼看向张大哥。“宋堡主在时?!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一耽误,又过了多少年?!
顾粑粑觉得自己的瓜已经掉了……_(:3ゝ∠)_
第11章 .10丨家
顾暂的话让众人一愣,随即仰天哈哈大笑,张大哥更是隔空虚指着顾暂哭笑不得的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啊你,我现在是相信你真的忘记了很多前事了。”
“……”哦,感情之前表现出来的相信都是骗人的吗?顾粑粑面无表情.jpg
“不过你这话后面可要留意了。”终于停了笑后张大哥正色。“要是让宋家堡的人听见了你这言下之意……”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这闭眼摇头的举动却已经证明了其意思。
顾暂忍不住摸了摸突然有些凉嗖嗖的后颈,讪笑。
他当初和宋青衣参加武林大会时,自然看到过众武林人士对宋易的态度,虽不能说是奉为神明,但其表现出来的尊敬和崇拜却做不得假。顾暂毕竟也是在职场混过一段时间的人,所以各掌门门主暗地里的暗涌也能够察觉到一些,但因为宋易而收敛着。
十天的武林大会,宋易几乎就没怎么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神色淡淡的闭目养神,对于比武台和地下发生的一切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感觉。但无论他的心思是不是在这里,只要在那个上位坐着,就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让众人感到安全。
所以自己现在的言论在武林人士听来,应该充满了‘大不敬’的味道吧?
颇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张大哥,这幅模样恰好被对方看见撞见,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们虽然曾经也是江湖人,但自从做了这买卖后。”他拍了拍身下的马笑着,“这个时候也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了吧。”
微微叹息,有些怔忡缅怀,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听了一会儿又说,“这样一想,宋大公子的规矩虽然较多,但也不是件坏事。”顾暂有注意到在张大哥这样说时,其他人也有默默点头,终于没按捺住开口。
“张大哥……那现在……怀城、宋堡主,还有你们说的宋大公子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进了副本发现完全对现状懵逼不了解的顾粑粑,此刻只能在心里祈祷着这时的时间线,不要距离自己离开的时候相隔太远。
记得第一次找到青衣时,他就能笑嘻嘻的骗自己差点喂狗,要是这次……
背上的汗毛直接从尾椎末端噼里啪啦的一路炸毛至头顶,整个背都跟抹了清凉油似的,先是透心凉,后是火辣辣的痛。
“也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张大哥认真的看了看确实一副懵懂的顾暂,“你要是这样去了怀城,估计不到半天就被人给活剐了也说不定。”
“……”顾暂会说最会下手活剐他的,会是那位在他们嘴里高风亮节温文儒雅的宋大公子吗?_(:3ゝ∠)_
宋易许是上了年纪,虽从表面上看依旧年轻但身体状况却日益下降,五年前更是在主持完武林大会后宣布不再担当武林盟主一职,暂由副盟主管理武林盟总事物,直到在下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而宋家堡诸事也已经交给少堡主宋知尚总管,但怀城宋家堡也有不小的势力和商铺等,可以说宋家在怀城占据了半边天的局势。而这一块,宋易交给了宋青书,并嘱咐若无大事不用回宋家堡。
外人其实也挺能够理解宋易的做法,毕竟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宋青衣才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宋家堡少堡主。更不会有宋知尚的出现。最重要的是,宋青衣和宋知尚都是嫡子,而宋青衣还站了一个长子的位置。要是依旧同处一个屋檐下,无论是谁都会尴尬。
不如分开。
宋易在时,宋青衣在宋家堡还说得过去,但偏偏宋易目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最重要的是从当年宋大公子在武林大会上凭借着一招大败北伐战,一战成名后,宋知尚和宋青衣之间就显得没表面那般和谐了。再加上宋青衣开始打理怀城的事物后,和宋知尚几乎更加形同陌路。
虽然宋易并没明说,但他对宋家所有人交代的‘怀城事物全由青衣为主,无需向宋家堡交代’的话,已经隐约透着在怀城的所有宋家产业,将全数变成宋青衣的。
虽然和整个硕大的宋家堡比起来,怀城的产业虽不小,却依旧是西瓜和苹果的对比。但即便如此也并不让拥护宋知尚的宋家人感到高兴。
这个看似胜利的局面,实则却是赔了一大块肥肉出去得到的。
利益,是所有冲突矛盾的开始。
但在武功上展现了其惊世骇俗的宋青衣,更证明了他在其他方面也惊艳绝伦的聪明和才能。加上当年凭借着他的推荐在现户部侍郎李奎手下已经混成了武将的赵天宁等人,在之前前往庆阳城投奔当时还是县令的李逵时,恰好救了微服出巡的摄政王。
赵天宁等也投桃报李的让宋青衣的名字带进了摄政王的耳朵里,但他们并不知道摄政王早就知道宋青衣这号人。
但后来宋青衣会成为怀城的城主,明面上都认为是因为赵天宁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的原因,不然摄政王从哪里知道宋青衣这号人?但又有人说,这不过是摄政王对宋青衣当初在怀城,将那几个小混混交给了官府而不是以江湖的手段处置了的回报。
这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拉拢,和对其他江湖人摆出来的属于朝廷的态度。
而宋青衣在成为城主之后也确实如众人所想的那般,下达了诸多的规矩和要求。刚开始的时候也受到了多方江湖势力的阻挠,却被他一一化解,这么多年下来不仅仅是江湖人已经习惯,就连怀城百姓都觉得现在比从前更好。
有城主的身份,身后又隐约站着坠天宫,这也是宋知尚和宋青衣僵持不下,又同样奈何不了对方的原因。只能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现状,双方都紧绷着,等待着最后一根弦断掉。
而这跟弦,就是宋易。
如此这般的科普了的一番后,顾暂只对张大哥那句‘这。么。多。年。’感到了从里面透出来的深深恶意。
……到底过了……多少年……_(:3ゝ∠)_
“哈、哈哈。”顾暂干笑两声,“说到一战成名,我大约还记得那个时候宋大公子的风采……”还没说完就被张大哥的善意嗤笑打断。
他调侃的看了看顾暂后,挑着眉说,“小顾,你也才二十啷当岁吧?”
“……对。”花了一秒钟纠结自己现在应该有多大的顾暂干脆就当自己的时间是静止的算了。厚着脸皮点点头。
“那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去过武林大会呢。”张大哥的话音未落,就惹得其他人大笑着,笑话着顾暂吃牛不打草稿,却没注意到顾暂已经黑掉的脸。
“……”十一二岁……顾粑粑再次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微微含泪眺望远方。
说、说起来,第一次的时候,他是隔了快十六年的时间重新找到19岁的青衣。这次时间上直接比上次缩短了一半,相信青衣不会生气的……吧?
就算生气,也千万不要把他丢去喂狗啊喂!?qaq
在旁边张大哥一副疑惑的表情中,顾粑粑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悲壮之气,随着黄土路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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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抽着凉气将脚底板上走出来的水泡给硬生生掐破,脚直接放小溪里洗了洗,再用提前就弄好的草药敷上去,龇牙咧嘴的忍着痛,用布条缠紧,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确定痛感极小又不妨碍行走后,顾暂才暂时将鞋放一边,掏出张大哥留给他的干粮和水,眼直勾勾的盯着小溪里在石缝中游弋的小鱼,可怜巴巴的啃干粮。
为了保证干粮在路上的时间不会坏掉,又顶饿,所以这饼子一点油都没用,连糖都没放半颗。完全就是用粗面、玉米面之类的五谷杂粮混在一起揉成的饼子。刚出炉的时候吃扎实又软绵,配上一碗羊杂汤、酱牛肉之类的,也非常可口。
但面食这种东西,时间越放越久,就越硬,要是走上个十天半月,那些干粮的硬度,直接都可以当武器使了有木有?所以顾粑粑还得庆幸他现在还能用牙齿把干粮啃下来的状态。这种出门必备可顶饿可防贼的利器到后面可是得用水煮个半个多时辰,才会软和的。
张大哥要去的地方和顾暂前往的怀城并不是一个目的地,尽量在距离怀城较近又安全的地段把顾暂放下,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极限。更何况对方还给顾暂留下了不菲的工钱、食物和水,这些都已经让顾暂非常感激了。
却没想到刚刚逃脱了大腿根部被磨破皮的厄运,就迎来了脚底板走出水泡的事情。
“……”就着水里的鱼啃干粮的顾粑粑面无表情死鱼眼的表示,这一切都是那个坑爹的系统的错!
皿凸!
要是他能够武功高强一丢丢,就可以用轻功直接飞掠去怀城了呀呀呀~~
花一秒的时间畅享完自己潇洒旋身带花瓣落在怀城城门外的景象后,顾粑粑重新回到现实,叹着气将只啃了几口的干粮包好收怀里,再重新接满干净的溪水后,将鞋穿好忍着隐痛继续上路。
终于在傍晚怀城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风尘仆仆手上杵着路上捡来的木棍,一身脏兮兮,就差拿个破碗就能充当丐帮弟子的顾粑粑,终于顶着守城士兵和其他百姓异样的眼神,看着脸上写满了‘不容易啊~’含泪看着怀城两字的顾粑粑。
现在呢?顾粑粑杵着木棍默默的想着。
要是现在直接去见青衣……会不会被吊打?
顾粑粑表示,他要好好的思考一下……_(:3ゝ∠)_
第11章 .10丨
虽然一身狼狈不堪但怀城的守卫们表示,早就已经在见识过更加千奇百怪的江湖人后淡定了。.info[]再说顾暂现在只是因为赶路显得狼狈不堪,衣服也很是落魄,但至少没有坦胸露乳什么的。他们曾经在严寒腊月见过只穿一件短衫手摇蒲扇的和尚,也见过在大夏天裹了棉袄偏偏还冻得嘴唇发白,眉毛带霜的汉子。
顾暂这样的,简直就是一般般。所以在刚开始投以了异样的眼神后,也就不再关注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进了城后天气更晚,虽然这样去找青衣一定会因为此刻的狼狈模样得到青衣‘也许’的同情分和手下留情。但顾粑粑却生出了一股子近乡情怯的心态。
再说……他低头看看自己,再对照周围衣着光鲜、干净整齐的其他人后,更是不好意思这样去见青衣。
这种类似‘要参加高中同学会和曾经的学霸校草同桌重逢了,然而自己却混得颇为凄凉’的赶脚……_(:3ゝ∠)_
……淡淡的羞耻感让顾粑粑不可能任由自己出现在现在已经是城主的青衣面前。
下定决定后顾暂趁着天色还算早,找了一间便宜的小客栈住下,打算好好的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后,明天再思考要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努力挣到一点点钱后再潇洒的出现在他家青衣面前啦~~~
这就像为了风光无限的参加某个特别在意的人的婚礼,或者某场特别在意的同学会而拼命的将自己捯饬得各种闪亮无限。却往往忘记了那个同样在意的自己的对方,比起这些更想尽快的看见心仪的身影快点出现在自己面前罢了。
跑了好几个地方依旧无果的顾粑粑表示,古代的工作……依旧不太好找啊~~
蹲在墙角跟的顾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颇有一种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和悲凉萦绕在心。那副模样倒是让原本同样蹲在旁边的老汉看到,在疑惑的看了好几眼后终于凑上前来,笑。“小兄弟看起来很面生啊……”
顾暂一扭头,就看见露出一口黄牙冲自己咧嘴笑的汉子。额头、眼角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用刻刀在脸上划下了一道道纹路,透着过往生活的不如意和艰苦。
“……大哥好。”顾暂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叫‘大哥’,毕竟有些人明明才三十多岁,不过是因为太过劳苦所以看上去四五十岁罢了,他很担心面前的人也是这样。
“嗨,叫我丁叔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丁叔笑着。“我儿子要是没死估计也跟你一般大了,你叫声丁叔不吃亏。”
“丁叔。”顾暂从善如流的叫道。
丁叔‘哎’了一声又盯着顾暂看了半响,直到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后才笑得满脸褶子的解释到,“小兄弟别介意,我就是看你面善中觉得在那里见过的样子,不过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你这样的小年轻。”丁叔笑着。“也许这说明我两有缘吧。”
顾暂笑着,“奇怪,其实我也看丁叔你面善,可能就像你说的一般我两有缘。”
两人笑了笑,也没问彼此来自那里的话,毕竟蹲在这儿的不过都是迫于生计想要打个短工,找个活儿罢了。话太深,反而让人不喜,心生抵触。
“哎,小兄弟你怎么没去那镖门之类的试试?”在听了顾暂说想要找份来钱快又不长的短工后,丁叔问。
“镖门?”顾暂迟疑着。“这是要……押镖了?”
“嗨,哪儿轮得到你来护镖啊。”丁叔笑着,蹲久了也累,干脆席地而坐。他现在不像从前了,老胳膊老腿的,很多体力活都做不了。家没了只剩他一人孑然一身,要不是为了有口饭吃不饿死,还真没什么盼头。
顾暂见了丁叔的样子,干脆自己也直接席地而坐,认真听他说。
“那镖局里面,护镖轮不到你们,都有人镖局自己养的镖师呢。”丁叔说。“不过这镖局的人也得吃喝拉撒睡吧?还得有人帮忙跑腿什么的吧?甚至镖局的镖师要是受了不太方便动弹的伤,在镖局的人都出去走镖的时候,总得有人照顾吧?”
丁叔每说一个,顾暂就跟着点一次头。
“所以你完全可以试试去镖局碰碰运气。”丁叔笑叹,“要不是我年纪大了,只能做一些看家护院洗碗打扫的活儿,我也会去。
小兄弟你可别看我现在这幅模样,当初我也是走过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过的人。可惜啊……现在年纪大咯~腿脚不利索了。”他苦笑着。
“其实给你推荐镖门的活儿,一是适合你,二嘛……”丁叔讪笑。“我也可以少个跟我抢洗碗扫地这种稍微轻松活儿的人不是?”
如此坦诚,连笑起来满脸褶子和一口黄牙的模样都变得朴质的可爱。“丁叔那里的话。”顾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依旧坐在原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丁叔笑着。逆着阳光有些看不清脸上神色的模样又让丁叔微微怔忡。
“要是真像丁叔说的那般,等我找到活儿了一定要来请您喝酒才行。”
“嘿!那感情好!”丁叔笑着拍了拍大腿,咂咂嘴颇为怀念的说。“我啊……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尝到酒味儿了。小兄弟你可一定要得到这活儿,然后回来和我喝两杯啊——”
“行!”顾暂笑着点点头,“拼着这顿酒也得得到这短工的机会啊。”
丁叔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兄弟……主要是你实在是让我觉得太面善了……恕我冒昧问一声,你曾经去过嘉阳镇吗?”
“嘉阳?”顾暂重复,看见丁叔点了点头后回答,“没有。只去过庆阳县。……我真跟丁叔你的故人这么像?”顾暂心情好,难得好奇的问。
“也谈不上是故人。”丁叔想了想说。“只是曾经遇见过的一个小青年罢了,虽只有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但……”后面的话丁叔没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惆怅的往事,他勉强冲顾暂一笑道,“抱歉啊……小兄弟,问了你奇怪的事情。”
顾暂没有放在心上的摇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在自己的时代还经常会通过网络等知道一些人发现了和自己长得跟双胞胎似的陌生人,这种事情都有。更何况是丁叔说的只是有些面善罢了。
他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会有种玄妙的缘分。像他看见丁叔也同样生出了面善的想法,但明明他两从来就没见过。
问清了去镖局的路怎么走后,顾暂和丁叔再次道别,随着丁叔说的方向离开,留下身后依旧盘腿席地而坐的老人依旧怔怔的望着顾暂的背影喃喃自语。“……说起来……嘉阳,和庆阳也离得并不是很远。”
已经混浊的眼珠微微眯着看着渐行渐远的顾暂的背影,像一只在墙角晒着太阳等待着死亡到来的老狗。昏花的老眼隔着这个距离已经看不清从顾暂手腕上露出来的,在阳光反射下微微反光的银制手环和当年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
合武镖局。
顾暂远远的张望了一下,虽然镖门大开一副随时欢迎进入,门口也只是一个老者搬着长凳坐在那儿,半眯着眼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手轻轻拍在翘成二郎腿的大腿上,时不时的停下来拿起放在旁边长凳空位上的茶壶,就这样对着嘴喝上两口。然后又继续摇头晃脑打着节拍,和趴在脚边的土黄色看门狗一起,合成一副惬意的景象。
但即便这样,顾暂还是有些惴惴,但想了想自己要以潇洒的形象出现在青衣面前……最终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
听到了脚步声的土狗只微微动了动耳朵,却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依旧安安静静的趴在老者旁边。倒是合武镖局的门房老头在看见顾暂的走近后停下了唱曲,睁开眼透过微微耷拉的眼皮看向顾暂。
“小兄弟你只是……?”
“老叔你好,我听人说贵镖局最近缺人手。我想着有没有机会可以打打短工。”顾暂笑着,眉宇干净平和,一看就是没有怎么接触过黑暗的孩子。比江湖人少了那股子‘豪气’,但又和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相比,又多了两分‘阅历’。
老者虽然现在只是门房,但年轻的时候也是合武的镖师。他一身无儿无女,把合武当做了自己的家,教了两个徒弟,现在也是合武的镖师,也算是有了送终的人。只是他是闲不住的性格,就自己跑来当了这门房。
说来也巧,镖局前段时间接了一趟大镖,几乎所有的镖师和护卫之类的都跟着走镖了。这硕大的镖局现在还真是他这个门房在主事,“你这来得可真巧。”老者笑着,“看样子指点你的估摸是怀城的老人啊。”
顾暂微微一笑,没说话。
“厨房最近有个小帮工家里有急事,回去了。估摸着没个一两月是回不来的。你要寻短工,也恰好合适。等到时候那小帮工回来了,你还想留那就继续做。镖局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站起来,冲顾暂说。“你跟我来吧。”
“好的!多谢老叔了。”
“哎,叫我何叔。”
“好的何叔。”
“狗子,在外面看着啊,有人来了叫一声。”老者一面带着顾暂往里走,一面头也不会的对依旧趴在门口的大黄狗说。
顾暂回头,只看见又抖了抖的狗耳朵,和依旧沉稳趴在那儿的背影。
等两人消失在门口后,狗耳朵又动了动,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睁开了眼睛看向街边,并慢吞吞的支起身子端坐在那儿。虽然也没摇头摆尾,也没叫唤,但只是那样坐着就显得对来人表示了恭敬。
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由两匹马拉着从街角拐了进来,沿着街道安静且沉稳的经过合吾镖局的门口朝前往驶去。
怀城的人都认识这辆马车,更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
——怀城城主宋青衣。
第11章 .10发丨表
顾暂就这样在合武镖局干起了杂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像何叔说的那般,偌大的镖局内此刻真的就只有小猫两三只,虽留有最基本的护院以防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但依旧显得清冷。
可这并不表示顾暂的活儿就更少,他依旧每天需要在大厨的要求下整理洗干净近二十人的饭菜肉类等等,甚至包括吃完后的碗筷清洗。不过除了这些外他还得做厨房小院儿的打扫,甚至包括偶尔去给人跑腿买个东西之类的杂事。
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面前洗漱后几乎沾床就能睡着。算下来每天走的路居然也不少,这也导致了顾暂脚下的水泡一直没彻底好,走路的时候总显得有些奇怪,虽然何叔和厨房的大厨都有给他拿镖局的金疮药之类涂抹着,但毕竟这种镖局常备药,每月都会给镖师、护卫免费发上几瓶的玩意儿。
其药效想也知道不会太好,但毕竟聊胜于无。
加上顾暂也没觉得脚上有几颗水泡有什么大碍,不过每天还是认真的清洗后将里面的水给弄干,上药,第二天早上再上一道药后,用清洗干净又在太阳下爆晒过的布条重新绑紧,确定走路的时候不会因为反复摩擦而导致受伤严重才算完。
就这样伤口也在慢慢好转,只是效果非常非常的慢。
其实顾暂也发现了这中间的问题。他曾经也不是没有为了一个项目多方奔走导致脚下起了水泡之类的,但一般都是当天晚上挑破水泡,连药都不用上,第二天自己就好了。
但这次却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的好转,顾暂心里微微有些打鼓。.info[]
总觉得……这和自己进入了这个世界,外貌没有丝毫变化有一定的关系。但到目前这些都只是揣测,事实到底如何,还是得找机会问问系统才行。
将最后一推树叶给扫成一堆并装进旁边的竹筐里后,才终于站定原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已经入秋,但艳阳依旧高照,一个院子就算紧赶慢赶的扫下来也汗如雨下,整个背面的布料都打湿紧紧贴在背上,行动见带动肩背上的扇子骨,显得布料下的肌肤充满了弹性和韧劲。
顾暂将扫帚放回角落,双手拧着竹筐将这些树叶带到距离厨房不远的菜圃去,把枯枝烂叶什么的一股脑倒进旁边的沤肥池,捏着鼻子赶紧带着竹筐快步走开。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那可以这样废物利用,刚开始厨房大厨让他别把树叶丢掉的时候,顾暂还以为是要用来生火,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用来生火简直就是浪费,最好的用处就是沤肥,然后浇旁边自己种的菜圃里。
有的时候,身在便利的世界的大家总会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从前的旧人,却不知道里面有很多很多已经在时间中被不小心遗失的智慧和生活技能。
所以顾暂刚开始原本只是想要赶紧赚点钱,赶紧去见青衣,现在也在这样的生活中品出了一些平凡的甘甜来,甚至觉得,现在去和青衣见面后,自己再在怀城随便找个活做也是挺好的这样的念头。
“小顾。”从厨房里探出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光着膀子上演围裙诱惑,不过看看那满是肥肉的高壮身材,还有被络腮胡遮了一半的满脸横肉一副不是好人的模样,估计也没谁有这个胆子敢上前接收‘诱惑’就是了。
连顾粑粑这种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也忍不住感到微微的辣眼睛,颤抖着声音。“王哥,您说?”
“帮我去张记酒坊打一小坛烧刀子回来,我要做菜。”王哥用搭在厚实肩膀上的布巾抹了把脸后说,“钱老规矩,记账上,月结。”
“行。”顾暂点点头后想了想问,“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吗?”
“没了,就这个。”王哥挥挥手,又钻进厨房里去忙活了。
顾暂看看天色还早,买了酒后绕去城墙根儿找丁叔再回来,也并不耽误事,随即连身上的浮尘都没拍,直接先跑回房里抓了一把铜钱带好,才从距离厨房不远的镖局后门出去。
这段时间到了镖局虽然吃住不愁,平时也只是一些杂活,但禁不住它多且琐碎啊。所以顾暂忙得一直都没时间出门,不过好在王哥有跟他说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等镖局其他人回来后,他就会松快很多,到时候每十天还能有一天休息呢。
虽现在看来只是给顾暂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大饼,但禁不住这饼实在是画得太好了,所以顾粑粑咽下了想对王哥说,镖局最起码还有两个月才会回来,而自己有可能等不到那天就会打完短工离开的话,在心里还隐隐期待着也许镖局的人……一个月就回来了?
镖局的后门是条左右连通两条街道的小巷,右边通向前门,那里都是大店铺的所在地,辟如珠宝楼,斜对着的医馆、文房四宝、书铺之类的。
而左边通向的街道就接地气多了,菜铺、肉摊,还有价格非常便宜的饭铺,以及其他点心干果、柴米油盐的杂货铺。不过王哥说的那家王记酒铺却更要远点。他家的铺子和怀城最好的酒楼迎客酒楼是背靠背的邻居,也是合作伙伴,王记酿出来的大半好酒都是供应给迎客酒楼的,自己也开了个杂货铺,卖些零碎。
酒楼那边的上品是供给那些商客、武林大家、世家等等衣着华丽的人的。而王记酒铺的酒就主要是针对怀城的百姓,和略微落魄的江湖人了。别看不起去王记酒铺买酒的人,好些江湖客还真就好那口从喉咙一路沿着食道烧到胃里的烧刀子。
好些去了迎客酒楼的江湖人士,喝到兴起的时候就开始拍着桌子叫着让上烧刀子了。丢开斯文的小酒杯,用酒碗一碗碗的开始灌着烧刀子。那才一个痛快和豪气呢!
所以王记酒铺的生意可一点不比迎客酒楼差。
顾暂想的是等下买烧刀子的时候也给丁叔捎带上一小坛,绕点路到城墙根儿给他送去。他之前曾经答应过丁叔要是成了会听他喝酒,可惜却一直没时间。恰好今天趁着出来的机会,可以给他送过去,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等买了酒身上还剩余了几个铜钱,顾暂想了想,又在旁边的杂货铺封了两封炒花生和蚕豆。
喝酒的人没个下酒的小吃那怎么行?顾暂笑笑,和王记店铺的伙计打了招呼等下回来拿烧刀子,拎着给丁叔带的东西朝墙角跟的方向走去。哼着不知名小调的他自然没察觉背后有一双墨玉般的沉静眼眸。
第11章 .10丨
阳光从书铺上方打开的窗户外斜斜投射了进来,变成光柱。.info微微眯眼会看见其中有几乎静止不动的浮尘悬于其中。
一片静谧,岁月静好。
只是相隔不远的店铺门口却有吵杂声,那是江湖‘三秀’之中的两秀正剑拔弩张。一人婉约空灵,一人洒脱娟秀。一时之间店铺外也围了一圈的人,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但这些却和书铺最里面的,隐秘空间完全隔绝。
宋青衣抵着顾暂,将他纳入墙壁、书架以及自己组成的空间中,让光柱只能打在他的背脊上,却不会将笼罩在自己阴影里的顾暂显露半分。
――一种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她们怎么还不走。”顾暂有些不安的动了动,但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因为他现在和青衣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只要青衣这个时候微微侧首,就会……
咳。..info脸颊有莫名的热度攀爬上来,让顾粑粑忍不住微微感到难耐的假咳了一声,眼神移开的瞬间自然也没发现宋青衣隐在眼底的笑意和陈府。
“……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宋青衣几乎是贴着顾暂的耳廓在说,双手支撑在顾暂身后的墙上,加上习武之人的敏锐,又怎么察觉不到自己气息喷洒在顾暂耳廓边时,怀里人的轻微一颤。
那一颤……连他都被渲染得带上了一丝情动。
薄唇忍不住微张,欲咬贴着唇瓣的耳,却又忍住,只有温热的气息依旧喷洒在顾暂的耳上,并随着轮廓钻进他的耳蜗里。
更加难耐且亲密。
顾暂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只和自己隔着一丝丝的距离,就会变成贴脸情景的宋青衣。“青衣……你……”退开一点几字没了出口的机会。因为在他偏头的同时,宋青衣也疑惑且不经意的偏头过来。
唇瓣轻轻擦过彼此,并顿住。
相隔不远的书铺门口处依旧争吵不休,但此时此刻,顾暂却只能感觉到从唇瓣上传来的瘙痒……和温暖。
此刻顾暂居然有些看不清面对着自己,逆光而站的宋青衣脸上的神情。但依旧静止了一般微微贴着的唇瓣却传递过来一种隐藏在暗处的,噬人的,让顾暂居然产生了一丝胆怯的摄人侵略感。
唇微微动了动,刚想向后扯,却已经被从支撑着墙面变成划到他脑后,微微托着他的后劲,以一种承受的姿态被宋青衣加深了这个原本只是清浅到连蜻蜓点水都不算的吻。
辗转摩挲,轻咬探入。如此温柔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甚至让顾暂觉得自己只是含了一块顶级的巧克力在嘴边,它就柔顺的随着自己温度的感染而融化,乖巧的滑进了嘴里。和舌、齿、甚至喉间的气息亲密的交融、纠缠。
但下一刻加深的吻,和激烈就让顾暂觉得之前的温顺柔软都只是假象罢了。
宋青衣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蛰伏了许久的黑色蜘蛛,在将顾暂用世界上最柔软最没防范心的蛛丝捕获后,露出了满满的侵略性和浓郁到几近实质的占有欲。
他深深的亲吻着顾暂,细腻深沉到让顾暂从背脊尾椎都升起了战栗,一路攀爬到头顶炸开。只能从他的嘴里得到新鲜的气息。
宋青衣是所有凶兽中最可怕的一种,以为他不会像其他兽类狼吞虎咽。他从容、优雅,但却会一丝不苟的一点一点,把顾暂慢慢磨碎在牙齿间,感受他哪怕一丁儿的血肉和气息,品尝他全部的味道。
连渣都不会剩下。
等宋青衣终于离开早就肖想了很久,并在脑子和梦里无数次的试验过如何亲吻的唇,沿着顾暂圆润的下巴向下轻啄啃噬的时候。顾粑粑只剩下抓住宋青衣重新支撑在他腋下的手臂,才能够不滑到下地。
静谧空间中,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细密隐隐出声的亲吻。还有……
“呃!”顾暂仰着下巴捂住自己的嘴,极力不让自己出声。如琥珀的眸子却有一层迷茫的水雾,手更加用力的抓紧宋青衣在衣服下同样已经紧绷到快变成石块的手臂。另一只手耷拉在宋青衣的肩膀上,无措到不知道是想拉起他,还是……
“青衣……停……呃……”
细腻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光柱终于落在了顾暂的身上,洒在他张开只能无声喘息的唇瓣间,同样迷茫的睫毛上,还有……在阳光下充满了弹性和韧劲,在衣袍中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上。
“……我早就想这样……”宋青衣一手依旧支撑在顾暂的腋下,防止浑身无力的他顺着墙面滑下去。另一只手,一面说话的同时,从但顾暂敞开的衣袍中,慢慢探进,感受着腰际皮肤下的肌理因为他的紧贴微缩,然后滑到尾椎,微提着顾暂,紧紧的贴近自己,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渴望。
宋青衣咬着顾暂的脖颈,慢条细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危险。
他抵着顾暂,微微仰头看着被自己架高的青年,一寸寸的,看着他皱眉难耐吃痛推拒的样子,却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情话。
“……我想看你哭顾暂。”
我想看你为我哭。
一寸寸,一点点研磨。喘着沉重的气息,在这个隐秘的空间,在相隔不远就是吵杂的环境中,看他为自己哭。
顾暂。
……顾暂。
顾暂。
第11章 .10丨家
提着一小壶酒和两包便宜的小吃,顾暂沿着街道,在一片繁华热闹中沐浴着阳光前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周围经过的人群喧闹嘈杂,各自为了生活奔波忙碌,但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因为这些忙碌都代表了他们之后将获得的收益,所以即便汗如雨下脸上却依旧洋溢着开心。
而这样的情景让顾暂原本就轻松愉悦的心,更是分外开心,轻轻的哼着小曲,远远的就看见了蹲在墙角跟,一边等活一边晒着太阳像一只懒猫一般的丁叔。
“丁叔。”还未离近,顾暂就隔着距离高声喊道,然后在丁叔因为看不清来人而眯眼回望的时候,快步上前。直到老人逐渐看清来人后露出一口黄牙,笑着站起来。
“是你啊小兄弟。”
顾暂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将酒和两包点心送上,在丁叔看着面前的东西怔忡的时候开口解释。“多谢你上次给我的提点,我现在在合武镖局做事,一直没时间今天才趁着出门帮忙跑腿才出了镖局。这不。”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笑,“上次说好的酒,给您送来啦。”
一番推却后丁叔笑呵呵的收下了,双手将酒坛和吃食抱在怀里,隔着泥封和油纸凑近后深深深的吸了口气,半眯着眼一脸满足的喟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顾暂笑着。“你看看,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微微期望的看着顾暂,“真不能喝一杯……再回去?”
顾暂摇摇头,“不行啊,镖局现在大部分人都出去走镖了,厨房人手很紧,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也是。”比顾暂更加清楚的丁叔默默的点点头,随即笑着拍了拍顾暂的肩膀。“那小兄弟你努力存够钱然后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你旧友面前吧。”随即又说。“你看看,你请我的这顿酒又让你破费了。”
两人都没察觉他们的对话已经被隔着一定距离,依靠在拐角暗巷里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阳光斜斜照进巷子,只照亮他衣袍的一角,隐约可看见他双手环抱于胸前,藏在宽大的广袖里,而面容则完全隐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窥见其神色。
但当丁叔在说到‘风风光光出现在友人面前’这句话时,那人微微侧了侧容颜,一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垂于胸前,袍角微动。似乎和之前一样,但原本隐约透出来的黑色气压却又觉得似乎淡了一些。
“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顾暂笑着,“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不是?可不能因为这个变成屎壳郎。”
“什么郎?”丁叔表示没听懂。
“就是铁公鸡。”顾暂说完,和丁叔一起哈哈大笑。
“你说你……”丁叔笑看着顾暂,他现在双手都拿着东西,没法虚指顾暂,但眼神依旧表现了其意思。穷困潦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再面带微笑,对生活充满期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丁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正色看着顾暂。“小兄弟,你也别嫌老汉我多嘴。”
顾暂点头看着丁叔,一脸认真细听的神情。
丁叔想了想,似乎是在心里打腹稿,“你能够千里迢迢的从关外找来,说明你要找的这个人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看着顾暂点点头后继续。“既然如此,无论你是贫穷也好,富贵也罢,相信对方也应担得起你的这份看重才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后面的话丁叔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暗巷里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任何动容,又似乎在仔细听顾暂会怎么回答一般。
眼帘微垂,睫毛遮掩琥珀色的眸子,嘴唇边的笑收敛了两分。顾暂想了想后认真回答。“也许就是因为太过看重,……所以才希望自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吧?”
丁叔怔忡,但随即又了解的点点头。
青年停顿片刻后继续,“……毕竟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样子应该相当不好看……”随即不好意思的伸手扣了扣脸颊,“虽然我也有想过就用那副狼狈的模样去见他。……他看上去似乎心硬面冷,但其实最容易心软了。见到我那副模样就算因为我离开时的模样,和这么多年的不辞而别,甚至……”
――心痛万分。
顾暂住口,稍微换位一想都觉得受不了,心中憋闷。而这样的情况自己却让青衣生生的受了两次!甚至以后也还会再受!
想到这些顾暂一时半会儿话就堵在了嘴边,无声的张了张后,才在丁叔的注视下继续。
“所以……我要是再以那样的姿态去见他,让他连生气都因为我落魄狼狈的模样而心软,就此算了的话,那我又哪里……对得起他的看重和……”
……和情意。
丁叔看着面前的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冲自己笑着继续说,“所以,我得完完整整的,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看见那样的我才会舍得生气,这样……”
阳光斜斜的照射过来,洒在青年的脸上,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温暖淡金色。他再次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脸颊,笑着。“这样,我才我才能够讨好他啊。”
暗巷中的男人微微仰头,将头靠在背后的墙上,墨玉色的眸子看着巷口上方的明净天空,一字不落的听见了远处青年带着笑意的每一句话。听到他和那老人告别,继续欢快愉悦的从巷口外经过,没入人群中后。宋青衣才慢慢的暗叹着妥协般闭上双眼。
真是。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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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上连一颗星子也无,整个怀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困倦的打更人打着呵欠从空无一人的街巷走过,丝毫没有察觉有一个完全融进了黑夜里的人影从上方悄无声息的一掠而过。
虫鸣鸟叫依旧,似乎连最能够感受到一丝一毫危险的敏锐动物都没有察觉,有个人从身边经过。其武功造诣惊世憾俗。
那人没有特意的换上夜行衣,只是最简单平常的暗色衣袍罢了。脚尖缓缓落于合吾镖局墙头时,别说是声音,就连已经上面已经松动的小石子都没有滚落一颗。
在高处缓缓俯视正个镖门的布局后,朝厨房附近下人的方向无声掠去。
多亏了现在合武镖局大半的人都外出走镖,加上之前的厨房小工因家有事回去,所以顾暂现在住的房间是之前那厨房小工的,一个人的居室,虽然不大且房间不向阳,稍稍带了点霉气和厨房的烟火气。但顾暂还是觉得没有被安排去睡大通铺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他无论是从前还是穿越后,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房间。要是有其他人突然和自己一个空间内,会给他一种私人领域被侵犯了的错觉。想想都觉得别扭。
所以当宋青衣找到顾暂的房间并悄声进入时,看见的就是他半趴在床沿,欲滚不滚的状态。
可从其目前动作看出之前多么豪放和激烈的睡觉动静。
先隔空轻点了顾暂的睡穴,让他睡得更加沉后,宋青衣才点亮了木桌上的油灯。火光跳跃,照亮陋室,带来暖黄的光。
这个色调总是会将平时觉得还好的人,衬得更美三分。更何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时候。
至少此刻静立在床头看着顾暂的宋青衣就几乎是贪婪的,一寸一寸扫过顾暂。然他的面容却沉静淡然,只有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一点都不掩饰的噬人情绪泄露了他的内心。
深睡中的顾暂无意识的胡乱低语了两句,原本就吊在床沿的右脚还试图向外探,好在宋青衣眼明手快的将他给轻巧拨了回去,只是眼光原本随意的一扫,却停顿在顾暂依旧抱着白布的脚上。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连脚上的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躺床遍睡。
宋青衣慢慢的将他脚上的绷带解开,露出又因为行动了一天,加上一直闷着现在又有些灌脓和泛白的水泡,忍不住微皱眉头。
好在习武之人总会在身上带一些应急的药物,就算是武功卓绝的宋青衣也从来不会托大。从广袖中掏出一小小的白色素瓶,打开后微微倾斜,就有透明的半凝胶从瓶口流出。
宋青衣敛眼低垂的捧着顾暂的脚,轻轻给他抹上。
怀城城主用的药自然是最好的,不禁没有金疮药一贯都有的药味不说,还带着清冽的淡淡香气,涂上后不会温和不刺激伤口,且有薄荷的凉意缓解伤口的疼痛火燎感。
两只脚都细细上完药后,青衣并没有再把绷带给顾暂重新绑上。虽然为了万无一失重新绑上才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但这样却不利顾暂的伤口痊愈情况。
宋青衣重新站起来,广袖擦过顾暂身上的薄被发出沙沙声。他站在顾暂身边,静静凝视那张眉宇平和的白净面容许久后,才缓缓地下身去,在顾暂的唇间轻轻相贴,撤离一点点的距离后暗哑低语。
“……来讨好我吧。”
……我等着你来讨好我。
第11章 .10丨
已经养成了自动生物钟的顾暂从混沌中醒来,闭着眼躺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吧唧吧唧嘴后才睁开眼,躺了一会儿后才翻身下床开始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快速穿上。(..info无弹窗广告)
厨房小工就是要比其他人起得更早,睡得更晚。不过好在也因为这样工钱什么的比别人多了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这点自己做点想吃的。刚开始的时候顾暂还因为大厨王哥给自己的早餐和别人不同微微讶异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感激一笑。
哎嘿~这种被开小灶的心情,简直不要太美丽。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察觉,直到顾暂将衣服都穿戴好后,才瞄到床榻上的绷带,半陷在薄被里,就想是因为顾暂晚上睡觉不老实,不小心蹭掉了一般。
昨天似乎确实忘记解开绷带了,顾暂抓抓头发,动了动自己还光脚踩在布鞋上的脚趾丫后,却没感觉到前几天的不适,他不禁抬起一只脚仔细查看,才真的确定脚底一直反复总是不见好的水泡部分总算都好了。
两只脚都分别查看了一遍没问题后,顾暂不禁挑眉得意于自己的身体修复能力。既然已经好了,那绷带也不用缠了才是,暂时先搭在床脚,准备等今天空闲的时候再找时间把它给洗干净。这个时候得赶紧的洗漱后将灶台上昨天封好的灶火重新捅开,在王哥起来之前把火重新烧起来才行。
对了,还得把小米给淘好。
顾暂一面想着,一面拉开房门出去,急忙将门带上后并没留意到依旧带着浓浓暮色,陷入黑暗的角落里,有个男人正依靠在哪儿,静静的凝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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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三隐在暗处,和乙二一起保护着房内城主的安危,但在看见某人带着一身夜露从院外走进来的时候,才心中一惊,随即和乙二几乎同时从暗处现身,单膝跪于宋青衣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属下失职。”
守了一夜,居然不知道城主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不在房内了。对于暗卫来说,这绝对是最大的失职。即使需要护卫的人明显比自己高也是一样。
“起来。”宋青衣脚步微停的从乙二和乙三的中间走过,他着一身墨绿色长袍广袖,带着暮气和夜露,眉眼如画,两鬓灰白。犹如夜神在天明之前回到自己的宫殿一般,带着那低调沉稳的华贵,和蛰伏于越发出众容貌下的气势和沉沉威压。
乙二和乙三不禁在宋青衣走过,推开房门明显是去换衣服的时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中看见了微微惊讶之色。
他们可以说是跟在宋青衣身边最久的一队人,虽每天几乎都是在围着宋青衣转,但不得不承认绝大部分时候,他们这些应该是最了解和洞察主人想法和情绪的人,也依旧没法看清宋青衣平时真正的所思所想,和喜怒哀乐。
除非那些情绪是想让他们察觉的,才会展现一些。不然即便是他们,也不知道。
但今天只所以惊讶,是以为一夜未归的城主却表现出了一丝……愉悦和轻松?
这并不是说宋青衣刚刚交代他们‘起来’的短短两字有什么语气上的不同,恰恰相反的是,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平和,并习惯性的略带威压。并无一丝不妥。
而让乙二和乙三察觉到的,是宋青衣经过他们时候的步伐。
一个已经在岁月中沉稳内敛几乎连日夜守卫的暗卫,都不清楚他所思所想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让他在不经意之间泄漏了内心的真实的呢?
乙二和乙三再互看一眼后,几乎同时收敛了心神敛眼低垂。
主人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他们就应该继续‘不知道’才好。
牵扯着怀城城主全部心神的人,正扶着因为长时间弯身,此刻格外酸痛的腰背慢慢站直,挺着肚子好一会儿才觉得舒缓了,往厨房外平时放杂物的青石边缘靠坐,舒缓一下不停气做了快两个时辰的身体。
同样在厨房里忙活完的王哥叼着颗半块地瓜,将手上的另一半隔空扔给顾暂,依靠在门边看对方七手八脚才接住的样子,一边咔嚓咔嚓的咬着自己手里的,一边笑话顾暂。“你说你,那点拳脚我看连鸡都不一定能捉到一只。”
顾暂嘿嘿一笑也不介意王哥现在善意的埋汰,就像他说的一般,别说想用这身几乎没啥用的武功在穷困潦倒的时候,表演胸口碎大石这样的手艺换取路费了,就连抓个野味都很困难啊有木有?
再次鄙视万恶的系统。顾粑粑甚至认为系统一定是跟青衣上辈子有仇才对,不然为什么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事物都得到了系统不遗余力的打压和压榨?
想到这里,顾暂又大力的啃着手上的地瓜,借以泄愤。
“哎,我说小顾。”王哥吊儿郎当的依靠在门边,一面嚼着地瓜一面和顾暂闲聊。“我听何叔说你干不了几个月就走?干脆留在镖门得了,虽然现在辛苦一点但等过一两个月镖门的人回来了,也就慢慢轻松了。再说,你还能趁着那个镖师心情好学个一招半式的不是。”王哥斜眼他。“人家想要进来拜师,还得给钱,还得给师傅养老啊什么的。”
“嘿嘿。”顾暂咽下食物,一副‘劳资不是吹’的表情。“王哥,你是不知道我要去找的朋友是谁,他武功,不是我吹,整个镖局一起上都不一定赢得了他。”一面说的时候,还把一只脚曲起放在青石上,更加有钟‘不着调的在吹牛’的既视感。
那副样子自然只会得到王哥一个白眼,“吹!你接着吹。”
“是真的。”反正现在也没事,加上顾暂也很长时间没这么一副不正经的自嗨模样了,一时之间还真有点‘社会小青年吹牛b’的模样。跳下来站好,一手拿着地瓜,在王哥嘲笑的眼神里特别不正宗的比划了一个招式,一脸‘看样子我是要给你说道说道我那惊天地泣鬼神,横扫大江南北的朋友了’的小人得志表情。
说不出来的好笑,偏偏他模样端正,眉宇干净平和,让看的人只觉得他在耍宝,并不会心生反感。
“话说当年武林大会――”
当年武林大会惊天地泣鬼神,横扫大江南北的宋大公子自然不知道顾粑粑正在吹牛.逼,及其高效率处理完属于城主应该做的日常工作后,正拿了一本闲书,和往常一样在临着湖畔的凉亭内,斜躺闲看。
只是和平日不同的是,看似认真看书的架势,却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
这让乙二和乙三再一次的感到惊异。
城主……这是在发呆?
