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基因要怎么拯救世界》 001 二分之一的邂逅 “警报,新宿站已划为‘黑厄病’临时禁区,进入全面封锁状态。” “请站内旅客就近进入避难设施,在解禁前避免群聚,严禁与任何人接触……重复,是任何人……” 新宿地铁站内警灯闪烁,充斥着警报和人群的喧嚣,以及铁闸门降下的摩擦声。 “警察……医生……” 满脸血污的瘦弱少年,拼命压榨着双腿的力量,在密闭狭窄的地铁通道中埋头狂奔。 “呼……呼……” 胸膛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卷入浓烈的血腥味。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α,解析度70%……』 杂乱无序、意义不明的呓语,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 “谁都可以……来帮帮忙……” 昏暗狭窄、千篇一律的通道,在血红的视线中急速飞退,仿佛永无止境的邪魅迷宫。 “黑厄病,传播途径未知,发病机理不明,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地点,都有可能发病变成精神失常、拥有各种危险能力的怪物。” 耳旁,灼热芬芳的吐息,带来冰冷漠然的话语。 “与这种疾病相关的未公开死亡数据中,病人本身病重不治的只占0.01%……剩下的,全都是被病人所杀的受害者。” 这提醒了少年,自己怀中还横抱着一名“二分之一少女”。 “刚才丢下我不管,你还有逃命的机会。” 白色水手服满是血迹,紫色领结无力地垂在领口下方,耀眼的雪白随奔跑起伏若隐若现。 “但现在,请拼了命地跑吧…………” 她双手环住少年颈部,紧贴在对方怀中,毫不在意有带球撞人的嫌疑。 “被那名黑厄病人追上,会死。” 五官精致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对剪水秋瞳死死盯着后方漆黑的通道。 似乎,那里藏着择人而噬的恶魔。 “黑厄病我当然知道,但教科书上可没说过,病人会变成怪物……” “教科书对黑厄病的‘权威解释’,不过是按‘基金会’的要求照本宣科,世人对这种病的真相一无所知。” “那个,现在该优先处理的,不是你的伤吗?” 说到这里,少年视线下意识下移,又恐惧地缩回了正前方。 称她为“二分之一少女’,是因为那被鲜血浸红的短裙下方,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一对纤细长腿,已不知所踪。 喷了少年一身一脸,甚至涌入口中的大量鲜血,正是源自于她大腿根部光洁如镜、让人心悸的“截肢平面”。 “不必担心,我大腿断裂的肌肉和血管已被「纳米金属细胞」自动凝血,痛觉传导也随之中断,暂时不会发生大出血和晕厥。” 但少女毫无表情的小脸,以及波澜不惊的语调,就像受到这种截肢性致命伤的是别人。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分钟前,普通的我,只想普通地搭个地铁回琦玉……” 扑朔迷离的状况,让少年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 十分钟前。 拥挤的地铁车厢内,手机屏幕照映出一张张木然的面容,安静得只听见铁轨摩擦声。 一身黑色高中制服、头戴硕大耳机的少年,正靠坐在车门旁的座位上。 高瘦的身型、蓬松的齐耳短发,搭配上苍白的肤色,让他给人一种病弱感。 「纯白的道路延伸到天际,飘摇着,拥抱着那个孩子……」 耳机内的音乐,将他与车厢内压抑的氛围隔绝开来,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略厚的小册子。 「東京大学医学部附属病院病历簿……森川,男,18岁……」 「复诊结果……braf-v600e原发性桥脑胶质瘤……恶性程度who-2……」 「治疗建议……达拉非尼和曲美替尼靶向治疗,定期随访……」 “又换药了吗?” 面对这足以让成年人崩溃的诊断记录,名为森川的少年眼中毫无波澜,只是扁了扁嘴角:“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呢。” braf-v600e基因突变导致的原发恶性脑瘤,是发病率第二高的儿童癌症,甚至超过了儿童白血病。 服用针对性的基因靶向药能抑制癌细胞生长,但随着时间流逝、耐药性不断增加,只能更换新一代的药物。 但是,药物的研发更新换代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耐药性的增长。 当无药可换时,幻听、幻视、癫痫、头痛、呕吐、凸眼、视觉障碍、神经障碍、偏瘫、卒中等并发症会在短期内接踵而来,将病情推入彻底无法挽回的深渊。 之所以如此清楚这一系列过程,因为这已经是森川“第二世”经历这种绝症了。 上一世,身为土生土长龙国人的他,在经历了漫长痛苦的病程后,于25岁因脑癌晚期急性脑出血撒手人寰。 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四岁那一年。 但与上辈子大相径庭的是,原本将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已经在某起大型邮轮海难事件中离世,而作为海难幸存者的他则被某个福利机构收养在了和之国。 随着年龄增长,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与历史进程,与上辈子大体相似,但是在具体历史事件、年号、国家首相、名人等细节上却又略有不同,就像某种平行时空一样的存在。 但唯一不变的,是名为“肿瘤”的死神,依旧住在自己的脑袋里。 “嘛,想太多也没用。基因突变的少利多害性导致的‘优胜劣汰’,是人类族群进化必须承受的代价……” “两世为人、异国重生,能多体验25年完全不同的生活,我也可以算50岁寿终正寝了。” 面对“带着脑癌重生平行世界”这种哭笑不得的状况,森川所有的负面情绪,早已在漫长时光中完成了自我和解,只剩下轻描淡写的自嘲。 「里香:哥哥,周末也没能陪你去复诊很抱歉,医生怎么说?」 手机微震,弹出了来自妹妹的询问。 这一世,虽然没了父母的关怀,却多出了同为被收养的海难幸存者、相依为命的“妹妹”。 「复诊结果还是老样子。空手道比赛怎么样,没有把对面的美少女打得降罩吧?」 「干净利落地赢了……只关心别人家的美少女,坏心眼!」 森川拇指飞速按动,成功地让话题重心偏离。 “大江户线,若松河田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注意,右侧车门即将开启……” 随着列车驶入月台,身旁的车门“呲”地一声打开。 熙攘的人流无声地涌出,又无声地涌入。 一身黑色和服的瘦弱婆婆,背着格纹大包袱、踩着高木屐,吃力地挤了进来。 厚重白粉涂满了皱巴巴的脸,衬得嘴唇上的小町紅似血般刺眼。 这身“古早”的妆容打扮,与周围的现代气息格格不入,让人仿佛回到了昭和时期。 森川无声地站起,空出了自己的座位。 因为和之国老龄化程度高、照顾老人自尊心等种种原因,给老年人让座并非传统习俗。 题为《是否应该在公众交通工具上给老年人让座》的网络民调,甚至引来了“现役一代被压榨过多而疲惫不堪”、“在和之国站着的老人是强者,青年因为贫弱才坐着”、“一想到这些家伙养老金那么高就来气”、“为什么要让座给把和之国搞得乱七八糟的人”等各种逆天回复。 这个行为,不过是森川个人习惯使然罢了。 “谢谢。” 朝他微微点头,老婆婆没有把系在脖子上的包裹放下,直接坐了下去。 与其说是她坐在凳子上,不如说是放在凳子上的包裹,将她“挂”了起来。 “没有,刚好我也快下车了。” 森川刚刚挪到车门前,一身白色水手服、紫色短裙的高挑少女,手持一柄笨重的黑色大伞,迎面走了进来…… 如瀑的黑发干练地束成马尾,秀美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清澈的大眼毫无避讳之意地扫视着车厢内的乘客。 猝不及防和她漠然的目光对上,森川只觉有冷冽的风雪裹着樱花扑面而来,让人回忆起了倒春寒时节的樱吹雪。 避嫌地低下头,森川注意对方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款复古机械风的手表。 圆润的表盘上没有任何指针,取而代之的是四枚真空管。 真空管内部,橘红色电流组成的一串“0000”,似火般燃烧着。 “啧啧,辉光管手表?没显示时间,是没调好吗……” 辉光管,又称阴冷极辉光放电指示管,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作为当时唯一可以显示数字和符号的电子元件,曾广泛应用于各大军事和民用领域,但很快被发光二极管和真空荧光显示器送入历史长河。 但在最近几年,辉光管又作为“复古工业风”的潮流代表,以十万日元一根的高昂身价,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借过一下。” “喔……喔……” 与此同时,完全没有因为目光接触而尴尬,少女已一步从他身旁挤过,站到了那婆婆身前。 黑亮的秀发俏皮地抚过鼻尖,清甜幽香混杂着痒意沁人心脾。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 不知从何而来的急促低语,伴随着微微刺痛,在脑中响起。 “嘶……好痛……基因……什么来着……” 这与自己声线相同,语调却异常机械冰冷的“幻听”,让森川下意识皱了皱眉。 “幻听症,比上辈子来得更早了吗?” 对于脑肿瘤患者来说,颅内压迫导致幻听是极为普遍的症状,他在上一世已有过数年的经验。 “唔……” 忽然,列车猛地晃动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俏皮马尾,狠狠地抽打在森川面部。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α,解析度1%……』 淡雅清香入鼻,脑中再度响起那意义不明的话语。 “这辈子的‘幻听’,也未免太啰嗦……咕噜噜……” 突然,强烈的饥饿和虚弱感,自森川每一个细胞中爆发,让他唾液大量分泌、胃部疯狂蠕动起来…… “我……怎么了……明明,有好好吃早饭……” 好似饥饿了一个世纪的洪荒巨兽,闻到了鲜嫩可口的血肉。 “不,不行……” 强忍着将眼前马尾一口咬住的冲动,森川吃力地退后一步。 “呼……差点被铁道警察当成疑容者铐走……” 距离拉开,那足以让人失控的饥饿感瞬间消散。 “刚才,是什么情况……” 似乎,对他的身体来说,眼前的少女,是某种有着强烈吸引力的特别存在。 “东京塔……就算倒过来,也一样好看呢……” 一直安静坐着的老婆婆,突然发出了沙哑的感叹。 “想当年,我和老头子的婚纱照,就是在芝公园拍的。之后的每个新年,也准时带着孩子们,去塔下看点灯仪式……” 她痴痴地盯着车厢壁上的广告屏,满是细纹的双眼在阳光下有晶莹闪烁:“可惜,后来就去不成了呢。” 出现在电子广告屏上的,是蓝天白云之下,呈倒三角状矗立的红白铁塔。 尖细的塔尖深深刺入地面,粗壮的四个塔脚朝天铺开,仿佛活埋土中之人,探出了求救的血手…… 塔身周围,环绕着十米的高墙,白色墙面上依稀可见“军事禁区”、“立入禁止”等标语。 这是东京都的地标性建筑、“和之国十大谜之景观”之一的,逆东京塔。 位于东京芝公园的东京塔,正式名称为和之国电波塔,竣工于1958年,是以法国埃菲尔铁塔为范本建造的电波塔,在更高的晴空塔建成之前一直是东京的地标建筑。 但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周边的居民一如既往地去芝公园晨练时,发现这座铁塔头上脚下地颠倒了过来。 除了将这个区域划为军事禁区严加把守外,二十多年来,官方从未对事件原因进行过正面回应,也没有任何尝试修复的举动。 “欧巴桑。” 那气质清冷的少女,身子微微前倾,用机械的语调接过了老婆婆的话头:“那您的丈夫,现在哪里?” “喂喂……太失礼了吧?” 自讽“轻度社交恐惧症患者”的森川,顿时用脚趾抠出了一栋海景别墅。 从这老婆婆的年龄打扮,以及独身一人背着包裹搭地铁的事实来看,她老伴“不在了”的概率相当的高。 这位少女的“寒暄”,仿佛锋芒毕露的利剑,笔直刺入雷区深处,还来回搅动了几下。 “老头子?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丝毫没有介意少女的突兀问题,老婆婆凝视着新闻画面内的“逆东京塔”,和蔼地笑了起来:“嗯,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那么,您现在一个人,打算去哪里呢?” 没觉得对话内容有任何不妥,少女继续面无表情、堂堂正正地“嘘寒问暖”。 “我要去……我要去……” 微微一愣,老婆婆垂下眼帘,喃喃着陷入了沉思:“对了,我要去哪里呢?” “大江户线,新宿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注意,右侧车门即将开启……” 同一时间,列车已抵达了下一站,稳稳地停入月台。 就在森川纠结是按原计划在下车换乘回琦玉,摆脱眼前这“尬聊二人组”,还是继续“尾行”这名少女,弄清对方引发自己身体异常的原因时…… “警报,新宿车站已被划为‘黑厄病’临时禁区,进入全面封锁状态!请车站内旅客就近进入避难设施,在解禁前避免群聚,严禁和任何人接触……” 刺耳的警铃和急促的广播,瞬间响彻了整个车厢和月台内外。 “什么,黑厄病?!” 若说在这个“躺平即正义”的年代,还有什么能让被磨平棱角的社畜们闻之色变,一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黑厄病”。 这个十四世纪曾在欧洲造成约5000万人死亡的疾病,历经数百年的时光,已经“进化”到了超出人类医学解释范畴的程度。 根据和之国卫生省对于“黑厄病”的权威释义,发病者通常会出现重度精神异常,行为极具攻击性,还伴随寒战、髙热、血压下降等多种恶性症状,病情发展极快,24小时内死亡率99%。 更可怕的是,目前的医学技术尚未确认这种疾病传播途径和发病原理,无论是预防或治疗都做不到。 据说,即使是被医疗机构及时收容、保下小命的病人,也会因为无法彻底消除传染因素,外加严重的各种后遗症,只能在专门疗养院渡过余生,连亲友都无法探视。 可谓是,一旦患上,肉体死亡率90%、社会死亡率100%,甚至还有可能传染、伤害他人的恐怖恶疾。 “快下车,新宿站里面有很多诺亚胶囊!” 应急灯光闪烁中,车厢内的乘客们一脸惊慌、却又不失秩序地朝车站内跑去。 根据政府颁布的《黑厄病对策特别措施法》,一旦确诊或发现疑似黑厄病患,应将附近区域划定为临时禁区,实施就地封锁政策。 临时禁区内的民众,必须第一时间就近进入避难设施,或独自呆在避免与他人接触的封闭环境,等待封禁解除、接受专业医疗机构的感染因素判定后,才能重获自由。 “?” 根本不用动脚,森川已经被恐慌的人群从车厢内挤到了月台上。 “啧,东京不愧是和之国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这也能中奖。” 虽然医学界对黑厄病可谓一无所知,但统计学早已论证,发病率与地区人口密度呈正相关是不争的事实。 自幼在琦玉长大的森川,这还是第一次“有幸”被划入“临时禁区”内,一时有些茫然。 “新宿站这种大地方,避难设施很多,根本没必要抢嘛。” 环顾车站内部,密密麻麻的合金板正自地面和墙面缝隙内升起,自动组合成长方形的黄色“铁皮柜”。 诺亚避难胶囊,是最新的“全自动隐蔽型避难设施”,自五年前开始广泛设置在各大公共场所。 自动组合完成的后的金属胶囊,不但结构防水防火防撞抗冲击,空间可容纳1名成人外加1名儿童。 内部更是设有氧气机、嘹望窗、急救药物和定位联络装置,配备了足够的食物、水和排泄物压缩装置,足够一名成年人维持一周左右的基本生存。 不少一看“封锁经验”就相当充足的民众,已经以扭曲而不失优雅的姿势,熟练地钻了进去。 “‘从众’和‘恐慌’,果然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啊……” 一边嘀咕着,森川下意识回过了头…… “因为,遇到危险会先停下来思考的个体,全都在远古时期被野兽吃掉了。” 人流纷涌散去,手持黑伞的高挑少女,正扶着那名包袱沉重、步履蹒跚的老婆婆,最后一个走出车厢。 “我也来帮忙!” 心底浮现出莫名的惭愧,森川小跑到那位婆婆身侧,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谢谢你们……真是好孩子……” 或许是身上的包袱太重,这看似瘦弱的婆婆,入手触感远比森川想的要沉。 难怪一旁的少女,扶着她走得那么慢。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瞥向对侧,却迎上了对方冰冷彻骨的目光:“我一个人扶婆婆足够了,你自己避难去吧。” 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调也毫无起伏,却莫名地带上了一抹嫌弃。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三个人并排走增大了受力面积,不但不利于在人流中前进,速度也会因为类似‘三人四脚’的效果变得更慢。” 自觉领悟了少女的意思,森川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由我来背包袱,平衡个体负重以提升移动效率。”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老婆婆系在脖前的大绳结:“系得好紧,是从这边解开的吗……” “不……不要……” 眼看那包袱的绳结,在森川手指灵活地抠弄下开始松动,老婆婆脚步一滞,发出了神经质的尖嚎:“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两柄锋利的厨刀,自宽大的袖口滑落,被她抓在双手中。 …… 签约站短已到,要投资的赶快上车,本周就改状态了。 002 到婆婆怀里来 “检测到病熵反应,波动值5,确认目标受到感染!” 就在老婆婆“双刀在手”的瞬间,少女手腕上的辉光管手表,指数如火焰般跳动到了“5”。 “病人受刺激了……退开。” 她毫不犹豫地跃起,用肩膀将森川狠狠撞开…… 几乎同一时间,位于二人中间的老婆婆,手中厨刀已化作疾风…… “铮。” 人尚在半空,少女黑伞一横,抵住了迎面袭来的利刃…… “熵值超出情报预期……” 交手瞬间,辉光管手表上的指数,已飙升到了“20”。 “单手力量是我的三倍以上,是‘肉体强化型’的吗?” 锋利的刀刃划破黑色伞面,与内部的伞骨碰撞,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失策了。” 传递而来的巨力,让少女双手一麻…… 根本来不及反应,老婆婆另一手持着的厨刀,已沿着她纤腰下方横划而过。 娴熟灵动的轨迹,像是剖鱼腹一般游刃有余。 “?” 被撞到一旁的森川,尚未从这“二天一流险胜燕返”的画面中反应过来…… 半空中的少女,裙摆下那修长白净的双腿,已在眼前干净利落地断裂开来! “这……呜啦呜啦噜……噗……” 如柱的鲜血遮蔽了双眼,粗暴地喷入森川来不及合拢的嘴。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α,解析度10%……20%……30%……』 脑中低语和刺痛同步爆发,他整个人再度被那股极致的饥饿本能笼罩,贪婪而机械地将口中血腥咽下…… 面对鲜红视线中,那飞速放大的半截娇躯,森川下意识伸出了双手。 “不想死,就跑。” 比想象中更加轻柔温热的娇躯入怀,耳旁同步响起少女冰冷的“命令”。 “噗……喔!” 被恐惧感、刺痛和杂乱低语把脑袋搅得一团乱,森川本能地听从指示,横抱着少女头也不回地朝地铁站内跑去。 “哒哒哒……” 但下一秒,背着巨大的包裹、分持两把厨刀的婆婆,已健步如飞地追了上来,和森川并肩同行…… “乖孩子,快来扶一下婆婆。” 沧桑的面容呈九十度歪向一侧,她用核善的眼神注视着二人。 “就您这老当益壮、骨骼清奇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别人搀吧?!” 遭受惊吓,森川下意识一个直角急转弯,拐入了左侧的下行通道…… 那婆婆亦随他转向,双脚却意外地绊在一起,连人带包袱“啪”地一声以脸着地。 趁此机会,森川已抱着怀中的“半身少女”,狼狈地跃上电动扶梯中间的钢板,丝滑地朝下层的换乘大厅滑去…… “坏孩子……不要……不要丢下婆婆……” 人群消散的月台上,只剩圆瞪双目的婆婆,趴在两截雪白大腿和血泊中厨刀乱舞,发出不满的抱怨。 …… “别走神,你的速度在变慢,口鼻同步呼吸,稳住脚步。” 耳旁平静的呼唤,以及胸口温润的撞击,将森川从记忆中唤醒。 “说得……倒是简单……呼……呼……” 那位婆婆恐怖的形象,加上眼下被都市传说中“半身女”缠身的恐惧,催促着他脚步不断加快。 “啪嗒……啪嗒……” “不……不好……” 眼看隧道即将到头,森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是从别的路,绕到前面去的吗?” “啪嗒……啪嗒……” 清脆的木屐声中,背着巨大格纹布袋的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自前方路口的阴影中走出。 “原来,在这里啊。” 她苍老的面容上下颠倒,层层叠叠的皱纹间,微眯的双目中满是慈爱的光芒。 “不是要帮婆婆……拿包袱吗?” 低垂的双手中,两柄厨刀尚在滴血。 十分钟前,正是这对厨房里随处可见的“出刃”,如切三文鱼刺身一样轻松地斩断了少女的双腿。 “糟糕。” 森川表情狰狞地沉身屈膝,想要止住脚步,来个一百八十度折返跑…… 但一点五人份的体重带来的强大惯性,让他如失控的火车,绝望地向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冲去。 “快,到婆婆怀里来……” 见二人与自己“双向奔赴”,那婆婆开心得嘴角咧到耳根,身后的格子布袋开始蠕动变形:“你们这样相亲相爱的好孩子,最近不多了。” “喂喂……这犯规了啊……” 在森川呆滞的目光中,一只、一只、又一只握着厨刀的惨白手臂,自那布袋中刺出,似乎在对二人的到来表示“盛大欢迎”。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α,解析度80%……』 氧气、唾液混合着少女的鲜血,不断在喘息间涌入喉头,化作甘甜的美酒,让某种源自细胞深处的原始饥饿感得到满足。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α,解析度90%……解析度100%……』 脑海中的低语,频率越发短促。 『纳米芯片脑灰质,溯源完成。』 然后,戛然而止。 …… “基因片段?解析?” 视线一黑之后,森川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深邃的海底。 海水中,漂浮着数之不清、遮天蔽日的黑色螺旋状结构物。 “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前,作为唯一光源的幽绿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段闪耀着绿光的螺旋状结构物…… 「未知基因片段α-纳米芯片脑灰质」。 相应的信息,随之浮现。 “这发光的玩意儿,是基因片段?” 凑近察看,碧绿如玉的残缺螺旋物,如艺术品一般巧夺天工,让他下意识伸手抚上。 与此同时,一对漠然的琥珀色竖瞳,在他身后一闪而逝,仿佛暗藏深海的巨鲨。 “纳米芯片脑灰质,是哪种生物的组织吗,没听过呢……啊……” 但是,森川已无暇关注周围的状况。 因为,一幅幅残破的记忆,正从那基因片段中粗暴地涌入他脑海…… 高矮不平的金属块,构成了一颗漆黑死寂的金属星球。 数之不清的黑点,潮水般在星球表面淌过,于汇聚处爆发出激烈的光影。 视线飞速放大,那些“黑点”的形象也随之清晰…… 那赫然,是一名名外露着金属骨骼、机械义眼,体表魔纹上涌动着烈焰与闪电的“改造人”。 003 脚踝终结者 这些将机械与魔法的美感,完美融为一体的“改造人”,前仆后继地厮杀在一起。 刀剑、枪炮、魔法,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将对手撕碎。 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哪怕只剩手指还能动弹,他们也会试着用同类的尸骸和零件修补自己,拖着残破的躯体战斗到最后一刻。 直至碎成残渣,他们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仿佛这场无止境的战争,是与生俱来的唯一宿命。 随着画面加速,星球表面的“黑点”越聚越多,光影越发炽热…… 然后,无数道耀眼剑气同步爆发,将这金属星体连同周边的星系一同撕裂。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中……』 …… “刚才看到的,是某种幻觉,或者记忆吗?” 颅内酥麻的电流持续中,森川乱糟糟的大脑变得无比空明,双瞳中时不时有电芒掠过。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狭窄黑暗的通道中,怀中依旧是只有上半身的秀丽少女。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世界,如同0.1倍速播放的录像,缓慢到近乎停滞。 但身体动作同步变慢的森川,也只能绝望地顺着惯性,向前方的婆婆一点一点接近。 “最近,超市是不是搞了什么刀具促销活动……” 盯着近在咫尺的“千刀婆婆”,死亡独有的恐惧气息将森川笼罩,思维也僵硬起来。 “森川,十八岁,普通高中生,处男……哪怕只是因为最后一点,也要冷静下来!” 努力将涣散的思绪收束,森川眼底泛起强烈的不甘。 “现在这个‘放慢’的状态,多半和那什么‘纳米芯片脑灰质’有关。” 因为自幼患病的缘故,森川对脑科学、基因学一类的学科,比同龄人有着更深的知识储备。 “脑灰质,是神经元细胞体密集的部位,亦被称为信息处理的中心,主要负责联络整合、信息输入、信息传出三种功能。” 自头皮内侧朝全身蔓延的电流感,不断验证着他的猜测。 “所以,并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这‘纳米芯片脑灰质’让生物电的传导过程加速,大幅提升了我思考的速度?” 感受着怀中“二分之一少女”娇柔玲珑的身躯,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专注。 “事物运行的速度正在恢复,意味着我的大脑无法长时间负荷这样的‘高速思维’状态。” 此时,二人与那“千刀婆婆”距离拉近的速度,正在逐渐变快。 “抓紧时间思考,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一定还有生机!” 眼前这位表情慈祥、体态狰狞、手臂多似海蜘蛛的婆婆,身上的一切细节都被森川尽收眼底。 “一二三四五……足足十六只手吗……虽然厨刀是同品牌量贩装,但从这些手臂上,能看出明显的性别、年龄和体型上的差异……” 那包裹内探出的手臂,不但长短粗细毛密不一,有的甚至还戴着戒指、手链一类的饰品,似乎曾经分属不同的主人。 “这黑色的能量又是什么,静电?” 刀刃和手臂上,还有细碎的黑色“电流”一闪而逝。 “能用这种短小的‘出刃’,在半空中单手将一名成年女性双腿连肉带骨斩断,无论力量、速度还是锋利程度,都超过了商用斩骨机。” 近半小时内的记忆,如同录像一般在眼前飞速回放,任他事无巨细地逐一比对。 “正面对抗这八对手臂和十六把刀,身娇体柔易推倒、格斗经验为0的我,会在第一时间被‘怀中抱猪杀’碎尸万段。” 重温了怀中少女的凄惨遭遇,森川首先排除了“贴身肉搏”这一选项。 “逃跑的话……从月台上的情况看,她的直线移动速度远远超过我,如果不是转身时跌倒,我现在已经……” “等等!那时候,为什么她会跌倒呢?” 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他瞳孔微缩,落到了婆婆那踩着木屐的小短腿上。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 见前冲速度越来越快,腾挪空间越来越小,森川果断地咬了咬牙…… 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运行速度。 “借过一下。” 瞪大双眼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婆婆,森川重心一沉、单腿前跨、身体左偏,似乎想要从对方身旁的空当挤过去。 面前的婆婆随之侧身,背部密密麻麻的手臂交织成“刀山剑海”,完全封死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过不去的!不过,就算是死,至少也要把病人……” 眼看密密麻麻的刀光即将落下,森川怀中的少女,默默将手伸入了领口内侧。 “搭个地铁,就被黑厄病人杀掉这种事……才不要……” 从头皮发散到四肢的微弱电流感,让他仿佛君临天下的皇帝,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尽在掌握。 “我森川,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要躺在妹妹的膝枕上,听着命运交响曲,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似乎完全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森川以前脚为轴,整个人大幅度反向一偏,拼尽全力地冲向了右侧。 面对他的“急速变向”,那婆婆身后孔雀开屏般的手臂,亦反应极快地随之转动…… “你手太多了……” 见到这一幕,森川不惊反喜,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跪下。” 话音刚落,那婆婆双脚木屐“咔”地一碰,身体转到一半便朝后方倒去…… “果然,经过脑灰质加速的生物电,除了在大脑内传导信息外,还会传递给分布在骨骼和肌肉里的运动神经末梢……” 用这一连串类似篮球比赛里“脚踝终结者”的假动作,森川成功地“晃”倒了她! “所以,与思维一同加速的,还有我的身体控制和反应速度!” 趁此机会,他横抱着少女,在密密麻麻的刀光及身之前,与对方错身而过。 “不……不要……” 收缩如针的瞳孔,狰狞地追随着远去的二人,那婆婆背部手臂疯狂舞动,在地面砸出一连串愤怒的坑洞。 此情此景,宛若之前月台上,彼情彼景。 …… 004 所谓安全 偌大的新宿车站内,警报声不停,人群喧嚣依旧。 “虽然暂时甩掉了,但以她的速度,三分钟之内就会起身追上我们。不能停下,更不能走直线……” 刚刚突破老婆婆“死亡防守”的森川,虽然四肢疼痛、天旋地转、冷汗直冒,嘴角却带着一抹无意识的微笑。 “明明是在被追杀……为什么……我却这么开心?” 在这种“逃出生天”的刺激下,脑内疯狂分泌的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让人沉浸在无上的快感之中,仿佛置身云端。 “是了……这种感觉……相比日复一日等待死亡的宣判,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在运动神经的高速传导下,他的奔跑姿势明显变得更加精确、协调而省力。 “怎么做到的?” 怀中,那位“二分之一”少女理了理敞开的衣领,低声问道。 “你是指,刚才那件事吗……” 微微一愣,森川便明白了对方的疑惑。 “即便腿部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和支撑力,但过多的手臂和沉重的包袱,决定了她那极度头重脚轻的身体结构,外加上抓地力薄弱的木屐,只需要准确的预判和假动作误导,很大概率诱使她失去平衡。” 刚才,他正是通过回忆中的细节,分析出了那位婆婆身体重心上的“不平衡”,辅以强大的脑力进行动作预判,再加上运动神经末梢强化的操控和反应,才从那条“死亡通道”中逃出生天。 “理论上是说得通……但是,以你这种羸弱的身体,在抱着半个人、无法还手的情况下,使用这种对策突破‘肉体强化型’黑厄病人的封锁,实际操作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注视着森川的侧脸,少女眼中透出了一抹探究的意味。 “身体赢弱还真是抱歉了!话说,现在有资格提问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之前那“闪电思维”的状态似乎极为费脑,让森川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外加怀中少女引发的饥饿感,让他情绪越发狂躁。 “那位长着那么多只手、身上黑色电流乱窜的老婆婆,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吧?” 梳理记忆之后,少女进入车厢之后,对那位婆婆语言上的“嘘寒问暖”、行动上的“关怀”,现在看来全都是那么地刻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 听到对方毫无诚意的回答,他暴躁地在少女裙摆上一掀:“普通人,受了这种致命伤,早就大出血休克了,哪里有空在这里聊天?!” 短裙飞舞之下,是被染红的安全裤,血肉模糊的雪白断腿…… 以及鲜血紧缚、曲线毕现的绝对领域。 “咕咚。” 被这残酷而凄美,宛若“断腿维纳斯”的绝景毫无防备地闯入眼帘,森川眼神一滞…… 或许是跑动或许激烈,或许是心神冲击太大,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两行鲜血自他鼻孔流下。 “啪。” 裙摆飘落,清脆的耳光声,在通道内响起。 “虽然很抱歉……但是,安全裤之所以叫安全裤,是因为它哪怕被人看见,也被默认为一种‘安全’的状态……” 脸上多出了一个五指印,森川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黑色电流……你,看得见‘病熵’……” “病熵?” “‘病熵’这种黑色能量,只会在病人使用「症候群」时外显,越强大的病人释放的能量波动越强,因此被普遍认为是引发黑厄病的关键。” 认真说明后,少女严肃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森川……龙国裔,姓森,名川。” 报上自己的姓名,森川熟练地补了一句。 由于“森川”在和之国算是比较常见的姓氏,因此他的全名常被人误认为是姓,被误称为“森川君”之类的事也很常见。 “那么,森君……三日前,台东区藏前公寓物业报警,称住在五层的十二名住户和一名上门维修的工人集体失踪,警方入室搜查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仿佛他们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根据监控记录,唯一被目击到离开公寓楼的该层住户,是65岁家庭主妇赤名丽香,也就是刚才那位婆婆。” “如你所见,这位婆婆,已被初步确诊为「五级」黑厄病人,拥有造成小范围破坏、同时威胁数名普通人生命的能力。” 点了点头,少女言简意赅地为他说明起来:“在下弥生雪见,是隶属基金会,专门负责处理此类状况的「疫者」。” “疫者?” “疫者,是感染黑厄病后心智稳定,出现特殊‘症状’的人。因为对黑厄病一定程度的豁免,外加症状带来的特殊能力,「疫者」被视为唯一能对抗黑厄病人的存在……” 顿了一顿之后,弥生雪见说出了让森川瞳孔放大的话:“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是疫者。” “哈?我和你一样,是疫者’?” 在昏暗的通道中奔跑着,森川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了黑厄病,只不过运气好没变成疯子?” “其他情况我不清楚……但能观测到常人不可见的‘病熵’,同时展现出了疑似症候群的特殊能力,外加稳定的精神状态,我可以确切地判定你为疫者。” 弥生雪见朝森川抬了抬手腕。 “我的‘辉光计’探测到另一股病熵,波动在5左右,应该是你在持续使用某种「症候群」吧。” 那辉光管手表的指数,正保持在“5”上下波动着。 “所以,我身上的异常,是黑厄病带来的‘症候群’?可是,到今天之前,我根本没出现过类似的‘症状’……” 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森川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潜意识已认同了弥生雪见的判断。 “这种情况很正常,有的症候群属于‘非外显型’,如果不受到巨大刺激,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觉醒。” “但‘症候群’一旦觉醒,不论对病人,还是疫者来说,都是和呼吸一样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无需‘学习’就能自然地掌控。” “沉下心来感受,现在的状况,你必须尽快掌握这份能力。” 听着弥生雪见让人耳根发痒的低述,森川思绪下沉,再度感应到了心底那片“海洋”。 005 熵增定律 “基因里的本能吗……” 这片深邃无尽、如虚似幻的海洋,似乎与森川有着通透无碍的联系,随时能用思绪遨游其中。 密密麻麻的漆黑螺旋碎片中,唯有那「未知基因片段α-纳米芯片脑灰质」,孤独地散发着幽幽绿光。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用意念“点亮”那段基因片段,虽然没能进入之前那种“暂停”的世界,但森川的思考速度和神经反射也再度被按下了快进键…… 『纳米芯片脑灰质,取消。』 如关灯一般试着将那基因片段“熄灭”,他的思维不再似之前那般高效,但低血糖症状也随之缓解。 “检测样本……解析信息……溯源片段……投影组织……” “根据‘幻听’内容推测,我的「症候群」,是类似基因工程的运作机制?” “但是,刺激这「症候群」觉醒的,应该不是什么‘危机’,而是……” 借着思维加速状态,森川回忆着之前“幻听”的内容,梳理起了自己的「症候群」。 “基因,物质结构为核苷酸序,但其根本属性是其内部记录的,能实现生物‘自我复制’的完整遗传信息。” 低声喃喃着,森川用手指将脸上殷红擦下,默默塞入口中。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ν,解析度1%。』 心底那片“海洋”中,某段漆黑如碳的基因片段上,有微光一闪而逝。 “果然是这样……” 这么想着,森川下意识瞥向怀中少女…… 或许,也可以称她为“未知遗传信息库”。 “是因为疫者的体质,让弥生雪见身上,携带着常人没有的‘未知基因’?” “那么,她与我在‘基因记忆’里见到的‘改造人’,又有什么关联?” “如果获得更多的“样本”,我或许可以溯源出更多的‘未知基因片段’,投影出能抑制脑瘤生长的组织,取消掉‘50岁寿终正寝计划’?” 一连串的疑惑,如同火山爆发般在心底喷涌而出,但森川的目光却越发炽热…… 仿佛,余烬将熄的木炭,突然被浇上烈酒,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嘶……不好……” 头晕脑胀,视线一阵模糊,他苦笑着取消了「纳米芯片脑灰质」的投影状态。 “无法进入第一次那种无限接近‘暂停’的状态,思考速度还越来越慢,多半是因为大脑能量不足的关系。” “在没有补充糖分的情况下,重度低血糖可能导致昏迷,这能力暂时只能以‘秒’为单位投影了……” 默默地盘算着,漫长的走廊终于走到尽头。 宽敞的换乘大厅,让二人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部分旅客尚未进入避难设施,依旧在大厅内无助地奔走着。 “现在,怎么办?” 看着四通八达的换乘大厅和闹嚷的人群,森川心底一松,扭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你既然是官方的人,应该不会没有后援吧?这种危险的婆婆,就该交给警卫队之类的去处理……” “根据基金会的规定,官方常规武力只会负责外围疏散和封锁区域的警戒。” 看着稀疏的人流,弥生雪见不安地咬住下唇,摇了摇头:“黑厄病人,必须交由疫者独立处理。” “独立处理?可是你这个样子,要怎么……” “嗒……嗒……嗒……嗒……” 森川话未说完,身后昏暗的通道内,急促的木屐声由远及近。 “来了,小心。” 森川只觉肩膀被人双手按住,用力一撑…… “呜啊!” 某对弹力十足的事物,遮天蔽日地袭击了森川的脸颊,带得他整个人身子一歪。 “你……” 从窒息与黑暗中恢复视野,森川发现弥生雪见已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挂到了背上。 “嗖!” 冰冷的厨刀,自通道深处的黑暗中袭出,子弹般擦着他脸颊掠过。 “呃啊!!!” 身后,传来男子惨烈的哀嚎。 顾不得滴血的脸颊,森川下意识循声回头…… 换乘大厅中央,一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子正呆立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腥红的“喷泉”,自断裂的颈部冲天而起,被皮肉维系在胸前的头颅,尚在喘出痛苦的气音…… 一柄眼熟的厨刀柄,正不偏不倚地没入他身后的墙面。 “啊!!!!!!!” “杀人了!!!” 这突兀而血腥的一幕,将大厅内的人群化作点燃的炸药桶,朝着周围的通道四散而去。 “呕……” 酸痛与恶心,后知后觉地突袭了森川的胃部,向喉头挤出凶涌的胃酸。 若不是弥生雪见,恐怕此刻被“飞刀斩首”的人,应该是自己。 “嗒嗒嗒嗒嗒……” 催命的木屐声中,通道内那挥舞着十六道手臂的身影,已清晰地倒映在二人瞳孔之中。 “根据基金会与黑厄病数千年抗争中总结出的‘熵增定律’,病熵这种能量,产生于邻近世界线的毁灭,以及当前世界线的‘偏离’。” “站在地球食物链顶端、数量爆棚的人类,理论上只要维持正常生命活动,或多或少会对世界的‘未来’产生改变。” 如同充气的人偶,那婆婆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身后的手臂更加精壮魁梧。 “所以,黑厄病人只需要通过‘杀人’这个行为,抹杀掉受害者作为‘人类个体’原本应该在未来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就能轻易地从世界线轨迹微弱的‘偏离’中获得病熵,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近乎无限制地变强。” 辉光计上的熵值波动,已然达到了30。 “简而言之,让病人在地铁站里大开杀戒的话,会成长为无法处理的对象……” 如同运动会传统项目“骑马战”一样,弥生雪见用力勒住森川脖子,急促地发出了指令:“快,去柱子旁边!” “等等,信息量太大了……平行世界存在……还有‘千手菜刀婆婆’会进化成‘筋肉千手菜刀婆婆’这么重要的事,请不要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简而言之’啊!” 嘴上这么抱怨着,森川的身体已在恐惧支配下,乖乖朝通道口对面的水泥立柱跑去。 006 玛丽罗斯号海难 “铮。” 接近立柱时,森川背上的弥生雪见,探手拔下墙上那柄带血的厨刀,毫不犹豫地挥出…… 模糊的光影在厨刀上一闪而逝,刀刃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融化”。 “咔嚓……” 一米宽的混凝土支撑柱上,多出了一条狭长的裂痕…… “「天丛云握」,是我的症候群之一,能利用「纳米金属细胞」挥出高强度的斩击,形状越接近‘剑’、材质越坚硬,威力越强。” 在弥生雪见波澜不惊的说明中,断裂的立柱与森川擦肩而过,轰然倒塌…… “喂喂,有这么夸张的‘症候群’,你应该可以直接解决她吧?” 尘埃弥漫中,灰头土脸的森川,目瞪口呆地看着砸下的立柱,将通道口连同那狰狞的身影遮蔽。 “理论上说,大部分黑厄病人依然保持着人类的生理结构,斩首是比较稳妥的通用处理方法。” 少女环在脖间的柔夷,对他来说已变得如利刃般冰冷。 “但「天丛云握」发出斩击的同时,亦会吞噬‘武器’本身,寻常的金属棍状物斩出熵值20左右的一刀,就会被彻底消耗掉。” 将手中光秃秃的木质刀柄丢掉,弥生雪见将手表递到森川眼前:“且不提,这样的一刀是否足以将‘肉体强化型’的病人击溃……” “失去双腿的机动性,我的斩击在命中她的脖子前,大概率会被那些力量恐怖、数量超标的手臂挡下。” 辉光管内的指数,此时已到了“35”,还在以个位数向上攀爬。 “熵值?辉光管里的数字,是某种战斗力测量单位?” “没错,实力越强的病人和疫者,熵值波动越强,破坏力越强,「感染等级分类」也越高。要类比的话,熵值波动10左右的病人,破坏力堪比手持冷兵器的特种兵。” 弥生雪见无奈地摇了摇头:“总而言之,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先拖住她,等待「御中」大人……” “呀啦呀啦,搞得这么狼狈呢,小雪见。” 一只全身血红的老鼠,舒展着连接在手脚间的翅膀,轻柔地落在弥生雪见头顶,口中发出了成熟的女声。 “抱歉,御中大人,在警报提前之后,我过于贸然地采用了接近战术……” 听见这个声音,弥生雪见微微低头,诚恳地认起了错。 “鼯鼠?红色的?还会说话?” 下方的森川,迷惑地打量起了头顶这摇曳着蓬松大尾的“飞鼠”。 这红色鼯鼠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让他胃部再度开始蠕动。 对方多半和弥生雪见一样,也是一名“疫者”。 “这英雄救美的小哥,又是哪位?” 这只毛茸茸的鼯鼠,也正瞪着一对呆萌的血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叫森川,是我在这次任务中,意外发现的‘疫者’。” 弥生雪见简短地介绍道:“多亏他的协助,我才能活下来。” “意外发现的‘疫者’?稍等,我找基金会的人查一下……” 动作凝固了数秒后,这只鼯鼠再次恢复了神采:“这小子,居然是‘玛丽罗斯号海难’的幸存者之一,难道是当年的检测手段太低级了没发现?” “玛丽罗斯号海难……你知道玛丽罗斯号海难?” 听见这个词,森川瞳孔微缩。 上一世,他曾在四岁时与父母搭乘过名为“玛丽罗斯号”的国际观光游轮,在终生难忘的愉快旅程之后,平安地回归了龙国。 但这一世,大型国际观光游轮“玛丽罗斯号”已在千叶县南端海域因不明原因沉没,导致船上2008名乘客罹难,只剩下森川和妹妹川上里香唯二的两名幸存者。 由于森川“重生”的时间点,是在作为遗孤被和之国某个福利机构收养之后,他对于这场海难的经历没有任何的记忆。 对于这可谓是他两世人生“分歧点”的事件,森川自然一直耿耿于怀。 古怪的是,媒体和官方事后没有任何记载和报道,亦没有罹难者家属发声,仿佛那艘船,以及这场大型海难从未发生过一般,让他根本无从查起。 “呀啦,刚才那个词,你还是当没听过的比较好。” 似乎发觉自己说漏了,这红色鼯鼠轻轻捂了下嘴,然后理直气壮地转移了话题:“总而言之,这次的‘病人’实力超出情报预测,加上新宿站内部滞留了大量民众,理应由我直接出手处理……” “但是,我这边现在也有点‘紧急状况’。所以,小雪见,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咯。” 这语调,仿佛只是让人跑腿买个便当一般轻松。 “我知道了,御中大人。” 面对对方的“无理要求”,弥生雪见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我的‘入学任务’,理应由我来完成。” “森君,非常感谢你至今为止的援助。” 然后,她诚恳地看向了面前的森川:“请将我放下,自行避难去吧。” “自行避难之后呢,你们口中的‘基金会’应该不会就这么放过我吧?” “意外发现的疫者,会由基金会进行登记注册,根据评估情况和个人意愿,可以选择在基金会入职,或者消除记忆后回归原本的生活。当然,基金会会一直对你保持关注……” “记忆消除,这种事也能做到的话……” 低垂着头,森川似乎没有着急离去的打算,不疾不徐地继续问道:“那么,眼前这种毫无胜算的状况,你一个人要怎么处理?” “身为专业人士,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弥生雪见松开双手,想要从森川背上滑下。 “那么,如果加上我,胜算是否会更大呢?” 却被森川反手托住了纤腰。 “算上四肢健全的森君,和这份熵值5的「症候群」,以及被外表掩盖的智慧,胜算自然会更大。” 微微一愣之后,少女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是,作为‘未注册’的疫者,你没有任何义务承担战斗任务……” “战五渣外加长得不聪明,还真是对不起了!义务确实没有,但如果不是你撞那一下,现在没了腿的很可能是我吧?” “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目的……鼯鼠小姐,没猜错的话,‘玛丽罗斯号’的海难,和这什么黑厄病有关吧……” 咬了咬牙,森川抬头看向那红色鼯鼠:“如果我帮忙制止那位婆婆,是否能告诉我更多的详情?” 007 骑马战 “洞察力太敏锐,反而是很危险的事呢,少年。不过,你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身后坍塌的通道内,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 “啧啧,你们的病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那红色鼯鼠腾空而起,舒展双翅,朝顶部的通风口飞去:“活下来,证明自己,我们再继续聊吧。” “来……帮婆婆……拿一下包裹……” 接着,身高暴涨到一米八的婆婆,用十六道手臂撑起那粗壮的水泥柱,自通道口站了起来。 “抓紧时间,说一下你的计划吧。” 森川毫不犹豫地背着弥生雪见,踏上停止运行的电动扶梯,朝上一层跑去。 “带我回月台,接回双腿、拿回黑伞,我有把握战胜她。” “开什么玩笑,你那腿,还能自己接回去的?” “对「纳米金属细胞」构成的身体来说,只要分离时间不超过1小时,断肢续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费点功夫。” 紧盯着身后的情况,弥生雪见伸手托住森川侧脸,示意他不要回头:“麻烦的是,我们在返回月台的路上,还得一直吸引病人的注意力,避免她继续通过杀人‘成长’。“ 下方,那“筋肉菜刀千手婆婆”已经推开立柱、追入大厅,和善的双眼死死锁定在二人身上。 几名自她身侧“路过”的旅客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海草般蠕动的手臂,腰斩成了几块。 在惨烈的哀嚎和尖叫声中,本就混乱的换乘大厅,变成了沸腾的开水壶。 “从列车上到现在,你在那位婆婆那里的‘注意力’早就超标了。” 听着身后的嘈杂,忍耐着背部弹柔撞击和耳畔芬芳低语,森川大步爬完了扶梯。 “但事先说明,我的‘症候群’,虽然能提升思考速度、身体控制和神经反射,但在这种‘亡命马拉松’里,毫无用武之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巨型立牌…… “等等,在新宿站里的话,或许也不是完全没用?” 看清这立牌上的“新宿站全体案内图”,他眼底闪过一抹狂热:“抓紧,要打‘骑马战’了!” …… 新宿车站外,东口广场。 “抱歉,刚才一心二用分了神,下手没个分寸……” 一袭白色印花和服,赤红长发及腰的高挑女子,站在一尊金字塔半身狮子像雕塑旁。 “不愧是……赤瞳女帝……这招‘曼珠沙华’……比半年前……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在她身后不远处,淋漓的血泊之中,躺着一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男子。 “鄙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您踏入‘另一边’的时候,会是何等宏伟的光景。” 闪烁着红宝石光泽的球型小花,开遍了他的全身。 即便被细长如爪的花蕊贯穿身体,这人透明面罩后方的双眼,只是平静而玩味地盯着女子婀娜的背影。 “御药袋,你把整层楼十二口人不留痕迹地‘投喂’给那个病人,是故意冲着小雪见来的吧。” 冷冷地说了一句,女子舒展修长手指,“啪”地打了个响指。 那些血色花朵,体积瞬间暴涨一倍,噼里啪啦地怒放开来…… “这些人中了‘败血症’,立刻换血抢救还来得及……但是,这样可就来不及去救您的学生了。” 被利爪般的花蕊“分尸”,那人用即将消逝的半张嘴,挤出沙哑的低语:“鄙人很好奇,您会如何选择……” “我的选择,永远都只会是,优先救助眼前的人。” 女子自袖口摸出一枚硬币,投入面前的金色狮子口中。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捐赠,会为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贡献一份力量。」 在机械的播报声中,她抛下身后那堆残破的“血肉”,大步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一头红色鼯鼠摇曳着大尾自空中滑翔而来,化作一团红色液体融入她胸前。 盈盈一握的c,怒放成了无法掌控的g。 “优秀的种子,即便是在名为‘死亡’的土壤中,依然会野蛮生长,绽放出狂野的花朵。” 一缕缕鲜血自她脚下绽放,小溪般朝着广场蔓延开来。 血流涌动的方向上,装甲车围成的封锁线中,横七竖八、人事不省地躺着一队白色迷彩防护服男子。 …… “四点方向,过检票口闸机了,直线距离60米。” 警报声长啸的新宿车站内,森川正沿着电动扶梯一路上行,朝地面换乘大厅二层跑去。 “七点方向,电动扶梯下面,直线距离50米。” 趴在他背上的弥生雪见,目光不断扫视着身后,播报着某个快速移动的黑影的位置。 “既然她要上来的话……我们就往下!” 听着耳旁的低述,森川猛地右转,沿着一座停运的电动扶梯而下,进入了另一处地下换乘月台。 “没时间投币,只能‘暴力购买’了!这个能用吧……” 顺手从地面捡起一根乘客遗落的不锈钢拐杖,森川朝着一座自动贩卖机跑去…… “了解。” 弥生雪见会意地接过拐杖,朝身旁经过的自动贩卖机挥出…… 清脆的碎裂声中,数十瓶饮料“哗啦啦”地从一分为二的贩卖机内滚落。 “虽说是‘暴力购买’……” 脚步不停地自贩卖机前掠过,森川手中多出了几个印着“力保健”字样的褐色小瓶…… “……也没必要把里面的饮料一起切碎了吧?” 他仰头将破碎的玻璃瓶朝嘴里抖动,却只能获得所剩无几的几滴残液。 “如果能那么精准地控制「天丛云握」的斩击,我们现在也不用东躲西蹿了。” 一个尚算完好的褐色小瓶,被背上的少女塞到了他嘴里。 “咕咚……咕咚……” 随着富含糖分、牛磺酸、赖氨酸、咖啡因、维生素b族的功能饮料入喉,森川快到极限的大脑和身体,被重新注入了一丝活力。 “力保健”能被和之国社畜称为“生命透汁”,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ν,解析度10%……20%……30%……』 用力吮吸着瓶口,他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背上的少女:“等等,这瓶你喝过……” 008 背地图 “我的伤口之前失血量不小,「天丛云握」也会损耗纳米金属细胞,当然也要补充养分……” 即便口中叼着另一瓶完好的“力保健”,弥生雪见口齿依旧清晰。 “我明白了,目前的状况,确实应该以你的补充为优先。” 见森川“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弥生雪见面无表情地将口中叼着的褐色小瓶取出,塞入了对方口中。 “不,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咕咚……咕咚……”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ν,解析度40%……50%……60%……』 本能地将瓶中饮料一吸而尽,森川刚想再说什么…… “六点方向,电动扶梯上,直线距离40米。” 少女短促的播报声中,那婆婆手臂乱舞的身影,已顺着身后的扶梯而下。 “啧……比预计的快了5秒……不行,走直线的话,很容易会被……” 似乎对这一幕早有所料,森川灵活地转到立柱后方,沿着一处楼梯往上跑去。 “找到你们了。” 锋利的厨刀如炮弹袭来,自二人消失之处掠过,深深地没入地面。 “就知道是‘飞刀’……如果没有补充的话……她应该还有十四把刀了……” 大脑高速计算着,森川已重新来到地上一层,毫无犹豫地掠过四通八达的路口,朝一处廊桥跑去。 “有疯子在乱砍人……大家快跑,别留在这里!” 看清廊桥另一头滞留的几名旅客,他立刻放声大吼起来。 “什么,疯子?快跑……” “往哪里跑,到处都封了,前面的避难设施也满了……” 听森川的“凄惨哀嚎”,再看清他背上的“无腿少女”,那几人被吓得朝通道内跑去。 一路过来,二人已用这迫真的演技,驱赶了无数民众。 “注意,五点方向,她从右侧廊桥绕过去了,直线距离60米。” 耳旁,再次传来弥生雪见的提醒。 “可是,她走那边的话,想要追过来反而更远……不,不对,‘绕路’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脚步一缓,森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白着脸朝前方几人大声吼道:“回来,不要去那边,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几人前进的通道一侧,墙面猛然四分五裂…… “乖孩子……到婆婆怀里来……” 那婆婆自墙后冲出,十六道粗壮手臂组成的金属风暴,将那三人坍塌成一堆肉块。 “婆婆,给你们做新鲜好吃的刺生。” 手起刀落,粗壮的黑色能量在身体表面泛起,婆婆皱纹层叠的老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可恶……廊桥直线距离太长,原路返回会被追上……” 在廊桥中央与那婆婆对视了一秒,进退两难的森川,钻入了身旁一处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厕所。 “趴嗒……趴嗒……趴嗒……” 看着只有四个隔间的狭小空间,听着身后催命的木屐声,让弥生雪见脸色更加冰冷:“厕所……这里是死路……” “眼睛看不到,不代表没路!” 抓起门后的扫帚和拖把,森川冲入了其中一处隔间。 “轰!!!” 同一时间,厕所的木门已经被数道利刃洞穿,无力地倒下。 “噼里啪啦!” 十六道精壮手臂厨刀乱舞,健步如飞的婆婆直接化身的金属旋风,已将四个隔间撕了个粉碎。 不明液体喷涌、漫天木屑纷飞、陶瓷七零八碎,再无隐私可言的隔间中,却不见二人的身影。 只有隔间内侧的轻钢龙骨墙面上,袒露着一人宽的洞口。 …… “呼……呼……差点就变成‘刺森‘了……” 同一时间,灰头土脸的森川,已背着弥生雪见自一处储物间跑出…… “你把地铁案内图,全部背下来了?” 弥生雪见看向森川的眼神,多出了一丝惊悚的意味:“这里,可是新宿站,而且你只看了一眼……” 能在那位婆婆的追杀下跑到这里,全凭森川利用地形牵扯,恰到好处地保持“安全距离”。 刚才,在那样的“死胡同”里,也是他准确地找到与储物室相连的隔墙,让自己斩出了一条生路。 这一切,只能说明森川对周围地形的了解程度,已经达到了“建筑级”。 可是,二人所在的并不是什么结构简单的大楼,而是有着“世界第一车站迷宫”之称的新宿站。 自明治时代启用至今,集地铁、火车、高铁、电车于一身的新宿站,已发展成为拥有51个月台、200个大小出入口,连通整个新宿东南西侧的超级交通枢纽。 哪怕对于本地人来说,在这个路牌密密麻麻的庞然大物里,一不小心迷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甚至,有游戏公司直接照搬新宿车站3d模型,开发出了饱受好评的大型迷宫游戏。 “嘿,不是新宿站的话,用‘症候群’背地图这种事,也没意义了吧?” 无视了身后拆迁般的震动感,森川咧嘴一笑,专注地盯着眼前飞速后退的通道。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脑海内,整个新宿车站上下五层、四通八达的3d立体地形图,如画卷般舒展开来…… “新宿车站虽然复杂,却大体可以分为由廊桥和通道连结的东、南、西三个区域……” “经过刚才的骚动,地上一层大厅内的民众大部分朝东南两侧逃去了,所以我们尽量将这位婆婆的活动范围牵扯在西区,以最大可能避免伤及无辜。” “虽然出现了一点意外,但借厕所转了个‘u型弯’之后,只需要继续向前,一样能返回之前下车的露天月台……” 那立体地形图上,代表着“婆婆”的红色标记,代表二人的“绿色标记”,以及通往地上月台的模拟路线,全都清晰可见。 确认路线之后,森川快速取消了“投影”。 从换乘大厅逃离后,他便是靠着在“投影”和“取消投影”之间反复切换,才能在保持最低大脑负荷状态的同时,不断确认着“最优前进路线”。 “诺亚胶囊?” “这么多?” 可是,注意力刚刚从那“立体地图”中离开,沿着通道铺开的一整排黄色“铁皮柜”,已出现在二人眼前。 “怎么办,里面可是装满了民众……” 一眼望不见头的诺亚避难胶囊内,一对对不安的双眼,正透过钢化玻璃封闭的“嘹望窗”,好奇地注视着狼狈的二人。 009 侵略如火 “失误了,地形案内图上,可没标注‘避难设施’里有没有人……” 森川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为什么停下来,无视这些民众继续逃跑,你也没有任何过错。” 背上的弥生雪见亦随之转头,死死盯着后方的通道…… 十多把厨刀交织而成的“钢铁龙卷”正步步逼近,所过之处墙面、地面、桌椅、绿植全都被剁了个粉碎。 “嘿,且不说不能放任这些民众不管……” “就算这么做,等拿回你的双腿和伞,在经过大屠杀成长到‘力速双a’的婆婆面前,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吧?” 森川苦涩一笑,脑中已浮现出这些黄色合金柜在“金属风暴”中四分五裂、迸发出红色“西瓜汁”的画面。 “你说的不错。病人的熵值已经到了65,不能再继续增长了……现在调头将她引走,我们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看了一眼腕表,弥生雪见将左手伸入领口内,面色凌冽地盯着形象越发清晰的“千手筋肉菜刀婆婆”:“森君,像之前那样误导她的动作,能做到吗?” “可以试试……但是这里的通道更窄,就算像之前一样将她晃倒,也没有足以让我们无损通过的空间……” 看着那婆婆身体两侧,舞得密不透风的“刀阵”,森川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我能斩出熵值50左右的一刀……虽然不足以将病人击溃……但制造出突破的空当应该没问题……” 弥生雪见撑起身子,胸口猛地压在他后脑勺上。 “熵值50?” 虽然没什么概念,之前那所谓“熵值20”的一刀,将整根混凝土立柱斩断的画面,森川可没忘记。 “可是,你现在明明是空手……”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女,脸却被对方板回了正前方:“来了,别分心,抓住机会!”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耳旁“嗡”地一声,森川只觉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再次慢了下来。 经过“力保健”的糖分补充和间歇性的“调休”,大脑勉强积蓄下的能量,再次被他榨干。 “婆……婆……我……走……得……好……辛……苦……” 与此同时,慈祥微笑的婆婆,缓慢蠕动着千手观音般的手臂,拥上了他全部的视野。 “嫌走路累,就不要跟过来啊!” 视线下移,森川脸色一白。 “难怪跑得比之前更快更稳了,居然改变了身体构造吗?!” 婆婆那穿着木屐的小短腿后方,赫然多出了四道粗壮的手臂,正稳稳地撑在地面上。 显然,她在“成长”的同时,对之前的两次“滑铁卢”,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完、完蛋了。” 这六条腿组成的“蜘蛛式稳定结构”,加上电风扇般高速旋转的“刀阵”,让森川瞬间大脑过载。 “活着闯过去的概率,是0%……” 任凭他在脑海中反复推算“扭断腰的一百种方法”,对方的重心也不会偏离半分,更别提让出“安全通道”了。 “嘶啦……” 就在他仿佛看见自己被切成一片片“刺生”时,清脆的布料破碎声,在耳旁响起。 “天丛云握,侵略如火!” 一柄二十厘米左右的金属薄刃,从后方进入了森川的视线。 “软剑?” 这东西,和龙国古装戏里常见的,时常被藏于腰带中的软剑十分相似。 “不行……太短了……在够到对方之前,就会先被……” 少女修长纤细的手臂,就这么握着这短小薄弱的“软剑”,越过他的肩膀,送死一般朝那婆婆十多道手臂构成的“死亡刀网”迎面而去…… “啪!!!!” 刺耳的破空声中,似乎有无形之物在高速摩擦着那柄软剑,在融解的同时产生了音爆和高温。 那“软剑”彻底消失的瞬间,有耀眼的火光震荡开来,汇聚成一道半圆形红色剑气…… “剑、剑气?!” 婆婆左侧那八只健硕的手臂,在触上那赤色剑气的瞬间,齐刷刷断裂开来! 漆黑平整的切口中,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只有浓郁刺鼻的焦臭。 “机会。” 厨刀、断臂漫天飞舞,森川已埋头俯冲,自那“痛失八臂”的婆婆身侧掠过…… 避开地面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建渣,他沿着墙面布满巨大剑痕的通道往回跑去。 “嗯?” “死里逃生”的喜悦尚未化作多巴胺,森川的视线被黑暗所笼罩…… “难道是用脑过度,视神经传递发生障碍了?不对,这啥东西……” 某种微微湿润的纺织物,如面罩一般飘落在脸上。 “嘶……这味道是……” 鼻尖疯狂涌入的清甜汗味,让森川的身体被饥饿所支配…… “rerorerorerorerorerorero……”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ν,解析度70%……80%……90%……100%……』 意识深处那片海洋中,其中一段漆黑的基因片段,亮起了橙色的光芒…… 脸上的事物突然被揭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通道,重新回到森川眼前:“呼……是什么,遮蔽了我的双眼……” “你不需要知道。” 趴在他背上,脸色微红的弥生雪见,水手服前领处,多出了一道深v的裂口。 那柄“软剑”已经不知去向,她焦黑的手掌中只剩一团黑色丝质物。 『贤者之触,溯源完成,投影中……』 思维速度骤降,「纳米芯片脑灰质」的投影忽然中断。 冰冷僵硬的异样感,让森川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就是,那什么……贤者之触?” 他的整根中指,不知为何变成了略带透明的金色,质地像是某种坚硬的合金。 这种特殊的金属色泽,让他想起了基因记忆中那些“改造人”身上的金属肢体。 “别楞着,快躲开!” 听见弥生雪见灼热的低呼,森川闪电般回头看去…… 那被抛弃在通道中央,左侧身子八根断臂蠕动的婆婆,正不甘地抓住半空中落下的一截小臂,猛地向前抛出! “嘶!” 森川条件反射地想要投影「纳米芯片脑灰质」闪避,却被一股源自灵魂的刺痛所中断。 010 GAME OVER “好痛……” 下一秒,没有「纳米芯片脑灰质」加持、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森川,已被炮弹般袭来的手臂命中! 只见那苍白的手掌,如老虎钳一样在他左肘上猛地一抓! “咔擦。” “呃啊啊啊啊啊!” 通道内,清脆的骨裂声,和森川的惨叫同步响起。 “断肢离体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活性,病人的症候群似乎不是‘肉体强化’那么简单……” 两手空空、斩无可斩的弥生雪见,只能双手拼命掰扯森川手肘上的断掌,却敌不过那手掌上传来的大力。 “呃啊啊啊……放手!!!” 骨头一点点碎裂带来的剧痛,让森川青筋炸裂,下意识拍向手肘上那恐怖的手掌。 “啪嗒。” 弥生雪见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的断掌,在被那金色中指拍打的瞬间,突然软趴趴地跌落在地,变得一动不动。 “嗯?” 如同树干上欢腾鸣叫,却在下一秒寿寝正终的蝉。 “不管了,快跑!” 顾不得深究原因,森川拖着扭曲的左臂,忍痛背着少女继续跑路。 “刚才的刺痛,是因为无法同时投影两段基因碎片的原因吗?” 取消了那意义不明的「贤者之触」,他重新成功投影了「纳米芯片脑灰质」。 “不能走那条路的话,只能从下面那层绕过去了。” 再次在“3d地图”中确认路线后,二人沿着手扶梯,一路滑落到下一层的大厅。 “趴嗒……趴嗒……趴嗒……” 那只剩右侧八条手臂的婆婆,胡乱切割着沿途能触及到的一切事物,重新跟在了身后。 “话说,刚才那么生猛的剑招,再来一刀应该能彻底解决她了吧?” “只有钨里曼合金锻造的事物,能承受‘纳米金属细胞’的吞噬,在耗尽之前发出完整的剑气。同材质的东西,除了刚才的钢圈外,整个车站里只剩那把黑伞了……” 幸好,左侧八条手臂齐根断裂,让她身体重心明显失衡,奔跑速度大不如前。 得益于此,手臂骨折、体力枯竭的森川,才没有被她立马追上。 “钢圈?刚才的‘软剑’,难道是……” 品味着背部比之前更加柔软细腻的撞击感,森川似乎回味过来了什么。 “无可奉告。” “那个,我看新闻说,那种带钢圈的款,不但不舒服,还会压迫淋巴,导致发育不……” “闭嘴,月台到了。” 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空无一人的地面月台,从未如此让人心旷神怡过。 “呕……大脑彻底到极限了吗?” 心神一松,森川脑部顿时一阵剧烈的抽痛。 “看来,暂时是没法再用了。” 深邃的海底,代表「纳米芯片脑灰质」的基因片段α,熄灭如碳。 “拖住她,为我争取三分钟时间。” 他只觉背部一轻,一路上早已习惯的温柔触感消失无踪。 “喂喂?” 回头看去,弥生雪见已经头下脚上,以倒立的姿势潇洒离去…… “虽然安全裤很安全,也请别往这边看。” 这“倒立行走”的速度,堪比正常人小跑。 她前方两百米处的另一处通道口,白腻修长的双腿和黑伞,正无力地躺在血泊中。 “喂喂,月台这种空旷的地形,要我这种体力脑力都到极限的骨折人士,在那位婆婆面前坚持三分钟,是不是有点……” “嗒嗒嗒嗒嗒嗒!” 地面的震动,以及短促的木屐声,迫使森川将目光自鲜花般绽放的裙摆,以及暗红的平角裤上挪开…… “不管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有没有三分钟!” 将耳机自脖间往头上一挂,开关一按,森川露出癫狂的笑意。 「deathiswhatiam」 「gotohell,gotojail,inbackofthatcrime」 「hereiam,takeachance,dead,die」 在直透心底的摇滚乐声中,他吃力地推翻通道口的铁皮垃圾桶,朝楼梯下方踢去。 “噼里啪啦……” 狂暴的厨刀将垃圾桶斩落一旁,那婆婆已顶着漫天飞舞的垃圾,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嘿。” 在通道口迎接她的,是双腿夹着红色灭火器,单手扶着喷口的森川。 “噗……” 汹涌的白色粉末,自他腰间的灭火器喷口疯狂射出,将这位婆婆连同身后的残肢断臂,染成了一片雪白。 不待泡沫喷完,森川将手中灭火器朝对方一丢,转身消失在通道口上方。 “砰!” 剑气一闪,灭火器在半空中一分为二,爆发出更多的白色干粉。 “我,想起来了!” 婆婆那狰狞扭曲的身影,蠕动着自漫天粉末中冲出…… “没能干扰到视线,难道已经不用双眼视物了吗?” 原打算借这个战术拖延一下时间的森川,顿时脸色一僵。 “我……和老头子……” 蠕动着残缺手臂,半个白色海葵一样的婆婆,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是打算一起……去东京塔……看点灯仪式来着……” “哈?她之前那个问题,你这半小时里居然一直在想吗?!” 强烈危机感刺激下,森川那早已到极限的小腿猛地抽筋,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却不记得……要在哪一站下车了……” 面色呆滞地喃喃自语着,婆婆身侧的一道手臂,已握着厨刀势大力沉地朝他挥出。 “不管有用没用,好歹是金属的吧?” 脖子一凉,森川慌乱地伸出右手,以一个略带鄙夷的手势,拦向了迎面而来的厨刀。 『贤者之触,投影。』 “咣。” 锋利的厨刀,与翘得笔直的金色中指撞在一起,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啊!!!” 手指上传来的怪力,沿着森川右臂蔓延到全身,让他在“噼里啪啦”的骨折声中软了下去。 被撞偏的刀刃,自他脸颊掠过,擦出一道细碎的血痕。 “gameover……” 森川缩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另一柄飞速放大的厨刀。 “咣!咣!咣!” 剧烈的碰撞声接连响起,森川的视线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多么清脆的声音,应该是颈骨碎了吧……被斩首的感觉,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痛苦嘛……” 剧痛笼罩之下,凝视着眼前代表“死亡”的黑暗,森川以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等待着在走马灯中回顾自己无用的一生…… 011 坐反了 “可是,死亡的黑暗里,为什么会有……原来,我生前的执念,竟是如此不堪吗?” 修长紧实、有着横切疤痕的双腿,以及被鲜血浸透的四角裤,自森川眼前的黑暗中浮现。 “再不从我脚下挪开,你的颈骨真的会被我敲碎。” 飞舞的裙摆边缘,弥生雪见那冷漠中带着鄙夷的小脸,显得异常美丽。 此刻,她手中只剩骨架的黑伞,吃力地抵住了老婆婆斩出的三柄厨刀。 “这一次,我不会再大意了!” 强大的力量,自少女微屈的双腿爆发,沿着身体传递到手臂,竟将那势大力沉的厨刀抵了回去! “天丛云握,侵略如火!” 接着,一人宽的赤红剑气,自那乌黑的伞骨上爆发! 左侧的狰狞手臂,连同那婆婆的头颅,在这红芒掠过后高高飞起,又在焦臭弥漫中纷洒一地。 “咳咳……好……好火辣的一刀!” 直至此刻,双臂骨折的森川,还在像蚯蚓一样蠕动着,没能完全从少女裙下挪开。 一颗圆润的事物,“咕噜噜”地自地面滚了过来。 “去东京塔……到底是……到底是哪一站呢……” 那婆婆满是迷茫的面容,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大江户线到东京塔,最近的是赤羽桥站……你从若松河田站上的车,大概是坐反方向了……” 不知为何,森川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起了她的问题。 “为什么,被斩掉的头,还能说话?”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了某个问题。 从生理结构来说,人的声带位于脖子内的气管,脑袋与脖子分离的情况下,是无法发声的。 “不对,发出声音的是……” 想到这里,他猛地坐起,看向不远处那具“无头尸体”。 “坐……坐……” 越发狂躁的碎碎念中,那婆婆背上的包裹,突兀地炸裂开来…… “反了……” 碎布纷落,一颗苍白消瘦的“肉球”从中滚出,舒展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反了坐……” 浓烈的尸臭弥漫,一名骨瘦如柴的白发老者,在二人眼前站起。 “坐了反……了坐反……” 那十余根焦黑断臂,在他背部如章鱼断脚般缓缓蠕动。 而本属于那婆婆的无头尸体,背部与他的腹部如连体婴儿一样长在一起。 “怎么会……坐反了了了了了?!” 最为诡异的是,一张张干瘪无神的面容,浮现在他身体表面,仰天发出了声线迥异、重重叠叠的哀嚎。 “一、二、三、四……江东公寓失踪的十一人,尸体全都在这里吗?” “所以,老婆婆只是尸体被当做了‘假饵’。真正的病人,是她的配偶,赤名完治?” 站在森川身前的弥生雪见,双目微眯,下意识看向手腕。 “他真正的症候群,应该是‘尸体融合’一类的……而且,通过‘吃掉’公寓里的住户,病人已获得了相当可观的熵值……” 在这位“老爷爷”现身后,辉光计上的熵值指数到了83,还在持续上升…… “退票要退票快退票!” 就在弥生雪见视线移开的瞬间,那位老爷爷已化作残影,带着狂暴的音浪来到身前…… “好快!” 她刚来得及抬手,一股巨力已经击中了焦黑的伞骨。 “轰!” 弥生雪见,连同垫在身后的森川,仿佛被大卡车撞上,朝着后方笔直飞出。 “咳咳……噗!” 少女纤细的娇躯狠狠砸入怀中,背部着地的“森川牌肉垫”,顿时吐出一口老血。 “啊!” 他眼看就要晕厥过去,却又被双臂的剧痛,唤回了最后一丝清醒。 “病人速度很快,我没办法捕捉他的行动。” 弥生雪见刚来得及坐起身、摆出防御姿态…… “快下车下车快车快下!” 那老爷爷模糊的身姿,再次带着音爆掠过! “咔擦!” 只是擦肩而过,少女手中伞骨,连同一整条左臂,已呈现出九十度扭曲。 “森君,趁右手没被废掉,我会斩出最后一刀。” 坐在森川腰部,少女右臂握住麻花般的伞骨,强撑出了一个类似拔刀斩的起手势:“斩不中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迄今为止的全力应援,真的非常感谢。” 她冰冷而专注的目光,吃力地追寻着那道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在月台四处乱窜的人影。 “可恶……挣扎了半天……却还是……无法战胜死亡的命运吗……” 被弥生雪见压在身下,全身撕裂般剧痛的森川,双瞳已彻底失焦。 “我这辈子……好好吃饭、规律作息、坚持锻炼和认真学习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没和脑肿瘤进入round2……就要提前退场了吗……” 低血糖,体力耗尽,全身骨折,肌肉组织撕裂,外加肋骨戳中内脏导致的内出血…… “好、好不甘心。” 即使他现在拼上脑萎缩强行投影「纳米芯片脑灰质」,也只不过是将自己被那位老爷爷虐杀的过程放慢欣赏罢了。 “一定……一定还能做点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弥生雪见腿部,触碰到了开裂的伤口…… “这感觉……” 仿佛有酥麻的电流涌过,诡异的通透感在心头浮现…… 森川和身上的少女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意识连接。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双腿的剧痛和手臂的无力…… 甚至,能感受到一粒粒银色细胞,正在少女体内高速运行着。 “难道,我「症候群」,还可以给……”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下意识地,森川试着再次投影,对象却不是自己。 “哼啊!” 原本严阵以待的弥生雪见,忽然小脸一红、双腿一软,微妙地闷哼了一声。 耀眼的电芒,在她漆黑瞳底猛然绽放! 少女眼前的世界,瞬间凝固了下来。 那位肉眼无法捕捉的老爷爷,正身体前倾、保持着冲刺的姿势,停滞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玄妙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酥麻强劲的电流从自己头皮爆发,飞速朝全身蔓延而去…… 越发汹涌的电流高速传递之下,她体内每一粒「纳米金属细胞」似乎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激活。 012 醒 “这种状态的话,能做到!” 一切都静止的世界中,弥生雪见忽然突破了桎梏,独自动了…… “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在她精准而迅猛地连挥动下,手中伞骨如被腐蚀一般彻底融化! 音爆声响起,一道巨大剑气,拦在了二人与那老爷爷之间。 “呲啦!!!” 老爷爷那接近音速的身影透过剑气,在筋肉骨骼撕裂的响声后,一分为二! “嘿嘿嘿嘿……” 即便如此,那如生物模型般、能清晰窥见内脏的残破半身,继续自左右两侧朝二人袭来…… 但不知何时,另外两道巨大的剑气,已静静漂浮在弥生雪见身侧。 “噗!” 撞上这两道剑气,那老爷爷那两半身躯,彻底崩裂成零落的血肉,将整个月台溅得血红。 “啪……” 丢下短小的伞柄,弥生雪见无力地后仰,摊倒在了森川身上。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虽然凭借这玄妙的状态,斩杀了这速度恐怖、生命力顽强的敌人…… 但瞬间连出三刀,不但消耗了巨量的「纳米金属细胞」,连她的手臂也被自己折断。 若不是「纳米金属细胞」封锁了痛觉传递,她恐怕早已晕厥。 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和身下某位“肉垫”有关。 “怎么样……区区熵值5的「症候群」,也是有用武之地的吧?” 闻着鼻尖清新的发香,森川虚弱一笑。 “能赋予给别人的「症候群」,倒是罕见……” 狼狈地枕在森川胸前,松了口气的弥生雪见,一时也不愿再动弹。 保持着这种古怪而惨烈的姿势,两人安静僵硬地倒在被血肉染红的地面上。 若不是能听见粗重的呼吸,简直和案发现场的尸体无异。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某种事物在地面蠕动、拖行的声音,让二人的神经再度紧绷。 “怎么可能,我明明杀死了他……” 吃力地自森川身上滚下,出现在弥生雪见眼前的,是无数如昆虫般蠕动着的残破肉块。 “不对,如果因为「症候群」的影响,病人自己已经是‘尸体’的话,‘杀死’这个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这些零碎的血肉和内脏蠕动在一起,聚合成形状模糊的肉团。 “可是,这些增加的病熵,他是从哪里获得的……” 磅礴的黑色能量,正不断肆虐在这“肉团”表面。 “不会吧?” “难道说……是通道里那些……” 弥生雪见和森川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眼看那肉团体积疯狂膨胀,身体早已到极限的他们,却根本无力阻止。 …… 新宿地铁站,东西区连接廊桥。 “警署吗?救命……那些手……在杀人……” “别管什么封锁区了,快……快派人来……你们警察是吃素的吗?!” “不、不要……啊……唔唔唔……” 陈列着黄色铁皮柜模样的「诺亚避难胶囊」的通道内,捶打声、求救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呃啊……咕呜……” 透过其中一个诺亚胶囊破裂的“瞭望口”看去,一只齐腕斩断的手掌,正灵活地自胶囊内那人口中拖着残碎的内脏和血肉爬出。 “砰砰砰砰!” 旁边几个诺亚胶囊上,几只的血迹斑斑的小臂,正手握厨刀,凶狠地敲砸着“瞭望口”的钢化玻璃。 通道对侧,一排瞭望口玻璃破裂的「诺亚避难胶囊」内,依稀可见一张张口部撕裂、青紫扭曲、气息全无的面容。 …… 新宿车站,西侧地上月台。 原本腥红一片的月台地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干净整洁。 数秒前还铺满地面的鲜血、碎肉和骨骼,一点不浪费地堆积成了一座高约三米的小丘。 无数张表情痛苦、无声呐喊的面容,好似充血的气球,自那模糊的血肉中凸现,随即被狰狞的手臂拉回。 “噗……” 那小山般的肉团,忽然如气球般一胀、一缩,化作滔天肉浪,朝软倒在地的森川和弥生雪见席卷而来。 “快,上班要迟到了!” “今天是丢可燃垃圾的日子吗?” 尸山肉海中,若隐若现的一颗颗头颅,呢喃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昨天的深夜节目也不知道录没录上?” “町内会的传阅板到我这里了吗,真麻烦……” 一道道粗壮的手臂,自肉狼中蠕动而出,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弥生雪见硬撑着坐起,抬腕一看…… “不好,熵值超过了100……他已经到了「四级」……” 辉光管的指数已突破了100大关,还在疯狂飙升中。 根据“感染等级分类”,熵值100-500以内的病人属于四级,拥有造成大范围破坏、同时威胁多名普通人生命的能力。 “森君,醒醒……不能睡……” 但她唯一能做的,是拖着意识模糊的森川,一点、一点地与那恐怖的肉海拉开距离。 …… “所以……我是……又死了吗……” 漆黑的深海中,森川孑然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沉浮其中。 眼前,那两段基因碎片,也如同烧焦的灯芯一般黝黑。 “吼……” 不似人类的沙哑嘶吼,突兀地在这片海底响起。 “吼!!!!” 黑暗的海水中,一对琥珀色的巨眼缓缓睁开,残暴地凝视着森川。 …… 无人的月台上,那混杂着人头与手臂的肉团,已奔涌到了二人面前。 “您好,桥本太太,我是来上门疏通水管的。” “每次都麻烦大木君,今天老公不在,请务必让我好好感谢一番。” 在弥生雪见绝望的目光中,密密麻麻的手脚,若八爪鱼一般朝二人罩下…… 与此同时,原本被她拖着、人事不省的森川,无声地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眼底上,莹白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好似深渊中醒来的巨兽。 蓬松的短发无风自动,倒立而起,狂乱的电流自头部蔓延向全身。 森川整个人若诈尸一样,笔挺地一“弹”,站了起来。 似乎感受到某种威胁,那一只只手臂加快了速度,齐刷刷朝他袭去。 013 点灯 弓着身子,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森川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如钟摆般左右摇晃起来。 密密麻麻的手臂,以差之毫厘的程度,自他身旁掠过…… 不但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因为势头过猛,互相纠缠到一起,一时间难舍难分。 回过神来,森川已越过这手臂交织的“天罗地网”,在那“尸山肉海”前孑然而立。 “吼……” 近距离与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对视着,他抬起了骨折变形的右手…… 中指与拇指屈成圈,似缓实快地递到了正中央,面容最苍老的那颗头颅之前…… “滋啦。” 细碎的电流,自头皮沿着手臂,一路汇聚到金色的指尖…… “啪。” 拇指一松,金色中指迅猛地弹在了“老爷爷”的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那老爷爷脸上皱褶一松,狠厉的表情顿时凝固。 嘈杂的低语戛然而止,这巨大肉团中的每一颗头颅,缓缓闭上了眼。 狂乱挥舞的手臂,也为之停滞。 “滋啦……” 下一秒,水桶粗的电流自“老爷爷”额头爆发,朝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浓郁的焦臭混合着氨味中,这横踞了整个月台的肉团,被磅礴电流撕碎,坍塌成一地焦黑…… “老头子,今年的点灯仪式,真耀眼呢。” “是呢,能赶上,实在是太好……” 两颗黑炭般的“圆球”,自堆积的焦肉中滚出,碰到了一起。 “咔嚓……” 被森川残暴地一脚踏下,碎成了一地黑灰。 “森君?” 跌坐在他身后的弥生雪见,这才刚刚回过神来。 毕竟,从森川“弹射诈尸”,到这肉山一般的“四级”病人被挫骨扬灰,不过数秒间的事。 忽然,黑色能量如蛇群肆虐,自焦黑的碎肉中淌出,飞速消失在森川体内。 “吼!” 他的喉头,挤压出快意的低吼。 “森君……在吸收……散溢的病熵?!” 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弥生雪见用力掩住了嘴。 “吼?” 与此同时,一直背对她的森川,缓缓回过了头。 金白相间的兽瞳中,倒映出少女惨白的小脸。 “基……因……” 咧出一口白牙,带着贪婪的狞笑,森川朝面前的少女弯下了腰…… 仿佛即将被老虎吞食的白兔,遍体鳞伤的弥生雪见,全身被刺骨的寒意所冻结。 “喂喂……” 在那森森白齿接近少女的前一秒,森川眼中那对兽瞳不甘地黯去,恢复了清澈的黑白。 “你想对我朋友……做什么……” 接着,森川拖着扭曲的双臂,与一脸茫然的弥生雪见擦肩而过,以“脸部着陆”的姿势晕倒在地。 “病人赤名完治,收容失败,已被强制清除。” 楞了几秒之后,弥生雪见将向外翻折的手腕抬到嘴边:“确认到新的病人,姓名森川,性别男,年龄、职业不详……” 目光落在保持“撅臀倒地”的森川身上,她微微一顿之后,继续平静地陈述道:“根据《黑厄病对策特别措施法》规定,由基金会执行‘紧急收容’。” 辉光管内摇曳似火的指数,正飞速衰减,堪堪跌破“1000”大关。 …… “呃呜……” “咕啊啊啊啊!” “呱啊嗝喔!” 意义不明,却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声中,灰白色的“浪潮”正奔袭在大地上。 仔细看去,这一望无垠的“浪潮”,竟是由残尸碎肉、扭曲肢体构成,暗藏着无数张苍白麻木的面容。 人类、植物、动物、昆虫、细菌…… 这尸山血海贪婪地吞噬着所到之处的一切有机物,留下被腐烂血肉包裹的荒芜地面。 在这“浪潮”席卷之下,绿色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灰白,原本蔚蓝的海洋也随之染作一片黑红。 原本生机勃勃、若蓝宝石一般的星球,就这么变成了一颗灰白腐旧的“肉球”。 一张张哀怨的巨脸,随血肉翻滚若隐若现,朝空洞的宇宙发出不甘的哀鸣,维系着“生命”曾经存在的痕迹。 “呼……呼……刚才的……” 回过神来,森川眼前只剩下黑色螺旋物构成的“基因海”。 “是什么……呼……” 刚才,他身陷那毁天灭地的“尸潮”中,被无法抵抗的绝望笼罩,差点连自己的存在都遗忘。 “不同的病熵,来自不同的,已经毁灭的世界。” 肤色青白、五官小巧的俏脸,带着瀑布般的长发,颠倒着进入了森川的视线。 “你刚才看到的,是‘病熵’中残留的记忆,我把它们称为,‘世界遗言’。” 一名身着白裙、纤瘦到有些病弱的少女,自“海面”上方倒垂而下,细长的双瞳亢奋地与他对视着:“……你的世界,又是怎么毁灭的呢?” “世界遗言……” 这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让森川下意识后仰,警惕地打量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女:“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姬野梦染,爱好是到别的病人梦里‘串门’……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每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少女瘦弱的双手,不知何时环住了他后脑勺,阻止了二人距离继续拉远。 “你的样子,看起来……比其他人,要正常得太多……“ 俏皮一笑,她探究的目光在森川身上来回扫视:“相对一名病人来说,这反而相当的‘不正常’呢。” “原来如此,还有另外一位在吗?” 忽然,她眼神一滞,表情凝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 “原本还想和你多聊一会,但是,这里的另一位‘主人’并不太欢迎我……” “记住,我叫姬野梦染,可别忘记人家的名字。” 柔软的触感在额头稍纵即逝,名为姬野梦染的少女已朝着上方浮去。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闪电般自森川脚下的海域浮出,凶戾地一爪袭向少女雪白的双腿…… “不要太相信基金会。” 但少女的身影已先一步消失在漆黑的海域,只留下一汪雪白的泡沫。 “想想,那些被关在避难设备里的人……像不像……一个个等待开启的……沙丁鱼罐头?” 只余悦耳的话语,尚在耳畔萦绕。 接着,那扑了个空的人影,回头看向了森川。 “废……物……” 这是一名无论身形容貌,乃至声音,都与森川一般无二的少年。 “身……体……还我!!!” 他语言组织十分吃力,无法将一个个单字拼凑成字,好似牙牙学语的婴儿。 “这声音……是你……” 那对琥珀色竖瞳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森川明白自己不是在照镜子。 “那些并不是幻听……而是你……” 对方喉头嘶吼出的声音,和自己吞噬“基因样本”时,大脑中响起的“提示音”一般无二。 “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对面的“森川”如野兽般伏低身子、双手拖后,冲了过来…… …… “不,滚开!!!” 在彻骨的杀意刺激下,森川喘息着脱离了那片“基因海”。 入目所及之处,天花板、墙面和地面,全都被一层鲜血般的干涸材质包裹。 除了墙边一台台造型古怪的设备、试管之外,空旷的房屋中央只有未着片缕的森川,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 “欢迎从地狱回来……比预计中醒得更早,身体素质比看起来更加强壮呢。”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栗色短发齐耳的少女,自他双腿间抬起了肉嘟嘟的小脸。 “问题是,现的你,是哪一位呢?姓名、性别、年龄……昏迷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名身穿白大褂,身材娇小,看起来国中还没毕业的少女保持着匍匐的姿势,好奇地观察着他。 “我叫森川,18岁普通男高中生,在医院看完病搭地铁回琦玉,却遇到了有十六条手臂、刚刚参加完刀具促销活动的怪婆婆,只能被迫抱着失去双腿的少女逃命……” “等等,我衣服呢?放开我,这种奇怪的姿势是什么情况?!” 森川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不但光洁溜溜,就连手脚都被红色的手铐固定在了床架上。 “嗯,精神、意识、逻辑都还算稳定,也没有主动攻击我……虽然不完全排除伪装的情况,总之继续手术吧……” 小声嘀咕着,少女继续埋头在他双腿下方忙碌起来:“虽然我的治疗不遵循一般医学常识,但术中苏醒也称不上什么好的体验……” “不过,能亲眼见证自己‘重获新生’的过程,也算难能可贵的体验呢?” “术中苏醒?重获新生?难能可贵?” 从眼前这微妙的“清晨唤醒”既视感中抽离,森川这才注意到,自己腰部以下如同瘫痪一般失去了知觉,似乎是某种麻药的作用。 “嘶……” 吃力地昂起脖子,被手术刀剖开皮肤和肌肉的双腿,甚至其中破碎的胫骨和断裂的血管,就这么突兀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喂喂,停,快停下……你……你拿着手术刀,在对别人的身体做什么?!!” 造成这一切的,明显是趴在森川双腿间的白大褂少女。 “和那些哭着喊着崩溃着的‘被治疗者’相比,你这反应相较于年龄来说,过于稳重了点呢?” 没有理会森川的疑问,她动作娴熟地使用着手术刀,将破碎的骨块从血肉中挑出,一点一点拼回残缺的股骨。 “别乱动……被那个‘活尸’一样的病人砸那么几下,你全身骨头碎得和火贼王1000话纪念限定拼图一样……人家拼到现在好不容易快完了……” 似乎这种高强度的“手术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少女湿润的短发紧贴在头皮上。 “不过,在我砂糖葵手里,只要有一口气,都救回来给你看!” 但自称“砂糖葵”的少女,眼中闪烁着癫狂而专注的光芒,连飞舞的血滴溅上白大褂和脸庞,都毫不在意。 时不时有汗滴自她额头滑落,浸入森川伤口中。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w,解析度10%……20%……30%……40%……』 脑中的低语,让森川想起了自己的“症候群”。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呃啊!” 还来不及思考,低血糖的眩晕与剧痛袭来,强行中断了投影状态。 “侦测到病熵波动,数值5……你这个状态,还是暂时不要用症候群的好。” 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挂坠模样的辉光计,自称“砂糖葵”的少女提起一个长方形物体,递入了森川模糊的视线中。 “请记住哟,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鸣人’和‘徐伦’……” 镂空的铁笼子里,两只小白鼠正不安地跑动着。 “那个,且不说我为什么要记住长得一摸一样的小白鼠的名字……你的命名品味,也太独特了吧?” 森川尚在气若游丝地指正,笼中白鼠的骚动戛然而止…… “鸣人”和“徐伦”蓬松肥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了下来。 与之相反的,森川皮开骨裂的下身,血肉飞速蠕动,奇迹般开始愈合。 “对了,还有那边的‘隆’、‘鸦’和‘当麻’……” 当盛着“老鼠干”的笼子被少女拿开时,他的下半身已彻底恢复如初,根本联想不到几秒钟前那副凄厉的模样。 “我的‘症候群’只能转移生命力……救了你的,是献出生命的这些孩子。” 背对着他的砂糖葵用毛巾擦了擦手,肃穆地将笼子里小白鼠干瘪的身体用白布包裹好,分别放入了写着名字的纸盒里。 “我的命……对了……那个‘老婆婆’和‘老爷爷’……” 听对方这么一说,森川这才回忆起了断片之前的事:“我没被那个怪物吞掉,是弥生小姐救了我?她怎么样了?” “小雪见的伤没有大碍,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身后,响起一道冷傲中带着轻佻的女声:“不过,她并没有救你,反而是要多谢你救了她。” “我……救了她?” 森川手脚间的手铐,应声散作血滴融入地面。 014 病人森川 “虽然对‘天体主义者’没有偏见,但正式谈话之前,还是多少穿点吧。” 一套蓝白条纹病号服,落到了森川的腿间。 “什么‘天体主义者’,明明是你们给我脱掉的啊!” 森川狼狈地坐起身来,胡乱地将衣裤往身上套。 “对了,你是……” 回头看去,全身包裹在白色和服中的绝美女子,已站到了砂糖葵身旁:“他的情况怎么样?” “病人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但因为我的「症候群」会促使癌细胞疯狂增殖的关系,我治疗时避开了他的脑部,不排除有脑震荡残留。” “从醒来到现在,他尝试过一次使用‘症候群’,熵值波动在5左右。逻辑通畅、精神稳定、记忆健全、攻击性极低,没有‘谵妄’症状,但无法彻底排除‘伪装’的可能。” 双手合十,为几只小白鼠举行完“成佛仪式”,砂糖葵表情认真地汇报着。 “那么,趁阁下意识尚算清晰,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见森川穿好衣物,和服女子转头看向了他:“我,叫十三胧月。” 高盘的发髻之下,是如天鹅般的细颈。 立体精致的五官,将秀美的面部轮廓衬得分外诱人。 最为独特的,是她那对殷红似血的双瞳,仿佛有着摄人魂魄的独特魅力。 这个将威严与美丽完美糅合的女人,只需要静静地站着,便已是全世界的焦点。 “这个声音……你难道是,‘鼯鼠小姐’?” 朝对方胸前浑圆伟岸借力,森川才好不容易避开了那旋涡般的眼神。 “胸比脸更有吸引力吗……小葵,这小子,该不会是那种外表瘦弱的肉食系? 打趣了一句之后,名为“十三胧月”的女子才坦然回答起了森川的疑问:“不错,我就是你在车站见过的‘鼯鼠小姐’。” “我和旁边这位砂糖葵,还有弥生雪见,都隶属于某个专门处理黑厄病、维护世界秩序的基金会。” 她正是不久前出现在在新宿车站东口广场,分身鼯鼠进入车站,与森川和弥生雪见交谈过的女子。 “初次见面,森君你也可以叫我‘砂糖医生’哟。” 一旁的砂糖葵故作严肃地握拳轻咳,却不知道自己在高挑贵气的十三胧月身边被衬得分外幼稚。 “这么说来,你们和弥生小姐一样,都是疫者吧。” 试着下床活动了一下,森川不但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原本虚弱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之前也一直在说,基金会、基金会的……总有个全名?“ 很难相信,自己的身体,不久前还是“粉身碎骨”的一滩烂肉。 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眼前这位“砂糖医生”,想必拥有着擅长治疗的“症候群”。 “基金会就叫基金会,没有更详细的名字,也未曾记录是何时、由何人创立。总之,自人类察觉到黑厄病起,基金会便已存在,脉络覆盖整个地球,任何财团、基金甚至武装组织,都有可能是它的触角。” “现在,我以基金会和之国关东区‘御守’的身份宣布,琦玉县立浦和高中三年生,森川……” 说到这里,十三胧月微微一笑,纤纤玉指俏皮地点向森川:“你已经被基金会确诊为‘病人’,决定执行‘永久性收容’。” “我?病人?永久性收容?” 森川眉头微皱,探究地凝视着眼前二人:“弥生小姐不是说,我是‘疫者’吗?” “这就要回到之前的话题,从你救下小雪见的事说起了。” 十三胧月轻轻打了个响指,红色地面如橡皮泥般蠕动着,吐出了一台老式电视机。 “这是新宿站月台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她用力在电视机上拍了拍,雪花闪烁的屏幕内,播放起了一段高清的监控录像。 画面内,混杂着残肢、断臂、人头的灰白“尸团”,正横踞在月台上,蠕动着前行。 “这是那个老婆婆……不,老爷爷……” 在那“尸团”前进的方向上,肢体扭曲、瘫软在地的瘦弱少年,正被少女吃力地向后拖行着。 “我当时,已经晕倒了吗?“ 当时已经彻底意识涣散的森川,自然对这一幕没有太多印象。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怪物?” 此时眼前这巨大“尸团”,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梦”里见到的,那席卷了整个星球的“尸潮”。 “在地铁站廊桥内找到的断肢样本里,检测到失去活性的朊病毒的变异株,初步判断是因为这东西让尸块保留神经活性、具备蛋白质高速增殖能力……” 就在砂糖葵低声说明时,这“尸团”已来到二人身前,探出了无数双饥渴的手臂…… 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以违反人类生理结构的姿势笔挺地弹了起来。 “恩,刚才起身这一下,估计让你的本来完好的脊椎也碎了。” 接着,他以扭曲的身姿,接连闪过密集的手臂,来到那肉团身前,抬手在其中一颗头颅上一弹…… 狂暴的电流奔涌而出,将宽约十米的尸团点亮,化作焦黑的斋粉。 肆虐的黑色能量,从残骸中奔涌而出,消失在少年体内。 做完这一切,少年转过身,笔直地跌向了依旧跪坐在地的少女。 监控画面到此为止。 “那个……这些……都是我干的?” 凝视着画面中那散落月台的焦黑肉块,森川有些恐惧地看向自己的中指:“我,随便弹一弹,就杀人了?” “根据辉光计记录数据,那一瞬间,你的病熵峰值已经突破了1500大关,达到了被你bbq掉的那位病人的十倍以上。而且,你还吸收掉了那位病人死后散溢的病熵。” 将录像回放到森川吸收黑色能量那一段,十三胧月轻舔红唇,暧昧一笑:“不论形式,能获得病熵且快速成长,是‘疫者’无法做到的事,也是确诊‘病人’的铁律之一。” “综上所述,根据车站内监控录像的表现分析,以及小雪见辉光计内的录音和熵值记录,基金会的‘智脑’综合判定……” “精神分裂、人格分离也罢,灵魂附体也好,总之,你体内以某种形式‘共生’着一位‘病人’。” 015 科学是将领,实践是士兵 “共生着……一位‘病人’……难道,是那家伙?” 那片“基因海”中,有着琥珀色竖瞳的另一个“自己”,浮现在森川眼前。 “那么,你们打算如何处理我?‘永久性收容’这种词,听起来就很不妙呢。” 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莫测的基金会,对自己身体情况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永久性收容,说得好听一点,是通过某种方式将病人‘冰封’起来,直到发现黑厄病治疗方法的那一天……” “但以目前毫无突破的医学研究来看,也只是多了一些虚无缥缈希望的‘另类死刑’罢了。” 一步迈出,十三胧月的俏脸已凑到了森川面前:“所以,森君,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我在基金会,尚算有些话语权,能试着推迟你的‘无限期收容’。前提是,你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挺翘的琼鼻,几乎就要碰上森川的鼻尖。 “价值……怎么证明?” “第一个问题,你对自己的症候群,了解多少。” “我的症候群……大概是,通过基因溯源,临时投影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身体组织……” 汹涌波涛咄咄逼人地冲击胸口,馥郁芬芳沁入鼻腔,森川胃部泛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目前已知的,大概有让思维加速的脑灰质,以及变成某种金属形态的中指……” 梦中那名为“姬野梦染”的女孩的话,让他下意识隐瞒了关于“基因样本采集”的关键信息。 “基因溯源……思维加速和中指金属化……记录外的症候群吗……” 十三胧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森川脸上移开:“根据小雪见的任务汇报,在月台上被你在大腿上‘揩油’之后,思考速度突然变得很快,让她挡下了那名病人的突袭……你这‘症候群’,应该也可以临时在他人体内生效吧?” “喂喂,这任务汇报也未免太详细了吧,还有‘揩油’这种用词实在是……” 月台上,意识模糊之际的记忆,被森川从大脑中吃力地唤醒:“那时候,我确实把「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到了弥生小姐体内……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伟大疫者达芬奇说过,科学是将领,实践是士兵。” 十三胧月冲一旁的砂糖葵使了个眼色。 “等等,达芬奇也是‘疫者’?!” “森君,现在来试试,让人家的身体变得奇怪吧!” 双眼放光的砂糖葵,一个小跳步凑了上来。 “为了医学研究,揩哪里都可以的哟,森君!” 她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口,顽皮地冲森川眨了眨眼。 “喂喂,请不要用这种糟糕的形容,我才不会对未成年……” “说什么呢,人家只是因为症候群的副作用停止了‘衰老’,但实际年龄比你年长,是大姐姐喔!” 砂糖葵不满地挤了挤眼,在“大”字上加重了读音。 “真的假的……那,后面发生什么,我可不管喔……” 森川迟疑了一下,在十三胧月期待的目光中,将罪恶的大手,递向了眼前一副任君采劼模样的砂糖葵…… “我……戳……” 他的手指,戳上了对方纤瘦的大腿。 “噢呵!” “拜托,只是碰到一下,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除了砂糖葵矫揉造作的惊呼外,无事发生。 “不对,我明明记得,当时就是这么碰到了她的大腿……” 模仿着回忆中的动作,他在挪了下位置,又戳了一下。 “……然后,投影了「纳米芯片脑灰质」。” “啊哈!” 依旧,无事发生。 “没有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难道是位置不对……这里呢……” “嘻嘻……不……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也并不会怎样,谢谢!” 森川如同寻找开关一样,接连在砂糖葵大腿上连戳了几下,除了让对方“咯咯”直笑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对了,我碰到的,是她大腿上的伤口……难道是……” 收回罪恶的大手,森川投影了「纳米芯片脑灰质」,在错乱的回忆中比对着每一个细节。 “人家身上,可没办法产生伤口呢。不过,如果是‘体液渗透’这种概念的话,这样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森川若有所思时,砂糖葵突然捧起他的右手,费力地张开小嘴…… “啊呜。” “啊!” *指尖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诡异的通透感笼罩了森川大脑。 “对……就是这种……”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眼前这小小的身躯内,竟然蕴藏着磅礴似海的恐怖生命力。 “下一步是……投影……”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这种感觉……这才是研究者,应该拥有的‘最强大脑’!” 下一秒,砂糖葵灰色双瞳深处,掀起了一股电磁风暴。 “森君,你现在,还能使用同样的‘思维加速’能力吗?” “不,不行……给你了……就没了……” 与之相反的是,森川眼中若有若无的电芒熄灭,思考速度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 “基因海”之中,原本亮着绿光的“基因片段α”,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那试着,再把另外一个「症候群」,也给人家……” *砂糖葵眼神失焦,双腮通红,语速飞快地指示道。 “不行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没了……” 在第一次投影后成功后,二人之间那种奇妙的“链接”感,已消失无踪。 “初次症候群测试记录,病人森川,发动症候群,右手中指呈金属化,材质不详,熵值波动15左右。” “金属化的中指,疑似充当了某种‘媒介’作用,让「症候群」可以透过体液渗透层,在他人体内生效。” 保持着茫然的表情和机关枪般的语速,砂糖葵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投影到他人体内的「症候群」,本人暂时无法使用。” 可是,随着眼中电芒减弱,她的语速也逐渐恢复正常:“该‘症候群’持续时间,以及是否存在‘后遗症’,有待进一步确认……” 016 场景重现 “嘛……三分钟……也太短了……” 幽怨地凝视着森川,砂糖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不过,人家很期待,你以后开发出更多的新花样呢。” “非常抱歉,我下次会更加……等等,为什么我要道歉?还有,请收回这种会让我终生抱憾的评语!” 森川用力甩了甩头,将心底莫名燃起的愧疚和心虚赶走。 “接下来,开始下一项测试吧。” 一具半透明血晶铸造的棺材,自血色地面浮起,矗立在十三胧月身边。 “这人,今天早上突然在工地发病,把十多名同事和一整栋废弃大楼提前一个月工期拆掉了。他的症候群,正适合陪你练下手。” 血棺似水般融化,露出了一名身穿工人背心、头戴安全帽的男子。 “试试吧,用你的‘症候群’,在这位‘病人’身上,重现录像里的场景。放心好了,有小葵和我在,就算你再来一次‘十万伏特’也杀不死他。” 十三胧月刚退开几步,那男子已睁开了眼,瞪向了近在咫尺的森川。 “嘿……敲碎……五百元一锤……” 数条布满吸盘的章鱼触手,自男子衣袍缝隙中窜出,卷成锤状朝他挥出:“全部都敲碎……就是五百万!!!“ “重现录像里的场景吗?” 本着不想沦为“触手地狱马猴烧酒”的求生本能,微弱的电芒自森川瞳底闪过。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眼前的世界,进入了熟悉的“凝固”状态。 “‘纳米芯片脑灰质’能大幅加快神经元的传递速度,加上现在大脑和身体状态不错,完全闪避的话理论上并不难。” 精确地操控着身体,在放慢的时空中躲开迎面而来的触手,他脑海中同步比对起了录像里“自己”的动作。 “但是,这‘贤者之触’的特性,除了金属化和媒介之外……” 录像中的“森川”,似乎是依靠「纳米芯片脑灰质」控制骨骼寸断的身体闪避,然后通过「贤者之触」传导出了恐怖的电流。 『贤者之触·投影』 所以,他试着同时投影两个身体“组织”…… “嘶……似乎没有之前那种刺疼了……难道和某种事情一样,只要多多扩展扩展就能适应……” 与第一次同时投影两个身体组织那灵魂撕裂般的疼痛不同,森川感受到的是尚能忍耐的酸涩。 “但是,就算我能同时投影两个‘组织’,也没办法制造出这么恐怖的电流吧?” “等等,电流……难道说……不管了,姑且试试……”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森川嘴角微微颤抖。 在凝固的世界里,他专注地抬起金色的中指,拈出一个妖娆的“兰花指”,朝这仅露出面容的男子额头接近…… “来了!” 在围观的十三胧月和砂糖葵眼中,森川带着自密密麻麻的章鱼触手间越过,快速抬起了右手。 二人毫无退避的意思,双眼一眨不眨地围观着。 似乎,录像里那熵值突破1000,能一击秒杀「四级」病人的恐怖电流,对她们来说一点都不可怕。 “啪……滋啦……” 金色中指在男子额头上重重一弹,有细碎的电花一闪而逝…… “记录,侦测到微弱放电现象,熵值波动上升到25。“ 砂糖葵忠实地记录着。 见到指尖这稍纵即逝的光芒,森川确认了心底的猜测。 “果然,录像里那电流,是我体内的生物电!” 被「纳米芯片脑灰质」加速汇集的生物电,经过「贤者之触」传导出体外时,得到了某种增幅,产生了录像里的“人体放电现象”。 “锤……不……都不重要了……” 带着额头红肿的指印,男子残虐的表情化作了圣洁与宁静。 前一秒还激昂高耸的章鱼触手,全都软趴趴地落在了地上。 “那个……虽然电流量有点区别……” 然后,他退到安全距离,讪笑着看向二女:“但勉强,也算是‘重现’了吧?” “不,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的闪躲,是基于对方动作做出的反应。而月台上的‘森川’,能拖着残废的身体躲开那种程度的攻击,是因为他在对方有所动作前就已经作出了应对,这可是‘闪躲’和‘预知’的巨大差距!” “还有电流强弱的差距也很离谱……根据离子学说,正常青年生物电总量也就16伏,如果导出的是生物电的话,得增幅不知道多少倍,才能达到录像里的效果?!” “同一症候群在使用上呈现出本质上的差距,是疫者和病人,身体同步率不同的缘故吗?” “这金色中指,除了‘媒介’之外,似乎还有让病人‘镇静’的效果,在今后的‘治疗’里,或许能有大作用呢。” 砂糖葵拿着小本子,一脸苦恼地奋笔疾书,似乎对某人的表现很失望。 “不,我想看的,不是这些。” 摸着下巴摇了摇头,十三胧月轻轻一挥衣袖。 “好……好可怕……” 浓郁的血腥味在房间内弥漫,让森川一时间如置身尸山血海,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中战栗。 鲜血凝成的巨手,拔地而起,将那名神游天外的“章鱼触手男”一把握住! “呃啊啊啊……锤……锤掉你的脑袋……”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男子脸上的“宁静”被打破,哀嚎着吐出大蓬鲜血,气息也虚弱了下来…… “那个……你对他……” “快,现在再弹他一下!” “哈?!” 被十三胧月这“无情血手”气势威慑,森川壮着胆子凑上前,曲起金色中指,在那奄奄一息的男子额头上又弹了一下。 小拇指粗细的黑色能量,自对方额头流窜而出,消失在森川刚刚抽离的中指内…… “这……这是什么……呃啊啊啊啊啊!” 混杂着痛苦、毁灭、恐惧、绝望、死亡的可怕气息,不容抗拒地占据了森川的大脑,让他抽搐着跪倒在地。 “和小雪见说的一样……病熵吸收,这才是我要看的!” 纵然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的十三胧月,也不禁兴奋地低呼出声。 017 选择权 “病人熵值波动衰退中……30……20……10……归、归零了!!!” 病熵离体而去,男子神情再次恢复平静,身上手臂粗的章鱼触手,也缩水到了胡须的程度。 “从‘镇定’效果能被伤痛刺激打破来看,即便病人病熵归零,精神层面的扭曲依然没能修复。” “但病人的‘症候群’体征呈现出了退化现象,已经是医学史上突破性的观测成果了!” “‘熵吸收’的前置条件,先得让病人丧失对熵的控制……也就是,‘昏迷’、‘濒死’或‘死亡’。” 待森川从这恐惧感中回过神时,十三胧月和砂糖葵正来回打量着那一脸宁静的病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巨大的血手化作血棺,将那奄奄一息的病人重新包裹、沉入了地面。 “既然缓过来了,森君,来聊聊平行世界的话题吧。” 十三胧月大大咧咧坐上手术台,双腿毫无仪态地交叉,自和服裙摆间勾出惊人的雪白。 “所以,由量子力学延伸出的‘平行宇宙’、‘平行世界’、‘平行时空’、‘平行次元’、‘代替宇宙’等概念,真的存在。” 听见这个词,森川神情一振,连眼前的绝境都无暇欣赏。 身为“重生者”的自己,正是平行宇宙存在的最好证据。 “不,这些概念是否存在,我不知道,基金会在科学层面上,也没有确切的科研实证。” 十三胧月伸手拂过手术台,光滑的不锈钢台面上,蔓延出无数长短不同的笔直细痕。 “但是,如果我们假设‘平行宇宙’已经存在的话……” 一滴滴血液,如同沟渠中的流水,沿着那些笔直的细痕,向外扩散开来。 “因为各种偶然因素的不同,各个‘平行世界’前进的方向也会不同。这里面,总会有那么一些‘世界’走到‘死胡同’,迎来终结。” 其中一些流淌的血线,在流淌到细痕的尽头后,无法继续前进。 “根据熵增定律,这些世界毁灭后,积蓄的‘能量’,会去哪里呢?” 血线在刻痕尽头积蓄成血滴,随之聚合成混沌的血团,开始朝着附近的“血线”溢出。 “会去哪里……” 梦中、基因片段中,那一幕幕毁灭破败的“记忆”,让森川下意识喃喃出声:“不同的病熵,来自不同的,已经毁灭的世界。” “不错,看来小雪见有跟你提过。根据基金会上千年的研究结论,绝大部分的‘病熵’,是已经毁灭的其他平行世界‘溢出’过来的。” 听森川说出这句话,让十三胧月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那么,‘熵增定律’你应该也听她提过吧?” “熵增定律……” 微微一愣之后,森川点了点头:“热力学范畴的‘熵增定律’,指在封闭的系统内,系统的混乱程度总是会不断上升,永远不可能自发下降。这个定律,在黑厄病理学上,似乎也同样适用?” “黑厄病人只需要通过‘杀人’这种简单的行为,就能让世界线‘偏离’,获得病熵成长。但反过来,杀死黑厄病人,却不会修复已经偏离的世界线,生成的病熵也不会消失。” “病人死后,体内的‘病熵’会散溢到世界各处,以无序的方式制造出更多的病人。这一点,最近几个世纪持续上升的病例数据也可以佐证。” “因此,无论基金会和疫者们多么卖力,也无法阻止整个世界的熵值总量持续增加。总有一天,我们所在的世界,和其他已经毁灭的世界一样,彻底偏离预定的轨迹,走向终结。” “哪怕只有最初那一点外来的病熵,最终必定会引发世界的自我崩溃……这就是黑厄病背后的‘熵增定律’,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平静地说明着,十三胧月微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森川身上:“所以,兼具‘病人’与‘疫者’双重身份、唯一能掠夺‘病熵’的你,有资格拥有其他病人没有的,选择权……” “服下这颗能抹除记忆的‘白加黑’,忘记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执行‘永久性收容’,被基金会当成‘病熵容器’使用。” “又或者,由我向基金会提议暂缓执行,等你以‘疫者森川’的身份,亲手将那些黑厄病人体内的熵全部吸个精光,再光荣而自愿地被‘永久性收容’。” 一颗白色的药片,出现在她摊开的掌心。 “白加黑……消除记忆的药片,如果加上舆论封锁和伪装事故的话……” 低垂着头,森川凝视着那颗平平无奇的白色药丸,冷冷一哼:“哼,这就是‘玛丽罗斯号’的事情,没在社会上传播开来的原因吗?”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黑厄病被大范围知晓’这种现象本身,就是对‘世界轨迹’的一种偏离,自然会被绝对禁止。” 十三胧月手中忽然多出一份纸质档案,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十四年前,往返于泰国、龙国和日本之间的大型游轮玛丽罗斯号,在千叶县南端海面突然消失……” “事发当时,附近海域的船只和灯塔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事后的捕捞工作至今也没有发现任何的残骸,就仿佛这艘大型游轮人间蒸发了一样。唯有附近海域残留的病熵波动,能证明这件事与黑厄病有关。” “人间蒸发……那我又是怎么……” 听见“玛丽罗斯号”四个字,正低头思考的森川,用力咬住下唇。 “一日后,一艘救生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事发海域附近,船上载着四岁龙国籍男童森川以及三岁日本籍女童川上里香。在经过全面的检疫和评估后,这两名对事发经过毫无记忆的孩童,被交由基金会下属的福利机构安置,并保持常态化观测。” “以上,就是答应过你的,基因会内部关于‘玛丽罗斯号’的情报。更详细的调查报告,以及后续的捕捞作业结果,如果你能成为基金会下辖的疫者,可以通过‘积分’去兑换。” 念完其中的内容,十三胧月轻扬素手,手中档案碎成了飞灰:“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018 京果子 “那么,成为疫者,能治好我的脑癌吗?” “小葵不擅长治疗癌症,但利用‘积分’向基金会申请,应该会有办法。毕竟,相对‘黑厄病’,脑癌已经是相当‘体面’的疾病了。” “听你们的口气,和‘玛丽罗斯号海难’类似的事件,挺多的吧?” 盯着自空中飘落地面的纸灰,森川并没有急着做“选择”,而是不疾不徐地继续询问。 “嘛,玛丽罗斯号的船难,算是比较大型的‘疫灾’了。‘发病’事件虽然隔三差五都在有,但只要能及时发现,将未成长的病人控制住,伤亡并不会太多。即便有死亡案例,只要按事故、意外、凶杀或者其他疾病处理,社会上也只会认为‘黑厄病’是一种恶行传染病罢了。” 十三胧月也难得耐心地回答着。 “如果能将‘病熵’收集到我体内,以后‘发病’的人就会变少了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那些病人有多么‘热情’你也见到了,在收集过程中你搞不好会死得很难看喔……” “大概情况都了解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抬起头,森川坦然地看向十三胧月那对血瞳,嘴角勾起一抹癫狂:“横竖都是死,总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方式,不是吗?” “不错的眼神……而且,我不讨厌别人说大话。” 对森川的决定早有所料,十三胧月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不过,你知道,基金会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头,所以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确认。” “确认什么……” “噗!” 手臂粗壮的血红长矛,突兀地从后方地面弹出,刺穿了森川的右胸。 “讨厌,人家刚刚才弄好的。” 在砂糖葵的抱怨声中,大蓬的鲜血自穿透前胸后背的巨大创口喷涌而出。 “放心,我有好好避开心脏……森君,在失血休克死亡和出来挣扎一下之间,你体内的那一位‘病人’,应该会选择后者……” “记住,暗号是‘京果子’。” 双手抱胸,十三胧月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仿佛贯穿森川胸膛的血矛与她无关:“无论发生什么,听见这个词,你就要立刻收回身体的控制权……否则,我会视为‘疫者森川’已经死亡,将‘病人森川’拔除。” “为什么是京……” 森川因为失血和痛苦涣散的双眼,忽然化作了琥珀色。 “呃呜……” 雪白的竖瞳倒映出十三胧月妖媚的脸庞,喉头挤出了警惕的低吼。 “熵值1150……同步率100%……这家伙体内的,只是「二级」病人?” “吼!” 在砂糖葵的报数声中,“森川”直接低下头,大口啃向了胸前的血矛!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γ,解析度10%……40%……80%……100%……』 瞬息之间,自右胸穿出的半柄长矛,就这么消失在他那一口大白牙中。 『禁忌干细胞,溯源完成,投影中……』 黑暗的基因海中,一枚紫色的螺旋片段,悄然亮起。 “嗷呜!!!” 如狼一般仰天长啸,地面上的赤红随之沸腾、褪去,露出了陈旧的白色瓷砖。 “熵值1500,还在上升,病熵来源未知……” 近乎黑色的血浆自森川胸口涌出,朝全身蔓延,化作了一具表面凹凸不平、布满倒齿的全身甲! “是吞噬了我的‘禁忌之血’,吸收了其中的病熵?” 透过十三胧月那对赤红双瞳看去,森川身体各处,流淌着色泽不同的能量团。 “大脑……血管……右手中指……分别活跃着不同性质的‘病熵’……这就是他投影的‘身体组织’吗?” 十三胧月还在摸着下巴观察,“森川”已伏低身体朝她奔来! 地面的血浆凝成一道道巨手探出,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但包裹在黑色全身甲中、只露出一对琥珀竖瞳的森川,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已如猎豹般高高跃起…… “因为刚才见过我用血手,所以有所应对吗?提前演算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制定对策,简直就像是电脑一样……” 自海草一样的血手上方掠过,“森川”已来到十三胧月头顶上方。 “还有这没见过的症候群,和我的‘血忌造物’很像,是从我这里获取的嘛……” 三道长约一米的暗红利刃,自他右手指缝弹出,如狼爪一样自上而下地挥出!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预判’,加上粗糙的‘血液造物’的话……” 一枚厚重的血色盾牌,凭空出现在二人之间。 “……还不够我热身呢!” “擦咔。” 那三道锋利的巨爪,在碰上盾面的瞬间,悄然碎裂开来。 “喂喂,硬度停留在‘铁’的范围,而且毫无柔韧性,这可是最低级的运用方式了呢!” 十三胧月话音刚落,那散落半空的暗红碎片,已化作数柄细长的匕首,朝着她袭来。 “隔空操控吗……有样学样得很快嘛……” 身影微微扭曲,那一柄柄暗红匕首像幻影一样没入十三胧月娇躯内,没掀起丝毫波澜…… 但近在咫尺的森川,右手已拈起兰花指,朝她迎面递来! “就算你再怎么演算,对‘未知’的信息,也没办法防备吧?” 冷冷一笑,十三胧月那高挑婀娜的身影,忽然向内一缩…… 印花和服滑落,露出了其中身高一米二左右,面容和十三胧月一模一样的女孩。 没料到对方身高突体型突兀缩水,“森川”那电芒萦绕的兰花指,就这么在“国小版胧月”头顶上方弹了个空…… “接下来,试着躲开我的攻击看看?” 只穿着黑色小背心的十三胧月,双手叉腰、笔直伸腿,朝“森川”双腿之间踢去…… 体型缩小之后,她的声音和表情,竟然也变得稚嫩许多。 “森川”双腿闪电般一个内八,想要将对方这“断子绝孙脚”挡下。 “喂喂,你在看哪里?” 头顶上方,响起了另一道稚嫩的声音。 另一名“国小版胧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手持比自己还大的红色铁锤,势大力沉地砸在“森川”后脑勺上! 纵使“森川”反应极快地想要下蹲卸力,却依旧不可阻挡地被狠狠砸入地面。 019 欢迎来到,胧月塾 “病熵峰值,在多少?” 两名“国小版胧月”牵手相拥,重新融成了亭亭玉立、身高直逼1米7的“御姐胧月”。 “最高的时候在1800左右,是准备弹你脑门那会儿。” “只是1800吗……正面感受到的压力,可远远不止呢……” 捡起地上的和服,将吊带裙无法束缚的伟岸胸襟裹住,她低头看向了陷入地面的“森川”。 “不过,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胸口带着个大洞,还发挥出了接近「一级」病人的实力,这家伙的成长潜力,相当恐怖呢。” 遭到那一下重锤,森川体表的“全身铠”已碎裂一地,鲜血淋漓的上身被卡在龟裂中,下身却还保持着跪姿…… “吼……” 即便身体无力动弹,那对贴在地面的琥珀竖瞳,仍然暗藏着不甘的战意。 “该不会,是从我这里学会使诈的吧?“ 十三胧月刚刚走到近前,看似虚弱的“森川”猛地撑起身体,右手中指化作一柄细长的“血刺”,朝她刺出…… “这次‘会面’,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血刺迎面袭来,十三胧月却巍然不动,鲜艳的红唇轻轻吐出三个字:“……京果子。” 逼近到她眼球三厘米前的血刺,散作了随风飘落的血滴。 原本气势凶猛的森川,全身突然脱力一样软了下来…… 在原本的冲势之下,他软弱地倒向了十三胧月。 “这种状态,还能接管身体,森君你真是‘奇迹’一样的存在呢。” 耳旁响起十三胧月的赞叹,身体仿佛倒在了温软饱满的气垫床上。 “为什么……” 双眼被一片黑暗笼罩,鼻尖仿佛陷入了一处馥郁芬芳的深邃峡谷,全身剧痛的森川气若游丝地问道:“是……京果子?” “这么想知道吗?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这么说着,十三胧月纤手轻轻抚上森川后脖,让对方晕了过去。 “都录下来了吗?这下基金会应该不会再叽叽歪歪了吧?” 将森川的头从自己胸间拔出,她捧着少年人事不省的脸,微微一笑:“森君,欢迎来到,胧月塾。” 墙地面的赤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露出了一间宽广破旧的阶梯教室。 “小葵,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麻烦你安顿一下这小子,顺便给他安排三天内成为一名合格‘山鉾巡行’的速成培训。” “抱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种速成培训……三天时间,连基金会那些条条框框都背不完,别痴人说梦了。” 吃力地将森川拖回手术床上,砂糖葵表情忽然凝固,担忧地看向朝门口走去的十三胧月:“可是,胧月……相比让森君加入胧月塾,承担他成长后‘失控’的风险……” “参考基金会的建议,把他收容到时间与空间都凝固的‘那个地方’,再俘获病人带去给他收集病熵,不是更稳妥的做法吗?” “稳妥……哼,基金会稳妥了几千年,也只能黑厄病面前苟延残喘。培养一名能掠夺病熵的强大疫者,让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家伙夜不能寐,不是更有趣吗?” 十三胧月脚步顿了一下,坚定地踏出了门外。 “而且,擅自掠夺少年的青春,是不可原谅的。” …… 新宿车站黑厄病感染事件一周后,埼玉县,埼玉市,樱区。 “哥哥,好不容易结束‘医学观察’,为什么突然说不去学校了?” “那个,稍微有点事,昨天已经申请休学了……” 市区的某个老旧公寓内,森川正坐在客厅的榻榻米矮桌前,面无表情地嗦着热腾腾的杯面。 “太可惜了,以哥哥的成绩,应该很轻松就能考上那些名校吧?” “因为黑厄病而被‘医学观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学校和社会也不会歧视你的!” “还有,高三下半期,可是各种各样让人脸红心跳的美好记忆的高发期呢!” 在他对面,一名身穿运动服的短发元气少女,正用琉璃般清澈的大眼,担忧地凝视着他。 她正是唯二的“玛丽罗斯号海难”幸存者,和森川情同兄妹、相依为命的川上里香。 “秋子姨,像之前说好的,你也说他几句啊……” 见森川一副不知从哪学来的“三无”模样,里香求助地看向了桌面上的手机。 “喔?该我出场了吗……那个,阿川,你再好好想想……” 听见里香呼唤,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里,一名皮肤黝黑、充满活力的中年女性,慷慨激昂地开始“接力”劝说。 “或许,那个她,正为了和你考上同一个大学而默默地奋斗着……在你缺席的毕业典礼上,她亦因为那得不到的第二颗纽扣而痛哭流涕……” “而你,在错失了脱离处男的机会之后,堕入名为学习的深渊,身陷被职场榨干的无聊人生,从此一蹶不振……” “多年后,当你在某个火车路口,偶然与她擦肩而过,你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 视频那头的女子名叫西乡秋子,曾以“蛙人”身份参与过“玛丽罗斯号残骸捕捞作业”。 后来,在福利机构的安排下,没有生育能力的她,自愿登记成为了二人的“监护人”。 不过,因为长期在全国和海外主持捕捞工作的关系,她在家里停留的时间也比较少。 “噗……咳咳咳咳咳……秋子姨,请不要擅自把平时看的青春偶像剧剧情,胡乱拼凑以后架空在我身上……” “而且,被职场榨干什么的,我也要先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不用担心,我高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家自习来着,跟班上同学本来就不熟。” 吃力地将卡在喉头的面条噎下,看向手机屏幕以及矮桌前,两张担忧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脸,森川有些哭笑不得:“还有,我不去学校,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些原因……喔,是在这里啊,还以为不小心掉垃圾桶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从桌脚下方的杂物中,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条。 “我因为参加某个基金会的课外研究课题,表现还不错的关系,已经获得了大学的提前录取……” 抬头上印着“入学许可通知书”的a4纸,在二女眼前缓缓摊开。 020 入学任务 “那个,小川,你平时成绩这么好,可不能被那些三流野鸡大学勾引……” “等等,秋子姨,这个落款是……东京大学……” “医学部……理学系……研究科……生物科学专攻?!” 通知书上的内容,让手机内外二人表情同步石化。 “哥哥你……呼噜噜噜噜……被东大提前录取了……嗦嗦……而且还是最难的医学部?!” 将森川留下的面汤一饮而尽压了压惊,川上里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了桌面那张“通知书”。 “那个,里香,快看看,那通知书上有没有防伪水印之类的?去东大官网上查查,别是什么新型骗局!” “喔……喔……我这就查一下……” 在秋子隔着视频的指挥下,她手忙脚乱地研究起了那张平平无奇的通知书。 与此同时,将纸杯立的汤一饮而尽,森川默默地挪到了房间角落的一处佛龛前。 东京大学医学部,作为全亚洲最好的医学部,偏差值常年保持79,是号称“神级大学里的神级学部”、“外星人才能考进去的地方”的存在。 虽然成绩本来就不错的他,现在又有了「纳米芯片脑灰质」,偏差值这种东西就是个数字…… 但只是随口说一句“大学志愿是医学专业”,基金会就寄来了这封东大医学部的提前录取通知书,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叮……” 轻轻敲了一下佛龛前的铜钵,点燃一支细香,森川在铜鸣和香火气中,安宁了下来。 佛龛两侧,供奉着两张发黄的家庭合照。 “爸爸,妈妈们……” 两个相框内,年幼的男孩和女孩,各自挂在自己父母身上,顽皮地微笑着。 “愿在死亡到来之前,我能揭开那场海难的真相……并且,尽力让更多人不再重蹈覆辙……” 双手合十,森川闭目默念着。 “滴……” 一旁的手机微震,弹出一封邮件。 标题是,「胧月塾-入学任务」。 “终于来了吗?咳咳,那个,里香……” 快速查看了一眼,森川将邮件删除,看向了屋内仍在秋姨指挥下研究着那张“入学许可通知书”的里香:“基金会那边有个户外研究课题,我得外出几天。” “找到了!秋姨,你看……” 另一头,完全没听他说话的川上里香,正兴奋地将手中的通知书朝手机内的秋子展开:“真的和网上说的一样,这个地方藏着防伪水印!” “哪里,看不太清楚……” “这里,凑近点能看见吗,这里!” “嘶啦……” 众多莘莘学子掏空身体、复读数年而不得的“东大入学通知书”,就这么在三人眼前四分五裂开来。 “怎、怎么办,哥哥的东大,毁在我手里了……” “别急着哭,先用透明胶拼一拼……” …… 东京都,江东区,龙眼寺。 午夜时分,这座始建于1369年的古老寺庙,沐浴在寂寥的夜色中。 “一切诸法,虽现种种差别相,然其自性皆为绝待清净……呃……” 但此刻,寺中一处偏殿,昏暗烛火无声摇曳,夹杂着男男女女虔诚燥热的诵佛声。 “证悟此自性清净之理,乃离差别之妄执……哼……” 殿内,数十名头戴红白鬼面、身披蓑衣的男女,呈双身佛之姿交错而坐。 “自他共受永劫真实之大乐,是金刚萨埵之内证,即所谓大乐之法门……哈……” 仔细看去,他们那简陋的蓑衣下方,竟再无其他衣物。 “表显金刚萨埵内证之大乐法门,显示出烦恼即菩提之极义……啪……” 初春寒风侧漏的偏殿,在肃穆的诵经声、喘息声和掌击声中,蒸腾出让人窒息的白气。 而被这群人围绕在佛殿中央的,是奉着三根长香的香坛,以及白布包裹着的方形事物。 “耶……唵摩诃伽罗……啊……耶婆娑诃……噼啪啪……” 在掌击和喘息越发高亢,即将淹没诵经声时,独坐在香坛前方,身穿袈裟、头戴白色鬼面的男子,猛地伸手揭开了那块白布:“今日,以十七清净真言,恭请法界髅现世!” 白布下方,是长宽一米的古朴木箱。 “恭请……法界髅现世!” 在殿内众人狂热迷离的目光中,那木箱剧烈颤抖起来。 “趴嗒……” 抖动到极限之时,木箱盖突兀地自行掀开…… 一颗颗发黄的骷髅头,自箱中喷涌而出,滚落在殿内。 骷髅头环绕下,一具完整的人形骷髅,突兀地站起。 “法界髅……啊……法界髅现世了……” “请赐予吾等……吾等无上的法力……乙骨!” 见到这一幕,殿内众人身体颤动越发剧烈,眼神愈加狂热,欢呼与诵经声混响成一片。 接着,那骷髅竟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缓缓指向其中一人。 “法界髅……已经选出了本次化骨的‘人柱’……” “我?” 面具滑落,露出女子目光迷离、霞飞双颊的俏脸。 “人生苦短,唯白骨不灭……从今以后,你将成为法界髅的一部分,去往超脱之彼岸。” 身体尚在机械地颤抖,那骷髅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额头。 “我……咳……呃啊……” 女子忽然痛苦地捂住了喉头,软倒在地。 接着,那充斥着愉悦癫狂的媚眼,光芒飞快暗淡了下去。 “本月的‘法界髅’仪式已毕,其他人留下布施后自行离去,闭门诵念‘十七净’真言十万次,便可获法界髅之神眷。” “是,谨遵神主旨意。” 穿着蓑衣的人群默默散去后,殿内只剩下三人一尸。 “手尾可曾清理好?” “神主放心,她的遗书已在熊本家中留好,独自过来时也换乘不同的交通工具。” “嗯,遵循仪式,将她炼成‘骨相’。” “是。” 小指粗细的黑色能量,在那“神主”身体表面一闪而逝。 “神、神主,不好了……” “何事惊慌?” 就在三人裹好尸体准备离去时,另一名蓑衣鬼面人去而复返。 “暴食神子……跑了……” 跑得太急,以致面具跌落,露出他铁青的脸。 “跑了?怎么会……暴食,她不可能突破我的‘骨牢’!” 听见这个消息,身披僧袍的“神主”,声线陡然凄厉起来。 021 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是送饭的丫头,趁负责看守的人旁观法界髅仪式,偷了钥匙把她放了出去!” “什么……那丫头人呢,带上来问话!” “她……她在放走神子后,袭杀了打算追赶的二人,之后用金刚杵自杀了……” 将面具扶正,那人颤颤巍巍地答道。 “当初,她父亲化骨后,吾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将其留下栽培,却没想今日背弃神眷,简直愚不可言!” “渡化这些愚子,果然比毁灭更难……” 身体颤抖了几秒之后,“神主”的呼吸缓和了下来,有条不紊地下达起了命令:“暴食……她不熟悉周围的环境,应该跑不远。” “暂停全部祭祀活动,发动所有信徒,盯住离开江东区的桥梁、要道和地铁站,一定要在引起基金会的注意前找到她……” “几天之后,是神使来接走神子的日子……如果那时候寻不回暴食,我们全都会遭到神罚!” “是!” …… 翌日,江东区,龟户五丁目。 一身黑色外套,蓬松短发上罩着耳机的森川,拖着行李箱自龟户地铁站中走出。 “从车站口,就能直接看到晴空塔吗?” 淹没在入口处纷乱的人流中,森川的视线越过眼前的车水马龙,落到了蓝天白云间的晴空塔上。 “我看看……是往那边走?” 走神了一瞬,他才摸出手机确认起了方位。 “工作日也这么热闹,龟户不愧是副都心之一呢。” 德川家康入主江户城后,在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上建起宅院,称为“山手”。又让工匠们填埋低湿的洼地,建造起街市和商人、手工业者的住宅区,称为“下町”。 眼前的龟户社区,便是东京都最早的“下町”之一。 如今,却因为毗邻秋叶原、晴空塔、上野、浅草等热门地区发展成了繁华商圈,甚至位列“东京副都心”前茅。 但街道两旁的古旧建筑和狭小的格子商铺,以及地铁站出口处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布施僧,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昭和气息。 “基金会连个车都不安排,还要自行选择交通工具前往,真的不会影响任务时效吗?” 一边嘟囔着,森川顺着人流,沿着风格古旧的街道朝南前进。 沿着眼前的街道走到尽头,蔚蓝色的运河让人视线豁然开朗。 在被隅田川、荒川、东京湾环绕,全区海拔无限趋近于零的江东区,都内运河和桥梁是最常见不过的景观。 手机导航的位置,是运河边一处僻静的河堤。 “那个,是我来早了?” 站到河堤边,森川左顾右盼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回过头,两名身披风衣的男子,正沿着河边步道径,直朝他走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身形强壮、满脸胡渣,眉宇之间透出一股颓废。 本应潇洒干练的米色风衣、白衬衫和黑领带,在他身上也变得皱巴巴。 紧跟在后面的,则是一名同样穿着风衣,浓眉大眼、活力满满的高瘦青年。 “谁能想到,这附近,一百年前还只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呢。” 止步在森川一米外的位置,中年男子面朝运河,往嘴里塞了一根烟,摸出打火机不疾不徐地点燃:“那个年代,据说半夜会有沉鱼落雁的‘荣螺女妖’主动上岸和水手交流,代价只是带走本来就用不上的一对金玉而已,真划算呢……” “前辈,这真的划算吗……咳咳……” 差点撞上中年男子的青年一个马步急停,突兀地做起了拉伸运动:“在晴天的河边吹吹风之后,就连‘每天加完班回宿舍等待自己的只有充气玩偶’这种绝望都吹散了呢。” “喂喂,这些‘人到中年万事悲’的台词,难道是某种接头暗语……等等,那是辉光计?” 森川第一时间注意到,中年男人手中的打火机上,内嵌着四个狭小的辉光管,内部“0000”的指数忽明忽暗。 而那高瘦青年手腕上硕大的防水运动电子表内,也是四枚橙红色的辉光管。 据砂糖葵介绍,辉光计中的能量名为“爱丽丝辉光”,用基金会独特的方式封存后,无需能源也能永续运转。 “那个……” 看着身前这“故作自然却一点都不自然”的二人,森川尴尬地问道:“二位,应该是基金会的疫者吧?” 对方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地点,用这种“全是感情没有技巧”的演技不经意地野外露出身上的「便携式辉光计」,显然是想要向自己“暗示”同为疫者的身份。 听见森川这直白的询问,二人眉头一皱,对视了一眼…… “咔嚓。” 接着,冰冷的手铐挂上了森川手腕。 “请立刻出示身份证明,否则我们会以警视厅的名义,将阁下按‘疑容者’处理。” 粗长的枪管,悄然抵上了他的臀部。 “那个东西,居然还兼具了身份证明的功能吗?” 听见对方的话,一滴冷汗自森川额头流下:“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我……” 不错,他不光不知道,身上根本也没有什么辉光计。 “呲溜……”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之中,一辆相当霸气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三位,看样子已经很熟络了嘛。” 车窗降下,驾驶座的十三胧月调皮地朝左右为男的森川眨了眨眼。 今天,她没有穿那身华丽的和服,但棕色夹克外加深v吊带的搭配,依旧将深不可测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个,最近几天的速成培训里,砂糖医生是不是忘记给我提辉光计的事了……” 一想到十三胧月曾在自己胸口开过洞,以及“医学观察”期间对他进行的各种“惨无人道”的测试,森川快速地从某处深渊挪开了目光。 这个女人的性格就和她的衣品一样,时而轻佻随性、时而华贵逼人,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御中大人。您怎么会亲自过来……” 收回抵在森川腰部的手枪,中年男子抬手朝车内的十三胧月敬了个礼。 他身旁的青年,也连忙解开了手铐,有样学样地跟上。 022 一发入魂 “刚刚处理完一件任务,突然想起某人上岗得太急,申请的辉光计还没下来。” 毫无歉意地说着,十三胧月从指间取下一件事物,朝森川抛出:“……就先用我的吧。” “这是……居然还有戒指型的吗,好精致。” 在空中一抓,森川掌心里多出了一枚外雕菊纹、内嵌辉光管的黑色宽戒。 “对了,森君,你到后备箱那边去一下……有个礼物给你……” 他刚刚把这略小的戒指戴上左手小拇指,十三胧月又鬼鬼祟祟地吩咐道。 “礼物?” 待森川走到后备箱前,越野车后备箱门自动升起,露出了一具血色的棺材。 “喂喂,这眼熟的造型,难道是……” 接着,血棺表面如液体般波动,浮现出一张青紫色的小脸。 “反正我都过来了,就顺便来一发吧。” “哪里是顺便了……你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女人。” 看着被禁锢在棺材内这最多只有十岁的男孩,森川脸色变得慎重:“‘病人’里,竟然也有这么小的孩子吗?” “病熵可不会在意年龄,或许,还有人专门在收集小孩子病人吧?” 十三胧月这变幻无常的血液,似乎有着腐蚀、隔绝病熵的效果。 所以,将收容的病人用“血棺”移送到基金会的某个秘密地点实施“永久性收容”,算是她的常规流程。 不过,自森川出现后,这套常规流程中间,新增加了被她命名为“一发入魂”的附加项目。 “虽然用‘暗语’代指是正确的,但‘来一发’这种称呼,也实在是太……”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后备箱,手指微屈,朝着那男孩的额头靠近…… “啊!!!!” 那满脸青紫的男孩,如同诈尸一样睁开双眼,发出了怨毒的尖啸:“不要再这样打我妈妈!!!” “嗡嗡嗡……” 近在咫尺的森川,在狂暴的音波之下,只觉脑袋一嗡,耳膜剧痛,全身血液都朝着头部涌去…… 距离稍远的那两名男子,也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贤者之触·投影』 化作金色的中指,清脆地弹上小孩额头,留下了一道粗长的红印。 “妈……妈……” 随着那男孩闭目沉睡,河堤边再次恢复安宁。 “呼……呼……呼……” 只剩森川全身发抖地趴在后备箱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细碎的黑色能量,正如蛆虫般消失在他体内。 “医学观察”期间,经过在多位病人身上的“人体测试”,“贤者之触弹额头”这个动作,确实能让失去“病熵控制力”的病人进入某种无欲无求的安定状态,同时掠夺掉他们体内的病熵。 但是,每一次病熵入体,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寂灭感,都会让森川的灵魂体验一次被撕裂再粘合的痛苦。 “抱歉抱歉,没想到被「禁忌之血」隔绝了大部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即便身旁的后视镜满是龟裂,但驾驶座上的十三胧月毫无不适之意,抬手挂挡便想要离去:“那个,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我就不掺合你们的任务了……” “等一下……” 车尾部的森川,喘息着问道:“这孩子……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由我亲自送去永久性收容咯。” “那……他的父母那边要怎么交代呢……” “父母?基金会的情报网注意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在孤儿院被人当成动物一样偷偷圈养着……” 十三胧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从他成为病人的第一时间,你觉得最有可能被次声波震碎五脏六腑的,是谁呢?” “什么……” “‘亲友受害’是黑厄病最常见的状况,不幸总是喜欢降临在不幸身上,不是吗?” 引擎轰鸣声中,十三胧月已驾驶着黑色越野车绝尘而去:“不打扰年轻人感人的重聚了,‘入学试炼’加油哟,森君。” “喂喂……” “不愧是御中大人,处理的都是这种可怕的病人吗?” 看着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视线之外,两名男子才揉着发胀的双耳,心有余悸地起身。 “话说,小哥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御中大人的青睐加入胧月塾,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森川指间那枚戒指,山下幸夫神色复杂地向他递出一支烟。 “可恶,这次遭殃的是耳机吗?音波似乎算外力破坏吧,是在保修范围之外呢……” 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森川苦笑着将散发着焦臭的耳机放入书包。 “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应该有资格自诩‘不幸’的代言人。” 疫者的「症候群」,除了产生的强大效果之外,也包括了随之而来的各种副作用。 根据这段时间的测试,如果说使用「纳米芯片脑灰质」的代价是消耗大脑能量的话,「贤者之触」的代价就显得有些“玄学”…… 虽然无法通过“科学”的方式确认,但在使用过这根金色的中指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内,他本人似乎会变得相当倒霉。 “刚才多有得罪,基金会对身份确认程序,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 山下幸夫豪迈地伸出手,与森川握了一下:“在下山下幸夫,这是我的搭档松田风太,是负责协助这次任务的「案山子」。” “新加入‘案山子’的松田风太,请多关照!” 后方那名青年,也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 “森川,胧月塾的见习「山鉾巡行」,请多关照!” 握手之后,森川好奇地看向山下二人腰间鼓鼓的枪套:“二位隶属「案山子」的话,也就是货真价实的警探咯?” “那是当然……我和这小子,平时隶属于东京都警视厅刑事部捜査一课。” 山下幸夫掀开风衣内侧,亮了一下货真价实的警徽。 基金会除了维持内部运转的疫者外,还下辖多个由疫者组成、分工不同、单线联系的组织,交织成了相当庞大的情报网。 这里面,「案山子」多由从事警察职业的非战斗疫者构成,依靠情报优势活跃在“病例侦测”的第一线。 毕竟,病人想通过杀人获得病熵,就注定会有伤、亡、失踪、错乱等案情出现。 023 好久不见 “喂喂,森川君,你看起来应该高中还没毕业吧?” “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山鉾巡行’,真是了不起呢!” “你的「症候群」一定很强吧,是什么类型的呢?” “据说,女性疫者的数量是男性疫者的三倍,今天能有三位男性疫者在这接头,也算是奇迹了呢!” 似乎是看森川年纪相仿,高瘦的松田风太打完招呼之后,就悄悄凑近和他攀谈了起来。 “那个……加入‘山鉾巡行’是机缘巧合罢了……我的「症候群」,一点都不强……” “白痴,作为非战斗人员,随便打探‘山鉾巡行’的症候群可是违规的!” 就在森川还因为对方的“自来熟”有些尴尬时,山下幸夫已经“啪”地一巴掌拍在了松田风太后脑勺上。 “啊,好痛……人家报名‘山鉾巡行’没审核通过就算了,稍微八卦一下也不行吗,前辈真是的……” “就你那‘两眼一黑’也敢递申请,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什么‘两眼一黑’,人家那是‘黑暗降临’!” 