神色淡淡的宋青衣依旧看着书籍,但心绪却一点都没在上面。而是已经飘到怀城某镖门的厨房内了。
第11章 .10丨
第一天,宋城主神色淡淡半依半靠,于假山琼台绿荫碧波之间,等。..info
第五天,宋城主依旧劳神在在端坐书房在书香气中,等。
第十天,宋大公子微微敛眼神色平静的龙飞凤舞的写了个大大的‘忍’字后,等。
……第四十天。
双手背于身后,静静看着第一片枯叶于树的顶端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沉默了很久后,轻轻一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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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顾粑粑一边揉着突然瘙痒的鼻子,一边疑惑偏头看着天际。
奇怪,果然是天开始转凉了吗?他刚刚居然感到背脊一凉,最怕的就是这种邪风入体了,在药物缺乏的古代,就算是个最简单的头痛发热也有可能让病情加重。
不过……按了按刚刚领到的沉甸甸的工钱,顾暂忍不住微微一笑,合着这明媚的阳光显得格外暖人。他终于花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积累到了足够的银钱。
虽然不至于像第一次那般浑身穿金戴银,但至少也足够他能够稍微体面的出现在青衣面前了吧?
和王哥、何叔他们打了招呼并送上礼物后,顾暂回自己的房间收拾细软。他其实没多少东西,毕竟当初进怀城的时候就一副落魄的模样,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在镖门这段时间逐渐添置的。稍微收拾了一下,将不方便携带的统统留给之后住进这间房间的人,整理整理,最后也只包了个很小的包袱。
刚准备踏出门去,美滋滋的去早就看好的成衣店买东西,然后去城主府找青衣的时候,却看见一惊慌失措的大汉飞快的朝合武镖局跑进,看见站在门口愣愣看着自己的顾暂后,大吼一声。“何叔在哪儿?!”
这是出了急事了。给那汉子指了路后顾暂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就决定看看能不能帮忙。
论武功他只是比完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要好些,力气和敏捷度上高上那么几分罢了,但要是对方是个稍微懂点武的武林中人的话,顾暂估计连三招都不一定能够抵挡。(..info$>>>棉、花‘糖’小‘說’)
他不是鲁莽的人,但如果有在他力范围内的事,他也会尽力而为。
毕竟何叔和王哥都待他不错。
所以在想清楚后顾暂跟了上去,虽没听到全部但大概还是知道了。镖局在距离怀城不远的地方,和武林盟的人杠上了。镖门走南闯北处了靠能力和良好的诚信外,最重要的就是八面玲珑。
押镖有的时候经过的路并不是没有绿林好汉,只是在达到那个地方前都会视对方的名声看是上山拜山头,平安无事的过去,还是决定绕路。
说穿了,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叫的出名头的山寨真的全靠打家劫舍吗?
不是的,毕竟除了江湖以外,还有官府在一旁盯着的呢。甚至有些背景有官府影子的镖门,就算不摆山头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过去了,估摸着他们也因为忌惮背后的官府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后面会不会找到机会给这个镖门穿小鞋之类的……哼哼,这就很难说清楚了。
所以所谓绿林好汉,大部分的生计来源,反而是白道镖门走镖经过时拜山头的贺礼。
至于那些三脚猫们,往往是看见镖门的镖旗后就远远的躲开了。
所以行走江湖的人,要说最八面玲珑,人脉极广的,除了以贩卖、收集各种情报的燕楼,和其他武林世家暗地里的暗卫死士等地下情报外,剩下的就是镖门了。
无论是下九流也好,还是朝中小吏也好,似乎他们都能结交到。
也是因为这样,镖门一向以和气生财为首,能够用嘴说通的坚决不会动手。毕竟他们除了是江湖人外,还是生意人。就像顾暂在路上遇见的张大哥他们。
已经逐渐的从‘武林’这个区域慢慢的走了出来,边缘化成一半武林,一般商人。
顾暂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青衣的手脚和推动,但在他自己看来,这种改变是一件非常好的开端。如果能够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没有人会愿意在刀口上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只是之前身处武林的人并没有更多的路可以选择,加上长久以来朝廷对‘武林’存在的厌恶和警惕,让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堵住‘武林’的出路,但这种方式的结果却是在加快将‘武林’和‘大周’分裂开的速度罢了。至少当初通过武林大会,顾暂就已经见识过在那种没有依靠的情况下,总武林人士对身为武林盟主宋易的推崇。
有的时候,这种极致的推崇和仰望,不过是以为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只能信奉‘那个人’一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处于的位置够高,够让还深陷在泥潭中的众人,生出那些类似‘信仰’的心怀,这就足够了。
这恰恰还真是宋青衣做的。
细说起来,其实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自古以来堵不如疏。所以宋青衣真是打破了那个口子,多摆几条路在这些人面前,就算有很多人不敢轻易踏上,但这其中总有勇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看到那些人取得成功后,一定会让其他人开始侧目效仿。
久而久之,武林萌、武林世家,甚至包括一直高高在上,对于武林人士来说可以不知道皇帝是谁却不能不知道的武林盟主,也会被从高不可攀的神坛上被拉下来。当‘武林盟主’并不是那么高大上的时候,那些原本的印象就会逐渐动摇,直至被打破。
这,就是宋青衣在这几年做的事情。他似乎因为宋易的生病导致被宋家堡孤立,宋易为了不让他再待在宋家堡,激化和宋知尚的矛盾,而将怀城的产业全部交给他打理,类似变相的分家。
又在后期当上了怀城城主更加有仰仗后,并没有像站在宋知尚那边,一直提防着他会在这个时候对付宋家堡,甚至以宋知尚为首的宋三长老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时。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能够动动脑子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手?
宋青衣在宋知尚等只顾着警惕他出手,没精力和时间去顾暇其他的时候,将怀城变得更好。而当宋知尚自认为拿下了梁山的武林盟,就可以在未来和宋青衣对上时作为最大的牵制时,却突然发现,那些原本可用的江湖人士,已经开始逐渐的变得边缘化,甚至隐隐有几件完全脱离‘江湖’变成正常的大周人的情况。
而武林盟的威慑力,也在宋青衣多摆了几条路给众人选后,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像以前那般具有威慑力了。
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让宋知尚等人损失了大部分未来可用的人。就连宋家堡内部分支也隐隐有所意动。毕竟那么一部分宋家人,原本就不赞同宋知尚少堡主的身份,而还有一些一直选择了冷眼旁观。
努力了那么久,却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击垮了一半好不容易堆砌出来的,自以为是已经是极其庞大的势力。宋知尚会不恨?站在宋知尚一边的人会不恨?
而恰好现在在武林盟上,帮忙副盟主管理一些事物的人是顾暂和宋青衣的老熟人——曾经的‘四杰’之一,现在的‘白玉公子’李墨。
“白玉公子,让我们让开给你搜是不可能的。镖门规矩,镖在人在,镖丢人亡。”合武镖局总镖师陈金忍着怒气开口。对方不过是个江湖二流人物,却因为背后站着武林盟和宋家堡,才有了今天改挡住他的去路,试图叫板的资格。然说穿了,也不过是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李墨微微一笑,‘唰’的一声将扇子关上,经过了岁月后整个人也因为各种春风得意而更有魅力,只是那双曾经年少时还算清明的眼,现在也只剩下阴谋和诡计了。
再好的相貌也会的毁在心术不正上。
更何况,李墨充其量也只是个只敢暗地里使不入流手段的伪君子罢了,那通身的用锦衣玉食堆积出来的虚浮,也只能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罢了。
收了折扇的李墨伸手轻描淡写一点诚意都没的,随意做了个揖后,冲脸色又铁青了一分的陈金淡淡一笑,“陈总镖师那里的话,在下也不过是接到了可靠消息……才出此下策拦下合武的镖队。只要让我们查上一查……自然马上放行,毕竟……”李墨又笑,眼神冷毒了两分,“要是让那带了瘟疫病症的外乡人进了怀城,宋大城主就算再有绝世武功……呵呵。”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镖队里,没一个是外人。而且刚刚也让我镖队的镖师查找了一番,并没结果。这样你还拦着岂不是欺人太甚。”陈金怒斥。
“哪敢啊。”李墨有恃无恐的摇着折扇,依旧力求自己笑得风度翩翩却温文,“但为了怀城和武林盟,今天这一收……还真避不了。”脸色微沉,原本隐隐将镖队包围在类的武林盟众人刀剑出鞘。
而镖队见了,也同时毫不犹豫的出鞘相向,各自护卫警惕。
空气中浓郁的紧张气氛,似乎预示着这场厮杀绝无避免!
第11章 .10丨
马蹄声由远至近,在李墨回头之前在马上的陈金总镖师已经率先看见了来人。(..info棉、花‘糖’小‘说’)一队二十几人,前面的统一黑红两色劲装是怀城城主宋青衣的轻骑队,而后面的略显杂乱的则是他合武镖局的其他镖师护院们。粗粗一看人数,陈大总镖头先是咂舌,随即感到微微心虚。
这次走镖,身为总镖师的他自然知道自己带了多少人出去,而镖门内又留了多少真正可用的人。但看现在的情景……何叔不会是把下房的伙计都给叫上充人头了吧?_(:3ゝ∠)_
充充场面还是可以的,但真要打起来,估摸着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原本就不想和武林盟正面起冲突的陈大镖师,看到正急奔而来的众人……更不想打了。
不过有怀城的轻骑队在,李墨即便想要动手,也得思量一下要是真的惹怒了宋青衣,被他亲自出手,李墨背后的主子会不会为了他这样一条狗自己对上宋青衣?
如此一想,陈金的心里也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冲这个时候明显在看到来的一对人马后面色微微不虞的李墨,哈哈大笑。挑眉道,“如玉公子,这下……你还要搜吗?”话音刚落,镖队里的其他人也感到大快人心的大笑起来,并开始一言一句的挤兑武林盟的人。
李墨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斯文俊雅的脸也禁不住的微微扭曲,让原本那张俊颜变得微微狰狞起来。
但他也知道,此刻的情景和刚才又有不同。毕竟现在站上峰的人已经不再是他。
一想到这队人马的背后站着宋青衣,李墨就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显得更加从容不迫一些,不过要是下颚没有绷得那么紧就好了。
陈总镖师还真猜对了,别说是下方的伙计,就连厨房的小帮工都被何叔塞进队伍中,以起人多势众的声势了么。
好在厨房小帮工顾粑粑前不久才学会了骑马,不然估计要在这种急奔下吓得鬼吼鬼叫了也说不定,但现在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因为他虽然学会了骑马,可是从来没有机会驾马狂奔过啊!!!
顾暂脸都已经完全白掉了好吗?!这种只靠着劣质的两个安全证书等等认证都木有的皮质马鞍,和身下的马相连,顾粑粑真的好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斜斜飞出去啊……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拉着缰绳的顾粑粑借着周边人的遮挡,微微俯身在马上闭眼缓慢的深呼吸,极力压制下心中的翻腾。
要是再不停下来,他就要上演什么叫策马奔腾式的呕吐了。一定会和天女散花似的,嗯。
“如玉公子。”最前方的怀城轻骑小队明显是小队队长的人在马上抱拳。“不知是因为何事拦下我怀城合吾镖局镖车?城主命我等前来来查看,如中间有所不妥可等他来了后细细说道。”
宋青衣,要为了这点子小事亲自前来?!!
不仅仅是李墨没绷住直接变脸,就连陈总镖师还有其他人等也惊在当场,毕竟这等‘小事’……实在还不到惊动他‘老人家’的地步啊……
同样震惊的还有顾暂。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后,他已经开始在想要不要先偷偷的溜走算了……然而这股子心虚着实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之前那股子寒意又在背上激灵了一下。
哈、哈哈……青衣……一定不会是发现了自己吧?顾粑粑在心里笑得尴尬。[..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就是。
武林盟和怀城之间的暗涌早在几年前就各种上演了,比起宋青衣的内敛几乎不主动挑事相比,武林盟简直可以媲美上蹿下跳的猴子,时不时的就会搞点小动作。之前梁山的武林盟还是副盟主主要管事的时候还好,自从这个‘如玉公子’l来了后就各种的折腾。
偏偏每次都是些不大但却会让人感到恶心厌恶的小事,来软的吧,对方可硬了,然而要是一硬气了,对方又会笑嘻嘻的说‘我也是为了……’巴拉巴拉一大堆。
真不知道这么一个恶心人的玩意儿为什么会被称为如玉公子?!要是可以真想一口唾沫啐到他的脸上。
什么东西。
好嘛,比起陈总镖师又惊又喜来说,李墨就只有惊没有喜了。
他不会承认自己因为八年前亲眼目睹了宋青衣是怎么一点一点折磨死了黄家唯一独子的场景而感到害怕的,但事实却是他虽然敢不断挑衅怀城里明显已经靠向了宋青衣的帮众,却也总是将事情控制在不会由宋青衣出面的范围内。
尤其是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每天睡觉前都会各种纠结当年那个只听见了声音的青年,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每一个晚上都想要派人把那青年杀掉以绝后患,但每一天醒来的时候又再次否定。
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依旧活着,说明宋青衣根本不知道那个青年之后对他说的,曾经在昏迷前告诉过一个人,却没想到那人根本没赶去救顾暂,这个人是谁宋青衣不知道。
但即便这样反复的安慰自己,他也停止不住内心时刻的恐惧和害怕。到现在他都没有成亲,即便和人同床后也会分开睡,也不允许自己的房内和门外留有下人。
每天睡觉前甚至会设置一些小机关,一旦有人试图偷偷潜入就会触动,而他也会马上惊醒。
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在睡梦中说梦话说出了这个秘密。
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宋青衣迟早都会发现的!
所以李墨不敢真的找人去刺杀那名青年,因为一旦被发现,宋青衣一定会联想到当年没有去救顾暂的人就是他。而那位青年现在所处的地位也不是他一个江湖人可以轻易接触的了的。
所以不能动!不能动!!只能这样每天重复在恐惧和无尽害怕中。他为什么要不断的挑衅宋青衣?也许是为了宋家堡,又或者……是间接的在告诉他自己:他李墨不害怕宋青衣!
但,真的不怕?
李墨捏着折扇,和其他人一样默默看着那辆慢慢行近的半旧马车。
明明只是简单普通的马车,但江湖上却已经无人不知那是怀城城主宋青衣的标志。
车轮滚滚,马儿踢他,如果不知道里面的人话,也许任何人都会在看向那辆马车后,又再次淡漠的移开眼去。
但当这里面的人,是某个威震武林的人物时,即便是那马匹的马蹄落在路上的响动,你都会觉得似乎那一声声响动,落在了自己的心里,敲击着连带浑身的血脉都开始莫名的沸腾起来。
比起他人血脉都为之沸腾,在人群中的顾粑粑感到自己背上的汗已经哗啦啦的顺着背脊的凹陷处不断的流下去。看着那辆遮掩得格外严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的马车缓缓靠近。
……明明心跳得乱七八糟,偏偏眼睛却没法从那马车上移开一丝一毫。顾暂觉得此刻的自己挺贱的……
众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三岔路口,原本陈总镖师和李墨的人相互对持在大道上,但刚才顾暂一行人到了后,李墨就已经带着人微微向右偏移,背斜对着通往梁山的位置了。此刻等到宋青衣的马车出现后,更是直接背对着梁山方向。
宋青衣的马车隐隐停在三路人马留出来的中间位置。扎眼看去像是谁也没有偏帮,但马车车头却是直接对着李墨等武林盟的人的。帮谁互谁已经不用明说,连高喊一声‘谁敢伤我兄弟?!’都不用,就已经让陈总镖师心怀感激了。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让宋青衣直接出面维护?!实在是太感动了有木有?!
顾暂在一边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青衣的马车更加的靠近自己的方向。心跳终于在一顿狂跳后逐渐回复平静,他原本就准备今天去见宋青衣,只是出场的方式和预期的有很大差别罢了。默默低头看看自己整洁但绝对上不了台面,估计往青衣身边一站充其量也就是个样貌还不错的小厮罢了。
但……至少和之前的那一身,实在是好了太多。
好吧。顾粑粑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嘲,至少自己这幅模样勉强算是可以见人了吧?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顾暂暗自在想写什么,三方人马,所有人的视线统统集中在了那辆马车上,微微屏住呼吸等待着宋青衣会说点什么。
但出口的却是一坐在马车外,的一小青年,十六七岁的模样,样貌平淡无奇,似乎丢到人群中捞都捞不出来,别人的是大众脸,他那张脸就是‘看了就忘’脸。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小透明。
但不知为何,却给顾暂一种时曾相见之感。
也许这个感觉也是来自与大众脸的看谁都像一点吧?
“距离上次我怀城商队被拦才隔半月而已,平日里都是隔个两三月才有一次,看样子果然是年关将至了呀。”样貌普通,声音也普通,不过清脆爽朗口齿伶俐,语调也并不让人心生厌烦。
这话出口惹得镖队和怀城众人漏出隐隐的嗤笑,但在宋青衣面前自然不敢像刚才那般放肆,所以只是抿着嘴笑得低调,不过朝武林盟众人看去的眼神嘛……就有些嚣张了。
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服气?那你来咬~我呀~’的挑衅味道来,气得包括李墨等人在内的武林盟众人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宋青衣在这几年的时间内,江湖地位和影响力日益减涨,威压感不比一个世家掌舵人小。所以即便李墨等人敢背着他做些小动作,却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可是谁曾想,明明今天也只是和往常一般的小打小闹,他宋青衣就这么不符合江湖大佬的形象亲自出面了呢?!
说好的位居幕后不轻易出场呢?说好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秘呢?!
……好吧,此刻没出声也确实安静待在马车里的宋城主,暂时保持了他不轻易出场的低调奢华和神秘莫测。
李墨忍着气朝马车拱手作揖,微微提声力求声音沉稳内敛,显得大气些,“李某也不过是为了梁山和怀城的安危找想,才谨慎了一些,却没想到这件小事居然惊动了宋城主,既然城主已经亲自出面,我武林盟也就不越俎代庖了,告辞。”
“哎……等一下。”少年喊住想退的李墨等,显得有些不着调的开口。“如玉公子说得对啊。为了武林盟和怀城的安慰,您可真是超碎了心了,毕竟您一个人就做了怀城城主和武林盟主两个人的活儿,您不操心谁操心?”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故意笑出声,却又保持着忍俊不已喷笑的意味,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宋城主面前这般肆无忌惮,却又好笑到忍不住。
这种比故意张狂大笑更加让人受不了。至少李墨就很受不了。
他的脸铁青但嘴唇泛白,咬牙阴毒的盯着少年半响后才又再次愤怒拱手后,摔袖离开。少年一脸无所谓的继续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如玉公子~谢谢您啦~不过下次麻烦这种是还是让我家城主来做吧?自从您来了这梁山后,我家城主现在每天都闲得快要把整个怀城的闲书都看完啦~”
回答他的是李墨等人更快更重的步伐,要是可以的话看他那样子是想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回武林盟去。
这个时候陈总镖师才带着人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深深作揖,特别感动的看着连一丝一豪都看不到里面情景的马车布帘说,“多谢城主特意出城。陈金代合武上下谢过城主!”
顾暂这边人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齐刷刷的翻身下马,朝宋青衣的马车方向抱拳作揖,整齐高声,“合武等人!谢过城主!”
“……”除开那队黑红劲装的人外,前面、后面,左边和右边……就只有顾粑粑一个人孤零零的,傻不拉几的,跟只呆鸟一般还骑在马上……
……就这样。暴露了。(⊙v⊙)
深秋的风轻轻吹过,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布帘里露出半截指节,慢慢将布帘掀开,剩下的由那少年上前做了。宋青衣从马车里出来,行云流水般的下了马车后将陈总镖头亲手扶起,从头到尾没往跟秃子头上仅存的一根呆毛一样醒目的顾暂看一眼,只是唇角带了一分笑意,对陈金开口,声音磁性且醇厚。
“陈总镖头客气了,我也只是因为恰好出城见故人,所以刚好赶上罢了。”
故人→顾粑粑:(⊙v⊙)依旧保持着懵逼的表情看着明明和青年时的宋青衣一般模样,却就是多了沉稳内敛,还有上位者威压感的男人。依旧是素色的长袍广袖,但八年前的宋青衣穿上还只是俊雅温文,偶有锋芒乍现的话,八年后的宋青衣就已经是酿到恰好的好酒。
醇厚的酒香,含蓄的贵气和只闻上一点都会显得醉人的香气。
此刻这样一个男人就在结束了和陈总镖师的交谈后缓缓朝自己走来,顾暂就这样傻愣愣的看着宋青衣的走近。
……他的两鬓,居然已经微微花白了……
顾暂咬着牙,下颚紧绷着,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他盯着宋青衣,看着他在自己马侧只有一步远的位置,明明是他仰视自己,却给旁人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居高临下的那人的错觉。
静静凝视已经呆在马上,只会傻不愣登瞪着自己的顾暂半响,才缓缓伸出的白皙有力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并。
——“还不下来?”
第11章 .10丨家
城主带回来一个男人!
而通过乙二和乙三的私下揣测,这也许就是城主为什么会出城的原因也说不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但这种事又怎么敢去询问,到是城主的小厮小青也很奇怪,平时对着谁都敢一副呲牙的模样,却在面对那人的时候像是被寻毛摸过的猫。
温顺可人得不得了。
偏偏乙三好奇问了一次,却被这小子给呲牙瞪了回来。一转脸又是‘求表演!要抱抱!’的模样。看得乙二和乙三啧啧称奇。
“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孩?”顾暂在听了小青的话后,有些惊异的看着面前一副‘我很乖巧’的少年。没想到他就是当年被自己和青衣在怀城巷子胡同口里见过的,那个被众人围着拳打脚踢的孩子。
对于顾暂来说,那只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所以那时那防备沉默的模样,都和现在的鬼机灵总是带着一点点笑,神采飞扬的少年,完全想不到会是一个人。
毕竟,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嘿嘿。顾……”少年停顿了一下,“顾大哥也觉得我现在这样比较好看吼?”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叫顾暂大哥。
……不,我只是再一次的惊讶于这世间果然是如此变幻莫测而已,顾粑粑面无表情的看着凑到自己面前一副‘求表扬!求大~大的表扬’的少年,颇有些无语。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待在青衣身边,对他来说也是见好事。
想到宋青衣,顾暂就联想到宋青衣那两鬓微微花白的发,心中刺痛,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询问,“小青……你们城主的头发,是怎么回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一愣,眨巴眨巴眼后看着顾暂慢吞吞的说,“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坑坑巴巴的模样,明显就是知道。
越是这幅模样,顾暂心里越是一沉,他盯着少年肯定的说,“是因为我。”
“不不不。”少年连忙摆手,但看着顾暂一脸不信的表情后沮丧的叹气,并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怯怯的看着顾暂说,“……你保证,不问城主这件事啊。”
顾暂点点头。眼睛一错也不错的看着小青。
“其实……”少年抿着唇想了想说,“我确实不知道是不是以为顾大哥你,但……”
深秋的午后有点冷,秋风瑟瑟,卷着树上仅剩不多的树叶慢慢飘了下来,晃晃悠悠。,也吹散了少年的话,只看见他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的看着面前青年的神色,缓缓道来。
而他对面的青年,总是平和的眉宇现在微微凝固,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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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午后,城主都习惯饮一壶茶,看一会儿书。如果城中事物还没忙完,就歇息片刻后继续处理公务,如没什么事了,差不多就会就着着壶清茶,一边看着闲书,度过整个下午。
每天日此,有时候乙二和乙三都会觉得城主的内里已经是个苍老得不能再苍老的老人了,每天过着重复单调的日子,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而在等到这个结果的中间,他只是无聊的得过且过。
原本以为有小青这样火活泼性子的人,多少可以给城主带去一点活力,但小青却也同样在面对城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不敢轻易胡乱搭话。但有的时候,乙二和乙三又会觉得,这小子的胆子真是大得出奇。
又到了送茶水的时候,和以往不同的是,走近的脚步声却是两个。一个很熟悉,一个……
不用再猜想了,人一跨进院子乙二和乙三就看清楚那是城主前几天带回来的青年。
二十啷当岁的模样,眉宇平和沉静,眼睛内充满神采,嘴角总带着一丝笑意。浑身都充满了良善。
一看就知道是和他们不同的人。
面前的人……是一直生活在光明和温暖中的人。
但……
乙二和乙三互看一眼后,至隐秘处显露身形,挡在小青和那青年面前。和小青翻着白眼一副拽拽的模样不同,青年明显因为他两人的出现吓了一跳。手上端着托盘差点跳起来,但托盘上,碟子里的小点心还是因为这一动稍微凌乱。
小青赶紧一手扶住顾暂,重新扭头瞪着乙二和乙三。压低声音。“你们干嘛?”
“小青。”乙二虽心中充满了八卦的*,但却更清楚自己的职责,所以微微皱眉看了看青年后,重新看向小青。“城主的书房,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他可不是随便的人。”小青跟个冲天猴儿似的,顾暂在一边看着,感觉要不是他手里还端着茶,估计能直接蹬蹬蹬,蹬到人面前去近距离大眼瞪小眼。“他是城主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小青强调,住口后还忍不住补充一句,“最好的。”
“即便如此,没有城主下令,我们也不能让他进去。”乙二扭头看向顾暂,微微额首致歉,“抱歉,职责所在。”
“你!”小青要蹦起来了,被顾暂一把拉了下来。
“小青,他们说得对。”顾暂抿了抿唇,越过乙二和乙三看向依旧紧闭的房门,微微黯然失色。
以青衣的修为,他不相信他听不见此时的动静。这只说明了,青衣还在生自己的气。
微微深呼吸一口气,虽然已经预料到不会那么顺利,但在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酸苦的顾暂将托盘里的点心,朝乙二和乙三示意了一下,“这个,是我做的,可以让小青拿进去吗?……我不进去。”
乙二看了看乙三,在同伴微微点头后同意,并侧身让开路。
“顾大哥……”小青还想说什么,被顾暂温声打断。
“没事,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青年笑笑,表示不在意,在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落寞。
小青只得照办,在经过乙二和乙三时特别不满的哼哼,才重重的走到紧闭的书房门口,轻轻推开,进去。
顾暂趁机试图看见里面的人,却什么都没看见。失望之余又冲乙二和乙三勉强笑了笑后,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小院,去外面等着了。
果然青衣,这是生气了啊……、、
顾粑粑觉得,此刻的大宝宝已经没有以前好哄了。
真是……棘手。
第11章 .10丨
棘手……还不是要硬着头皮上啊……
顾粑粑在心里给自己各种打气,以小青为渠道每天都亲手给青衣做在合武帮工的时候,唯一学会的一种点心。.info[]刚开始的时候就小青都在吃了之后狂点头,眼睛亮亮的称赞好吃,但时间久了,等顾暂再让小青尝味的时候,都禁不住面色僵硬。
即便是当年曾经许愿只要是能够吃上一口饱饭,就算是啃一辈子的窝窝头都愿意这种宏愿的小青,都不禁开始反思,难道这其实是因为当年自己曾经许下了这样一个愿望,但当他真的每天都可以吃得上饱饭后,自己却开始见异思迁的馋嘴各种美食后的报应?!
……这种报应的方式真别致……_(:3ゝ∠)_
看着又一次凑到自己面前的糕点,少年忍不住向后仰了仰,盯着糕点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后,才抬眼慢慢朝还一脸期盼得等着自己试吃后,给出答案的顾暂看去,极力的让自己笑得和平时一样好看,“顾大哥,您都做了一个月的这种点心了,我相信你现在一定充分的掌握了城主的口味,就不用再试吃了吧?”
……求放过啊大大!啊?!放过可怜的小青吧?!
少年决定一定要抽空去庙里还愿,为当年自己的年少无知,居然觉得只吃一种食物就满足的自己感到异常的羞愧。
“真的不用试?”顾暂看看点心后,疑惑的问。他从小青那里知道,青衣的口味向来清淡,一个月都不怎么沾油腥都是有的,就连糕点都不喜欢太甜的,甜度少到可怜。
这么多年就这样清清淡淡、安安静静的过着,要不是衣着上还颇有属于怀城城主的风范,小青分分钟都以为宋青衣这是要成居士修道的节奏。
说给顾暂听了后,顾粑粑简直心疼坏了。他记得宋青衣的口味,虽不太喜欢味重的葱姜蒜等物,但也是个正常饮食的青年。尤其是习武之人,平时运动量原本就比常人要多。他又是怀城城主,再在看了前段时间和武林盟的对持后,相信平日里也没少琢磨各种谋划。
无论是用脑,还是体力值,都需要大量的肉类来进行补充,只听平时小青诉说的饮食,顾暂不得不说多亏他老宋家本身的基因就好,不然那里能长到现在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模样呢?
是的,多年不见的青衣居然现在已经比他高了大约一个头的样子。
那天顾暂搭着他的手才下马的时候就发现了。
……现在真是分分钟都需要仰视的节奏了……_(:3ゝ∠)_
在小青严肃的以‘这是顾大哥给城主吃的,之前因为您把握不了味道让我尝还好说,但现在您已经能够把握城主的口味了,小青再尝就不合适了!’一本正经的拒绝了顾暂的请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全然忘记了在半个时辰前少年还在嫌弃顾暂糖放多了一些。
……反正只要是顾大哥做的,即便是放成了盐,城主也会面不改色清风云淡的全部吃完的。
小青:<( ̄︶ ̄)>
所以味道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计较。
顾暂将即将给宋青衣送去的茶水糕点全部准备好后,才和小青一人拎个食盒照例给宋大城主送去。在尝试了好几次都毫不例外的被青衣的暗卫乙二、乙三挡在外面后,顾暂就只是帮小青将糕点送到小院门口,然后在小径上等着他给青衣送进去后出来,又一同回去。
只是这天最近降温严重,如果还和以前端着托盘送去,别说是送到小院了,估计走个几十步就会彻底凉下来。
虽然顾暂做的这糕点冷热都可以食用,但这种寒冷的天气能够吃上一份热腾腾的带了甜味的糕点,不是更好?
所以糕点也是用食盒装着的。
但今天不同的是,两人刚刚从小径走过,在没有了竹林的遮挡后,就看见了原本应该守在院内的乙二、乙三站在小院外,面无表情,却又带着一分古怪。
在小青和顾暂走近后,没等小青开口就主动朝少年说道,“小青,城主有事找你,至于糕点麻烦顾……先生送到花园凉亭。”
“……啊?”小青听了有些傻眼。和同样诧异的顾暂互看一眼后重新扭头确认般的说,“有任务……给我?”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顾暂,“让顾大哥送到花园凉亭?”
这个传话是不是传反了?
乙二看着少年的举动,似提醒又似强调,“是顾先生。”
少年一瞪眼,正准备和平时一样顶嘴,但在和乙二四目相接时却突然灵光一闪的明白了什么。眼睛刚一亮就收到了来自乙二暗藏在眼底的警告,也就压抑了内心的激动和想要蹦起来的心情,绷着脸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身边的顾暂。
“顾……顾先生。麻烦你了。”小青皱了皱鼻子说,“那花园凉亭你随着这条小径一直走,看见一岔路时往左转,一直走就可以看见了,在湖的中心就是。”
顾暂看看已经面无表情的乙二、三,再看看小青后点了点头。不过就是将点心送过去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今天也没有见到青衣的顾粑粑难免有些失落。
在目送微微散发着‘今天也没见到青衣宝宝粑粑感到好失落哦’的顾暂离开后,小青才旋身叉腰,一脸得意并微微挑眉的看着乙二和乙三,“哼哼,早就跟你们说过放我和顾……先生进书房的呀~得,现在被处罚了知道了吧~”一副‘小爷我早就和泥萌说过了’的小人得志模样。
要不是刚刚和乙二对视的时候琢磨出点味,眼角余光又瞄到了乙二身边乙三微微露在在衣袍外的绑腿,小青一下子还真反应不过来。要知道,每次城主不满意属下的某些决定但又够不上去刑堂,只打算小惩时,就会选择让他们绑上里面带了不同重量的玄铁护手和绑腿。
这对于已经习惯了便捷和轻松来说的武林人士而言,实在是难受。最最重要的是,宋大城主选择给自己属下身上带的,可不是一般的玄铁,而是寒冰玄铁。
这种江湖上被众人梦寐以求的,被当做兵器材质首选的寒冰玄铁,就被宋青衣用来给属下做绑腿和护手,增加重量了……_(:3ゝ∠)_
乙二微微眯眼看着面前一副得意痒痒的小青笑够了后,才慢吞吞的将一直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举到少年面前,摇晃了两下,看着他瞬间目瞪口呆的表情后颇为得意的挑眉。“喏,这是你的。”
“……”为什么他也有?!不公平!q皿q
就像是看穿了小青的想法一般,乙二已经面无表情,但声音轻快的进行着说明。“你和我们的受惩原因是一样的。”
“什么?”小青觉得委屈极了,颇有些不服气但又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抬头。
——“不知变通。”
“……”这个惩罚理由,还真是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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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小青说的,顾暂一直走了大约有十多分钟才远远的看见那座凉亭,原本提着两个食盒微微有些气喘的青年,在看到凉亭里的人后微微一愣,心随即跟着跳快了半拍。
站在原地一会儿,才重新迈步,带着一些犹疑和不确定慢慢走近。
越走近,心跳就逐渐加快,等到了凉亭外的时候,顾暂才真的确定里面的人真的是自己一直很想见的那人。
宋青衣半躺在放置在凉亭里的躺椅上,连顾暂已经缓慢的踏进了凉亭走近自己都不知道,他微微侧颜,长而直的睫毛遮掩住纯黑色的眸子,在眼底投影出两排小小的扇形阴影,冲顾暂的角度看过去,那睫毛显得格外的长,却又带着两分莫名的脆弱和纤细。和着他花白的鬓角让顾暂感到心疼又愧疚。
可偏偏这一切都是系统做下的事,他也不过是来去不自如的身不由己。
宋青衣像是原本看着天气较好所以在凉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连外袍都没罩一件在身上,只在腿上盖了一条薄毯,修长有力的手自然垂放在腰腹处,手指微微虚扣着已经滑落的书籍。
看起来,似乎累极了。
顾暂将手中的食盒轻慢的放在一边,连呼吸都放缓了才靠近宋青衣,将原本随意耷拉在他腿上的薄毯慢慢的拉起,盖住他整个肩膀才罢休。
手指在从宋青衣宽厚的肩膀撤离时,微微顿住,像是因为什么而静止了一般。
片刻后,才轻轻的伸手,慢慢摸向宋青衣微微侧颜,此刻对顾暂而言正对着自己的花白鬓角,手指在即将触碰上的一瞬间像是被灼伤了一般蜷缩了一下,停顿了两秒才缓慢的,几不可闻的轻触。
指尖冰凉轻颤。
顾暂看着宋青衣的睡颜,眼中带着心疼,嘴角微微紧抿。感到胸口闷闷的。
但他又不能大声的发泄出来,因为这样会吵到青衣,所以只能让那股沉重的闷痛在心里纠结着翻滚,独自咀嚼。
这个男人,现在已经位处高位,功成名就且武功卓绝。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幼童,也不再是那个有些倔强和偶尔依旧有些锋芒毕露的青少年。
此刻的他,在属于男人最好的年纪,拥有一切,坐享一切才对。可自己却冲他的小厮口中知道,这么多年,面前这个男人过着几乎是出家居士般的生活。
——就像是一直放不下一直在缅怀惦记着什么一样。
顾暂还记得小青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己后,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的开口说着他觉得的事。
一直放不下。
一直在缅怀。
一直……惦记着。
因为他吗?顾暂突然就觉得眼圈一热,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后才重新缓缓睁开。又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怜惜深深的凝视着熟睡中的宋青衣后,缓缓的俯下身去,靠近他。
湿热的鼻息,让原本安静放在腰腹间,被薄毯遮掩的手痉挛跳动了一下。
第11章 .10发丨表
极力屏住了呼吸,怀着一种连顾暂自己都感到柔软到快要心碎的复杂心悸,带着呵护和爱怜轻轻的印在宋青衣花白的鬓角上,微微停顿后,慢慢抽离,却在抬眼撞进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静静看着自己,平静无波的眸子后,僵硬在那里。.info[]
顾暂……觉得自己这一刻心都停止跳动了。
宋青衣静静凝视着依旧保持着弯身的举动,一副呆若木鸡表情瞪着自己的顾暂,暗叹一口气后,伸手捏着顾暂圆润的下巴,平缓镇定的拉下来,重新吻上他。
深秋的阳光从凉亭的一面投射过来,将原本应该是独立两人的影子融合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交融的整体。带着静谧且温暖的缠绵悱恻和细致亲密,让他们看上去是那般美好。
唇分,但宋青衣却并没有放开顾暂的下巴,只是拉开一点点的距离,依旧在很近的距离和顾暂对视,细细的看着面前青年似乎从最初出现,到现在,就没有变过的容颜。
“……我并不想这么快的原谅你。”宋青衣看着顾暂半响在他终于平缓了呼吸后静静开口。
“……嗯。”顾暂看着宋青衣。
“我想过很多种要是再见你时,……会做的事情。”宋青衣静静的诉说着自己对顾暂的所有黑暗想法。“我会把你绑起来,藏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来去自如的地方,让你每天也像我这样活着。”
“只能看见我,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到厌烦,再到不想再见,直到我不出现,你就会一直生活在无尽的张惶失措里。见到我就会急忙跑过来主动亲近我、讨好我。……眼里,只有我。”
“我会变成你的全部。到那时我再把你放出来,这样……你永远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因为无论是谁将你我分开,你都会体会到和我一样的心情。每一天,每一个夜晚,甚至是每个呼吸的瞬间都会是煎熬。”
“然后在这种焦躁中,你就会想要杀掉全部的人。毕竟……你都已经那么痛苦了,那这些人又怎么能笑呢……”
宋青衣的话不紧不慢,平缓温和。修长有力,微微带着一点点薄茧却一点都不显得粗糙,反而增添了几分内敛和气度的手依旧静静的扣着顾暂的下巴,不松不紧,拇指微微摸索,带着一种亲昵的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却让顾暂有有种寒意从尾椎慢慢的蔓延上来,攀爬上背脊、肩膀,从后劲的两侧一直到耳朵处。
战栗一片片的炸开。顾暂愣愣的看着宋青衣,看着他温和沉稳的开口,依旧半躺在躺椅上不紧不慢的,带着内敛的气度和雍容静静的诉说他在臆想中想要对自己做的一切。
而这些,顾暂从那双纯黑的,深沉且莫测的眸子里知道面前的人根本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那么认真的想过,并打算实施的。
——假如他出现的时间再晚一点的话。
顾暂看着宋青衣还准备安静的说点什么时,心中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在宋青衣微微错愕的时候捧着他的脸,重新俯下身去。
这次不是鬓角。是唇。
如果说第一个吻宋青衣已经抱着被顾暂嫌弃和鄙视等等心情亲吻下去的决心的话,那么顾暂的这个主动的亲吻就几乎是让他心中欣喜若狂。只呆愣了片刻就反客为主的,霸道的压制住顾暂。原本捏着他下巴的手也再往自己面前一带后,绕到顾暂的后颈处微微摩挲压制,加深这个吻。
以几乎要把顾暂吞噬掉的侵略性。
和之前的吻比起来,这个更加的激烈和充满了情.欲.的味道。厚重的呼吸和衣料的窸窸窣窣声都变成了让似乎下一秒就会燎原的星火。
直到在即将失控之前,宋青衣微微撤离,此刻更加显得深邃的眸子一错也不错的盯着顾暂,像锁死了猎物的凶兽。原本之前放在顾暂后颈处微微摩挲显得亲昵充满了安抚意味的手,此刻却给顾暂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
……似乎下一刻,面前的人就会因为自己没有回答好接下来的问题,而好不留情冷酷的扭断他的脖子。
“……如果你再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宋青衣明明依旧躺靠在躺椅上,应该因为此刻的姿态显得弱势才对,却依旧莫名的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度,掌握着全局。
“如果下一次你再这样离开。相信我。”宋青衣轻缓的开口。
“我会杀了你的。”
顾暂愣了一下,随即一笑,眉宇平和干净的点头。“好。”顿了顿,又忍不住笑着说了声“好。”
面前的男人威胁感浓浓,杀意凌冽到让自己胆颤。但在刚刚的亲吻时却连咬着自己嘴唇的力度,都恰当在保持在不会咬伤他的程度上。
……却威胁着,会杀了自己。
这样的宋青衣,让顾暂又为之心动,又感到内心柔软。青年笑着忍不住又低头亲吻了几下宋青衣花白的鬓角,再抬头看向男人时,眼中含着泪水,却依旧笑着,“青衣啊……你现在,都比我大了。”
宋青衣抬手默不出声的将顾暂的眼泪缓缓拭去。
嘴角微微一笑,只一点点笑意就展现出了一个成熟男人的气度和风华。“所以……现在到我保护你了。”
“……顾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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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土狼扑过来的瞬间找到了空隙,也不管地上有尖锐的石子和一不小心就会戳瞎眼睛的带着倒刺的灌木丛,就第一滚后腿一脚用力踢向已经在空中,朝自己扑过来的土狼。
在那畜生被自己踢得嚎叫着斜飞出去的时候连忙爬了起来,抓起恰好在手边的石头朝那匹和自己一样没几量肉,瘦得腹下根根肋骨都看得分明的土狼扑过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石头狠狠的砸下去,却被土狼一扭头偏开,随即回头就是准备朝自己咬过来的血盆大口。狼眼角处有血珠浸出,在猛力摆头朝汉子咬过来的时候甩飞出去,落在一旁的沙土里,瞬间被黄土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那汉子也同样杀红了眼,现在躲开自己根本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所以在那充满了浓烈腥臭的狼嘴朝自己咬过来的时候,他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将左手掼进了土狼的喉咙深处!让那狼在要大力咬合的时候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稍微缓解了一瞬间的时间。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痛侧心扉的痛楚和牙齿咬到骨头上时发出来的难听声音,就差点让汉子痛得昏厥过去。一直捏着石块的右手紧接而来,狠狠的击打向土狼的脑袋。
可土狼也在拼命的试图用四肢锋利的爪子各种抓挠,尤其是试图抓破汉子最柔软的肚腹!
殊死搏斗!谁也不敢后退躲开。随着一声声沉重的击打声,那土狼终于逐渐软下去,直到石头击碎头盖骨的声音传来,才没了动静。可即便是这样,那狼嘴也没有松开过汉子的手臂,依旧死死的咬着。
等汉子将左手从狼嘴中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鲜血嘀嗒的同时那手也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姿态。
汉子吊着左手,右手丢了石块后捂着被土狼爪出了好几条血路,甚至还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把他开膛破肚的伤口上前了两步,努力睁着眼睛看着从一开始就站在一边闲闲看着的男人。噗通一声双膝跪下,在地上跪行了两步后喘着粗气。“请……请神医……赐药。”
古怪的干涩的声音嘎嘎嘎的响起,就像乌鸦一般难听。那人带着有帽子的黑色披风,浑身都笼罩在里面,让人没法从体型上分清他/她的性别。而声音也古怪难听到无法分辨。
“好好好……”那初听像老妪,但再听又像是被人火烧后熏坏了嗓子的老者。娄曲着站在树荫的阴暗处,似乎非常畏惧阳光,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称赞。“……没想到,黄家……还有你这样的忠仆。”
抖抖索索的在披风下摩挲着藏在暗袋里的东西,随即丢给地上依旧跪着的男人。轻描淡写的,似乎只是拿出了再稀松平常的小玩意儿。“这一小包,你也是一路跟着我走来花费了大量的人力才弄出来的。至于效果嘛……”话没说完,只有鬼魅的沙哑嘿嘿声。
停顿了一会儿才有继续。“你也见了那些被你抓回来的人用过之后的下场,现在你又这个样子,到底能不能受得住……我可不知道。”嫌弃的抽了抽鼻子后。“我是不会带着一副尸体进怀城的。”
“神医放心。”汉子咬着牙,汗水从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那双眼睛里有着摄人的光。那是无限的仇恨和因为心中的执念还未吐出,无法平息的怨气。
这种强烈的情绪让他原本方正的国字脸显得狰狞且可怖。汉子用唯一完好无缺的手一把抓起被那人丢到地上的小纸包,一点都不在意上面沾染上的尘土和泥巴,合着外面的纸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在那难听的像乌鸦一样的嘎嘎嘎笑声,和连声的‘好!好好好!!’拍手大笑中,胡乱吞下。重新哑着嗓子开口。
“即便是爬,我也要爬到怀城再死!”
宋青衣——宋大城主——我要你整个怀城,给我黄家陪葬!
第11章 .10丨
小青觉得自从顾大……先生和城主和好以后,自己平日的工作似乎就更少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为什么?并不是顾大哥抢走了属于他的工作,而是城主直接亲力亲为了好嘛?明明……两人什么都没有,小青都知道顾先生和城主不住一个屋,但即便如此很多时候城主看向顾先生的眼神都会让他这个旁观者感到眼红。
辟如现在。少年不小心看见了自家城主看向一旁顾暂的一眼后,忍不住扣了扣感到有些热的脸颊,并将眼神游移开去。
书房内现在是一左一右两张书桌,左边的依旧是城主平日里处理城中事物的地方,上面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来自各地的文件和信函之类,分门别类的放好。
虽然小青表面上是负责整理的,在外人眼里也被看成是宋青衣的心腹臂膀,知道很多辛辣秘事和接触很多重要文书往来。但只有小青自己清楚,‘心腹臂膀’嘛……他是不会推辞的,但知道很多重要文书?呵呵……他其实只是负责将城主确定已经看过并没用的书信拿去烧掉,并把需要回复的文书拿去交给其他人罢了。
所以……他小青说穿了,只是距离城主近一些,至于知道什么……嘿嘿,城主和顾先生的事算不算?
少年一边研磨一边颇有些的心不在焉的神游,反正他只要保证城主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提笔有墨用,抬手有热茶就可以了,至于自己有没有走神什么的。真没什么关系。
不过今天小青在走了一会儿神后,恰好抬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原本敛眼低垂,端坐书案前的宋青衣笔端微顿后,极其自然的朝一旁的顾先生看去。
虽只是淡淡的一眼,但小青却总觉得这一眼可和平时的完全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同。急忙低头重新默墨的少年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一眼像什么。
像小孩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颗糖丸。舍不得吃就放在小小的布作口袋里,小心贴身收好后还总是忍不住时不时伸手按一按,确定东西还在。但即便如此却还是感到想念,所以就总是从怀里拿出来,偷偷的朝里张望。连舔一舔,都舍不得。只是这样看一眼就感到满足了。
顾先生,就是城主的那颗糖丸。
明明就在眼前,但还是会忍不住看上一看,舔……咳!
小青研磨的手一顿,虚握成拳,偏头轻轻假咳了一声。
虽然这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惹得宋青衣和顾暂同时看了过来。原本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看书的顾暂忍不住站起来走向小青和宋青衣。脸上带着关怀,“小青这是感冒了?”转头看向宋青衣,“要不我帮你研磨,让小青下去休息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不不。”小青连忙放好墨后摇手,在宋青衣纯黑色眼眸的静静注视下,干笑着对顾暂说,“先生,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身体可棒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特别棒,少年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啪的。那声音顾暂听了都替他痛。
不禁忍不住开口问。“不痛?”
“不痛!”小青挺胸抬头做好汉状。
……嘤,痛死了qaq
宋青衣看在眼里,重新垂下眼继续书写文书的时候,淡淡开口。“先生让你下去休息就去。”
“哦。”(●—●)
和顾暂说的时候还力求证明自己的身强体壮不同,宋青衣一开口小青就乖乖的双手垂于身侧,朝宋青衣和顾暂一次行礼后,退下。
等书房的门从外面被小青悄无声息的重新关上后,顾暂才扭头看向头也没抬,一副奋笔疾书处理公务的宋青衣身上。静静的看着他半响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头后忍不住微微一笑。
顾暂就站在宋青衣的书桌旁边,只需要走两步就到他的面前。顾暂也是这般做的。
抿着笑走至宋大城主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专心于书写的宋青衣,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旁人枉费了许多功夫都没法知道的重要文书,就这样大咧咧的在顾暂面前一览无遗。
毛笔饱含着浓墨在微有些带着黄色的宣纸上辗转游龙,即便是顾暂这种并不太懂得怎么欣赏毛笔字的人,也要惊叹于宋青衣的字迹。墨迹饱满醇厚,笔锋辗转圆润沉稳,一丝轻浮狂躁也无,但却可以从这些看似平和的字体间感觉到藏在笔骨中的傲气和威压。
这样的男人,无论是谁都会趋之若慕,试图得到。
但……
顾暂微微一笑。
这个男人是他的。
像是想到了这一点,突然就起了一点点调侃心思的顾粑粑微微低下头,在宋青衣笔端一顿,在原本行云流水的笔迹中留下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顿笔时,凑近宋青衣的耳廓。
唇几乎就贴在那耳廓上,鼻息以几近的距离随着顾暂有些故意的气息喷洒进宋青衣的耳里。
在顾暂看不见的位置,那总是神色淡淡的远山眉微微一动。
——“你怎么生气啦?青衣?”青衣二字,拉得悠远深长。尤其是吐出衣字时,嘴唇轻启,让宋青衣产生一种,顾暂下一刻就会轻轻咬上自己耳骨的错觉。
这种.赤.裸.裸.的,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挑逗没几个人受得了。尤其是,当他还来自于你原本就渴望的对象时,更是如此。
宋大城主神色眼眸微敛,看着那及其丑陋的一顿,神色淡淡连眉头和眼眸的色泽都没丝毫的变化。平静的将毛笔放在旁边的笔架上后,才慢慢转身看向依旧弯着腰,和自己贴着极近,带着笑意睨着自己的顾暂。
墨玉般的眸子定定的和顾暂对视,安静内敛,一点锋芒不露却显得格外深邃悠长,偏偏这份平静和润泽却让原本抱着调戏意味的顾粑粑从背脊末端升起一串的寒意。
——似乎惹醒凶兽后来自本能的警觉。
就在顾粑粑打算故作镇定的偏头假咳一声并趁势站起身,和此刻的宋青衣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才欲动,就被宋青衣捏住了下巴,手微用力,顾暂就随着这股力道微微前倾,恰好和宋青衣似乎就等在那里的薄唇相亲。
……明明是宋青衣搞的鬼,却偏偏无论是谁来看都像是顾暂主动凑过去的。
就连现在的亲吻,主导权和掌控权也在对方的手上。
可偏偏自己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理应睨视对方掌控主权的那个才对。
……这不科学。
顾粑粑:_(:3ゝ∠)_
最最不科学的是,……居然在这种事情上都能举一反三?!
等宋青衣主动收口,撤离的时候,顾暂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从‘居高临下弯腰调戏酷炫拽’模式,切换成了‘岔开坐在对方腿上被亲得气喘吁吁’状。_(:3ゝ∠)_
真是……相当的不科学。
宋青衣将顾暂微微凌乱的发和衣领整理好,亲昵的抵着他的额头和顾暂近距离四目相望,神色淡淡且眼眸依旧,一派的上位者雍容气度。“以后……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喘过气来的顾粑粑像是听到了什么话似的,忍不住朝宋青衣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似乎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对吧?!不要这样?!
顾粑粑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自己只是动动口而已,他宋大城主是真动‘口’啊!临了他还一副‘都是你’的无奈包容模样打对自己说‘不。要。这。样。”?!合着刚才对自己酱酱和酿酿的不是他?
……哼。生!气!皿凸
被酱酱酿酿后的顾粑粑感到一股名叫‘我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的憋屈给逗笑了,恶向胆边生的就保持着现在的姿态蹭了蹭宋青衣。看着他神色淡淡的神情,但眸子却瞬间深沉下来后,竟然有种诡异的兴奋和得意来,挑眉笑。“你说的不要这样……是这样?”
宋青衣下颚紧绷的微微抬眼看着顾暂,眼眸深沉,半隐在衣领下的喉结难耐的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勉强镇定。他的双手依旧安静沉稳,连一寸都没有挪动的放在顾暂的后腰上,看似沉静但那掌心的温度却让顾暂隔着衣料都可以清晰的察觉。
在顾粑粑呲牙一笑,准备再来一下时,宋青衣直接双手抓着他的腰际,把原本是自己把他给拎到腿上的顾暂,此刻又给拎了下去。一贯平淡的远山眉微微凝着,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对这样的顾暂无措。
这就像总是在有意无意诱惑着食草动物爱上自己的凶兽,突然有一天角色稍微颠倒了一般,变成食草动物开始躺在那边撩骚了……
这让总是擅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宋大城主有些……困惑。
落在顾暂的眼里,感觉就像是此刻宋青衣的脸上写了大大的‘这个世界怎么了’这句话一般感到好笑。
这个模样反倒让顾暂感到亲切和忍不住想要撸一把他的头发,但最后也只是亲了亲宋青衣的花白鬓角。“好啦,我不闹你了,我帮你研磨,来……”正探身试图去拿之前那只被宋青衣平稳放在笔架上,墨迹已经微微凝固的毛笔,却被另外一只大手按住。
不免疑惑回头看向宋青衣时,对方却在他看过来时微微侧头不于之视线相对。
似乎,带着一点点……羞恼的意味?
“……换一只。”宋青衣开口,在察觉到顾暂没明白后,微垂着睫毛不看他继续补充。“……那只不能用了。”
……不能用了?
顾暂重新扭头看向那只毛笔,过了很久才发现笔杆上有浅浅的手印。那是内力高深的人,连声音都不会发出,硬生生捏出来的印记,但毕竟是竹制品,看似无损但笔杆已经破裂损坏。
所以——
这次换顾粑粑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大城主了。果然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嘛……
宋大城主固执的垂着睫毛,不看顾暂,“……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关心别人。”
这是在回答之前顾暂问的那句‘是不是生气了的话’。
一愣后好笑的情绪像泡泡一样漫上来。惹得青年忍不住又凑近男人,在他薄唇下轻啄,再啄。
低声。
“嗯。我只关心你。”
第11章 .10丨家
一面听着单膝跪在大理石铺成的书房内听着暗卫的奏报,一面慢条斯理带着某种愉悦踱步到书房的一面书墙面前,洁白如玉,连指甲都修剪得异常整齐的手指在书籍上一一划过,最后在其中一本上定住,食指一拨,让书籍露出一点后用食指和拇指抽出,摊放在左手上,随意翻动。(..info棉、花‘糖’小‘说’)
直到汇报完全部的暗卫都已经止住声音好一会儿了,青年才像是刚刚才从书中的内容回神一般突然一笑,让原本就带笑的嘴角此刻更是多了几分魅力和爽朗之气。
着眉眼如画,清隽英姿的模样,走出去不知有多少少女为之心动。但这笑却让单膝跪在那里的暗卫感到心中一紧,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个总是带着笑意的青年,内里是个什么德行。甚至在心中疑惑后悔,这么多年,他和其他人居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本分的不对。
城府深到让人一想就觉得背脊一寒。
可即便如此,面前的人也已经确定会是自己以后的主子,未来宋家堡的当家人,无论心中到底作何想法,也得全部收敛了全心全意的为他,和宋家堡打拼才行。
这就是身为暗卫的最基础的职责所在。
轻笑声止住后,是青年已经在这八年的岁月中蜕去了少年还显得青涩的嗓音后,变成现在的润泽和雅致。要是把现在的他和怀城城主宋青衣放在一起,相信不会有人会怀疑他两人不是兄弟。
无论是笑起来的感觉,声线,还是身上的那份气度,都有那么几分的相似在里面。
就像……是在刻意的模仿。
但这话可不能当着面前的人说,暗卫还记得,当初有个人只是隐约的说了一句‘两人不愧是亲兄弟,少堡主和怀城那位,好像。’。就这样一句话都被面前的人听了,直接拔剑断了那人的右手。在哀嚎中带着笑意施施然的收剑归鞘的时候淡淡的说。“是他像我,不是我像他。……记住了?”
记住了。
而记住的代价是那人失去了自己的右臂。[..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久后就听说有昔日仇家早上门报复,因为失去了惯于用刀的右手而不敌,甚至被击成重伤后,眼睁睁的看着仇家把全家给虐杀后,才被最后杀死。那人的友人赶到时,连一具完好的尸首都没有从熊熊大火中抢出来,最后只能等到火势自己熄灭后,将骨灰收拢,一起掩埋。
即便知道这个人的惨死和全家被虐杀,和面前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也会生出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的一种复杂心情。
然这就是江湖,这原本就是会因为一言不合就起争执,甚至会升级到变成世仇的江湖。
虽对面前人的做法隐约觉得不认同,但又不得不承认,江湖的行事作风原本就是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暗卫突然有些怀念在怀城检视的日子。即便在哪儿的时候也充满了危机,需要时刻警惕着被怀城城主的人马发现的危险,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但这个时候再想起时,却总觉得,即便是同样的艳阳天,怀城的似乎就是要温暖一些。阴天下雨的时候,怀城也比宋家堡多了一丝明媚,少了两分阴霾。
可当初,他对宋家堡也是这样的心情。
哦。
暗卫依旧单膝跪地,神情淡漠。但内心却格外平静的恍然。
……那个时候有这样心情的时候,是宋堡主在管事的时候。
“李墨还是这般小肚鸡肠。”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平缓轻巧,似乎很爱惜这书房里的东西。声音轻慢且显得并不那么上心,倒像是在和那暗卫闲聊一般。语调柔和,就是这幅浅笑温和的模样让他受到很多女子的喜欢。但只要极少极少的人,才能从那温和的语调下听出一细细的阴冷和毒辣。
宋家堡的少堡主宋知尚,从来就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模样!
但谁会相信呢?
除非是像他那般亲眼见过,不然也不会相信面前的人能够微笑着挥刀的。
――就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浑身萦绕了一声魔气和阴冷的恶鬼。
“如果真心要闹,那就闹大点,这样……我也好有去看我大哥的机会不是?可惜。”背影挺拔修长的青年将手中的书籍随意的翻了翻,像是觉得无趣一般,重新放回书架中后,又重新抽出了一本来随意的翻开。“他这样小打小闹的,跟条只会冲人汪汪叫,但就是不上前的狗有什么两样?”
停顿一会儿后。
“……真是丢我宋家堡的脸。真是……”微微抿笑,左脸颊上有个极浅的酒窝出现。
“想杀了他。”
听了这样的言论,暗卫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一些。并不言语。但心中的寒意更浓,越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觉得那股寒意逐渐攀升,并将自己全部围绕捆绑后活活窒息而死一般。
可即便如何害怕,暗卫都不敢出哪怕一丁儿的声音。
他很清楚,面前的人确实喜欢旁人对他表现出来的绝对服从和恐惧,但他同样也十分讨厌旁人在面对他时,流露出惊慌失措后显得难看的模样。
所以暗卫必须控制自己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才行。
宋知尚像是陷在了自己的幻想中一会儿后,才意犹未尽的将手中重新抽出才翻了两页的书籍随意的扔到了一边,和刚才那小心翼翼格外爱惜的模样呈现了巨大的反比。
他转过身来,淡淡的从暗卫的身上一掠而过后,慢慢踱步走向书桌边,依旧漫不经心的问着还跪在那里的暗卫。“你是说最近宋大城主的城主府里……多了一下人?”
这可稀奇,他那大哥身边唯一的一小厮还是一随便在路上捡的小叫花子,一贯深居简出,粗茶淡饭的,要不是那打扮还有点城主的意思,估计他还以为他那大哥下一刻就要出家了呢。
果然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看样子……是这么多年后……终于装不下去了?
宋知尚在心中嗤笑。
……还以为有多忠贞呢。
“不过……”暗卫语调里面的犹豫让宋知尚淡淡侧目,他不太喜欢这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正确点说,他是不喜欢所有不如自己眼的杂碎,所有不如他意的方式。
“说。”一个字,却让暗卫心中一惊。
连忙又低了两分头以示恭敬后开口。“说是小厮但属下却又觉得不太像。虽然他穿着和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差不多。”
“哦――?”宋知尚转身,斜靠在书桌旁,感兴趣的挑眉。想了想后。“……朝廷的暗线?”
“属下认为应该不是。”暗卫一面说一面回忆。“那人年纪不大,虽会点拳脚却也只是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罢了。因为突然出现在城主府太过奇怪,所以属下还擅自查了查,发现他之前曾经在合武镖局做过小工,那天李墨公子为难合吾镖局总标头的时候,他也在场。”
“后来,大公子也出面了。”
宋知尚那双猫眼一凝。“……他去了?”
“是。亲自。”暗卫确定的点头,“然后在离开的时候,还亲自扶那人下马。”又想了想。暗卫说。“又一次属下离得比较近,有听见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叫他……先生。”
脑中灵光一闪,某种想法突然就传进了宋知尚的脑子里,他带着有些诡异的笑慢慢站直,双眼亮的出奇的看着跪在下方的暗卫,轻声。
“他姓什么?”
“顾。”暗卫肯定的回答。“顾先生。”
宋知尚微微睁大了眼,笑得更加灿烂和古怪。
“顾先生啊……”
“真有趣。”
第11章 .10丨
“所以,少爷要去怀城?”南宫夫人一面问,一面将依旧犹如少女般白皙娇嫩的手从撒了花瓣的净手盆中缓慢的拿了出来,并用旁边搭着的素白棉质锦帕轻轻将手沾干,那双和宋知尚如出一致的猫眼眼尾微微一挑,就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知为何,荷花总觉堡主夫人娇媚得越发凌厉和……妖魅了。
但在宋家已经从什么都不知道战战兢兢的少女,走到这一步,成为宋知尚身边不可或缺,甚至在宋家堡也有一席之地的她,自然也已经不是时下阿斗,面上也在岁月中锻炼得更加不动声色和内敛。在察觉到南宫夫人看向自己后再次压低了头以示恭敬。“是,少堡主让荷花来禀告夫人,即日即将启程。”
“可……”查了寻常人家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的膏体在手上,随着慢慢晕开沾染了暖度后,那原本在静态下一点味道都没的膏体,就悠悠的散发出玫瑰的香味,又给原本就妖娆动人的南宫夫人增添了几分女人味。
然而这应该显得令人感到温馨和沉醉的香味下,却总让荷花觉得有一丝无论怎么掩盖也避免不了的尸腐之气。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荷花阻止自己想太多,平心静气的听着南宫夫人下面的话。
――“可为什么少爷不亲自来说?”
为什么?因为在几年前因为你想要让宋知尚娶南宫家的小姐南宫小小,甚至不惜用药都要让他们在一张床上的事后,宋知尚就不再踏进你的宅院大门,就算你把从八年前就开始深居简出,这几年更是半步都没有踏出后院的宋堡主放在你自己身边,就为了逼宋知尚给堡主请安的机会,让他妥协,他都选择了宁愿不见宋堡主都不踏进来,还有什么为什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可这些也只会是腹诽。
荷花恭敬点头后地低声,重复着每一次来都会重复的话。“因为少堡主希望你好好休息静养,所以并不愿打扰你。”
坐在上方的人静默片刻后轻笑。“……这样啊……那你去转告少爷,等我静养好了……一定要来看我哦……”
“是。”荷花回答后,却并没有马上就走。
“怎么?”淡淡的问话。
“……少爷让荷花也待宋堡主安。”这么多年来,荷花是宋知尚和南宫夫人之间唯一的桥梁,南宫夫人把宋堡主接到了自己的别院,却不让任何人接近、探视。如果这时宋三长老还在,估计还有点余威可以强压着南宫夫人低头,让众人见见宋堡主,确定他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但可惜的是,宋三长老在四年前就突发疾病去世。
虽死的蹊跷,颇有点飞鸟尽良弓藏的味道在里面,但却没有任何人敢把这个质疑说出来。
现在的宋家堡,这么多年的经营,早就在宋知尚的掌控之中了。
虽宋六等叔辈也可提出想见宋易的声音,但一想到一直护卫着宋易的一字护虽并不是经常出现在人前,但也时不时的出现并没有任何行为上的异状,就说明宋易根本没事。
也许,真的就像南宫夫人说的那般,并不适合见客之类的吧。
再说现在宋家堡有宋知尚在,虽稍有瑕疵和时不时的非议,但毕竟宋家堡是宋家历代经营了多年的庞大武林世家,并不会因为缺少了谁而导致整个宋家不能运转,所以也并不是那么真的非宋易出面不可。
甚至对于宋五宋七等人来说,宋易不出面还更好,他们原本就隐隐支持宋知尚,在现在这种宋家堡已经由宋知尚掌管了实权的前提下,更是拥有了更多的利益。如果宋易出面,反而会让自己这些好处变得没有。
既然如此,反正宋易的一字护都在,也没有任何的异动,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所有人,包括宋知尚和荷花在类,都认为这是南宫夫人在用宋堡主在和自己的儿子,叫板,看谁先认输罢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更让众人觉得,宋堡主的病,看样子是很难好了。更加把宋知尚当做了宋家的下一代堡主,马首是瞻。
无论是曾经多么强大的人,在没有了其价值之后,也会逐渐被人遗忘到脑后,并逐渐淡忘至不再想起。
这只是人之常情,虽显得薄凉,却又是最长见的常态罢了。
荷花明明知道南宫夫人会怎么回答,但每次还是要问。
果然――
――“等少爷什么时候来看静养好的我,自然也能看见静养中的堡主。”南宫夫人微微一笑后轻皱眉,按着眉心。“我有些乏困了,退下吧。”
荷花无声,退下。
等硕大的房间内只剩余南宫夫人一人后,她才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慢慢走至寝室。
躺在特意改造过后的床上。
那床及高,床榻甚至已经高过南宫夫人的腰际以上,床下四周是用异常结实的玄铁石板默密密实实的掩盖,根本看不透床下有什么。但轻轻敲击会发现里面是空中的。
南宫夫人躺在床上,半响后微微转身侧躺,左手轻轻放在脸颊边的枕头上,就像是在和枕边人说私密话一般,闭着眼轻声。
“……今天知尚也没有来看我呢……”
“你们父子……都是同样的让人心寒。”语调里带着阴毒和寒气,但随即又微微一笑。“不过那是我儿子,有我的血。”
“我自然……是要原谅他的。”
南宫夫人慢慢睁开眼,轻抚空空的床榻。笑得甜美可人。“对不对?”
良久后,在静默中轻声。
“哦。”
“我忘记你现在听不到。”
第11章 .10丨
人森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寒冷的季节被人从暖和舒适的被窝里挖出来,而在想要暴躁耍赖死扛着不起床的时候,却遭遇了对方密密实实的亲吻攻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本就是特别容易擦枪手火的清晨,还专门挑选这种太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季节,还趁人家还迷迷瞪瞪意志力薄弱的时候。
……要不是害怕床咚的结果是自己被吃干抹净,顾粑粑分分钟想要把某个把‘轻描淡写,神色淡淡’这几个字时刻揣脸上的货给拉上床酱酱和酿酿了!皿凸
万恶的系统,居然不赐予他比宋青衣更高强的武功!不然……哎~嘿嘿嘿……
然而这也只是好不容易就把自己给办了的某货给赶出去,急忙穿衣服中的臆想罢了。
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穿戴好衣服的顾暂,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像是察觉了什么后,面无表情的,死鱼眼的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
……尼玛。
顾粑粑暗骂。
然后?然后穿衣服只花了三分钟,但打开房门却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重要的是,在听见走至房门口的脚步声,和房门被开启的声音,从站在庭院中施施然双手背于身后,从眺望远方中回头的宋大城主,看见的是从房门里踏出来,面无表情中带点不虞神情的顾暂。
深井无波的墨玉色眸子虽淡淡,但顾暂却总觉得此刻在和这双眼对视的时候,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不禁加快了步伐,在经过宋青衣的时候快速的说了一句‘不是赶着出门么?还不快走?''后,就急忙窜到前面去了。
一副‘我躲~我再躲~’的模样。
却不知道身后的宋青衣正看着他怎么也藏不住的微红耳朵尖,微微挑眉。轻抿的唇边带上了一点点笑意,在走在前面的顾暂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住回头瞪视时,才施施然的慢慢跟上。一派从容不迫。
只是那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丝揶揄的笑在眼底压着,像微微荡漾有淡淡涟漪的湖面一般,多了一抹风情和心悸来。
原本以为小青会跟着出府邸,却没想到少年在笑嘻嘻的把宋青衣和顾暂送到门口后就站住不前,等顾暂走了十几步察觉回头的时候,小青还笑嘻嘻的冲他和宋青衣招手,随便高声。“顾先生和城主玩儿得开心一点啊……”停顿后。“不用那么早回来的。”再补充。“今天不回来也没关系,怀城没那么多大事。”
“……”呵呵。即便这条街上因为是属于城主的府邸,所以一个人都没有,但顾暂依旧觉得臊死了。这可是动不动就喜欢高来高去的武侠世界啊,谁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其他暗卫会像一直守在宋青衣书房外的乙二和乙三那般,在某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猫着的?
再一联想刚刚早前一点点的事,顾暂就想狠狠的,重重的一巴掌啪在脸上,捂住脸做生无可恋状。
……嚓。这画风变化得太快,即便是躁动的小心肝儿也一时间无法适应啊。
尤其是,随后就瞄到身边一副轻描淡写状,但眼神里却带着似笑非笑的某人时,顾暂忍不住暗地里磨了磨后槽牙后,压低了声音做威胁状。“你信不信我把你给拉到某个巷子里直接给办了?”
听了这话,宋大城主再一次挑眉,只是这次的神情里带了点不可置信的味道,用眼神缓慢的上下把顾暂刮了一遍,惹得面前的人已经炸毛到即将默默捂着胸口退后并固执瞪眼的前一刻时,才颇为可惜的微微移开眼。淡淡。
――“城主府周围没什么真的暗巷。”
意思就是说,城主府周围看似空无一人的暗巷,都有人在暗处盯着了?
但你语气里的淡淡失落是几个意思?!嗯?!为什么会有淡淡的失落和遗憾在里面?!嗯?!嗯嗯嗯?!!!
顾粑粑觉得此刻自己的暴躁一定跟没睡醒就被闹起来的起床气有关,绝。对。不。是。因。为。某。种。事。情。没。有。得。到。舒。缓。的。暴。躁。
皿
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深秋清晨凌冽的空气后,顾粑粑才学着面前人如出一辙的表情,‘神色淡淡’的开口。“这么早把我闹起来是要干嘛?”
宋大城主看着这样的顾暂,颇为稀奇新鲜的睨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顾暂的头上呼噜了一把。在顾暂反应过来炸毛前收手,并虚握成拳,凑近唇边后带着浅薄的笑意假咳一声后,重新正色看向还因为刚才自己的举动微微发愣的顾暂温声。“想带你看看怀城。”
说完,牵起暂时还没缓过神来的顾暂的手,继续缓步向前。
眉宇中带着一点点想要讨好和炫耀的雀跃。
这就像年少的孩子,总期望自己最好的,最优秀的一面,被最重要的人看到,并愿意和他分享一般。
无论在外人面前多么的成熟与稳重,都只愿意在你面前低下高昂的头颅,也只愿意向你展示幼稚的一面。
第11章 .10丨家
怀城对于顾暂来说,只是几天前才见过的地方,可故地重游后却骤然发现有很多地方都和‘几天前’自己见的完全变了一个模样,虽然那个书铺还在,但却大变了模样,和之前的低矮不同,此刻直接变成了上下两层楼,还在旁边专门弄了个铺子放了板凳和木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在留意到顾暂惊讶的目光后宋青衣淡淡开口,“怀城即便比其他地方比较起来更加繁荣一些,但依旧有很多人买不起书,所以我让这里的店家改成了除了卖书以外,还兼做租书和抄默书籍的生意。反正……他那书卖不出去也不过是放在那里积灰,这样有人想看书又钱不够,就可以花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钱租扫默本来看。”
原本捧着书籍的店家在察觉到有人站在店门口时,一抬眼看见宋青衣,正露出惊喜之色站起身迎过来之前,就被宋青衣微微挥了挥手,瞬间明白后重新又坐下,不再看向他和顾暂两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只是心神已经怎么都不能再集中在书籍上,想要看又碍于宋青衣这多年来在怀城积累起的威严而不敢,即便,店家本身也是武林人士出生也一样。
很多时候,在对某个人报以信服和崇敬之意时,除了地位、力量、才智等外,最重要的还有属于他自己的人格魅力。
而宋青衣,是集聚这几点在一身的人。
当年他在庆阳,一点武艺都不精通的时候,也是凭借着其中的两点站到了蛇鼠混杂的就九流顶端,成为一个明明不会武功,却没有人敢去招惹的存在。
宋青衣在怀城虽然鲜少在人前露面,却也并没有刻意神秘,甚至每年的重大节庆的时候也会站在城墙上接受怀城百姓的庆贺,所以这一路行来并不是没有人没认出他,只是怀城百姓很清楚,他们的城主并不喜欢被簇拥着。
所以大家除了投以善意的笑和充满了敬佩和崇敬的目光外,并没有格外热情的上前,只是用目光追随着,直到他陪在一青年身边从自己视线中消失为止。
而书铺的店家,现在也怀抱着同样的情绪。
顾暂自然没留意到这些,他只觉得面前的怀城比起之前多了一股子让他愉悦的气氛。
像过年时节,即便寒冷刺骨,但依旧充斥在空气中的快乐。这是任何东西都模仿不来的。
而从再一次进入怀城就感受到了这种愉悦氛围的顾暂,又在此时亲眼看见了宋青衣在做什么。他给了那些贫穷的,但却渴望寻找除了武林这唯一一条路的,通往另一扇大门的钥匙。
顾暂站在那里,隔着几排书架看见那些衣着虽不光鲜,但却整洁干净的书生,带着一种诚挚和朝圣般的神情小心的捧着手中的书籍,缓慢仔细的翻过每一页,眼睛连一刻都不愿意从书上离开。
那种神情和举止,让顾暂心中充满了感触。
知识能够改变命运这句话,并不仅仅是适用于他的年代,还更多的使用于这里。在这个没有太多机会解除书籍和文字的地方,能够读书习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可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卖与帝王家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在这里,就像武林世家才聚集了大量的精湛招数和武功秘籍一样,庞大的更加深奥的书籍也只掌握在大家手中,只有家族子孙才有研读的机会,即便是拜入门下的弟子,也不见得能够有资格。
而这件书铺里,虽然也不会有那些大家握在手里的名门书籍,但至少宋青衣给了他们一个‘通过现在的努力也许以后可以看见更多更好书籍’的未来。
不知为何,明明此地静谧无声,顾暂还是被这种无声而震撼到。
他转过身,抬眼看向身后的宋青衣,在面前男人疑惑低眸时,压低了声音,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怎么办,我好想上了你。”
宋青衣怔怔,难得呆滞了有两息后才从和顾暂的对视中错看眼。
半响后,低哑的说。
“别闹。”
128 十
明明是表面上看上去很快就会走过的距离,却走了很久依旧没有变化。时间长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明明没有动,却很累的错觉。
然而实际上却已经走了很久。
在雪见第三次按捺不住,开口询问‘怎么还没到吗’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徐长卿同时踏出一步。脚刚触及地面,通道的景致骤然一变。就像是完成了领路的任务一般,嫩绿色的藤蔓带着枝叶和浅樱色的六瓣花迅速退去,露出原本的山壁模样。
在徐长卿的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就是出口,越过他的背影看向洞外,会发现这个出口位于山洞的顶端,从顶部有不少日积月累形成的石笋,倒长在山壁顶部,让从石缝中的水渗透下来,最后从末端形成水滴,滴落至下方。
长年累月后,下方坚固的山石表面已经被水滴变成了一个个盛满了积水的小坑,大的有脸盆那般大,有的只有酒杯的大小。滴滴答答,和回音合在一起变成不规律的音符。却让整个空间在水滴的声音中显得更加空寂凄凉。
沿着随着山壁开凿出来的阶梯而下,原本被视线遮挡的,那个被用几乎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铁链将双手手腕桎梏,并吊在山壁上的人,就逐渐的显现出来。
头耷拉着,像昏迷着又像在沉睡,犹如银白月光的长发披散下来,遮挡住‘他’的脸,只能依稀看见极其消瘦,显得脆弱但尖尖的下巴。
白色广袖衣袍依旧鲜亮如新,甚至有些地方还因为附近水坑的水光反映在那袍子上,隐隐有同色的银白暗纹闪耀光华。因为双手被吊着的原因,广袖滑落到肩除,那原本就骨瘦如柴,显得极其苍白的手臂在华服的衬托下,更加显得此人处境悲凉。
“这……”雪见看了看景天,又看了看徐长卿等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走近,只是这样隔着十步远的距离远远看着。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了那顶楼上的妖魔为什么会说,当他们看见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了。
那人身上确实萦绕着魔气,而那些魔气正被锁妖塔以铁链为媒介,将这些魔气吸收。锁妖塔似乎有将所有妖力、魔气净化后变成纯粹的灵力输送出锁妖塔的能力。那些被关进锁妖塔的妖魔,无一不是在被锁妖塔用这种方式抽取完所有的灵气、血肉而消散的。
而现在,锁妖塔也是在做同样的事。只是也许就连当年决定将此人关到这里的人都没有想到。‘他’身上庞大骇人的上古魔气,竟然不能被锁妖塔净化,而是原封不动的通过锁妖塔出去,进入了人间,并导致了人间此刻的景象。
也许是锁妖塔长年累月的将‘他’身上的魔气抽走,竟然让‘他’逐渐露出了原本被魔气死死压制的,属于‘他’自己的灵气。
这就像是一团纯白光晕,被黑雾死死裹住,此刻才在被迫抽丝剥茧中展露出一点点内里的原本色泽。
“竟然是……”雪见瞪着被死死缩在山壁上的人,喃喃。
仙体。
没有人注意到徐长卿的神色有些许的古怪,他看着那连模样都看不太清的人,神色未动,但垂在身侧,被广袖掩盖的手却忍不住微微痉挛跳动了几许。
墨色眼眸更加深幽,晦暗不明。不由自主的欲向前却被站在身侧的重楼伸出手臂挡在他的前方,制止。
“等等。”重楼没有侧头和偏头看向自己的徐长卿对视,他只是依旧微微皱眉的盯着那人,神情严肃。“……此人身上除了有仙、魔之气外,……还隐有妖力?”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景天忍不住开口询问。在他的记忆里,妖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就算人间数千年来依旧有不少异族修成精怪,也经常将精怪和妖魔混淆。但实际上妖和魔从来就只是相似而非同族。
作为魔尊的重楼,自然是五人中最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族类分辨出其中不同的人。
“……‘他’……”重楼有些不确定。“似乎是一只九尾狐?”
“九尾……?!”不仅仅是景天、雪见在听了重楼的话后瞪大了眼,就连紫萱都惊讶侧目。
唯一毫无波澜的,也许只有依旧盯着那人的徐长卿。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已经握手成拳。
“会不会是……仙和入了魔道的九尾狐的……”雪见一面想一面结结巴巴的解释。
重楼没有应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下定结论的人,更别提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想。
“无论任何,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次人间祸事的源头。”紫萱开口,上前一步并催动体内灵气,在周身形成了一透明的紫色灵体后,手轻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先叫醒‘他’才能知道了。”
话音未落,紫色灵气汇成一道紫色光束朝‘他’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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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惨白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这个清微的动作几乎不被人察觉,只有一直盯着‘他’的徐长卿睫毛微动,像是巧合却又不敢确定。
在银白长发的遮挡下,紧闭的眼眸终于在眼皮下动了动,和发色相同的睫毛微微睁开,露出里面的浅色眸子,带着昏睡醒来后的朦胧和茫然。
手腕微动,牵动铁链发出铁质相击的链条声,身体的难受因为此刻环绕在周围的紫色灵气而得到了缓解,很像人在冰天雪地冷得浑身哆嗦的时候,有人在额头上盖了一条热乎乎微微烫手的热毛巾。忍不住舒服得想要喟叹。
像是已经察觉到‘他’已经醒了一般,紫色的灵气逐一收回,也让苏白从温暖舒适的灵气包围中脱离,阴冷再次袭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刚刚才微微有些血色的唇又瞬间苍白,只比同样惨白的皮肤好了那么一点点。从银白的发间看去,呈现浅浅的樱色。
徐长卿盯着,垂在身侧的手,拇指忍不住微微在食指指侧摩挲,像是摩挲过那片樱色,带去温暖,使它呈现出更加温暖的色泽。
意识终于清醒后苏白才觉察面前站着人,她缓慢的,浑身酸涩的慢慢抬起头直起身,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就在徐长卿等人的视线注视下,终于露了出来。
浅色的眸子极快的从徐长卿面前掠过,在经过重楼的时候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随即恍然,最后神色微微闪烁的看了看紫萱,感谢一笑后,在雪见景天身上转了转,最后还是回到了紫萱的身上。
这是个藏不住自己情绪的单纯妖怪。虽然连话都还没说一句,但从苏白睁眼扫过他们后,就给了重楼这样的印象。
而且……
各自按捺下疑惑,紫萱看了看依旧敛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显没有把心绪放在当下的徐长卿,在重楼、景天的微微点头下,转头看向苏白。“我们到这儿来,是想知道怎么剔除你身上的魔气。”
苏白微微一愣,并不明白这话从何来。不等她询问,紫萱已经将缘由开始讲给她听了。
剑三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有二十余年,虽然没有了邪剑仙,但人间的魔气依旧日益渐增,甚至到现在已经到了即将不受控制,连徐长卿等人都没法控制的地步,随着追查却发现魔气的来源是锁妖塔下的她。
“所以……”苏白在听完后,静静的,不带任何情感平静询问。
“……你们今天是来杀我的吗?”
银白长发披散于肩背上,这么多年的沉睡也没有停止生长,此刻早就蜿蜒在地,末端的发弯成半个弧度,像一捧皎洁的月光。就连睫毛都是同样的颜色,此刻微微掩垂,盖住浅色的眸子,显得疏离漠然。和她惨白的皮肤合在一起,变成一种透明的脆弱。
话音未落,骤然出现的杀气和威压使所有人惊诧,而虚弱到根本就受不住这道浑厚灵压的苏白更是直接昏厥了过去。桎梏着她双手手腕的铁链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那根本就不是由千年玄铁炼制而成的,有小孩手臂那般粗细的铁链,而是一根随意一划就轻易断掉的蛛丝。
双眼紧闭的苏白向前倒去,温暖宽阔的胸膛像是早就等在了那里一般,伸出双臂将她一揽,就整个抱进了怀里。从那挺拔的身影背后看去,竟然将那个娇小的妖整个护在了怀里,一丝一毫都不让身后的人看见。
“!?长卿?!”景天已经震惊到不敢相信的地方,连提高的声线都微微破音。不仅仅是他,重楼、紫萱等人更是惊骇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神色转瞬凝重,怀疑徐长卿是不是中了他们不知道的妖术或者魔气,才有现在的举动。
那是谁?!徐长卿啊!
竟然会……现在抱着……一个妖。
如果不是中了魔气,又有什么其他理由可以解释的吗?
站在原地的景天等人已经各自结阵,警惕四周,而魔尊重楼已经掠至徐长卿身后。准备助他脱困——
——“我没事。”身后的动静徐长卿并不是不知道,但他却没有在景天等刚刚开始结阵的最初喝止,而是在重楼掠进后,才开口。
并不是他不愿,而是……
敛眼低垂,半掩在长而直的睫毛下的墨玉眸子,睇着怀里此刻只可以看见银白色发间的人,心绪又散了一下才重新面前聚集,再次开口。“……她身上的魔气一直在随着铁链被锁妖塔送出去,只有斩断才可以暂时扼制住。”
这话没错,但是……
景天刚刚的脱口而出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徐长卿居然会主动的接近一个女人。
并伸手抱住她。
虽然说着类似是为了人间的话,但此刻的举动……却更像是在保护。
不知缘由的,景天看了一眼身边的紫萱,但同样半掩了眸子的紫萱,此刻神色也和背对着众人的徐长卿一般半掩在浓雾中,琢磨不透。
而这些徐长卿此刻并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察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怀里昏迷的人,环在她背脊上的手慢慢从握拳的姿态逐渐打开,修长有力的手指伸展,慢慢的,贴上怀里人单薄的背脊。
缓缓抱紧。
明明没有遇见紫萱时候出现的心悸,但身为剑修的自觉却在她问出‘是不是来杀她’时,身体和自觉选择了保护。
古怪。
但却并不抗拒。甚至……
微微环紧,墨色的眸子更加深沉。
甚至,有种得偿所愿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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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锁妖塔出来,首先察觉到的就是天空的气变得不一样了,就想是之前有些浑浊的气此刻在将源头抽出后,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剔透纯净的。
“气变了。”景天保持着抬头看着天空的姿势喃喃。随即扭头,在看到把那抹苍白的妖抱在怀里的徐长卿时,神色微微古怪了些,但眼神闪烁后,正色对他们三人说。“我和雪见现在就下蜀山,看看人间的情况。”雪见在一旁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紫萱静静开口,又神情自若的看向重楼和徐长卿,似乎并不因为徐长卿此刻亲昵的抱着某人而不快,依旧一派从容。“相信蜀山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到时候书信联系。”
在徐长卿平静的眼神下,重楼点头看着紫萱等人,“万事小心。”
点头,告辞。不拖泥带水的洒脱大气,直到察觉到三人的灵气已经离开了蜀山的护山大阵后,重楼才终于回身,看向徐长卿……和他怀里昏迷的苏白。
两人对视静默了片刻后,重楼率先开口。
“现在……你要怎么处理。”
身为蜀山掌门,却擅自将关押在锁妖塔的妖魔带出,而且这个妖魔要是引起了此次人间浩劫的祸首。无论她本身是否有意,但祸事已经酿成。并不能用一句‘不知者无罪’就可以开脱赦免得了的。
凡事都有个因果,既然她是这个‘因’,自然也要受这个‘果’。
敛眼片刻后的徐长卿微微抬眼,静静看着重楼半响后,丢下一句“我会处理的”就转身离开。
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到底如何处理。
重楼望着徐长卿离开的背景,忍不住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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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舒适的触感。
苏白于半梦半醒之间意识迷糊的用脸颊蹭了蹭身下的柔软温暖,并在晨光透过镂空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眼皮上时,依旧耍赖一般将脸半埋进软软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微微乱糟糟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透明剔透的亮色,让她此刻的模样落在一直凝望着她的,徐长卿的眼里多了鲜活和软暖。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破剑声,那是蜀山派每天雷打不动的剑招修炼。徐长卿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不去会有什么差错,因为他的亲传弟子白术正盯在哪儿,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静静的坐在那儿,一身天青色长袍因为多年高位多了沉稳和威压之感。神色自若且从容不迫,浑身上下没有一丁半点已经静坐了一个昼夜的疲态,依旧清风云淡,神色奕奕。
从锁妖塔回来后到现在,他唯一做的事就是把那狐妖小心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然后就坐在一边一直静静的看到了现在,思绪……像是静止了,又像在发呆。
直到苏白因为晨光往被子里躲了躲,然后连眼睛都不睁开的抿了抿干涸的唇。徐长卿才伸手倒了杯温水起身走至床榻坐下,将还逼着眼迷糊着的苏白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处,慢慢喂水。
刚预把她放下,就被纤细的手反抓住了衣襟,依旧闭着眼转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才慢慢开口,带着嘟囔和软糯。“小花儿,我刚刚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眼帘睁开,意识回笼,苏白抬眼望进徐长卿静静低睨着自己的墨色眼眸里。声音戛然而止。
……哦。
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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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骨瘦的手撑着徐长卿的胸膛就打算赶紧远离,但却忘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铁链吊了很长的时间,现在连稍微一动都会酸痛到恨不得手臂断掉算了。苏白手刚刚用力撑在徐长卿的胸膛上,连用力都来不及又跌进他温暖宽厚的怀里。
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鼻端满满都是他的气息,像看似温顺无害实则霸道强硬的某种食肉动物,强悍的把属于自己的气息传递到她的身上,留了一身的印记。
这种让人心跳如麻的亲昵,让苏白避之不及。可偏偏双手现在又用不上力,只能埋在徐长卿的怀里被迫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从衣服下传递出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明明异常不喜有人亲近自己的蜀山掌门,只是依旧静静的低睨着银白色的发间,视线落在从发间微微露出的,此刻被熏染得微微泛红,带着娇嫩的浅樱色的小巧耳朵,看着它像是害羞一般半隐藏在银白色的发色里,怯怯。
心跳沉稳平和,似乎并不因为怀里的人太过暧昧亲昵的靠近而有所动,但握着水杯的右手却微微收紧,指尖清微泛白,泄漏了主人其实也并不是那般冷静的秘密。
苏白没了办法,迟迟不见徐长卿动手把此刻和‘非礼’他没什么两样的自己拨开,只好自力更生的往旁边滚,让自己重新滚回被子里,面朝里,银白的头发披散遮住眼前,猫眼在头发的遮挡下眨动了几次,才平复下那一抹心悸。
眼帘微垂,神色晦暗。
……是了。这个时候的徐长卿,记忆和人生中都没有她‘苏白’的存在。
浅色的唇微微抿了抿,调整好情绪后苏白艰难的转了回来,枕在枕头上抬眼看向依旧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静静睨着自己的徐长卿。对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显得慌乱的游移开,拒绝和他的四目相接,半掩着眼,让睫毛遮掩着自己的眼神,小声开口。
“多谢……您。”
无声的静默。安静到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破剑之声,合着暖暖的晨光似乎是回到了曾经一般。
然而只是似乎。
从徐长卿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苏白长而卷翘的白色睫毛,像轻轻颤动着翅膀的白色蝴蝶一般,带着脆弱和让人想要轻掬在手心总呵护的楚楚。
强迫自己将眼神收回,徐长卿长身而立,起身走至几步远的圆桌前,将已经空掉的水杯轻轻放下,垂眼看着带着一点点水渍的杯沿,依旧放在杯璧上的手指,迟疑了片刻,微微触着杯沿。但在快要靠近的一瞬间又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瞬间收回。慢慢的保持从容不迫的姿态将手收回广袖中。
握紧,抑制手指尖的麻痒。
属于她的声音从背后的床榻传来。“那个……不知道魔气……”
徐长卿缓缓转身,面对床榻,因为双手几乎没法用力的原因,所以苏白可以说是显得颇为狼狈的勉强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墙面作为支撑点,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头顶凌乱,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毛躁躁的。像某种去野地里扑腾了很久后毛色凌乱的小兽。
……看起来很可爱。
“蜀山的魔气已经消失了,至于人间的……还得等查看后的消息。”徐长卿静静的回答,语气平静,和着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冷漠而疏离。
这幅模样和记忆中的青年重合,陌生却又熟悉。视线在他的身上顿住片刻,随即又像是惊醒了一般移开。苏白抿了抿依旧感到干渴的唇瓣,微微点头。想了想后,垂着眼慢慢开口。“那么我……”
“在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复前,这段时间你都必须待在蜀山,不能随意乱走。”
苏白想要问要怎么对她的话被徐长卿平静的嗓音打断,随着他的话苏白重新抬眼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在他说完后显得迫不及待的确认。“我……现在可以待在蜀山?”