如果把「案山子」比作情报后勤机构的话,那「山鉾巡行」就是实打实的“特殊武力与战术小组”,肩负着最危险艰巨的“病例处理”的使命。 有资格成为「山鉾巡行」的,必须是「症候群」适合全方位战斗的强大疫者。 听十三胧月介(自)绍(夸),她创办的胧月塾,是关东地区目前最强的「山鉾巡行」。 “咳咳……我们「案山子」本次接到的命令,只限于负责提供任务情报和一些‘合理化’的手续,具体的任务执行还要靠阁下自己。” 摸出笔记本看了一眼,山下幸夫脸上的颓废化作了严肃:“按照基金会的安排,这次任务的‘山鉾巡行’应该还有一位才对,等人齐了我们再详细介绍任务情况吧。” 为了避免「症候群」的滥用,导致世界轨迹偏离、额外病熵产生等缘故,基金会会根据「智脑」的演算,尽量让疫者保持与“出生背景”相符的生活轨迹和职业规划。 因此,这些组织的疫者平日里都分散在各个行业领域,过着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的生活,除了执行任务外或许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每次任务的参与者,都是由基金会直接指派,相互之间事前并不会得知。 “还有一人吗?我还以为,是我独自执行任务呢……” 森川下意识左顾右盼,脚后跟却不小心绊上地面的小石块,就这么四脚朝天地摔倒在地。 “呃啊……不是萌妹的话,平地摔就毫无价值了……话说,另外那个家伙,也迟到得太久了吧?” 显然,「贤者之触」带来的霉运暂时还没有离他而去。 “二人一组,是基金会坚持的任务执行模式,哪怕是我行我素的御中大人,也有砂糖医生这个‘表面搭档’。” 尚未来得及起身,冰冷平静的女声,自后脑勺方向响起。 “只有外行才会忽略情报泄露和被伏击的风险,准时将自己暴露在集合地点。提前三小时到达,并在附近隐蔽观察,才是成熟的做法。” 河畔微风,扬起紫色裙摆,明晃的长腿悄然映入森川视线。 “所以,已经在旁边看了三小时以上吗?” 目光顺着修长雪白一路而上,停在黑色平角裤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大腿看起来没留疤,真的是太好了……好久不见,弥生小姐。” “好久不见,森君。” 裙摆边缘,弥生雪见那波澜不惊的俏脸一闪而逝,似乎是在低头鞠躬。 “……不过,通过安全裤认人,是不绅士的行为。” 平静的语调中,漆黑的运动鞋底,在森川眼前飞速放大。 …… “最近三个月,江东区有二十三名独居的成年男性,在居住地‘人间蒸发’,被搜查一课认定为‘连环失踪案’。” 印着“the0123”商标、印着哆啦b梦图案的白色小货车,行驶在洁白蜿蜒的“彩虹大桥”上。 “根据现场调查和监控取证,失踪者回到居住地后便没有离开的痕迹,其中大部分公寓房门在警方破入前,都保持着从内反锁的状态,屋内的生活痕迹也是十分自然的状态。” “其中大部分公寓是木制结构,隔音很差,如果有争斗或呼救,邻居不可能一点动静听不到。不但如此,失踪者的手机、证件,甚至贴身内衣物,都一件不少地留在了现场……” 副驾驶上,深蓝色制服加白色棒球帽,一身搬家工人打扮的山下幸夫正低声说明着情况:“就好像,这些人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家里‘神隐’了一样。” 神隐,取字面“神让其消失”之意,意喻被神祇、天狗、山怪、狐仙、山姥、鬼魅、妖精等神怪带走。 民俗传说中对无端失踪现象,往往以此解释,但在基金会的病例卷宗里,“神隐”多与“病人”脱不了干系。 “连环密室失踪案?那这些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后座上,鼻梁上残留着红印的森川,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他身旁,一袭白色衬衣和紫色短裙、扎着干练马尾的弥生雪见,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窗外。 秀美的侧脸融入东京湾的海天一色,仿若一副世界名画。 很难让人相信,半小时前,这恬静少女的鞋底还在森川脸上摩擦。 “最后发生的一起案子,也已经是三天前了。这种不声不响的‘人间蒸发’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周围人察觉时往往已经过了黄金救援期,连残余的病熵波动都已经消散。” 山下幸夫摇了摇头,摇下了车窗,似乎想要用海风驱散车内的沉闷。 “江东区紧邻东京湾,地下水脉复杂,一直就是自杀者和极道抛尸的天堂。警视厅的人在港口附近蹲了半个月,连周边的下水道和运河都搜了个底朝天,到现在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虽未明说,但涉及到杀人如呼吸一样自然的“病人”,这些受害者生还的几率近乎为零。 024 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这种人类无法制造的‘完美犯罪’,简直就是让刑侦学专家常识崩坏的存在,是病人作案的可能性极高。” 驾驶席上,同样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松田风太,不甘地敲打了一下车门:“混蛋,说不定那个病人现在就在哪个地方,正准备对下一个人出手!” 这种毫无痕迹、不讲逻辑的“密室失踪案”,让身为警探的他,有种不知从何使力的绝望。 “案件情报提交之后,根据基金会的综合分析,很大概率有一名‘隐蔽型’病人,以龟户社区为中心在活动。” 山下幸夫拿出平板电脑,向二人展示出江东区的地图。 “二位的任务,就是找出这名病人,在确诊后加以‘处理’。” 地图上,标注着“案发地点”的红点全都位于江东区范围内,以龟户社区为中心呈点状分布。 “我们到地方了……” “在江东区众多案发地点中,这栋名为‘竹绿庄’的公寓,是基金会模拟的病人活动轨迹重叠度最大的地方,而且是唯一一栋有两名住客先后失踪的地方。” 谈话的功夫,货车已经停在了一处破旧的四层公寓楼下。 “差点忘了,松田君,把二位这次任务的身份背景介绍一下……” “了解……咳咳……在所剩无几的高中生涯中,森川终于鼓起勇气,向暗恋多年的弥生雪见告白。但二人羞涩甜蜜的交往才刚刚开始,便被一封东京大学提前录取通知书所打破。” “面对名为‘毕业’的天堑,为了不留下青春的遗憾,两人决定瞒着亲朋好友,搬入这处破旧狭小的竹绿庄,在最后的时光里,携手为弥生雪见备考东京大学而共同努力。” 听见山下幸夫提醒,松田风太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清了清嗓子之后,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聪慧绝伦的纯情少年……成绩平平的寡言少女……不到一年的备考时光……名为‘东大’的偏差值炼狱……等待二人的,究竟是名为幸福的彼岸,又或是遗憾的深渊呢?” 念到这里,松田风太热泪盈眶地转过身,握住了森川的手:“森君,请一定加油帮助弥生小姐考上东大……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打住,请不要随便读一读就擅自入戏了啊!” 躲避着松田风太喷射的眼泪和唾沫,森川只觉满梗在喉却不知从何吐起:“这个背景故事,虽然或许大概可能,是基于我们二人的真实情况拼凑改编……但桥段也未免太烂俗了吧?” “总之,我们会做好后援的职责,接下来的行动要靠二位自己了。”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山下幸夫开门下车,打开了货厢尾门。 “干活了,新人。” “喔!” 松田风太也紧随其后,将山下幸夫从货厢内递出的一个个纸箱接住。 “这竹绿庄,看起来相当有年头了呢?” 作为“新住户”的森川和弥生雪见,抬头打量起了眼前的公寓。 灰白的外墙,铁锈的斜顶,发霉的预制木板,再配上乱七八糟铺设的管道,默默彰显着这栋公寓背后积淀的时光。 被称为“水彩都市”的江东区,如今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都是在填海扩大区域后新建的。 而位于核心的龟户一带,因为几十年前布满工厂的缘故,遗留下了大量曾作为员工宿舍的老旧公寓。 不过,这些外观破烂、设施陈旧的公寓,在实施“龟户振兴计划”进行结构优化、外观粉饰和环境打造之后,因为位于东京都核心区域、租金相对低廉的缘故,反而变得十分抢手。 “注意,公寓里有住户在。” 这点功夫,山下幸夫二人已经麻利地在大厅地面铺好保护纸和防撞条。 “自然一点,别引人怀疑。” 看了一眼楼内被车声惊动、在窗口晃动的人影,他们搬着箱子走入公寓大门,用眼神示意森川和弥生雪见跟上。 总共才5层的老旧公寓,自然不会设置电梯。 “你们入住的是304号房,因为屋主在海外的缘故一直没租出去,被基金会通过一些人脉‘借’了过来。” 四人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间上行,很快来到了位于3楼走廊中间位置,标示着“304”的房门前。 “公寓内两起案件的失踪者,分别是楼上404的动作片男优小野正田和楼下103的肌肉酒吧服务员恭田克子。” “因为两起案件发生时间相距一个月,附近住户只以为是租客临期逃租,暂时没有引发太大的骚动,目前案发现场仍然保持封锁状态。其他的案件和受害者信息,都在纸箱里的笔记本电脑内,二位查阅后记得删除。” 一边低声介绍着情况,山下幸夫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友情提示,鉴于警视厅已经针对这些案件开展了大量的侦查和取证工作,如果想用传统的刑侦逻辑,估计很难有进一步的突破。” 相比外观陈旧的公寓大楼,304号房内部却是崭新的“和式”装潢。 冰箱彩电等基本家电一应俱全,还通过玄关小厨房、卫浴分离、隐藏收纳等精巧设计,将只有一个房间的狭小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显然,房主为了利于出租,精心装修设计过。 在“案山子二人组”继续下楼搬东西的功夫,森川和弥生雪见则留在了屋内,将纸箱里的“生活用品”逐一拿出。 “那个,虽然很符合人设,但也没必要细致到这种程度吧。” 打开其中一个纸箱,翻动着混杂在《东大入学测试题集》,里面忽然掉出的几本大人杂志,吓了森川一跳。 熟练地将那堆玩意儿踢入书架角落,他有些心虚地看向对面正在收拾衣物的弥生雪见:“弥生小姐,看基金会这安排,是怀疑病人就住在这栋公寓附近,甚至就在住客里?” “森君,在执行任务时,任何的‘不自然’或者突兀的举动,都有可能刺激到病人,酿成致命的危机……” 正在埋头折叠衣物的弥生雪见,抬起清澈的双瞳,漠然地看了过来:“我现在是你已经确认关系的女朋友,用姓或者名称呼我都可以,但请不要用敬语。” 025 搬家礼 “基金会不会做无谓的安排,案发地点的正态分布曲线,符合‘谵妄’状态下病人无意识作案的特征。” 指正完毕,弥生雪见一边将折叠好的衣物放入衣柜,一边低声说明起来:“关于‘谵妄’,砂糖医生应该有向你说明吧?” “根据基金会的玻尔兹曼大脑假设,处于‘低熵态’的人类在被病熵纠缠、上涨到‘高熵态’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非人’的意识,与原本的人格处于‘量子叠加’的混沌状态……” “基于和之国古代对‘黑厄病’的研究,称这种扭曲的意识状态为‘谵妄’。” 森川沉吟了一下,从“速成培训”的记忆中,调取出了相关知识。 就和追着二人跑了半个新宿地铁站的那位“婆婆”一样,处于谵妄状态下的黑厄病人,自我意识、认知和逻辑都处于混沌状态。 他们往往一边延续着原本的“生活轨迹”,一边在“获得病熵”的本能需求,以及自我欲望的驱使下,于无意识间造下滔天杀孽而不自知。 所以,与黑厄病相关的案件,连“犯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作案”,再加上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症候群”,让传统的侦查和审讯手段难以入手。 “同样是‘谵妄’状态的病人,会因为‘症候群’特性不同,‘诊断’难度也不一样。” 弥生雪见打开一箱标注着“衣物”的纸箱,表情凝固了一瞬之后,埋着头将里面的衣物一一折好,放入了衣柜:“这次任务的目标,显然是隐蔽性极强的那类病人,十分棘手。” “那个,弥生小……咳咳……弥生,贴身衣物什么的,我自己收拾就好……” 森川这才注意到,对方将自己的衣物放入衣柜后,拿起了一叠男用贴身三角条纹短裤。 基金会的准备,似乎总是无微不至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 “且不说这些都是新买没穿过的……作为同居状态的情侣,互相帮忙收纳贴身衣物,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毫不介意地将那堆贴身衣物放置完毕,弥生雪见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彩色书籍,一本正经地向森川晃了晃:“关于这一点,因为我没有恋爱经验,所以特地去买了‘参考书’。” “参、参考书?为了任务的‘角色扮演’,你居然还做了这种功课……” 看着封面上“同居情侣100问”的标题,森川眼角微微抽搐。 眼前这位“三无少女”,要是放到学校里,一定是因为过度认真而被同学孤立而不自知的那种优等生。 “森先生,我们这边已经把东西全部搬上来了,请您清点一下。” 与此同时,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将最后两个箱子搬了进来。 为了符合“租期半年的私奔备考情侣”的身份,二人的行李以衣物、书籍为主,几乎没有什么大型物件。 “差不多是时候拜访下邻居们了,我和森先生负责一到二层,三到五层就由松田君陪同弥生小姐去吧。” “是。” 这么说着,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各提一袋准备好的“伴手礼”,和二人分头朝楼上楼下的楼层走去。 自江户时代起,就有搬家后逐个给邻居上门打招呼,送红豆、年糕、荞麦面之类的“搬家礼”习俗。 二人伪装的“the1234”搬家公司,是日本最大的连锁搬家公司,以极致的服务和高昂的价格而闻名。 整个业务流程从上门踩点、物品分类、打包收纳方案制定、房屋清洁、物品复位一应俱全,甚至连旧家电处理、宽带迁移、邮局地址变更、安全隐患排查等业务都能代办,客户只需要签字确认和足额付费就能轻松入住。 帮忙准备并陪同送“搬家礼”这种小事,自然也囊括在内。 “您好,有人在家吗?冒昧打扰,这边是新搬来的住客,想要拜访一下……” 这栋老旧公寓,是每层四户通过走廊连接的结构,山下幸夫带着森川沿着一楼走廊开始逐个按门铃,却没有人回应。 “这间公寓入住率本就不高,住客以单身打工族为主,下午这个时间,应该都还在上班。”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将作为伴手礼的荞麦面放在门前。 未免礼物太贵重给邻居心理负担,一般会选取这种便宜但寓意好的实用物品。 “103……” 走廊尽头,积满尘埃、贴着黄色警用封条的房门,让森川若有所思:“这间房的住户,是失踪者之一的,肌肉酒吧服务员恭田克子。” “记忆力不错。” 没料到自己在车上随口一提森川便已经记住了,原本打算介绍的山下幸夫愣了一愣、 “这是江东区出现的第一位‘人间蒸发’者,现场仍然保留着案发时的模样……” 低声说着,他故作不知地上前,准备敲门。 “您好,有人在家吗……” 毕竟,一名普通的搬家公司员工,可不清楚这间房内发生过的事。 “嘎吱……” 随着让人耳酸的铁锈摩擦声,身后102的房门应声打开。 “除了二楼那个书呆子,青绿庄的其他住户,白天一般都不在。还有,前面那一间最近没住人,不用去送了。” 满脸皱纹、一身黑袍的瘦高婆婆,自房门内探出半个身子。 “是深大寺的荞麦面?还真是有心了。” 将地上的伴手礼提起,她颤巍巍地向二人鞠了鞠躬。 “每次看到有活力的年轻人搬进来,老婆子也会想起很多忘了的美好回忆呢。” “老身宫田氏,在竹绿庄住了几十年,有什么不熟悉的都可以来问我……” 午后的微风拂过走廊,将房间内陈旧刺鼻的檀香味带了出来。 “宫田婆婆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森川,以后请多关照。” 森川含蓄地朝她点了点头,闲聊一般问道:“租房的时候,听中介说有租客因为债务问题不辞而别,原来就是这一间吗?“ “原本住那里的恭田君,听说是因为赌博,借了酒吧熟客很多钱,然后连夜逃掉了。” 打量着森川卷曲刘海下白净的脸,宫田婆婆慈祥一笑:“不过,也有可能是造下太多业障,被狂骨摄走了也说不定呢?” 026 狂骨与浪人 “狂骨?” 听见这古怪的名字,森川好奇地挑了挑眉。 “狂骨,是江东自古流传的一种妖怪,据说是坠井、落海而死的人,尸骨在怨恨中聚合成精所化,会在半夜跳舞引有罪之人发狂呢。据说,只有在佛前诚心供奉法界髅,赎去身上的罪业,才能免受狂骨侵扰……” “啊,抱歉,你们年轻人,一定不喜欢听这种老掉牙的民俗故事。”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多余的话,宫田婆婆缓缓退回了房内:“对了,森君可以考虑申请加入町内会,街坊们会有定期交流沟通活动,大家都是很热情的人呢。” “好的,谢谢。” 看着恢复紧闭的房门,森川若有所思:“狂骨……传说中的妖怪吗?“ “所谓妖怪传说,大抵都是自古病人作祟,以讹传讹罢了。” 山下幸夫已经提着剩下的伴手礼,大步来到了二楼走廊。 尚未敲门,二楼转角第一间的房门已自行打开。 “哟,是森君对吧,欢迎入住竹绿庄。” 穿着黑色高中制服、绑着白色头带的国字脸眼镜男,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山下幸夫手中的搬家礼。 “这栋楼的隔音不太好,刚才你在楼下和宫田婆婆的对话,我在上面都听得到呢。” 瞟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他大方地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浪人岸田武雄,目标是东京大学。关于附近的事,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鄙人是琦玉搬过来的森川,请多指教……” 在二人握手的瞬间,岸田武雄神经质地一笑:“顺便一提,町内交流会的时间是每周三,据说有很多漂亮的太太哟。” “哈?” “开玩笑的,我根本没加入町内会,看你那期待的眼神。” “根本没有期待好嘛……咳咳……” 从对方温湿的大手中挣脱,森川注意到岸田武雄那写着“事不过三”的头带,有些哭笑不得:“岸田君,这该不会是……三浪了吗?” “森君你很懂嘛,难道也是同道中人?” “不,我只是区区应届考生,这方面的经验还要向岸田君多请教。” 在和之国,高考复读生被戏称为浪人。 因为复读次数的不同,又划分出了“二浪”、“三浪”,甚至“九级浪”这种头衔。 “原来是应届生……” 听见森川只是应届生,岸田一副羡慕和感慨的神情:“是为了上好的私塾,特意搬来东京的吗,是哪一家?目标学校是哪所?” 想要考上名校,光是依靠高中那种“躺平”的教学内容,自然是不行的。 大部分高三生会放弃社团活动,在课后去私塾补习到深夜,同时根据目标大学不同而针对性地练题。 “目前报名的是‘胧月塾’,但这家不是很有名,岸田君应该没听过。目标学校的话,也还没考虑好……” 为了防止打击到眼前这位自来熟的“浪人”的热情,森川自然不会提“高三上期已经获得东大录取通知”这种事。 “虽然还有大半年,但是森君……咳咳,大学可是比成人礼更加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可不能像那些没志气的家伙一样抱着‘随便上个大学混一混’的态度。” 谈到这个话题,岸田武雄一本正经地说教起来:“对了,我这边有一些关于各个大学和专业的私塾内部研判资料,回头可以找一找分享给你……” 在和之国,像他这样的“浪人”,并不是因为成绩烂而复读,反而是因为成绩太好,对于大学有着严苛追求,才会抱着“不是xxx大学我不去”的心态一直在“偏差值地狱”中轮回。 “森君,楼上的住户似乎都不在家,我们这边已经把礼物放好了。” 楼梯间转角处,弥生雪见如幽灵般探出半个身子,平淡地说了一句之后便转身不见。 “辛苦了,我马上上来。那个,岸田君,我这才搬家还有很多琐事,不如改天……” 森川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岸田武雄已经鼻孔喷气、眼镜蒙雾地凑了上来:“你的……女……女朋友……而且是,同……同居?备……备考?” “嘛,别误会,我们打算考同一个学校,所以就顺便……” “根本就没误会,顺便什么顺便啊混蛋!你身为高三生,竟然敢在严苛的备考时光和女朋友住一起,也太看不起名为‘偏差值修罗场’的试炼了吧!” 根本不听森川解释,仿佛受到了巨大刺激的岸田武雄,已经整个人化作灰白,默不作声地关门回屋了。 “我知道了,他是打算一边复习,一边和小女友这样、那样?重要的记忆点一定强化得很深吧?” “等等,模拟卷出错的话,竟然还有这种惩罚吗?不,这样的话,同样的题目,一定会故意反复错的……” “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要是我也能被……这么鞭策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入学东大了……” 门内,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不甘的呢喃。 …… “二位客人,我们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毕,请在这里签字确认一下。” 竹绿庄楼下,山下幸夫自森川手中拿回签字的文件,微微鞠躬后,语带双关地说道:“感谢惠顾,之后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原则上,“案山子”不能干涉任务的“执行阶段”,他们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恩,今天辛苦二位了。” 目送搬家公司货车离去,森川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过于安静的老旧公寓,静静地走入了楼梯间。 推开房门,原本凌乱的房间已变得规规整整,不但各类物品分类收纳得整整齐齐,就连搬家用的纸箱也被捆成一叠摆在墙角。 “弥生……你……这也,太有效率了吧?” 森川后退一步,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才迟疑地迈入了玄关。 “只有第一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到完美,才能专注于之后的任务。” 屋内,弥生雪见面前的矮桌上已摆上了厚厚一叠东大入学习题集和文具,手中铅笔在她的削动下反射出刀锋般的光芒。 “那个,‘入学试炼’不是我的任务吗,你为什么会来?” 来到矮桌前坐下,森川表情一肃,认真地问道。 027 个人情报 “按御中大人的说法,我的入学试炼,是在你协助下完成的。所以,必须要这次任务成功,我们两才算是‘1+1=2’,同时合格。” 一口气削好五支铅笔,弥生雪见拿过习题册和错题本,开始认真地在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下自己的名字。 「胧月塾」作为关东地区顶尖的「山鉾巡行」组织,对于成员能力的“全面性”要求极高,所以才会将基金会安排的任务作为“入学试炼”分配给预备成员。 “御中大人……十三胧月吗?” 听着这个称呼,森川下意识看向了手上的戒指。 没有熵值波动的时候,戒指上的微型辉光管黯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就像是几颗镶嵌的碎钻。 “对了,看你们一个二个对胧月那家伙尊敬的态度,她应该是很强的疫者?” 那两名案山子在十三胧月面前畏首畏尾、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模样,让他有些好奇。 “和之国,历来被分为关东、关西、九州、北海道四个区域,分别由四名最强的疫者镇守,这四人被称为御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关东地区的御守,‘血姬’十三胧月,开始被人称为‘天之御中’,也就是‘御守中的御守’……” “我不知道她有多强,但一定是日本最强。” 在一本本册子上写完名字,弥生雪见翻开习题册第一页,开始做起了题。 “日本……最强……” 见识过十三胧月那些诡异的手段,再加上这些天她时不时“打包”一些古怪的病人来找自己“来一发”,森川知道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女人,作为疫者的实力应该很强。 但自己对她的各种猜测,似乎还是过于保守了些。 “按照惯例,在任务开始前,先互相确认下个人情报吧。我的症候群「天云丛握」,你应该已经很了解了。” 翻开习题册的选择题部分,速度飞快地填了几页,弥生雪见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森川,压低声音说道:“经过新宿站事件,我的感染等级分类晋升到了「四级」,利用钨里曼合金,可以稳定发挥出熵值100以上的剑气。” 反正她的人设是“学渣少女”,正确率太高反而不合适。 “抱歉,我对熵值还没太多概念……如果现在,再遇到那位‘老爷爷’的话……” 回忆着新宿站那次“死亡奔袭”,森川目光从玄关处的黑伞上扫过,停留在了少女胸前。 那里面,今天也暗藏着合金软剑在活动吗? “再对上熵值100左右的肉体强化型病人,我不会再输。因为精神状况稳定、症候群使用更有技巧等优势,疫者面对同水平的病人,基本上能稳操胜券。” 弥生雪见手中习题册立起,如城墙般挡住了某人微妙的视线:“该你了,在砂糖医生那里,有做过全面测试吧。” “测试确实做了不少……在意识稳定的状态下,我的感染等级,大概在「五级」。” 森川楞了一下之后,才明白该自己做“自我介绍”了。 从河畔接头到入住公寓这短短几小时,森川发现自己的“速成培训”内容似乎被压缩得太狠,遗漏了很多作为「山鉾巡行」需要了解的重要常识。 或许,某个不着吊的女人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但面前这位不厌其烦的“解说员”,应该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抓来执行任务的真正原因。 “我的症候群,在基金会的注册名为「基因回溯」,特性是能临时投影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身体组织,比如……” 电芒在森川漆黑的瞳底一闪而过,绽放出幽蓝的花朵。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纳米芯片脑灰质」,熵值波动5,能大幅提升神经信号传递速度,达到强化记忆、加速思考和缩短运动神经反应等效果,持续时间取决于大脑储存的能量。” 他的声音漠然了几分,语速陡然加快。 “只是加快思考速度而已,就和做题一样,大脑想不通的、身体做不到的,不行的还是不行。” 拿过弥生雪见的题册,他闪电般将做错的题标注出来,订正上正确答案。 『贤者之触·投影』 接着,森川朝弥生雪见悄悄翘起了黄金质地的中指。 “「贤者之触」,熵值波动15,能作为大部分能量的媒介,被弹中额头的对象,会短时间内进入‘绝对冷静无欲望’的精神升华状态。” 如果无视这低声谈话内容,光看动作的话,就好像二人真的携手在题海中遨游。 “我目前的状态,最多能同时投影两种基因片段。” 取消这两种基因组织投影后,森川拿过削笔刀,轻轻在掌心拉出一道血痕:“然后,就是最近新开发的……” 『禁忌干细胞·投影』 “嘶……禁忌干细胞……熵值波动20……” 滴滴鲜血自那细小的伤口沁出,却没有沿着手指流淌,反而在森川掌心交织出一朵精致的“十六瓣八重菊”。 “能操控血液塑造物体,目前硬度上限能达到‘铁’的程度,最大操控体积50。” 盛开的血菊化作一柄红色小刀被他握住,轻松地削出了一支铅笔。 “这……这是御中大人的「禁忌之血」?!” 对面的弥生雪见表情依旧平静,双眼却比平时瞪大了四分之一。 “难道,你的病熵,与御中大人同源?” 或许,这是这位“面瘫少女”能最大程度表达惊讶的表情了。 因为病熵起源的世界线不同,所引发的“症候群”也会不同。 来自同一世界线的病熵,在不同人身上引发的“症候群”也不尽相同,却有着某种内在的趋同性。 “不,虽然和她有些关系,但只能算是拙劣的拟态。操控精度、质量、体积、运用方式都有着天壤之别,可没资格说是同源。” 小刀重新散成血滴,森川拿过纸巾在掌心擦了擦。 “嘛,因为卫生问题,被使用过的血液没办法回流,只能丢弃了。这症候群什么都好,就是得自残,多用几次还会贫血。” 028 调查思路 这「禁忌干细胞」,正是那日森川“濒死发病”后从十三胧月血液里获得的基因片段,虽然可塑性和适用性很强,但想要精细化操控却颇为不易。 如刚才这般用5的血液造物,完美演绎“菊与刀”的意境,已经是他最近不惜损失营养、坚持不懈练习的成果了。 若是血量继续增加,他就没办法做到这么精细稳定地操控了。 “以上三种‘症候群’,都可以通过‘体液接触’的方式‘借’给别人,持续时间因人而异。在新宿车站那时候,我无意中将「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给了你……” “嗯……那确实是,很独特的体验……”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弥生雪见跪在桌下的双腿收紧,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这乱七八糟症候群,如果由我体内‘另一位’用出来,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森川低垂着头,脸色变得有些沉重:“其中的缘故我也现在也不清楚,只能保证意识清醒时不让那家伙冒出来。 “你体内那位‘病人’的存在,作为解决病熵的新方向,目前是基金会的最高机密。” 弥生雪见自然明白,森川所说的‘另一位’是谁:“除了智脑、御中大人、砂糖医生之外,只有身为上一次任务亲历者的我有权知晓。 新宿站月台上,另一位“森川”,在她眼前用狂暴的电流烧焦了那座“尸山肉海”。 在那之后,对方的“回眸一笑”,让弥生雪见永生难忘。 饥渴、喜悦、急迫、残忍…… 那是野兽面对食物,才会露出的眼神。 “弥生,听砂糖医生说,我体内那家伙很可怕,有记录的熵值波动至少在1800以上。” 回想起上次的经历,森川担忧地询问眼前的少女:“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一起执行任务吗?如果我体内的‘病人’像上次那样失控的话……” 根据感染等级分类,病熵值2000以上可评估为「一级」病人,拥有轻松摧毁一支全副武装的常规作战部队的破坏力。 “熵值波动1800,也就是接近「一级」的存在吗?这或许,正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弥生雪见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摆出了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和擅长正面作战的我一起,你只要只要遵循基金会疫者战术岗位指引,做好‘辅助’和‘病熵容器’的角色,只要保证精神状况稳定,应该不会轻易失控的。” 顿了一顿,似乎担心安慰力度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如果你体内病人有失控的前兆,我会毫不犹豫地先斩下你的脑袋。” “哈、哈哈……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对方眼中浓烈的诚挚与自信,让森川背脊一阵发寒,捂着脖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么,关于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是独自执行这个任务的话,我会按照基金会‘望闻问切’的常规流程,以公寓为中心朝周边排查,对嫌疑较大的目标逐一进行武力试探,确诊后执行强制收容……” 提到任务,弥生雪见反而谦虚地垂下了头:“不过,新宿车站那次已经让我认清了,自己并不是擅长‘计划’的那一类疫者,所以更想听一听森君你的建议。” 为了区分鉴别病人、疫者和普通人,基金会参考龙国自古对黑厄病的研究,制定了名为“望闻问切”的标准化诊断流程。 望,是暗中观察,病人是否展现出“非人”举动或病熵波动。 闻,是通过侧面情报搜集,判断病人的行为和精神状况是否异常。 问,是通过直接询问和接触,进一步了解病人的具体症状。 切,是指直接用具备攻击性的行为进行刺激,测试病人的反应。 “武力试探……是相比‘谋略’,更擅长‘斩首’的意思吗?” 森川将山下幸夫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启动,打开了隐藏在指定路径下的加密文件夹。 “在做计划之前,先把详细的案情过一遍吧……” 他双眼猛地圆瞪,电芒闪耀中,如镜面般倒映出屏幕上的内容。 『纳米金属脑灰质·投影』 “受害者背景信息……犯罪现场调查记录……附近公寓住户的户籍调查档案……” 随着他飞速敲打键盘,捜査一课关于“江东区连环失踪案”的内部调查档案,如流水般在眼前淌过。 “呼……” 漫长的三分钟后,森川退出了「纳米芯片脑灰质」的投影状态,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根巧克力能量棒。 “大体的情况,和山下君说的差不多,搜查一课对这些‘连环失踪案’的调查,确实走到了‘无迹可寻’的死角。” 口齿不清地咀嚼着能量棒,他将电脑合上。 那里面的内容,已经全部存在了他的脑袋里。 “假设,这二十三名失踪者都已经遇害的话,病人至少已经成长到了「五级」,不比新宿站那位老人家弱呢。” 根据影响力和命运轨迹的差异,个体的“死亡”对世界线偏离的影响和产生的病熵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但根据基金会的经验数据,刚感染的病人,在杀掉20名左右的“平均个体”之后,便会晋升到「五级」病人,「症候群」的破坏力也会显著变强。 “鉴于案发地点分布区域大、涉及关联者数量多,严格遵循‘望闻问切’逐一排查不但很费时,也很容易打草惊蛇。要是病人因此改变活动轨迹或者沉寂下来,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我认为,破局的关键,在于病人的‘作案方式’和‘活动规律’。只有调查清楚这两项,才能快速锁定嫌疑对象。” 梳理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森川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 “作案方式的话,我晚上想亲自去案发现场看看,或许能有一些实际的体验。” 他指了指楼下和楼上。 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比「案山子」的疫者更专业,但两个封存完好的案发现场近在咫尺,没理由不去看看。 029 被褥里的战略物资 “那么,活动规律的调查就交给我吧。病人的活动范围很广,还有着能避开监控带人离开的隐蔽行动方式……” “我晚上以‘夜跑’的名义,去竹绿庄之外的‘案发地点’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规律。” 理解了森川的思路,弥生雪见也明确了自己的“分工”。 “那个,你不会是打算,一口气跑遍整个江东区吧?” “放心,我本来就有‘前田径队主将’的身份,也一直保持着夜跑的习惯。” 她拉开衣柜,向森川展示了一下里面挂着的一套运动服:“另外二十一个案发地点,哪怕串起来跑一圈也就20公里左右,保持正常人配速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不会让人起疑。” “那个……穿着这种运动服去夜跑……要怎么让人‘放心’……” 看着合拢的柜门内,那套女高中生上体育课才会穿的白色运动短袖和短裤,森川眼角微微抽搐。 不过,一想到眼前少女倒立急奔的矫健身姿,以及那抽刀断水的可怕剑气,需要担心的应该是那些产生多余想法的“疑容者”吧。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单看基金会特意安排我们入住这栋公寓,文件夹内关于住户的背景调查资料也比其它资料更加详实……” “公寓内的住户,也值得作为重点调查对象去接触。但是,目前接触的住户太少,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这一项内容没办法操之过急,必须以相对自然的方式去和住户接触之后,再作判断。” 保持着高速思考状态,森川的大脑也越发疲惫。 “啊,一转眼都这个时间了……晚饭的话……基金会应该没细致到食材也一起准备了吧?” 退出了「纳米芯片脑灰质」的投影,他只觉肚子开始咕噜噜叫。 墙上挂钟的指针,才刚刚掠过五点的位置。 “晚饭的话,我吃这些就可以了。” “鸡肉、鸭肉、牛肉、猪肉、干贝、海带、香菇、什锦蔬菜……我带了很多,森君可以选喜欢的口味吃。” 双腮红晕未散的弥生雪见,在桌上一字排开摆出了七八个罐头。 “这是,大和煮罐头?” 低头看着面前这一排五颜六色的罐头,森川表情一僵:“难道,你平时,都吃这些……” 大和煮,是使用酱油、砂糖、味醂、生姜等浓厚调味料,将肉类和蔬菜烹煮之后制成的罐头。 这种曾被作为军用级物资的罐头,在民间普及后根据地域特色发展出了上百种品种,可谓是和之国的“国民级罐头”。 “嗯,大和煮很方便,营养均衡、冷热皆宜,任何地方都可以食用,味道也不错,罐头外壳也可以供我作为‘临时武器’。” 弥生雪见摸出一柄瑞士军刀,目光在几个罐头上来回跳跃,似乎在考虑要吃哪一种。 “吃饭的事,倒怎么都行……” 忽然响起了另一个重要问题,森川眼神闪烁地在房间内环顾起来:“晚上睡觉的话,要怎么办?” “睡觉的话,这里面有榻榻米被褥,铺开就能用。” 弥生雪见拉开隐藏式衣柜,里面露出两捆榻榻米专用床褥。 “森君是建议我们趁现在补觉,为晚上的行动积蓄精力?” 少女如猫般跪在榻榻米上,拖动着厚重的床褥。 窗外的阳光为她舒展的纤腰勾勒出耀眼的弧线,高耸的裙摆下有黑色一闪而逝。 “不,不必了……下午五点铺榻榻米睡觉这种事,也太不自然了!” 森川用力咽了口唾液。 “我指的,是我们,睡一个房间这件事。” 眼前的房间,是标准的“1r”结构,即只有独立卫浴、没有单独卧室和厨房的户型。 也就是说,两人今晚……不对,是之后的夜晚…… 都要孤男寡女、共眠一室? 背对着他的弥生雪见,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拉扯被褥的小手微微一颤。 “不然,我晚上另外找地方睡?” 森川试探着提议道。 “不……不必,床褥有两套。同睡一个房间,是很符合‘私奔情侣’身份的行为,去外面睡反而会惹人怀疑。” 用力摇了摇头,少女的声音越发微弱,到了最后几不可闻:“身为‘山鉾巡行’的一员,不能因为男女之嫌而影响任务。而且,是森君的话,我……” “哗啦啦啦……” 话未说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物,从弥生雪见抖开的被褥里滚落一地。 “这是什么,难道是基金会暗中准备的,战略物资吗?” 布满细齿的正方形扁平塑料袋、细绳连接的塑料椭圆体、带着细孔小球的皮带、粉色半透明纺织物…… “这……这……这……这些是……” 盯着这堆形状离奇、用途不明的物品,森川瞳孔如同发生八级大地震一般晃动起来。 “这难道是,某种武器……但是,非金属材质,也没有刀锋,是钝器吗?” 弥生雪见下意识伸手抓起其中一个半透明颗粒短棍,好奇地挥动了两下…… “不,这只是一些配合‘身份背景’的无用事物而已!” 森川一个“恶狗扑食”上前,夺过少女手中的短棍! “虽然‘热血方刚的私奔情侣将私人物品藏在被褥里避免搬家公司发现的尴尬’这种桥段很合理,但一点都没必要啊!” 他将那堆意义不明的事物塞入纸盒,用胶带封印得死死的,才舒了口气。 “那,那个,你这些军用级的罐头,浪费在普通的民居里太可惜了。” 抱起那“恶贯满盈”的纸箱,他逃跑般来到玄关,踩上鞋便推门而出:“我出去买点食材,乔迁之日,好歹煮一顿荞麦面吧。” “可是……” “借着买菜的理由,和下班的邻居们打个照面,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不是难得的机会吗?这期间,就请你监视公寓内的情况吧。” “原来如此,不愧是森君。是我思虑不足了,请您一路走好。” 一提到“任务”,弥生雪见脸色瞬间恢复如常,朝他微微点头,目送着房门关闭。 …… 030 邪恶封印 “呼,好险,被弥生意识到那堆东西是什么的话,我一定会被灭口。” 沿着楼梯间下到一楼,森川脚步才缓了下来:“混蛋基金会,把宝贵的资源用在这种多余的细节上,真的没问题吗?” “那个,刚搬来,还没去町内会报道,也不知道附近的垃圾放置点在哪里?” 看着手中的纸箱,他一时间有些犯难。 和之国的《垃圾分类法案》十分变态,不但将垃圾分为大大小小二十多种类别,还得严格按每日垃圾车收取的种类丢弃,否则将被处以10万和币的罚款。 特殊垃圾或者大型垃圾,还需要购买一张垃圾回收券贴到上面,或者到便利店去进行“收费回收”。 若是看错日子,放置了的错误垃圾,垃圾车不但不会收走,还会开罚单。 而社区的垃圾集中丢弃点,一般也由区域内的町内会“把守”,没有加入町内会的人去丢的话,还会遭到欧巴桑们鄙夷的冷眼。 “对了,不如去问问宫田婆婆……” 森川可不想因为“非法投放垃圾罪”这种事引起邻居关注。 “啊!” 刚走出楼梯间转角,他只觉手背撞上一团温热柔软的事物,怀中中纸箱飞跌而出…… “好,好痛……” 跌坐在他眼前的,是一名ol打扮、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 微湿的长发包裹下,挂着泪痣的杏仁眼,还带着迷茫和惊慌。 博大的胸怀将衬衣撑出波纹般的缝隙,一抹紫色随喘息起伏若隐若现-。 贴身包裙因为跌倒而皱起,修长柔弱的双腿毫无防备地瘫跪在地-。 一旁的地面上,购物袋中,滚落出青黄白绿的蔬菜。 如果将弥生雪见比作青涩的白桃,那眼前这就是一掐就破皮爆汁的水蜜桃。 “完、完蛋了,是隔壁邻居……” 不久前才“速记”了住户资料的森川,第一时间认出,这名女子正是独自住在隔壁303的货运公司文员,坂井千晴。 “非常抱歉,都怪我抱着东西没看路!” 虽然谁撞的谁不太好说,但摔倒的一方才是“弱势群体”,他连忙道歉,同时伸手将对方扶起:“我是新搬来的住户森川,您没事吧,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我没事,就是吓着了……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坂井千晴搭住森川手腕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神情已经恢复如初。 “是我自己一时有些分神,走得又太急。” 她伸手拨弄了下凌乱的发梢,接过森川手忙脚乱捡起的购物袋,极有涵养地微微鞠躬。 “反倒是把您的东西……呀啦……” 说到这里,她脸颊浮现红晕,杏眼波光涌动,轻轻掩嘴一笑:“嘻嘻,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大胆呢。” “不……” 顺着对方目光看去,森川呼吸猛然一窒。 “不,这些……这些不是我的!” 光顾着帮别人捡购物袋,却没注意到,那纸箱里的“邪恶”已经趁这一摔的机会破封而出,乱七八糟地肆虐在大厅的地面。 “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的,我只是帮忙处理……马上就要拿去丢掉的……让您受惊了实在万分抱歉!” 这么说着,森川手忙脚乱地将那些邪恶装入箱内,看也不敢看眼前的坂井千晴,一边鞠躬一边快步退出了公寓外。 …… 一小时后。 “来都来了,把两天份的食材和调味料一起买了吧……” “荞麦面本来就有剩的,买点酱汁就好。” “海鲜有折扣吗?拿一点吧……” 龟户商店街,森川神清气爽地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的货架间穿梭着。 “哼,那些东西……都是全新未开封的,当垃圾处理也太可惜了……我这也叫作,留待有缘人吧。” 原本在他手中的纸箱,此时已经稳稳地安放在了超市的失物招领货架上。 很快,森川选购完食材,开始在柜台结账。 “全部一共3200和元,请问您刷卡还是现金?购物袋需要吗?” “现金就好……这里……” “啪嗒……” 就在他摸出钱包时,处理干净封在保鲜盒内的秋刀鱼,尾巴突然猛烈摆动了一下。 “客人请不用担心,鱼是脊椎动物,死后虽然大脑停止了活动,但还活着的机体依旧会有肌肉痉挛。这正好说明本店的鱼是刚处理的,十分新鲜呢。” “您回去处理的时候也请小心,特别是撒盐和下锅,据说那时鱼的反应可能更加猛烈,从锅里跳出来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呢。” 正在将商品装袋的男店员,淡定地解释道。 “脊椎动物的神经反射吗?” 看着那鱼眼泛白、不再动弹的秋刀鱼,森川点了点头。 “人还真是伪善的生物呢,明明很享受食用其他生物,却对手脚、脑袋等展现出‘活着’形态的‘食材’难以下口,客人您说对吧?” “这是找您的800元,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这么感叹了一句之后,店员恭敬地将零钱和购物袋奉给森川,开始为下一位客人结账。 “303的坂井千晴已回家,听动静在做饭。” “201的岸田武雄外出了,形迹有些可疑,已跟随……” “岸田武雄在吉野家吃完xll碗牛肉盖饭后,去了私塾上夜习。” “我跟踪完岸田武雄后,已回公寓待机,其余住户暂未归来。” 走出超市,掏出手机,森川才注意到line上名为「雪见」的对话框,弹了一大堆消息过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在车上和弥生雪见交换了line这回事。 “山鉾巡行的任务,执行起来简直像是跟踪偷窥狂一样。” 撇了撇嘴,森川回了一条:“辛苦了,食材采购完毕,正在回来的路上,期待我的龙国风海鲜炸酱荞麦面吧”。 “哗啦啦……” 路过龟户中央公园大门前时,他身旁茂密的草丛一阵晃动。 “喵。” 一声虚弱的猫叫从灌木中传出。 “野猫吗?” 全身雪白、头顶和臀部呈棕色的短毛猫,出现在森川眼前。 这只随处可见的“田园猫”,正迈着虚弱的脚步,在草丛中匍匐前进。 031 非法投喂(求追读) 这座毗邻运河的大型公园,是龟户地区历史比较久远的绿地,以每年二月河畔两旁盛开的河津樱而闻名,流浪猫狗往往以附近为中心活动。 “好瘦,看样子,饿了好几天了吧?” 见左右没人,森川从购物袋中摸出一根玉米肠,咬开之后递向了那只白猫:“喵……喵喵……” 一只流浪猫一年能生两三窝小猫,在没人管一直怀孕的情况下,整个种群数量会翻倍增长,导致鸟类、昆虫、植物数量巨减,从而破坏整体生态平衡。 因此,投喂流浪猫是明令禁止的事情,但很多人私底下确实也在做。 “喵?” 那白猫伏低身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在嗅到玉米肠无可抗拒的香味之后,缓缓凑了上来…… “喵!!!” 就在它试探着想要舔一舔眼前的食物时,身子忽然警惕地弓起,绒绒白毛和弯曲长尾炸裂如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 “呃呜呜呜……” 稚气但凶狠的低吠声中,一道人影迅捷如风地从林间掠出,向森川袭来。 “什么人?” 本能地感受威胁,森川眼前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纳米脑灰质·投影』 “好可怕的速度。” 即便是在运转近乎停滞的世界中,那道笼罩在兜帽僧袍中的娇小身影,依旧保持着“饿虎扑食”的姿势,自半空中快速向他接近…… “不过,也不是没有反击的空间……” 森川握着玉米肠的右手紧握,微微下沉…… 按眼前的速度计算,他的得意技“玉米肠下勾拳”,将会率先击中对方的腹部…… “女孩子?” 距离拉近,土黄色的兜帽之下,现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晶莹黑瞳圆瞪,绽放着饥饿的光芒。 裂开的小嘴中,探出一对迫不及待的小虎牙。 看身形和稚嫩的五官,这女孩的年龄,应该不超过十四岁。 “眼神没有敌意,她想要的是……” 森川的下勾拳不由得一滞。 从动作、神情和目光判断,眼前这女孩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 “啊呜!” 就这么微微一愣的功夫,那名娇小的女孩已经挂在了森川手上。 “痛痛痛痛痛!” 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中断了他「纳米脑灰质」的投影。 毕竟,在那种“思绪如电”的状态下,任何疼痛都能被数倍放大,让人在凝固的时间中细细品味。 “我……这片土地的领主……” 此刻,她不但将森川手中玉米肠吞入口中,小嘴紧紧咬在森川拳头上,口水如瀑布般满溢而出。 “你献上的猎物……我收下了……” 不到一米五的身高,乱糟糟的长发,脏兮兮的小脸…… 配上她身上那过于宽大的土色僧袍,森川手上仿佛挂上了一套“床单”。 “你……你哪里冒出来的……” 手背上后知后觉的剧痛,让森川疯狂甩手,却无法使手上如同野猴子一样的女孩松开牙关。 “抢玉米肠吃可以,别把手也一起吞进去啊!!!” 远远看去,他仿佛是游行队伍最前方,卖力挥旗的旗手。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剧痛之下,森川灵机一动,敞开另一只手中的口袋,从里面抖落出了几样五颜六色的东西。 “这里……快看,这里还有更多好吃的!“ 浓郁繁杂的食物香气四散开来,森川手上的重量猛然一轻。 “介……介是……森么……” 回过神来,那全身笼罩在僧袍中的女孩,已蹲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歪森么……这么……好七?” 她双手各拿着一个颜色不同的三角饭团,朝鼓鼓的腮帮暴风塞入。 “尼德……供奉……窝很满意……” 她的发音十分晦涩,贫乏的词汇也有些难以达意。 就好像,不太常跟人说话的样子。 “喵。” 而那只白色野猫,则可怜兮兮地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舔食着掉落的食物残渣。 “呼……什么供奉……你这野丫头……把自己当山神吗?” 看着小脸挂满饭粒、一副幸福表情的女孩,森川心底的恼怒,突然消失无踪。 “那是……我原本打算当早饭的……饭团……” 看对方衣衫破烂、满身泥土、连鞋都没穿的模样,似乎已经在外面流浪了很多天。 “骗人……饭……饭团……窝吃过……明明……只有米……” 见森川看过来,那女孩如猫一般警惕地弓身抬头,狼吞虎噎饭团的动作再度加速。 就连头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白色三角兽耳,亦不自知。 “你的耳朵……” 森川表情微凝,突然得意地冷哼一声:“哼,你说的那种,是全素饭团吧?”