墨色的眸子静静的停在那张带着惊喜的脸上,停顿半响后微微点头。
苏白抿着笑,垂着眼帘轻轻道谢。“……多谢。”
“但在此之前。”徐长卿开口,在苏白重新抬眼看向自己后继续未完的话。“我必须知道你是谁。”他盯着苏白,藏在广袖中的手依旧微微拳握着,那股微妙的麻痒已经消失,但却依旧在指尖留下了异样的触感。
他身为蜀山的掌门,为了蜀山的安危也必须要知道苏白的底细。徐长卿在心里这般告诉自己,但却忘记了如果真的担心苏白有问题的话,他大可以在斩断了吸取苏白身上灵力和魔气的铁链后,将她依旧留在锁妖塔内,用结界困住就行,何必带会蜀山。
带回……他的住所。
然而他此刻只是告诉自己,这样做只是因为苏白是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被无辜囚禁在锁妖塔的妖狐,所以他带她出来,却不想想面前的‘妖’并不是他徐长卿第一个看见的,没有危害过任何人类的精怪。
为何偏偏就怜悯了她?
这些心绪不知道徐长卿是发现了强制按捺下去,还是……依旧是在凭借着属于剑仙的自觉在做。
但在听了他的话后,床上的人微微一怔,随即似闪躲的垂下眼,拒绝和徐长卿对视,半响后才依旧垂着眼张嘴。
“……我不记得了。”轻轻的声音,说完后随即抬头看向徐长卿,像是在强调,说服他也说服自己一般。“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苏白一笑。
“……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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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身长袍箭袖的十五六岁少年蹲在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像朵花儿似的抬眼看着坐在台阶上懒洋洋晒太阳的苏白。俊俏灵动的脸上剑眉微挑,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颇为活泼。让苏白看了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没想到,小花儿的徒弟居然异常的活泼……和不着调。她一直以为小花儿要是收徒弟应该也会偏重于少年老成且异常稳重的那一款。没想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白总觉得白术的性子和某些小动作给她无比的熟悉和亲切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她禁不住也微微挑眉,斜睨着蹲在一边自告奋勇,毛遂自荐的跟他师尊说来看着自己的蜀山掌门首徒。刚刚当着苏白的面在他师尊面前,一副‘为了蜀山派上下死而后已’表情的白术拍着胸脯保证。一旦她突然狂性大发祸害蜀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她给镇住。
简直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白怎么也不会想到,小花儿的徒弟会是这幅德行的。此刻有些嫌弃的斜睨着他,“你怎么……和你师尊差那么多。”
难道多年未见,小花儿的口味居然变成这样了。
白术听了,跟炸毛的某二货狗一般跳了起来,双手叉腰横眉冷对,“喂喂喂,我这是看在你和我的名字都有一个‘白’字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不然分分钟让你知道侮辱蜀山掌门首徒的后果是什么。”
一脸的‘你信不信?!你。信。不。信?!’的二货表情。和某种‘撒手丢’的犬科简直一模一样。
惹得她想要喷笑,不仅带着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情开口。“信信信~”
“嘿~我这暴脾气。”白术一副‘小爷我都被你给气笑了’的模样,脚尖一挑就将原本随意放在一边的仙剑给挑了起来,一副‘拔剑吧’的架势。“我跟你说,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不对,你们妖怪几百岁了都一副毛没长全的模样,比师尊还要逆天。”白术喃喃,改口。
“我是看你是个女生,现在还暂时残废着。”斜眼苏白到现在还无力,不怎么使得上劲的上手。“所以才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我分分钟让你见识见识我蜀山派的精妙剑法。”
意气风发的模样,显得特别鲜活。苏白突然觉得,他和景天的性子倒是有几分相似,忍不住和他斗嘴。“还精妙剑法呢。蜀山门规第一条,剑修的道就是你手中的剑,你刚刚把你的‘道’这么随意的放在地上,我可不绝对你的剑法有多精妙。”
白术镇住,一副被点了穴道一般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那里,只有眼珠子有些慌乱的滴溜溜转动。像是被苏白的话给镇住了一般。
那副模样真好笑,苏白忍不住继续开口。“就你这跳脱的模样,我打赌你一定没法好好掌握蜀山剑法中的‘万剑合一’”苏白曾经每天蹲在屋檐上偷懒,再不济眼力劲却还是练了出来的。
蜀山剑法分武打和混合灵气两种打法,但其中最难的就是将灵气和剑式相结合,这需要灵气能够非常平稳的游走于自身和手中剑上。真正达到所谓的‘人剑合一’才行。
苏白曾经通过溯河见过少年时候的长卿,那个时候他的性子还不沉稳,也喜欢炸毛。所以她才知道蜀山剑法催动灵力后的诀窍。
“……”白术已经瞪眼看她。
直到声音从苏白背后传来。
——“没想到蜀山剑法还有这个小秘密在里面。我看护锁妖塔近四十年都不知道,却没想到你却知道。”淡淡的带着倨傲的口吻,让苏白背脊一僵直。
“我倒挺好奇你是怎么知晓的,相信……”重楼双手抱肩看着苏白缓缓回头。
“蜀山掌门也很有兴趣知道。”
徐长卿站在重楼身边,静静的和苏白对上眼。
黑如墨的眸子神色沉沉,使人看不清内里的情绪,他看着和自己对视神色闪烁的苏白半响,缓缓开口。
“我还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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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双眼眸的静静注视下,苏白试着张了几次口才勉强找到声音,浅色的眼眸移开,微微敛眼低垂,努努后才开口。“……我忘了。”
那副‘我就把头埋进土里假装泥萌都看不见我!’的强势耍赖模样,连一向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很厚的白术都惊呆了。
居然敢当着他师尊的面说这种连三岁小孩都能分辨的谎话?!
小爷敬你是条汉子!
重楼在苏白几乎是赤.裸.裸.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谎话出口后,诧异的微微一挑眉,颇为有趣的看了看她后,又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边,身为蜀山掌门的徐长卿。
面前的人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应该和蜀山派有关,但对方就是不说也真拿她没什么办法。再说了……
重楼施施然一副不嫌事大看好戏的模样站一边,他只是因为之前差点毁掉锁妖塔所以自愿镇守蜀山百年而已,至于蜀山的秘密或者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魔尊重楼并不感兴趣。
人间的魔气来源已经找到了源头,也刚刚收到了景天等人的飞鸽传书,了解到人间的魔气也同样开始消散并没有进一步的恶化后,整个人也和心情一起放松了下来,自然有了闲闲看好戏的心情。
从锁妖塔内,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应该同样有所察觉。徐长卿对面前妖怪的关注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
这种在意甚至让他的心里产生了几分古怪,也不知其他人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重楼站在一边,眼神不断来回于自己和苏白身上,徐长卿并不是没有留意到。不过他也确实不擅长将自己的情绪太多的袒露在人前。就算对方是至交好友也一样。
所以他此刻只是在静静的睨视苏白片刻,确定得不到任何答案后,转眼看向白术。惹得少年在徐长卿明明平静的眼神下一个激灵,直接收敛了在苏白面前的跳脱模样,规矩站好,试图表现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只是微微游移的眼神泄漏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连旁人都看得出来你的学艺不精。”徐长卿说完后微微一顿,因为他明显的察觉到苏白在听见‘旁人’两字后忍不住低了低头,一副有些难过的模样。
他忍不住抿了抿薄唇,再次淡淡开口。“蜀山剑招练习300遍。”
“是。”白术小少年眼神很哀怨,但回答得却极其利落。没办法,依着从前泄气的回答,结果就是处罚加倍的结果。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术就不敢一副试图撒娇的模样对着自己师尊了。
嘤~突然觉得自己好造孽。明明他在外面都是非常有地位的首座大师兄啊……qaq
重楼看着白术垮着肩膀离开,朝徐长卿点点头后也一掠身形回去锁妖塔的方向。只是临走之前又看了苏白一眼。
寂静的偏殿台阶处,只剩下苏白和徐长卿两人。一人站于台阶上一身墨黑长袍,衬得他原本就显得淡漠的眉眼更多了两分威压和上位者的强势,依旧是熟悉的墨黛色的远山眉,依旧是黑如墨玉的清冷眸子,但整个人组合在一起,却又让苏白觉得陌生。
似乎是因为记忆中那个沉默清冷,但在对上自己时眉眼总会柔上两分的青年,此刻却以全然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待自己时,才察觉到了其中的锋芒和冰冷。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后的咎由自取罢了。
银白的长发蜿蜒在地,苏白盯着这漂亮的色泽看了许久后却依旧在心底疑惑着,这怎么会是自己现在的样子。但就算再不习惯又有什么办法呢?
终究……还是要去习惯的。
抛开心里矫情的自艾自怜,苏白抬眼看向徐长卿,在他显得一怔的神色中微微一笑。“不知有何贵干?徐掌门?”
墨玉的眸子因为那句‘徐掌门’竟然忽的一缩,但随即被半掩的睫毛遮掩,半响后才重新掀起,定定看着在阳光中,更显得苍白羸弱的苏白。“山下已经有信送来,人间的魔气已经停止了增长。”在苏白抬眼后继续开口。
“虽有方法可以剔除,但效果甚微。你昏迷的时候我有查看过你体内的魔气,发现在逐渐消失,虽然暂时还没找到原因,但必定和你有关。”徐长卿静静的看着苏白在阳光下惨白到有些透明的脸色后,微微移开眼慢慢开口。“……等再过两天,你要随我下山去看看究竟。”
“既然魔气是因为你而起,自然……也理应前往查看。”
又下蜀山啊……
苏白想了想点头,软糯的嗓音因为气血不足而显得有些柔弱,让徐长卿原本已经移开的眼不禁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停顿几许后。“……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或者曾经和蜀山有什么渊源我都不会追究过问。且你身为妖狐,按照蜀山派门规不应接纳,但你明明未作恶却被锁妖塔镇锁多年……说来,也是蜀山理亏于你。”
“……此次下山,一是消灭人间的魔气,二是找到剔除你身上魔气的方法,如成功……”徐长卿看向静静看着自己的苏白,和那双及浅及浅犹如一汪湖水的水色眸子对上。
“天高海阔,无论蜀山曾经和你有何等渊源和过往,都一笔勾销。”
苏白看着徐长卿,光从侧面投过来使她不得不微微眯眼,抬头看着同样斜斜被光柱照射的徐长卿,微微一笑。
“嗯。”
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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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现在的模样下山定会引得他人惊慌。无论是银白色的头发还是水色的眸子都太过异于常人。虽然徐长卿有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而延迟和景天等人的汇合,但也只是让苏白恢复了正常的行走罢了。
至于能够变幻自身样貌的灵体,却依旧寥寥无几。而徐长卿在尝试后也宣告失败,虽然他面上不露但苏白却隐约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改变不了一件事物的容貌,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这个容貌本身也是虚构的。
但好在这一次徐长卿什么都没有问,这让苏白很是松了口气。
毕竟她已经不想再说‘不知道’三字了。
最后的结果是麻烦一些,在衣着外罩着一能够遮住头发和上半张脸的黑色带帽披风,平日里小心些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临行之前,苏白为了行动方便直接将长至垂地的长发给剪到了腰际。但却没想到剪完后被徐长卿很是静静的盯了很久,才在苏白快要像从前一样假哭着‘我错了~~~’时,才勉强移开了眼,无任何言语。
……虽然苏白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神马……_(:3ゝ∠)_
做好了全部准备后,终于要下山了。
纤细惨白,到现在依旧显得特别消瘦不健康的手轻轻将木梳放回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看着自己。
宁采臣借给她的这张皮是一只还未成年的上古狐妖画像,还未长到变换性别的时候,所以苏白也继承了画像的这一情景,是暂时没有性别的幼年狐妖。
只是不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差错,除了发色和眸子的颜色不对外,这外形已经和苏白原本的模样一般无二,其中玄机不得而知。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要是此刻的苏白不待在这幅画里,借着这个契机得到调养生息的机会,也许她已经重新成为因为无法凝聚成形的画灵,然后逐渐随着灵气的消散最后消失也说不定。
所以这个壳子,除非苏白不想活了,或者已经能够重新巩固自己的灵,不然无论如何都只能以这种方式活下去的,同样的也会多少遵守这个壳子原本的一些小小习性。
虽然苏白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觉得还是挺正常的。
异常随性的叩门声,不用回头苏白就已经通过铜镜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少年白术。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里面着一身蜀山首座弟子的衣着,让苏白隐约有种透过他看见了从前徐长卿的影子。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随着白术的开口瞬间变得烟消云散。他举着手中的某个物件笑眯眯,“听重楼大叔说,你下了蜀山后以后就不会回来了。相识一场,送你份礼物吧。”
苏白微笑着起身,走向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白术。“是什么?”
少年在她走近的时候递给她,然后双手枕在脑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别处。“你这幅模样下山吓到花花草草多不好啊。你不是狐妖吗?送你个可爱的狐狸面具好了。”随即他又得意且带着炫耀的说。“别小看这小小的面具,上面我可是用水墨画了抵挡妖怪袭击你的符文的。”
这是一张白色底的狐狸面具,耳朵和眼线用大红色勾勒,额间绘有一金色的宝相莲花图案,并不显得妖气,反而带了几分圣洁和干净。最重要的是原本应该空出来的眼睛部分并没有留,但苏白试着带了一下,却没有一点视线被遮挡的感觉。应该是用了其他的蜀山符文才对。
不过从前苏白就从来没认真听过课,现在更是不知道了。
一份四处都透着贴心的礼物。苏白微微一笑,看着白术,认真的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少年没说话,不过却用得意的笑来试图掩饰他难得的羞涩。“小事一桩。”看着一边扣了扣脸颊后又重新回头看向自己的白术,迟疑了一下又问。“……你这次下山,真的不再回来了?”
苏白想了想点头。补充道,“不过要是身上的魔气没除尽应该还是会回来的。”
白术轻声啧了一声,苦恼着。“啊啊……你这样一说,我是应该为你不回蜀山感到高兴呢~还是回了蜀山感到高兴呢?”
那副纠结的模样让苏白忍不住想笑,“就算我不回蜀山也不代表以后你不能来看我啊。”
“等我可以下山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白术抱怨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我很像的人的说……”
……很像?
苏白心念一动,但心中的某个想法还未形成之前,又白纸折成的千纸鹤就已经超她和白术飞了过来。转眼看去的瞬间白术也已经察觉到了纸鹤身上的灵气而稍稍正色看向苏白。“走吧,师尊已经在等了。”
“好的,稍等。”苏白点点头,将白术送给自己的狐狸面具挂在腰侧,转身回去拿起搭在屏风上的黑色披风穿戴好,刚要往外走,脚步一顿、一转。回了梳妆台。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随着抽屉的打开,那颗外表是浅金色,内里是已经凝固不动的钱樱色,带着两头断掉红线的灵珠就露了出来。
苏白想了想,不觉得把这个东西留在蜀山是件好事,直接将它也和狐狸面具一起挂在了腰间,成为了一配饰。黑色披风一遮,就看不见了。
确定没有什么要带的后,苏白又看了周围一圈。隐约有些伤感,毕竟这次的离开也许以后真的就再也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蜀山了。
没想到……曾经觉得什么都不用带显得洒脱,现在却有种孑然一身的怅然。
……最后连给清微掌门他们上一炷香的机会都没有……
苏白低头笑了笑,微微深吸口气重新抬眼看向依旧等在门边的白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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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苏白就见到徐长卿已背对着她和白术站在蜀山派,用巨大的千年玄铁书写下的蜀山门规前。双手背于身后,乌黑如鸦羽的长发端正的披散在身后,在山风轻拂时,和广袖一起微微飘扬,配上周遭的薄雾,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像隐在深山的隐士,似乎一现世就会使天下侧目臣服,翻手为云覆手雨。
苏白顿足,看着那个天青色衣袍的背影半响,才在白术疑惑侧目的时候冲少年微微一笑,重新举步上前。
破风声响起,苏白和白术同时朝声音来处望去,而一直静立在门规前的徐长卿也侧身看去。微微旋身,袍角轻轻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迎着山风,薄雾扑到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清隽而疏离。
来人是重楼。
依旧是那身张扬倨傲的红色衣袍,带着魔界至尊的霸气和外露的凌厉感。让见到他的人在看见他接近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无意的表露了对他传递过来的霸道气场表示了退避。苏白和白术也不例外,在他衣袍飞扬被气流带得鼓起双袖落在平地时,忍不住退了一步。
而唯一没动,依旧安然处之的只有徐长卿,依旧双手背于身后,淡淡的看着前来送行的重楼。
“如有什么事,记得传信回来。”重楼看看苏白和白术后,才转头对徐长卿说。他依旧留在蜀山,继续镇守锁妖塔,避免在徐长卿不在的时候,有白术等无法处理的危机出现。
这一代的蜀山弟子,和上一代相比确实颇有些凋零。毕竟当年清微掌门等人还未仙逝的时候,护山长老、镇塔长老等都各司其事,相互之间还有余力能够错开时间闭关,提升修为。
但到了徐长卿这一代,虽有徐长卿这千百年难出一人的奇才,并挤身成为蜀山数千年一个巴掌就可以数过来,已经修仙成道的掌门,却也在遇见像当下这样的祸事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之感。
如果蜀山派不理会人间的情景,有一个徐长卿已经绰绰有余了。但当两边都要兼顾的时候,就会骤然发现目前蜀山能用的人几乎寥寥。
白术虽也聪慧伶俐,修习法术剑术等都信手拈来,但毕竟还欠缺火候,需要再磨炼磨炼性子徐长卿才放心将他放下山去。至于现在,还是看好山门较好。
所以在重楼说完后徐长卿微微点头,神色淡淡,“多谢。”随即转头看向白术。“小事自行处理,大事的找重楼商量。”
“是,师尊。”白术抱拳。
最后,徐长卿才将眼移到苏白的身上,墨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几息后缓缓开口。“走吧。”
“啊,哦。”走近徐长卿前,又最后看了看白术,冲他眨眼一笑,在面对重楼的时候就正色了不少。走到徐长卿面前于两步远的位置挺住,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发现任何飞行用的灵器后,微带疑惑的看着徐长卿。不解。
这里确实是下山的道路。但悬浮于空中的蜀山山顶,一直是凭借着四个方向的铁索和下方相连,下山修行之人都不被允许走索道,只能凭借着这身的法术御剑飞行或者祭出供人乘坐的法器等。
但……
苏白看了看曾经从来不离身,但现在连影子都没一个,原本应该被徐长卿背在身后的仙剑,确定面前的人一身孑然,居然比自己都还干净,身上被半块配饰不说,就连捆绑头发的都是简单的天青色布条。
所以……要怎么下去?
苏白将眼神从一直不停寻觅他背上的视线收回,看着他,眨眨眼。
徐长卿依旧神色平常,苏白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她却不知道身后的重楼,在她带着疑惑望向徐长卿曾经一段时间习惯将仙剑背在身侧,但自从修道成仙,继承掌门之位后就再没用过剑时,忍不住轻挑眉角。
就连从小长在徐长卿身边的白术都不知道,甚至徐长卿多年都没祭出过仙剑,连白术都不一定记得其模样。那么……被关在锁妖塔近百年的狐妖,又是凭借着什么知晓这些她原本不可能知晓的曾经呢?
真是越来越耐人寻味。
也许是重楼眼里的趣味太外露,总之徐长卿淡淡的扫了重楼一眼,虽一句话没有,却依旧让重楼在白术有些疑惑的眼神中微微耸肩,收敛了几分。
而背对着重楼和白术的苏白,自然是丝毫没察觉这中间的无声对话。
在她还眼巴巴的等着徐长卿祭出法器时,却被他身后扣住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抓紧’是原本垂在身后的帽檐被他一把拉上盖住,瞬间视线一遮,腰间一紧,然后是凌空的失重感,以及隔着帽檐传来的风声。
“……”白术长大了嘴看着徐长卿乘风而去,直到旁边重楼传来凉凉的一句“下巴要掉下来了。”才猛的闭上,并跟上已经开始慢吞吞往回走的魔君。
“重楼叔!那个……这个!”白术觉得刚才的一幕有些让他十几年的感观破碎掉了,吭吭唧唧,结结巴巴的。“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是师尊研究出了新的法器,刚刚看见的只是错位产生的错觉?!
唔……一定是这样没错。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头也不会的凉凉强调,重楼双手插在衣袖里一副‘少见多怪’的语调。
“就……”白术僵硬的,默默的又回头看了眼早就消失在视线内的人影,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后,重新快步跟上重楼,神色纠结的开口。“重楼叔……我师尊,修的好像是无情道没错吧?”
轻声的嗤笑。“要是连你这个掌门首座都不清楚了,我怎么又会知道。”
“那……”白术看着重楼,手指着身后。一副‘我好纠结好困惑哦’的神情。
但这次重楼却没有开口,连嘴边显得张扬狂傲的嗤笑也慢慢隐去,微微抬头看着千年来一直笼罩在蜀山上空的薄雾,停顿静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谁知道呢。”住口,像是联想到什么似的又轻声嗤笑。“未来的事……”
渐行渐远的两人,对话继续隐约传来,像长辈和晚辈之间的闲话家常。
“……重楼叔,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来给师尊送行,而是来看戏的吧?”少年用笃定的语气开口。他在蜀山平日里除了师尊,就是和重楼待得最久。似长辈又更像朋友,所以颇为了解彼此。
“不然呢?”一副理所当然的语调,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隐隐带着嚣张。那次徐长卿下蜀山的时候他有不管蜀山?都已经这样做了几十年了却偏偏这个时候才想到,在他下蜀山的时候前来说两句废话?
这当然不是其真实目的啦~
不过徐长卿也心知肚明所以才在自己太过嚣张的时候,有淡淡的扫来一眼。
真是有趣。
“……小白术啊……”张扬倨傲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开口。“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重楼叔,我才刚刚满十六。”蜀山掌门首徒对自己被长辈忽视的事实感到想要泪目q-q
“唔……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记错的某人无所谓的挥挥手。
“……”这。种。小。事?qaq
如果不是真的一点都打不过,苦逼的掌门首徒好想拔剑和面前的人大战三百回合啊!
来啊!来互相伤害啊!q皿q
“不过,怎么说你也差不多要成年了,早就应该独当一面才对。”某人一副‘你师尊不给你锻炼的机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重楼叔,你刚刚才跟师尊保证过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好好留在蜀山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陈述刚才。您还记得刚刚说的话吗?距离师尊离开连一杯茶都还温热的功夫,您就要提前上演人走茶凉的戏码了吗?!
“……我有答应?”诡异沉默两秒后的疑惑嗓音。
“……”掌门首徒表示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所以,是时候让你独自锻炼锻炼了。”某人背着手看着天际微微点头,“徐长卿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
“……重楼叔,我才十六岁……”人家还是孩子!求放过啊!重楼叔!_(:3ゝ∠)_
“我当年十六岁已经是君上了。”
“……”有个一定要把耍赖进行到底的长辈也是很辛酸的有木有。
白术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长辈们的森森恶意。
“就这样决定了。”魔尊重楼颇为愉快。
“……”qaq
蜀山此刻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开的徐长卿和苏白自然一点都不知晓。比起这些,苏白现在只感到浑身僵硬。
高空的风传来极大的呼啸声,连背对着风势,被徐长卿揽抱在怀里,抵挡了大部分的风,却依旧让苏白从猎猎出声,急速飘扬的帽子边缘清楚的感受到。
但比这更加清晰传来的,是埋首在他怀里,鼻端传来的属于徐长卿的气息,以及……完全不能忽略其存在感的,环抱着她的手臂。
温度穿透衣料清晰的传来,带来心悸……和惊慌。
目视前方的徐长卿像是察觉了什么,微微垂目,低沉开口。“抱紧。”
他指的是苏白此刻放在他腰际的双手,看似抱住,实际上却是完全虚环的状态,这幅明明已经在自己怀里却依旧不敢贴近的状态让他微微有些不悦。
但不悦的是什么……也许连徐长卿自己都分辨不清楚。
“哦。”苏白回答,但双手却还是拳握着比刚才稍微靠近一点点而已。
下一秒,揽抱在她腰际的手微微使力,直接让她更亲密的陷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抱紧。”
比刚才低了一节音阶,透出了一点霸道和不悦的声音。
怀里的少女藏在帽子下的猫眼忍不住眨了眨,拳握在他腰际的手缓慢张开,忍不住紧张的吞咽着环抱住他。
手指和掌心触到衣料时,隐在衣料下的精瘦腰身微微僵直,但有极快的放松下来,不被怀里的人察觉,只是一直平视前方的眸子微微深幽,看不透眼底的暗涌。
黑色披风被风刮得猎猎,隐藏在披风里,时不时和木质狐狸面具相撞发出声响的灵珠,隐约有樱色在内里微微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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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白双脚踏实地面,脱离那个温暖的环抱时,她和徐长卿已经到了长安城的郊外,从这里望去距离长安城只有约一盏茶的时间。而景天紫萱等人已经早就在长安城内等着了。
确定怀里的人已经站定,一直揽在她腰上的手才离开,分离后有一刻的停顿,才又坦然自若的将手收回,垂于身侧在衣袖的遮挡下微微握成拳,像是握住残留在自己手上的温度和淡香一般,指与指间微微摩挲蠕动,和他此刻清冷淡漠的神情极为不符。
墨玉般的眸子低睨只到自己胸口,戴着黑色的围帽,只能从这个角度看见一点点小巧的鼻尖,以及因为强风从披风下调皮跑出来的一缕银发。
她的双手依旧抓着他的腰际,手指纤细又羸弱,带着不健康的颜色,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但徐长卿却觉得,此刻苏白每一次吐息都恰好喷洒在了他的胸膛,穿过衣料,透过皮肤和肌理钻进心脏。似乎在那里染上了属于她的痕迹。
半隐在整洁衣领下的喉结,微微滚动。
半响后,徐长卿才暗哑着嗓音,缓慢开口。“……到了。”
纤细的手指随即松开,并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退出他的私人领域外,也同时将那萦绕在心上的气息抽离,让徐长卿感到隐隐一凉。
古怪的感触。
两人之间弥漫着的暧昧且令人忍不住心跳加快的气息被苏白故意大动作的转身,看向长安城的举动打破。在看清远方的古城后强自镇定的回头望向徐长卿,力图表现出一派从容。“长安城?”
深深的扫了一眼眼神闪烁,面容白净到根本就藏不住心事的苏白后,看向长安城后微微凝神。
普通人眼里的青天白日,在徐长卿等人的眼里却可以看见有一股黑气从城中某处时袅袅升起,进入云层变成一小型的漩涡,已隐成气候。
同样看见的还有苏白,这些魔气是从她的体内通过锁妖塔铁链输送出去,但近百年的时间,就算这些魔气原本再如何具有野性,也已经变成了苏白体内的一部分。所以当苏白看见并产生了感应的同时,远处的魔气也几不可闻的朝苏白所在的方向微微偏斜了一些。
像某种已经在圈养中隐约感应到身为主人的到来一般。
“我……好像可以……”看着远处的魔气,和同样感应到了这股模糊气体的苏白正扭头看向徐长卿,但话未说完,就被原本站在她身后侧,此刻在她扭头的瞬间从她面前大步走过,并微微带起一股风的徐长卿打断。
“走吧。”清冷的没有声线起伏的两字,依旧留给苏白一个大步走向长安城方向的背影。
“……”苏白微怔,快步跟上。有些疑惑刚刚还好的徐长卿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语气僵硬,似乎在生气一般。
果然还是以前的小花儿比较可爱。苏白努力追上腿比自己长了不少,偏偏这种时候还不等自己的人,脸颊忍不住微微鼓起,像一只可爱的,有些消瘦的仓鼠。
╭(╯^╰)╮
————————————————————————
虽说看上去不远,但真要走还是需要花一些脚程和时间的,尤其是对大病初愈灵力还未恢复,羸弱不堪的苏白来说,更是显得吃力。再加上某人一点都不体谅的独自大步向前时。
看着袍角在行动间微微掀起,广袖也随着步伐的行进自带微风,让他的背影都显得清贵文雅,矜持尊严。
但就是这幅模样让苏白停下了一直想要追上他,但就是追不上的脚步。忍不住瞪着那个看似决绝的背影。
顿足的瞬间,前面的背影也只是慢了半拍后,微微停驻,侧身静静看来。面容静雅淡漠,配上侧颜看来的墨黛色的远山眉和墨玉眸子,然后是线条流畅的挺鼻,到他微微抿起显得漠然的薄唇,都那么好看。
苏白站在原地,微微鼓脸瞪着到现在还是觉得很好看的徐长卿,忍不住脚尖在原地碾了碾,眸子微移,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带了一股子撒娇的憨气。让看的人忍不住柔了一分原本冰冷疏离的眉眼。
只垂眸一息都没,就重新举步返回至苏白两步远的位置后停驻,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苏白鼓鼓脸颊,不看面前的人开口。“你走太快了。”停顿两秒,“……我跟不上。”
徐长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苏白低头暗自鼓着腮帮子的时候,眼默默的从她至围帽下微微垂下而显得长而翘的睫毛,滑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
半隐在袖里的手,拇指摩挲过食指的指侧。带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小心思。
又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后,再次沉默侧身,只是眼眸依旧停在她的脸上,在苏白疑惑抬眼的时候移开,看向远处的山丘和树林,言语淡淡。“……这次,我走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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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只相隔了一步的距离,看似疏离但两人之间又带着让人见了会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的念头。那种属于两个人的,和别人都隔绝开的气场,实在是太强烈和明显了。
最重要的是,徐长卿这次有不着痕迹的放慢脚步,让紧跟在身后的苏白能够跟上。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此刻总是习惯性紧抿的唇角有细微的松动,让总是含了一丝寒气的眉峰眼角多了一暖色。颇为惹人。
中途路过几株长了粗壮竹子的地方,徐长卿抬手随意折下一片竹叶,在苏白瞪大了眼探头好奇望着的视线中幻化成了一只小巧的青鸟,急速的扇动翅膀朝长安城内飞掠而去,应该是先一步去城镇找景天紫萱等人了才对。
墨瞳微移,就看见身侧看着那已经飞远消失不见的青鸟,羡慕的眨着眼的苏白。脸上的神情让徐长卿心中一软,又随手摘下一片,幻化成行后,把那物托在掌心至她面前。
——修长白皙的掌心内,坐着一只呆愣愣的绿色小兔子,和苏白互相傻望着。半响后,那小小的长耳朵才几不可闻的抖了抖。
活的!
苏白忍不住瞪大眼,里面满是喜悦的看着最多只有自己小拇指两根指节一般大小的绿色小兔,抬眼看向徐长卿不可置信的问。“这……是给我的。”
无话,只是又向前送了送,但这样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苏白抿着笑意,伸出右手食指放至小兔子面前,其余手指蜷缩,小指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手掌,几不可闻的微颤,却带得坐在掌心很小很小的兔子微微向旁边一斜,用前肢及时撑住才不至于趴下。笨手笨脚的样子,特别可爱。
这个小小的‘意外’并没有让苏白察觉,她现在所有的心绪都集中在了那只用竹叶编成的小兔子上,自然也没察觉到垂眸凝视自己的徐长卿在她的指尖划过掌心后,眼眸深沉且微微闪烁。
这是用灵气汇集的一种便于在修道之人周围传递的小物件,其原理其实和灵符是一样的,只是灵气的充沛与否会决定了不□□道者幻化出来的物种,是否更加贴近它被赋予的外貌特征。
曾经的徐长卿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但自从近百年前他修成仙体得道后,就已经可以做到摘花飞叶皆可成型的地步,所以仙剑也已经修到一定境界,可随意的藏身于身体中,在需要的时候至体内随心念意动而出,根本不再需要随身携带。
徐长卿的仙剑,自然也被他隐在灵台,已经有百年没有展现在人前。
手指在小小只的兔子面前停了半响,却始终不见它有什么动静,苏白忍不住抬眼疑惑的看了徐长卿一眼,圆圆的猫眼这样看过来时,让任何人都没办法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原本只是一时心软的产物,自然没有动用多少灵气。所以这只看上去和真的没什么区别的竹编小兔其实只会萌萌的看着你,并微微偏头疑惑这些非常简单的动作。就像刚刚徐长卿放飞的那只青鸟,在顺利找到景天等人并交代了他们的位置后,就会重新变回原本的那片竹叶,飘落地面枯萎腐烂,没什么不同。
但……
在心中的情绪还未成形之前,等徐长卿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透过掌心又注入了几丝灵气到竹编小兔内。此刻那只原本只会坐着的小兔正艰难的笨拙的试图扒拉着苏白纤细的食指,攀爬上去。
可爱又呆笨的模样……墨玉般的眸子移至苏白白净秀气的脸上,流连片刻后移开。
等景天、雪见和紫萱在接到徐长卿的灵符并赶到城门口等待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徐长卿和带着围帽的苏白一前一后的行进。
虽然已经接到了徐长卿下山前的提前告知,但这也是景天等人第一次在锁妖塔后再次见到苏白。等两人行至景天等面前后,微微有些沉默。
“……我去旁边买个吃的。”就算有围帽的遮挡,但她依旧可以感觉到因为自己在,所以景天紫萱等人有什么话不好跟徐长卿说,随即微勾出个笑指了指旁边,然后静静的看着徐长卿。
却没想到对方也静静的回望着她,沉静的眸子里看久了就会觉得里面透了一点迷茫和无辜。
“……我没钱。”苏白抬头看着和自己对视,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站着不动的徐长卿。
两人这幅模样逗笑了旁边的三人,雪见和景天互看一眼后,大方的拉着苏白朝一边的小摊走去,语气轻快且豪气万丈的对苏白说。“没事!我有钱,请你吃。对了,我叫雪见。你叫什么?”
“苏白。”
等两人穿过马路,停驻在某小摊前后,徐长卿才收回一直望着苏白背影的视线,神情自若的看向从刚才就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两人。半响后缓缓开口。“她的身上带着魔气,出现问题就不好了。”
两人听了后反应各自不同。
紫萱是微微垂了眼帘,脸上依旧是之前的淡淡之色。而景天则是先古怪的看了徐长卿两眼后,眼神游移,但还是抑制住了差点下意识想要看向紫萱脸上是何表情的眼,随即像是为了打破僵局一般的率先开口。“四处的魔气都还好说,但这里的却颇为古怪。”
说到正事。三人的神情都专注而郑重了起来,刚才的古怪气氛似乎瞬间就变得烟消云散了。徐长卿也在景天和紫萱的描述中逐渐凝眉,……这次出现了魔气的地方,竟然是皇城。
和三人的凝重相比,雪见和苏白的交谈就显得轻松愉悦了很多,虽然因为雪见等人对自己的态度全然陌生且带着防范让苏白微微酸涩,然而这条路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么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应该承受才是。
苏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劲后,继续和雪见交流着身为吃货的心得。
“呀?!”雪见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神落在苏白黑色披风上,惊喜非常。在披风盘扣上,有只小小小的兔子坐在上面,一动不动的和雪见对视,直到因为时间太久,长长的兔子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才让看见的人发现那是活的。
不过好在其他人就算看见也只以为那只是少女的可爱装饰罢了,就算微微抖动也是因为走路间,或者微风拂动导致的才对。又有谁会认为那是活的呢?
除了本身修道且能够察觉到内力灵气的人。
“这个小兔纸……”雪见想伸手戳一戳,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这个是徐长卿……幻化的?”说到后面的时候有些迟疑,毕竟在雪见的影响中徐长卿根本就不是这种会用法术幻化成什么,来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倒是景天比较会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雪见突然就感到了尴尬和心绪复杂,毕竟她和景天都曾经看着徐长卿和紫萱从最开始相遇时候的相互吸引,到在一次,和现在的相忘于江湖。但身为女孩子的她对爱情的理解,是一种向往和憧憬,美好和纯洁的。所以苏白的出现,包括徐长卿表现出来的怪异,都让她觉得尴尬和复杂。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幸福,但她却觉得如果连经历了三生三世的徐长卿和紫萱,最后的结局都是各自分离,那么还有谁,在未来的时间里配和他,或者她在一起呢?
毕竟无论如何,在他们彼此的心中,有个位置都是留给曾经最特别的对方的。这样的爱,一点都不完整。
……甚至带了一点点让雪见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她很想认为是自己想错了,但普天下能够用灵力将原本毫无生命的物件变成这样的,她只认识一个徐长卿。
人在弱小的时候,就更加敏感于周围的一切。因为没有自保的实力时只能凭借着灵敏的感官,这也是为什么草原中大型的食肉动物总是可以安逸自在的眯眼打盹,而其他动物却总是时刻保持着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逃跑姿态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这样,苏白敏锐的察觉到了雪见从惊喜到现在微微古怪的情绪后,抿着比之前淡了很多的笑,将原本乖巧坐在盘扣上端的小兔子小心捧在手上,让它垂着围帽,爬到自己的肩颈处,这样就可以不被人发现,又可以继续让它看着外面了。
完成后她抬头冲雪见歉意一笑。“这个是……我求了徐掌门很久他才幻化出来的。”
“哎……我不是……哎。”雪见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放弃,只是为了弥补又殷勤的买了好多小零嘴一股脑的堆给苏白。用这种笨拙但是可爱的方式表达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歉意。
另一头,已经了解了情况的徐长卿沉思。“如果是皇城,那说明龙气也开始衰减了。”
景天和紫萱默认。
虽是修道之人,但世间的劫数却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插手的,毕竟一旦沾染上天道,稍有不慎就会受到逆天之罪。进入皇城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小事,但现在的问题是,这魔气出现在皇城,究竟是天道的结果,还是偶然?
“总之,今晚先去查看一下再做打算吧。”景天极力故作轻松的开口,如果这是天道的结果,一想到未来也许自己会看见的人间劫难,就显得心情沉重。更何况身为女娲后人的紫萱,和以人为本的徐长卿呢?
“说起来。苏白……你要怎么处理?”景天趁着雪见和苏白不在的时候问。
徐长卿随着景天的眼神,和紫萱一起朝街对面,已经买完东西准备往回走的两人看去。雪见灵动可爱,微微一笑就让人心生欢喜,但也是这股子明媚娇俏更加衬得旁边那个,头上罩着黑色围帽,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披风下,只露出一点点苍白颜色下巴和颜色及淡的唇的苏白,看上去有些单薄。
怎么处理。
徐长卿淡淡的看着,神色平静的缓缓开口。“她身上的魔气全部剔除,自然不能再留在蜀山。”
那要是没有剔除呢?景天没问。却心中隐有答案。
又看了看好友神情自若的面孔后,缓缓移至苏白和雪见身上,在和雪见四目相接,笑着回应她同样欢笑挥舞的手时,心中暗叹。
徐长卿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神识,几乎就没有完全从苏白的身上离开过。
这份在意……连他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紫萱。
这可真是……景天内心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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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空变成几近黑色的深蓝,上点缀星光点点。玄月半掩在薄雾后,似暗似明。
徐长卿景天一人悄无声息的落于皇城宫墙之上,却没有感觉到白天的魔气。周遭一片平静,陷入宁静祥和之中,宫灯像陷在黑暗里的暖色,照亮不断夜巡的侍卫宫人们。
“奇怪,到了晚上反而察觉不到了。”景天再一次查看四周后说,扭头看向徐长卿和紫萱两人询问,“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紫萱摇摇头,无声看向身边的徐长卿,但却从他淡然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
“要不我们先下去吧?到了地方好好搜一番,我就不信一点发现都没有。”雪见微微探身,越过景天,看向徐长卿和紫萱。
四人点头同意,跟着白天的记忆飞掠而至,无声无息,没惊动下方任何一人。
为了方便,景天等人是直接租了一个两进的院楼,这样就算夜出,或者耽误了回去的时间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侧目。而苏白目前的灵气几乎枯竭,又带有魔气,景天等人很担心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苏白会不会反而变成对对手的助力,所以并没有带她前往,由徐长卿设下结界,将整个院落都护在其中后,才和景天等人前往皇城。
四人先后落地,四处打量后颇为有些面面相觑之感。原本以为会是某个后宫宫人,或者娘娘的寝宫,却没想到会是一座花园。
“……一点魔气都没有。”雪见看看四周,扭头看向其他人。“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地方?”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知道不会,就算弄错,也不会四人一起错,尤其是还有徐长卿在的时候,就更加不可能了。
说是花园,但实际上也是个小院落,但和皇城其他地方的大气磅礴金碧辉煌相比,这里显得颇为小家碧玉。
院落周围种满了各色的花草,热闹缤纷,甚至会觉得这些娇媚可爱的花似乎带着灵气,在窃窃私语一般。小院内的房间似乎早就已经废弃多年,任由那些藤蔓花草攀爬蜿蜒,将它装饰成可爱的花草房,虽明显不能住人,但却分外野趣精致。
在三人打量周围的时候,紫萱低头查看了某处片刻,然后朝一边走了两步,在被藤蔓的地面拨弄了一下,拈了些泥土在手指间摸索后,扭头看向因为她的举动,都在一边静静等着她说话的三人。“土还是湿润的。”
长安城近十天都未有一滴雨落下,这里又明显是已经废弃多时的小院落,谁会到这里来特意浇水?而且还洒得这么仔细?
紫萱的一句话让三人都警惕了起来。这里也许确古怪,但现在最让四人心生警惕的,是这其中的古怪竟然不能让他们四人察觉分毫。
难道这里的精怪已经厉害到能够完全收敛其气息,连他们四人包括徐长卿这个仙体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四人念头急转,警惕打量四方的时候,徐长卿似乎已经意有所觉的举步上前,袍角擦过地面的枝叶发出清微的沙沙声,嫩嫩的枝叶在他走过时像是依依不舍的跟着他的袍角,随即又娇憨的可惜着他的走远。
明明很安静,却总有一种不被人听闻的细细索索的细小声音。娇憨可爱。
徐长卿止步于屋外的栏杆前,静静凝视片刻后,伸手拂过一片叶片,拇指有湿润之感,不像是有人洒水,倒像是夜露。
墨色的眸子微微移转到黑黝黝,早就没了房门的屋里,沉声轻叱——
——“出来。”
在景天等人随着徐长卿看的方向微微警惕的时候,一声悠悠的叹息从屋内传了出来,带着一点吊儿郎当和慵懒笑意,至黑暗中慢慢隐现,犹如从一个隐蔽的结界内跨出一般,先是袍角,然后是整个人。
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微微警惕看着自己的景天等人后,才带着玩味最后落在双手背于身后,神色淡淡冷眼看着自己的徐长卿,微微一笑。
——“我要说自己只是经过……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信?”