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悄然落在小拇指的戒指上。 “太天真了,饭团这种食物,还有很多口味。比如,你刚刚吃掉的,是梅子、金枪鱼和鸡肉味……” 晶体管中的辉光不知何时已亮起,似火的数字“300”正在闪烁。 熵值300,也就是说…… 眼前这野丫头,至少从“破坏力”来说,是弥生雪见的三倍。 “除此之外,还有牛肉、咸蛋黄、肉松、鱼卵、明太子、烤虾、腌菜……” 思绪纷飞的同时,森川依旧滔滔不绝,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反应。 “森莫……饭……饭团……居然还有介么多种……” 听着将那几个饭团吃完的女孩,听着森川的“报菜名”,口水如瀑般淌下,双目充满希翼地看向他手中的购物袋。 “那个,这里的饭团都被你吃完了。” 向对方示意口袋里只剩下蔬菜和生鱼,森川指向公园斜对面的超市,试探着提议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超市再买点请你吃?” 由于病熵毫无逻辑的感染机制,这个世界上未被察觉到的疫者和病人很多。 眼前女孩身上出现了非人特征和熵值反应,已经证明了她被病熵感染的事实。 根据基金会的规定,面对身份性质不明的“未知感染者”,身为山鉾巡行的森川要做的是尝试稳住目标,再交由基金会进行身份确认、bdsis精神评估等一系列程序。 032 山笑 “买?很多?超市?” 虽然没太听明白森川的话,但女孩看向街对面明亮的超市店招,眼中闪过一抹警惕:“部下说……进去那个地方……会被打死……” “哈?部下……是这只猫,这么告诉你的吗?” 看向蹲在她身后,正在龇牙捏嘴的白猫,森川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跟我一起进去没问题的……超市里面,有很多很多、各种口味的饭团喔,你想怎么吃都可以。” “想怎么吃……都可以……吃饱……” 听到“吃饱”这个词,女孩头顶兽耳一竖,双眼仿佛倒映出漫天繁星:“吃饱……是什么感觉呢?” “饭团也不是什么昂贵的食物,请你吃个饱简直轻而易举。” 见对方有些意动,森川继续露出“和善”的笑容,连连点头。 “可是……可是我……不行,那里面……很多人……我……不能去……” 但下一秒,女孩坚定地摇了摇头,用遗憾的眼神看了看森川。 “献上的食物……很满意……我收下了……这片土地……会庇护你……” 原地跃起,她轻盈地窜上一旁的大树。 “喂喂,别吃了就跑啊……我叫森川,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这比猴子还利索的身手,让森川瞬间放弃了追上去的打算。 “我……名字……” 那小小的土黄色背影,停在枝头,微微歪头。 “山笑……” “嗯,我的名字,是山笑。” 留下这句话,她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中。 “喵。” 那只白猫也叼着一条秋刀鱼,仓皇地钻入了灌木丛。 “山笑……” “总之,先上报吧。只有个名字,也不知道基金会查不查得到?” 重新恢复宁静的灌木丛中,只剩森川表情呆滞地站着。 阵阵疼痛,让他抬起手仔细查看。 “嘶,这丫头,咬得还真狠啊……” 红肿的手背上,晶亮的液体之下,残留着一排几乎沁出血的小巧牙印。 “嗯?等等,这……这是……” 微甜的气息涌入鼻尖,引爆了山呼海啸般的饥饿感。 “掠掠掠掠掠掠掠掠……”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k,解析度10%……20%……』 脑海中,响起了某个久违的声音。 “哈……哈哈……这丫头,原来是疫者吗?” 森川弯腰捡起了草丛中原本用来包裹饭团的塑料纸。 “不行,还得再确认一下……rerorerorerorerorero……”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k,解析度30%……40%……』 “可恶,就这点了吗?” 将手中光洁溜溜的塑料纸丢下,森川欲求不满地舔了舔嘴角。 “哦呵呵……森君,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把略微耳熟的苍老嗓音。 “厕所的话,公园大门往里面走一百米就有哦。” 回过头去,住在一楼那位宫田婆婆,正手提菜篮,站在路边惊悚地看着他。 一旁走过的路人,也以审视“疑容者”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 “那……那个,啊哈哈哈哈……我只是有东西……对……不小心掉进来了……” 森川这才发现,自己背对众人蹲在灌木丛深处的姿势,很像是打算“就地解决”的酒后大叔:“我只是进来找东西而已,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可疑的事!” …… “龟户中央公园……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名字叫山笑……知道了……” “我们会上报基金会,如果确认是未登记在案的疫者,基金会会有专门的处理流程,请二位不必分心,继续执行任务。” 离竹绿庄不远处的一栋高楼上,山下幸夫挂掉电话,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口中的香烟:“为什么总有种多事之秋、山雨欲来的感觉呢。” “前辈,江东区一直在基金会的严密监控下,怎么会突然有未登记的疫者到处乱窜?会不会和最近的案子有什么联系?” 他身后的房间内,松田风太正盯着监视器,查看着附近治安摄像头传输回的画面。 “不知道,未注册的疫者可不归‘案山子’管,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忙上报基金会罢了。” 背靠在阳台上,山下幸夫仰头吐出一个个烟圈,凝视着它们融化在蓝天白云中。 “真好呢,我也想像‘山鉾巡行’一样去执行任务,而不是窝在这种秘密监控室培养痔疮。” 看着画面中一切如常的无聊街道,松田风太站不甘地撇了撇嘴,起来开始做提臀练习。 “加入山鉾巡行?就凭你那让人‘两眼一黑’的症候群,还是算了吧。” 阳台外,传来山下幸夫的呲笑。 “说了几次了,那、那叫‘黑暗降临’!只要运用得当的话,这份力量一定可以……” “啧,连自己也一起两眼一黑的症候群,要怎么运用得当?” “前辈你自己的症候群,可是‘直觉’这种连存不存在都不确定的东西,怎么能这么说别人?” “我的直觉,可是基金会认证过的。” 走进屋内,山下幸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将手中烟头按入烟灰缸内:“小子,你知道我当年入职的时候,关东片区有多少‘山鉾巡行’组织吗?” “多少?” “整整二十个‘山鉾巡行’……” “在‘东京塔颠覆病灾’之后,当时在役的案山子全灭,山鉾巡行也只剩下了‘胧月塾’这一个独苗。” 盯着烟灰内一闪而逝的火光,他的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准确来说,应该是只剩下了十三胧月和砂糖葵,那两个怪物。” “这些年,基金会选调加入胧月塾的预备疫者也不少。但即便再天赋异禀,也很难有人能活过三次任务……” “因为那些怪物,越来越强了。” 听着他的话,一旁的松田风太沉默了下来。 “换班时间到了,你去休息会。” 似乎察觉到话题太沉重,山下幸夫朝松田风太丢了支烟,示意对方去阳台透透气。 “话说回来,停留在任务区域监控这种多余的事,可不是前辈你的风格。难道,前辈你是不甘心查了一个月的案子被人……” 将香烟别到耳后,松田风太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对任务进程的监控,可不是什么‘多余’的事情,而是基金会下达的任务内容之一。” “可是,按理说我们提供了任务信息和必要帮助之后,任务不就全部交给‘山鉾巡行’了吗?” “谁知道呢,基金会的任务,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山下幸夫双手托腮,意味不明地一笑:“藏在暗处的病人可没法作为监控对象,基金会想要监控的到底是……” 右下角的镜头内,提着购物袋、头戴耳机的青年,正缓步在人行道上走着。 …… “我回来了。” “嗯,你到楼下时我就听见脚步了。” 森川回到竹绿庄304号房时,弥生雪见正戴着硕大的耳机跪在墙边,手中握着一个金属探头在地面缓缓扫过。 “那个,这种时候,应该说欢迎回来……” “嘘,小声地……这种老式拾音器没办法精准定向,明天我会向案山子建议以燃气检查名义安装入室监听器。” 她一脸严肃地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森川小声一点。 “拾音器?窃听是犯法的吧?” 看着桌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箱子,森川挑了挑眉,走开放式灶台前,将购物袋里的食材逐个塞入冰箱。 “《黑厄病对策特别措施法》的优先级,高于和之国宪法。” 弥生雪见手中探头不断变换方位,眉头微蹙地聆听着耳机内的动静。 “这个时间段,只有电视声和正常的活动,没有什么可疑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将耳机挂到了脖子上:“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从203室门口经过,有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 “203吗?住户是叫藤泽秀,职业是货车司机吧?你觉得他有问题?” 站在狭窄的简易灶台前,将荞麦面打开丢入沸水翻腾的锅中,森川动作熟练地处理起了秋刀鱼、花甲、虾和西红柿。 “根据案山子的背调资料,他从事的是夜班长途货运,外出几天回不来也很正常,具备充足的作案时间和运走受害者的工具。” “但是,只按这两项推论,楼上504的夜班计程车司机野上彻也有嫌疑。如果怀疑范围扩大到每个案发地点周边的话,符合条件的嫌疑对象就更多了。” 弥生雪见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对了,你遇到的那名未注册的疫者,会不会和这件案子有关?” 在回来的路上,森川已经将自己被“拦路夺食”的悲惨遭遇,通过line告诉了她。 “熵值300,可不是森君你能处理的对象了。” 未登记的疫者,滥用症候群犯罪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这类事件并不在“山鉾巡行”的职责范围内,而是有专门的机构负责处理。 “那个贪吃的野丫头,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还有对猫耳朵……在搞清楚她的症候群之前,也没办法判断是否和我们的案子有联系……” 将煮好的荞麦面泡入冷水,森川将海鲜下入热锅,加入调料翻炒起来。 一时间,屋内弥漫起了略微呛鼻的姜蒜香味。 “总之,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吃饭吧。” 十五分钟后,森川将大盘小盘的食物端上了桌。 “吃饱了,今晚才有力气干活。” 撒着海苔碎、芝麻的干拌荞麦面。 昆布、柴鱼和秋刀鱼熬制的高汤。 辣酱炝炒的海鲜大杂烩。 撒着白糖的冰镇西红柿片。 “森君,居然如此擅长料理。” 弥生雪见双眼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桌摆盘精致、搭配合理的食物,是森川在二十分钟内做出来的。 “因为监护人长期在外地工作,我和我妹从小学就开始轮流准备便当,早就习惯了。” “不过,我的料理是龙国风格,虽然根据本地口味改良得不那么辣,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荞麦面可以蘸高汤,也可以蘸海鲜酱汁……” “咕噜噜噜噜。” 回应森川热情介绍的,是一阵空虚寂寞、回肠荡气的响声。 “是我的肚子。” 面前的弥生雪见,一脸坦然。 “抱歉,是我的话太多了。那么,庆祝乔迁之日,希望能邻里和睦,平安健康……” 森川尴尬一笑,拿起了筷子:“……我开动咯。” 和之国语里,“荞麦面”与“常伴身边”同音,因此搬家时为了讨个邻里和睦的好兆头,都会吃荞麦面。 “你们的生命,我收下了。” 弥生雪见也双手合十过顶,虔诚一拜。 “吃饭祷词而已,这么杀气腾腾的吗?” “人类剥夺了所有如动物,植物,甚至空气里的细菌以及病毒的生命,没有其他生灵的牺牲,人类就不能生存。也就是说,我们的生存,是依靠其他各种‘生命’的牺牲换来的。” 少女睁开双眼,手中木筷宛若利剑,向自己那份食物发起了攻击:“所以,在培育我的‘曼陀罗’里,大家都习惯了这么说。” “好……好吃。” 尝了一口之后,她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嘴里塞着食物。 不再交谈,二人安静自然地开始了用餐。 冰凉清爽的荞麦面,沾上嫩滑的海鲜和浓郁的酱汁,仿佛在味蕾上掀起了一阵烈焰风暴。 但这浓烈的味道,在清甜鲜美的高汤荞麦面面前,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只残留下微微辣意。 甘甜脆口的西红柿,如同餐后甜点,完美达成了收尾的任务。 “谢谢款待……很好吃。” 用餐完毕的弥生雪见,满足而郑重地再次确认道:“虽然只是一碗面,但跟大和煮那种流水线罐头相比,现做的自然好吃点。” 同样用餐完毕的森川,自觉地开始收拾碗筷:“对了,你一会夜跑路上,如果有遇到女性邻居、街坊阿嬷之类的,试着发挥性别优势,搭讪聊聊天,搜集点情报。” “聊天……那个,森君你有所不知……” 听见这个词,弥生雪见忽然肩膀一僵,表情不再似平日那般镇定:“我其实,不太擅长和人交际。” 033 核善的笑容 “不擅长和人交际……是指谈话技巧和共情能力方面的问题吗?” 回想起十天前,弥生雪见在电车内,和某位婆婆那尬穿地心的“试探性对话”,森川忽然明白了什么。 “啊哈哈,我只是随口一提,弥生你不用太较真。就像普通的新住户一样,自然地引导话题,去八卦一些公寓里发生过的……” 看着斗志不知为何突然消沉的少女,他讪笑着想要宽慰对方。 “较真……在森君眼里,我一定是那种较真又无趣的女人吧。” 但下一秒,弥生雪见“平淡”的质问,如同一柄封喉的利剑,让森川的话戛然而止。 “不,没有……如果刚才的话让你不开心了,那一定是我的问题。” “在我心里,你是一名实力强大、认真果敢、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疫者。”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连忙开始“找补”。 “不,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我给人的感觉,很难接近和沟通吧?” 但是,已经迟了。 “情感冷漠症,是我症候群的副作用之一。我很难理解他人所谓的‘情感’,只秉承‘理性’为行事准则。” “所幸,我从小在基金会下属的战斗疫者培育机构‘曼陀罗’长大,在那个只考虑变强和战斗、不需要人情世故的地方,理性只会让我走得更快。” “因此,获得进入胧月塾的机会时,我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副作用的严重性……” 无视了他的安慰,弥生雪见已经自顾自进入了“独白模式”,房间内气温也随之骤降。 “新宿车站事件的复盘报告显示,那位病人受刺激发病的开端,源自我那不恰当的问询。” “疫者与病人的对抗的本质是‘以弱胜强’。对于隐匿人群、能力未知的病人来说,我这些年修炼出的所谓‘强大’,或许连生存都难以保证。” “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山鉾巡行,对人性的了解、沟通技巧、信息搜集、症候群的合理运用,都远比‘熵值’来得更加重要。” “经过深刻的反省,我认为自己必须改变,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缓缓退后两步,弥生雪见突然双手前伸、额头贴地,向森川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森君,你身上的社会气息十分浓厚,很轻易就能和各种人打成一片。请务必借这次任务的机会,在这方面好好指导我。” “社会气息浓厚还真是对不起了……怎么说呢,弥生你从气质上给人的感觉,相当的不好接近……” 听森川这么说,少女低伏的双肩微微颤动,仿佛被冷兵器击中。 “但是,如果有机会多聊几句的话,别人应该很容易了解到你是那种单纯认真的人。” 为了防止房间内的气氛落至冰点,森川绞尽脑汁,思考起了“三无少女改造计划”:“对了,不如就从表情管理开始!” “跟人接触的时候,试着多笑一笑,即使不说话也能拉近距离……” “笑一笑……” 跪伏在地的弥生雪见,缓缓抬头,看向了他。 “……是指,这样吗?” 刘海笼罩的阴影中,弥生雪见纤薄的唇角,在面部肌肉强制挤压下,僵硬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弱的幅度。 这一瞬间,森川仿佛见到了新鲜出井的山村贞子。 “咳咳,那个,我深入地思考了一下……在当今这个人情冷漠的社会,礼貌的微笑对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帮助,其实已经非常有限。” 从这让人窒息的阴冷笑容中回过神来,森川摸着下巴,表情一肃:“用实际的行动展现自己的态度和想法,或许更加适合你。” “相比贫瘠的语言,更多用行动展现想法吗……不错的建议。” 弥生雪见坐起身,认真地点了点头,脸色也恢复了原本的漠然,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 “哈……哈哈哈……是吗……真的有帮助的话就太好了……” 见对方“收了神通”,森川不再胡言乱语,只是埋头清洗碗筷,默默祈祷眼前少女不要向邻居随意展示刚才那“核善”的笑容。 弥生雪见也重新带上那副巨大的耳机,一边刷着桌上的习题一边监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恢复安静的304号房,只剩水龙头和铅笔的“刷刷”声相互交汇。 …… “我出门‘跑步’了,有事发消息。” 三小时后,弥生雪见在玄关处穿上运动鞋,朝屋内的森川点了点头。 黑色短裤加白色短袖的跑步服,将玲珑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马尾盘成丸子头,更让她比平日多出几分青春气息。 “嗯,龟户附近晚上不太安宁,有什么可疑人士接近,记得先下手为强。” 看这修长白腿晃得人眼花缭乱的少女,森川不禁为游荡在黑夜中的痴汉们默默捏了把汗。 “知道了,我有带武器。” 背上装着黑伞的长条背包,弥生雪见脚步轻盈地出了门。 “嘿嘿嘿,终于走了吗?” 目送房门关闭,森川缓缓低头,邪魅一笑,拿出了两团纸巾。 “接下来是,本人期待已久的独享时间。” 将纸巾小心翼翼地在桌面摊开,里面分别包裹着几缕黑色短发。 这是森川上午在货车上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收集”的。 “松田风太和山下幸夫的‘基因样本’,能解析出怎样的基因片段呢?” 这么说着,他将其中一缕短发,试探着放在鼻尖。 “咻咻……没有那种饥饿感,是晚饭吃饱了的缘故?” 接着,在嘴边舔了下。 “?” 脑海中,并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是样本量不够吗?” 皱着眉头将这属于松田风太的发丝全部含入口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按理说,只要吞入疫者的基因样本,‘那家伙’至少会说一句‘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之类的吧……呸呸……” 吐出口中的发丝,森川将山下幸夫的发丝含入口中,也是一样的结果。 安静得就像,他身体里的某个家伙,从未存在过。 034 入室调查 “等等,难道说……” 灵光一闪,森川打开冰箱,拿出其中一副用保鲜膜封存着、尚未清洗的碗筷。 “掠掠掠……嘬嘬……略略略略……”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1%……5%……』 脑海中,立刻响起了那熟悉的“提示音”。 “是只有女性疫者的基因样本才行吗?所以,解析溯源,本质上是通过母性基因进行的?” 捧着光洁如新的碗筷和保鲜膜,森川若有所思地舔着嘴角:“至少确认了,同一疫者身上,存在着不止一个可供溯源的基因片段。” “但是,样本解析进度的增速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难道是重复解析导致有效基因片段边际递减?” “嗯,这几点发现很重要,以后要再找机会验证一下……” 关于自己的“症候群”需要“基因样本”的事情,他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过,因此只能默默在“实践”中自行摸索。 “糟糕,都这个时间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森川打开电视机,切换到新闻频道,调大了音量。 “我这边,也得抓紧开始了。” 然后,他走向了房间内唯一一扇窗户。 “果然,没办法完全打开吗?” 将窗户向上撑到最大,森川探头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窗外,贯穿整层公寓的狭窄阳台上,摆满了一台台空调外机和防火楼梯。 “嘶……” 从狭窄的窗户翻到阳台,森川摸出一副黑色“潜水镜”套在了头上。 “哇哦,单兵夜视仪,这么高级的吗?” 夜幕下的世界,瞬间变得幽绿而清晰。 带着幽绿的夜视仪,他小心翼翼地在空调外机上爬过,朝公寓外墙上粗大的水管前进,仿佛正在犯案的 “长弓背舟,仙女月鹫,梦中徐来,长夜悠悠。” 爬过303室外时,空灵哀怨的歌声,自窗户缝传入森川耳中。 “今宵共君,夜赏囃子,盼君速归,长夜悠悠。” 透过窗沿缝隙看去,那位曾与他在楼梯间“激情碰撞”的坂井千晴女士,正在灶台前哼着歌。 “睡意袭我,眼阖梦徭,睡意袭我,意归襁褓。” “嗯,有点可疑,有必要仔细观察一下。” 森川脚步一缓,幽绿的夜视眼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屋内。 坂井千晴已脱下白天那件外套,只穿着一件呼之欲出的紧身吊带裙。 “白天的时候没看出来,竟有如此伟岸的身姿。” 高垦丘壑与幽邃深渊相互挤压,荡出波涛阵阵。让人头晕目眩。 坂井千晴在灶台前忙完,便哼着歌进入了浴室,只剩咖喱香醇扑鼻的气息自冒着蒸汽的锅内传来,悄然沁入鼻尖。 “这么迟还在熬咖喱,是在准备明天的便当吗……” 感叹了一下,森川继续爬过狭窄的阳台,来到那粗大的水管面前。 从裤兜内摸出削笔刀,他在掌心划出一道伤痕。 『禁忌干细胞·投影』 滴滴鲜血沁出,化作一条红色细长丝线。 这“血丝”硬度等同于普通铁丝,耗血量少、操控灵活、用途广泛,是他认为最“低耗高效”的血液造物了。 “这个粗细,应该可以了吧?” 将血丝绕过水管,系在腰间,森川抱住那粗大的水管,开始向上攀爬。 这管道是整栋楼的主排水管,从中央将公寓外墙一分为二,能借此攀爬到上下层的阳台。 很快,森川就爬上了四层外侧的阳台。 “案发现场的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和警方的调查结果一致。” 来到漆黑无声的404窗外,森川轻轻推了窗户,发现纹丝不动。 从排水管到阳台,通过窗户进入房间这个路线,当然不是他自己想的。 这本就是警方曾经怀疑过,之后又被现场取证调查否定了的“犯人行动轨迹”。 细长的血丝自他掌心涌出,如蛇一般钻入窗户缝隙中…… “咔擦。” 反锁的窗户应声而开。 穿上鞋套和手套,森川灵活地钻入了屋内。 “啧,味道真大。” 发酵了一个月的浓郁男子气息,混合着尘埃扑面而来。 404室的结构,和森川居住的“一居室”相同。 从单人床、衣架一路到玄关,乱七八糟地摆放着酒瓶、瑜伽垫、哑铃、杂志和影碟,显得十分拥挤。 从灶台上吃过的拉面盒、未清洗的衣物和掀起的床单看,屋内完好地保持着“案发当日”的状态。 “资料里可没提过,受害者是‘这种‘类型的动作演员。” 墙面上,一张张原屋主小野正田左右为难、迎难而上、难上加难的海报,让森川下意识收紧核心肌肉。 “只要凝视着原本的样貌,就会看到事物的真正本质……” 幽绿的夜视仪片被电芒点亮,森川表情变得漠然,语速陡然加快……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背景资料显示,受害者小野正田所属娱乐公司虽然有黑帮背景,但他本人没有不良嗜好和债务问题,甚至因为作品翻红刚刚获得了一笔奖金。” 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五感所及的一切,化作流水般的信息,在他大脑内飞速淌过。 “案发当天,他应该是和平时一样结束了演出下班回家,脱衣服、洗澡、吃晚饭……方便面和咖喱吗?” “哑铃有用过的痕迹,浴室内的武田制药菊膏用掉了大半支,第二天的十八人大乱斗拍摄计划翻阅后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应该和平常一样,躺在床上玩手机,然后很快入睡了。” 纷乱的信息流组成了筋肉发达的小野正田本人,在他眼前栩栩如生地重复起了那一晚的生活。 “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被子落到了地上……是自己掀被子起床,还是有外力?” 跟随着脑海中的“小野正田”,森川走到单人床前。 “足迹鉴定结果,只有他当天从玄关进屋的脚印,没有离开的脚印,窗外的阳台和排水管也没有可疑痕迹。” 他俯低身子,打量起了堆满杂物的床底。 “等等,地面有拖拽的水渍,是胡乱打扫了一下吗?” 床前的地面上,一道灰尘遇水凝结成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035 咖喱 那道微不可察的水痕,从床前一路拖到了浴室,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用没洗干净的拖把,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拖过。 “可是,这屋子里,根本没有拖把这类东西。” 无论森川如何在脑海中比对,眼前这干涸的水迹,既不是人体,也不是房间其他事物能留下的。 狭小的浴室内,他的视线在马桶和单人浴缸之间来回扫视。 “是这种节约布料、包裹感又好的t裤吗?不愧是动作演员的品味……” 浴缸上方,晾着一条已经干到变形的黑色“布条”。 而马桶旁的地面上,则胡乱掉落着另外一条同款“布条”。 “两条,其中一条没来得及清洗……是他失踪当晚,在这里新换下来的?” 古怪的违和感,让森川下意识皱起了眉。 “砰砰砰。” 突兀地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全身寒毛直竖。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女子隐约的询问,自屋外传来。 “这声音,是坂井女士。她在敲……我的房门?” 听出是楼下传来的声音,森川才松了口气。 他蹑手蹑脚地翻到阳台,用血丝反锁好窗户,沿着管道爬回了房间。 此刻,外面的敲门声,已经中止。 “走了吗?” 取下夜视仪,在灶台将头发冲湿,抓上一块毛巾裹上,森川才推开房门,探头打量。 “太好了,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呢。” 在他准备返身回屋的时候,一道婀娜火热的身影,凑到了门前。 “虽然已经见过了,但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住在隔壁的坂井千晴。” 坂井千晴依然穿着那件吊带裙,肩上随意披了一件透明白纱。 她似乎刚洗完澡,半湿的长发和微汗的肌肤,正散发着芬芳火热的蒸汽。 “啊,是您啊……下午的事还真是抱歉,我是新搬来的……” “森君是吧,听宫田婆婆一说,我就知道在大厅遇到的是你。放门外的伴手礼已经收到了,所以我就想着过来感谢一下。” 俏皮一笑,坂井千晴往森川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探了探脖子:“一起搬进来的那位小女友呢?” “她……夜跑去了……” 眼前耀眼而不可直视的深渊,让刚刚从“夜视视野”恢复的森川有些眩晕。 “活力满满的合租小情侣,真让人羡慕呢。让人家想起了,当初和男朋友刚搬到东京,一起挤在出租屋找工作的日子呢。” 坂井千晴又凑近一步,从提着的购物袋里捧出了一次性的便当盒:“对了,今天超市打折,不小心咖喱做多了,一个人根本吃不下,就想着打包几份给邻居们。” “森君分两份去吧,胡萝卜土豆豚肉咖喱,可是很补体力的哦……想当年,我和男朋友刚到东京同住的时候,他体力消耗可是很大的……” 半透明的盖子下方,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和土豆,在肉糜的包裹下,泛着诱人的油花。 “哈、哈哈,那个,十分感谢……但是晚饭吃得很饱,就不用了。” 心中莫名的心虚,让森川本能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在这种人情冷漠、礼重于情的社会,刚刚搬来还不熟的情况下,一般也不会接受邻居这种太过“热情”的款待,以免还情。 “那,我去问问宫田婆婆和其他人。” 柔弱的眉眼失望地垂下,坂井千晴将便当盒放回袋子里。 “对了,你那些玩具,要是有不会用的,随时可以找姐姐请教喔。毕竟,年轻人在这方面的经验,没那么丰富呢。” 她突然凑到森川耳边,这么说了一句。 “玩、玩具?不,别误会,那些东西真不是我的,而且已经丢……” “嘻嘻,逗你玩的,森君真有趣。” 不待森川解释,她已提着口袋,快步进入了楼梯间。 “呼,不愧是传统社区,竟然还保留着给邻居送热菜的习俗。” 关门回到房间,森川在洗手池前冲了冲略烫的脸颊,将头发擦干。 “咕噜噜噜……” 纳米芯片脑灰质带来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碳水化合物,碳水化合物……找到了……早知道,就分一碗咖喱了……” 他从冰箱内翻出一根巧克力能量棒,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 “砰砰砰……” 隐约,又有敲门声在楼下响起。 “那个,是这样用的吗?” 森川连忙坐到矮桌前,将拾音器耳机带上,学着弥生雪见的样子,将金属探头朝向了声音的方向。 “宫田婆婆,您睡了吗?我晚上做胡萝卜土豆豚肉咖喱,不小心炖多了一点……” 听声音,坂井千晴正在敲102室宫田婆婆的门。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散步吗?” 但宫田婆婆似乎不在,并没有应门。 “坂井姐,今天又熬了豚肉咖喱吗?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过了几分钟,一把粗犷的男声,在楼梯间响起。 “是岸田君啊……正好多炖了几份,邻居们似乎都不在,你一起拿去吧。” 正是森川白天曾经见过的某位“浪人”。 “太好了,吃完坂井姐的爱心咖喱,我又有力气挑灯夜读了!等我考上东大,一定会好好报答坂井姐,带你……” “你喜欢就好,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坂井千晴的声音里,带着肉耳可听的冷漠。 “坂井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感觉你……” “岸田君,我们之间,还没熟到以姐弟相称吧?” “什么……坂井姐……我们……“ “抱歉,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学习加油哟。” 在岸田武雄怅然若失的低呼后,只剩坂井千晴“哒哒哒”的脚步声,和“嘭”的关门声。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算了,这些和我眼下的任务无关……” 取下耳机,森川看了一眼时间。 「404现场调查已完成……夜跑还顺利吗?」 他随手给弥生雪见发了个消息。 “这么迟还没回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但是,那条line的信息,却一直保持在“未读”的状态。 …… 036 太低效了 东京都,江东区,潮见二丁目。 充满现代气息的大楼、繁华的街道和幽绿的公园,被运河分割开来,仅靠着桥梁连接。 相较古旧的龟户地区,这附近填海新造的临海区域,才是江东区的“新区”。 “明明有教友,在这附近目击到她……” “安静点,‘暴食神子’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 “那边有动静!” “散开,跟住她,一定要拖到神主赶过来。” 植被茂密的公园内,五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正在黑暗中疾奔着。 “叮咚,line……” 可爱的提示音,在一旁的草丛中响起,让几人脚步一停。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奈地自灌木丛中走出,出现在公园小径上。 “鬼鬼祟祟的……” 一身黑白超短运动服、身背长条布袋的少女,用鄙夷的眼神审视着几人:“……明明是你们几个吧。” 正是外出“夜跑”的弥生雪见。 原本正在踩点的她,半路发现这几个打扮诡异、行迹可疑的男子,便一路跟了上来。 因为注册line后一直没有好友可以发消息,忘记静音的她被某“首位好友”的消息提示音无情暴露了行踪。 “夜跑的民众吗……不要和她纠缠,以免跟丢暴食神子。” 五张惨白的骨制面具在月光下浮现。 “吾等不过是cosy爱好者罢了,别多管闲事。” 幽冷的眼神在弥生雪见身上扫了一眼,几人便急匆匆打算离去。 “我也想学cosy。” 但少女脚步微动,再次拦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这女人不对劲,一并绑走再说!” 迟疑了一秒后,五人四散开来,朝弥生雪见合围而上。 “哼。” 冷哼一声,少女的长腿泛起耀眼的月华,狠狠轰在了最前方那人的下巴上。 “啊!” 残破的骨面高高飞起,下方的男子已两眼一黑,再起不能。 “什么……” 似乎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迅猛的身手,另外几人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惶恐而残暴…… 惨白锋利的金刚杵,自宽阔的长袖中探出。 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动手的机会…… “喔!” “呵。” “呃呜……” “那……那里不可……” 少女的身影若疾风般掠过,黑色长条布袋狠狠地敲在几人身上脆弱之处。 五道身影乱七八糟地瘫软在地,夜晚的宁静又重归了这座海滨公园。 “没有熵值波动,只是普通人而已吗?浪费我时间……” 看了一眼从头到尾毫无反应的腕表,弥生雪见将黑色布包挂回背上,准备离开。 “嗯?” 忽然,她若有所感地看向身后的森林。 茂密深邃的树冠内,似乎有对漆黑的双瞳一闪而逝。 …… 待弥生雪见回到公寓,已经是接近十二点了。 “诶,居然遇到这种可疑的犯罪团伙?” 此刻,两人在矮桌前相对而坐,低声交换着情况。 “该说,不愧是夜幕下的江东区吗。” 听说少女“顺路”解决了五名“疑容者”,森川感叹地砸了咂嘴。 虽然近年来犯罪率不断降低、居民安居乐业,但江东区在过去数十年可是“威名赫赫”。 除了被民众们日常挂在嘴上的“沉尸东京湾”之外,还发生过“江东公寓神隐”、“水泥杀人案”、“富冈八幡宫武士刀砍杀”等一系列震惊和之国的恶性案件。 “普通犯罪可不归基金会处理,案山子那边已经通知警视厅派人去了。” “二十一个案发地点所在的公寓,我全都跑了一遍,无论是建筑结构、新旧程度、周边环境都完全不同,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一致性。” 用披在肩上的毛巾擦着发梢,弥生雪见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好像只是外出打扫了路边的垃圾。 “公寓住户这边,现有的信息量太少,还需要继续接触。案发现场调查,也没能按计划完成……” 打了个哈欠,森川露出疲惫的神色:“今天,就先这样吧。” “水放好了,我先洗个澡。” 敲定了下面的计划,弥生雪见将湿漉漉的刘海拨到耳后,揭下毛巾,朝浴室走去。 夜跑了几个小时,她那身超短运动服被汗水紧紧黏在身上,玲珑曲线纤毫毕现。- “比想象得还要……不,我是说,交给我吧。” 目不转睛地目送弥生雪见抱着衣物走进浴室,森川戴上了监听耳机。 失踪案件都是在夜间发生,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哗啦啦啦啦……” 来自浴室方向的嘈杂水声,占据了整个耳机。 “嘛,看样子在她洗完澡之前,暂时别想听见别的声音了……哈欠……” 森川毫无仪态地躺倒在了榻榻米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从上午搬入公寓忙到现在,一直因为那不知名的病人而保持神经紧绷,此刻一松懈,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等等,洗澡……”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睡意朦胧的双眼,突然绽放出“死而复生”的光芒。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森川,这可是活着的少女,在你隔壁洗澡的声音,怎么能错过……” 耳机内,高低起伏的水声,若有若无的搓洗声,断断续续的拍打声,在强大的算力支撑下,在脑内汇聚成了身临其境的画面…… 他仿佛看见,温暖的灯光下,蒸汽萦绕的浴室中,黑发少女正站在莲蓬头下方。 肆意冲刷的水珠,顺着耀眼的肌肤起伏淌下,此生无憾地消失在地漏中。- 她的口中,似乎还在轻哼着某种不知名的小调。 “现在就这样……过会……” 拿过桌上的纸巾,堵住鼻孔中淌下的殷红,森川露出了苦恼的笑意…… “孤男寡女,共眠一室……要怎么办……” ** 熄灯后的屋内,两套榻榻米床褥并排而列。 “森君,你睡了吗?” 其中一床被子里,少女突然探出身子。 “还,还没。” “我有点冷。” 月光自窗外洒落,点亮了她散落的黑发和瘦弱的香肩。 “冷吗?不然,外套借你盖,或者开点空调?” “不,这些措施,太低效了。” 话未说完,森川只觉有一条滑腻的鱼潜了过来…… 037 发条死握 “为了明天的任务顺利执行,我现在以基金会的名义,征用你的被子……” 从被子下方探出头的弥生雪见,漠如星辰的双瞳,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 “以及,你。” -如瀑的黑发下方,是一片耀眼的雪白。 ** “森君?” “不……弥生……这样我会……啊,那里,那里也不可……” “森君,醒醒。” “不,扶我起来,我还能……” 从强烈的空虚中醒来,弥生雪见不动声色的俏脸,出现在森川眼前。 “弥生……你怎么穿着衣服……不是,我、我刚才睡着了?” 弥生雪见已经换上了一身严严实实的蓝色长袖居家服,坐在桌边用浴巾擦拭着头发。 “嗯,你睡着了,还在小声说一些‘战斗’什么的梦话,应该是太专注于任务了。” 少女那对黑眸之中,比平时略微多出了一丝愧疚之意:“今天辛苦了,去洗漱休息会吧,晚上还得保持监听状态,不能睡太死。” “喔,好……好的……” 失落地起身,森川拖着行尸走肉的身躯,进入了浴室。 “没错,我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做那种奇奇怪怪的梦,绝对不是有什么不轨的企……” 在洗手台前冲了把脸,森川脱下外衣和长裤,准备冲个澡清醒一下。 “……图?!” 看向角落的衣物篓,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这……这难道是……” 刚脱下的衣物,如弃敝屣般自掌心滑落地面。 “不错,这种狭小的公寓,根本没有洗衣机和晾晒的空间,只能拿到楼下的投币洗衣店,所以……” 森川颤抖的双手,如获至宝地自衣物篓底部,捧起一团黑白色纺织物,一本正经地分析了起来。 “嗅嗅……果然……这透彻的湿度……呼……”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10%……14%……16%……』 “这醇厚的气息……略略略略略……可恶……略略……怎么涨得怎么慢……” “哗啦……” 与此同时,浴室的折叠门,冷不丁地滑开。 “森君,我好像忘拿……” 穿着居家服的弥生雪见,一脸漠然地出现在门后。 “略略………你说的是……咳咳咳咳……这套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吗?” 全身只着一条平角裤的森川,从手中衣物中,抬起了满是惊恐的脸。 “那个,如果我说,是在搜集基因样本、进行严肃的生物工程学研究,之后顺便一起拿去楼下24h洗衣店,你应该会相信吧?” “喔,是这样吗。” 少女眼中有若实质的杀意,洞穿了浴室内未散的白气。 “那还真是谢谢了……” 迅猛的侧踢,精准地将拖鞋底送到森川脸上,让他整个人跌入了浴缸中。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17%……』 “……变态森君。” 接住半空中的运动服,弥生雪见转身甩门离去。 “咕噜噜……咳咳……差点以为会被淹死……”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20%……』 带着脸上残留的红色鞋印,森川从装满热水的浴缸中挣扎着探出头。 “可惜,损失了至少50%解析度的基因样本。” 擦了把脸上的水,他既来之则安之地躺倒在浴缸中,享受着沁入每一个毛孔的暖意。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21%……』 “对哦,弥生之前有说过,热水放好了之类的……” 如猫般眯着眼,他惬意看向身前这带着淡淡芬芳的热水。 “在我睡着期间,她居然泡了澡……还挺懂享受的……话说,为什么解析度还在涨?” 泡澡是和之国的国民爱好,因此浴缸大多有自动加热功能,泡澡的热水并不会立刻放掉浪费,而是用盖子封住,留给后面的同住者或是第二天使用。 “难道……咘噜噜噜……” 森川身体缓缓下滑,整个脑袋埋入了水平面下方。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23%……25%……30%……』 “咕咚咕咚咕咚……呃啊……好热……好闷……好想吐……” 过了数秒,他才从水中露头,趴在浴缸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森川,男,18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解开这些基因的秘密,为了人类与黑厄病的伟大事业,为了拥有守护他人的力量,你必须要忍耐……咕噜……” 给自己打着气,森川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再次沉入了浴缸里。 …… 二十分钟后。 “呼……呼……呼……好胀……再也……喝不下了……” 只着一条平角裤、腹部鼓鼓的森川,四肢发软地躺在浴缸中。 原本在脖子下方的水位,此刻已下降到堪堪淹没四肢的地方。 “就差……最……最后一点了……不能放弃……” 伸手扬起一蓬水滴,洒入口中,森川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终于……”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μ,解析度100%。』 基因海之中,一枚螺旋物悄然由黑转绿,发出莹莹微光。 但这一次,并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记忆画面。 『发条死握,溯源完成,投影中……』 森川只觉左手一沉,下意识抬了一下。 一条由黑色金属锻造的粗壮机械臂,自水面下方探出! 刀削般锋利的手指…… 厚重坚固的手掌…… 齿轮外露的大小关节…… 模拟肌肉线条的金属块…… 这是一条将机械的古拙,设计美学的线型完美结合的金属手臂。 “这就是,发条死握?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打量着从手肘往下彻底“机械化”的手臂,森川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事物。 “原来,不是没有‘基因记忆’,而是我已经见过了。” 第一次解析弥生雪见基因、获得纳米芯片脑灰质时,自己在“基因记忆”见过的那些“改造人”身上,有着相似的机械结构。 “果然,同一位疫者身上溯源的基因,都是来自相同的‘毁灭世界’。” 面露思索之色,森川试着活动了一下这“发条死握”,发现灵活度和触感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原生的左手。 038 失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金属,不过看起来蛮结实的。力量的话,应该也……” 森川刚想试着朝空中挥拳,这机械左臂却像是内嵌了弹射装置一样,往内一缩、向外一弹…… “嘭。” 狂暴的拳风刮过,狭小的浴室如同地震一般晃动起来。 森川整个人,被左手突如其来的巨力,带得飞出了浴缸…… “侦测到病熵波动,熵值50?” 客厅内,戴着监听耳机坐在桌边的弥生雪见,敏锐地抬起了头…… “快……快躲开……” 只见浴室折叠门猛地崩开,连底裤都滑到臀部的森川,正保持左臂高举向前的姿势,朝她凌空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弥生雪见踩着桌面跃起,右脚柔韧地高抬,再狠狠地下踢…… “嘭!” 半空中的森川,就这么被她踩着脸压回了榻榻米上,结束了“第一次试飞”。 “这就是传说中的‘夜袭’吗……果然是变态……” “夜袭可不是字面意义那样理解的!” 少女赤足自脸上离开,森川有些幽怨地解释起来:“不,你听我说,是这新出现的症候群,突然不听使唤……” “你这手臂……” 看清森川那齿轮旋转、机轴伸缩的金属手臂,弥生雪见双目瞪大,小脸变得惨白。 她仿佛看见,一道全身由机械构成、闪耀着金属光泽的人影,自尸山火海中走出…… 那强壮的机械手臂上,正挂着一具被捅穿胸膛、全身是血的女子。 “不,跟那家伙的,不一样!” 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出脑海,弥生雪见整个人突然跪坐上森川背部。 “呃啊……痛痛痛痛……” “我问,你答。” 将森川那金属左臂反折在身后,她冷声问道:“姓名,性别,年龄,爱好,近期目标……” “哈?” “回答错误的话,我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呃啊!别……手要断了……” 在左肩拧动的痛楚催促下,森川老老实实地回答起了少女的问题:“姓名森川,性别男,年龄18,户籍地琦玉县……” “爱好……单推少女偶像神宫寺时雨算吗……近期目标是,调查江东区疑似活动着的病人……” “嗯,精神状态稳定,逻辑清晰,暂时无‘失魂’迹象。” 听见他有条不紊的回答,弥生雪见松了口气,坐回了矮桌旁:“抱歉,症候群如果失控,很可能是‘失魂症’的前兆,我必须按基金会的准则进行确认。” “失魂?那又是啥……” 身心疲惫的森川趴在榻榻米上,一时间不想动弹。 “虽然‘疫者’的人格并没有被病熵产生的‘意识’扭曲,但在日积月累的接触,精神上难免会受到影响。” “在身体或精神遭到重大打击,又或是极限崩溃时,部分疫者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无差别杀戮、胡言乱语、症候群失控等精神扭曲现象,被称为‘失魂症’。” “这听起来,不就和疯子一样吗?” 从地上爬起,森川取消了「发条死握」的投影,仔细检查着恢复如初的左手。 所幸,除了肌肉酸胀和脱力之外,没什么异常。 “正是为了预防这种‘失控’的情况,基金会才会鼓励二人一组执行任务。不惜代价阻止拍档的‘失魂’,也是疫者的职责之一……” 姿态端庄地坐下、戴上耳机,弥生雪见淡定地说出了让森川不寒而栗的话:“哪怕,抱着杀掉同伴的觉悟。” “那刚刚,还真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捂着红肿的腮帮,森川苦恼地看向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浴室的折叠门彻底变形,歪歪扭扭地倒在地面。 “只能先打扫一下,明天再麻烦‘搬家公司’帮忙请工人修门了。” 目光落在满是水渍的榻榻米上,森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瞳底电光炸裂:“等等,这水印……”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没有脚印,却一路滴落、拖拽的水痕……” 在弥生雪见鄙夷的视线下,他如同猎犬一样撅臀趴地,近距离察看着榻榻米上的每一道水渍。 “不会错,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形状和轨迹都十分吻合!” 榻榻米上的水渍,和记忆404房间地面的干涸拖痕,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小野正田,是和我刚才一样,以双脚离地、浑身是水的姿势,从床上被带去了浴室……” 森川似乎看见,熟睡中的小野正田,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从被子里抓出、拎到浴室、扒下底裤,然后“人间蒸发”。 “那个,山下君,这么晚打扰了。我有个事情想确认一下,是关于其他犯罪现场的取证结果……”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山下幸夫的号码。 “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录吗,看来只能亲自再确认一下了。” “对了,因为一些意外,房间浴室的门坏了,顺便安排工人帮忙维修一下……” “什么,你们是案山子不是保姆?不,我是在以业主的身份,向搬家公司请求的服务。” 安静地等森川挂掉电话,弥生雪见才开口询问:“森君,你认为病人的症候群,和‘水’有关?” “在没有和现场调查结果印证之前,暂时只能算我个人的‘胡思乱想’罢了。” 一边这么说着,森川胡乱套上衣裤,拿过抹布打扫起了地上的水渍。 “明天外出的时候,去附近的几处案发现场再看看……” 二人来这里租房的目的是“求学”,一直窝在家里不但可疑,还会让邻居产生其他微妙的猜想。 正好可以借“上私塾”的名义,深入调查下其他案发现场。 “那个,好歹是过命的交情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等他打扫、洗漱完毕,弥生雪见已经将两套榻榻米床褥铺好了。 一套在房间最内侧的窗下,一套在玄关过道中央…… 中间隔了老远不说,还拦上了那张矮桌。 “基于你迄今为止的种种不端行为,我认为环境条件所限,采取的措施还不够''必要''。” 弥生雪见戴着监听耳机钻入被褥,留给他一个鄙夷的背影。 看她那样子,是打算在轻度睡眠下保持“监听”。 虽然二人不可能24小时无休监听,但戴着耳机睡,至少能在有较大动静的情况下及时发现异常。 039 贤者的夜晚(上试水推了,求追读到最新) “探索真理的先驱,总是不为凡俗所理解的。” 在森川老老实实关灯、躺下、盖上被子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森君,你睡着了吗?” 过了一会,弥生雪见忽然弱弱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还、还没……” 森川侧头看去,少女已不知何时从被褥内探出身子,如猫一般躬身爬来。 月光洒落在她秀美的侧脸上,倒映出一抹诱人的红晕。 “喂喂……难道,我又睡着,开始继续那奇怪的梦了?” 这莫名眼熟的场景和对话,让森川如坠梦中:“下、下一句,该不会是你有点冷吧?” “不,你等一下……我……我还没准备好……” 看着步步逼近,已经来到面前的弥生雪见,他只觉呼吸被清新的体香所阻塞,大脑开始急速缺氧。 “不……不管了……这一次,一定要……” 就在森川闭上双眼、嘟起嘴唇时,那副监听耳机被套在了他头上。 “监听任务排班变动,上半夜交给你,下半夜我轮值。“ “哈?” 待他睁开眼,弥生雪见已经四平八稳地躺回了被窝,仿佛从来未曾离开过。 “喔。” 森川脱力般倒下,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地叹了口气。 “遗墨急得似……” 监听耳机里,女子如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四个一!” “乙骨已故!” 接着,是语意不明的咆哮,和节奏鲜明的拍击。 “这就是,突然和我‘换班’的原因吗?” 瞥了一眼背对自己、不知是否睡着的弥生雪见,森川眉头微皱,一本正经地“监听”起来。 “可是,公寓的住户,不都是单身吗?难道,是有人点了外卖……” “不,不对,这字正腔圆的发音,毫无灵魂的流水线台词,绝不是什么现场实况……这是,有人在看动作电影!” “听这对话台词,应该是maxc最新出的那部idzza52……不对,ibdd43也有可能……” 高速分析着“监听内容”,他似乎确认了什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岸田你这混蛋小子,又开这么大声!大叔我刚下班回来,能让人好好休息吗?!” 楼梯间内,突然炸响男子粗鲁的吼声,差点让森川失聪。 耳机内,那相当嘈杂激烈的对白,戛然而止。 “是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脚步声很沉,似乎搬着什么东西……到二楼,开门进屋了……是203的货车司机藤泽秀回来了?” 短暂的嘈杂后,耳机内重归了夜晚独有的宁静。 “终于安静了……岸田这个浪人,天天上晚自习居然还这么精力旺盛,听起来还是扰民惯犯……” “嗯……” 细碎而压抑的嘀咕,悄然在耳旁响起。 “嗯?那小子居然屡教不改,只是调低了音量?不对,方向不对……” 抓过矮桌下方的探头,森川试着确认了一下方位…… “呜呜……” 当探头朝向左侧墙壁时,女子的幽怨啜泣,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嗡嗡嗡嗡嗡……” 与之交鸣的,还有某种事物的响声。 “这声音,是……是隔壁?” 身体一僵,森川手中探头差点戳穿墙面。 “恩哈……大梅!” 尚未来得及细听,那声音已陡然升高,然后归寂于无。 『要是有不会用的,随时可以来找姐姐请教喔。』 想起白天坂井千晴的话语,森川只觉鼻孔放大,呼吸有些灼热。 “这……这还不让不让人活啊?!” 看了一眼月光下背对自己、倩影随呼吸均匀起伏的弥生雪见,他煎熬地在被褥上左右翻动了一下。 “是你们……逼我的……” 森川右手中指与拇指呈拈花之势,颤抖着举到额前…… “这下,再没有什么可以干扰我的心境了。” 『贤者之触·投影』 “啪”。 金色中指清脆地敲上眉心。 “哼……糟糕,效果好像太猛了点……难怪,那些凶残的病人都挨不住这一下……” 森川眼中火焰熄灭,表情变得空虚淡然,宛若被弥生雪见附体。 “话说,躺在屋里什么都不做,副作用的霉运总没发挥空间了吧。罢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整个人被强烈“无欲无求”的笼罩,他古井不波地喃喃自语着,双手在腹前合拢,双眼也不受控制地眯起,呼吸逐渐均匀…… “好厉害……” 耳机内,隔壁那微弱颤抖的气音,已几不可闻。 “……森、森君。” …… “可恶……被隔壁那个粗鲁的家伙打扰,害得人家多花一小时从头来过……” 就在森川陷入浅度睡眠时,201室内,岸田武雄一脸正气地提起了裤子。 “我绝不是信口雌黄,我一定会拿到东大录取,然后带你离开……” 将一大堆白色纸团装入写着“可燃”标签的垃圾袋,他拿起手机似乎想发信息,又颓然地放下。 “哼哼哼哼,借这个‘绝对理性’状态刷题,是本人考取高分的不传秘技!” 接着,岸田武雄又坐回了书桌旁,奋笔疾书起来。 堆满书本的狭窄房间内,只剩下铅笔与纸面摩擦的“刷刷”声。 “咕噜……” 过了一会,玄关旁的开放式灶台,传来空洞的异响。 “咕噜噜……” “股隆隆隆隆……” 如同饥肠辘辘的肚子,这响声越来越大。 “什么声音?” 扶了扶眼镜,被打断思绪的岸田武雄,循声来到开放式灶台前。 “排水管里传来的?” 打开灶台下方的柜门,那古怪的声音越发清晰。 “噗哔。” 就在岸田武雄俯身查看时,洗手池排水口内,溅出一抹水花,喷了他一脸。 “下水道堵塞返水了吗?这种老公寓就是麻烦,明天再请物业处理吧。” 岸田武雄取下被弄花的眼镜,在抹布上擦了擦。 “这……这什么水……好腥臭……呕……” 看着抹布上的一抹暗红,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色体恤上,也溅上了腥红的斑斑点点…… “咕咚噜噜噜噜隆!” 随着那诡异闷声再度响起,带着毛发、污垢的黑红液体,开始自排水口翻卷而上…… “这……这是……救……救命……” 站在被液体飞速灌满的洗手池前,岸田武雄似乎见到什么可怕的事物,满是血污的肥腻脸颊疯狂颤抖起来…… …… 040 毁灭世界的高音 耀眼的阳光,透过地面升腾的热气,在空气中照映出阵阵涟漪。 “这里是……秋叶原十字路口?” 灯牌林立、霓虹斑斓的宽阔十字路口,森川双目无神地矗立在纷乱的人流中。 “据悉,星条国nasb昨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音频片段,声音是根据2亿光年外的英仙座黑洞的压力波合成的。1999年发射的天文卫星——钱德拉x射线天文台,率先接收到了这段即将到达地球的音波。” 四周高楼的广告大屏上,正一如既往地播放着午间新闻。 “太空中没有声音的误解源于大多数空间是真空,无法让声波传播,但天文学家发现,事实上,星系团存在大量气体,黑洞发出的压力波能在星团中引起涟漪,形成人耳无法听见的中央c以下57个八度音阶音波。”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聆听,nasb通过音频技术提升波形频率,从而使人们能首次听到的,‘黑洞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 “诶,好无聊……” “什么黑洞,叫得还没我好听。” 人行灯由红转绿,街道上行人匆忙地与森川擦肩而过,只有他一人抬头看着大荧幕内无聊的新闻。 “嗡嗡嗡嗡嗡……” 整个世界,忽然无声地高频颤栗起来。 蔚蓝天幕,连绵无尽的云海,忽然碎成了扭曲细碎的白点。 十字路口周围的一座座高楼,自顶端开始,一点点湮灭成细碎的砂砾。 玻璃窗炸裂,车辆扭曲成麻花,地面裂出无数沟壑。 人群如被千刀万剐的番茄,喷溅出腥红的汁液,剩下干瘪细碎的肉块。 似乎有无形利刃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撕成了碎片。 前一秒,还置身车水马龙的街头……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 下一秒,森川已和无数破败残骸一起,漂浮在死寂的宇宙中。 “呀啦,那边在发大水的时候,这边是毁灭世界的高音吗?” 身后,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姬野梦染,悄然现身。 “是你……所以,我是在做梦……” 看着眼前这谜一样的“梦中少女”,森川反而有了安心的感觉:“对了,是早上那孩子……这是他病熵里,残留的记忆……” “你的梦,和别人不一样,总是那么精彩多变呢。可惜,这里的另外一位主人,不太欢迎人家……” 踮脚踩在残缺的汽车残骸上,姬野梦染以森川为中,雀跃地旋转着:“这会他不知为什么‘沉睡’了,我才能进来一小会。” “总是到我的‘梦’里,究竟有何贵干。” 弄明白身处梦境之后,冷静下来的森川,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上次,让我不要太信任基金会,又是什么原因?” “人家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觉得森君你很特别,想和你交个朋友,聊聊天……” 轻盈地一蹬,姬野梦染若仙子般裙摆飞扬地掠过虚空,双手吊在森川脖上:“基金会,是这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是世界线尚未崩断的关键……” “所以呢……” 与近在咫尺的少女一起在虚空中旋转,森川冷静地凝视着对方瞳底闪烁的黑色电芒。 “呀。” 忽然,周围的场景一变,化作了森川无比熟悉的,那片漆黑深邃的基因海。 “真可惜,那家伙要醒了,下次再聊吧……” 在森川胸前一推,姬野梦染朝着海面上方浮去。 “等等,你还说完,基金会到底……” “你现在,已经成为‘山鉾巡行’了吧?不如,自己去切身体会吧……” 俏皮地向森川挥了挥手,姬野梦染消失在了无数漆黑的螺旋碎片中:“机械一样运行着的秩序和规则,独有的那份残酷。” “吼!” 森川身后,随之响起一道怒吼。 “死!” 回过头,圆瞪琥珀竖瞳、全身黑色闪电萦绕的“森川”已冲到身前,高举右臂狠狠一拳挥来。 “喔,是‘里川’啊……每次见面都来这套,什么时候才腻啊?” 森川面色漠然地抬手一挡,眼前这状若疯虎的“自己”,如镜面般碎成一地晶莹。 “才不是什么‘里川’……我是,森川……” 漂浮着的螺旋残骸中,另一名“森川”再度现身,从上方一个高抬腿压下。 “都说了,这是我的身体……从‘灵魂强度’,就应该看得出来谁是‘租客’吧?” 森川无所谓地伸长脖子,帮助对方更好地命中自己的后颈…… “咔嚓。” 那名“森川”,再次碎成了一地荧光。 自从新宿地铁站事件之后,身体里苏醒的另一个“自己”,时不时会在梦中出现,向他发起攻击。 为了方便区分,森川称呼对方为“里·森川”,简称“里川”。 掌控身体后战斗力异常恐怖的里川,在这片基因海中,却是个“纸老虎”。 无论里川用出多么阴险、残酷、精妙的招式,森川不但毫无感觉,反而对方自己会先碎成一地白色不明物体。 “‘里川’这家伙,语言逻辑似乎又连贯了点,身上的‘病熵’也比之前浓厚了一些。” 观察着里川今天的言行举止,森川将变化在心底默默记录了下来。 “是因为吸收了白天那孩子的病熵,有所成长?” 眼前的“里川”,最初只会发出最简单的词汇,现在却已能拼凑出断续的短句。 他的行动模式,也从野兽般凭身体本能,到多了一些“谋略”。 这一切的变化,和自己吸入体内、在里川身上日益积厚的病熵,有着必然的联系。 病人能通过获得病熵进化,里川也一样。 但目前来说,飞速成长的里川,在他面前依旧是如同尘埃般脆弱的存在。 因为,与片基因海的联系越发紧密,还是同时投影的基因组织数量增加,都在无声地证明,他的“灵魂”也在和里川一同成长。 “绝无妥协……直到……夺回……我的身体!” 哑声咆哮着,里川眼神邪魅地第n次在基因海中现身,第n次撞上森川的身体,第n次碎成泡沫。 “啊啊,没法好好说话的家伙,你高兴就好。” 如同仰泳一般在基因海中躺平,森川双手枕在脑后,淡然地闭上了眼。 “经历了漫长夜晚煎熬的本人,先睡为敬了。” …… 041 法界髅(求追读) “神主,吾等无能,跟丢了暴食神子。” “万死难辞,请神主降罪!” 朦胧的月光下,五名蓑衣破烂、鼻青脸肿的男子,在龙眼寺清冷的偏殿中跪成一排。 碎成数块的残破骨面,凄凉地摆放在地板上,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哼,你们和那女人起冲突后半小时,便有警员到现场查探,若不是我提前将你们带走,才真是误了大事。” 月光无法触及的漆黑角落里,裹在袈裟中、头戴白色鬼面的男子,发出了低沉的冷哼。 “神主,已经通过信众查到了。那女人,是昨日新搬入龟户竹绿庄的一对情侣之一。” 另一名身穿蓑衣的男子,恭敬地自门外走入,伏身跪拜:“还有人见到,和她一起的那名男子,曾在龟户公园与暴食神子有短暂接触。” “这两人,多半是基金会的疫者。暴食前日逃脱,他们昨日就搬来,不愧是手眼通天的基金会……” 那“神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那女人不动用症候群,就能轻松解决五个成年男子,这身手可不像非战斗疫者,至少得是‘案山子’,甚至可能是‘山鉾巡行’。” “事到如今,想要不引起基金会注意已是不可能了。” 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神主”轻轻挥动衣袖,几柄骨制的金刚杵乒乓落地:“传下去,做好和渎神者圣战的准备。”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其中一人,面色狂热地捡起一柄金刚杵,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后脑勺! “恭请,法界髅‘凭依’!” 扭曲嶙峋的骨块,自他被刺入的后脑勺“发芽”,笼罩住整个面部,宛若一张骷髅鬼面。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男子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接着,骨块如潮水般撕裂他的肌肤,如同铠甲一般覆上身体每一寸…… 须臾之间,原本瘦弱的男子,已化身高大魁梧、全身布满骨甲的怪物,默默跪伏在了“神主”身侧。 “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寻回暴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神明大人’,对我们的信任!” 满意地点点头,那“神主”转身走出了偏殿。 “感谢神主,赐予吾等无上的荣光。” 见到刚才这一幕,其余几人更加卑微地伏低身体,亲吻着捧起地面的金刚杵,高举到了头顶上方…… “自他共受永劫真实之大乐,是金刚萨埵之内证。” “表显金刚萨埵内证之大乐法门,显示出烦恼即菩提之极义。” “唵摩诃伽罗耶婆娑诃。” 虔诚的诵经声和金刚杵刀刀入肉声中,一具具惨败狰狞的“骷髅”,在黑暗中逐个站起。 …… 翌日。 一大早,穿着黑色学兰服的森川,以及一身白衣紫裙的弥生雪见,并肩走出了304室。 “弥生小姐,似乎很爱穿高中制服呢。” “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女高中生制服,是最好的迷彩服。” “吼?那你这别致的书包,也是基于这种理论搭配的?” 视线从弥生雪见的衣服移到肩上的挎包,森川如是说道。 少女肩上看似寻常的黑色扁平通勤包,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偶钥匙扣。 虽然在通勤包上挂玩偶对女高中生来说很常见,但挂满一整个背面的,森川还是头一次见。 “这些钥匙扣,是我上次任务后,用积分兑换的钨里曼合金……” 弥生雪见侧过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继续说明:“随便搭配上的玩偶挂坠,不过是伪装罢了。” “原来,个人装备是要自己用积分向基金会兑换吗。” 点了点头,森川冷不丁伸出食指,“噗咻”一下戳上其中一个白色玩偶圆鼓鼓的肚皮:“对了,这个白色的有点眼熟,记得是叫……” “白熊……从北方来的,怕冷又认生,在角落里喝着热茶的时候最安心。” “那……这个黄色的……” “炸猪排,其实是炸猪排的边边角角,因为看起来很油腻所以总是被吃的人剩下。” 反应迅速、语调淡然地介绍着,少女眼中多出了一抹平日里没有的光芒。 “噗,边角料吗……这个蓝色的,是蜥蜴?” “看似蜥蜴,实际上是生存下来的恐龙,因为会被抓走,所以一直装作蜥蜴生活着。” “这种熟悉程度,可不像是随便搭配的。” “就是随便搭配的。” 走到二楼,身穿花格子t恤,满脸胡渣,口中还叼着烟头的中年大叔,抱着硕大的纸箱自转角走出。 “啊,早上……” “借过,让让。” 森川刚想故作自然地打个招呼,对方却已经从他身前挤过,风急火燎地下了楼。 “这人,是204的藤泽秀。好浓的味道,在室内吸了烟吗?” 将对方的容貌和背调资料略一比对,森川便认出这人正是昨晚用痛斥打断岸田武雄“施法”的夜班货车司机藤泽秀。 “这人形迹可疑,手里的箱子有很大的血腥味。” 盯着藤泽秀消失在大门外的身影,弥生雪见目光一冷,加快了脚步:“要不,跟上去打晕他,抢下来检查一下?” “森君,弥生小姐,是要出门吗?” 走到公寓大门外,拄着拐杖的宫田婆婆,正坐在绿化带旁的长凳上,向二人挥了挥手。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名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在攀谈什么。 “光凭血腥味就随便打晕别人,这种形迹更加可疑啊……后面找机会查查他吧……” “那个,宫田婆婆早上好。” 森川悄然拉住弥生雪见衣角,带着少女一起向宫田婆婆点头问好。 “真是有礼貌的孩子……这位是野上先生,你们还没见过吧?” 宫田婆婆慈祥地笑着,向二人介绍起了身旁的男子。 “新搬来的住户?鄙人是504的野上,因为长期在跑车,很少和邻居碰面。” “野上先生吗,我是森川,这是我的女、女朋友弥生雪见,以后请多指教。” “幸会幸会,刚下夜班,困死了,我就先上去休息了。” 随和地向二人寒暄了一下后,中年男子便径直朝公寓内走去。 042 水迹 “野上先生刚下夜班吗,还真是辛苦呢。我看那位藤泽先生,也是急匆匆就出门了。” 森川挠了挠头,故作感慨地向引导着话题。 “藤泽吗……那个神出鬼没、没教养又粗鲁的家伙,你们要离他远一点……” 拿起一旁的热茶抿了抿,宫田婆婆微微叹了口气:“住在绿竹庄这种地方的人,都只是在苦海中挣扎的蜉蝣罢了。要说最早出门的,还得是坂井氏,因为她要坐地铁去大田那边上班呢。” “大田吗……从这里过去,几乎横穿了整个东京呢……确实很远……” 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森川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坂井小姐,为什么不在大田附近租房呢?同样的价格应该能租到更好的房子,还能节省不少通勤时间和费用呢。” 大田区位于东京西南面,毗邻羽田机场和国际港口,基本上大型的物流货运公司都设在那边。 “说起来,坂井和那个男人一起搬进竹绿庄时,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呢,一转眼,都十多年了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宫田婆婆大大地叹了口气:“那丫头,从老家和男人私奔到这里,打工、结婚、生子,原本可以有一段幸福的人生呢……” “可惜,那个男人不知怎么欠了一大笔债,带着几岁的女儿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孤苦伶仃。” “这些年,无论是讨债的上门,还是工作调动,她似乎都没打算搬离这里,只说是住惯了。” 说到最后,她那灰白的眼眸,带上了一抹湿润。 “坂井女士,还真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呢。” 没想到温柔大方、热情开朗的坂井千晴,竟有着如此坎坷的经历,森川也有些唏嘘。 “那宫田婆婆,这边约了私塾咨询入学的事,我们也先走了。” 被弥生雪见轻拽衣角,森川才想起自己“急着出门”的事。 “一路走好……” 目送二人离去,宫田婆婆露出了暧昧的笑意:“昨晚动静那么大,今天还起得这么早,年轻就是好呢。” 远处的森川,脚步顿时踉跄了一下。 …… 半小时后,江东区,住吉二町目。 “12楼5号,确认完毕,是这里。” “这一间吗,交给我吧。” 森川和弥生雪见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处房门前。 确认走廊左右无人,森川摸出瑞士军刀,在自己指腹一划,将手指堵上了锁孔。 “卡嗒。” 随着他手指旋动,面前的防盗门应声开启。 “只需要变硬放进去灌满就能开门……不愧是御中大人的‘基因组织’,相当万能呢。” 用纸巾抹掉指尖凝固的“血匙”,森川和弥生雪见穿上鞋套和手套,快速地关门进房。 “啧啧,这套房子,应该值不少钱吧?看装潢和用物,屋主手头应该也比较宽裕……” 宽阔的客厅内,雅致的装潢和高级的家具,让森川砸了咂嘴:“单从财务状况上来说,确实没有突然跑路的必要。” 房子的主人水谷健次,单身男性,独自经营着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于两周前回家后失踪。 跟在他身后,弥生雪见冷漠地扫视着眼前宽敞的公寓:“小心点,尽量不要破坏现场,给案山子增加收尾工作。” “了解。” 来到客厅中央,森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的双眼电芒闪烁。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房间内的一切细节,通过五感化作信息流,凶涌地奔入脑海。 “有微弱的酒气……水谷健次应酬完回家后……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冰箱里还有些剩菜和咖喱……” “之后,他去了卧室洗漱,然后躺到床上休息……” “到目前为止,都和警方现场调查记录里的结论一致。” 沿着屋主曾经的行动轨迹,一路来到卧室,森川缓缓在床边趴了下来,贴着地面搜寻着什么:“事情的关键,是在睡着之后……” “找到了!” 仔细看去,光洁的地面上,残留着水和灰尘混合、干涸之后的几道白痕。 “水迹……从床边……去到了客厅……” 拿出手机,他对着地面认真地拍起了照片。 “然后……消失在了……洗手槽?” 那断断续续的水痕,在洗碗台前戛然而止。 “小野正田家的印迹,又是止步在浴室里……” 呆滞地楞了一会,森川眼中电芒收敛,表情复杂地看向洗碗槽底部,那黑漆漆的排水口:“难道说……水谷健次,是从这里被带走的?” 咽了口唾液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排水口的漏斗,缓缓提了起来。 一旁的弥生雪见,摸出手电筒,照向了直径不超过10厘米的排水管。 “这种尺寸……要怎么被……带走?” 光洁如新的排水管内壁,自然不可能有“水谷健次”的身影。 …… “山下君吗,你那边确认结果怎么样?” 时近中午,森川和弥生雪见一前一后,走在龟户公园外的林荫道上。 “按你说的,我跑了案发时间最近的几处现场,确认到类似的水印后,立刻上报警视厅开展了深入调查。” 森川举到耳旁的手机内,正传出山下幸夫略微狼狈的声音:“但是,涉案房屋并没有用水量异常的记录,附近的排水管道和化粪池都抽干了,也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失踪者的身体组织碎片。” “会不会,是时间太久了?” “不可能,基因残留物有效期至少两周,而且血肉会腐烂,骨渣可是能存放几百年……” “还是说,是我调查错了方向?” 好不容易发现异常点,却没能有进一步的突破,森川一时也没了头绪。 “不,森君,直觉告诉我,那些水迹,与这些人的失踪有着直接的关系。” 但电话那头的山下幸夫,反而比他更加坚定:“我会继续朝这个方向调查,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你,先挂了。” “如果调查方向没错的话……失踪者的身体,难道是被带去了哪里……又或者,被某种怪物直接吃掉了不成……” “而且,就算查清这些人失踪的方式,也不一定能借此锁定病人……”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森川双眼无神,陷入了纷乱的思绪中。 043 抓住你了(求追读) “哗啦啦……” 身旁的树林,忽然一阵微弱的摇晃,打断了森川的思路。 “侦测到病熵,波动值54……什么人,出来!” 原本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弥生雪见,脚步如风地跃入了林中…… “喵!!!” 一只白猫,惊慌地自她落脚处跃开。 “在哪里……” 在草丛中左顾右盼了一下,弥生雪见若有感应地看向了头顶上方…… “上面吗?” “吼……” 树冠微微晃动,有土黄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休想跑!” 紧实的双腿在树干上连踏,她就这么笔直地窜上树梢,跟了过去。 “那个,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人……” 一片狼藉的林荫道旁,只剩森川和落到脚边的白猫,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 “熵值波动上升到了180……奔跑速度很快,但不至于跟不上……” 樱树成荫的龟户中央公园内,弥生雪见如同忍者一样踩着树枝,在树冠间疾行。 “攀爬能力很强,移动方式也很灵活。” 她专注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一道在枝叶间来回奔跑的人影。 “似乎不用回头,也能准确掌握我的位置,是靠听觉吗?” 紧跟在这道娇小身影后方,弥生雪见感觉自己像在追踪一头狡猾的非洲猎豹。 “不过,还是太单纯了。” 反手折下一截树枝,弥生雪见朝着前方狠狠掷出! “天云从握,其疾如风!” 那粗壮树枝似乎遭到某种无形事物吞噬,在半空中飞速分解…… 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剑气”,精准地在树枝消失处爆发,将那道黄色身影即将落脚的树干斩断…… “呜吼?” 从枝头飞跃而出,却又失去了落脚点,那小小的黄色身影,自空中直坠而下…… “抓住你了!” 造成这一切的弥生雪见,不知何时已等在了下方…… 黄袍如网般罩下,遮蔽了她的视线。 “在自己的领地,山笑才不会被抓住!” 穿着长及小腿的宽大t恤、头顶白色兽耳的娇小女孩,已趁机自其中跃出。 正是森川曾“非法投食”过的“未登记疫者”,自称“山笑”的女孩。 “兽耳……女孩……这就是森君提过的那名疫者?” 抬手拨开长袍,看清那女孩的模样,弥生雪见微微一愣,眼中杀气烟消云散。 “哟呵!” 与此同时,山笑以违反人类身体结构的姿势在空中变向…… 纤细的小脚忽然暴涨,化作粗壮毛茸的“猫掌”,踢上了一旁的樱花树。 粗壮樱花树“咔嚓”一声轰然倒塌,朝后方的弥生雪见压下! “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一米长的刀芒凭空绽放,将砸下的树干一分为二。 “熵值波动310,好可怕的怪力……刚才,她的脚,倍化成了猫科动物结构?” 尘埃飞扬,灰头土脸的弥生雪见自一分为二的树干之间跃出,手中还捏着一个失去钥匙扣的“白熊”挂偶。 “看在你……昨晚帮过山笑的份上,放过你……” 这一瞬的功夫,她好不容易才拉近距离的山笑,已经蹲到了远处的树干上,得意地看着她。 那顽皮光洁的小脚丫,丝毫看不出数秒前的狰狞模样。 “昨晚?原来,那些人在追的人是她吗?” 和山笑那纯净的黑瞳对视着,弥生雪见若有所思:“那些普通人,为什么会反过来追捕一名疫者?“ 身处这地形复杂的公园,在双方没有生死相搏意愿的情况下,她确实没法留下这野兽般机敏的女孩。 “噗噗噗……任何人,都追不上山笑!” 见弥生雪见没有再上前的意思,山笑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要离开。 “嘿嘿,山笑小姑娘,这就要走了吗?” 后方的树林中,传来男子无奈地叹息:“那还,真是可惜呢。” “可惜……嗅嗅……这……这气味是……” 弓身欲走的山笑,鼻头微抽,动作忽然一僵,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 “哼哼哼哼哼……以你的实力,想必已经发现了吧?” 将学兰服领口立起、遮住半张脸的森川,冷笑着自纷乱的林间走出。 “这从未闻过、复杂浓郁的美味……你手上的,难道是……” 如临大敌地伏低身子,树上的山笑瞳孔收缩、疯狂嗅着风中飘来的气味,小嘴不可置信地微张,滑落一抹晶莹。 “不错……我手上的,正是你认为的那东西……” 自信地摊开双手,森川表情冷傲地扬了扬手中的两个购物袋。 “咕噜噜噜噜……” 空洞的异响,自女孩腹中传出,在林间久久回荡:“这些,是给山笑,带的供奉?” “嘛,我们是准备在公园里野餐来着,分你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不是要走了吗?” 森川点了点头,背对女孩在樱花树下坐下。 “真可惜呢,那家便利店的饭团刚刚上了新品,除了上次说过的梅子、鸡肉、金枪鱼、牛肉、咸蛋黄、肉松、鱼卵、明太子、烤虾、腌菜口味之外……” 一脸惋惜地说着,他将购物袋中一个个三角形的饭团,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草地上:“还有最新款的鲑鱼、炸鸡、吞拿鱼、胡萝卜、金枪鱼……” “哗啦啦……” 晶莹水滴化作瀑布,自山笑决堤的嘴角滑落。 “呼。” 一股强风自场间刮过,拂得樱花林哗哗作响。 “山笑虽然很忙……但可以稍微……陪你一下……” 上一秒,还在十多米外开的兽耳少女,已经亲昵地和森川并肩而坐。 “啊呜!” 毫不客气地撕碎包装、抛起饭团、落入口中,山笑眼中绽放出名为幸福的光芒:“好……好好漆……介……介是什么口味?!” “这个?包装上有写嘛,奥尔良炸鸡……” “嗷唔……山笑……不认识字……” 点了点头,女孩又拿起一个饭团塞入口中,腮帮子鼓得像河豚一样。 “不认识字吗……你今年几岁了?是在哪里长大的?爸爸妈妈呢?” 将山笑舔下的包装纸小心收入塑料袋,森川漫不经心地问道。 044 山笑的使命 “巴巴嘛嘛?那是什么?” 眼前,如小山一般的饭团,就这么一口一个,消失在山笑那似乎永远塞不满的嘴里。 “山笑……一直被关在晒不到太阳,只有老鼠和乌鸦能进来的房子里……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仿佛,那娇小的身体里,暗藏着能吞噬一切食物的黑洞。 “山笑,我叫弥生雪见……是什么人,把你关起来的?” 弥生雪见悄然坐到二人身旁后,三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公园中野餐的普通游人…… 前提是,无视一旁歪七倒八、一片狼藉的树林。 “不知道……山笑被一个女和尚,带给另外一个老和尚……然后一直被关在骨头做的房子里……” 提到这一茬,山笑略有些愤懑不平。 “骨头很硬,很厚,还会自己修好……山笑……每天只有一个饭团……没力气敲破……” 但她眼中刚燃起的怒火,随即被口中的美味所平息。 “山笑……那个,你多少也清楚,你和我们,跟外面的其他人不一样。” “山笑只知道,森林的规矩。我比动物们强,比外面的人强,也比你们强,是这片土地的领主……” 提到这话题,女孩双手叉腰,口中咀嚼着饭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所以你们,才会献上供奉。” “喵!” 那白色野猫不知从哪里钻出,轻柔地来到山笑怀中,伸出粉舌头将空中洒落的食物残渣接住。 “森林的规矩?” 女孩这动物般的逻辑,让森川莫名有些心疼:“那个,我们可不是你的动物手下……我们是是和你平等的……是你的朋友!” “朋……友……” 听见这个词,山笑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叫‘暴食’吗?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呢……庙里的那些坏人,让我来照顾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咯。』 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山笑,你一直住在公园也不是办法,这里吃不好住不好的……” 森川小心翼翼地措着辞,试图让常识缺乏的女孩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如,我们带去你基金会登记,会有专门的机构照顾你,每天都能吃很多饭团,还能去上学……就和,同龄的孩子们一样……” 眼前这思考行动如野兽一样的山笑,似乎是从某种监禁中逃脱不久,如果就这么继续流浪,恐怕会引发大骚动。 “不,山笑不能有朋友,也不能接触普通人……山笑,会带来不幸……” 用力摇了摇头,山笑将剩下的十多个饭团暴风吸入,只剩下一堆包装纸。 “供奉,很满意。” 她拍了拍体积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肚子,起身将那残破的黄袍披回了身上:“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走了。” “必须完成的使命?” 弥生雪见怜爱地拽住女孩的衣角:“你的事,不如跟我们说说,或许能帮上忙。” “不用,我新收的部下,是这片天空的霸主……有它们,足够了……” “嘎……嘎……嘎……” 沙哑叫声,几只乌鸦自空中降下,落在山笑肩头。 “人类会撒谎,动物不会。” 兜帽的阴影,重新遮蔽了她的表情。 “她的症候群,除了野兽般的速度和力量,还能和动物交流?” 这么说着,弥生雪见从包内拿出一个铁皮罐子,熟练地徒手开盖:“抱歉,这样的话,就更不能轻易让你离开了!” “这是,没闻过的味道……” 鸦群仓皇飞散,转身欲走的山笑,已经毫无抵抗力地坐回了自己的“餐位”。 “唔哇哇哇……好软、好糯、好浓郁、好多肉……” 罐头里浓稠汤汁、劲道肉块和软绵蔬菜,被她一股脑地倒入口中:“介个食物,叫什么?!” “这叫大酱煮,有着比饭团更多的口味,更久的保质期,不管是冷吃还是加热都有不同的风味……” “喂喂,书包里随身带大酱煮罐头就算了,没必要拉踩饭团吧。” “正常量的战略储备而已。” 在森川呆滞的目光中,弥生雪见从包里拿出一个个罐头放在草地上,逐个打开。 “小心,罐头壳不能吃。” 趁山笑大快朵颐着大和煮,弥生雪见试探着揉了揉那对绒绒的兽耳,脸颊浮起一抹红晕:“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吗?” “告俗你们……唔喏喏……也不系不阔以……” 眯眼咀嚼着筋道的牛肉块,山笑珍而重之地从领口内拿出一张小心叠好的纸条。 “这是……” 纸条摊开,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副彩色蜡笔画…… 绿色的小房子旁边,一大一小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虽然线条简陋,却能从裙子、蝴蝶结等装饰看出,这是一大一小两名女子。 “山笑要去这个地方……找到这个人……” 山笑指向其中高一些的那个“小人”。 “找人的话,单凭这种简笔画可不行……地址、名字之类的其他信息有吗?” “我只知道……这是‘家’……这是‘妈妈’……” 山笑舔掉指尖的酱汁,隔空在那栋绿色的房子,以及高一些的小人身上点过。 “那个,山笑,类似的房子、相似的女人,附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和动物们,没办法单凭这种简笔画就找对人的……” “没错,基金会神通广大,一定可以帮你找到的。” 听着山笑的回答,森川和弥生雪见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诚恳地劝说起来。 “不行,必须亲自去,山笑答应过的。” 将弥生雪见的“战略储备”一扫而空,山笑固执地点了点头:“嗯,找不到的话,就一直找!” “嘎嘎嘎!” 空中盘旋的鸦群,发出沙哑的鸣叫,似乎在赞同她的话。 “我闻到了……骨头的臭味……” 山笑琼鼻微抽,白色兽耳警惕地竖起…… “你们快走!” 女孩忽然伸手,将森川和弥生雪见一左一右推开。 接着,她纤细的双腿微蹲,在地面踩出一片龟裂…… 娇小的身躯如发射的火箭,笔直升空,落到树梢上。 与此同时,一柄细长的白矛,已自林间旋转着射出,直奔三人所在的位置。 045 围攻(求追读) “长矛?” 细碎的电芒在森川瞳底亮起,他左臂忽然化作黑色合金机械结构,迅如闪电般伸出…… 「纳米芯片脑灰质x发条死握,投影」 那气势汹汹的长矛,自半空中被他稳稳抓在掌心。 “这矛好轻,是骨头做的?” 打量着手中由一根根骨节连成,锋利如刃的灰白长矛,森川若有所思。 “侦测到新的熵值波动,数值23!” 弥生雪见话音刚落,一道身披蓑衣、佝偻如猴的身影,疾风般自树林间跃出…… “骷髅?!” 蓑衣下方,是一整具身高不过一米五、从头到脚被骨块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骷髅”。 但是,眼前这具骷髅,和生物课上的“教学用骷髅“构造完全不同。 身躯表面的骨块,有着刀刃般的边角…… 手脚掌上的指节,直接是四柄纤薄的骨刃…… 这兼具攻击性和流线型的外观,仿佛天生为了杀戮而生。 “渎神者,死!” 距离拉近,那骷髅喉头挤出沙哑的话语,柔韧的脚刃在地面一点,借反弹力二度加速…… 如子弹般射出的瞬间,他掌间雪白的利爪,已直逼森川颈部! “休想……” 见到这一幕,半空中的山笑小虎牙一咬、身体下沉,一个“后跟重锤”朝那骷髅狠狠砸下! 没人注意到,和那骷髅相比,缓慢如龟的森川,却早在对方跃出的瞬间,将手中骨矛背到了身后…… “噗呲。” 只见那合金机械左臂猛地一伸一缩,这气势凶猛的骷髅,便被射出的骨矛贯穿,钉在了远处的樱花树上。 这以矛还矛、以慢打快的动作,丝滑顺畅得好像森川和这骷髅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喵?” 直到此时,弓着身子的山笑才从空中降下,悻悻收脚,一脸疑惑地骑坐在了森川脖子上。 “好……好强……” 身侧的弥生雪见,也才刚一步跨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果然……人类的身体,才是这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器……” 就连森川自己,也是双眼放光地盯着这副巧夺天工的机械臂。 “原本各自独立的器官和组织,在协同运作下达成原本不可能的事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刚才,在「纳米芯片脑灰质」的恐怖算力、高速反应和精准控制下,狂野不羁的「发条死握」得到了完美的掌控,如同系上了缰绳的千里马。 虽然目前只能同时投影两种基因组织,但只要运用合理,效果远非一加一大于二所能描述。 “呃呜……又来了……三个……” 坐在森川脖子上的山笑,再次发出了警惕的低吠。 三道身高两米、笼罩在蓑衣中的魁梧身影,自林间无声走出,呈三角状将三人包围其中。 蓑衣下方,粗壮苍白的身躯上,覆满了浑厚如盔的骨片…… 白骨凹陷的眼窝内,布满血丝的眼球,怨毒地凝视着三人。 “这骨矛,居然是从这些家伙身上长出来的?” 这三具骷髅浑厚的背部,生长着豪猪一般粗短不一的骨矛,自蓑衣缝隙中笔直透过。 “小心,单体的熵值波动在50左右!” 即便不用辉光计,也能从外表看出,这骷髅巨人比钉在树上那只更加可怕。 “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中,三名骷髅巨人同步将手伸向身后,折下骨矛朝空中掷出! 但在森川眼中,三枚势大力沉的骨矛,以及巨型骷髅的动作,显得是那么笨拙迟缓。 “站一起太被动了,你们散开,骨矛交给我处理!” 他舒展手臂,先一步挡到了二女身前。 “后面那个,是我的!” 脖上一松,山笑已经低伏身体、四肢着地,朝后方那骷髅巨人急速逼近。 “不能陷入围攻,我去处理右边的……” 弥生雪见往侧面疾步绕开,从书包上拽下钥匙扣,朝右侧那骷髅巨人掷出。 “呜……” 钥匙扣炸裂,圆弧状的剑气,在那骷髅浑厚的胸骨上炸裂,留下一道深邃苍白的斩痕。 胸椎四周的骨块,随即缓慢蠕动着,似乎想将那斩痕重新填满…… “这什么骨头,感觉比铁还硬……而且,还有愈合的迹象……” 见状,弥生雪见双眼微眯,散发出凌冽的战意:“必须一锤定音么?” 刚才那一击,足以斩破10厘米厚的铁板,却没能破开这骷髅的胸骨。 只能说明,这白骨的莫氏硬度,至少在5以上。 “咔嚓……啪嗒……噗嗤……” 另一头,在齿轮旋转、弹簧抽动的机械声中,森川已经将第一柄落下的骨矛抓在了手中。 “内置弹簧结构不但用于爆发力,还能逆向卸力,这机械臂的设计也太科学了点。” 毫不停歇地将手中骨矛左右一挥,另外两柄落下的骨矛亦被他精准地拨开,没入两侧的地面。 见骨矛无用,中间那骷髅巨人身躯一沉,大踏步地朝森川撞来。 “我这小身板,被撞到的话,应该就成肉泥了吧?” 森川灵活地侧身,让过骷髅巨人如同卡车一样的肩撞,顺势用手中粗长的骨矛将对方绊倒。 “啪。” 摔了个“狗啃泥“的骷髅巨人,尚未来得及翻身而起,金色的中指已“啪”地弹上了他那骨面的额头处。 “呼……这下,暂时不会闹腾了吧……” 骷髅巨人身体放松地躺回草地,面甲上的几块骨块随之裂开,露出中年男子半张表情安详的脸。 “嘶……痛痛痛痛痛……” 刚退出基因投影状态,森川脸色忽然一白。 他最近每天有好好锻炼,注意维持碳水化合物摄入,短时间内维持「纳米芯片脑灰质」倒是问题不大。 但「发条死握」消失的瞬间,左臂肌肉就像是运动过度一样,在痉挛中爆发出肌肉撕裂的剧痛,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法动弹。 “所以,使用量越大,副作用越强吗?还好及时取消掉了,再用会儿骨头不会也一起碎了吧……” 扶着瘫痪一般的左臂,他关切的视线在树林中搜寻着。 “弥生……” 不远处,弥生雪见正从书包内抽出一柄女式折叠伞,将伞布“啪”地甩落,露一柄漆黑金属打造的利刃。 在她身前两米处,那大步奔来的骷髅巨人,已扬起了手中粗长若电线杆的骨棍…… 046 最讨厌骨头(求追读) “呼……天丛云握……” 面对袭来的骷髅巨人,弥生雪见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轻轻呼了口气。 “……不动如山!” 那骷髅巨人尚未赶到,她手中黑刃已不疾不徐地在身前空挥而过。 出完这一剑,弥生雪见淡然垂下略微缩水的黑刃,转身在草地上搜寻起了什么…… 仿佛,身后凶残可怖的骷髅巨人,以及泰山压顶的骨棍,在她眼中已不复存在。 “噗!” 就在那骷髅巨人贴近的瞬间,一道宽约半米、长约两米的弧形剑气,突兀地出现在弥生雪见面前。 但与平日不同的是,这巨型剑气出现后并没有移动的迹象,只是罚站一样悬浮在原地。 下一秒,那骷髅巨人和手中的骨矛,主动撞上了那围墙一般的剑气…… 锐利的骨矛,仿佛刺入了粉碎机,化作一蓬白沙…… 厚重骨甲包裹着的魁梧巨人,亦从腰部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腥红的血液、血肉和脏器,自碎裂的骨骼中迸发…… 但那宽厚的剑气,仿佛遮风挡雨的巨伞,连一滴鲜血都休想越过它,沾上少女衣角。 “森君……” 骨渣血肉漫天飞溅中,弥生雪见悄然挺立,将凌乱的长发挽回耳后,淡然地看向一脸呆滞的森川:“山笑呢?” 她的指间,赫然多出了一枚失去钥匙扣的“白熊”玩偶挂坠。 “对了,山笑……在那边!” 远处的树林里,山笑那小巧的身影,正灵活地奔跑在那骷髅巨人脚边。 机敏地躲开对方砸下的手臂,她那布满绒毛、兽爪锋利的“巨型猫掌”,擂上那骷髅巨人腹部…… “咔擦!” 这骷髅巨人如炮弹般飞出,笔直撞上一颗樱花树…… 几乎同一时间,山笑那娇小的身影,已如影随形地来到了树下。 “今天好不容易吃了个半饱……有的是力气……报仇……” 奶声奶气的咆哮着,她眼中冲天而起的怒火,足以将头顶的无边落叶点燃。 “山笑……” 她娇小的身躯笔直顶出,将骷髅巨人狠狠撞入树干内…… “最讨厌,骨头!!!!” 带着利爪的巨掌舞作残影,破骨见肉,在那巨大骨躯上留下一道道爪痕、拳影和脚印…… “撒……撒……撒了你……” 直至这骷髅巨人身后的樱花树,承受不住接连重击轰然断裂,山笑仍然踩在眼前的“骨山”上,状若疯虎地撕下一片片沾血带肉的骨片…… “熵值波动350……这孩子,好可怕的力量和速度……” 一旁的弥生雪见,额头滑落一滴冷汗。 “所以,她之前是饿着肚子,才没尽全力吗?” 如果一开始,山笑就进入这可怕的半兽化状态,她根本没机会拉近距离。 “喂喂,山笑……山笑……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要死人的!” 看着如同野兽般发狂的山笑,森川连忙低呼着上前。 “呜吼?” 山笑动作一滞,缓缓回过了头…… 稚嫩的小脸沾满鲜血,漆黑的双眼见一丝眼白,锐利爪间挂着骨肉…… 此时的山笑,身上散发着有若实质、扑面生疼的“杀意”。 森川毫不怀疑,自己有任何有敌意的举动,都会遭到对方狂暴的反击。 “这孩子的状态很不稳定,得先让她冷静下来……” 弥生雪见伸手拉住他,有些戒备地退后两步。 “冷静的话……这个,原本准备留着自己用的……” 挑了挑眉,森川从裤兜里摸出一件事物,朝山笑丢出:“接招吧!” “吼!!!” 山笑条件反射地张嘴,凶狠地将空中飞来的“暗器”咬碎…… “吼……吼吃……” 唇齿间喷涌而出的香甜、丝滑、香脆,让她身上滔天杀意悄然内敛,占据双眼的黑暗随之褪作晶莹…… 那赫然,是一根粗黑的巧克力能量棒。 “呼……话说,这些骷髅一样的‘病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为什么会围攻我们……” 见山笑露出满足的笑意,森川才松了口气,看向了倒在草地上的三具“骷髅”。 一具被弥生雪见腰斩,怎么看都拼不回去了。 另一具则被山笑蹂躏得如同变形的罐头,也是生死不知。 相比之下,唯有被他“一发入魂”的那具,可谓毫发无损、宁静祥和。 “不,没有病熵散溢现象,这些……不是病人。” “什么……” 听弥生雪见这么一说,森川才注意到,那具骷髅被自己‘来一发’之后,体内没有溢出病熵…… “没判断错的话,他们只是受症候群影响的‘普通人’。” 弥生雪见面色冷冽地指向被她“一分为二”的那具骷髅…… 透过这“骷髅”身上一层层看似凌乱、实则结构巧妙的“骨甲”,从剖面处能看见人类一般无二的血肉和脏器结构。 “侦测到的病熵波动,是来自体外这些变异的骨骼……” 俯身用辉光计确认了一下,弥生雪见拨通了电话:“具体的原因,只能将他们带回去,由专业人士确认了。” “普通人……” 跑到唯一“幸存”的那具骷髅巨人面前,森川用力拍打对方的脸颊:“醒醒,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一切诸法……虽现种种差别相……然其自性皆为绝待清净……” 但那名男子,只是痴痴低念着意义不明的经文…… “噗呲!” 体外那盔甲般的肋骨,猛地向内一缩,将他的腹部刺得千仓百孔。 “死、死了……” 看着口鼻喷血、死相安详的男子,森川脸色变得铁青:“如果这些不是病人,那我们刚才,岂不是杀人了?” “根据《黑厄病对策特别措施法》,因黑厄病症候群导致精神、形体失控的人类,疫者拥有临时决断权,可根据情况……” “措施法?决断权?” 听着弥生雪见认真的回答,森川心底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可是,按照基金会的准则,每个独立的人类个体都是确保世界线轨迹稳定前进的基石,所以疫者严禁用症候群影响普通人,杀人更是绝对禁止的吗?” “如果刚才试着将他们控制下来,砂糖医生说不定能……” “天诛!” 森川刚抬起头,一张狞笑着的骨面已自空中落下,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047 外骨骼(求追读) “是最开始的那家伙……什么时候脱身的……” 这原本被森川用骨矛钉在树上的矮小骷髅,竟不知如何自树梢上方袭下,手中利刃已无限接近他喉头。 “咔嚓!” 但利落的剑气,已先一步掠过了那骷髅的脖子。 冰冷的骨刃,无力地贴着森川脖间而过,擦出一抹血痕。 “已经‘断掉’的人生轨迹,无法修正。” 骨面似笑非笑,头颅冲天而起,白骨森森的躯干无力地倒入森川怀中…… “如果在这里,败给这些家伙,等于放弃了之后可能会被他们杀害的人,也放弃了更多未来将在我们手中获救的人。” 红色的液体,自颈部大动脉喷出,溅了他一脸。 “对黑厄病的仁慈,就是对世界的残忍。这是我从小在基金会受到的教育理念,与君共勉。” 抬手接住半空中那颗“骷髅头”,郑重地放回尸身脖间,弥生雪见朝森川递出一张纸巾。 “了解……我会量力而行的……” 用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森川被血污蒙蔽的双眼,让人看不清。 “对了,山笑呢?你怎么又爬那么高去了,属猫的吗……” 就这会功夫,吃完巧克力棒,安静下来的山笑,不知何时又蹲在了树梢上。 “森川……弥生……没事就好……” 她纯净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二人,似乎要将这两张忧心忡忡的面容印入心底。 “山笑……必须离开……” 视线掠过森川脸上血污和脖间血痕,她小巧的虎牙在下唇咬出一抹殷红:“不然,会带来不幸。” “你们要小心……部下说,你们的巢穴,藏着可怕的怪物,它们从来不敢接近。” 抛下这句话,山笑便在鸦群的尖叫中,消失在了树丛间。 …… 三小时后,竹绿庄,304室。 “基金会的人刚送来的这几具‘骷髅’,经过尸检解剖确认是人类,具体身份还要等dna比对结果……” “他们的骨骼受病熵影响发生了异变,从人类原生的内骨骼结构变成了外骨骼结构。有趣的是,这种异变似乎不是无序的,反而内含着相当精妙的人为设计。” 弥生雪见的手机里,正传出砂糖葵那音色稚嫩、语气老成的声音。 “人为设计?” “通常来说,外骨骼型的生物,有增加护甲、增加承重和便于肢体再生等优势。但是,人类如果突然变成龙虾那种外骨骼生物,体重会大幅上升,重心也会发生偏移,估计连直立行走都很难。” “但是,这几具‘骷髅’的骨骼结构上,大量存在着膝关节扭簧、棘轮挂钩、腰部弹性复位、踝部弹性缓冲等‘无源外骨骼’结构,不但修正了外骨骼带来的缺陷,还给予了他们强悍的爆发力和承重力。” “而且,我顺便查了一下国际上注册在案的外骨骼结构专利,这些骨骼结构的仿造程度,已经算是彻彻底底的‘专利侵权案件’了。” “无源外骨骼……” 面对这一连串的专业词汇,弥生雪见过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这种东西,军用单兵装备上倒是很常见。” 无源外骨骼,又被称为被动外骨骼,能在不需要能量源的情况下,单纯通过物理力学结构以及材料应力,帮助穿戴者达到保护肌肉关节、分散重力、克服阻力、增强爆发力和速度等作用。 例如,已投产的第三代下肢无源外骨骼,能轻松增加单兵负重100kg。 “可不止这么简单,尸体脊髓内提取到的骨细胞保留着相当强悍的活性,我怀疑能通过神经系统达到一定程度‘操控生长’的效果。