白衣书生,眉宇清朗平和,温文尔雅嘴角抿笑,是个五官及其出众的白净书生,只是那双酷似桃花眼的眼睛里带了三分痞气,显得有些风流和狷狂。
明明是两种不一样的矛盾特质却让他增添了几分属于自己的魅力。颇为吸引人人。
“你认为我们会信?”雪见握着剑柄,威胁的将剑身从剑鞘中抽出一点点。
“唔……”书生用折扇敲打了几次手心后,想了想后又笑眯眯。“我觉得会。”的
油腔滑调,没个正行,偏偏外表又一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的模样,真是……一个让人狠不下心来讨厌的男人。
静静观察了片刻的紫萱开口。“他的身上并没有魔气。”
“哎~”书生点头,朝雪见微微呲牙一笑,带着点‘看?’的意思挑眉。继续开口,“蜀山掌门不是也看出来了嘛?”张开双手,微微偏头笑。
确实如此,不然徐长卿也不会没有率先动手。而最让他心中微惊的,是此人身上非但没有丝毫魔气不说,身上偶尔透出来的灵气却让他隐隐觉得在哪里察觉过,颇为熟悉。
“为了感谢紫萱小姐您,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要找的东西现在在那儿。”书生笑着。
“在哪儿?”雪见问。
书生又用折扇敲了敲手掌心,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看着徐长卿。“……你们明明知道这魔气的出处,却以为连下两道守护结界就可以阻挡?……未免,太可笑了些。”
苏白!?
在景天等人转念想清楚的前一瞬,原本神色淡然的徐长卿已经眼含冰霜,旋身飞掠而去!
“白豆腐!等等我!”景天、雪见紧跟其后。只有紫萱顿足,依旧盯着面前的人微微疑惑。
半响后的,才问出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会知道啊……”书生拖长了腔调,笑而不语。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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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没有剑指面门,威压外露,但从徐长卿出现将苏白完全挡在身后开始,只静静的用一双墨玉的眸子睨视开始,就让来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和被逼迫得不得不后退的锋利寒气。
一股无形的剑气来自于徐长卿本身!
这就是已经修道成仙的剑仙,连仙剑都不用祭出,就已经让众精怪妖魔在察觉到他故意露出的威压后,退避三舍不敢与之相遇。
还未正道的徐长卿就已经和景天、重楼等人能够一对一的打成平手,在正道之后,就算是景天重楼在徐长卿极怒之中,也不得不避其锋芒,更何况面前的人,已经在魔气的感染下原本纯净的灵气已经受到了侵蚀。即便是全盛时期,也不见得专司花草的她能够挡下剑修的雷霆一击。
景天、雪见等人先后感到,在半空中看见此刻的情景后,直接默契的落在那人的左边和后面,而稍落后一步的紫萱最后封住右边的出口。
前是徐长卿,左边景天,右边紫萱,而雪见在后。只是即便是这般阵仗也并没有让那人动容半分,她依旧看着徐长卿,又慢慢的移开眼试图透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苏白。
但只一转眼,就被看出其心思的徐长卿微微蹙眉,背着手向左微移,彻底挡住身后原本就娇小的苏白。连一点袍角都不让面前的人看见。
这幅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又多了几分忧心和说不上来的复杂,而众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和紫萱几乎同时达到的书生眼里,他站在一边笑得意味深长一边摇着手中折扇。
酷似桃花眼的眼向徐长卿身后的人看去,却同样因为角度的问题只看见一点点衣袍下摆,不过那披散的银色长发却看了个清楚。让原本懒懒的笑意不免淡了两分,突然觉得面前的一切也没有刚才那般有趣了。
嘴角笑意渐淡,折扇收拢,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些睥睨的看着被徐长卿等人包围在中间,似乎已经无路可逃的美丽女子,微微高声。“绛妃,这么长的时间了,你还没放弃啊。”
吊儿郎当懒洋洋的腔调吸引众人侧目,就连苏白都被这熟悉的嗓音吸引,但刚想探出身去,就被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察觉,墨眸微移,投去警告。
但在看清身后人时,却眼眸紧缩,身形僵硬在那里,瞪着带着狐狸面具正莫名微微偏头的苏白。
而这一切却并没有被景天他们察觉,只警惕着被书生喊做‘绛妃’的女子。
绛妃此时才察觉到书生的到来,脸色微微一变后一层薄雾升起,在浓郁的花香中遁走。而景天等人的出击也并没有拦下她。
“奇怪。”一击不中虽微微失望,但也早就料到不会这么简单的景天只是在跳下墙头后收剑归鞘,在雪见紫萱,还有那个自己跟来的书生先后跳下来中转头看向徐长卿,“白豆腐,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不破坏结界进来的?……白豆腐?”微微提声,却依旧没有等到友人的回头,不免也好奇的微微探身,朝一直被徐长卿挡住了身形的苏白看去。
看清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懂,不就是带了一张狐狸面具而已嘛,不解的和雪见对视了一眼,却不经意的看见同样微微震惊且疑惑的紫萱。不免出声。“怎么连紫萱也……”
苏白和景天等人同样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徐长卿会瞪着自己,直到她转眼看向同样惊疑不定的紫萱时,才头皮一炸。
手指在衣袍下痉挛跳动了一下后,随即努力放松,镇定的,慢慢将狐狸面具缓缓从脸上移开。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好久不见了,苏白。”
水色的眸子看向书生,同时不着痕迹的避开徐长卿和紫萱的视线,镇定自若的看向来人。微微一笑。
“确实好久不见了。”
“……宁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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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油灯火苗微微跳跃,连带着原本就半隐在暗处的徐长卿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起来。
他敛眼低垂,双手交叉放于袖中,不知是在静心听宁采臣的话,还是在想着什么。而紫萱也和他的神色相似,只是这其中又多了一丝惊疑不定,时不时朝坐在一边神色淡淡的苏白看去。虽灯光给脸色苍白羸弱的她带去了一丝暖色,但却依旧显得憔悴。
因为长发和睫毛都是银白色,眸子是浅浅的水色的原因。苏白的外貌都透着几分冷漠和疏离,然而明明她是个看上去就暖暖的少女,此刻在灯光下,借着烛灯才又了一分曾经的模样。
宁采臣看着这样的苏白,一面继续和景天他们说着那人的来历,一面将眼眸从苏白的面上移开。
绛妃,花园之神。只要是家园里的花都属于她的管辖,虽被称为‘神’但却法力不精,只堪堪是地仙的一种。谁也不知道绛妃就隐身在皇城内那个废弃但却开满了繁花,犹如到花园的小院落内。
同时隐在那里的,还有一个早就应该投胎转世的灵魂。那些魔气只所以萦绕不过是因为绛妃试图逆天改命,强制将各地魔气聚集在一起,试图将它作为一种复活那灵魂的方式。
“怪不得我们当初到长安的时候,发现其他地方几乎没有魔气,就只有皇城聚集。”景天微微皱眉,看向宁采臣,“但你为什么又在那里?”
即便从他刚刚和苏白的对话中,已经清楚面前的书生和苏白是旧识,但这并不代表景天等人已经完全放下了对他的警惕。
“我?”宁采臣微微一笑,‘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却并不讨厌的开口,“我只是察觉到苏白应该从锁妖塔出来了,原本想要去找她的时候,察觉到了这股子魔气。恰好当年绛妃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就干脆先来看热闹了。没想到……”他微微耸肩,“到那儿的时间不太凑巧。”
一直在一边敛眼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徐长卿,此刻才缓缓抬眼,长而直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一样的掀开,露出内里深邃纯黑,看不出一次内心想法的眸子停在宁采臣身上,“……你来找苏白?”停顿,“你知道她在锁妖塔内。你到底是谁?”
空气中有什么在逐渐凝固,苏白能够感觉到犹如实质的视线在和宁采臣说完这句话后,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紫萱已经从最开始的惊疑到现在成垂眼静思,而景天和雪见在宁采臣含着不知名笑意的注视下,在苏白徐长卿等人身上视线来回。显得对现在的情景不知该怎么处理的尴尬。
但总需要有那么一个人来打破这个僵局的。
苏白突然就从心里生出了烦躁和恼意。她不明白,那些已经被她全部狠心斩断的,连一点痕迹都不应该留下的东西,却从出了锁妖塔开始,却总带着一股子当断未断的蛛丝马迹,但她和宁采臣都很清楚。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记忆里,曾经的过往中,都不曾,也从来没有过她。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些恼人的,让人没法干脆的烦心?
苏白闭了闭眼后,扭头看向徐长卿,水色的眸子里难得和平时的润和不同,带着一股子挑衅和拒绝的冷硬,让徐长卿忍不住微微一愣。“徐掌门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吧?”
那双眼睛里映照出了小小的灯火,像火苗映照在清水上一般。
心脏不由的跳了一下,徐长卿难得率先移开眼,不再和苏白继续对视,但薄唇紧抿,显得他内心并不是那么美丽。
但苏白的话却并没有停,甚至带着明显的和徐长卿一行人划清界限的冷淡,缓缓开口解释。“徐掌门曾说过不会理会我之前种种,此次下山一是因为人间魔气确实有我的原因,二是掌门已经承诺只要我身上魔气尽数消散,就不用再回蜀山。”
微微停顿后重新看向依旧移开眼,少有的避开自己视线的徐长卿。“既然如此,宁采臣如何知道我之前会关在锁妖塔又有什么打紧的?”越说,越觉得心中冷硬。苏白突然觉得,其实很多时候痛啊痛的,到最后也就麻木了。
移开眸子,看向显得有些目瞪口呆的景天,“眼下,还是应该以理清楚绛妃的事情,消除魔气才好。”
“啊……”景天无意识的看着苏白,像是第一次见一般露出一丝‘这是谁啊’的神情后,忍不住移眼想要看向徐长卿,但随即忍住冲所有人尽量笑得不尴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绛妃的来历,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来回看看众人,没有等到反映后率先开口,“今天太晚了,剩下的事,明天再商量吧。”
他最后看向宁采臣,“不如宁兄也歇息在这儿?之后……还有些事需要详细请教?”
宁采臣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之后扭头冲苏白一笑。率先起身。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只有紫萱落在最后,在行至门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苏白,对上那双水色淡漠的眼眸。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转身出了房门。
房间门随着紫萱的离开自动关闭,苏白清楚这是她在外出后用了点灵力催动的。只依旧静静的在桌前盯着微微跳跃的火光看了半响后,才心神疲惫的撑着桌子起身,将从脸上拿下来就一直藏在广袖里的面具往旁边一放,和衣倒在了床榻上。
背朝外躬身蜷缩成小小的一点,睁着眼睛半响后,才慢慢闭上眼,昏沉睡去。
竹编小兔在一室的静谧中从苏白的发间爬了出来,坐在枕头上睁着小眼睛偏头看着苏白半响后,扭头看向一边完全被冷落的薄被,歪歪扭扭的走过去,嘿咻嘿咻的抱着薄被的一小块布料,试图把它拖过来盖到苏白身上,却在被子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没有撼动对方分毫不说,自己还因为手脚不利索,一不小心滑手,向后跌了个倒栽葱。
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才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指抵住,没再翻滚。
竹编兔耷拉着长耳朵昏头昏脑的坐起来,睁着无辜的小眼睛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内的人,耳朵抖动了几下,在看见他伸手将博被轻缓仔细的盖到苏白身上时,赶紧跑回枕头上去,嘿咻嘿咻的用苏白的银发当成了自己的被子,吧唧着苏白,却扭着头看着盖完被子后,依旧站在床榻边静静低睨苏白睡颜的青年。
似乎在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伸出,轻轻勾起一缕蜿蜒在枕上的银色长发,停顿了许久后才想是从自己的思绪里骤然回神,像是被那缕银发灼伤了一般,急忙松手,并向后退了一步。在即将撞到身后桌椅时重新稳定身形。似乎是只在这片刻间就已经重新武装好自己的情绪,又是那个沉稳内敛,身处上位的人。
清风吹过,让原本被束好的床幔缓缓滑落,将床榻间的人隔绝开来,只留一朦胧的蜷缩在哪儿的小小一团。桌上灯火无声熄灭,房门重新掩盖。似乎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人出现过。
而唯一看见的,只是那只看似有灵,实则无心的竹编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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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采臣就这样留了下来,无论是徐长卿、紫萱还是景天等,都没见过他有和苏白私下谈话或者其他。他只是笑眯眯的摇着折扇,看着徐长卿等人商量着处理关于绛妃的事情。
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出个主意之类的。
而苏白,则像是换了一个地方晒太阳一般,每天规矩的待在徐长卿布置好了结界的小院内,和总是喜欢坐在她肩膀上的竹编兔一起晒着太阳,那副闲适的模样衬托得景天他们更显得焦头烂额,有的时候真想把她也拉着到处跑才好,却又想到到时候还不是自己吃亏而作罢。
毕竟即便至那晚后,徐长卿和苏白都像是在减少对方的谈话一般,但不可否认的是以他对自己友人的了解,徐长卿已经很在意着苏白。从不动声色的又里里外外的加了好几道结界后就可以看出。
到现在,景天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和纠结紫萱会怎么想了,毕竟徐长卿本人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尴尬和……其他的情绪。同样的,紫萱虽然心情有些不虞,却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再想想对紫萱一直有着一种别样心情的重楼,景天觉得自己真是爱瞎操心,也就真的收敛了这些烦人的小心思后开始全力找到绛妃。
但就想那天晚上这位沾染了魔气的绛妃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徐长卿他们把长安城翻找了多少遍,都没有再找到她。直到一天深夜,布置在最外间的结界被隐约的触动,惊动了所有人。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翻身从床上爬起,抓着武器一披外袍就跳了出去,等景天到了小院外后,他看见的除了一头一身罩住了全部,一点皮肤都不漏的人后,还有重楼。
“……你怎么在这儿?”景天瞪眼面前应该在镇守锁妖塔的货。
重楼先看了看景天,再看了看随后赶到的徐长卿等人后,淡定自若的移开眼去看向别处。“……白术,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景天瞪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重楼默默无语。
……说得自己不是好玩儿,特意从蜀山跑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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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的默默将视线从依旧一本正经中的重楼身上移开,景天看向那个将自己到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披风中的人。虽然披风长到垂地,整张脸都隐藏在了帽檐里,但黑暗的魔气依旧一丝丝的不断泄露出来。
在这深夜中,你甚至会生出面前的东西只是由一团无形的魔气聚集在一起,披上了披风伪装成人的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罢了。
因为景天无意中发现,当夜风拂动披风下摆时,布料吹动的浮动并不像是有人在里面。
可偏偏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全部被魔气掩盖,即便是徐长卿都不清楚这披风下是否有东西存在。就像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在魔气的滋润中逐渐实体化了一般。
重楼看似依旧随意的站在街道一边,实际上是封锁住了那人的退路,即便开战也可保证不会将周围依旧在熟睡中的周围平民百姓京惊动,并使他们受到伤害。
但这样的不动声色却似乎被来人早就看在了眼里,他终于开口,轻轻一笑。那嗓音意外的醇厚温暖,似乎透过这样的声音也可以窥见其真人也应该是君子如玉般端方纯良,而不是这样的鬼样子。“打扰了,实在是我白天的时候不方面出现。加上自从你们进了长安城后,绛儿就连一步都不让我外出了。”
含笑叹息,却带着一股子甜蜜的烦恼,和对嘴里所说人的宠溺。
无论对方提出了怎样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和原则的答应一般。
绛儿?
徐长卿等人心念一转,就知道他说的是曾经见过一面的绛妃。
那人的话还在继续。“其实……绛儿收集魔气,我想诸位看到我这个样子应该就大概明白了吧?”那人在披风下微微耸肩,遮住了面容的帽檐微偏,像是洒脱又无所谓的偏头耸肩。
“她想要复活你?”紫萱在微微皱眉凝视那人半响后回答,虽徐长卿等额人并没说话,但也已经大约明白。
“唔……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那人想了想后又哑然失笑。随即微微抬眼后看向众人,“不过……我已经厌倦这样‘活着’了。”
雪见没说话,但眼睛里却有些鄙夷之色,脸上也带着轻蔑。但这些并不能阻止那人接下来的话,毕竟他生前原本就不是那种需要照顾他人脸色的人。
——“我有方法可以帮助你们消除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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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就答应了?”苏白看看众人,最后落在徐长卿面上。“你们不担心这会是一个陷阱吗?”
毕竟从景天他们的形容来说,那人是因为魔气的存在才可以一直‘活’着的。一旦驱散了魔气那人也会跟着消失,这一点那人不是不清楚,却还是来告诉徐长卿等人。
真的……活腻味了?
即便苏白自己在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也依旧想要活着,毕竟求生这种事情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她并不认为会真的有人活腻到跑去告诉别人怎么消灭自己的地步。
所以她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个阴谋。
“我倒还挺相信他的。”开口的不是旁人,而是从一开始就坐在窗边和苏白的竹编兔一起玩儿的宁采臣。温和带笑却又吊儿郎当。
“为什么?”苏白看着他,疑惑。
宁采臣将视线从坐在自己手掌心,一直试图从他手心中离开想回到苏白那里的竹编兔上移开,褐色的眸子温和如琥珀,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眼旁观,“因为我曾经见过他当年的模样。皇子龙孙当中他是最耀眼且聪慧的那一个,如果不是后来发生宫变意外身死……也许这个天下还不会是现在这个姓。”
“你是说……他是前朝的皇子?”景天皱眉,随即恍然。“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他意外身死所以那绛妃才想要帮助他的。”
“是啊……”宁采臣笑得温和,连连点头。“又是一个逆天改命的笨蛋呢~”
“……”苏白表示已经麻木了,现在她已经越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外露,所以已经镇定的坐在哪里,只是暗地里微微鼓了鼓腮帮子。
“……又是?”徐长卿抓住宁采臣的字眼,却只得到宁采臣很无所谓的耸肩。
“嗯哼。毕竟我在这人间也游历了多年,自然是知道很多故事的。”他冲雪见微微一笑。“下次也可以找我讲故事啊。”
雪见莫名的看着宁采臣。“……我就没找你讲过故事啊。”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听故事的?
真是感到莫名其妙。
宁采臣看着雪见微微点头,才想起来之前听自己将故事的人已经没了当初的记忆。而那只可爱的兔精,和还未成年的妖皇……现在也不知道被重新更改过后的历史,通向了哪个未知。
真是……他瞄了苏白一眼,也不知道和自己同根同源的她有没有因为雪见的话,产生和自己一样的联想及淡淡忧伤。
有的时候,真是让人感到苦恼和伤感啊……
“总之,我们已经答应了那人了。”景天开口,并看向宁采臣和苏白。“因为是去魔界,以苏白现在这种状况并不方便随行,要麻烦宁兄暂时照顾苏白一段时间了。”
“这是自然。”宁采臣微微点头。
“魔界是重楼的地方,相信即便那人搞鬼也不会得逞,所以不用担心。”景天重新看向苏白爽朗一笑,“而且也许还能顺利的将你身上的魔气一起解决了也说不定。”
“既然你们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再阻拦的。”苏白开口,郑重看着景天。“但还是请万事小心。”
那郑重认真的模样不仅仅让景天一愣,也让雪见紫萱等人同时一愣,徐长卿靠在一边,凝视苏白片刻后淡淡的移开眼去,懒得去管重楼、宁采臣投来的不知名眼神。
景天看着苏白微微怔忡,知道她露出疑惑的神色后才抓了抓头发笑,“不……只是觉得……苏白对我们的关怀,一点都不想是在对待刚刚认识的人。”
而且他们的相遇和立场还很微妙的时候,苏白对他们的态度就更加显得让人怔忡了。
少女微微一笑。“也许……只是觉得和你们有……相见恨晚的心情吧。”停顿,像是补充一般。“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吗?
也许对天下苍生来说他们确实是好人,但在锁妖塔里的妖魔面前,景天等人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宁采臣看着苏白微微笑着的侧面,半响后才依旧嘴角带笑的移开眼看向他处。
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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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人并不能在白天的时候出现,现在能够来找徐长卿等人,也是因为他口中的‘绛儿’这几天似乎身体不适,总是昏睡,所以才给了他机会。
也是因为这样,在景天等人告诉了苏白情况后,当天傍晚天刚黑,那人就准时出现在了小院的后门处等着了。当他转头看向从小院后门出来的众人后,围帽下的视线在移至苏白身上时微微一愣。但对方似有察觉的向后躲避也让他随势移开了眼,不再看向和自己的绛儿拥有同样的银白长发和眼眸的苏白。
毕竟他从始至终,就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如果是他不关心的,结果如何对于他来说也并无所谓。
“诸位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赶紧上路吧。”他笑意妍妍的冲景天等人开口。那模样在苏白眼里完全就是欢快的赶着去送死一般无二。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人。苏白向来对于不爱惜自己的人没什么好感,所以在又对景天、徐长卿等交代了小心后就转身和宁采臣擦肩而过,先回了小院。毕竟接下来的事她还不是需要回避?
重楼已经直接在的后门对着的小巷巷墙上两指相并成剑指状,隔空而画,这中途不断有罡气产生,将尘埃和浮尘吹散开去。但即便如此那人的披风也只是猎猎,依旧没显露出半分模样。
当重楼手掌向外,沉声对着墙壁上隔空绘画而成的圆形各种繁琐的符文喊了声‘开!’后。灵光乍现,符文形成的圆形内逐渐呈现出了不一样的空间。
通往魔界的通道,打开了。
“走吧。”景天看看众人,说到。
“等等。”
众人应声回头,徐长卿只感到某物正朝自己而来,随即伸手接住,仔细一看却是一颗外表是淡金色,内里是浅樱色的珠子。两端都有红线,但却可以从末端知道这红线是被人给硬生生扯断的。仔细观察后,抬头看向依旧靠在小院后门边,刚刚把手中的珠子抛给他的宁采臣,微微疑惑。
“……这是什么?”
“唔……”俊雅的书生想了想后颇为无所谓的耸肩。“也许有用也许没用的东西。”他笑,“不过要是最后都没用……就麻烦你帮我把它扔在魔界吧。反正……它已经是被丢弃的过去了。”
琥珀色的眸子笑看着众人终于全部进入那个通向魔界的通道后,在终于全部暗下来的黑暗中带着笑意开口。
“既然如此,留着也只是徒添烦恼罢了。”
让他看看吧……这个命运的齿轮,是真的像天书那般规矩的运转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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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天空是阴沉的灰蓝色,像是很久都没有擦拭过布满了尘埃一般。加上风吹过来时总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小小的砂砾,又给视线蒙上了一层灰色。
虽也有树木和草丛,但更多的是没有野草植被,袒露在外的黄土和黑黝黝的石头。细细查看会发现那石头里夹杂着点点黑银色的光芒,稍微懂一点的人一看就会明白这石头里面含有铁质等物,可惜没有办法将里面的这种铁质提炼出来,不然这些石头会瞬间变成昂贵的黑金。
但却因为没有技术和能力,现在只能这样随意的躺在四周,连被看上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而这种石头也是影响了周围环境,扼制了绿色生长的重要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水。
景天等人四目相望,重楼设定的魔界出口是在一个小小的荒山上,所以这个位置向下望去,可以很清晰的看见早就已经干涸,连河床都已经龟裂开来的河流。
风中除了细小的砂砾,还有一股股滚在风里一起袭来的热浪,一阵阵的扑打在众人的脸上,徐长卿和景天等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但雪见和紫萱毕竟是爱美的女孩子,皱眉避开后,干脆各自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绢,用薄薄的手绢遮掩住口鼻。眉眼部分就直接带上披风帽,以遮挡迎面袭来的小小砂砾。
可别小看这种小小的砂砾,时间短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要是时间长了的话就会发现自己脸上的皮肤会变得毛孔粗大皮肤粗糙。
所以景天在看见雪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后,虽觉得女孩子就是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浑身都笼罩在黑色披风下的男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响后才含笑开口,笑意妍妍。“原来魔界是这般模样的啊……”
长年的岁月中,不能和普通的人类相亲,只能在看书上消磨时光。那个巧笑嫣然,端庄绝美的女子为了不让自己感到无聊,也总是绞尽了脑汁和他说着她知道的所有见闻。
可是……身为花园之神,又哪里见过太多的人世和沧桑呢?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都感到幸福的愿意和她在一起。但……
披风帽下的男人静默一笑,美好之所以美好,也在于它的短暂和总有尽头吧?如果那些甜蜜和幸福成为了构成整个人生的全部,拿对于身在其中的人而言,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罢了。
任何物种,都对不容易得到的,好不容易争取的,只能短暂拥有的,抱着珍惜和美好的心情。
“看见那里了吗?”重楼眺望远方询问众人。等景天等人顺着他的视线朝远处,在天边的群山中隐约露出了一角的白色宫殿后,才再次开口。“那是白殿,也是唯一能够通向‘红尘’的地方。”
“有危险?”景天看着微微凝眉的重楼问,随即爽朗一笑。那神情中的自信让他看上去光彩夺目,“任何危险在我们几个共同面对下,那都是小事。”
那副嘚瑟的豪气样让重楼嘴角微柔,带上一分笑意。“白殿有什么危险,只是……”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红尘’这个地方只存在于传说中,并且别说是世人了,即便是我等都知之甚少。那个地方隔绝于三界之外,如果在里面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我很担心……”
很担心会迷失在三界之外,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这可比进入任何的地方都可怕,要是在里面迷失,基本上就可以当做这个人已经死了。
“放心吧。”重楼的话让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前途各种困难的众人心中又再次微微一沉,所以那人的话一出口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扭头朝他看去。“这么多的年岁中我也并不是一直无所事事的。”那人笑意妍妍的开口,虽一点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却会因为他语调中得到安抚。
这个男人,具有能够安抚人心和稳定大局的能力,像是早就已经做惯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面对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地方,文武官的各种争吵也好,还是身处乱军围困之中也罢。似乎只要有他在,心中就各种安定。
“闲来无事我也看过很多杂事,隐约已经可以知道那‘红尘’是什么。”顿了顿后,“其实,也不过是一间间石室相互连接又相互隔绝的结界而已,三千世界……都在其中。”
景天等人听着他缓缓道来,再看向白殿时,已经比之前多了一份心安。男人的话还在继续,含笑的语调在风沙中多了分缥缈和不真实。
——“毕竟,那里是将这三千世界的芸芸众生都牵连在一起的地方啊……”
这种地方,又怎么会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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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苏白皱眉双手叉腰的看着被自己翻得乱糟糟的床榻半响,又扭头再一次仔细的看着旁边的梳妆台,最后还趴在地上努力往床下看,却依旧未果。
这期间,被苏白安放在圆桌上的竹编兔一直乖巧的坐在那里,睁着圆圆的懵懂小眼神,一直跟着苏白的声音打转,安静乖巧。
“你在找什么?”门口传来含笑的男声。
苏白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拍了拍沾上的尘土,朝依靠在门边双手抱肩,折扇插在腰际的宁采臣看去。“你有看见一颗浅金色的珠子吗?两边系着红绳的。”
真是的,连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她明明有收好放在袖子的口袋里的。
“不会是刚刚外出的时候被人偷了去吧?”宁采臣依旧笑得儒雅,依靠在那里看着还在团团转,微微皱着眉头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的苏白。褐色的眸子微移至圆桌上,那原本一直静静看着苏白的竹编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扭头看向他了。
在和那双萌萌的小眼睛对视上后,宁采臣微微诧异的挑眉,刚在想竹编兔看向自己是不是自己一个巧合的时候,小小的兔子就已经呼的站起来,看向背对着它的苏白,用爪子指着宁采臣。
“……”可惜不会说话。
宁采臣抬眼看了看已经背对着自己和竹编兔的苏白,上前两步微微挑眉将一直指着自己的小兔子用两根手指拎了起来,看它biubiubiu的各种扑腾,故意微微眯着眼笑。
一副黑暗势力的神情。
竹编兔呆了呆,僵硬了一下后再次更加努力的扑腾起来了!!q-q
“……你干嘛。”这模样刚好被回头的苏白看了一正着,赶紧将小兔纸从宁采臣手上小心的抢了过来,捧在掌心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幼稚。”
宁采臣听了,偏头颇为无所谓的耸耸肩。
唔……他这叫童心未泯有木有?╮(╯▽╰)╭
被解救的竹编兔也学着苏白的样子瞪了眼宁采臣后,抱着苏白的手指摇了摇,揣着一脸呆萌的面无表情坚定的重新指向书生!指!再指!反复指!
……可惜不会说话……_(:3ゝ∠)_
“好了好了。”明显会错意的苏白轻轻的捏了捏竹编兔的长耳朵,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宠物一般轻声细语。“我帮你打回来好不好?”然后上前,打了宁采臣一下后重新看着竹编兔笑眯眯。“这样可以灭?”
“……”竹编兔依旧(●—●)看着苏白,坚定的指着宁采臣。
“你看。你把人家给惹生气了。”苏白皱眉捧着依旧用爪爪指着宁采臣的竹编兔。瞪眼还是笑眯眯的书生。用手指又顺了顺小小只的兔纸后,把它重新放回圆桌上,继续翻找不知道遗失在哪个角落的灵珠去了。
徒留竹编小兔沉默的依旧坚定的,指着宁采臣。
最可恶的是,宁采臣还故意凑到竹编小兔面前,慢慢眯着眼无声的嘿嘿嘿笑,一副不是好人的模样。
“……”可怜它不会说话……
兔耳朵抖了抖后,在呆呆的看着宁采臣半响后默默的扭头拒绝再看那张可恶的脸,竹编小兔默默的抱着小胖的自己……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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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徐长卿一行人已经跟在重楼的身后及其顺利的到达了魔界的白殿,就像重楼之前所说的一般。里面别说是危险了,就连守卫都没一个,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气。
后来才听重楼说白殿是魔界的祭祀殿,类似于有什么心愿想要达成,或者祈求什么希望被听见一般,就会来白殿祷告一番。所以在魔界它并不是什么值得重兵守护的地方。至于为什么是修葺在这巍峨群山之中,其缘由不过是和试图得道问仙的人类一样。
不过是通过这漫长的阶梯让心智不诚的小魔们知难而退罢了。
至于终于上了白殿的所许的心愿就一定会达成?重楼轻轻嗤笑,“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遇见无法完成的困难时应该求助于谁呢。”
魔君如此回答景天,得来旁边那人一轻笑。
白殿内通向‘红尘’的通道及其隐秘,即便是重楼等人也在白殿里找了约半个时辰才找到,通过那人告知的秘法后,洁白的汉白玉墙壁微微松动,露出暗门的形状,伸手轻轻一推,那道门就这样轻易的打开了。
黑黝黝的通道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两边悬挂的原本熄灭的火把噗噗噗的依次自己点燃,照亮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路。
但即便如此,众人也只能看见三丈远的距离,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像是前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举步向前。
142 11.9
“这颗珠子……”雪见的视线在徐长卿手上和望向的某间石室中的灵珠上来回,完全可以确定徐长卿手上的珠子就是属于这里的灵珠。“……是宁采臣的?”她不太敢确定的问。
浑身笼罩在披风里的男人轻笑着。“我反而相信这珠子会是那白发姑娘的。”
重楼听了,在徐长卿侧目凝视那人,却偏偏抿着薄唇不开口的莫名固执中挑眉。“为何?”
毕竟那个时候给徐长卿珠子的确实是宁采臣,而非苏白。重楼转眼看向徐长卿,“你和我在蜀山的时候,见过这颗珠子吗?”
徐长卿静默,一时间没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没加过。
黑如墨的眸子在停留在手上的灵珠上片刻后握紧成拳,抬眼看向大家,“当务之急,事先解决绛妃的事。”扭头看向那人,“你有什么想法。”将众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引到了其他地方,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只是握着那颗珠子的手却隐在了广袖中,似乎并不想被人再看见那颗灵珠。
也不知道是察觉了徐长卿的想法,还是只是无任何意味的轻笑。那人至围帽下看了看众人后缓缓开口,“这里是三千世界,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根红线,不过是需要最简单的平心静气后,跟着你的自觉前行而已。”
轻缓带笑的嗓音,莫名带着可以说服所有人的魔力。“有的时候,眼睛、思考、心都会骗人,但唯有你们的自觉和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徐长卿眉眼微跳,看向那人。
总觉得……这话透着一股子意有所指的意思在里面。
但除了徐长卿外,其余人都在精心感受,随即都有所感的纷纷重新抬眼看向同伴,在他们的眼睛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再次看向那人。想听听看他下面的话。
但那人只是又轻笑一声,偏头看向徐长卿,“看样子,这里面只有徐掌门你没有察觉到啊。”
只有徐长卿没有察觉到?这句话乍然一听似乎并没有什么错。毕竟徐长卿修炼的是灭欲绝情,断绝红尘的道法,没有所感也属正常。
但……在紫萱在的情况下,却是……只有徐长卿没有察觉?
‘红尘’有个特点,只有真正心意相牵的两人才会在这里察觉到因为红线相连,而产生的一种感觉。也就是说,如果只是一人对另外一人的单相思或者没有回应的感情,是绝对不会察觉到的。
现在,景天和雪见能察觉就不用说了,但剩下的人里面……重楼和紫萱有察觉,但徐长卿却没有……
不仅仅是雪见的眼神杨有些闪烁,看似依旧镇定的重楼和紫萱同样有些眼神闪烁游移,但如论如何,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坚决不看向对方。
景天也克制着自己非常想要看向重楼和紫萱的方向,干脆假咳一声后,故作镇定的对那人说,“这点我们已经明白了,现在我们会跟着你走的。”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人点点头,似乎微微静心思考后朝某个方向走去。
143 11.9
石室的四面都和其他的石室相通,中间用众人都看不出内里的结界相隔,形成独立的一个又一个属于这个三千世界的单独空间。在穿过这些空间的时候,虽有感到一丝阻碍,如同从形成了屏障的水流下经过一般。但却又不会沾湿身体分毫。
景天在最后,走在他前面的雪见望旁边看了看,脚下微顿,惹得景天开口询问,“怎么了?”
“你看那边的石室。”雪见示意景天。脚步只顿了一下后继续跟上前面的众人。
景天随着雪见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雪见会脚下一顿觉得疑惑的原因了。
和其他拉扯了众多的红线不同,那间石室里,只有两根红线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开来,由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绿色灵珠相连接,灵珠的内里有晶莹润泽的液体缓缓流动,显得活泼又雀跃,让人看了,甚至觉得,那内里流动的气是因为这两根红线才产生的。从这颗灵珠中就可以窥视到两人的爱情一般。
似甜蜜的带着果味夹心的硬糖。
“为什么有些石室里的红线只有两根?”景天扭头提声询问最前面的人。他和雪见的短暂对话在之前就引起了重楼等人的侧目,所以此刻也同样在等待着那人的回答。
“那是原本不应该相恋的人,却奇迹般的相遇后的结果。”那人头也不回的又跨过一间石室,音色淡淡且从容,“也许是人妖殊途,也是是世俗不容,甚至是原本不应该在一个解世界的人却机缘巧合的相遇了。都会变成你们看见的那样。”
“也就是说,他们是特别的。”雪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和雀跃。
无论年纪大小,在女性的心目中,能够得到一份特别的爱,是多么浪漫和让人心醉的事情啊。
那人沉默片刻后轻笑,和之前的或温和或淡然不同,这次的笑意里带上了那么一丝尖锐和冷酷。
“是啊……特别的。”他轻声喟叹。在某间石室的结界前停步,透过围帽看向里面的那颗由蔚蓝色灵珠相牵的两根红线。沉默片刻后轻笑出声。
“可惜,我现在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份特别。”
雪见、景天等人上前,和重楼他们同样看着那石室中空悬的灵珠。知道这是已经到了地方。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缓慢的举步向前踏了进去,黑色披风下的手终于第一次缓慢的抬了起来,在雪见的抽气声和其他人的凝眉中,一节手骨从披风下伸出了一小节,轻轻划过红绳。
手骨在纯黑色披风和正红的红绳间显得更加惨白,但又隐约有种似玉的质感,那是在魔气长久的润泽下蜕变出的一种充满了灵气的色泽。
——绛妃,把他的灵魂强行留在了身体里。
但即便是这种逆天而行的方式,也不能阻止身体已死的腐烂。明明每天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但灵魂却被桎梏在骨头里,即便是打碎了骨头,他还是那个不灭的魂魄。
有的时候,爱这个字眼,真是沉重到让人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的手骨接触到了红线,原本静谧的石室里面凭空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带着欢快的语调声音重叠在一起愉悦的正说着什么一般。
幻像骤生,明媚的花不知从什么地方开了出来,和藤蔓一起瞬间将石室变了一个模样,尤其是眼前由灵珠投影出来的屋殿,让徐长卿一行人觉得分外眼熟,在紫萱的提醒下才恍然这是之前夜探皇城时,去的那间小院。
只是和之前的破烂不堪相比,此刻小院内的一切都是华贵且崭新的。从树梢间洒落而下的光斑光柱,花园里的茂盛花草,还有愉悦的鸟鸣合着清微的沙沙声,交织成一个宁静又阳光灿烂的午后。
直到某个小孩一脚踢开门气冲冲的走进来才戛然而止。
“九皇子……”跟在身后的伺候的内侍准备跟上,却被小孩怒气冲冲回头瞪视给唬住,一时半会儿竟然不敢上前。
“滚出去。”被叫九皇子的小孩指着门口瞪着内侍说。
门口内侍诺诺,弯着腰将小院的门重新带上。
明明对方已经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了,但九皇子却觉得更加气愤,甚至气得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终于忽的转身,随手折了一根枝条就胡乱的打向那些花草。残枝败叶落了一地。
【喂!】突然出现的轻叱声吓了九皇子一跳,急忙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就看见一少女正瞪着自己。【你这个小孩,太坏了!】
那人从头到尾就和徐长卿等人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看着画面渐渐变淡。
黑色的披风下微微摇头,笑叹着和众人说,“那个时候,真是……”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下去,却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意犹未尽。可这些甜蜜的味道在此时此刻却透着无比的凄凉和苦涩。
画面又转,再看清已经是小孩长大,成了少年的模样,虽极力使自己变得更加稳重,但眉梢眼角间还是带着属于少年才独有的傲气和到锋芒。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进了小院的门后那双凤眼傲然的一扫,在没见到人后带着恶作剧的意味一笑后直径走向刚刚进门时,就瞧上的最漂亮的一朵花走去,伸手欲折——
——【你敢摘试试?!】
气急败坏的嗓音却惹得少年得意一笑,随即收手旋身朝那人看去,剑眉轻挑,“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少女站在那里,气得直跺脚。
春去秋来,冬走夏至。少年已经成长成为青年,昔日的那些菱角和锋芒已经尽数掩去,显得眉眼如画,眉宇柔和,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却又不会显得小家子气,眸子带笑中总给人一种不容小视之感。
通身的气度和那一身内敛后的温泽,更加贴近眼前的人。
青年一身明黄王族亲王服,双手背于身后含笑仔细打量这园中的每一物,似乎在分辨什么。
【你要干嘛?】声厉内荏的声音。
青年眼眸一顿后温和一笑。“哦,我就看看那一株花草会是你。”
【……没有!皿】
“我又不会做什么。”雍容气度的男人摇头浅笑,笑睨着突然就炸了毛的少女。“我就是打算把你打包带走罢了。”
少女一愣,【你要走了?】
“是啊。”笑眯眯的男人。“是不是舍不得我?”
【……赶紧滚。】皿
后来再见,那个尊贵的男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而那天他原本是应该离开皇城去封的,做他一直想做的逍遥王爷,却因为知道了宫变冲进了宫。
为什么进宫?
谁也不会知道不过是为了一株花草罢了。
眼前的幻像终于全部都截然而止,徐长卿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手骨重新搭拉在红绳上,依旧着一身遮掩了全身的黑色披风下的男人。看着他的手骨一点点的拉扯红绳。
“红线断掉后,你会如何。”一直静默的徐长卿沉静开口。
轻笑声从围帽下响起,但放在红线上的手骨却没有松动分毫。背对着徐长卿的人微微侧首,“我原以为,你不会问的。”
徐长卿没说话,但一直停在那人背影上的视线却一点都没收回。
——“她会忘记全部。”
温和带笑的嗓音。
“而所有逆天而行的后果则会反噬到我身上。”
忘记……全部。徐长卿不知道为什么,墨玉色的眸子紧缩。
“等等!”景天不由上前一步,“什么逆天而行?难道她的头发……”刚刚看见的绛妃和之前在小院见到的虽容貌一致,但头发、眼眸的颜色都不相同。景天后面的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苏白的发色、睫毛和眼眸,和绛妃如出一辙!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沉声,“有的时候并不是不爱,只是这份爱太过沉重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痛苦,还不如让一个人来背负要好。至少……”
“我是这样想的。”话音未落,手骨一拉,两根红线应声而断,那颗原本内里有剔透灵光流动的灵珠瞬间凝固、暗淡了下来。在即将落地的时候,被一只骨手凌空接住,在众人都还来不及之前,将灵珠彻底捏碎。
碎片晶莹落地时,合着他淡淡的平静语调。“……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再记起我了。”
轻声。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沾染,但却让人想要为这份平静哭泣流泪。
“……你可以留在魔界。”重楼对那人说。
那人微微摇头。“绛儿当初逆天改命的结果是从神格变成了入魔,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我这样活着。而她却因为失去了神格逐渐消散,现在我选择将我和她之间的牵连断开,那她也会恢复成原来的那为花神。我……”他停顿片刻,“大约会消失于这世间吧……”
随即又扭头看向徐长卿,“我不知道这颗灵珠的主人斩断了什么,但她选择的是最决绝的一条路,我周身的魔气会随着我的消失而同样消散,至于她……是不是也只有这一条路……”他摇摇头,“我不得而知。”
流沙的声音传来才让众人警觉这个男人正逐渐从脚下慢慢风势成灰烬。
“等等!你不回去见见绛妃吗?”雪见睁大眼,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连自己心爱的人最后一面都不见。可明明他甚至愿意为了她烟消云散的!
“我见的,是记得我的绛儿。从我拉断红线起,她就是不从来就不认识我的花神。”
“……既然如此,何须再见。”轻笑着。“对于记得的人来说,最痛苦的难道不就是见到那个,自己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下,即便逆天改命也愿意,可现在却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人吗?”
“不见……也好。”
“多谢你们。”
石室内什么都没留下,连一点尘埃都无。可明明那个地方刚刚还存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为了自己的爱人,亲手斩断了属于他们两人的情缘,就这样死去,而他的死亡却永远不会被已经失去了他们共同记忆的另一个人还记得。
值得吗?
不值吗?
谁也不能说出正确的答案。
明明很残忍,却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残忍。
徐长卿握着手中的灵珠,双眼紧闭。
144 11.9
徐长卿一行人望来时的路返回。
明明人间魔气的事情已经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但却一行五人却并没有谁感到开心和愉悦。
因为这种解决的方式,是有人主动牺牲自己为代价而做到的。这和徐长卿他们的初衷并不相符。
即使,这是那人原本就打算的目的也一样。
爱,有的时候真的让人觉得格外的沉重和令人难以接受。
而也许这里面最难受的……景天从微微低落的情绪中抬眼,看向走在最前方背脊依旧笔直,似乎永远都是这般能够让人信任,只要有他在就会感到心安的徐长卿,颇不是滋味。
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宁采臣在他们临行前给的那颗灵珠到底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再联想一下之前那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有的时候,眼睛、思考、心都会骗人,但唯有你们的直觉和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直觉和本能。
说的难道不就是剑仙?
可是那些已经被改变的到底是什么景天并不知道,因为从认识徐长卿开始他就只在徐长卿身边见到过紫萱这一个人罢了。难道……是在还未下蜀山之前?亦或者……
景天还在胡思乱想着,直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雪见突然停了下来,一抬头刚想问发现了什么,就看见其实是走在徐长卿背后的紫萱停住了脚步,所以才惹得跟在她身后的重楼、雪见等不得不停下。
“徐长卿。”紫萱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在自己叫住后站定,却没有回头。黑羽般的长发规矩整齐的披散在他身后,在那墨蓝色的衣袍衬托下更显了一份沉稳和内敛之色,偏中间又隐约透着华贵和威压。
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如松,似乎任何挫折都不能也不会击垮他,只要站在他的身后,即便面前涌来惊涛骇浪,但也依旧不惧。
紫萱曾经觉得,这个男人肯把后背托付和留给自己,已经是他含蓄表达情意的极限了,但她却忘了,景天、重楼,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他愿意托付后背的人。
她是特别的,却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因为徐长卿从来没有在他们的面前展现过脆弱和张惶,他的柔软被一层坚硬的壳包裹着,让所有人都误以为那就是他的内心,却不知道里面还暗藏玄机。
即便是现在自己叫住他,他也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沉默、挺拔的背影罢了。
紫萱舌根微微苦涩,但随即又将那恼人的情绪丢到了一边。经历了三生三世,大喜大悲的她,无论是思想、阅历还是感悟,都不会再只局限于情爱两个字上。
但紫萱也不得不承认的,哪怕是上一世,在遇见今天同样的情况下,即便会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后悔和愧疚折磨,为了守护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她也不会开口叫住徐长卿,并说以下的话的。
“……你不想知道你手中的那颗灵珠记载了什么过往吗?”
紫萱看着徐长卿的背影,缓缓开口。
……放下。
既然要放下,就放得更加彻底一些吧。
化脓的伤口在剜去腐肉后不能用厚厚的布包裹着,隐藏着。而应该将它放在明处,袒露出来。才好得更快、彻底。
她和徐长卿已经决定了要放下彼此,那就让这个‘放下’更彻底一些吧。
那些隐痛的伤口,也应该……见见久违的太阳了。
痛,则通。并无道理。
紫萱微微一笑,眉宇间居然骤然多了一丝洒脱和坦荡。在场的五人都是天子骄子,聪慧过人不说更兼具大智慧和大顿悟。但想通了,也就真正释怀了。
徐长卿早就释怀,是她还抱着一份不甘心和带着对天道不公的埋怨,虽然知道她和徐长卿从彼此决定放下时已经不再可能,却并不代表她心中无怨无悔。
而现在,她的开口和举动,才是真正的放下。
放下从前,释怀过往,然后,才能轻松的继续前行。
舍得两字,简单,却又最难。
徐长卿隐在广袖里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那颗早就没有灵光在内力流动的灵珠。一路上他几次想要捏碎,最后却始终没有真的下得去手。
他缓缓转身,神情淡漠却疏离的看着五步远距离的友人们,眼底隐有暗涌,让纯黑的眸子更加深邃莫测,而薄唇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微微抿起,却有一丝不容人察觉的僵硬和冷酷。
灭欲绝情,断绝红尘这八字从来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早就正道成仙的徐长卿即便外貌依旧看似和平日一样,但也是真的将过往斩断得干干净净才成就了现在的徐长卿。
直到苏白这个变数出现。
他看着紫萱等人,禁不住一晒,可那笑里却连一丝笑意都无,冰冷刺骨,犹如千年寒冰的凌冽之气直扑面门,让脸部冻得发麻僵硬一般,“……在见了刚刚的情景后,你让我去看看?”
停顿片刻,平静冰冷的语调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怨恨。
“我不会去查看究竟的。……无论是任何原因,既然是已经被舍弃的过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那就说明……不过是不存在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又缓缓吐出,“虚幻罢了。”
……被抛弃了。
即便徐长卿自己并不知道曾经有过什么,但只要知道曾经自己被抛弃、强迫遗忘某些事,他的内心就无法真的做到平静和毫无波澜。
他是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却很明白自己。如果要用到这种手段和方式来消除自己的记忆和曾经,那只说明了一点:他不愿意。
自己不愿意。
即便是背着再大的罪责和困难,即便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他徐长卿都不愿意放开手。
可那些曾经应该是自己最宝贵的,也许是舍弃了全部,甚至摒弃了自己的理念和看法都要去坚持的东西,却被苏白轻而易举的抹去,变得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
……无法原谅。
紫萱和众人哪里见过此时此刻的徐长卿呢?
那张总是淡漠冷静的脸上,此刻显露出来的满满的杀意和尖锐。身为剑仙的凌冽杀意根本不是一般的仙家或者神佛可以匹敌的。即便在他面前的有昔日天界战神、魔界魔尊和女娲后人也是一样。
即便是剑修也能够越级和比自己修为更加高深的人一拼高下,更何况徐长卿,可是剑仙!
隐在衣袖中的手忍不住微微捏紧,在灵珠即将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崩裂的前一刻——
——【小花儿】
带着笑意,有些狡黠和调皮的轻唤从某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出来,不禁让紫萱等人一愣,也让徐长卿身上的杀意瞬间收敛。
……小花儿?没有人叫小花儿这个名字。
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属于苏白的。
徐长卿微愣,只觉得手中紧握的灵珠似乎在隐隐发热,透出非常非常浅薄的温度,甚至让他以为,这只是因为被自己的手一直握在掌心,沾染上的温度一般。
他慢慢的举起手,广袖滑落,露出紧握成全的手掌,有樱色的细小光芒从指缝中流出,颜色并不像其他颜色那般绚丽多彩,却让人心生温暖,忍不住想要把这个娇嫩柔弱的颜色掬在掌心里,小心呵护。
【喂!小花儿?……徐刁竹?……徐长卿!】微微气急败坏可又软糯的声音。
手指忍不住痉挛跳动,那灵珠就趁着这个机会从手中窜了出来,在虚空中滴溜溜的旋转一圈后空悬在哪儿。
幻象。骤生。
【徐小花!徐刁竹!】还带着浓浓睡意,怒气冲冲从画像里显现出来的少女,瞪圆了眼睛却还是让人觉得她可爱。
【这位兄台,男男授受不亲!】一本正经试图蒙混过关的小书生。
【小花啊……你说清微掌门怎么就这样把你放出来了呢?拐跑了,可怎么办啊。】痛心疾首的表情。
【徐小花……你破坏蜀山重点保护文物!我要告清微掌门!】嘤~~
【……小花儿啊,你还真是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变过呢~】少女双手托着下巴像朵花似的笑眯眯看着幼小的孩童。
【小花儿啊~~你怎么……怎么暴躁呢?啧啧啧……】摇头晃脑一脸‘你不乖哦~’的苏白,旁边是头冒青筋的少年
【小花啊……那个人……她的名字,会像一朵花儿一样的美好,你一见到她,就会第一眼认出她。喜欢她。】笑容淡淡,有些落寞和忧伤的苏白。
【世上万千劫,唯有情难过。】冷漠的苏白,【你是未来蜀山掌门,修的是无情道,练的是断情绝欲。】
【此碑文为告世碑,由何人所立已无从知晓,然三百年前……已经被蜀山找到并锁于锁妖塔下,却没想到机缘巧合的,又再次现世,为的……不过是印证碑文上的最后一个预言。——邪剑仙出,则天下乱。】幻象中的宁采臣,有一张和徐长卿一模一样的脸。
【徐长卿,就是邪剑仙。】
【你原本就应该和我一样,是无意中出现的变数,如果跳脱红尘以外,这世间的‘天道’自然是不会理睬你,然而你现在……却成为了他的‘劫’,‘天道’又怎么可能再容你。】
【洛图,原本就是掌管和运行天地四象的灵物。你以为锁妖塔是什么?只是锁妖怪?蜀山派存在的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掌管看守千万年来,从锁妖塔建成开始就镇于塔下的洛图!】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就错在,我们都不应该拥有灵识,成了仙体。】
【这无字书……你真以为,真的从一开始就空无一物吗?不过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让这书中后面应该发生的事,脱离了轨道罢了。所以……和他们斩断全部——跟我走。】
【我不会给你机会恨我的。】一身大红喜服的苏白,笑得让人心碎又甜蜜。
【徐长卿……我这次,真的走啦……】流着眼泪像上前,却又不敢,走两步忍不住回头的少女。
【你要恨……就恨我好了。】银白色的长发,带着精致的面具明明眼角有泪,却依旧冷漠狠心的将‘自己’轻抛进溯河中。
红尘石室内,拉断了红线,转身欲走却禁不住一口心头血从口中喷洒而出的苏白。
逆天改命的结果是失去全部的灵力甚至即将消失,不得不依附在宁采臣画的一副上古狐妖图上的苏白。
将所有的魔气全部引渡到自己体内,代替自己成为了邪剑仙,聚集了全部的魔气被锁在锁妖塔里的苏白。
——【徐长卿。我把你原本的人生,全部还给你啦。】
旋转的灵珠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剩余灵力,逐渐从中心龟裂、蔓延、迸裂开来,变成浪漫的浅樱色粉末,晶莹闪亮的飘洒下来,在触到地面之前变成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小片特别小巧的粉红色碎片在迸裂的过程中穿过结界,恰好混进了某刻灵珠里,瞬间不见了踪影。只是这个变故心神不定的几人都没看见,只有那即将糅合那块碎片的灵珠知道那是一块小小的桃形碎片。
这。
就是全部。
徐长卿像是站立不稳似的后退一步,下颚紧绷,眼,狠狠的闭上。
她用她的全部,将他推回了原本的生命轨迹中。却没想过……这个原本,是不是他徐长卿想要的。
145 11.9
长安城依旧繁华热闹,即便景天已经尽量找了这间闹中取静的院子,却依旧时不时隐约有模糊不清的叫卖声传来。但这一点不显得吵杂,反而就着极好的阳光有种属于人间的热闹和烟火气。
这让苏白感到很喜欢。
她做在廊下,斜靠着廊柱嗮太阳。竹编小兔趴在她的肩膀上呆呆的睁着圆圆的小眼睛,一副趴趴兔的呆萌模样。突然长长的耳朵抖了抖,扭头一看就看见了某个摇着折扇慢吞吞走近的坏人。
竹编兔特别想要翻个白眼来表示对来者的不喜欢,可惜它只是一只手编出来的兔子。所以小巧的竹编小兔只是抖了抖耳朵后,扒拉着苏白的一根银白色发丝滑下,躲进她宽大的衣袖中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了。
……哼。╭(╯^╰)╮
整个情景自然被宁采臣看得一清二楚。
他好笑的摇着扇子走近苏白后,‘唰!’的一声收拢后挨着苏白坐下,手肘支撑在腿上,下巴支撑着头斜斜看着依旧半眯着眼晒太阳的苏白。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化在阳光下的猫。
秋天的阳光依旧威力不小,晒久了也会让人浑身冒汗,偏偏苏白在这里都已经晒了一个下午了那脸还是白得像一张纸,苍白没血色,一点都不健康。
“干嘛?”苏白微微睁开右眼瞄一眼宁采臣,没好气的一瞥。“我跟你说,我还没消气呢。”
那颗灵珠不可能突然就找不到了,回头想想也知道是被面前的家伙给拿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不过苏白倒是不担心面前的人会把那灵珠给徐长卿他们,不然当初就不会有在找到无字碑的时候,想要趁机带走自己的事情了。
但……苏白又哪里知道,有些事情……总是此一时彼一时的。
_(:3ゝ∠)_
宁采臣含笑看着苏白半天后笑眯眯的开口,“我之前游历曾去过很多地方,其中有个地方特别有趣,一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表面铺满浪了青草的平缓山丘。那里虽然有树木,却并不是可以轻易砍伐的。所以那里的人就将房子修建在山丘内,像兔子那般打出洞穴来,只有部分窗户和大门在山丘表面,但其余的都在山丘内里,很是有趣。”
听了宁采臣的诉说,不仅仅是苏白侧目,就连原本完全躲在苏白广袖里的竹编小兔也稍微露出两对小小的可爱耳朵,在苏白衣袖的边缘处一抖一抖的,让人见了很想伸手去捏一捏。
……至少宁采臣看了就觉得挺手痒的。
哦——?中国版的霍比特人?
“他们……”苏白想了想,问。“长得比普通人要小巧得多?”
宁采臣似笑非笑的看着苏白。“人家只是住的地方和我们不一样而已。”
“哦。”冷漠脸的苏白重新扭过头去。
……啧,还以为可以看见传说中小巧可爱的马匹了呢。
无论是什么生物,对苏白而言只要是小小只的就会很可爱。
宁采臣像是没想到苏白会是这种反应一般愣了愣,忍不住追问。“……你不想去看看。”
……又不是小小只的,有什么好看。苏白鄙夷的又瞥了宁采臣一眼,不过这次没有再把脸移开,斜睨着他,一副看他还会说点什么的模样。
少女书卷气的脸上露出这种鲜活但又痞痞的模样,倒真让宁采臣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继续着之前没说完的话。“最重要的是那里风景非常美,每天一推开门一眼望去全是连绵的花海,甚至可以从门口就这样随着缓坡滚下去,置身于花海之中。”
书生勾勒出来的蓝图不仅仅是苏白感兴趣,就连原本只有一对耳朵露在衣袖外的竹编兔也从苏白的衣袖中爬了出来,坐在那里睁着呆呆的眼睛抬头认真看着宁采臣,只要那小小的耳朵随着他的描述微微抖动,似乎很是向往。
苏白看着宁采臣慢慢的笑了起来,让原本各种描绘的书生也住了嘴,竹编兔也扭过头抬头看着苏白,显得呆呆愣愣的。
银白色的睫毛微微敛垂,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竹编兔的小脑袋上轻轻揉弄,使得小小的兔子舒服的眯了眯眼,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呆愣模样,却给人一种惬意的意味在里面,就连那对耳朵也微微别着,说不出来的可爱。
“我知道你的意思。”苏白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对宁采臣说,“不就是……想我和你一起离开不是。”
宁采臣没说话,只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含笑看着苏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可以啊。反正……我也没想过再回蜀山。”苏白抬眼,看向没想到会那么爽快就答应自己,正微微诧异挑眉的宁采臣,“……我也想。去看看那些从来没有机会看的景色呢。”
宁采臣刚想说话,就似乎察觉到什么的看向小院后门的方向。
“怎么?”苏白看出宁采臣的神色变化,疑问。
琥珀色的眼似笑非笑的瞥向苏白,宁采臣开口,“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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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小巷内,原本普通的巷壁上浮现出一圈由繁琐的符文围绕而成的原型图腾,在逐渐显现、明亮发出金黄色的灵光后又随即暗淡。但那原本只是符文的地方却变成了一道圆形的通道,就像小院的圆形院门一般。
徐长卿一行人就这样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到所有人步出后,最后的重楼一挥手,巷壁上的符文随即消失,又重新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似乎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的任何异动一般。
在他们的面前是紧闭的小院大门,无论是走时曾经布下的结界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是原本的六人,只回来了五人罢了。
徐长卿看着紧闭的院门,薄唇轻抿,眼眸沉沉。他自然也和其他人一样察觉到了正朝院门走来的两个脚步声,一个轻快沉稳几乎落地无声,一个……虚浮无力,轻巧微沉。
徐长卿面对着院门,敛眼低垂,神色淡淡却时不时有股带着波动,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的寒气,时不时的泄露出来。彰显他此刻并不太愉悦和平静的内心。
重楼和景天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后,最后还是由景天开口,“白豆腐……”景天看着头也不回的徐长卿的背影在心中琢磨犹豫了一下开口。“苏白现在身体极差,而且又有不少魔气在身上,有些事……还是得慢慢来才好。”
在鉴证了那些后,说不感动动容是不可能的,但他们都不是当事人,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的帮徐长卿,或者苏白做任何的决定。
因为到底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徐长卿哑声嗤笑,连头都没回,但却带着一丝尖锐和锋利。“我会做什么?我不过是……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罢了。”
众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无奈。
院门此时从里面打开,顶着众人有些警惕和探询的眼神,宁采臣笑得文质彬彬,“你们回来啦?”
徐长卿越过他的肩头,看着在宁采臣身后不远的苏白。
墨玉色的眸子从那银白色的长发,到她同样银白色的睫毛再到那双和幻象中,那双应该看上去各种温暖,像带了一层蜜糖颜色的琥珀色眸子不同的,水色瞳孔。
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虽依旧是幻象中的长相和模样,但却让徐长卿有种,她是一片在静静融化的雪花。
远远看着,会为她的孤孤单单和单薄纤小而心疼。
小心的掬在手心,却又会因为太过靠近而融化。
放不下,拿不起。
……完全的不知所措。
徐长卿看着苏白,在和她的互视中,在看着她微微偏头露出一点点疑惑神色的可爱模样时。慢慢的……移开了眼。
不应该看,……却又忍不住想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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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总觉得这群人在从魔界回来后显得非常的奇怪。在不经意的时候总会感到有被人注视的感觉,但一回头又什么都看不见,真是让人感到万分疑惑。
宁采臣在徐长卿一行人回来修整两天后就提出了要带苏白走的事,却被徐长卿想也一想的回绝了。理由是苏白身上魔气一天未除,那一天就是蜀山的责任。
虽然在说完这段话后,宁采臣似笑非笑看着徐长卿,和附和徐长卿点头的众人,颇有深意在里面,但却让苏白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和坐在自己肩膀上的竹编小兔一起,微微偏头懵懂疑惑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明显在打着某个,只有自己不知道的哑谜的大家。
中途不小心和徐长卿四目相接,毫不意外的他在自己回神的时候,又再次率先移了开去。
“……”这种变化,还真是挺令苏白无语的。
到底在魔界发生了什么令人惊心动魄诡异所思的事情后,才把总是淡定从容,就差把沉稳淡然几个字给刻在身上的蜀山掌门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苏白不得不说,她的内心是非常、非常非常好奇的。
然而似乎并没有那位好心人打算告诉她,即便所有人都在看见她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哼。生!气!╰╯
等某天早晨再爬起来后,居然发现原本昨天还见到的人,今天就走得一个都不剩,连那个和自己都已经私下约定就差趁个月黑风高,鸟语花香的夜晚就私……(咳咳)自逃走的宁采臣,都一言不和的离开了。
……走之前别说是交代了,连个暗号都没打一个!
……哼!好!生!气!╭(╯^╰)╮
然后?然后苏白就顶着早晨睡起来还有些凌乱,头顶上还有根呆毛的发和唯一同样被留下的人,蜀山掌门面面相觑。
直到徐长卿再一次主动移开眼,微微抿着唇开口,“……他们说人间的魔气已经全部解决了,所以都回去了。”
“……”你们修仙的人都是这样豪爽的性格?连招呼都不好好打一个一言不合就离开?
也许是看穿了苏白脸上的表情,徐长卿像是解释一般说。“……先吃早餐吧,这是紫萱和雪见她们领走前特意给你做的。吃完后……我们还得上路。”
“去哪?”哦,既然留下了好吃的,就不要那么得理不饶人好了,苏白跟在徐长卿身后问。“回蜀山?”
想了想又问。“宁采臣呢?”
走在前面的身影在听见苏白问的人后,只几不可闻的微微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后还是回答了身后苏白的话。“他说有其他急事,先走了,到时候……会回来找你的。”
饭厅内的圆桌上,摆满了好吃的,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一直在注意身边苏白表情的徐长卿自然也看到了她在看见那一桌子好吃的时,微微睁大眼的呆萌模样。
……就和,幻象中的那个她,……一模一样。
长而直的睫毛微微敛垂,掩盖住眼底的神色。
“这么一大桌子菜……”苏白走过去,围着桌子走了半圈后,抬头看着徐长卿问。“……都是给我做的?”
徐长卿抬眼,静静看着苏白和幻象中的那双琥珀色全然不同的水色眸子,虽颜色不同,可盈在里面的惊喜却一点都做不得假。
……一副,无论之间受过多大的伤害,但只要再次得到别人的善意,就会继续阳光且善良的活下去一般。
即便是有一时的冷酷和疏离,但也是为了不再受伤强装出来的伪装罢了。
柔暖到……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情绪对面对。
“嗯。”徐长卿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眼睛都亮了的苏白,抿了抿唇后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开口。“都是给你做的。”
两人坐下,苏白端着碗吃得很开心,虽然原本这一屋子的人都已经辟谷不用再吃东西,但苏白还是觉得能够吃东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过……“为什么大家会做一桌子菜啊。”
苏白疑惑的从碗里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没有动筷的徐长卿,她的问话连竹编小兔都从原本趴在盘子边,正试图去戳那还散发着温暖甜香气的馒头中顿住,同样抬头看向徐长卿,却被一群对它来说犹如高山一般存在的食物遮挡住,随即抖了抖耳朵,又扭头去努力够那软绵绵的馒头去了。
“……我也不知道。”徐长卿看着苏白,神色淡淡的看着她,轻声。“估计……她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辞而别,所以就只能选择做一顿好吃的给你吃了吧。”
苏白偏头想了想。也是,其实严格说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和大家的相处都在自己的别扭和微微抗拒中显得疏离,别说是朋友了,连友好……都还差了那么一大截,但即便是这样,他们却还是在离开的时候,记得给自己准备一桌好吃的来表达歉意。
再反观自己,反而有很多地方做得并不好。
这样一想,就凸显得宁采臣那个家伙更不讨人喜欢了。
……哼!
“下次我要谢谢他们。”苏白笑眯眯的说,那双漂亮的猫眼弯得恰到好处,连原本显得有些淡漠的眼眸也像是被调了糖水一般,透着一丝清甜。
“……嗯。”徐长卿看着她半响,微敛着眼,显得神色不明的开口。“……我以前,并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些。”在苏白再一次微微疑惑的抬头后,依旧敛眼轻声。“……以后我会买给你吃的。”
你没有的,我给你。
你丢弃的,我找回来。
你不得不放弃的,我费尽全部也会让你重新得到。
你不要的我……
——也会重新爱上你。
我爱你,无论我是否记得、无论你做过多么让我想要报复、憎恨、甚至产生更加疯狂的念头,但在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只剩下了那个想要重新爱你,并且让你也能够重新爱上我的自己。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即便万劫不复,也请……不要再松开我的手。
徐长卿静静的看着因为自己的话,显得有些怔忡的苏白,半隐在衣领下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后,这次没有再像前几天一般移开眼,依旧看着她,轻声,像是在保证一般。“全部,都买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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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真的是非常奇怪。
苏白一路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看向身边的徐长卿了,心中的那股子古怪却怎么都消不下去。反而遇见疑惑。
如果这种疑问是白色的雾气的话,估计现在苏白可以确定自己一定是已经被浓浓的白雾包裹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了。
吃完丰盛的早晨后,苏白以为应该也是像之前那般被徐长卿带着一路腾云驾雾的回到蜀山才是,却没想到他带着自己到小院的后门,一推开就已经有一辆马车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了。
虽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的豪华,甚至外表及其普通,但苏白掀开帘子一看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里面的空间虽不是大得夸张,但也有马车从外面看上去两倍那般大。苏白这才明白这应该也是徐长卿用某种手段做出来的法器之一,……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一百年不见……苏白都不敢看了。
抱着某种疑惑上了马车,从马车开始行走时,苏白就忍不住东看看西摸摸。同样上了马车半躺在另一边的徐长卿也不管她,只是闲闲的看书,神色淡淡一派从容,似乎一点都没有差距到苏白因为和他同样待在一个窄小的空间。而有些无措的举动。
——如果不看他很久很久才会记得翻页的书籍的话。
即便马车上有再多的机关暗格,众多值得研究的地方,但从长安城出来再走小半个时辰还是被跟突然患了躁动症的苏白翻了个遍,最后捧着蜜饯啃得牙快酸掉,又和竹编兔玩了一会儿后,终于像是忍耐不住的扭头看向隔着一张小矮桌子的徐长卿,微微迟疑。
“我们……不急着回蜀山?”
徐长卿从书中抬眼,看向苏白,墨玉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才在她没有发觉之前开口。“听说有个地方出了比较棘手的精怪,趁着回蜀山之前先去看看。”
“精怪?”苏白重复了徐长卿的话后,这才像是明白过来一般问。“那……我们现在不是回蜀山?”
“暂时不回。”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徐长卿依旧平静的回答苏白的每一个问题,可就是这样却更让她从心底生出古怪的情绪来。
……就像,是在面前从前的那个徐长卿一样。
这让苏白终于忍不住想要试探。“嗯……你们上去一起去魔界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心翼翼的话让徐长卿重新垂眼落在书上的眸子,在苏白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深沉,但再次重新抬头看向苏白的时候又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的神定自若,“很顺利。”
……说了当没说。
苏白忍不住鼓了顾脸颊,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举动落在徐长卿的眼里,却让他想要戳一戳她的脸颊。纯黑的眸子也忍不住一再放软,但很快就在苏白回眸之前,微微抿了抿唇,全部收敛。
只是轻轻捏着书籍页面准备翻篇的手指,却忍不住在纸张上微微摩挲。一种从心底衍生出来的心情。
“那……他、他们现在还好吗?”苏白想了想又问。“那个叫‘红尘’的地方,是那里?”
徐长卿抬眼看向苏白,像是在透过她看向某个曾经的画面一般,眼眸平静神色不动,一片从容。“那天找来的人是花神绛妃的恋人,因为无辜惨死,绛妃想要利用魔气将他救活,但她自己身为神格却是和魔气相克的,所以如果强行在一起的话,只会让两人都受伤。”
“这样啊……”苏白点头。“那那人人魔气去除了吗。”
徐长卿看着苏白,他很想说没有,很想问如果明明知道继续在一起会让彼此都痛苦,那她会怎么选?但即便不问,自己也已经自己了答案。
毕竟,答案已经呈现在了眼前不是。
徐长卿从苏白银白色的发,缓缓下移到她那双同样变成了银白色的睫毛,还要那双异变的水色眸子,惨白的,一点都不健康的脸色,再到她浅浅粉色的唇。
缓缓开口。
“那人身上的魔气去除得很顺利。所以他们现在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顿了顿,强调。
“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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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停停,原本就是曾经彼此相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现在各自揣着对对方的明白却要装糊涂,总让两人之间有着一种迷之尴尬在里面。即便两人都试图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徐长卿还好,毕竟在长久的岁月中,在成为蜀山掌门的历练和各种世事的磨炼中,已经将不动声色和神色淡然演绎得炉火纯青。只是内里如何也就只要他自己知道了。
马车并不是普通的马车,加上两人也和凡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即便一路上徐长卿总是因为顾忌到苏白的身体,和抱着某种想要弥补的想法大,而总是按照凡人的方式,停下稍作休息,但也还是少了很多平常人的麻烦和琐事。
一路上竟然极其顺利,只除了一直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
徐长卿也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会主动的向苏白诉说这里是那里,盛产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故事之类的。
甚至,还告诉了这次他们暂时不回去蜀山的原因是因为一只蛇妖。也不知道是在那个地方一直暗自修行,在锁妖塔散发出了魔气的时候闻到了味道,从洞穴中爬了出来,并已经趁乱吃了十几个人了。
之前景天等人因为长安魔气聚集,那妖怪又着实小心滑头,所以每次被景天他们发觉的时候都已经被它溜掉了。
现在好不容易腾出了手,自然要专心致志的对付它才行。
“那景天去追蛇妖了,我们这是?”苏白问。
徐长卿静静的看她一眼,几天的相处,即便是有再多的尴尬也因为自己不断的找话说变得消散了不少。右手半隐在广袖中,拇指微微摩挲食指侧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静自己有些躁动,想要寂静的心一般。
慢慢来。慢慢来。
苏白这样的人,就是要让她没有察觉的,一点点重新获得信任和依赖后慢慢蚕食才行。
如此一想后,徐长卿重新端着之前的神色,温和但又带着两分习惯兴的疏离缓缓开口解释。“景天和雪见是去追那蛇妖了,但那蛇妖出来后还纠结了两个同类,一只犬鬼,一只狐妖。”
“咦?”苏白微微疑惑出声,在徐长卿看过来的时候主动解释。“哦……我之前以为重楼应该回了锁妖塔呢。”知道他和紫萱在一起,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像是……明明知道应该是紫萱和徐长卿在一起才对,却被重楼逆了cp的既视感……_(:3ゝ∠)_
也不知道徐长卿从苏白那张脸上有没有看出什么,但原本温和看着苏白的纯黑色眸子却带上了一点点冷意,但下一刻长而直的睫毛就微微掩垂,并偏过头去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避开和苏白的继续对视,但那语调,还是比刚才又冷了一分。
“……紫萱和重楼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微微停顿后,像是努力压下心中的某种情绪后再次开口。“我到觉得这样挺好。”
即便是已经控制了情绪,但坐在他旁边的人毕竟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人,甚至苏白可以说是将徐长卿从幼年的时候,直看到他蜕变成青年的模样。加上他此刻虽有极力掩饰,却还是有那么一丝似怨似嗔在夹杂在那微冷的语调里,自然能够被苏白听出来。
这让苏白以为自己触到了徐长卿的痛处,不禁微缩了肩膀后,朝徐长卿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三字让原本理着袖口的青年微微一顿,连那低垂的眸子都一凝,听出了旁边人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细微讨好,慢慢的木着一张脸又重新扭头看向她。
在四目相接时,苏白那双水色的眸子有些微的想要闪躲,但最终还是继续和他对视着,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的诚意。
徐长卿看着她半响后,重新将眼移开,神色淡淡语气平静的开口。“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毕竟……我和紫萱并没什么。即便是有,那也是已经属于上两世的纠缠罢了。”
“……好在这第三世能够让我们真正的相处,这百年的时间,也足以让我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和真正想得到的那一个对方。”
苏白微微偏头,疑惑。她有些不确定徐长卿现在是不是在……解释?
但……他又哪里有需要和自己解释的必要呢。
“最后证明……”徐长卿敛眼,盯着自己的右手小指看了一会儿后似笑非笑的一面开口一面转眼看向苏白。“有的时候红线这种东西也是会签错的。”
心。也同样会骗人。
红线两字让苏白心中莫名一跳,突然就不敢和徐长卿继续对视的躲开,但在移开后又极力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心虚。可那神色游移的瞬间,还是让徐长卿看了个明白。
……忍不住在苏白错开眼的时候小小的瞪了瞪她,才暂时放过面前的人一般主动神色自若的转移话题,一副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让她尴尬心虚的事情一般。“紫萱和重楼去追的是犬鬼,我和你去找的是狐妖。”
他重新看向苏白,像是为了缓和刚刚的气氛一般,“你也是九尾狐,……自然应该会比较熟悉那狐妖吧?”
“……”熟悉……狐妖?苏白看着徐长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说自己不是狐妖……似乎又会把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带着九尾狐的气息这些事情的原因给抖出来。
所以在努努嘴后,苏白只默默的扭过头,再一次掀开旁边的车窗帘,去看外面的风景去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徐长卿在从自己身上收回眼神前,那柔到像一滩清冽泉水的神情。
唯一看见的,只有扒在苏白肩膀上的那只竹编兔。呆萌的小眼睛看了看苏白,再看了看徐长卿后,微微抖动耳朵,不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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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傍晚的时候周围依旧了无人烟,更不要提什么客栈之类的了。但好在的是原本这里就不是什么人烟罕至的小道,在天边呈现橘黄色的时候,徐长卿和苏白遇到了同样在前方不远平坦地势上稍作休息的商队。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外面连一个拉马车的小厮都没有,却偏偏走得坦然且从容。
这让已经在此准备休息的众人都忍不住侧目甚至微微警惕。直到马车在距离众人不远处停下,布帘由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从内缓缓伸出一点,掀开布帘并从里面微微弯身而出,露出他鸦羽般的长发、墨黛色,带着威严沉稳和些微凌厉的远山眉、墨玉般的眸子和神色淡淡的面孔后,才卸下了防备的心态。
在岁月和高位中沉浸的徐长卿,身上有股子稳定人心的气质。即便他神情疏离冷清,不太好亲近,却依旧让人会在看见他的时候心生信赖和敬仰之心。
从马车上下来后,眼眸微微一扫就知道在这里休息的并不是一只商队。似乎还有几家平头百姓也混在其中。徐长卿朝明显是这里主事,并被簇拥着站在最前面的商队头领打扮的人微微抬手作揖,像一个平常的书生那般,只是通身的气度让见到他的人又不敢有半点小视。
所以在徐长卿施礼的同时,商队首领也连忙回礼。即便他其实在草原上也是自己部落的王族,但既然是到中原来做买卖,自然要遵守中原的规矩,更何况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明显透着不简单。
“在下有礼,不知是否可以借地方修整一晚?”即便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属于任何人,且徐长卿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但他依旧选择了在这里停靠。
这一切不过是希望苏白能够更加……开心和自在一些。
墨玉色的眸子淡淡的扫过商队里明显有乐师和说书先生打扮的中原人后,不着痕迹的重新收回眼看向商队首领,面上有一分礼貌的浅薄笑意。
“哦……哦哦。自然是欢迎的。”商队首领大笑,虽然在进了中原后就换上了偏汉人的服装,但在衣服的袖口和衣领处依旧有兽类的皮毛缝制在上面,在尊敬中原文化入乡随俗中,保持了属于自己部落的文化和坚持。
“四海之类皆朋友。欢迎你。”首领大笑着,看了眼徐长卿身后一直静待在原地,似乎在听徐长卿谈妥后才会上前的马车后,重新看向徐长卿,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不知先生的马车……”出门在外,在没有得到别人的允许时,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热情才好。
毕竟对方不领情还是小事,就怕犯了不知道的忌讳,涂生埋怨。
“多谢,不过不用了。”徐长卿点头,收下首领的好意后婉拒。也没见他回头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但那马却在徐长卿话音刚落的时候,像是通了人性一般自己慢悠悠的上前,直到行至徐长卿身后才又重新停住,在首领等人惊讶的打量中打个一个响鼻。
“先生你这马……”草原上的人对马的看重简直比自身还重,所以在见到这样的好马后那里有不心动的道理。首领的眼神在马匹的身上留恋了很久后,才依依不舍的移开又朝徐长卿笑着。“这样的好马用来拉车……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样的马,就应该驰骋草原,恣意才对,而不应该蹉跎在这马车的桎梏下。
这种看法不仅仅是首领的,也有其他人的。
草原的汉子和姑娘性格豪爽且直接,对于喜欢和讨厌也表现得及其直来直往。其实在首领开口之前,已经有这次随行的姑娘从徐长卿掀开的马车帘子的一瞬间,就眼睛一亮。
她是草原上的一朵花儿,明媚动人,不知道有多少的汉子希望得到她的青睐和侧目。即便只是得到一个白眼和没有意义的微笑,都会兴奋得骑马在草原上奔驰一番。
从来只有她看不上不想要的,却鲜少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就想这次跟随商队到中原来,原本首领和家人也并不同意,但最终还不是妥协带上了她?
所在看见徐长卿,和徐长卿的马后。明媚动人,在阳光下晒成了漂亮健康的蜜色肌肤让她笑起来更是多了一分野性。
她不是母马,她是驯马的那个人。
这个男人,她要了。
草原的姑娘一面想着,一面凌空甩了甩平日里总是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短马鞭,鞭尾在空中随着力道变成了一个圆弧形,再用力一劈开,在空中发出一声响亮的空鞭声。
这个声音香脆且清晰,甚至惊得原本已经归巢的鸟雀又重新惊慌的从自己高高的巢穴中飞了出来,惊慌鸣叫着,似乎下一刻就会被猎杀一般。
同样被惊动的,是比徐长卿稍微早到了一会儿的其余平凡人家,也是简单的马车或者骡车,不比草原上的马每天都听这已经习以为常的空鞭声后镇定,几乎都先后从原本低头啃食周围的嫩草草种中惊跳起来,甚至有一匹马在惊跳的时候还差点误踩了自家的小主人,好在旁边负责生火的汉子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把把孩子给抱开,才避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响鞭引起的骚乱让商队首领和其他同样在这里歇息的人皱眉,并朝那姑娘投以不赞同的眼神去。可人家商队人多势众,又是在这种没有人烟的郊外,拖家带口或只有七八人的小商贩们也只在看了那姑娘一样后,忍下气重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更何况,这还是个极其漂亮和充满了野心的姑娘。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礼遇的。
但作为商队首领却不能这样做。他扭头皱眉,朝那姑娘提声轻叱。“格格!”
格格?一直安静待在马车内的苏白微微偏头,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格格’和自己想的格格,是不是一回事。
忍不住向前挪了挪,手举到布帘边的时候,想了想又放下,将刚刚徐长卿下车后自己翻出来已经穿好的黑色披风后的帽子给戴了起来,摸了摸腰间的狐狸面具,暂时没带上。
毕竟夜间,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藏在帽子下的眼睛颜色才对。
这一耽误倒是没注意到马车外的动静。
商队首领在回头轻叱了格格后,朝其他同样在这里歇息的人作揖道歉,微微高声。“家中小妹不懂事,惊扰大家,请诸位见谅了。晚上请大家吃烤全羊给诸位赔罪。”
众人连道不用不用,但原本不愉的神色也在商队首领的话中逐渐散去。
毕竟虽然有些小小受惊,但最后也没伤到人不是吗?行走在外原本就是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再加上商队首领的真诚道歉,这事也算是直接掀过了。唯一证明了这件事曾经发生过的,估计就是那受惊的到现在还在自己娘亲的轻哄中小声哭泣的三岁孩童。
不过好在孩子好带,所以很快就被商队某个汉子随手用野草编制了个小动物给哄住了。睁着湿润的圆溜溜大眼睛,呆萌呆萌的看着,可爱的不行。
格格虽然被自己族的首领轻叱,却并没有有多收敛,甚至在徐长卿也跟着首领看来时回以充满了挑衅和战意的眼神,她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都和首领一般入乡随俗的穿着近似中原人的衣物,而她却依旧穿着在草原上一般无二的衣裳。
要是苏白这个时候下马车,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叫格格的衣服,兼职堪称修仙版的热裤和运动背心造型。
不过少女身上的短袖、露出一点点小蛮腰的小衣颜色鲜艳,颇具民族特色,都是动物毛皮制成,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绷带,这是为了避免手脚关节在驯服野马的时候受伤而捆绑上的,后来就变成了部落的一种寻常衣物的一部分。
蜜色的皮肤,色彩鲜艳野性的衣服,让见惯了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的男人们,在面对这样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异族风情和魅力的女人,真是在感到心跳加快的同时,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望那里放才好。口干舌燥的,只想被她在手上把玩犹如一条小蛇的鞭子,轻轻火辣的鞭打。
劣根性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男人的通病。
没有谁会对这样的尤物无动于衷。
长久的被追捧和喜欢,也让格格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受到冷遇和拒绝。毕竟拒绝这个词至今为止都只有自己在使用。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中原男人在和自己对视后,竟然一点明显的情绪表露都没有,只淡淡的,似乎自己在他眼里和一截木头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扫之后就移开了眼。
没有故作镇定没有惺惺作态。
可恶!
格格忍不住轻咬着下唇瞪眼已经转身朝马车走去的徐长卿,瞪着那的挺拔的背影,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但这样明显的情绪更加的让她像一朵沐浴在火焰中的玫瑰一般,惹得更多的男人愿意为了她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即便是葬身火海也在所不惜一般。
也许外族人并不懂刚才那一声空鞭的含义,但却并不代表自己族的也不懂。
这一声空鞭,类似于像被挥的对方,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传递一个讯息:这个人,我看上了。
一种另类的宣布主权的意思。
这是在格格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偏偏第一次挥鞭,就遇到了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真是一截木头。
就在格格愤愤,而其他人族人带着一点吃瓜群众默默吃瓜围观心态中,那个对他们部落最美丽姑娘的示爱没有一点反应的男人,却在重新走近马车后,微微伸出手,并对马车里的人轻声。
“下来吧。”
明明依旧神色淡淡,却因为眉宇见的一点点柔和,让原本清冽的冰雪,瞬间然上了醉人的浅樱色。
就像是高贵的兽类,温顺的俯下了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集中在了那被马车帘遮掩住的车内。不仅好奇,里面会出来怎样的女子,能够让这男人在看见世上少有的尤物后,都完全的无动于衷。
静默片刻。
一只小巧白皙,肤色苍白不太健康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轻轻的,放在已经等在外面的宽厚手掌中,像一朵,被小心掬在手心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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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会看见或清丽脱俗如仙,或美艳风华绝代的绝世佳人,却没想到从里出来的是浑身都罩在黑色的披风下,连披风帽都带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小巧的下巴和浅色的唇瓣罢了。
但如是美人,即便只是露出一点点端倪,甚至只是一个背影,都会显得风华绝代且身姿卓卓,可众人看见的一点,似乎也只是一清秀灵透的一小姑娘罢了。
十之八九披风下的容貌还没有那外族姑娘一半的美丽,但偏偏,在面对他们族里最美丽姑娘时依旧不动声色且淡然的男人,却在伸出手时眉宇间瞬间温和带暖。
不需要多说一句话,也不需要任何的多余局举止,只这一点点就让人可以看出他内敛的情意和对那小姑娘的看中。
年少的青年在见了后,不以为然的扁了扁嘴,对这中原青年的欣赏水平感到怀疑,但一面又松了口气的庆幸着这样的方式至少保住了他们草原上最美丽的花,虽然已经因为之前格格对徐长卿挥动了响鞭而有些不满,但至少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敌视了。
这些小青年们的小心思和情绪自然被更加年长和充满了人生阅历的汉子们看在眼里,也不言语,只是相互看彼此一眼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来。
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对颜色最亮眼的东西所吸引,却不会去思考那究竟是不是合适自己的。等更长大一些,更多的经历一些,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对曾经年少热情且莽撞的自己,投以会心的一笑了。
所以年长的族人们并没有怎么去劝解和说教自己族群的年轻人,这都是每个人要经历的人生,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好孩子,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不听话和不懂事的,商队首领也不敢把他们带出来,毕竟到了中原,可不是自己的地盘。
只要这些年轻人没有做出过激的事情,这种带着一些情绪的行为还是允许的,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但唯一表现得异常明显的,也许就是格格了。原本就因为徐长卿在看见她后表现得无动于衷而生气,在看见马车内下来的人明显和自己看上的男人表现得很亲密后更是脸色黑了一半。
暗哼一声,不仅带着挑剔和轻蔑的眼神看向苏白,不像是在看敌人,而像是在看砧板上待宰的羊羔,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正握着徐长卿的手低头下马车的苏白自然没看见这一幕,但却并不代表身为剑仙的徐长卿不会察觉。
墨玉般的眸子再一次的从苏白身上移开眼,淡淡扫向投来恶意眼神的方向,在和那名外族少女再一次四目相接的时候,毫不客气的释放了一点点杀气和威压,并将站在那个方向的商队首领等人都包括在内。
尖锐的,像是有一把无比锋利带着寒气的刀平直伸到自己的鼻尖下一般,被这股气锁定的瞬间,血气翻腾,心中一窒,竟觉得要吐出口血来才会变得舒缓的情绪来。
商队首领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并没有那么高超的武艺的异族少女。
前一刻的挑衅与张牙舞爪顷刻间变成了一种滑稽,那些颇有些嚣张跋扈的气焰在徐长卿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瞥中被扑灭得一干二净,别说做出倔强的神色了,只剩极力压制自己忍不住发抖的身体的力气而已。
就连那些原本在格格之前一声鞭响中都依旧淡定自若的草原马,现在也察觉到了恐怖的气息,开始不安鸣叫,试图挣扎开缰绳,无论商队其他人如何安抚都没用。可偏偏这样混乱的场景,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其他无辜。
好在徐长卿这一眼只是及其短暂的,在苏白撑着她的手下地后就淡淡的收回了眼神,只是即便只是一眼也已经让众人再一次的认识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的庇护,而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处于其他原因愿意和他们展示待在一起。
辟如说……年长且有阅历的若有所思的又看了浑身上下躲在披风下的苏白一眼,但和刚刚有些大咧咧的打量相比,这一次显得谨慎且小心了很多。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商队首领,一窒后瞬间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后朗声大笑,虽显得突兀但确确实实的冲淡了空气中有些凝固和带着些微紧张的气息,在笑声收敛后之前原本已经又再次对徐长卿警惕起来的商队众人们,才放开按着腰间弯刀的刀柄,重新去做之前被打断的工作去了。
只是在这期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徐长卿几眼,警惕戒备中却又带着对强者的敬仰崇拜。
力量和智慧,是单纯的马背上的人最先看重的两点,其次才是地位的高低和尊贵这些。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没有前者,即便拥有后者也得不到他人真正的拥护和爱戴。
想要在比起中原来说,生活更加困难的草原生存下去,首领要具备的往往是力量和智慧。毕竟野狼们,才不会因为你的地位是否尊卑就选择性的不吃你的。
“这位先生。”停止了笑声的商队首领已经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徐长卿,“您对您的夫人还真是好。”拥有绝对力量的勇士,却并不一定也同样拥有高洁的品格。他右手放于左肩,微微弯腰,这是作为一个部落首领对外乡人的敬佩,即便徐长卿刚开始并不明白其中的分量,但在看见商队其他人也跟着商队首领做了同样的举动后,也大致上有了解。
夫人?就算没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却不代表苏白没有听见,她微微抬头刚发了一个‘我’的音,就被依旧握着她的手的徐长卿淡淡开口打断。
——“过奖。”
“……”过奖……苏白突然想要抬头看一看徐长卿此刻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反而是个含糊其辞的过奖。刚还每察觉,但此刻苏白却觉得被徐长卿依旧握着的左手,有源源不断的温暖和热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忍不住就试着抽了抽,结果自然是纹风不动的依旧窝在那只修长有力,温暖干燥的手掌里。
只是在那对徐长卿来说弱小到几乎可以忽视的力道传来时,还是惹来了男人的侧目,长而直的睫毛因为他侧脸低头的原因,更让人觉得那睫毛极长,随着眼尾的弧线微微下垂,竟有两分清冷和楚楚,掩盖住犹如深井无波的墨玉眸子,让人很像生出手去戳一戳他长长的睫毛。
可前一刻还展露的威严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造次,毕竟面前这头凶兽此刻的温顺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那个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一刻也不想放开的小姑娘上。
可却不知道,越是这样的男人,越让人想要去挑战试图得到,以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与众不同的。
格格捂着因为刚刚那一眼导致微微有些发闷发痛的胸口,赌气想着,但这一次,她不敢再想刚才那般,肆无忌惮的朝苏白投去不屑的轻蔑眼神,只是固执的微瞪着徐长卿本人,但到最后也没得到一个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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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篝火升起,因为稍早一点因为徐长卿的到来导致格格甩了一空鞭的原因,让商队首领直接把歇息的众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招待大家吃了一顿美味的烤全羊。
不过也有几人没有加入,笑着婉拒后只吃了自己带的水和干粮,然后背靠着自己赶来的马车闭目休息,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这种情况并不是之前没有遇到过,所以商队中的人在邀请被拒后也没有生气之类的,只是笑着说如果想要喝杯酒吃块肉的话随时欢迎。中途也没有在送酒送肉去,毕竟对方拒绝的意思很是明显,自然也不会接受自己送来的食物,即便收下到最后也不会被吃掉。
既然如此,干嘛要给自己和对方相互添堵找不愉快呢。
反正自家首领真正想要邀请的人已经参加了不是?