如果是这样的话,严格意义上讲已经算‘有源外骨骼’了。” “还有,他们的脑部结构没有检查到病熵异变,基本可以排除症候群带来的精神影响。” 电话那头,砂糖葵似乎对被这“人体实验素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下来:“也就是说,这三名‘普通人类’是被人为改造成这副模样,基于‘自愿’的前提向你们发动攻击的。” “糟糕,有几项实验的时间到了,我要挂了……总之,再遇到这种玩意儿,试着敲碎脊柱,或许能破坏他们的动力传输结构。” 随着背景里一大堆闹铃声响起,砂糖葵匆匆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基于‘自愿’的前提……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受到某个病人的驱使,才会去追杀山笑。” 放下电话,弥生雪见看向了站在开放式灶台前的某人。 “森君,你一直不说话,是还在难受吗?基金会有这方面的专业心理辅导机构,是否需要……” 处理未知而恐怖的病人时,杀戮和超自然现象带来的强烈冲击,很容易引发道德和世界观的颠覆,从而导致疫者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类的心理问题。 因此,基金会有相当专业的机构,会不定期对疫者的心理状况进行评估和疏导。 “不,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暂时有些膈应罢了……嗦嗦……毕竟,决定成为疫者的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需要处理那些恐怖的病人就好……” 一直在默默侧耳倾听的森川摇了摇头,裹着冰袋的左臂,愤恨地敲在案板上:“最不可原谅的,是那个把普通人变成怪物的病人!” “可恶,明知他们的目标是山笑,但那野丫头又跑得没影了……呲溜……” “对了,关于山笑那丫头走之前说的话……略略略略略……” 洗碗槽的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他似乎在清洗着什么,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混不清。 “rerorerorero……所谓‘你们的巢穴’,是指竹绿庄吧。”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k,解析度50%……60%……70%……80%……90%……』 “‘巢穴’是竹绿庄的话,让乌鸦不敢接近怪物,会是病人吗?” “虽然乌鸦说的话不一定靠谱……嗦嗦……但任何一个可能的调查方向,我们都不能放过……” “赞成,必须对公寓内的住户进行深入调查。” 一边与森川讨论着,弥生雪见戴上耳机,左手托腮在矮桌前做起了习题册,俨然进入了“监听常态”。 048 恒温兽痕(求追读) “不愧是陌生疫者的样本,初次解析的效率就是高呢。“ 将最后一个光洁如镜的罐头壳放下,森川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未知基因片段k,解析度100%……』 幽暗的基因海中,一段黑色螺旋碎片,亮起了蓝色的微光…… “看不出来,森君还是环保主义者。” 注意到灶台上一个个光洁如新、分类码放整齐的饭团包装纸和大酱煮罐头壳,弥生雪见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那个,啊哈哈哈……通过垃圾分类回收、减少废弃物排放这类力所能及的小事去维护世界线的稳定,是吾等身为疫者应尽的义……” “……务?!” 话未说完,森川突兀地站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翠绿草原上。 品种驳杂、数量庞大的野兽,组成了奔涌的洪流,行迹慌张地与他透体而过,似乎在逃离着什么。 在它们行来的方向上,一张的细齿密布的巨口,在地平线处缓缓撑开,遮蔽了蓝天白云和似火骄阳,降下死寂的黑夜。 在那巨口小山般的利齿后方,是一团仿佛连光都无法逃离的模糊黑暗。 奔跑的动物、碧绿的青草、宏伟的树木、钢筋混泥土的建筑、坚实的大地…… 地平线末端,视线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被狂暴的吸力撕成碎片,没入那巨口内,消失在模糊的黑暗中。 无法动弹的森川,只能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支离破碎,消失在那巨口之中…… 直至,他自己也被巨口内的黑暗所笼罩。 『恒温兽痕,溯源完成,投影中……』 “一口吞掉了整个地球……那张嘴的主人,到底是什么……” “山笑那贪吃丫头的基因,居然来自这么可怕的怪物?” 从那让人窒息的残破记忆中挣脱,森川回到了让人安心的公寓中,捂着胸口喘息着。 “话说,那什么‘恒温兽痕’,在哪呢?” 稳定情绪之后,他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下自己,没发现身上有多出任何奇怪的身体组织。 “嘶……喔呵……” 背部,忽然一阵滚烫与寒冷交替,带来宛若“冰火两重天”一般的刺激体感。 “怎么了?” “没、没事,我去下卫生间。” 在弥生雪见漠然的注视下,他快步走进狭窄的卫生间,在狭小的镜子前扯掉了上衣。 “我……我这是……被黑熊搓过背吗?” 森川原本瘦弱光洁的背部,多出了三道斜着贯穿整个背脊的巨大爪痕。 “名字叫‘恒温兽痕’的话,难道说……” 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将面前的水龙头拧开,调到了热水。 伸手触碰着流下的热水,森川再次将开关拧到了冷水。 “没感觉……不,还要再确认一下。” 掌心流过的无论是冷热水,他都感受不到丝毫的“冷”和“热”的区别。 穿上衣服,回到厨房,他打开冰箱,将手贴上了冷冻室的内壁。 “冰箱冷冻室是负18度,可是我依然感觉不到冷,皮肤也没有因为寒冷导致血液循环不良,出现疼痛、发红症状。” “不光是温感异常,就连身体的实际温度都被‘恒定’了吗……” 接着,他点燃灶台的瓦斯,尝试着伸出手指,在火苗顶端拨动。 “嘶……” 这一次,指尖传来了轻微的滚烫感和灼痛,就像泡在滚烫的洗脚水里面一样。 “外焰的温度是500摄氏度左右,竟然能‘恒定’到这种程度吗?” 看着只是微微发红的指尖,森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包括人类在内的恒温动物,体温调节系统的主要手段是新陈代谢和体液蒸发。” “但是,这「恒温兽痕」似乎是通过直接的‘能量迁移’,实现了极端温度下的‘恒温’?” 森川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忽冷忽热的能量,正自背部的爪痕蔓延到全身,调控着自己身体的温度。 “如果,能控制这股能量的话……” 在锅中倒满水,他将指尖探入,试着将体内循环的能量引入其中…… “咕隆隆隆隆……” 静止的水面,忽然冒起小泡,继而沸腾起来。 “果然,这能量,也能改变外界的温度!” 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疼痛,也突袭了他的手指。 “嘶……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烫伤,但我也要承受同样的温感吗?” 嘴角苦笑尚未浮现,森川面前这锅沸水忽然缓和,然后趋于静止…… “忽冷忽热的,也太不稳定了……可是,既然能精确地被动恒定体温,应该不是能量不稳定,而是我控制上的问题。” 三秒后,锅内的水面,结上了一层镜面般的薄冰,倒映出他冥思苦想的脸。 指尖滚烫的灼痛,也从化为了酷寒的刺痛。 “你又……觉醒了新的基因组织?” 身后,冷不丁响起弥生雪见的询问。 “事先声明,我可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和山笑那丫头接触之后,这玩意儿自己就冒出来了……” 将手指从水里拿出,森川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这样的症候群觉醒速度,实属罕见……记住,病熵的本质是无序与毁灭,并不会顾忌使用者自身的安危。” “温度系的症候群,算是常见却很难掌握的类型。曾经有火焰系疫者做噩梦时将自己下身烧掉、寒冰系疫者在关键时刻将伴侣胸部冻碎等大量警示案例。” “就连我的剑气,最初练习的时候,也有擦伤自己的情况。所以,时刻锻炼精进、完美掌控自己的症候群,是每个疫者一生的必修课。” 诧异了一瞬之后,弥生雪见一本正经地说教了起来。 “基金会,居然还有这类的‘安全警示教育’吗?” 听到“下身烧掉”的时候,森川就已经取消默默了「恒温兽痕」的投影。 症候群,就像为杀戮而生的武器,不分敌我。 回想起昨晚的“浴室飞人事件”,若不是被弥生雪见拦下,自己很可能已经撞墙导致全身骨折。 “对了,案山子刚刚同步过来一则情报……201的岸田武雄,今天没有和平时一样离开公寓去上私塾。” 弥生雪见脸色一肃,将手机递到森川面前。 049 强制调查 “那个家伙,昨天看片看到那么晚,腰虚手软的,翘个课也很正常吧……” 想起昨天晚上,岸田武雄屋内那贯穿楼板的激战声,森川撇了撇嘴。 “可是,从我昨天负责监听的下半夜,到回公寓到现在,我也没听到岸田武雄房间方向有任何动静。” “你的意思……岸田君他……” 听弥生雪见这么说,森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沉着脸朝门外走去:“我去敲门试试,那家伙说不定是睡得太沉了。” “不行,你万一成为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的话,会对之后的调查行动造成很多障碍。” 衣角却被少女从后面拽了一下。 “那……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不能登门拜访,没说不能溜进去看。” 回过头来,弥生雪见已顾不得还穿着短裙,直接跨出了窗外。 “喂,等等我。” 森川也连忙跟着钻了出去。 阳台上传来乌鸦的嘶吼和扑翅声后,屋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 “窗户没锁。” 绿竹庄二楼,森川和弥生雪见蹑手蹑脚地顺着消防阳台,来到了201窗外。 “太安静了……” “没看见岸田武雄。” 隔着未关闭的窗户缝,二人小心查探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屋子很小,如果他在里面,只有可能是浴室……” 皱了皱眉,森川戴上手套和鞋套,无声地撑开窗,钻了进去。 “不愧是‘三浪浪人’,房间也太乱了,这床都看不出有没有睡过。” 一目了然的狭窄出租屋内,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习题、辅导书籍、劲爆杂志和一些安神补脑的保健品。 “以白天来说,灯也开得太亮了点……手机还在桌上,如果出门的话,应该不会忘记拿走……” “果然,他昨晚看的,是ibdd43,碟片还在机器里吗?” 电视机、吊灯、台灯都亮着,dvd机旁还散落着几张封面劲爆的动作片影碟。 “浴室和卫生间都没人。” 紧随其后进入房间的弥生雪见,推开了浴室和卫生间的门…… 无论是屋内,还是浴室和卫生间,都没有岸田武雄的身影。 “如果岸田君真的失踪了,案发时间只能是昨天凌晨一点到现在,屋内应该还保存着最新鲜的痕迹。” 趴下身子,森川如同猎犬一样,在地面小心翼翼地查看起来。 “找到了……这里!” 开放式灶台前的地面上,残留着一滩乱七八糟的水印。 “这……这是……” 双目如电,眼前地面上的纷乱的水迹,已在森川脑海中化作了清晰的线条。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根据鞋印,岸田君原本是站在这个位置……这几道水印,是双手在地面滑动留下的……” “也就是说,然后,有某种存在抓住了他……但和之前熟睡中的受害者不同,清醒的他有试着挣扎……” 几道特别明显的水印下方,地板甚至都出现了指甲的刮痕。 “双方力量悬殊太大,他仍然被拖走了……离开的方向是……浴室……” “可是,整个过程,他为什么都没能发声求救呢?” 那一道道笔直的水印,一路延伸到浴室内,在空无一物的浴缸前戛然而止。 “这是……裤子?” 手伸向浴缸底部,森川捞起了一条血迹斑斑的三角裤。 “基于目前情报分析,病人的‘症候群’应该和水有关,拥有远超普通人类的力量,具备通过排水管道系统携带一名成年人移动的能力。” 呆滞地看着手中的裤子,森川大脑拼尽全力运转起来。 “而且,从受害者的分布情况,结合山笑的提醒,这名病人有非常大的可能,就住在竹绿庄内。” “最后剩下的问题是,他的症候群到底是什么,这些人被带去了哪里,又是否还活着?” 一想到昨晚自己陷入“贤者模式”时,又或者弥生雪见换班监听时,岸田武雄正在黑暗中安静地遭遇着这一切,他就不寒而栗。 “弥生,现在公寓里,有哪些住户在家?” “根据公寓住户的作息,结合刚才的监听情况,应该都出门了。” “不能再拖了,直接‘强制调查’吧,要是有人突然回来就装成小偷跑掉,只要不被现场抓到就行。‘谵妄’状态下的病人不会主动隐藏证据,长期生活的地方或许会有端倪。”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弥生雪见,得到了少女肯定的眼神。 “戴上这个,保持联络……” 向森川丢过一个入耳式耳机,弥生雪见果断地翻出了窗外:“你负责203和102,我去504和303。” “可恶,还是慢了一点……这分配方式,是嫌弃我爬水管不利索?” 等森川来到防火阳台上,失望的目光却连少女的安全裤都没追上。 「弥生,听得见吗……203确认没人,我准备进去了。」 伏低身子,森川顺着消防阳台,来到了夜班司机藤泽秀居住的203室窗外。 他割开手指,用鲜血凝固的“铁丝”,撬开了反锁的窗户。 “好难闻……这就是,弥生之前闻到过的,血腥味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自房间内涌出,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收到,我这边已进入504,调查中。」 直到森川翻身进入屋内,耳机内才传来少女的回响。 “单比凌乱程度的话,和岸田君那边不相上下呢。” 黑暗的房间内,森川眼中丝丝电芒涌动,诡谲如猫瞳。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狭小的屋内,除了临窗的被单之外,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啤酒瓶,以及大量来不及分类而发臭的垃圾。 “这藤泽秀老哥,原来是小钢珠爱好者吗?难怪经常不在,下班后多半也泡在店里了吧……” 靠墙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2022柏青哥最新机台攻略》、《小钢珠一发入魂的技巧》等各色各样的柏青哥攻略书。 “咻咻……这浓烈的血腥味,来源到底是……” 在屋内来回扫视着,森川踱步到了开放式灶台旁。 “这是,切肉机?” 水槽里,胡乱堆着一台暗红色的家用手持切肉机。 “水槽和切肉机上,有新旧程度不同的血迹和碎肉残留……” 他自切肉机上拈起一丝暗红的肉渣,放到鼻前仔细嗅了嗅:“除了血腥味,还带着一抹独特的气息,这到底是什么肉……” 050 骷髅 “一个人住这么小的公寓,买这种横式大冰箱?” 森川突然注意到,一台血渍斑驳的商用横式冰柜,霸气地贴在墙边,将本就狭窄的房间衬得更小。 “那个……这冰箱里……该……该不会是…… 纠结了一下之后,他带着毅然的表情,拉开了这足够一人横躺的巨型冰柜。 “英文标签……产地……澳国……等级……m12……” 寒气升腾之中,映入森川眼帘的,码放着一条条包裹在塑封袋中的巨型长条肉块。 “喂喂……” 在这些肉条之间,还夹杂着一片片独立塑封好的冷冻肉片。 “塑封机……订单……快递发货单……纸盒……什么嘛……” 凑近确认一下肉条上贴着的标签信息,翻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的事物,森川突然叹了口气。 「弥生,藤泽秀房间的血腥味,是因为他在房间分切和牛进行网络销售。至于这些牛肉的来源,多半是走私或者贼赃……」 对屋内事物反复确认了一遍之后,他对耳机里这么说了一句,便翻窗离开了。 和之国作为世界两大和牛生产国之一,对竞争对手澳国的进口牛肉的关税年年升高,导致走私牛肉有着十分明显的价格优势。 估计藤泽秀在柏青哥上开销较大,才会利用货运行业渠道优势,获取这种来路不明的牛肉,偷偷在家分装后在网络上低价销售赚取“灰色收入”。 「了解……504室这边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只有一个佛龛,野上彻衣柜里只有工作制服,个人用品连一点娱乐和享受的东西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苦行僧一样。」 当他顺着排水管落到一楼的时候,弥生雪见也在耳机内传来了新的消息。 「那位野上彻先生,难道是某种低欲生活主义者,又或者是在执行‘提前退休计划’?」 森川熟练地拨开了102室宫田婆婆的窗户,在确认没人之后,翻了进去。 一楼采光极差,加上地处临海潮湿的江东区,整个屋内被浓郁的檀香和陈旧的潮味充斥。 昏暗却整洁的房间内,款式古早的木制家具和绿边黄面的榻榻米,仿佛将时光凝固在了上个世纪。 “宫田婆婆在这公寓,住了应该有几十年了吧?” 靠墙的桌面上,单独放着一个小小的佛龛,上面贴着已故宫田先生的照片。 看着桌面玻璃压着的照片内,那对恩爱合影的白发夫妇,森川默默叹了口气。 “档案记录上,她丈夫是十几年前过世的,最后的日子一个人走可不容易呢……” 根据案山子的背调资料,宫田婆婆当初曾是附近工厂的女工,和同工厂的丈夫结婚后买下了这处房屋。 因为二人并未育有子嗣,在丈夫过世后,便只剩宫田婆婆独自居住。 在少子化的日本,这样的独居高龄老人很常见,“孤独死”后无人知晓,直至尸体和家具腐烂在一起、爆发出恐怖恶臭才被人发现的案例也不少。 「森君,我……打开了野上彻的佛龛……里面是骨灰瓮……」 耳机内,又响起弥生雪见略微颤抖的声音。 「骨灰瓮?对、对了……背调资料里,野上彻好像有个病逝的女儿……」 听着弥生雪见的陈述,森川反倒是一脸的淡定。 「佛龛这种东西家里很常见的,我家也有,连宫田婆婆这也有一个呢。」 在寸土寸金的和之国,土地被财团掌控,墓地被寺庙垄断,买不起墓地的穷人,在家供奉至亲骨灰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不,野上彻供奉的骨灰瓮里,是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骨……看大小,应该属于未成年人。」 「什么……头骨……」 森川呼吸顿时一滞,转身看向了“宫田先生”的神龛。 “那个……宫田先生……情急冒犯,有怪莫怪……” 小心地打开神龛,一个酒坛大小的骨灰瓮出现在森川眼前。 “啧……” 揭开骨灰瓮的木盖,一颗浑圆苍白的骷髅头,就这么用深邃黑暗的眼窝,和森川静静对视着。 「弥生,宫田婆婆的骨灰瓮里,也有一颗头骨……难道,这是本地的某种风俗吗?」 将骨灰瓮和佛龛还原,双手合十拜了拜,森川心情忐忑地拉开了唯一没有查探过的壁柜。 壁柜上下两层,分别放置着衣物和床褥。 角落里,折叠一件秸秆编织、有些包浆的蓑衣。 「这种年代,家里应该不用常备蓑衣吧……」 看着这件蓑衣,森川皱紧了眉头。 「蓑衣……和骷髅头?」 通讯频道里,弥生雪见一字一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同一个问题……这边差不多了,先回房间碰头再说吧。」 「收到,你回屋等我,我调查完隔壁303就来。」 查探完毕,确认窗外无人之后,森川翻到公寓后方的绿化带,大摇大摆地向前院走去。 “呼……头晕晕的……得回房间补充点糖分……” 有「纳米芯片脑灰质」将一切细节嵌入记忆,他的调查效率自然比弥生雪见快得多。 血糖的损耗效率,自然也快得多。 「那个……弥生……看来你的调查得先中止了……」 公寓大门外,一身短包裙配白衬衣的婀娜女子,进入了森川的视线。 正是隔壁303的住户,坂井千晴。 她似乎刚刚下班,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额头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鬓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森君,下午好。” 看见站在公寓大门处的森川,坂井千晴耳根漾起一丝红晕,朝他微微点头:“我今天准备做特辣咖喱,一会要挑战试试吗?” “嘻,脖子怎么了……难道,是和小女友打架了?” 看见森川脖间贴着的绷带,她有些揶揄地问道。 “坂井小姐,下午好。这只是锻炼的时候擦到一下,没什么大碍……” 「帮我拖住她,只要十分钟就好。」 通讯那头的弥生雪见,自然也听见了坂井千晴的声音,但她似乎并不打算中止任务。 051 空洞 “那个,坂井小姐,实不相瞒……我心情有些郁闷,想一个人在附近散散心,请问周围有什么公园绿地之类的吗……” 情急之下,森川话锋一转,抓着头发露出一副苦瓜脸,祭出了名为“问路”的绝招。 在和之国,即便是在街头找陌生人问路,大多也会热心地指示,甚至亲自带路去目的地也很常见,更何况是邻居。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板井千晴怎么指路,他都假装听不懂,然后摸出手机地图反复确认询问,尽量多拖延一点时间。 “森君,之前不是说过吗,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相谈呢。” 坂井千晴露出怜惜的笑意,背手挺胸,俏步走到了他面前。 “不用了,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不太好……” 但对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应,让森川面色一僵。 “怎么会,我刚刚下班,一整晚都很闲呢。对了,你不是要散心吗,公寓旁边有个很安静的地方,我带你去……” 不容分说,坂井千晴火热的娇躯已贴了上来,双手热络地挽住森川。 “呐呐,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那个……让我想想……对了,是关于人际关系的!” “人际关系吗……姐姐好歹也是过来人了,听听你倾述,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承受着阵阵汹涌波涛,森川半推半就地随坂井千晴走出了公寓大门外。 「干得漂亮……森君,果然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耳机内,传来弥生雪见由衷的赞叹。 …… “嘎……嘎嘎……” 竹绿庄门外不远处,几只乌鸦尖叫着落入了树丛中。 “咕呜……森川……跟着一个女人,离开了公寓吗?” 树干上,一道包裹在黄袍中的娇小身影,伸手将那几只乌鸦托住。 “嘎嘎……嘎……” “这附近盘踞着看不见的怪物,所以你们连落脚都不敢?” 侧耳倾听着乌鸦的低鸣,黄袍下方,漆黑纯净的双瞳,露出一抹决然。 “但是,他们对我很好……是好人……” 扬手将乌鸦放飞,那黄色身影自树上跃出,落入了下方的灌木丛。 “好人,不能死。” …… 浑浊的水流自工厂排水口汇入河面,自两岸樱花树间淌过,奔向入海口尽头的夕阳。 “咕噜咕噜咕噜……呀呼!” 空旷的河堤旁,坂井千晴仰头痛饮下一罐啤酒,脸上浮起满足的红晕:“下班以后,在河边对着夕阳喝啤酒,简直是太完美不过了!” “怎么样,森君要来一罐吗,很冰的喔。” 松开领口上方两颗纽扣,她从身旁的购物袋里掏出一罐“朝日生啤”,戳向呆坐一旁的森川。 “嘶,好冰……抱歉,我还没到20岁法定饮酒年龄。” 被冰冷的啤酒“突袭”了脸颊,原本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森川,只能双手合十苦笑着拒绝。 健康作息,锻炼身体,拒绝烟酒,是二世为人脑癌患者的自我修养。 “什么20岁不20岁的,都和敢小女友同居了,居然没喝过酒吗?” 坂井千晴揶揄一笑,随即感叹地看向金色的河面:“多好的年纪,还有各种各样的初体验在未来等着你,真让人嫉妒呢。” “话说,这个地方好安静,坂井小姐经常来吗?” 离开竹绿庄后,坂井千晴将他硬拉到了一公里外的这处河畔,路上还熟门熟路地在贩卖机买了冻啤酒。 或许,是必须通过工业区后方的蜿蜒小路才能到达的关系,这处河畔明明毗邻热闹的龟户,却没有什么路人经过。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来习惯了而已。” “噗呲”一声打开一罐新的啤酒,坂井千晴低头闷了几口,却没了之前的酣畅淋漓:“当初刚来东京的时候,经济不景气,工作很辛苦,还被本地人排挤。我和男朋友下班后去不起居酒屋,就会买两罐最便宜的啤酒,到这里看日落……” “原来如此,这里对坂井小姐来说,是有特别回忆的地方呢。” 想起宫田婆婆之前提到的,关于坂井千晴的事,森川感慨地点了点头。 “嗝儿……回忆吗?大概,只剩下痛苦罢了。” “和父母彻底决裂,跟着男人私奔到东京,又未婚生了小孩。原本以为,两人一起努力,即便是在狭窄的出租屋里,也总有能熬出头的一天。”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开始沉迷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莫名其妙欠下一大笔债,然后带着五岁的女儿跑了!” 将罐中啤酒一饮而尽,坂井千晴愤怒地把易拉罐捏扁,朝河畔狠狠丢出:“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早就忘了!只是偶尔来这里喝两杯,将不愉快都丢进河里的习惯还在罢了。” “呐呐,森君好狡猾呢,为什么一直是人家在说自己的事情?” 连干了两罐啤酒,她整张脸浸在落日余晖下,好似烧了起来:“你一个人跑出公寓,多半是和小女友吵架了吧?” “那个……我们……只是有些……理念不合,对,理念不合!” 苦着一张脸,森川在脑海中飞速地组织着语言。 “初见有多美好,被现实抹灭的时候,就有多绝望……” 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坂井千晴怜爱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所谓爱情,大抵,都是如此的吧。” “森君,你很寂寞吧?” 下一秒,森川只觉肩头一沉,对方火热的身子已靠了过来。 “坂井小姐,你……” 眼前,波澜壮阔下的马里亚纳海沟,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我明白的……就像是,心里有个黑洞,怎么也填不满的那种寂寞……” 缓缓蹲下,坂井千晴目光迷离地仰视了过来。 河风扬起微湿的发丝,挠得人心痒难耐。 “那个,坂井小姐,你醉了……” 森川下意识后挪,却发现拉锁已被扯住。 “不如,让我们,互相填补对方的寂寞……” 将长发撩到耳后,坂井千晴轻抿红唇:“哪怕,只是一期一会。” …… 052 咖喱II 竹绿庄,303室。 “屋子很整洁干净,应该有经常清洁和整理。” 一脸严肃的弥生雪见,无声而快速地在房间内查探着。 房间是传统的和式设计,装潢、家具和家电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但明显屋主十分爱惜、有在精心维护,因此并不显得破旧,反而十分温馨雅致。 “这些东西……” 窗边的书桌上,发黄的童话绘本、长短不一的蜡笔,以及摆放整齐的玩偶和积木,吸引了弥生雪见的目光。 “可是,这屋里,明明没有小孩居住。” 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一张张整齐叠放、笔触稚嫩的蜡笔画,出现在她眼前。 最上面那张,画着一碗盖着棕色酱汁和彩色蔬菜的白色米饭。 「妈妈的咖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画的右下角,还有一排稚嫩的小字。 “所以,这些东西,是她被老公带走的女儿留下的?” 愣了一下之后,弥生雪见小心地合拢抽屉,拉开了一旁的和式壁橱。 里面除了西装制服和常服外,只剩各式色彩鲜艳、款式诱人的贴身衣物。 “这种造型的裤……嗯,似乎相当利于运动。” 拿起一根黑色三角细绳在眼前绷了绷,弥生雪见面不改色探向了壁橱深处。 “这是什么……” 一根紫色半透明锯齿短棍,被她从被褥里摸出。 “独居女子的防身武器吗?带电的?” 按动手柄上的开关,那短棍以相当高的频率“嗡嗡嗡”地启动起来。 “没有外放电击,材质和尺寸也不利于近战,无谓的振动带来的攻击加成微乎其微,反而能帮对手放松肌肉……相当糟糕的设计。” 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弥生雪见将那东西放回原处,来到了开放式灶台前。 “嗅嗅……好浓的咖喱味……对上班族来说,确实是省时省力、营养均衡、方便保存的美食,和大和煮罐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应俱全的厨具和调味品,能看出屋主对做菜十分讲究。 「森君,303查探结束,暂时没发现太可疑的地方,你可以开始撤退了。」 进入浴室和卫生间查看了一圈之后,弥生雪见摸了下耳机,如是说道。 「滋滋……」 但是,通讯频道内,回应她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离开通讯范围了?虽然要他引开调查对象,但也不用太远……” 低垂眼帘,弥生雪见下意识拉开了眼前一人高的双门冰箱。 “这里面,好像还没有看过。” 容量不算小的冰箱内,除了一点蔬菜之外,无论是冷藏室还是冷冻室,都满满当当地塞着保鲜袋包裹的暗红色肉糜。 “一个人住,就算是打折,平时也不用储备这么多肉糜吧?” 这种碎猪肉制成的肉糜,在超市打折时十分便宜,又是制作丸子、咖喱饭、意大利面、香肠、可乐饼、汉堡排等各种美食的原料,因此十分受主妇欢迎。 “是哪家超市的……没看到标签……” 顺手拿出一包在眼前查看,弥生雪见的瞳孔,缓缓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好,森君有危险!” 将手中的东西丢下,她拿出手机,大步流星地自玄关冲出了303室。 被丢在地上的那包肉糜悄然破开,滚出一块粗短的肉块。 这细碎的暗红色肉块内,赫然掺杂着一小片残缺的指甲盖。 …… “坂井小姐,请不要这样……” 落日余晖下的河畔,森川双腿紧闭,伸手抵住坂井千晴丰肌秀骨的双肩。 “呀啦,森君是在害羞嘛?明明,从第一次见到人家开始,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呢。” -坂井千晴轻柔似水地向前一倒,半个香肩滑出了衣领:“还有那一晚,在窗外偷看人家煮咖喱的时候,不也是吗?” “咖喱……没错,咖喱的话,就全都连起来了……” 注视近在咫尺的深邃海沟,以及耀眼的雪白浪花,森川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无比悲伤:“欣赏女性身体之美,确实能振奋精神、陶冶情操,唤醒我对生活的热爱和未来的向往。但我却没料到,也不希望,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说什么呢,人家现在,可以让你看得更多、更清楚喔?” -宠溺一笑,坂井千晴另外一侧肩膀,也滑离了衬衣的束缚。 “能问一下,你和岸田君,是什么关系吗?” 此刻,审视着眼前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森川整个人的情绪波动,忽然消失殆尽。 “岸田,他对你说了什么吗……森君,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听见这个名字,坂井千晴愣了一下,笑着“呲啦”一声,将指尖的裤链一拉到底:“那个一天到晚说‘考上东大后带你离开’,实际上三分钟都不到的家伙,怎么比得上你……” “那么,恭田克子和小野正田呢?” 刘海被河风抚乱,森川垂下头,五官沉入了余晖的阴影之中:“一个是身材健硕的肌肉酒保,一个是骁勇善战的专业动作演员,我肯定怎么都比不上的。” “那两个不喜欢女人的家伙,混在一起之后,可是无情地拒绝了姐姐呢……明明吃人家咖喱的时候,一副乖巧的样子。” 将头枕在森川腿上,坂井千晴幽怨地嘟起了嘴。 “那么,水谷健次呢?还有,上床梅野、猪冢健太、龟田直树、刚门正雄……” 眼底电光涌动,森川机械地呢喃出一长串名字。 “人家现在,不想提那些人。” “不想提,也就是说,这些人,你全都认识对吗?” 不知何时,森川的语调变得快速而冷漠:“坂井小姐,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些人,一个个都信誓旦旦地,说要跟人家在一起……在得到了想要的之后,总是一声不吭断掉联系……” “还有,嚷嚷着要带我远走高飞的那些人,被我拒绝后,也再没见过了。” 听见这个问题,侧伏着脸的坂井千晴,双眼猛地瞪大,血丝如蚯蚓般在眼白间蔓延:“他们,全都抛弃了我……就像,当年那个男人一样……” 053 离开(求追读抢救一下) “那些人说的带你‘远走高飞’,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嫌弃竹绿庄太过破旧狭窄,想要和我搬去更好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和趴在腿上的坂井千晴平静地一问一答,森川仰头望天,电光涌动的双眼倒映出火红的晚霞。 “所以,我刚才提过的这些人,都曾经和坂井小姐你有过鱼水之情……” “看职业背景,是通过生活圈和公司业务渠道接触的吗,数量也太夸张了……” 失踪者背调资料、犯罪现场取证报告、楼梯间的对话、与坂井千晴几次接触的场景…… “总之,在建立了亲密关系之后……他们有的背弃了你……有的提出了,搬出竹绿庄一起生活的建议……” “原来如此……关键词是,两种意义上的‘离开’吗?” 无数信息在眼前流淌而过,凝聚成一片片残破的拼图,飞速地拼凑在一起…… “背弃你的姑且不提,‘离开’竹绿庄,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拒绝?” 组成了一幅幅甜蜜、扭曲、血腥的完整图画。 “离开,当然很好……为什么……要拒绝……” “对啊……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要是搬走了……我要是……要是搬走了……搬走了的话……” 喃喃自语着,坂井千晴语序逐渐错乱,双眼淌下两行清泪。 「千晴,我和孩子去公园看热带植物展咯。」 「玩开心喔,走路慢一点,不要摔倒了……」 「妈妈,等我回来的时候,咖喱熬好了吗?」 「当然了。」 「那,妈妈不许偷吃,要等我和爸爸一起喔。」 「这孩子……好,妈妈会一直在家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咖喱的。」 泪眼朦胧间,她仿佛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玄关外刺眼的阳光中,将她独自关在漆黑的房间里。 “对了,那孩子……那孩子……” “为什么,我记不起……记不起那孩子的模样,和名字了?!” 掩面哭泣,坂井千晴流涎的嘴大口地吸入着空气,如同窒息的鱼。 “但是,还是不、不能离开……虽然很寂寞,但我答应过……我答应过那孩子的……” “她……万一回来了……找不到我……要怎么办?!” 那指缝间露出的双瞳,一正一反,似陀螺般疯狂旋转。 “很抱歉打扰,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看着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全身颤抖,埋头痛哭的坂井千晴,森川不知何时已悄然往后挪动到了半米开外:“新搬来的我,和坂井小姐你今天是第三次见面,更谈不上有任何亲密关系……” “如果现在因为‘突然闹肚子而且马上要喷到溢出裤脚了‘的原因去下厕所的话,应该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森君,真是讨厌。” 呆滞地抬起头,坂井千晴布满血丝、如青蛙般凸出的双眼,死死注视着森川,露出了痴痴的微笑:“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已经这样、那样还有那样过了吗……” “哈?什么时候,在哪里?这样、那样是哪样?” 提住裤头后极限后仰的身体猛然石化,森川的语调依旧平淡,语速却更加高频,完美地诠释出了极度的惊惶。 “什么时候……昨天晚上……” 脸颊上浮起红晕,泪流不止的坂井千晴,嘴角却浮起了迷恋的微笑。 “在梦里,你明明和人家在一起了那么久……” 一滴滴水珠,自她毛孔中疯狂沁出,沾湿了柔顺的长发,将全身衣物浸得通透。 “梦、梦里?!” 察觉到不妙,森川右手中指化作金色,闪电般递向坂井千晴…… 『纳米芯片脑灰质x贤者之触·投影』 “不,坂井小姐,你听我解释,梦境和现实之间其实……” 在察觉到坂井千晴的异常后,他还能近距离冷静问询的底气,正是仗着「纳米芯片脑灰质」的反应优势,能确保「贤者之触」百分之百命中对方额头。 “现在,却想要和那个男人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离开吗?!” 可是,在那金色中指,弹向坂井千晴额头的瞬间…… 那张扭曲狰狞的俏脸,好似遇热的蜡烛,彻底溶成了昏黄的水滴,朝地面淌下。 “不,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可以!!!!” 接着,皮肤下的肌肉、脏器和骨骼,也随之急速溶解,化作了五颜六色的水流…… “森君,留下来陪我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永远地……留下来……” 在温柔、卑微的哀求中,这成熟诱人的邻家美女,就这么在森川眼前坍塌成一大滩腥红粘稠的液体。 森川无暇关注的是,胸前坠着的戒指上,一串小巧的数字已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熵值波动,732。 「三级」病人。 …… “执行调查任务的时候把手机留在房间里,该说森君是专业还是不专业呢……” 与此同时,竹绿庄狭窄的楼梯间里,弥生雪见正一步三梯地往下飞奔。 在察觉到异常之后,她第一时间给森川打电话,回应的却是304室内传来的铃声。 “这对耳机的有效连接距离是五百米,只要他进入这个范围内,应该会重新连上通讯。“ 因此,弥生雪见只能靠着耳机的通讯范围外出搜寻。 “弥生小妹妹,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需要老婆子帮忙吗?” 二楼拐角处,宫田婆婆那满是皱纹的脸突兀地探出,慈祥地微笑道。 “抱歉,宫田婆婆,我现在没空……” 弥生雪见毫无客套之意,脚步不停地与这拄着拐杖的老人擦身而过。 “远亲不如近邻,不妨和我们说说吧,町内会的大家,都是一心向佛的热心人。” 下方的楼梯口,两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狞笑着如门板般堵住了通道。 “……” 破空声响起,弥生雪见脚步一滞,敏捷地转身,双手在胸前一合…… 正好稳稳地夹住,宫田婆婆手中刺来的一柄菜刀。 054 案山子的本分(求追读抢救一下) “神的信徒,终将得到庇佑,渎神之人,必将遭受苦难!!!” 任凭宫田婆婆发力到脸颊皱纹绽放如菊,那被少女夹在掌心的菜刀却始终巍然不动。 “都说了,我没空。” 下一秒,那锋利的金属刀刃,似乎遭到了无形事物的侵蚀,在弥生雪见手中飞速“融化”…… “你这……啊!!!” 宫田婆婆握着光秃的刀柄,猛地向后跌倒,年迈的身子骨在地面发出“咔嚓”脆响。 看也不看“碰瓷倒地”的宫田婆婆一眼,弥生雪见高高跃起,如莲花般轻盈旋舞…… “砰!” 强力的回旋踢,在并肩冲上楼梯的两名男子面门上砸过,带起激喷的血花。 不能抹杀“普通人”的存在,是身为疫者的铁律。 哪怕对方是凶残的罪犯,那也是世界原本的“轨迹”之一,应交由相应的法律机构去裁量定罪。 换个角度理解,在阻碍到任务执行的情况下,别说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只要不死不残就行。 “浪费了五秒钟……” 从两张凹陷的脸上踏过,弥生雪见疾走如飞地冲出了竹绿庄大门…… “就是她,渎神者!” “天诛,天诛!” 竹绿庄外,狭窄的步行道,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 虎背熊腰的大妈,从购物袋中摸出了菜刀…… 身姿绰约的ol,表情扭曲地拿出了自用九九新电击棍…… 建筑工人打扮的男子,拖着粗长的铁锤疾行而来…… “站住!” 最先跑到公寓门外的一名运动服女子,毫不犹豫地举起金属棒球棍,朝她挥出。 “好吵……听不清声音了……” 看也不看眼前嘈杂的人群,弥生雪见专注地扶着耳机,纤腰柔软地后仰,以“铁板桥”的姿势错开鼻尖掠过的球棒…… “往哪边走的呢……这边没有信号反应……” 然后反手一个下勾拳,将身侧的女子击得口吐白沫。 “滋滋……呜……” 耳机里,断续嘈杂的电流声,正随着她的位置移动而变化着。 “信号有反应了,是这边吗?” 通过信号音变化,寻找着前进的方向,弥生雪见在人群中辗转腾挪着…… “呯……砰……咣……” 一位位“热情来访”的街坊和行人,被她毫不留情地以雷霆之势放倒在地。 “这町内会,到底有多少人?” 但连绵不断的人流,外加折凳、马桶塞、杀猪刀、咸鱼之类五花八门防不胜防的“民间兵器”,让她越发束手束脚。 “不是迟疑的时候了,拖得越久,森君那边越危险……” 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弥生雪见夺下刺到身前的一柄甩棍,反击的动作陡然加剧…… “呃啊……” “呕!” “噗……” 人群中,仿佛引爆了一串鞭炮,在皮开肉绽、粉身碎骨的声音中,炸裂出大蓬血花。 …… “山下前辈,现在怎么办?” 相距竹绿庄不远的电梯公寓楼上,松田风太正一脸紧张地盯着治安摄像头传输过来的监控画面。 “这些普通民众,为什么突然像疯子一样追杀弥生小姐,是被某种「症候群」操控了吗?” 模糊的画面内,鼻青脸肿、肢体扭曲的民众,沿着人行道躺倒了一片。 画面边缘,弥生雪见那穿着学生制服的背影,正如鬼魅般远去。 远处,有更多的民众,正从四面八方现身,朝她的方向聚集而去。 “除了弥生小姐……森君那边也不太对劲……工厂旁边的小路是公共监控的盲区,他进去那么久没出来,该不会有危险……” 快速地敲击键盘,松田风太视线在无数个监控画面中反复切换,却依然无法找到森川的身影。 “吵死了,新人……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阳台外,传来山下幸夫的咆哮:“这边的情况,我已经悉数上报给基金会了。” “抱歉,前辈,是我太紧张了……什么时候划定疫区?卫生警察和支援疫者在路上了吗?” 被这么一吼,松田风太脸色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 “不如,我们就近采取支援行动?” 反手拿过桌上的枪插入腰带,他朝门外跑去。 “不,我们哪里也不去……基金会最新的任务指令,是让我们‘继续监视’。” 却被山下幸夫一把拉住。 “什么?!可是,前辈……” “你明白规矩的,无论「疫病送」,还是「案山子」,都是由基金会单线联络。我只负责将情况上报,至于是否划定疫区和派遣增援,什么时候由谁实施,都是由基金会评估的事情。” 松田风太第一次发现,这位吊儿郎当的中年搭档,竟然拥有着让自己难以动弹的可怕力量。 “你知道吗,在‘病人’还被称为‘疫病神’的古代,人们会在村口树下放置名为「案山子」的稻草人,以在‘瘟神’入村的第一时间得到警示。” 转身回到阳台,山下幸夫拿起望远镜查看起了街道下方的情况:“「案山子」的任务,就是示警,然后默默地看着,而不是站出来拦下瘟神。” “「案山子」的民俗起源和职责我都清楚。可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实在是让人火大……” 身上压力一松,松田风太发现自己不但腰间的枪被抽走,一只手还被“银手镯”铐在了桌脚上。 “基金会的判断,不会出错……你身为「案山子」,就该本分一点。越本分,干得越长久。” 点上一支烟,山下幸夫贪婪地狠吸一口:“坐着华丽的花车,在众目睽睽下出行,手持大刀斩杀‘疫病神’,是‘山鉾巡行’的事情。” “所以,如果只是‘看着’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松田风太拉开身前的抽屉,摸出一件黑色的事物,朝阳台外用力抛出! “嗖……” 黑色流光自山下幸夫脸侧掠过,将他口中香烟擦灭后,消失在了下方的钢铁丛林中。 “臭小子,你这是危险驾驶!” 那赫然,是一架极具流线型的军用级无人机。 …… 055 冰火交加(求追读抢救) “真是千算万算,不值天一划……明明确认了刺激她杀人的契机,却没料到春梦也能算……” 夕阳渐隐,樱树林立的河畔,也逐渐沉入黑暗。 “而且,十三胧月那个女人从来没说过,会有没额头可弹的病人啊!” 河堤上,森川下半身陷入血肉浑浊的液体中,只剩双手无力地抓着地面,做着最后的挣扎。 “森君……别离开……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体表那团血污似的液体中,坂井千晴那扭曲幽怨脸时隐时现。 “谵妄”状态下的病人,虽然精神状态难以揣测,但大多在一定的“条件”和“契机”刺激下,才会突破原本的生活轨迹展开“杀戮”。 不符合“条件”的自己,以“相谈”的名义询问完情报,按理是可以装作一无所知地撤退。 偏偏却遇到这位“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的坂井千晴。 “对了,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 粘稠血水带着狂暴的吸力蔓延上森川全身,将他口鼻封阻,蠕动声在耳旁汇聚成狂躁的低语。 “……合二为一吗?” 接着,他能感受到,似乎有无数灵动水流,疯狂抓扯着自己的衣物…… “不,那里不可……呜呜呜呜……” 黑色的学兰服,一件件被这摊血水吐出,无力地飘落在河堤上。 “不……这么下去……” 深陷黑暗与窒息中,无力反抗,森川身体被缓缓吸离地面,双手已无处可抓。 此刻,他才明白,无论是清醒的岸田武雄,还是睡梦中的其他受害者,为何都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示警和反击。 “是通过对水流加压,并附加高速旋转,达到和‘高压水射流切割’同等的效果吗?”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她现场粉碎以后,‘打包’带走了?!” 在被「纳米芯片脑灰质」“放慢”的时间里,他清晰地看见,被卷入血水深处的几个啤酒罐,好似进入了绞肉机一般,碎成了沙粒大小。 “不,要是被吞进去,让她开始‘旋转’的话……” “呲呲呲呲……” 忽然,有烤肉般的吱吱声,自森川身上传出。 包裹在他上半身的血水,如沸水般鼓起气泡,升腾出缕缕黑烟…… 血水蒸腾之处,露出森川消瘦的背部…… 三道斜划而过的巨大爪痕,正发出滚烫的火光! 「纳米芯片脑灰质x恒温兽痕,投影」 体表血水减少,束缚森川的力量稍松,身体无力地摔落地面。 “好烫……好痛……啊啊啊啊啊……” 大口地吸入新鲜空气,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脸上青筋炸裂,喉头发出难以压抑的哀嚎。 在「纳米芯片脑灰质」的加持下,「恒温兽痕」内那股忽冷忽热的力量也变得温顺,无论冷热还是位置,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 虽然身体毫发无损地散发出可怕的高温,但如同浸泡在沸水中的痛苦,正猛烈地攻击着他的神经。 “烫烫烫烫烫烫……我体表的温度,现在应该勉强超过了100摄氏度……也就是说,她的‘沸点’和水接近。” 在被“放慢”的世界中,这样的痛苦也被无限地放大。 忍受着足以让痛觉神经麻木的剧痛,森川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体内那放荡不羁的能量,将体表的液体一点点蒸腾。 “啊……好痛……好开心……原来森君你……喜欢这样吗?” 体积在高温下不断缩减,但那团血水翻涌得更加卖力,坂井千晴的音调也越发尖锐。 “那就,再更多一点吧!” 那血水悄然分出一缕细流,淌入了不远处的河面。 狂乱的水流自运河内涌出,融入这摊“血水”,让其的体积比之前更加壮观…… “还能这样补充水分的?!” 森川好不容易将最后一条腿自“泥潭”中拔出,立马又被拽了回去。 “热的不行,那就来冷的!” 他背部的爪痕上,滚烫的火红化作凌冽的幽蓝。 “好冷……人家好冷……” 那些缠绕在森川身上,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在沸腾中汽化的血水,在突如其来的极寒中凝固。 从河面延伸到河堤,就这么多出了一幅名为《隅田川血浪里》的大型冰雕。 “好、好……冷冷冷冷……” 血水结冰,内蕴的力量骤减,森川虽然如坠冰窟、全身颤抖不已,却也算是解了燃眉之危。 然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冷知识,专家说过,男性下半身浸泡在冰水混合物内超过五分钟,可能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虽然暂时冰封了血水的行动,但他的下半身,也被牢牢冻在了那滩血水内。 “啊,混蛋,现在可不是考虑子孙后代的时候……” 与此同时,经历了冰火两重刺激之后,越发的亢奋的坂井千晴正疯狂抽吸河水,化作不知疲倦的血浪继续拍打而下。 “这么下去,根本不用五分钟,我本人就要先嗝屁了啊!” 水量不断增大之下,森川所能“冰封”的液体体积,很快到了极限。 “嘻嘻,森君……这次……该我上来了……” 本已结冰的“血浪”上,重新淌下的滴滴血水,带来了坂井千晴的话语。 “什么……上下的……你明明……已经洒得……到处都是……” 在剧烈的寒意煎熬中,森川下巴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已说不出。 “嘎嘎!” 头顶上空,响起了乌鸦告死般的啼叫。 “我这……还没死……就等着……分食了吗?” 就在森川血糖告竭、再也维持不住「纳米芯片脑灰质」,身后卷土重来的血水也越来越多的时候…… “轰!” 一道娇小的人影,带着寻若雷霆的气势从天而降! “不!!!” 在坂井千晴的哀嚎中,连绵成片的血色冰雕被大力撼碎,断出一截真空地带。 “我的部下,由我来保护。” 碎冰和寒气之中,兽耳直竖、挥舞着粗壮毛茸兽掌的女孩,出现在森川眼前。 “山、山笑……这登场,可太及时了!” 正是在龟户公园和二人分别的山笑。 056 黑暗降临(求追读抢救) “诶,没穿衣服……” 将森川身上的冰块敲碎,山笑好奇地扫视着他一丝不挂的身体:“那你把饭团,藏在哪里了?” “男孩子没穿衣服,女孩子不能看!而且,我身上现在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吗?” 