徐长卿原本并不想参加,但在张口准备回绝的时候却察觉到身边的人明显因为‘烤全羊’几个字而微微动了动,要不是她的表情被大大的披风帽子掩盖了,估计自己会看见她‘叮~!’一声明亮起来的双眼也说不定。
一联想到那模样,徐长卿眼底不禁就带上了一点点笑意,浑身的气息也从清冷疏离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准备回绝的话也变成了‘那就多谢了’的接受。
这让来奉命邀请却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的人,在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和惊喜。完全没想到会比自己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都是陌生人当,也许有些会在明后两天同行,但差不多也就点到为止了,所以大家也没有谁真的好意思守着商队的烤全羊,都各自拿了吃食出来,交给商队,也算是自己出了一分口粮,只是够不够就另外说了。
徐长卿也不例外,虽然他和苏白已经辟谷,但在发现苏白喜欢吃小零嘴后,马车的暗格里有不少的零嘴和点心。运用了符咒,所以放再久拿出来的时候依旧口味绝佳且新鲜美味。
不过在准备上车前,人家苏白已经搜刮了一大堆点心和水果下来了。抱至徐长卿面前隔着围帽抬头,明明看不到她的眼睛,却总觉得她此刻一定是眨巴着眼,一副乖巧的让自己把这些东西分给其他人的。
不禁有又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徐长卿这段时间只要看见苏白就会有想要微笑的欲望。似乎看见她,知道她在自己身边,就感到愉悦和心软。
和陌生的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彼此分享食物什么的,似乎是一件对徐长卿或者苏白来说,都非常有趣的体验。甚至让徐长卿联想起当初自己刚下蜀山历练的时候的事。
但笑意下一刻又慢慢隐去,这些开心和愉悦,甚至于这个全新的没有苏白的人生,都是她用自己的全部换来的。
一旦这个念头升起时,似乎那些美好的回忆也变得酸涩了起来。
徐长卿微微抿着唇,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用小刀将已经烤熟此刻还滋滋冒着细细油泡的羊肉片成大小、厚度都几乎分毫不差的肉片,然后送到旁边人的盘子里。但也会注意的不然她只吃肉类,间或的投喂一块水果,保证她不会因为吃了过多的烤羊肉口感或者感到不适。
他原本就长得极好,又因为周身的气度更是众人的焦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人总会忍不住转移眼睛去看一看徐长卿。在这过程中自然也把他对身边人的呵护备至全看在了眼里。
让年轻的姑娘羡慕的同时,也让年长的长者露出会心的一笑。
而围着火堆而坐的人当中,颜色最艳丽的姑娘则在冷眼了半天后重重一哼,饮尽碗中的酒。喝得太急有那么一小缕清酒从唇边滑落,随着弧线优美的颈项流进小衣里,让前襟微湿,在这种原本就容易滋生暧昧的黑夜里多了几分迷醉和魅惑。
看得那些原本就对格格心有独钟的族内少年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是为了得到佳人的侧目青睐,二是想要向情敌展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开始玩闹但又带了几分认真的玩起了摔跤。
输掉的人虽然沮丧,但也在被打趴下后重新站起来朝对手拱一拱手,大气自然,这份输得起的气度自然也赢得了他人的掌声和叫好,让原本气馁的青年也被鼓励着抿着笑意又朝着周围人等抱拳答谢,一事件颇为热闹。
而这其中,徐长卿只淡淡的扫了几眼,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在意和感兴趣,依旧专心致志的帮身边的人布菜,几块烤羊肉后,是一两块水果,几次之后即便总是后知后觉的苏白也察觉到了徐长卿对自己的照顾。
一面吃着盘子里的食物鼓着腮帮子咀嚼,一面和偷偷藏在帽子里,同样向外张望的竹编兔一起兴致勃勃的看着正在叫好和掌声中各种比试,准备将对方摔倒的异族少年们。直到视线里再一次出现将食物送至自己盘里时,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后,才在一愣后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忍不住侧目,却被头上带着的帽檐遮挡住视线,只能看见端坐在自己身边,徐长卿长袍广袖的下摆而已。
但这一动却被徐长卿看在眼里,以为苏白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低头轻声。“想吃什么?”
身边的少女原本就小小,此刻又穿了一身黑袍在那里更是显得各种小巧,有种莫名的可爱感。开口询问半响后,才见整个人都罩在披风下的人微微动了动,也不是要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盘子往徐长卿面前送了送。
徐长卿微愣,垂眼。白瓷盘里静静的躺着他刚刚送到苏白面前的一片香梨,在火光的映照下带上了一抹温暖的光,吃到嘴里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有种连温暖也跟着吃进去了一般。
明明那片水果是自己削的,明明苏白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还是让徐长卿心中一软。
哪怕只是对方一点点的善意和示好,都让他觉得愉悦。
正预说点什么的徐长卿神色微敛,抬眼看向来人。就看见拿着酒碗和小酒坛走来的商队首领,原本坐在徐长卿旁边的人见了,虽然中间的空隙够商队首领坐下,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以示尊重。
商队首领朝那汉子道了声谢后,才挨着徐长卿坐下,看似亲密但实际上却隔了徐长卿一点点的距离。对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得极好,在让对方感到亲切的同时也不会因为太过靠近而心生反感。
“哈哈……先生,一晚上就见你给你夫人布菜准备吃食了,你不知道你这模样让我们这些汉子看了有多汗颜,尤其是带了家眷出来的,估计过了今天都要埋怨自家的汉子没有您周到体贴了。”他微微探身,隔着徐长卿从浑身都笼在黑袍里的苏白笑着说。“夫人好福气啊。”
苏白虽然觉得这称谓颇不自在,但也只是微微咬唇后没出声。早一点时间的时候她有私下小声问徐长卿为什么不说实话,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是‘解释起来很麻烦。’这样的理由。
原本想要反驳,但想想似乎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连身为剑仙的他都不在乎了,似乎自己再在乎的话……显得有些矫情。故也干脆做了份大方。
反正……从某个他不知道的角度来说。他们两人,也算是夫妻……吧?
苏白微敛了眼,银白色的睫毛半掩住浅色的眸子,里面有一点点火光莹莹浮在上面,显得有些落寞。
不过也多亏了这足以遮挡住众人视线的围帽,让她不用担心自己此刻的表情会被谁看见。只是苏白不知道,在她垂眸时,坐在她身边的徐长卿若有所动的朝她看了一眼。但随即就被递至面前装了半碗清酒的酒碗给暂时阻止了想要开口询问的话。
“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分。先生,来干一碗。”商队首领笑得豪爽的将酒递至徐长卿面前,开口。
墨玉色的沉静眸子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醉人的清冽酒香阵阵飘散,一闻就知道是入喉辛辣一路烧到胃里的烈酒。但同时,也是极好的酒。微微抬眼看向商人首领,还未开口前——
——长白纤细的手按住了徐长卿的右臂。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长而直的睫毛微微一颤,连带着那沉稳内敛的纯黑眼眸也跟着一怔后,才慢吞吞的侧首低头看向微微前倾,放在自己右前臂上的手。
徐长卿今天穿的袍子是内敛沉稳的墨绿色,乍眼一看只是简单的长袍广袖,但在某个侧身或者不经意举手投足之中,才会借着火光的照耀,隐约看见那袍子上的繁华暗纹。
就连苏白的那身看似普通的黑袍子也是如此,只用眼看就知道这布料并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暗夜中,徐长卿的墨绿色袍子几近黑色,但又在火光的映照中并不全黑,可即便如此也衬得此刻这双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剔透小巧。甚至就连原本的苍白也在火光的映照中变得温暖且健康了起来。
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虽然这双手在被握进手心的时候会让人马上察觉到她低于常人的手心温度,尤其是十指的指尖,更是因为血脉不通而冰凉,但此刻,被这样握住的徐长卿却觉得有股暖意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慢吞吞的,将视线从那双手移开,眼帘轻掀,看向苏白只从围帽下露出的下巴和浅色的,但却显得温暖的唇。
纯黑的眸子,在那浅色的唇瓣上停顿了很久。直到她张口。
“他不能喝酒。”
商队首领微微挑眉,看了看苏白,又看了看徐长卿后笑道。“没想到……先生家规甚严啊……”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揶揄。
但徐长卿却明白苏白是什么意思。
蜀山派分门外弟子和门内弟子。门外弟子和世俗常人并没有两样,食肉饮酒,到了年龄娶妻生子一如常人。但内门弟子却不同了,更何况修的是无情道的蜀山掌门徐长卿。
这样一拦,徐长卿才想起自自己成为蜀山掌门后已经快有近百年没有沾过酒。
似乎上一次,还是和景天在山下历练时的一次醉倒。
自从成为蜀山掌门后,就一直恪守戒律,不曾踏错半步,甚至以为自己和紫萱的三世也是证明了可以‘放下’,可现实却是他即便成为了剑仙也依旧没有度过情这个字。
劫有千千万,唯有情难过。
此刻自己终于认下不再挣扎的‘劫’却不自知的在阻止自己不要犯下戒律,却不知道……他徐长卿找就破了蜀山门规。
如此一想后男人微微一笑,在苏白和商队首领诧异的眼神中稳稳的接过那碗清冽的烈酒,并右手手臂一旋,那双冰凉的手就落在了他的手心中,在她抬头看向自己的似乎微微一笑。
像是在对她说,又似在对商队首领说。
“以前确实不能喝,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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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想象的一样,烈酒入喉,那股辛辣从口舌直接沿着喉头滚向五章六腑。在商队首领的叫好中徐长卿微微睁眼,那双纯黑的眸子因为酒的辛辣而冲得更加润泽明亮。
随即斜眼垂首看向苏白,虽不能看见她的眼,但微启的唇依旧显露了她的惊讶。眼眸微沉,再一次从那张浅樱色的唇瓣上擦过后,移开眼去,带着一点点疏离却礼貌的笑将手中空掉的海碗还给商人首领。
“哎,先生,再干一碗。”商队首领笑着,正准备再倒酒到徐长卿递到自己面前的碗中,眼前一花,也没见徐长卿是怎么做到的,再看清时,他已经将碗翻转了一面,并用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扣着碗沿,食指抵住酒坛边缘。
商队首领眨眨眼后,愣愣抬头看向徐长卿。
“酒量不太好,见笑。”徐长卿淡淡开口,从容温和,并不对亲口承认自己不能喝酒感到不好意思之类的。
这份坦然让商队首领也只能讪笑着将酒坛往旁边一放,抓了抓头发后,还是没憋住,讨好的微微凑到徐长卿面前,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嘿嘿嘿’的。“先生啊,你那马……卖不卖啊。”在徐长卿回答之前拍着胸脯做保证状。“我用我最好的马给你换,还另外送先生两袋金子,嘿嘿嘿……不知道先生愿意割爱嘛?”
明明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却并不让人生厌,甚至还会在看见后觉得好笑。
但徐长卿只是在听了后淡淡的看了商队首领一眼,一点没有因为他承诺的两袋金子心动的意思。这让商队首领更是急的抓耳猴腮的,“先生啊,您那马……太好了,用来拉马车实在是可惜,您要是嫌两袋金子少……四袋如何?”
稍早一点的时候,徐长卿那一眼惊得不仅仅是让他们等人气血翻涌,就连见到狼群都不曾如此惊慌的马匹跟着惊慌嘶鸣了起来,可偏偏同样在徐长卿气焰笼罩范围下的那两匹马却没有一丝动容。
这种马,甚至比野马王还要好。别说是四袋金子,回到草原连四十袋金子都会有人愿意买。但商队首领绝对不是想要赚这个钱,他是真想自己养,这样的马,生出来的小马也不会是凡品。
草原人马就像是同伴一样的存在,它是自己能够比旁人活的更好的基础之一,有了这两匹马,再加以培养,商队首领相信自己的部落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变得更加强大。
可惜这次他带出来的金子不多,不敢再往上加,毕竟剩余的钱还有其他的用处。
商队首领确实想要买下那马,但他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要把自己的货物运到中原的繁华之地卖掉,再用自己的金子买下大量的绸缎布匹,茶叶等等再带回草原去。
所以即便再心动,商队首领也没有再向上加筹码。他很清楚当前为止,族内需要的是什么。
徐长卿缓缓摇头,这里面也许只有苏白明白他为什么拒绝。商队首领看上的马匹都是徐长卿的法术做出来的,所以即便是卖给了商队首领,也只是一堆木头罢了,可这种事又实在不好细说。
“抱歉,这马车和马匹都是出远门时友人所赠之物,所以……”
后面的话不需要再多说,也让商队首领恍然。虽可惜但也终于止住了话头,朋友送的东西,怎么可以转身就转送甚至买卖呢,这样的行为即便是放在草原也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不能买下马匹,但商队首领也没有马上离开,依旧坐在那里独自饮酒并和徐长卿聊着草原,时不时的指着正摔跤比试的族中少年,请徐长卿点评一二,也算是气氛融洽。
这有苏白,还震惊于徐长卿一脸从容的说慌中。
……这,还是以前那个小花儿?
果然岁月是一把杀猪刀,连曾经从头到尾都很白的白豆腐都变成了芝麻馅儿的。_(:3ゝ∠)_
苏白那副样子被徐长卿在和商队首领聊天的间或间看见,忍不住微微一笑,眉眼微垂,柔和温文,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一块润泽的羊脂白玉一般惹人侧目。
格格隔着在自己面前不远比试的两人,还有火堆看着,在徐长卿侧目低头看向苏白的时候,再一次一口喝尽碗中的酒,那绝美的脸颊上飞起红晕,更添加了娇媚。
在欢呼声和掌声中最后的赢家终于出现了,他一把拉起输掉的青年,两人大笑着拥抱了一下后,他才又朝周围的众人逐一拱手后,找相熟的倒了慢慢一碗酒,刚朝自己青睐的佳人走了一步,格格就一抹嘴边残酒,又倒满了一碗后连看都不看那错愕的青年一眼,直径绕过他走向徐长卿的方向。
正侧首听商队首领说着什么的徐长卿若有所觉的偏头看来,随便也让他身边的商队首领也跟着侧目看来,在看清是格格后脸色一变,用族内的话呵斥,【格格!】
【首领,这是我的爱情,请不要阻止我。这就像鱼儿向往大海,鲜花总向太阳一般,如果他再不答应,我也无话可说。】异族少女的眼里亮晶晶的,火光在她眼里跳跃,像体内有某种斗志和激扬在燃烧。
她的话清脆响亮,自然也被其他族人听得一清二楚。是啊……谁心中没有曾经后悔过年轻的时候,那个自己因为胆怯或者其他原因而眼睁睁看着和自己最后擦肩而过的人呢?
敢于开口,无论成功与否,也是一种勇敢。即便不会有结果,至少在回忆起来的时候也无怨无悔。
这样说后,商队首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显得有些尴尬和歉意的看了眼徐长卿后,借着喝酒的举动遮掩了表情。这个举动也算是变相的默认了格格的做法。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都将视线集中在了徐长卿和站在他面前,端着酒碗亮晶晶看着徐长卿的异族少女身上。火光映照在她赤。裸。在空气中的蜜色肌肤上,更显得魅力动人。
嘹亮婉转的异族歌曲从少女口中唱出,即便听不懂却不能阻止中间的丝丝情意,像丝线一般在众人的周围萦绕,让人觉得如果拒绝这样的姑娘,本身就是一种不忍。
甚至有人心里生出,即便徐长卿身边已经有了夫人,却也不是说……
——清脆响亮的鞭声在夜空中响起,不仅让众人从情歌中的意境中瞬间像是被抽打了一下清醒过来,也让原本正逐渐高音的格格一窒,喉间一痒后猛的咳嗽了几声。刚才的美丽动人,惊艳四座瞬间变成了狼狈和让人感到一丝好笑。
不仅仅是格格和商队首领惊讶的望过来,其余人也因为这声鞭响后诧异的望了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又迟疑不定的重新打量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苏白。
仔细看了很久,才看清她的右手中真的握着一只鞭子,和格格早前甩的短马鞭不同,苏白的鞭子个更长且通体漆黑如墨,鞭身上油亮,扎眼一看像一条黑色的蛇。
商队首领艰难的吞下包在口中的酒,不可置信的看着徐长卿身边小小的一只,他离得最近,所以也看得最清楚。在刚才格格唱到高处的时候,那条快如闪电的鞭子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抽到了格格的脸上。
……原本以为是只小白兔,谁知道袍子下是只惹不起的母狼。
在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和诧异的眼神中,只有徐长卿侧首低头看着身边人的眸子里带着惊喜的笑意,映得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像是有一汪清水在荡漾般,显得格外……魅人。
而苏白在帽檐下眨眨眼,似乎现在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般,她握着鞭子,敛眼低垂的不愿意抬头,……即便她知道隔着围帽,身边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也感到火烧得不愿意抬头。
左手依旧还在他的手心中,刚刚只有右手挣脱了出来。现在想想苏白都觉得心中疑惑,明明之前无论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可这一次却这么轻松的就挣脱。
这让她甚至觉得身边的人明显就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让苏白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更不愿意抬头了。
“哈、哈哈。”此刻周围安静到只能听见火堆中枯枝烧裂的噼里声,商队首领看了看同样呆若木鸡的众人后干笑,试图缓解此时的尴尬。“这个……先生夫人的鞭法……真好、……真好。”
现在想想,刚刚自己要是还劝着先生喝酒,会不会也被这样来个下马威?幻象了一下这样的情景后,商队首领又吞咽了一口口水。
周围依旧一片静谧,众人持续呆若木鸡。
似乎是觉得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有些过意不去般,一个略微清冷但却软糯的声音从黑袍下传了出来。
——“抱歉。手滑。”
徐长卿在一边默不出声的看着,连商队首领干笑着和他告别,并在离开的时候随手将还端着情酒呆若木鸡的格格也一起拖走,在大家刻意的重新将气氛弄得愉悦热闹后,他才微微侧首,依旧握着她的左手,隔着为围帽在她耳边似笑非笑的开口。
“……手滑?”
语气里面的笑意太过明显,像一朵在黑暗中正徐徐绽放的华丽牡丹一般,低调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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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卿的声音带着质感,像果香味的甜酒入喉后有一点点辛辣,刺激着味蕾,温和醇香。入喉后却一敢之前的伪装酒精在腹中酝酿发酵,变成一种让人烟熏耳热的微醉感,冲上头顶。在你明显感到耳朵尖极烫的同时心跳逐渐加快。
苏白在围帽的遮掩下敛眼低垂,清晰的感觉得到身旁传来的热量。这股热量从徐长卿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点的温暖着她,但随着温度的逐渐加深,逐渐变成一种炙烤。
这种变化,让苏白有些不安。
……总有种什么事情再一次脱离了轨道的感觉。
这让她神色闪躲了一下后,右手一松,那黑鞭就自己重新锁回袖内,乖巧服帖的缠绕到苏白的手腕上。同时左手在徐长卿手中使力想要挣脱出来,右手也去帮忙试图想把依旧扣着自己的修长手指掰开。
口中神色淡淡,“……我只是想到你是蜀山的掌门。”
这种又想逃跑的举动和调论都让徐长卿微微眯起了双眼。眸色更沉的同时,薄唇微启,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异像。骤生!
疾风带着腥臭从背后直袭而来,徐长卿眼眸一凝,左手一松,微翻转再扣住,眨眼间直接单手扣住了苏白的两只手手腕,右手朝地面轻拍,接着力道的反弹瞬间起身并同时拉起苏白,微微用力就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而自己同时旋身面对那一直藏在暗处,掩盖了气息准备偷袭的妖狐。
近到咫尺的尖尖利爪,距离徐长卿的眼眸只有一丁点儿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危急关头,徐长卿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的动容。
骤变太过突然,很多人到现在才看见了此刻的景象,不由的惊呼出声。可除了徐长卿以外,最有直观感受的就是苏白,她瞪大了眼,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身体试图撞开徐长卿。
这一举动,让男人有一瞬间的眼眸闪烁。但却依旧站立在原地,岿然未动。一点都不将即将到达自己面门,下一刻就会把脸上的皮肉整个撕下来的利爪放在眼里,右手食指微动,符纸从宽袖中滑出,在空气中捕捉到妖狐的气味后,凌空急射而去!
目标!妖狐眉心!
妖狐咬牙,不得不侧头避开,同时已经只差零星就到达徐长卿面门的利爪也只能回撤。但那双狐眼在避开符纸时却在看见徐长卿身边的苏白时眼光一闪。
朝苏白喷出一口气息后向后急退,凌空翻滚后带着似人似狐的奸细笑音重新没入树丛,借着黑夜和深山古树等遮掩物遁去。
徐长卿果然如妖狐所想的那般的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在察觉到妖狐朝苏白面门喷了口气的时候松开桎梏住苏白双手手腕的左手,直接扬起,用左手和宽袖遮掩。
蜀山掌门的衣物,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玄机。
可这不是暗器或者其他,只是一股子气体。
即便苏白也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似乎还是依稀吸入了几缕。……一股香甜气。
“没事?”徐长卿不顾他人的惊呼和眼光,直接掀开了苏白的披风帽,神色微凝的盯着她有苍白剔透的脸,犹如月光般的长发宣泄而下,披散在黑色的披风上,像一块由月光织成的美丽绸缎。一直趴在苏白肩颈处的竹编兔也跟着露了出来,因为徐长卿太过急切的动作差点被掀翻。
好不容易抓住了苏白的头发在终于稳住了身形,呼了口气后长耳朵抖了抖,朝苏白身后张望了半天,才在看见在商队首领身边看见和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望着苏白背影,还有它的格格。
随即扒拉着呆萌呆萌的兔子眼,朝格格一阵无声的‘略略略’做鬼脸。
“没事。”苏白怔怔的看着面色显得紧张又担心的徐长卿,缓缓摇头。
是真没事,估计那妖狐也只是‘围赵救魏’而已。那股气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即便苏白已经说了没事,但徐长卿还是仔细再次查看了她的起色亲自确定后才将她一揽,连看也没看其他人直接一跃而起,朝妖狐逃窜的地方掠去。
只在空中留下“待在圈子里暂时别出来,天亮可自行离去。”这样一句话给商队首领等人后,消失在黑暗中。
于此同时,原本停在一边属于徐长卿的马车瞬间散发微光,缩小成一抹亮光朝徐长卿的位置急射而去。有一缕神识的法器,当然懂得在主人离开时,自动追赶。
商队首领和其他人一样继续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看着夜空,半响后他才像是回神似的低头,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圆形。
……这就是……圈子吧?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出现的呢?
商队首领有些脑子发木的想着,耳边不断传来噗通的声音,那是其他终于回神的人跪下开始朝徐长卿留下的地方不断磕头。
他微微移眼,跪下的都是中原人,口中不断的说着……蜀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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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参天的大树在黑夜里只是一股比黑夜更浓的影子,像某种古怪的生物矗立在那里,死死的没有一点的感情盯着你。在你最放松的时候变成某种怪物直扑过来。
苏白被徐长卿揽在怀里,微微将她压进怀中,借着角度抵挡了大部分的夜风和寒气。苏白趴在徐长卿的肩膀处,风将她的围帽刮得猎猎出声,帽檐边缘在眼光余出快速的随着不断向前掠进而在空中飘扬颤动。
圆圆的眼透过他宽厚的肩膀,看着被不断抛在身后的,在黑暗中变成浓影的树木,一层浅浅的绯色慢慢爬山苏白的脸颊,晕染开来,像抹了一点点浅樱色的胭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此刻和自己相贴的身体,有源源不绝的好闻气息不断透过夜风传过来。
……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是因为是在运动中的原因吗?苏白迷茫的想了想,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徐长卿身上的温度很高呢?
又等了一会儿,苏白清了清嗓子,微微凑到徐长卿的耳廓边轻声。“要不……你把我放下来,等你抓到那妖狐后再来找我?”
……奇怪。
说完后,苏白瞪着眼前的耳廓。说话就说话,……自己干嘛要凑那么近?就跟下一刻要咬上去一样。
太近的私语和带着一点点温度的气息毫无任何预兆的灌进耳廓里,惹得一直顺着灵气寻去的男人在空中一顿。心甚至剧烈的跳了一下。但在升起古怪念头之前,就被不断扑打在自己脸上和身上的冰凉夜风吹散。
“不用,那妖狐跑不掉。”沉声随之传来的是胸膛上的微微震动。
这股震动传递到双手怪调搭在徐长卿肩膀上的纤细双手手心里。苏白看着不断在视线中远去的景色,嘴忍不住抿了抿后,慢慢重新低下头,按下自己想要把手移到徐长卿胸膛上去仔细感觉那副震动的念头,只半埋在他的肩膀处,依旧露出鼻梁上方,……一面看着不断后掠的景象,一面……微微呼吸沾染了徐长卿味道的衣料。
浅色的眸子在夜色的遮掩中,看不出染上了一点点粉色。
又向前急奔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徐长卿才若有所察的停下了脚步,往下飞跃在一片空地停下,同时让苏白的脚沾地,却依旧将她拦在怀里。
苏白也难得乖巧柔顺的没有因为这亲密的举动而做出推拒。安安静静的继续埋在徐长卿的怀中,一动不动。
这个异常并没有被徐长卿察觉,他现在注意力暂时放在了眼前的灌木丛中,即便就算现在让最成功的猎手来看,也对这片灌木丛看不出任何的问题,但却不代表徐长卿看不出来。
也不需要做什么,在妖狐逃走的时候,同时飞掠急追而去的还有他射出的一道灵符,早在半途中无声无息的贴在了妖狐的背后上,等妖狐察觉的时候,灵符已经吸走了它大量的妖力,早没了反抗的力气,而只能伪装成其他东西试图蒙混过关。
但露出原型,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比如现在,根本不需要徐长卿再做什么,静待片刻后那片灌木中就自己颤抖了起来,妖气和腥臭同时腾起,逐渐散去后,妖狐也显出了原型。
另一道符纸从徐长卿衣袖中急射而出,直飞妖狐面门,一道白光中,灵光腾起,朝蜀山的方向急射而去。
锁住了妖狐的符纸,自然会将妖狐关进锁妖塔。
徐长卿看着夜空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警觉怀中人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远山眉微微一凝,轻轻伸手,试图将怀中的人推开一点,却没想到收到了阻力。
在察觉到要被推开的时候,怀中的人从抓着他的衣襟,变成直接环抱住他的腰际,脸甚至还在徐长卿的胸口蹭了蹭。
模糊不清的,但却透着娇柔的撒娇从怀中怀来。
黑眸一沉,长袍下的身躯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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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宁采臣给苏白依附的画,是一只还未成年的上古狐妖。当初会选择这幅画一是他的手上没有其他更加强大的画可以给予苏白一定的庇护,而另一点也是因为还未成年的精怪,可以有效的让苏白不会在依附它们时,沾染上过多的,带着他们一族类的本性。
因为还未成年的上古狐妖,是没有暂时性别可言的幼兽。
但它们的成年,是从第一次发.情.开始。这和女孩儿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蜕变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狐妖一族,更加的……糜烂一些。
从幼年蜕变成成年……需要有成熟的族类‘引导’。
刚才那妖狐喷出来的烟确实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为了躲避徐长卿的攻击,并且看出出了他对苏白的重视程度的下册。妖族成年不易,她在知道苏白是幼年妖狐的时候就没想过对她动手。即便苏白是在自己的敌对方。
可那口气却会变成苏白蜕变成成年的催化剂,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能够稍微拖延徐长卿那怕一点赶到的时间,也是让自己逃命多了一丝生机。可惜徐长卿早就留了后手,在和蛇妖犬鬼吞吃杀害了不少人类后,等待她的只会是锁妖塔的镇守。
虽然那些人类对她而言,不过是非她族类的食物中的一种罢了。
可惜从上万年,上古大战开始,就已经间接的说明了天道偏心于那一族类的事实罢了。
被怀中埋首在自己怀里少女的一抱,也让徐长卿忆起了这一族群的特性,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不仅微微闪躲了一下,扎着手显得有些到无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按照之前的想法和运行轨迹放在苏白的肩膀上,将她推开,还是……
他薄唇紧抿,眼眸闪烁,难得的显得心境不平。
可就在这种时候,一直用双手抱着他的腰间,并将脸埋在他怀里的苏白动了起来。像幼兽一般用脸在他的怀中磨蹭,眷恋撒娇的模样,让任何人都没办法对她真的狠下心拒绝并推开。
在下颚阴影中,半隐在衣领服帖穿戴整洁干净的衣领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感到口干舌燥后的难耐。
徐长卿心中一狠,伸手抓住苏白的双手手臂,正预推开,却眼眸急缩,身体僵硬似铁,一声轻微的难耐闷哼从徐长卿喉间溢出,似痛苦……却由似……愉悦?
眉头微锁,眼眸一眯的时候眼角看见了依旧趴在苏白颈肩上,正仰着头呆愣愣的竹编兔,在还未思索之前,徐长卿已经一个手指一弹,一道轻微的灵气从手中一急射而出,轻打到眉心让竹编兔暂时睡去,并沿着苏白的颈肩一路滚到身后的披风帽子里。
在那里呼呼大睡起来。
而之前原本只是埋在自己怀里磨蹭,刚刚却直接动口咬的人,已经开始咬着那一点没有轻重的在齿间研磨了。
徐长卿忍不住又闷哼一声,纯黑的眸子亮的惊人,差点压不出从之前就在眼底翻滚的某种叫嚣。
双手抓着苏白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和自己拉开一点距离。可站立不稳的反而是他,微微踉跄着,扣着苏白的双肩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到身后的古树,引得树干轻微震动,树冠发出沙沙声。
“……苏白。”徐长卿开口轻呵,可声音一出口才发现暗哑得可怕,像某种情绪得不到宣泄,一直压抑到极致一般。连他自己都微微惊到,随即闭唇,紧抿着唇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再开口。
可偏偏手中的苏白并不安分。
她半敛着眼,神色带着朦胧和迷茫感,似乎现在做的是在不太清醒,只凭借本能的举动。因为同样得不到纾解迷糊的声音中开始带着哭腔。
这声音此时此刻简直是快要了徐长卿的命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内敛稳重全在自己也乱了的情况下,一时之间竟然制不住苏白的挣扎和乱动,让她挣开了自己的桎梏后,再一次的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而这次,苏白直接双手勾着徐长卿的颈项,将他拉下来。
……是拉下来的?还是他自己主动低下去的?
不太记得了。徐长卿觉得自己也被苏白传染得迷乱了起来。在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才察觉自己已经亲吻上了,其实在内心已经想过很久的人。
冰凉柔软的唇瓣。像用糯米粉做成的小兔子形状的甜点,含在嘴里时可以尝到一点点甜味。
不重的甜味,却清新可口。让你想要让它在嘴里多停一会儿,多含一会儿,才会依依不舍的吞进肚子里。
修长的手伸到自己的颈项边将苏白圈在那里的手拿了下来,可和前一次的推开不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抓住苏白的手拉开自己后,一个旋身,在树冠再一次发出沙沙声时,将苏白压制在了树干上,细密的亲吻,带着一股清冽的酒香传递到她的唇舌间。
……角色似乎在这个时候反了过来。除了最开始的挑衅外,后面的全部几乎都在徐长卿的压制下,深沉的亲吻,强硬的闯入,带着属于男人的浓浓占有欲和掌控一切的欲望。
有的时候,情欲和食欲非常的相近,你在面对喜爱的那个人的时候,甚至会生出一点点将她在唇齿间碾磨撕咬后,细细的把她吃掉的想法。
现在徐长卿就很有食欲的想要把苏白吃掉。
他抓着苏白的双手,用身体桎梏住她,让两人贴合得连一点点距离都没有,逐渐攀升的体温透过衣料,慢慢传递到苏白的身上,让她从里到外的,从身体到气味,都打上自己的记号。
一想到这点,即便是冷静如他也会忍不住气息沉重。
黑暗中,除了容易滋生恐惧和无限的遐想外,也会让平日里收敛起来的某些想法变得越发容易崩溃。也是理智被挑战的最佳时间。
唇分。隔着一点点距离甚至可以看见气息从口中喷出时形成的薄雾,那是因为两人的过高温度产生的。
但这只是片刻的分离,比起娇嫩的浅色唇瓣来说,微微上方的薄唇就显得淡定得多,但这也不过是表面。因为一直掌控着全部的就是他,此刻在粉色唇瓣微微张嘴呼吸,浅色的眼眸依旧半掩的时候,他又低头凑了过去,像是情不自禁的,轻啄、覆盖、舔咬、试探,然后才是强势而缓慢的深入。
原本抓住纤细双手的修长手指就像是在引导她一般,无声的把那双手带到自己的腰间,让她环抱出自己后,才用空出来的双手爱怜的捧着她的耳下脖颈处,轻柔的让她微微抬起头,更加容易承受自己的亲吻和……深入。
拇指忍不住在她脖颈两侧轻轻摩挲,带去安抚的同时,也带去了一股战栗。
也因为这股战栗感,让一直被亲吻的对象发出了一声来自喉间的低声。像一种难耐的信号。
也是这一声,终于把徐长卿即将全部消失的理智给带了回来。半掩的眸子即将完全沉论,放出一直在心中叫嚣的兽,苏白的无意识轻哼像一道雷灌进了他的耳朵里,让徐长卿瞬间清醒。
即便眼底还有浓浓的情欲和妄想,却还是让他再一次抽离,并同时伸手扣住苏白的双肩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可惜对方像是在第一次被推开时学到了教训一般,双手从腰间攀爬上来,手掌隔着衣料贴着腰腹、腹肌、胸肌,一直到肩膀——她以为自己想要她环着肩膀。
徐长卿又是因为苏白的举动忍不住轻喘,却又想要喷笑。实在没有办法,在真的快要被苏白的动作搞到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一道灵光从徐长卿的宽袖中急射而出,直没入苏白的眉心。
微光乍现后,徐长卿急忙捧住缩小成一点点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苏白,看着蜷缩在自己手心中,抱着她因为半退化形态而露出来的蓬松狐尾,头顶着小小的毛茸茸耳朵睡得香沉,毕竟皱着眉头无奈的一笑。
敛眼微微平复了一下气息后,才对苏白又露出苦笑。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拇指在小小的苏白头上轻轻一揉,低喃。
“……小磨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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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热闹的街头,人群纷纷攘攘的继续着平凡却又繁忙的生活。即便总是抱怨着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和不愉快,可他们的眼里却总带着一股子积极向上的朝气,和年纪无关,和身份地位亦无关。
在纷纷攘攘中,一身墨绿色长袍广袖的徐长卿极为显眼,他原本相貌偏中上,身上的气质又把他显得更加惹眼。而现在在岁月的流逝中,在上位上待久后更是拥有了气度和底蕴。
这使得即便他衣着只是中等,也比经过的华服俊郎少年更加惹人注意。最重要的是,在那威压中又带了一丝让人见觉得缠绵的味道,在这人群中变成那个唯一颜色鲜艳的人。
可如果是和徐长卿相熟的人见了现在他的模样,只怕会惊掉下巴。毕竟此刻眉眼平和且含着温情笑意的模样,和平时一贯疏冷淡雅的那个蜀山掌门真是差了太多。
可徐长卿这张脸又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前往不远客栈的店小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徐长卿,先是被他身上的气质震慑到,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后,才鼓足了勇气堆满笑容上前,“这位客官,住宿还是打尖啊?”
原本并没有想在这里停留的徐长卿停顿了脚步,先看了看店小二后,又望向他身后不远显得还不错的客栈,想了想后开口询问,“你们这里有小院儿么?”
有些客栈会在后面建一小院儿,方便出门在外但又不想‘委屈’自己住客房的富商和金贵人儿的,这个镇子虽然不大但也因为是重要的经商之路所以显得繁华和热闹。徐长卿问的小院儿自然是有。
原本只是和平时一样碰一碰运气的店小二大喜,连忙点头哈腰,并把徐长卿往客栈迎,“当然有的,小院儿就和客栈厨房临着一道墙,热水、吃食什么的,都非常快。另外小院儿还有到门,客官要是不喜欢从厨房那嘎拉地走也可以从那门出去,出了巷子就是小镇最热闹的地界了。晚上的时候,还有夜市和花灯可以看呢。”
徐长卿听了,微微侧目。“夜市?”
“对,过几天就是花神节了,客官也是冲着咱们这里的花神节来的吧?”正吹嘘的小哥自然没注意到徐长卿在听到花神节时,微微若有所思的神情,依旧兴致勃勃的介绍着。“除了龙泉镇,就属咱们这里的花神节最热闹了。客官您这时间赶得可真好,要是再晚来几天,估计周围临近的乡里乡亲,都会把小镇给挤爆喽~”
“花神节……是哪一天?”徐长卿问。
“五天后。”店小二笑眯眯的开口。
“五天后啊……”徐长卿喃喃自语,敛眼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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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徐长卿吩咐的一应物品放下后,店小二拿着赏钱喜笑颜开的离开,并贴心的将房门从外面带上。
他虽年纪轻轻但也因为每天接触这南来北往的客商而颇有眼力劲,不然掌柜也不会安排他站在客栈门口迎客,而是和另外两个伙计在厨房帮工了。
想到这里的店小二就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即又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哎~没办法,谁叫自己就是别其他两个要聪明,所以干的活儿是最轻松的呢?随即哼着小曲,颇有些大摇大摆的出了小院门。
在察觉到小院确实没人后,徐长卿又在房间设置了一个集结后才小心从怀中掏出一小小的透明水色珠子,细细一看会发现里面有只更小的小人儿。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毛茸茸尾巴睡得香甜。赫然就是苏白的模样。
被她当做枕头用的是那只竹编兔,不过现在两只小动物还正就一般高的模样。
徐长卿纯黑色的眸子凝视在上面半响后才慢吞吞的心念一动。等手中华光消散,软软的,被徐长卿之前特意嘱咐多加了一床被褥,更加软绵的床上就多了个只有木偶大小的苏白。
那只竹编兔依旧被她当做枕头微微靠着,但现在也只有她的一半大。
用一干净素帕作为薄毯轻轻搭在苏白身上,并小心将帕角掖好,才准备收回手,可修长的手指在应该离开的时候却停顿了片刻,最后终于没忍住还是轻轻的摸了摸苏白头顶的毛茸茸小耳朵。
狐尾和狐耳依旧还在,就说明狐妖的那口气导致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这让徐长卿根本不敢将苏白从沉睡中解禁出来。毕竟……他并不认为如果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情时,他能够和之前一般及时收出。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那纯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显得有些闪躲和带着羞意的从小小只的苏白身上挪开目光偏头握拳至唇边,假咳了一声。但即便移开了目光也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的想要重新落回苏白身上,在察觉到时,自己的视角已经重新落到床榻,从床头即将移到床中间,自己安放苏白的位置除。
忙收敛了心神干脆利落,但又带了两分类似落荒而逃的感觉在里面,不再看向床榻,背身走向距离床榻不远的圆桌边,慢慢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就这样在一室静谧中,细细品位这粗茶的野趣来。
一杯茶后,长而直的睫毛微微敛眼,遮住纯黑的眸子,脸上原本微外露的神情也全部收敛,像原本带着一点温度的茶杯随着静放而变得逐渐冰凉。重新露出平日里疏离且带着威压的气势来。
将茶杯重新放回桌面,杯底在木桌上发出极其清微的磕碰声。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镂空花纹形成光柱斜斜投递过来,让处于室中的他显得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徐长卿眼也不抬的沉声开口。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静默。然后从空气中传出一声轻笑。书生就在这声轻笑中逐渐显现了出来,轻摇着折扇站在窗边,脸上带着有些吊儿郎当的笑意。
“哎呀呀……被发现了。”
——宁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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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宁采臣摇晃着扇子慢吞吞走过来,在接近徐长卿的时候,却瞄到了床榻上的小小只苏白,琥珀色的眼眸一亮,瞬间沾染了笑意就想往床榻的方向走,想凑近了看看。
可刚踏出一步,一道凌冽且带着寒意的剑气就从一旁斜插进来。徐长卿依旧坐在桌边神情自若且从容的重新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素茶,连看都没看站在身侧不远处的宁采臣一眼。但仙剑却已经寄了出来,此刻正悬于书生面部前方约一寸的距离,发出清鸣的同时,还有刺得脸深痛的剑气。
宁采臣挑眉,朝端起茶杯淡然喝茶的徐长卿看了一眼后,微微挑眉后才耸了耸肩膀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超徐长卿走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后,摇着扇子看了徐长卿一会儿才开口好奇。“我以为你应该不会察觉到我才对。”
说完也不等徐长卿的回答,自顾自的从茶盘里拿了一只干净的茶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在倒了一半发现茶色并不碧绿澄清后,微微挑眉的将茶壶放了回去。而那杯只倒了一半的茶却连拿都没拿到面前,就那样远远的放着。
看情景,也不会喝那怕一口也说不定。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徐长卿看在眼里,从他纯黑色的眸子里读不出任何信息,但眸色深深却透着某种深思感。
但也只是眼眸的一个流转瞬间,再抬眼看向宁采臣时,眼里除了审视且带着疑惑。
半响后,才慢慢开口。
“……我并不记得自己绘制过任何画。”
悠闲摇晃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后,宁采臣似笑非笑的转过头来看着徐长卿,眼中带着一些不可置信,随即才慢吞吞开口。“……看样子,那颗原本应该没有任何灵气的灵珠将被抹掉的曾经,展现得很彻底嘛……”
面对宁采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口吻及其做法,徐长卿颇有些想要皱眉的的冲动。
自己的性格里……曾经有过这样不被发现的一面?
“我想这次见面后。”宁采臣停顿,依旧笑着。“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这个我们指的是他和徐长卿,也同样是指苏白。“前段时间去了一次蜀山,你教的徒弟可真好,还没踏进锁妖塔呢就被他给发现了。”宁采臣啧啧有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足以独当一面了吧?”话锋一转后,宁采臣笑。
“你去蜀山作甚?”徐长卿微微凝眉看向宁采臣。
“这个嘛……”书生‘刷’的一声将折扇收拢,竖着挡在唇间做禁声装。“秘密。”
徐长卿并没有追问,只是将眼淡淡的从宁采臣面上移开。有些事情即便是现在不说却并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被知晓,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就会自己浮现出来。而且……即便对宁采臣的事还依旧一知半解朦在迷雾之中,但心中隐约也有一丝揣测。
“不过比起我去蜀山是为了什么,你不应该先处理眼前吗?”
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从徐长卿的面上微微转移到他身后的床榻上,但连眼神都还未停留,被徐长卿寄出还未收回的仙剑已经瞬间从横着空悬于苏白上方,瞬间因为接收到来自他处的视线而瞬间警觉,忽的就剑尖朝外的遥指向宁采臣。
一副忠心耿耿不容他人丝毫窥视的模样。
物似主人,尤其剑修的剑从某一方面来说就是自己的道,也是……本心。
可即便是被宁采臣这样当着面似笑非笑的调侃,徐长卿的面上也没有丝毫的窘迫之色,坦然处之的态度让宁采臣啧啧称赞。面前的徐长卿是经历了大战,当上了蜀山掌门在岁月中更多的沉淀和历练后越发成熟的徐长卿,比起曾经,更加沉稳和内敛。
也更加的沉得住气且城府……颇深。
这可真是……
宁采臣将扇子竖立在自己面前,微微挡着唇,笑得颇为意味深长。
“我自然知道我要做什么。”徐长卿将茶杯往桌上轻放后正眼看向宁采臣。“只要你不再出现给她‘退路’就行。”
身后床榻上的人就是属乌龟的,总是对很多事情畏缩退却,甚至她的再次出现已经是自己和紫萱全部结束之后,她还是会因为其他事情而各种顾忌。
这种性子,即便是徐长卿自认心思够稳也终于忍不住生出恼意。
宁采臣的存在,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会让苏白时刻躲进她的乌龟壳中的理由之一。
所以现在宁采臣主动现身并说出之后不再见的言论也让徐长卿从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潜移默化,慢慢蚕食都没有用的话,他不介意直接的把苏白的乌龟壳敲碎了硬生生拖出来。
让她不再左思右想,只看着自己就好。
“看你这样子,似乎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得。”宁采臣笑着的站起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自他听。“还害我白跑一趟。”
琥珀色的眸子一转,生出一抹狡黠来。“不过领走之前还是得那点纪念品不是?”
话音刚落,徐长卿凝眉的瞬间,原本悬于空中的仙剑发出剑鸣直劈向不知怎么就突破了徐长卿在发觉宁采臣在屋内后,暗自布下的位于床榻周围的结界的宁采臣。在徐长卿站立旋身时,书生已经拎起了苏白的临时枕头,那只竹编兔。并微微一笑后再次躲过仙剑的再一次凌冽攻击,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房门口。
他站在门边拎着竹编兔的小耳朵微微摇晃,呲牙笑得牙齿森白,朝徐长卿微微一笑后说。“喏,纪念品我带走了,以后……”笑容微淡,又重新扬起,“叫苏白别太想我,反正看见你和看见我也差不多。”
手一扬,拦住了要朝门外的宁采臣刺去的仙剑,徐长卿微微沉声,终于没忍住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之前没第一时间发觉宁采臣可以说是因为他原本就先进了房间内,可刚才在发觉异动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又在床榻边布了一道结界。可宁采臣却依旧可以毫无阻碍的通过,即便是仙剑也奈他不了。
这种无可奈何和修为高低无一点关系,更像是……
在徐长卿某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之前,宁采臣微微一笑。
“我?”琥珀色的眸子逐渐变成纯黑,犹如墨玉般的颜色。
“我是曾经你的一部分啊……”
宁采臣看着徐长卿轻声。
“……是你求而不得……生出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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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下过雨的山路崎岖且泥泞不堪,天空是明净透亮的浅浅蓝色,像是被带着几丝寒气的细雨细细的洗过一遍后干净得一点流云都没有,就连那参天的连绵古树叶被清洗了一遍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干净来。深呼吸一口气,空气清新且带着树木的清香气。似乎连身体内的浊气都全部随着这深深呼气和吐纳中,得到了净化。
这种似暖乍寒的天气就应该沏一壶好茶,依靠在小火炉边,喝茶赏景才是正经。毕竟这种天气远远看去的时候会让人觉的没得像一副画,可要是身临其境的时候就并不是那般美好了。
别说人,即便是马车牛车也会陷在因为雨水导致的浅坑中。原本以为只是个小小浅水坑,打算不避开的直接走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谁又想到看似浅坑其实是个大大的深坑呢?
推了快半个时辰,别说他了,连马都已经有些疲惫。喘气停手抹了干净头上的汗水后,车夫抬头看了眼天色,即便现在天光还尚亮,但这细雨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落,一直落了快一天才停,要是再不从这坑里出来,估计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全黑了。
落雨天,总是要比平日黑得更早的。
这可真是……
车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免带着一丝从心中突然萌生出来的某个心思,警觉又显得有些怯意的看了看周围,山道两边一片寂静,连走兽似乎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出来,一时间之间除了细微的叠加在一起变成犹如浪潮般的树梢沙沙声外,再没了其他响动。
现在看着优雅闲适的景致,在如了夜后就会变成鬼魅丛生一般的景象。
一股轻微的战栗感从背脊上蔓延上来,透着凉意和麻感。车夫忍不住看着四周吞了口口水,在回头继续努力将马车退出来的中途,又朝自己背后猛回头看了几次。
当心中生出惧意和其他想法时,即便明明知道背后无人,却还是会觉得有视线死死的落在自己的背上,并且无声无息的靠近、贴上。
所以当隐约的念叨声逐渐传来的时候,车夫不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来时的路看去,带着戒备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望。
着一身儒雅素服的宁采臣就这样披着蓑衣,一手拧着还在自己手中各种死命挣扎的竹编兔,一手提着早就已经脱下来的鞋,长袍夹在腰际,裤脚也高高卷起,赤脚走在泥泞的山路中,一副刚刚下田回来的架势。
可偏偏就这幅一点都不书生的模样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斯文和书卷气来,只是脸上不太正经的笑让他看上去和其他古板,喜好掉书袋的其他读书人全然不同。
“你反抗?你再反抗也没用。”宁采臣呲牙冲竹编兔笑得一副坏人的架势,洁白的牙齿看起来有些森白还自带反光。“你是赠品知道不?现在是属于我的了。”竹编兔听了,在短暂的停顿,呆萌呆萌的小眼睛呆呆的看着宁采臣一会儿,再一次犹如一只疯狂的兔砸一般挣扎了起来。
要不是不会说话,不知道现在已经飙到多高的声音去了。
不过现在这神情和举动也强烈的证明了它对宁采臣的极其不待见。这模样让宁采臣很是啧啧。
从拎到自己面前的竹编兔上移开视线擦汗朝前方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看着自己的车夫,再看看车不自然的倾斜状态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眼眸朝某个方向移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转过来后,将依旧疯狂挣扎中的竹编兔往怀里一丢,提着鞋笑眯眯的上前去了。
“这位大哥,要帮忙吗?”
就算不太相信宁采臣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真能帮什么忙,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让车夫心中一安。随即朝他感激一笑,“那麻烦小哥帮把手,我一个人实在是……”
宁采臣又一笑,将自己的鞋往马车后的横梁上一放,再把衣袍下摆紧了紧,确定不会在帮忙的过程中从腰带上滑落后,手指不着痕迹的掠过衣领处,把哼哧哼哧爬到衣领边准备探出头的兔砸又按了回去,才朝车夫笑着上前帮忙。
有个人搭把手自然比一个人要好,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把马车从那个坑里推了出来,用附近稍微干净的浅坑积水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后,车夫一回头不免微微一愣。
宁采臣正把找来的石块往那个坑里填,这样后来的马车也不会再像这一辆陷进去了。
“小哥您还真是心善。”
车夫有些不以为然的夸奖声传来,惹得宁采臣微微一笑,确定这个坑没什么问题后才和车夫一样用旁边其他浅坑里的积水洗干净了手脚,还蹲在那里的时候,眼眸微微敛垂了一下,手几不可闻的微顿后继续之前的动作。
随即站起身朝正瞪着自己,或者说瞪着自己身后的某物僵硬在那里的车夫笑道。“车夫大哥,我们走吧?”
“啊……啊!”宁采臣的话像是惊醒了车夫,他张惶的惊叫了两声,眼睛在这中间短暂的移到了宁采臣的脸上后,神色闪烁,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连滚带爬的爬上马车,驾车逃跑。
其速度在这泥泞难行的山路中简直不能更快。
“哎——?”宁采臣施施然的看着落荒而逃并吧他丢下的马车,对于身后突然出现的类似狼妖的怪物看都不看一眼,依旧清风云淡的类似叹息着说,“……好歹把把我的鞋给我扔下来啊……”
刚才帮忙推车的时候,他把鞋随意的放在马车后了。
原本准备将这个书生整个吞进腹中的狼妖在张开大口的时候,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对,恐惧刚生,脑子里连逃跑的念头都还未完全成型之前,就已经在顷刻间变成了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碎肉块,散落一地。
而宁采臣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低头好笑的再次把吭哧吭哧爬到了衣领边缘,正准备探出头的竹编兔再一次的隔着布料轻弹了回去。“都叫你别乱跑了。”
“……”竹编兔砸:(●—●)#
宁采臣微微的仰头吐出一口浊气后,重新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这剔透明净的天空蓝,半响后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噗嗤一笑,继续赤脚前行。
……反正那马车应该也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吧?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鞋有没有染上血,或者说还找得到不。
“哎呀呀……”书生轻笑着一面小心前行,一面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早知道还是应该自己拿着呀……”
穿戴着斗笠的书生在这清冷雅致的山间小路中越走越远,只留下一地猩红的肉块在原地。随着肉块最后一丝温热也升至空中被风带走后,除了颜色和场面难看些,却也和这泥土石块没有什么两样。
就像这世间万物不过也只是宁采臣手上河书中的一颗字、一句话罢了。
再没什么特别和不同来。
渐行渐远的人,似乎即将和这万物融为一体,其中隐约有话随着风飘来。“……哎嘿,你又跑出来了?哼哼哼……反抗也没用?……哎唷?还咬我,来来来……给你咬给你咬~”
这……也算是鉴证了‘自己’和苏白在一起了吧?
既然是这样,作为曾经的徐长卿遗留下来的执念,也终于可以放下,做真正的自己了吧?
宁采臣随着山路转弯,果然隐约看见了倒在一边的马车。只是别说人,那匹马都没了踪迹,可这些却一点都不被书生放在心上的大步向前,只想找回自己的鞋子。
坐在马车边穿好半湿的鞋后,宁采臣笑眯眯的望着天空,一只飞鸟从上空极快的掠过,在琥珀色的眼眸里划过一道影子,随即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
可真的不曾存在吗?
苏白以为抹去了从前就可以全部推翻重来,但这个世界上又哪里真的会如她想的那般。
至少她从来不曾想过,在她将那滴情人泪让曾经的徐长卿喝下,并在他完全沉睡之前滋生了‘他’这个执念依附在她的身上,也更不会想到在苏白把曾经的自己给抛下溯河的时候,‘他’也跟在那个苏白被抛进了溯河。
既然洛图会如此机缘巧合的成形,那么谁又认为河书不会呢?
‘他’由徐长卿对苏白的执念演变成形,在岁月中成为了属于自己的宁采臣,可也带着那份执念。才有了这后面的种种。
现在这份‘执念’终于在兜兜转转之后得到了解脱,自己也不用再停留在这里了。
他现在,终于摒弃了属于‘徐长卿’的部分,成为了自己。
完整的宁采臣。
“哎……果然这种‘路要一步步走’的话是说给凡人听的。”宁采臣低头,朝再一次嘿咻嘿咻爬到衣领处,终于没有遇到他的阻碍探出了小脑袋,抖着长耳朵的竹编兔说。“我们还是直接乘风而行好了。”
“……”竹编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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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客官要的菜,五菜一汤。”店小二将最后一份熬制了近三个时辰的鸡汤连着小砂锅一起端上木桌。为了避免将木桌的烤漆烫坏,还在下面特意放了个盘子隔热,并细心的将干净的布放在并没有揭开,还因为水蒸气噗噗噗的冒着热气不断发出响动的砂锅盖上,并提醒。“客官一定小心手烫。”
徐长卿微微颔首后又递给了店小二赏钱,对方喜笑颜开的接过,一面道谢一面退出房去,对于自己刚刚对他要了两副碗筷的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并细心的将门合拢。
等四下安静后,徐长卿一直静放在桌下的右手才微微一动——并不是他动,而是某个小小的人儿早就不耐烦自己被徐长卿这样用袖口半掩盖着,举着双手将他的手顶了开去,嘿咻嘿咻的爬了出来,长长的呼了口气后,才抬眼看着低头凝着自己的徐长卿。
头顶上的毛茸茸狐狸耳朵在她呆萌的望着徐长卿时,抖动了两下。
……蜀山掌门移开眼,假咳了两声。
等再回过头的时候,小小的苏白的已经嘿咻嘿咻的拉拽着他的衣襟处试图爬上桌了。小鼻子微微嗅着,像闻到好吃的小动物。
那副小模样让徐长卿见了,眼中不由自主的就萌生了笑意和温暖。小心的把右手心让在她的面前,让小小的她爬上自己的手心后,将她放在了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妖狐气息的影响,还是怎么回事。醒来后的苏白居然像是蜕变回了孩童一般,懵懂且呆气。似乎连智力都退化成了幼童一般,这让徐长卿很是心惊了一阵,直到反复用灵力检查,才确定苏白没有任何问题,而这种现象也只是暂时的。
这种现象是妖狐一族特有的,当某些还未成年但即将成年的妖狐因为某些原因被催发了成年的讯息,可这股信息又遭到了本身的抗拒后,就会自动蜕变回幼小的模样,以保护自身不会被迫成年。
等身体内不属于自己,也并不是出于自愿的那股气消失后,自然会恢复其原本的模样和状态。
而现在嘛……苏白并不比竹编兔的好得到那里去。
刚从徐长卿的手掌心中嘿咻嘿咻的下到桌子上,就往冒着白雾和香气的砂锅跑,专挑这桌上最烫的下手,完全和熊孩子没什么两样。
徐长卿急忙领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微微向后拖了两步。苏白就长着手朝那砂锅的方向无声的张嘴,似乎在抗议,等被徐长卿拎着后衣领到面前后,才稍微消停下来,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和她的竹编兔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徐长卿忍不住又偏头将手成拳凑到嘴边又假咳了两声后,才重新转过来神色淡淡的开口,但无论是语调还是眼底的神色,都柔软得不像话,“别闹,当心烫着你。”
苏白?小小只的苏白耷拉着狐狸耳朵,抱着自己的毛茸茸尾巴气得脸颊鼓鼓。
……这模样让蜀山掌门先是一愣,随即又没忍住偏头轻咳了几声。
(●—●)
这饭吃得格外艰难。
苏白现在整个也就只有三根指节那么高,任何吃的对现在的她来说都太大了,一朵鸡汤里面的香菇,徐长卿只能将食物弄得小小的,再把总是试图吧唧吧唧爬到盘子里去的苏白给拎回来,小心凑到她面前,看她一点点的吃。
偏偏现在只需要一粒米饭就可以把苏白喂饱,所以在吃了几口后苏白就彻底吃不下了,坐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吧唧着嘴一脸颇为可惜的看着一桌子几乎就没动过的菜肴。
过了半响才像是想了什么似的朝徐长卿看去,小眼神眨呀眨的。
看得徐长卿一脸好笑,不由的柔声,“怎么?”
话音未落,苏白就已经爬起来再朝不远的菜肴跑去了,看得徐长卿苦笑不得,只得再伸出手抓住她的衣领,看着她迈着小短腿都要迈成风火轮了还是原地奔跑,柔声。“你不是已经吃饱了吗?”
小苏白轮了半天的风火轮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又被徐长卿拎住了后衣领,气得雪白的狐狸尾巴都全部炸毛了起来,像一只被熊孩子的祸害过的大毛笔,说不出的让人觉得好笑。
就在徐长卿各种无奈又好笑准备开口又说点什么的时候,苏白一个扭头,张开带着一点点小尖牙的嘴,双手抱着徐长卿的食指‘啊呜’一口就啃了上去。
那么小一点儿,别说是痛了,连像被花刺扎了一下都不算,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触感。尤其是……这还是一双剑仙的手。
柔和温暖的笑意微微僵硬在眼底,在手指上的痒麻一路蔓延,转进心底后更是让徐长卿将眼神微微游移开来,手也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急忙收回。因为回撤得太急切,差点把苏白带得跌倒,虚张着双手还保持着张大嘴咬的动作站在哪儿,傻不愣登的看着徐长卿。一脸无辜。
……她还无辜了。
徐长卿简直感到苦笑不得。放在桌下的右手忍不住拇指和食指指腹慢慢摩挲,像是在试图擦去残留在上面的麻痒感,又像是……在体会。
他无奈的瞅着苏白,得到对方同样回瞅回来的小眼神。轻声开口,“……你啊——”
一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语气。
懵懂的小人儿在他带着笑意的无奈下微微偏头,一副娇憨呆萌的神情。随即又像是想到了她之前是为了什么奔跑一般重新回过身去朝最近的盘子跑去。那是刚刚她吃得最多的食物。
徐长卿正准备重新将已经跑到盘子边的苏白给拎回来,却发现她并不是和之前一样往盘子里爬,而是抓着磁盘的边缘试图往后拖。
可惜即便是现在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小苏白,也不可能拖动对她来说完全是个庞然大物的盘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不行的苏白扭头看向微微怔忡的徐长卿,拍了拍盘子,仰着小脸一副要他帮忙的架势。
即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随着她的意将盘子端到了面前,正想着苏白不会是因为最喜欢这盘菜示意他收好明天再拿出来吃这样的想法时,苏白已经又吧唧吧唧的跑到盘子的另一边,努力使劲朝他推。
当然结果依旧是一动不动,不过在苏白停下动作看着自己时,徐长卿想他似乎明白了隔着一个盘子和只自己对视小人儿的意思。墨玉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带着温暖的笑意,轻声开口。“……这是给我吃的?”
小小的苏白点点头,然后继续睁着显得呆萌的眼睛望着徐长卿。
一股暖流再一次的涌进心里,徐长卿看着她,不禁忍不住轻笑出声。眉宇从平日的稳重平和变得沾染了笑意,连眼尾都带着暖色。就像一副原本只用淡墨浓彩勾勒的水墨画,在顷刻间春暖花开,不断有浅樱色在画中逐一显现,最终变成一副春回大地的暖色画面。
即便是此刻什么都显得懵懂的苏白,也忍不住呆呆的看着这样的徐长卿眨眨眼。又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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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花神会的时间越来越近,可苏白却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虽谈不上心急,但失落还是有些的。毕竟在看见了曾经后,徐长卿总忍不住想要去做点什么弥补那些属于曾经的遗憾。
不过……徐长卿侧卧在床榻上,右手支撑着头敛眼看着正呼呼大睡的苏白。就一点点大的她带着婴儿肥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香甜,身上依旧盖着素白色的素帕,可爱得不行。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距离苏白一寸位置的时候停顿,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轻轻轻的戳了戳她因为变小而显得包子脸的脸颊。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毛茸茸的尾巴里,只露出一点点侧颜,像白皙的陶瓷小人儿埋在雪里沉睡一样。
屋外天空颜色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屏障,但夜深并不代表街道已经同样人静,以徐长卿的境界自然可以听见小巷外街道上传来的热闹,就连客栈前院也依旧人声鼎沸。
花神节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似乎就像是仅次于春节的热闹节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半月前就挑选长得极好的花草摆在显眼的位置。而那些代表着花神的姑娘,更是提前半年就得选出来。
徐长卿是在花神节提前五天到达的镇上,那时街道上已经非常热闹,可这三天他却一直呆在小院儿内那里都没去,只让小二按三餐时间送来吃食,其他时间都在躺椅上闲闲看书,旁边是小炉上架着热水壶,小茶几上是点心盘子和白雾袅袅的茶杯。
而苏白要么就趴在徐长卿的胸口上呼呼大睡,要么就是用他的头发玩得很开心,甚至让徐长卿将点心盘子放在胸口上,里面就放一块极小的点心一角,苏白就坐在盘子边缘处,双手捧着对徐长卿来说只是点心渣的点心,两脚悬空前后摇晃着,盯着正看书的徐长卿,像一只仓鼠似的把自己塞得脸颊鼓鼓。
惹得徐长卿时不时的就会从书上移开眼看向她,墨玉的眸子中总是忍不住就沾染上了温暖的笑意。
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在里面。
可这并不代表苏白没听见外面隐约的嘈杂和人声鼎沸。毕竟她现在是妖狐的幼年形态,在很多特征上更偏向于兽类,无论是嗅觉,还是听觉。
所以每次要是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笑声或者其他有趣的声音时,都会让苏白头顶的那对毛茸茸小耳朵抖了又抖,在徐长卿看着那对耳朵又想笑又心软的时候,苏白就会拉着他的衣襟或者衣袖憋着气用力到连脚尖儿都高高翘起来了。
就是想要把他拉到热闹的地方去的急切小模样。
可是苏白现在这个样子徐长卿又怎么舍得把她带出去。
耳边是隐约传来的欢笑嘈杂声,即便是只用听的也可以感觉得到那里的热闹氛围,只是这样听着都觉得心中一暖。徐长卿又忍不住动手戳了戳熟睡中苏白的小脸,凝视着她半响,才慢慢的合上墨玉般的眸子,伴着隐约从远处传来的热闹声音,静心浅眠。
夜渐深,逐渐连街道上的声音也慢慢消失,终于全部沉进静谧之中,当小镇最后一盏灯都被吹灭后所有人才真正的全都进入了梦乡中。月光在黑黑的暗夜中逐渐攀爬上来,攀上屋檐,翻过矮墙,照过同样在深夜中微微合拢像是在熟睡中的花草,最后大片的撒进小院儿,从镂空的窗棂中透过白色的窗纸照耀进去。
慢慢的月光照耀到床榻上,小小的苏白抱着自己的尾巴圈儿成个大圈儿蜷缩在那里,徐长卿面对着她侧卧着睡在床外侧,就像兽类会把自己最珍惜和在乎的东西全部保护在自己柔软的腹部一般。
沉睡的一大一小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即便是警惕性出名高的剑仙似乎也因为枕卧在自己愿意托福全部的人身边,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对身边的变化没有丝毫察觉。
等月光独特的不带一点暖色的微光从逐渐变大变亮又逐渐暗淡消失后。那个原本小小的,抱着自己的狐狸尾巴睡得香甜的苏白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和大小。没了妖狐特征的她抱着侧卧在自己身边人的腰际,睡得香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深蓝近黑的天空颜色逐渐变浅,并蜕变成明亮暮色时,苏白的眼睑微微动了动,然后带着睡意和迷茫慢慢睁开眼,足足对着依旧被自己紧紧环抱住的劲瘦腰际看了很久,才像是慢慢回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眼。
在前不久的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某人喝酒后就遇见了妖狐的晚上,自己……趁着夜黑风高人胆大的……扑上去……酱酱,和酿酿……
苏白在想起来后,‘轰’的一声,脸红得直接快要炸了。
她瞪着眼,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后看着自己前几天才‘罪恶’过的罪恶之手,居然现在还环在人家腰上。
紧靠着的胸膛可以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明明呼吸未变身体也没僵硬绷直,但苏白就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子奇异的感触。
战栗从脊椎末端噼里啪啦的蔓延上来,直通向头顶。
她慢慢的,咔咔咔抬头,意料之中的和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连半点睡意都不带的眸子撞上。即便已经预料到,但心还是在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微微一动。
苏白怀抱着徐长卿的腰际,微睁大了眼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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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果当自己把失忆·前·男友给酱酱和酿酿了一半自己就把他丢到一边不管自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不禁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总总行为,还发现自己居然还抱着人家,还被人家给发现的时候……怎么办?
……为什么会突然想直接昏倒过去或者狗带算了?q-q
苏白不知道别人在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是任何从容不迫且淡定的应对过去的,反正她是直接傻眼了,直愣愣的看着徐长卿,脑子里一团浆糊,等她想起来其实可以把自己睁眼和徐长卿对视当做是她睡迷瞪后的情景,最好是直接一闭眼然后自然的放开对方并翻身就可以解决的,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最好的良机已经错失了。
“……”
就在她望着徐长卿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发呆,一面想着要不就一不做二不休的这样做了吧?的时候。
对方先动了。
腰际突然出现的触感和温度让苏白微微僵硬,随即是笼罩下来的阴影,之后是落在额头上的浅吻。动作行云流水且老夫老妻感浓厚,然后徐长卿看着她温声开口。“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随即轻轻拉开苏白依旧环在自己腰际的手,翻身下床。
剩苏白继续望着徐长卿挺拔宽厚的背影发愣。怀疑着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怎么感觉只是睡了一觉起来,这个世界都变得玄幻了起来。
……要么就是自己还没睡醒。
嗯,一定是还没睡醒。
各种自我纠结中的苏白,自然没留意到背对着自己一派从容走向圆桌边的男人,从鸦羽般的发间露出来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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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之处都有各种颜色娇嫩的花朵,或重瓣或单瓣,无论是哪一种都各有千秋和味道,清新的空气中有着各种香味,交叠在一起竟然混合成另外一种具有层次的异香。
街道上热闹非凡,到处都带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味道。
苏白站在一边,有些怔怔,甚至没忍住回身朝记忆中的某个方向看去,可却并没有看见蝴蝶谷的踪影才敢真的确定,这里确实不是龙泉镇。但却感觉到了从旁边投递过来的眼神,下意识望去的时候,却撞进了徐长卿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今天清晨时的景象,眼神游移耳朵微红。
此刻徐长卿正陪着她站在小镇的街道上,明天就是花神节了,所以不仅仅是平日里络绎不绝经过的商队,还有从其他乡镇赶来的附近住户都拖家带口的,或驾着马车,或找自己住在镇上的亲戚。
这一幕又让苏白想要看向四周,察觉到身边徐长卿的眼神还落在自己身上后,忍住并强自镇定的看向身边的人,“……我们,现在不回蜀山吗?”
即便是忘记了之后……的事情,但之前的记忆还是有的。她记得徐长卿是解决了妖狐的。
所以……为什么还在这里逗留?而且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心惊的花神节?
就在她心中各种忐忑的时候,身边的徐长卿却极其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被握住时一瞬间的挣扎一般,缓步向前,语调柔和。“我们暂时不会蜀山。”
墨玉的眸子敛眼低垂,长而直的睫毛遮挡住他的眼,让苏白一时间看不透他的神色。在她疑惑并试图看清时已经重新抬眼冲她微微一笑。“今早我已经飞书传回了蜀山。白术……会掌管好一切的。”
掌管。
苏白忽的止步。微微睁大眼的看着再次因为察觉到助力而回眸的徐长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问什么,只是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看着他,怔怔。
反而是徐长卿像是明白了苏白没敢问出来的问题一般,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差不多一直在蜀山,也从来没好好看过,好好……体会过。”他凝着苏白后轻声。“……你就当是……多陪我一段时日吧。”
青年一身天青色衣袍,长袍广袖文质儒雅,牵着的人虽整个身子都被一黑袍披风罩着,一点点都看不见,但却可以从男人的态度,还有黑袍的高度等确定一定是个女子。原本徐长卿的长相和气度格外惹人注意,加上在一片姹紫嫣红中的那抹黑。更让停驻在那里的两人被经过的人不断回望。
徐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冲苏白一笑后轻轻拉着她向前,于人群中穿梭,甚至会主动在某些小吃摊位前停下,拉着苏白去品尝当地的美食,眉宇平和温和,可却总给苏白一种不安感。
让她总是忍不住会试图去观察徐长卿,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这种凝视几乎瞬间就会得到徐长卿的回望和投以的微笑。
这种情况下,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和其他人撞到也是很正常的。苏白就撞到了一名正欲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子。和自己一样那女子也带着连帽的斗篷,不过她的是漂亮的绛红色。
惊呼从俩人的口中传了出来。还有不约而同出口的道歉和抬头。
四目相望的时候,俩人都同时一怔。
“你……”对方看着苏白因为那一撞而稍微滑落出来的银白色长发和对上那双水色的眸子,忍不住不太敢肯定的开口。
而苏白却也同样疑惑的回望对方。
绛妃。
可又和之前见过的绛妃不同,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绛妃黑发黑眼,比之前自己曾经见过的模样更是好看了不少,在苏白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徐长卿也同样发现了披风下的人是谁,眼眸微沉,将苏白直接一拦腰抱起至微微离地。
随着一股不知名的风刮进人群,并让人突然睁不开眼,等疾风过去后继续着刚才的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边、前面凭空少了俩人,除了依旧在原地的绛妃。
疾风吹来的时候把她的帽子稍微掀开了一点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就被某个站在斜对面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看了个正着。
即便年纪不大,但也已经分得清美丑,至少她自己认为再也找不到比那个姐姐更好看的姑娘了。
而看见了绛妃真实容貌的女子,都会随着年纪越长越大而变得更加美丽。这对于永远都在追求美丽事物的女子们来说,是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吧?
而绛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明天是花神节,作为花神之一的她自然也要来凑个热闹。
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了,在长长的睡了一觉后居然萌生出了想要到处走走、看看的念头,就像是自己和谁曾经约定过一般,等到某一日,就这样看遍天下,走遍天下。
可是到底是谁呢?绛妃无论怎么想都确定自己的记忆和漫长岁月中并没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影子,也许只是睡得魔怔了,原本是属于自己的想法却创造出了这样一个人,来告诉自己吧。
所以,这就是绛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奇怪。”她重新带好帽子,确定这次一定不会被谁轻易撞掉后才重新融进人群中,嘴上忍不住嘀咕。
“那两人是谁?”
想了想后随即抛到脑后。
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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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被放下的时候,周围那里还有绛妃的身影。反倒是周围的人在看见徐长卿将苏白放下后露出带着深意的笑意,甚至即便是躲在披风帽子下的苏白也可以察觉到周围年轻姑娘们投来的羡慕眼神。
这些无一都不是在间接的证明,徐长卿这样的男人,无论是气度还是容貌都是多么的可遇而不可求。
……好在有帽子遮挡。苏白红着脸庆幸。在她没有开口前,反而是徐长卿率先开口解释。
“绛妃虽然现在恢复了模样但对我来说,依旧是见到就要管的对象。”徐长卿凝着苏白,顿了顿后再次开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苏白点点头,在披风帽子下偏了偏头后补充,“我替她谢谢你。”
因为是入了魔的花神,那也就不再是同道中人,既然如此身为以人为本的蜀山掌门在见到后自然有需要管的责任。如果心中想要放对方一马,那也只能远远看见后视作不见的走开一条路可选了。
虽然苏白和绛妃并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但也难免生出同情来。虽然这样的心情,也许会在某些人的眼里变成烂好心,但却也没法抑制这种想法。
烂好心……就烂好心吧,反正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是?
不过……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苏白没忍住又问。“那个人呢?”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镇定自若,只是微微背在身后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稍微摩挲了片刻,语气融合镇定。“哦,估计是在哪里等着她,也说不定。”随即重新牵起苏白的手并微微一笑道,“别管他们了,我听说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桂花蜜藕,去尝尝?”
展露了微笑的模样又让周围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打量徐长卿和苏白的年轻姑娘们红了脸,这个男人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眼巴巴的目送两人离开。
既然苏白已经‘醒’了,再睡一起就有些不妥了,好在今天出客栈之前徐长卿已经交代了店小二将他隔壁的房间打扫出来,所以两人在逛完小镇后回来时,已经全部打点妥当。
除了不管徐长卿望着给苏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眼里那淡淡的遗憾以外,似乎一切都很完美。╮(╯▽╰)╭
两人早在外面吃了各种小吃,加上原本就是早就辟谷的修为,此刻并没有那么重的口腹之欲,所以打发了店小二后,两人准备各自就寝。
“那……”苏白的视线从干净整洁的室内收回,转头看向徐长卿。“晚安?”
男人站在她面前,静静垂眸看着她良久后,随即伸出手帮苏白将她的帽子拿下,露出犹如月光一般的长发,和那张在夜中显得剔透的干净脸上的水色眸子对视,微微一笑,“……总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苏白心中一跳,不知怎的又想起了今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他怀里的景象。脸又感到一阵火辣,突然就不敢再和他对视下去,眼神闪烁着游移开去。
这幅模样自然被徐长卿看在眼里,他又含着笑意看了一会儿后才在面前人快要着火的情景下俯身在她额角轻轻一吻,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后低声了一句‘晚安’后,将她轻轻的推进房间内,并在苏白愣愣的瞅着自己时将房门替她合拢关上。
房门在面前全部关闭后,他脸上含笑的表情才逐渐隐去。长而直的睫毛微微敛垂,让人猜不透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
第二天就是花神节,徐长卿一大早就将苏白给拖了起来,等稍微收拾出门后发现其热闹程度比昨天还胜,甚至有些店门外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街道上人群攒动,和过年时的景象一般无二。
但即便这样徐长卿拉着苏白在街道上走时也没让她被其他人给挤着,人群中时苏白又依稀有看见昨天在见过面的绛妃,还是昨天的那件绛红色披风,不过披风毛帽子到是已经放了下来,带了一张及其普通一点都不出彩的面具停驻在某个小摊贩前挑选着什么。
似乎还是一人?不过苏白来不及多想就主动拉着徐长卿换了一条街逛。就像他说的一样,既然不准备做什么那避免一下还是好的。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苏白觉得似乎才出来不久但一回神就已经到了傍晚,大家都早早的吃了晚饭,有些人家甚至准备抢到‘花神’洒下的花后才回去吃饭的也不在少数。总之差不多到了花神出巡的时间时,大家都自动自发的开始从屋内出来,并将街道留出来方便搭乘着花神的马车缓缓驶来。
苏白和徐长卿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拿着小袋子的只有苏白一人,而徐长卿则背着手站在她身边,视线更多的是落在她的脸上。
此刻两人也带上了面具,不过苏白带的是在下蜀山时白术做给她的狐狸面具,而徐长卿的面具则是最普通的面具,上面绘着简单的图案。
虽然隔着脸上的面具,徐长卿看不到苏白现在的神情,但看她现在乖乖的站在自己身边,双手拿着小布袋和其他人一样眨巴着期望的小眼神看着花神会来的方向,就总是让他想笑。
……很想把她抱进怀里,揉一揉,亲一亲。
然而从他的外表看来,却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闲适模样。
从远处传来了骚动,然后像是在玩接力赛一般,‘来了’‘来了’这样的话不断的从远处传来,惹得还隔着很远距离的人群也开始躁动了起来,就像是有谁下达了统一的口令一般,都忍不住往前挤了挤。站在人群中的苏白被身后的推力搞得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徐长卿一抓一拦一抱,就背贴着他的胸膛被他护在了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很多遍后的产物。
就像被矗立在波涛江水中纹丝不动的沉稳巨石,被护住后一点外面的风浪和飘摇都没了踪影,只剩下被保护的温暖和……丝丝清甜。苏白双手紧捏着抓在手中的布袋,想要回头却又在的侧首时停了下来,抿着唇微微睁大着眼看着前方,强迫自己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惜身后的人明显不想让她轻松过关一般,俯身隔着披风的帽子,凑在她耳边低语,“这样就不会有人撞到你了。”
……这种明明已经做了还要在解释一遍的做法……怎么都觉得是废话……
温热的气息隔离了暧昧的湿气,透过布料却依旧带着旖旎感,钻进苏白小巧秀气的耳廓后,给剔透白皙的耳骨蔓延了一片浅樱色。
心跳声,突然就觉得大了一些,甚至让她开始担心会不会被身后的人听见。
好在随着搭乘着花神的马车逐渐走进人群声音的高涨,终于让苏白感到松了口气,借着和他人一样快步上前去接花朵,算是巧妙的退出了徐长卿的怀抱。
……总觉得,再待下去,一定会舍不得出来,甚至会忍不住回抱他的。
仓皇逃跑的模样被徐长卿含笑看着,也不过多的言语,只是背着双手缓步向前,隔着一定的距离跟在的她的身后,避免小身板的她被周围的其他人给挤得快要飞出去,也在她抢不到花的时候信念微动的将花朵在空中改变原来的轨迹,落尽她高高举起显得有些傻气的小布袋里。
就这样跟在她身后,缓步前行,却不知道在他的眼里前方的人是美景,而自己这幅模样在别人眼里亦是。
等苏白终于停下的时候,抓着布袋一转身就看见了徐长卿在自己身后不远,同样看见的还有周围其他姑娘对他的指指点点,甚至带着想要上前的跃跃欲试。
某种情绪突然就涌上心头,苏白小跑过去,快到连头上的披风帽都快要掉下,还是在跑到徐长卿面前时被他及时伸手拉住正欲下滑的披风帽才没让她有异于常人的头发在人前显露。
他一点都不在乎苏白的白发和水色的浅眸,但他在乎苏白会因为周围陌生人的眼光而失落的心情。
这是他的小姑娘。她应该开心和快乐,没有任何烦恼才对。而不应该总是在无措、犹豫和畏手畏脚的情绪中郁郁寡欢的活着。
修长的手指在即将滑落的披风帽子重新拉好后,指尖随着布料的走势蜿蜒向下,手略动,就将苏白揽抱进了怀里。——从外人看来的,倒像是苏白在接到花神的‘祝福’后激动的跑向徐长卿,并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一般。
这模样让周围的人善意的笑着,也让那些原本在一边或踌躇或跃跃欲试的姑娘们遗憾的扁了扁嘴,但随即又释怀,超徐长卿怀里的苏白投去羡慕的一眼后和身边的小姐妹们一起离开。
徐长卿抱着苏白,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动了动,像是在用下巴揉了揉她的发一般。声音低沉暗哑,“这些花儿……是给我的?”
苏白想反驳,但却又发现无从反驳。因为这些花儿还真是她想着给面前的人才接了那么多的。抓着他腰侧的衣袍,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随即听到从头顶传来的低沉笑意和……温热感?
在苏白纠结的想着徐长卿是不是刚刚又偷亲了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放开她,并牵着她的手走到一边去了。
人群攒动,虽然刚才两人的举止让周围的人侧目,但在离开了那里后却又有谁会再记得他们?
在某个石墩边,徐长卿接过苏白递过来的满满一口袋花朵,笑而不语的凝着她,墨玉般的眸子上全是温情和满满的笑意,他又问了一次“是给我的?”,才在苏白再一次肯定的点头中接了过来,并把它仔细认真的挂在了腰际后,才重新抬眼冲苏白一笑。“……多谢。”
苏白抿着嘴,微微摇头。心里却很开心。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徐长卿看她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沉重和怀念,似乎想要把现在的一切都刻进心里,无论是现在她小小的举动,此刻彼此之间的氛围,还有心中的悸动,都全部刻进心里。
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即将浮现一层薄薄的雾气之前,徐长卿微微侧头看向了温暖热闹的街道,再回过头时,低头朝重新抬头看着自己的苏白微微一笑。“想吃昨天吃的桂花糖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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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又见面了。”清脆愉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被徐长卿抱着坐在高高石墩上的苏白一低头,就看见了之前不久才见过的绛红色披风。
绛妃。
在苏白还没打招呼之前,带着面具的她一个轻跳,就轻松的跳上了有苏白肩膀那么高的石墩。这个石墩以前一定是大户人家门前的两头镇宅石狮的底座,估摸着是搬走了还是什么原因,现在只剩了底座了。
苏白看了看她,忍不住又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没有看见另外一个穿黑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另外一人后,才疑惑看向绛妃。“……就你一人?”
“对。”绛妃大大咧咧的点头,双手支撑在身侧,脚前后摆动着。她也看了看苏白后笑,“你也是一个人啊。”在苏白点点头后又朝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看了看说。“我给你的花儿呢?……你一朵没留都给他啦?”
“嗯?”苏白一愣,看着绛妃皱了皱鼻子。
“亏我还一直照顾着你,往你的方向撒呢。”
这句话让苏白随即明白了过来,看着绛妃,“是你。”刚刚她在接花朵的时候,就觉得马车上有名‘花神’似乎特别照顾她,总往她的方向撒,要不是其他‘花神’阻止,估计那‘花神’都要把整个花篮丢下来给自己了。
居然是绛妃。
真·花神坐在苏白旁边颇为调皮的晃动着双脚,笑眯眯。“我看你一直没怎么接到。”
“谢谢。”苏白笑。
“嗨~相逢就是缘分。说起来……”绛妃摸了摸下巴打量苏白,似乎即便是面前的人带着披风帽子,她也可以透过披风看清苏白一般。“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嗯?”苏白看着面前一脸好奇神色的绛妃,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有什么……似乎不太对。
“你胆子居然这么大。”绛妃凑过来,像是害怕她和苏白的谈话被谁听见了一般。“居然敢逆天改命,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都有点吓倒了……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啊……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
“等等。”苏白打断绛妃的话,微微睁大眼看着绛妃,眼神怔怔,“你说……你昨天是,第一次看见我?”
“是啊。”绛妃莫名的回答。“所以才愣住了嘛。”
苏白终于知道了那里不对。是绛妃的态度。她感到喉间干涩难耐,再出口的话的沙哑到不行。“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我这种情况有没有解法?”
“知道,不过只是听说。哎?我在哪里听说的来着?”绛妃偏头想了想,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听谁说过了。
“是什么?”苏白忍不住抓住绛妃的手,急切的问。
“把你身上的逆天之罪转移到那个当初你为了他逆天的人身上就行了。不过这样你就会全部忘记了吧?”
“……关于他的一切。”
连想都没想的,苏白从高高的石墩上跳下,披风在身后扬起,围帽随即落下,露出异于常人的银白色长发,犹如一捧月光一般在黑色的披风上显得更加皎洁。
她踉跄了两步,在旁人的惊呼中差点跌倒,但好在在即将触地之前双手一撑稍微稳住。只是手掌在地上擦破,瞬间出现血痕。脚……似乎也不小心崴到了。
可这些苏白都顾不得了,钻进人群中超徐长卿离开的方向跑去。什么去买桂花蜜藕,这个借口……这个借口不就是当年自己哄骗他要吃糖葫芦的一样吗?!
徐长卿!徐小花!徐刁竹!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欢笑的人群,还有随着夜幕降临逐渐亮起的花灯,周围漂亮温馨,可这一切都和她苏白有什么关系?在没了那个自己最在乎的人后,这些欢笑愉悦和温暖,根本就不会被她感觉到。
苏白突然好生气,也好讨厌自己。一想到也许在下一刻,或者下一个瞬间她就会忘记关于徐长卿的全部记忆,她就无比的悔恨,可是现在没有了曾经灵力的她根本就没有再一次到达那个结界的能力,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在这里找到还未来得急进去的徐长卿。
如果遇见了……如果可以的话……
人群中,隐约看见一穿天青色长袍广袖的男人。苏白眼中一亮,也不管周围人在看见她那头银发时的各种眼神,提声高喊。“徐长卿!”
她想挤过去,但人太过了,即便再着急也只能缓步前行,中途的还被差点撞倒好几次,要不是身后有双手及时扶住她,估计苏白早就跌倒在地了。
“谢谢。”苏白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的道谢,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前面不远处的天青色背影。她很害怕要是一个转眼也许前面的人就会冲自己眼前消失掉。
可是无论怎么喊,那个背影都像是固执的下定了决心一般,狠心不回头。
哪怕一次都没有。
苏白想哭,可还是强忍着眼泪在人群中艰难前行。抿着唇,鼻子红红眼睛红红,像一只故作坚强的兔子。
终于让她从人缝中抓住了那个天青色的袖子。“徐长卿!”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他疑惑的看着在看清自己的模样后,笑意僵硬在脸上的银发小姑娘,不禁开口。“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水汽在她的眼眸中浮现,怔怔看着陌生的男人半响才像是回过身来般的松开手,肩膀微微颤抖着,大声哭泣。像一只,被主人丢下的小动物。
“徐长卿!!”苏白站在街上,仰头痛哭,撕心裂肺的让旁人听了都感到难过。“徐长卿我错了!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忘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求求你,不要放开我,不要……让我忘记你。
“徐长卿!!!徐小花!!”
——沉稳的声音,从苏白背后传来。
“嗯。我听见了。”
苏白睁大眼,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下滑,她慢慢的回过头,看见徐长卿背着双手站在她的身后,似乎那里都没去,从未离开过。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面具是曾经遥远记忆中,那张黑色的面具。
第一次,他带着这张面具在回眸的时候阳差阳错的认错了人。
第二次,他被面前的人推开。
现在。是第三次。
徐长卿站在那里,朝哭得一点都不好看,现在还打着泪嗝的小姑娘伸出手,郑重而认真。“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苏白抽泣着,连忙抓紧他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握住后连连点头。
“嗯。”
“……不要再放开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