捞起一旁湿漉漉的平角裤,全身脱力的森川好不容易才穿上:“都说了别看,后面也没地方放饭团!” “啧……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你是来救人还是救饭团的啊……等等……生命力,这么夸张的吗?” 就在山笑蹲在地上,满脸失望地看着“身无长物”的森川时,她身后那些冰块已经飞速化水,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人家……还没结束呢……再来……” 在坂井千晴刺耳的低呼中,血色的冰水化合物已迫不及待地拍打而下,将山笑的身影淹没其中:“不要打扰……我和森君……” “小心后面!!” “啊呜……咕噜噜……” 只穿着一条平角裤的森川,毫不犹豫地冲入排山倒海的血浪,死死抱住其中的山笑。 “跑不掉的,只能赌一赌了!” 再度陷入黑暗与窒息,他唯一能做的,是不屈地竖起了中指…… 浸泡在血水中的中指,化作了金色。 「纳米芯片脑灰质·取消」 “好烫,好冷……你不是想要吗,那就全都给你,喔啊啊啊啊啊啊!” 森川整个人猛地一哆嗦,磅礴的赤蓝光芒自他中指顶端绽放,狂暴地沁入了眼前的血浪中。 「贤者之触x恒温兽痕·投影」 “给我……全都给我!!!” 被这远超之前数十倍的冰蓝能量注入,那足以填满儿童泳池的血水,有的部分瞬间结成坚冰,有的部分却“滋滋”地化作了蒸汽。 “森君……好厉害……” 在“冰火两重天”中溃散一地,残余的血水再度重聚,却一时间无法融合在一起。 “呼……赌、赌对了……” 趁此机会,森川拖着山笑,吃力地自黏糊糊的血浆中爬出…… “「恒温兽痕」的能量被「贤者之触」增幅之后,极限的冷热交替产生了‘骤冷骤热效应’,破坏了她的水分子结构……” 水分子在0c至4c的范围内,呈现出冷胀热缩的现象,而在其它温度下却是热胀冷缩现象。 在极冷极热快速交替下,坂井千晴的水分子会呈现出运动速度、体积、氢键状态的多级分化,从而导致结构性损坏,暂时没法重新聚合。 “山笑……快醒醒……我还指望着,你带我跑路呢……” 之前一直维持「纳米芯片脑灰质」,加上后来与坂井千晴这一番冰火激战,森川的血糖早已到了下限,全身肌肉在冷热交替、撕裂的复合痛苦中抽搐着。 此刻,难以动弹的他,只能强撑着模糊的意识,不断晃动双目紧闭的山笑。 即便已拼命将山笑护入怀中,但在水流的窒息和反复的冷热冲击下,她早已晕了过去。 “森君……人家好寂寞……还想再……” 与此同时,一小滩血水已重新汇聚,站起了一具身材劲爆的“血人”,朝二人奔跑来…… “这么短的时间,就让她凑到了这么多‘同频’的水分子?” 森川惨笑着瞥了一眼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中指:“运气,也太差了吧……” 「贤者之触」的副作用,来的不太是时候。 “对了……” 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凑到山笑耳旁大吼:“山笑,醒醒,快看,那边有好多会跑的饭团!!” “呜……会跑的饭团?!” 山笑那紧闭的双眼,瞬间瞪大,焕发出手电筒般耀眼的光芒。 “在哪里……在哪里……山笑只闻到腥臭味……” 抖落身上的血水,她如同小狗一样蹲在地上,鼻尖疯狂抽动。 “背我去便利店,要吃多少都买给你,往那边跑!” 拼尽最后的力量,森川往山笑背上一趴。 “喔!” 山笑立刻四肢伏地,迷糊而兴奋地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那面容酷似板井千晴的“血人”,晃动着身前巨大的波涛,饥渴难耐地扑到了二人身后…… “求求你们……别抛弃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枯槁的血手,哀求着缠住了森川的脚后跟。 “砰!” 大力之下,森川绝望地从山笑背部滑落,面门狠狠撞上地面! “这种死法……也太,不幸了……” 毫无所察的山笑已急速远去,独留被那血人拖着小腿的森川,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扑倒在地。 “嗡嗡嗡嗡……”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螺旋桨微弱的声音。 …… “找到了!!!” 电梯公寓楼内,传出了松田风太激动的叫声。 “无人机确认森川,以及一名病人……前辈,不好了,森君有危险!” 他手中巨大的遥控器显示屏上,浑浊血水弥漫的河堤边缘,一道身形婀娜的“血人”,正抓着森川一条腿,将他倒提而起。 “病人……原来是住户坂井千晴?!” 从阳台上凑过来,看清镜头下方那不断放大的血人,山下幸夫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干得不错,新人。无人机既然拍到了,基金会那边也同步确认病人身份了。但即便如此……我们应该来不及救森君了。” “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怎么能就此放弃?!” 满是烟味的大手,重重拍在松田风太肩膀:“认真看着吧……作为一名「案山子」,即便是同僚的死亡,也要睁大眼睛去看着。虽然无力阻止,至少不能让牺牲被遗忘……” “只是这么看着,我才不要!” 盯着镜头内人事不省,即将被那血人所“拥抱”的森川,松田风太的瞳孔忽然涣散成了一滩“墨水”,将四周的眼白染黑。 无人机监视器上,那血人忽然停止了动作,有些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症候群,黑暗降临。 “喂喂……未经许可,案山子对病人使用‘症候群’,可是严重违规行为。” 看着自己这年轻的拍档,山下幸夫默默叹了口气。 “啧,去他喵的规定,大不了被发配去北海道搞灾后重建……” 双瞳彻底化作黑色的松田风太似乎已无法视物,摸索着掏出一支烟塞入口中,却怎么也摸不到打火机:“哪怕是在绝对的黑暗里,至少要试着争取那一点光明吧。” “要是因此将病人刺激得发狂,制造出更多的杀戮,就不是发配那么简单了……” 替他将烟点燃,注视着监视器的山下幸夫,忽然发出了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我现在两眼一黑,怎么看得见……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前辈?” 一道秀美的身影,闯入了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中。 巨大的剑气凭空爆发,将那血人的身体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057 咖喱无限呼叫转移 “森君,醒醒!” 夜幕笼罩的河堤边,手持黑伞的弥生雪见,已经护在了森川身前。 “呼吸均匀……骨骼结构完好……没有开放性外伤……软组织淤青……只是皮肉伤、脱力和失去意识吗?” 少女面带红晕地将那褪到脚踝的平角裤提起,伸手在森川身上快速检查了一遍。 “确认到病人……熵值波动700以上……感染等级「三级」……身份疑似竹绿庄住户坂井千晴,症候群为身体彻底液态化……” 这期间,她的目光,一直警惕地注视着这蔓延了十米河畔的血水。 “以区区「五级」之身,在「三级」的面前撑到了现在,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根据感染等级分类,熵值波动500以上为「三级」,1000以上为「二级」。 光从熵值来算,「三级」的坂井千晴,破坏力是「五级」的森川和「四级」的弥生雪见加起来的五倍。 “是用某种方法,暂时阻碍了病人的活动吗……不愧是森君……“ 正常情况下,连她也绝对不敢单独对抗这样的存在,森川却做到了。 “体积和流动速度在变快……她在恢复……” “原来是小女友来了……可惜,我和森君……已经在一起了……” 眼下,随着冰块溶解、血雾化水,越来越多血水蠕动着汇聚在了一起。 “我让他品味过的……是你这种青涩丫头……永远也给不了的……” 波光粼粼,似低语在耳畔萦绕,坂井千晴那张幽怨的俏脸,在腥红之下若隐若现。 “竟然牺牲到了这种程度吗?” 敬佩地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森川,弥生雪见悍然朝水面下方那张脸,挥出了手中黑伞:“抱歉,我没有拯救你的能力……” “但不管是森君的牺牲,还是第二次入学试炼的机会,都不能白费!” 伞骨消融殆尽,剑气尚未现形,她已扯下书包上那密密麻麻的钥匙扣玩偶,毫不怜惜地全部掷入眼前的血水中! “天丛云握,其徐如林!” 一秒之后,少女黑瞳倒映之中,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剑气凭空乍现,仿佛一张张嗜血微笑的巨口…… 河畔边,无论是冰块、血水还是血雾,全都被这些剑气一视同仁地斩碎! “虽然熵值只是「四级」,但只要运用得当,也能积少成多,以弱胜强。” 看着被剑气吞吞噬得七零八落的血水,弥生雪见本就白嫩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病人的熵值在飞速衰减……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因为病熵只带来毁灭、不在意被感染者是否能“生存”的特性,疫者与病人的战斗,大部分是出手便分生死。 刚才这招剑技,以“延时操控”的方式,在同一时间内爆发出了十多记剑气。 对弥生雪见来说,无论是钨里曼合金,还是体内的「纳米金属细胞」,消耗都相当巨大。 与之相对的,十多记熵值100左右的刀芒,累加的瞬间破坏力,某种程度上已等同于熵值近千的症候群。 “啊……不……我不能……” 虚弱的呢喃声中,自河面最近的草丛中传出。 “我答应过的,要等着那孩子……” 数枚残余的血滴,重新汇作了巴掌大小的一团血水。 “好顽强的生命力,休想逃……嘶……“ 注意到这一幕的弥生雪见,刚想拔足追上,却突然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用出这至少「三级」才能驾驭的剑技,还是太勉强了。” 小腿抽筋的她,只能目送那滩血水飞快地淌入运河中,消失无踪。 “原来,是落在这里了喵。” 直到此刻,冲刺过头的山笑才去而复返,扶起一脸痛苦的森川剧烈摇晃起来:“森川,别睡了,我在前面跑了一大圈,根本没有闻到饭团的味道吼!” …… “我……” 在清甜的芬芳和后脑的q弹触感中,森川吃力地睁开了眼。 “……还活着?” 映入眼帘的,是延绵夜幕的星河,以及月光下钟灵毓秀的山峦…… “只差一点,你就死了。” 山峦之间,探出了弥生雪见低垂的眉眼。 “对了,坂井小姐呢……” 某张扭曲哀怨的血色娇颜,在眼前一闪而逝,让森川惊坐而起…… 路灯下的小巷子里,他正躺在坂井千晴曾买过啤酒的那台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身上还盖着外套和长裤。 “呜哇哇……感动煮……好好七……还有介个裹汁也是……咕咚咕咚……” 被掏空的贩卖机下方,娇小的女孩正背对二人,坐在关东煮罐头、果汁、咖啡等一堆瓶瓶罐罐中大快朵颐。 “山笑,也没事……太好了……嘶……” 剧烈的眩晕感,以及全身的酸痛,让森川摇晃着再次向后倒去…… “抱歉,我的实力不足,让她逃进了河里。” 伸手托住森川后脑勺,放回自己双膝上,弥生雪见顺手塞了一支保力健到对方口中。 “逃了?呜……咕噜咕噜……” “先别说话,让身体休息一下……让你独自将未消除嫌疑的对象引走,是我的失误。” “所以,现在的膝枕,算是弥补吗?” “闭嘴。” 又塞了一支保力健到森川嘴里,弥生雪见好奇地看向他:“你原本没有一定要去河边的必要。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明确的怀疑也说不上。但坂井小姐那总是微湿的头发……几名失踪者家里都有咖喱味……岸田君和她那微妙的对话……这些细节信息重合在一起,让我心底越来越不安。” “但我只想趁那个机会试探一下她而已,根本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糖分得到补充,森川僵硬的大脑逐渐清醒。 “所以,那些失踪者,都被她切碎成‘豚肉糜’,打包回去熬咖喱送人的事,你怎么看?” “嘛,高压水刀切割这种具体的细节,我也是亲眼目睹后才……等等,切碎……打包……熬咖喱……送人?!” 听着弥生雪见幽幽的话语,森川身子一哆嗦,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呆滞。 “吃咖喱,然后自己变成下一份咖喱……如果这么一直循环下去,最后不是会变成‘咖喱无限呼叫转移’……” 058 猫,乌鸦,街坊 “在「二级」病人里,坂井千晴的症候群算是相当难缠。” “液化后行动方式难以预料,对物理类攻击有很强的抵抗性,力量和锋利也很强,还能通过补充水分进行恢复。” 无视了陷入名为“咖喱”的恐惧中的森川,弥生雪见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谵妄’状态的病人一旦被过度刺激,就会脱离原本的人生轨迹的‘惯性’,彻底成为被杀戮驱动的怪物。如果让坂井千晴潜伏在城市排水管道展开无差别杀戮的话,恐怕会成长为无法处理的存在……” “所以,必须趁坂井小姐还没恢复,找到她。” 意识到事态严峻,森川从少女温润的膝枕上起身,将那件湿透的破烂外套穿上。 “病人逃入了运河,或许先沿着河畔找找?” 见森川起身开始穿裤子,弥生雪见避嫌地背过身去。 “江东区的运河四通八达,不但连接着城市排水系统,还直通大海。以她的症候群,我们根本无从找起。” 好不容易将湿漉漉的长裤套上,森川眉头紧锁地思考起来:“不如,我们回竹绿庄……她这么多年都没搬走,有很大可能会回去……” “不一定,遭到这次重创,原本的人生轨迹对病人的影响还剩多少,根本难以确定。” “那至少,先回去确定一下吧。” “如果浪费了时间,让她在别处杀人恢复的话……” “那你说要怎么办?” 一时间,对于搜寻坂井千晴的踪迹,二人也没了头绪。 “要找那个怪物的话……山笑可以……” 不知何时,“用餐完毕”的山笑,好奇地凑到了二人身旁。 “你说……你能找到她?” 弥生雪见拿出纸巾,小心地替她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小嘴。 “山笑有很多部下……鼻子很灵……” 在森川湿润的衣裤上嗅了嗅,山笑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的血腥味很独特……不管地下还是水里,都能闻得到……” “可是,那个怪物,太可怕了。” 随即,她兽耳一趴,不甘地鼓起了腮帮子。 “山笑打不过……” 显然,之前被卷入血水中的可怕体验,让女孩记忆犹新。 “山笑,如果放任那个怪物逃跑,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人,请你一定要帮我们!” “山笑……也能救人?” “没错,你刚才,不就救了我吗?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如果,打败那个怪物的话……” 面对弥生雪见和森川诚恳请求,山笑的逻辑明显拐到了另一个方向,双眼逐渐变得亮晶晶:“山笑岂不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王?” “嗷呜!!!!” 忽然,她表情得意地叉腰仰头,发出了穿透力极强的长啸。 “嘎嘎……嘎……” 数十只乌鸦,在空中盘旋结群,气势凶狠地坠落而下…… “喵。” 一只只色泽各异的和国田园猫,迈着矫健的步伐,从高楼、巷道、灌木中现身。 “吼吼吼!!!” 喉头挤出奶声奶气的低吠,山笑朝着森川一指…… “嘎嘎嘎!” “喵呜!” “喂喂,这是要……那里不可以……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森川的身影,已被鸦群和猫群彻底淹没。 “呸呸呸……这些家伙下手也不分轻重和部位……差点以为会死掉……” 足足过了一分钟,鸦群腾空而起,猫影四散而去…… 满身猫毛和黑羽的森川,这才重新出现在二女眼前。 “有手下嗅到了那种血腥味……这边走!” 侧耳听着空气中的兽鸣,山笑忽然四肢伏地,带头冲出了小巷子。 “光靠猫和乌鸦,真的能找到吗?” 弥生雪见也大步流星地紧随其后。 “说不定真的可以哟……猫的嗅觉比狗还强,乌鸦对血腥和腐臭很敏感,连埋在土里的腐肉都能闻到……” 身体素质远逊二人的森川,很有自知之明地拿出手机解锁了一台路边的共享单车,拼命地踩动起来:“而且,这两种动物的立体活动范围叠加起来,覆盖面积相当可怕呢!” “找到了,在那边!” “快,不能给他们跑了。” 大路两侧,无光的街区中,传来杂乱的吼叫和脚步声。 数十名年龄、衣着、性别各异的“民众”,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表情狰狞地朝三人冲来…… “喵呜!!!” 面对扑面而来的木棍、砍刀、冻鱼、折凳等乱七八糟的武器,跑在最前面的山笑如同炸毛的野猫,原地高高跃起,踩着一颗颗脑袋继续前进…… 被当做垫脚石的人,在后脑勺遭到无情爆踢后,无力地扑倒在地。 “那个,这些又是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森川目瞪口呆。 “热情好客的街坊罢了。” 紧跟在山笑后方的弥生雪见,捞起地上一根扫帚棍,毫不客气地敲在两侧几名“漏网之鱼”的小腿上,带出清脆的骨裂声。 “站住!!!” “留下他们!” 漆黑的街头巷尾,手持武器的“路人”源源不断地涌出,又被二女噼里啪啦地放倒。 “抱歉抱歉……借过借过……这也……太热情了点……” 森川自一众痛苦倒地的民众身旁驶过,沿着二女在人海中开辟出的“通道”继续前进。 “轰轰轰!!!” 轰鸣的引擎声中,数道耀眼的远光灯,将森川的背影照得宛如白昼。 四辆面包车,载着数名面容凶残的壮汉,自后方疾驰而来…… “糟糕……快上车!!!” 看清探出车窗外的那一道道刺青手臂,以及握着的黑色事物,森川眼底电芒四溢……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踩动踏板的频率陡然加快,他冲刺到了与弥生雪见并肩的位置:“上车,后面的家伙,有枪!!!” “就连极道也被渗透了吗?” 灵活一跃,弥生雪见已侧坐到了森川的后座上。 “砰砰砰!” 与此同时,后方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这些混蛋,玩真的啊?!” 看也不看身后,森川猛地扭转车头,在子弹激起的火花追赶下,拐进了干道旁的狭窄小巷。 “进不去!” “绕过去,快……” 白色面包车撞在巷口矮墙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行车消失在远光灯外。 059 交通意外 “热情街坊就算了,还有极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森川不断调转车头,来回穿梭,避免走直线被子弹击中。 “难闻的骨头味……他们……是冲我来的……” 弓着身子的山笑如履平地地疾跑在巷道的矮墙上,与亡命骑行的自行车齐头并进。 “现在,是冲‘我们’来的了。” 自行车后座上的弥生雪见纠正了一句,从包里掏出几个大酱煮罐头空壳向后抛出…… “这些人,似乎是本地某种教派的信徒,和那些个‘骷髅’是一伙的……” “藏在幕后的人,蛊惑这些普通民众来袭击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细碎的剑气爆发,沿途的矮墙随即坍塌,将后方的人影遮蔽。 “那几个拿枪的家伙,怎么看也不算‘普通民众’吧……” 狂蹬着自行车踏板,森川眼前的巷道终于行至尽头,现出一处宽阔的马路…… “轰轰……呲……” 刺耳的刹车声中,一辆出租车,外加三辆气势汹汹的白色面包车,已经先行一步堵在了巷口! “感受神罚吧!” 住在504室的夜班司机野上彻,从出租车内探头大吼道。 “渎神者,死!” 另外几辆面包车里,几名男子狞笑着探出车窗,抬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完、完蛋了……” 即便在放慢的世界中,身处笔直巷道内的森川,也根本来不及刹车掉头,只能眼看着对方手指一点、一点扣下扳机…… “轰……呼……咣当咚……” 下一秒,一辆巨型货车,如火车般自狭小的巷口外呼啸而过,将这几辆面包车撞离了三人的视线…… “什、什么情况……” 森川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巷外,只见一辆长约十米的加长货车,正歪斜地横在路中央…… 车头方向数米开外,那几辆面包车和出租车支离破碎地翻倒在地,无比惨烈地堆在一起…… 车内,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野上彻和极道壮汉们,此刻已满身血污、人事不省。 “哎呀,不遵守交通规则、逆向行驶的家伙,这起交通意外可得算你们全责。” 大货车驾驶室内,一名男子开门走下。 “藤泽先生?” 这名不修边幅、口中叼着香烟的中年男子,正是住在竹绿庄二楼、疑似从事和牛非法分销的货车司机,藤泽秀。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看着走向几辆面包车的藤泽秀,森川和弥生雪见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噢哟,骨头都碎了,不过没死就行……” 上前确认了一下,面包车内几名“车祸受害者”还活着,藤泽秀将对方手中的枪一一“没收”。 “这些‘立川流’的白痴,本来就属于我的潜伏调查任务范畴。被你们这一炸窝,这条线索又断了。” “立川流……这些人,原来是那个邪教的吗?” 喃喃了一下这个名字,森川恍然大悟。 立川流,由12世纪真言宗和尚仁宽开创,以性崇拜和骷髅崇拜中寻求佛道,一直被真言宗认为是邪教,在13世纪左右被真言宗派僧兵灭门后,多在民间零散流传。 “教义倒是立川流的没错,但这背后可不只是邪教那么简单……” 有些不爽地回头,藤泽秀向两人扬了扬手:“总之,这和二位的任务无关,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手腕上,那俗气的大金表盘内,一串火红的“0000”分外惹眼。 “辉光计……你是疫者……” 看清这东西,弥生雪见肃然地点了点头:“是基金会,派阁下来增援的吗?” “不,我只是运气不好,被你们卷进来了而已。” 抛下一地弹匣,藤泽秀翻身爬回驾驶室。 “你们应该还有更急的事吧?这边‘收尾’就交给我了……” 被他提醒,森川才想起自己三人原本的任务。 “藤泽先生一个人……没问题吗……” 身后的巷子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发趋近。 “记得,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调转方向盘,藤泽秀用高大的车头,将三人来时的巷口堵住。 “人情?那我要怎么找你……” “森川是吧,不用着急,我会找机会让你还的。” “呯呯砰砰”的枪声中,密密麻麻的子弹不断在货车头上炸起,将藤泽秀逼到了车身一侧:“前提是,你们得活到那个时候……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那,您自己小心。“ 握紧车把手,森川载着弥生雪见,朝大路另一侧进发。 “走错了,味道在那边!” 从墙上跃下,山笑也蹲到了他的车头上。 她似乎是第一次坐自行车,耀虎扬威地指挥着方向。 “喂喂,挡到我视线了……而且,为什么你也要上来啊,脚踏车变得好重……” “饿了,不想跑。” “哈?不是才吃空了一台贩卖机吗?” …… 东京都,江东区,新砂七丁目。 “嘎……嘎嘎!” 在乌鸦嘲笑般的啼叫中,不堪重负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江东区南面的一处码头。 “到这里……气味断了……好咸……好臭……呕……” 从车头上跃下,山笑站到防浪堤边,抽动了几下鼻头之后,嫌弃地打了个干呕。 “是海流太乱,把气味冲散了吗?” 弥生雪见松开手里的车把手,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码头四周的景象。 从上世纪60年代至今,东京内湾的填海造陆工程就一直没停过,形成了眼前这大大小小无数座“人工岛”。 “她没有选择回竹绿庄,反而随波逐流沿着运河汇入东京内湾,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自行车后座上,一脸疲惫的森川,正大口吃着路上买的能量棒和能量饮料。 逃离那般“立川流”邪教徒纠缠后不久,他便宣告体力告竭,由弥生雪见接力骑车,一路向南追到了这处码头。 “人在濒临险境的时候,除了‘家’,还会有什么本能想去追寻的呢?” “难道,是家人?可是,她的家人已经……” “快想想,一定有什么细节,被我忽略了……” 凝视着深邃的海面,关于坂井千晴的背景资料,逐条在眼前掠过。 060 梦之岛 “九年前,坂井千晴曾有过数次报警记录,称丈夫和女儿去公园展馆游览时失踪……” “之后,警方取证到她丈夫带着女儿搭乘大巴离开的录像,以证据不足撤案。” “公园……没错,丈夫和女儿失踪后,她一定无数次去过那处公园寻找……” 阅读着脑海中的资料,森川的目光落到了海岸对面,一处绿意盎然的超大型人工岛上。 “对了,那个年代,有展馆的公园,多半是指梦之岛……” 深蓝色海面环绕下,一座长方形的绿色人工岛,宛若蓝宝石上镶嵌的翡翠,尤为显眼。 梦之岛,是填海造陆作为垃圾焚烧填埋场使用的人工岛,曾独自承载了整个23区的垃圾,导致整个江东区苍蝇漫天、黑烟不散、恶臭逼人。 在著名的“垃圾战争”之后,政府在梦之岛种植了大量植物,新建了都立体育公园,设置了热帯植物馆、陆上竞技场、多功能竞技场、户外广场、展示馆、野球场、竞技场等众多设施,原本的“垃圾岛”摇身一变成了绿意盎然的大型运动公园。 “板井千晴,一定是去了对面的梦之岛公园!在她的印象里,那处公园,就是丈夫和女儿最有可能在的地方……” “那还等什么,山笑,我们走!” “吼!” 锁定方向,弥生雪见跨上车头,用力蹬下踏板…… “等等,我还没坐好……” “啪。” “请、请不要乱抓。” 清脆的耳光声中,自行车一个弹射起步,朝通往梦之岛的大桥而去。 …… 梦之岛。 清冷的月光下,三座钢架玻璃结构的椭圆形热带植物馆,好似三颗透明巨蛋散落在草地上。 “巨蛋”内部,郁郁葱葱的香蕉树、椰子树、热带睡莲、海榄雌等热带植物,在升腾的热气中摇曳着。 热带博物馆利用了梦之岛垃圾焚烧的余热,因此供暖十分充足。 “滴滴答答”声中,有血滴自博物馆玻璃门外悄然渗入,汇聚成一滩十余平方米宽的污浊血水。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白皙窈窕、凹凸有致的女子,自那滩血水中爬爬出。 “你们……在哪里……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沿着绿植间的小路前行,她双眼茫然四顾,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手持黑伞的弥生雪见,默默地出现在她前进的方向上。 “你是谁……” 迷惑地看了一眼弥生雪见,坂井千晴突然狰狞地朝她扑去:“告诉我……老公和孩子,去了哪里?” “熵值波动480……体积比之前小了许多……看来,她体内的‘水分’恢复,也需要时间……” 看了一眼手表,少女抽出漆黑的伞骨,朝未着片缕的坂井千晴挥出:“抱歉,您的丈夫和女儿,不在这里。” “呲啦……” 巨大的剑气,毫无阻碍地自坂井千晴身上透过,在地面留下深邃的斩痕。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坂井千晴一分为二的身体化成一滩血水,飞速朝弥生雪见逼近…… “快,她液化了!” 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弥生雪见脚尖点地飞退。 “喔!!!” 树叶窸窸窣窣间,娇小的山笑从天而降,将手中一蓬红色的“渔网”罩在了那滩血水上! 但是,这红色金属丝线编织的“渔网”,自然无法阻止血水从一个个小孔中透过…… “森君!” 在那血水触上“渔网”的瞬间,弥生雪见发出了低呼。 “来了……也不等我一下……” 气喘吁吁的森川,自一旁的树林中钻了出来…… “抱歉,此路不通。” 他的手上缠着的数根红色铁丝,另一头正与不远处那“渔网”相连。 “呃啊……” 话音刚落,一抹红蓝交织的能量,沿着铁丝朝不远处的红色渔网蔓延而去…… 「禁忌干细胞x恒温兽痕·投影」 “呲呲呲……” “咔嚓……噼啪……滋滋滋……” 和渔网表面接触的血水,一部分开始结冰,一部分开始蒸发,不但难以通过,反而被密密麻麻、温差极剧的孔洞分割开来。 “果然,在远离水源的地方,限制住以后再削弱体积是正确的对策……” 处于“谵妄”状态、凭残念行动的病人,一旦症候群被摸清,找到针对性的对策,即便是弱小几倍的疫者,也能有机会取胜。 “不,放我走……我还没找到他们……我要等那孩子回来……” 残余的血水回缩,未着片缕的坂井千晴胡言乱语着再度现身。 “警官先生,请您一定要帮帮我……对了,床底有一个没见过的神龛,会不会是线索……” “你们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钱不是我借的……啊……请不要这样对我……” 在极寒与灼热的交替中,她似乎被唤醒了某些痛苦的回忆,血泪如线般沿着脸颊落下。 “床下的神龛?之后来找你的,又是什么人?” 看着坂井千晴在“冰火渔网”中痛苦挣扎着,手握血丝,同样承受着严寒和灼痛的森川,眼中闪过不忍之色。 “她没法回答你的……谵妄状态下的病人,记忆、意识和逻辑处于混沌状态,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罢了。” 缓步来到坂井千晴面前,弥生雪见高高举起手中扇骨…… “根据基金会的规定,面对症候群收容难度大、熵值数倍于自身的病人,疫者拥有‘临时决断权’……” 月光洒在漆黑伞骨上,却荡不起半点星光,只有无声的杀意在凝聚。 “那是基金会的规矩,不是我的。” 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 “我决定成为疫者,可不是为了杀人。” 手中血丝散去,森川俯身蹲在了坂井千晴面前。 “森君……你……回来找我了吗?” 失去束缚的板井千晴,娇躯中探出数道狰狞血手,朝他献出“热情”的拥抱。 “啪。” 但森川金色的中指,已先行一步弹上了她的额头。 “啊……嘶……” “已、乙骨……” 狂暴的黑色能量涌入森川体内,坂井千晴两眼一翻,露出满足的笑意。 061 神主 “熵值波动在减退……300……150……归、归零了……” 目光从熄灭的辉光计上移开,弥生雪见目光呆滞地看着跪地埋头颤抖的森川。 “连「二级」病人的病熵,也吸收得如此彻底,难怪御中大人会……” 虽然早已亲眼见证过森川的“特别”,但再次目睹的震撼感却没有减弱半分。 毕竟,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彻底打破了基金会内部关于“黑厄病”的认知。 “呼……这一次的量,比前几次难受多了呢……” 体表病熵消散,森川如同刚刚触过电一样,颤抖着站了起来。 “麻烦,帮坂井小姐穿一下……” 他脱下外套,递给弥生雪见。 “森君……我这是……在哪里?” 被弥生雪见用宽大的学兰服裹住身体,全身脱力的坂井千晴,气若游丝地问道:“虽然不太清楚情况……但是,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详细的情况,等回到恰当的地方再说吧。山笑,你帮忙背一下坂井小姐……” “吼……怪物,可怕,我不要……” 自树林间探头的山笑,用力摇了摇头,漫天杂草飞舞。 “二十个饭团,口味自选。” “还要……感动煮……罐头……” “是关东煮吗……没问题……” “往那边走?” 短暂的讨价还价之后,山笑乖乖背起了坂井千晴,跟在二人身后朝植物馆大门走去…… “嘎……嘎嘎嘎!” 黑压压的鸦群,忽如乌云般盘旋而下,用力地敲打起了玻璃顶棚笼罩。 “它们说……骨头……很多骨头在接近……” 侧耳微听,山笑颤抖着咬住了下唇:“是和尚……一定是和尚找来了,快走……” “和尚?就是将你关起来的……” “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走在最前面的弥生雪见停下了脚步。 “一切诸法虽现种种差别相,然其自性皆为绝待清净……” 忽有低沉肃穆的诵经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证悟此自性清净之理,乃离差别之妄执……” 周围的树林淅淅索索晃动着,走出一道道身穿蓑衣、头戴骨面的人影。 “自他共受永劫真实之大乐,是金刚萨埵之内证,即所谓大乐之法门……” “表显金刚萨埵内证之大乐法门,显示出烦恼即菩提之极义……” 双手合十,将骨制金刚杵横在掌心,这些人缓步行到数米外的位置,忽然止步。 “恭迎,暴食神子,归位。” “恭迎,暴食神子,归位。” 接着,这些人突兀地跪倒,虔诚地朝三人的方向拜伏起来。 “暴食神子?” “他们在拜的,是……” 森川和弥生雪见对视一眼,回头看向了身后…… “我叫山笑……吼……不叫暴食……呜……” 层层叠叠,让人头晕脑胀的经文声环绕下,山笑仿佛受伤的野兽,伏低身子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吠。 “放肆,暴食,乃是神明大人赐予你的名讳……” 低沉的话语声中,一座由四人抬着的白色显轿,自分开的人群中走出。 仔细看去,这座无顶的轿子竟通体由白骨打造,表面能清晰地看到骷髅头、大臂、小臂、肋骨等人骨结构,在月光下撒发着森森寒意。 “神赐之名,昭示着神子的使命和命运,不可违抗。明日,神明大人会遣人来接引你,还不速速归位……” 身穿袈裟、头戴白色鬼面的和尚,庄严肃穆地端坐在那渗人的轿子上。 “臭和尚……山笑就算死,也不回去……” 见到这人,山笑眼白被纯粹的黑暗所侵蚀,全身腾起有若实质的杀意。 “没事的,山笑……不管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 森川温暖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但是你现在,有我们……还有那帮手下……” 弥生雪见亦悄然挪了一步,护在了山笑身前。 “不是一个人……” 看着护在身侧的两道身影,女孩被杀意晕染的双眼,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没错,山笑,现在不是一个人……也不再只有素饭团可以吃!” “愚不可渡……” 人骨面具后方,那对纯白的瞳孔,越过山笑,落在她背上的坂井千晴身上:“暴食,你贵为神子,岂可驮伏凡俗……” “神主,那女人,是坂井那小子的遗眷。” 人群之中,传来一道苍老低哑的女声。 “这声音……是宫田婆婆?” 森川第一时间认出了这道耳熟的声音。 “坂井……是谁?” 被她成为“神主”的和尚略一思索,轻蔑地摇了摇头。 “是十年前曾住在竹绿庄,由町内会引荐,带女儿一同出家入教的小子。” 没有与森川“打招呼”的意思,跪伏在人群中,宫田婆婆耐心地向神主说明着:“不过,坂井认为他老婆没有佛缘,未曾带她一同出家。” “我想起来了,是那小子……找高利贷凑了相当丰厚的一笔香火钱,结果请法界髅失败,还留了个坏事丫头给我们收尾。” 点了点头,“神主”沉声低笑起来:“这真是,众生皆愚,神意弄人……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暴食,堕落人世的神子,与灾星无异,只会为他人带来不幸……” 过了数秒,他才收起笑意,朝山笑身前的森川和弥生雪见一挥手:“希望这几位施主的死,能让你幡然醒悟……开始吧,天诛……” “天诛……” “天诛……” 话音刚落,跪伏一地的人群,忽然发出了兴奋的呐喊。 “唵摩诃伽罗耶婆娑诃……恭请……法界髅凭依……” 接着,他们举起金刚杵,甘之如饴地刺入自己的后颈! “噗……噗……噗……” 月光下的热带植物馆内,一时间只剩下骨刃入肉、鲜血喷溅的嘈杂。 “今日,汝等分属金刚界、胎藏界两部,以男女……阴阳之道,行即身成佛之秘术……” 端坐骨轿上的“神主”,忽然喊出了洪亮的佛号:“……唵摩诃伽罗耶婆娑诃!” 密密麻麻的骨块,自那插入后颈的金刚杵上“发芽”,开始蔓延向这些人全身…… 蓑衣飘落,一具具身形各异、骨甲覆体的“骷髅”,在二人眼前站起。 062 疫鬼 “确认到熵值波动……2500?!” 看了一眼辉光计上的数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弥生雪见,也发出了低呼。 “他们供奉的这个‘神主’,是货真价实的「一级」病人!” 根据感染等级分类,病熵值2000以上,就可以评估为「一级」病人,拥有轻松摧毁一支全副武装的常规作战旅的破坏力。 “所以,就是他,将这些普通人‘改造’成了骷髅。” 看着这些眼熟的“骷髅”,森川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这数十具“骷髅”,已无声地朝二人一拥而上…… “弥生,这些人……” 未等森川话说完,弥生雪见不退反进,一步前跨,与最前方几具瘦小骷髅擦肩而过…… “我有分寸,按砂糖医生的建议,只敲碎脊椎就行。” 黑伞顺势后斩,那几具骷髅背脊寸断、动作一滞,带着狂热而不甘的眼神,轰然倒地。 “谢了……不过,这个分寸可不好掌握呢。” 森川目光如电,脚步灵活地左右摆动身体,接踵而来的几具高大骷髅顿时重心不稳,摇晃倒地…… 趁此机会,他左臂如波浪般机械化机械,逐个在他们的背部敲过,带起片片龟裂。 「纳米芯片脑灰质x发条死握·投影」 “山笑,小心!” 顺势将两具僵硬的骷髅拉到一起,挡住疾射而来的骨矛,森川才有空回头看去。 “山笑,才不怕这些家伙。” 后方的山笑,四肢暴涨作猫掌,指缝间弹出锋利的三枚长爪…… 即时背着坂井千晴,她的灵活度丝毫不减,在骷髅群中上蹿下跳,宛若翩飞的蝴蝶。 反倒是她踩过之处的,骨块炸裂,血肉翻飞。 “就算穿了「单兵外骨骼装甲」,依然只是普通人,在了解弱点后,构不成致命威胁……” 知晓这些骷髅的弱点后,呈三角之势的三人,有如顽固不化的礁石,在“骷髅海”中护住了一方天地。 “但轿子上那个家伙,不只是「一级」病人,很大可能还是「疫鬼」……” 手中黑伞狂舞,精准地斩碎一节节脊骨,但弥生雪见却看也不看倒在脚下的骷髅一眼。 “疫鬼?那是什么……” “根据玻尔兹曼大脑假设,处于‘谵妄’状态下的病人在晋升「一级」后,本我人格与非人意识有着极低的几率融合,诞生出意识扭曲、逻辑完整的全新人格。”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死死盯着远处端坐骨轿的“神主”:“疫鬼,可不是隔壁邻居那种,凭技巧、谋略、智商之类的优势,就能‘以弱胜强’的对象。” “疫鬼,也就是,拥有‘理智’的病人吗?” 拨开迎面射来的几枚骨矛,反手将瘦猴般的一具骷髅砸出,保龄球一样压倒一片骷髅群,森川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难怪那家伙没出手……他是故意牺牲手下的‘信徒’,消耗我们的体力,试探我们的症候群……” 依靠「纳米芯片脑灰质」带来的算力和反应力,再加上「发条死握」的强大力量,森川尚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眼前的骷髅。 但此刻有强敌虎视眈眈,时间一长,他的体力和血糖无以为继之后,局势必然崩溃。 “发现骷髅是‘同类’以后,故意留手了吗,还真是慈悲为怀。” “可惜,拯救永远比杀死更难。” 与此同时,骨轿上的神主,翻白双瞳静静注视着“骷髅海”中的三人。 “看暴食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出来这些天应该没少加餐。” “这女子剑技很是巧妙,关键是那黑伞的斩击,有些太过锋利了。” 视线落到森川身上,他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失望。 “倒是那个男的,出手没什么章法,只是依仗左臂力量和身体反应……” 悄然抬手,拇指和食指摆出“手枪”的姿势,对准了森川。 “……无聊,渡化了吧。” 他纤瘦的食指,自第二关节处脱落,如子弹一般射出! “小心!” 半空中,这截食指皮肉消融,化作惨白锋利的骨节,飞速掠过弥生雪见的身侧,直奔森川而去。 “看得见……” 森川双瞳拖出细长电芒,左臂猛然发力,将身旁一具骷髅拽到了那骨节前进的方向上。 “不错的反应,可惜……” “神主”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断掉的指关节,发芽般冒出一枚全新的指骨。 “砰!” 半空之中,那旋转着的骨节,体积忽然暴涨…… 直径一米、长约十米、末端锋利的巨大“骨矛”凭空出现,无情地贯穿了挡在前方的骷髅群,将后方的森川的身影一同吞噬! “森君?!” 反手将身侧几名骷髅背脊敲断,弥生雪见急切地回头看去。 尘埃落定,月光铺陈的白色草地上,骨制巨矛屹立大地,下方是一具具半死不活的骷髅,向外四溢的鲜血…… “没、没事……还好我反应快,只是被擦到左臂……估计震断了一根肋骨……” 过了数秒,森川瘦弱的身影,才自纷乱的骨肉边缘站起…… “要是被正面碾上,恐怕就完蛋了。” 此刻,他右手捂着腹部,全身被纷乱的碎骨划得鲜血淋漓…… 完好无损的黑色机械左臂,在鲜血涂抹下,反而多出了一抹铁血气息。 “疯子……为了杀我,连自己的手下都不顾了?” 顾不得肋骨的剧痛,森川眼含怒火地看向远处。 “此间之事,既被基金会察觉,这处分舵的血畜,留着也是破绽,当然要发挥一下‘余热’了。” 骨轿之上,那“神主”正随全身黑色能量涌动,舒畅地颤抖着。 “开胃菜到此为止……” 只见他双手舞动如蛇,连续结出数个手印。 “你们,也变成骨头吧。” 只见他掌间十指,如机关枪一般尽数射出…… 一枚枚擎天巨柱般的苍白骨矛,在空中成型,落点将三人所在区域彻底覆盖。 “快,到我这里来!” 面对头顶避无可避的雷霆之击,弥生雪见深深吸了一口气,纤瘦的身躯猛烈地旋转,将手中黑伞挥出…… “天丛云握,不动如山!” 两道宽约三米的狭长剑气,呈十字状交汇,浮现在这片“热带雨林”上空。 063 无间炼狱 十枚足以建成一座宫殿的巨型骨矛接连砸下,却在接近那十字剑气时,如白纸般被切得粉碎。 骨骸纷飞,大蓬尘土与草皮飞扬,热带植物馆如地震般颤动着。 “操控无坚不催的剑气,这才是她的症候群吗?神明大人,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 尘埃未定,巨大的十字剑气依旧傲立林间…… 但藏身其下的三人,已消失在神主视线中。 “这骨头棒子太夸张了,拉近距离,不给他出手机会!” 高举机械左臂的森川,带着狂暴的气势自尘埃中掠过,朝那神主弹射而出…… “明白。” “喵!” 手持伞骨的弥生雪见,和四肢伏地的山笑,也借着尘埃的掩护,一左一右绕到了近前…… “枉顾神眷者,当堕无间炼狱。” 面对不同方向袭来的三人,“神主”冷冷一叹,一掌拍在身下骨轿上。 一道道锋利骨手,以他为中心,如雨后春笋刺破地面,朝周围蔓延开来…… 热带植物馆中央,骨手交织成的苍白树林拔地而起,将三人的身影所吞噬。 …… 大小长短不一的骨手,盘结成一棵棵粗壮的“巨树”,静立在热带雨林馆中。 “呃啊……” 遮天蔽日的骨林间,森川正被骨手牢牢抓住四肢,吊在三米高空中…… “弥生,山笑,你们没事吧?!” 那骨手的指节利若鱼钩,嵌入皮肉之后痛心入骨,轻易难以挣脱。 “臭和尚……” 驮着坂井的山笑,自纷乱的树枝间闷头撞出,出现在森川眼前。 “休想,把我又关起来!” 低声咆哮着,山笑探出毛茸茸的兽爪,将森川手脚上的骨臂敲断。 “嘶……谢了……雪见呢……” 跌落地面,森川活动着手脚、左顾右盼,入眼的只有遮蔽视线的骨树。 “桀桀桀桀……凡事皆有因果,一切唯心所造,今日之果皆为过往之因。” 那“神主”沙哑沉稳的劝说声,在骨林间回荡:“暴食,今日,又要有数条人命因你而陨……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噼里……啪啦……咔嚓……” 他话音刚落,忽有骨骼碎裂声,在林间某处响起。 接着,宽大的剑气斩断无数骨树,势头不减地自森川身侧掠过。 “这剑气,是弥生……山笑,我们去帮忙!” 森川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朝剑气袭来的方向跑去:“前面更危险,把坂井女士留在这里。” “这可是二十个饭团……” 不舍地将背上的坂井千晴放下,山笑转身朝森川的方向跑去。 “哗啦啦……” 急奔之间,一张小纸条,自她衣袖内飘出…… “这是……” 坂井千晴无意识伸手,接住那张白纸。 一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倒映在她呆滞的双瞳中……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脸颊猛烈颤抖着,坂井千晴忽然发出尖锐的破音。 “我,叫山笑。” 敷衍地应了一句,山笑那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歪七倒八的骨林之中。 “山笑……山笑……山笑……” 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坂井千晴原本稳定下来的身体,如沸腾的开水,狂乱地扭曲起来。 …… “哗啦……” 剑气纵横,巨大骨树倾塌一地,扬起无数残肢碎骨。 僧袍鬼面的神主,安然盘坐骨林之中,对脚边剑气划出的沟壑视若无睹。 弥生雪见鬼魅的身影自树梢上跃下,高举扭成麻花的伞骨朝他斩下。 “迦絺罗难陀,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那神主不闪不避,抬手迎向伞骨…… 其上爆发的剑气,直接将他左臂斩断。 “观一节已,次观二节,观二节已,次观三节,观三节已……” 下一秒,神主身上连绵不绝地长出鳞片般的骨刃,如同割之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韭菜,将弥生雪见快若疾风的剑气寸寸抵消。 “心渐广大,当观五节,见脚五节,如有白光,白骨分明。” 与此同时,那断掉的左臂在半空中化作一柄长刀,被神主扬手接住,与弥生雪见手中伞骨碰撞在一起。 “好强的力道……” 感受到那骨刃上传来的巨力,弥生雪见下意识脚尖点地,想要后退卸力…… “如是系心谛观五节,不令驰散,心若驰散,摄令使还。” 口中经文不停,神主那柄骨刃末端,不知何时又重新化作手掌,死死拉住了弥生雪见的伞骨! “噗……” 退之不得的弥生雪见,腹部被神主带着骨刃的脚尖狠狠刺中…… “天丛云握,侵略如火!” 腰部溅出大蓬鲜血,弥生雪见依旧面不改色,手中伞骨再度“缩水”一圈,刀芒带着汹涌火焰爆发而出! 将那骨手碎成一地黑骸,赤色刀芒势头不减,直逼神主而去…… 触上这温度极高的刀芒,神主的护体骨刃生长速度骤缓,青黄不接地落下一地焦渣! “好烈的一剑。” 诧异地低呼一声,神主左膀断臂处快速长出一截无肉的骨臂,和右臂一起护在脖间! 焦黑恶臭中,交叉的骨臂齐齐落地,才将那抹赤色刀芒堪堪耗尽。 “你这骨刃也不错。” 但是,弥生雪见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捂着鲜血淋漓的腰部后退了一步。 因为,在神主身后,低伏着身子的森川,已悄然自骨林间现身…… 粗壮的机械左臂“咔嚓”一响,狂暴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朝那神主骨块覆盖的背脊狠狠轰下! “吼!” 与此同时,山笑那娇小身影自侧面窜出,朝他递出了锋利的兽爪…… “愚昧,这骨林里发生的一切,早已悉数入我耳中。” 那神主头也不回,背脊上反人类地长出一对宽厚骨掌,迎上了森川的铁拳:“尔等脱困那一刻起,我便已知晓。” “轰!!!” 森川整个人倒飞而出,巨掌碎成骨块自空中纷落,整个“骨林”都微微颤动起来。 同一时间,神主肩膀两侧再长出一对粗壮骨臂,将刺到面门的兽爪拨开,反手化拳轰将山笑轰入一侧的骨林中。 064 义首 “森君,山笑,没事吧?!” 二人“来去匆匆”的期间,弥生雪见才刚刚撕下外套,缠住染血的腰部。 对方刚才那一下重击,不但在她腹部留下了巨大的创口,还连着击断了足足两根肋骨。 若非纳米金属细胞阻断痛觉和止血的特性,她恐怕此时早已无法站着。 “吼……” 自断裂的骨刺中翻身而起,山笑咬牙将脱臼的猫掌“咔嚓”一声接了回去:“山笑,还能打!” “上当了……” 另一侧,口吐鲜血的森川,用机械左臂撑起了身体。 “一开始的信徒围攻,加上后面的骨矛,并不只是试探,而是想打消我们分头逃跑的想法。” 即便「发条死握」自带卸力结构,但刚才的反震之力,仍然让他五脏六腑如同撕裂般绞痛。 “只有诱导我们认为他的症候群适合远攻,我们才会主动拉近距离,自投罗网入这骨林中……” 剧痛刺激下,他的思绪反而更加清晰,发生过的一切若明镜般在脑中回放着。 “从骨矛只是变大,没有改变轨迹来看,他操控骨头的距离有限,最擅长的反而是近战。” 眼前这身覆骨甲、六臂擎天的神主,身陷合击却轻描淡写地重创了三人,哪里有半分“不善近战”的模样。 “施主所言不虚,在蒙神明点化之前,吾俗名高宫石人,自幼承继立川流僧兵衣钵,最擅贴身肉搏。” “神主”六条骨臂灵动地合十,分别朝三人所在一礼:“不过,三位现在才醒悟,为时已晚。” “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一道道手臂自苍白的地面浮现,将三人的脚踝抓住! 神主后脚跟化作“j”字型骨片,猛地一蹬一弹,瞬移般来到了弥生雪见身前:“和其他两人不一样,你的斩击很独特,连我的骨甲都无法抵御……” 六道骨臂握拳化影,角度刁钻地封锁了少女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就先渡化你吧!” 对他威胁最大的弥生雪见,自然是首要解决目标。 “天丛云握,不动如山!” 手中伞骨再短一寸,弥生雪见身前浮起一道细碎的剑气,将袭来的骨臂纷纷斩碎! “这招,看过了。” 一对长达三米的骨手,自他手臂断裂面丝滑地弹出…… “骨头这东西,拥有的可不止是坚固。无论被打断多少次,哪怕被改变形状,骨头也会无数次重新长出来!” 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新生的骨臂已避过剑气,掐住了弥生雪见的脖子:“伤口自行止血,断骨续接了?你的身体构造,似乎也很特别……要是被拧断脖子,还能保持这幅凛然的表情吗?” “喔?” 忽然,神主似乎察觉到什么,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地面的骨手,已燃成焦黑的残骸…… “放开她!” 原本应该被困在那里的森川,正高举左臂,朝他奔袭而来! “这招,也看过了。” 冷冷一笑,神主尾椎骨飞速延伸,化作锋利灵活的六截鞭尾朝森川挥出。 “轰!” 森川那机械左臂忽然红得像铁炉里的烙铁,狠狠砸在鞭尾上,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发条死握x恒温兽痕·投影』 骨节寸断,火光未熄,蒸汽升腾,炙热的铁拳势头不减地朝神主背部袭去。 “好热,又好冷……他这手臂到底是……” 神主背部交叉防御的双手,刚触上这铁拳,忽然覆盖上了薄薄的冰层! “咔嚓!” 原本坚若磐石的骨臂,如巧克力棒般应声折断。 复又变得炽红的铁拳,毫无技巧地砸在神主背部! “好烫……” 袈裟焚作飞灰,厚重骨甲如同被火烧一样开始变得灰白…… “嘿……嘿嘿嘿嘿嘿!” 口中发出痛苦的狂笑,神主身形止不住地往前一跌。 “休走!” 与此同时,被举在空中的弥生雪见,手中黑伞一个挑斩! 剑气挑断她脖间骨臂,强硬地掠过神主脖间…… 丑陋的骨面和圆滚的人头,冲天而起! “终于……” “解决了?” 就在众人心神一松之时,那神主无头的身躯忽然原地跃起,踩上了树梢。 “原来最有威胁的,竟是阁下……是在下看走眼了。” 宽阔的胸骨缝隙中,一对血丝满布的双瞳悄然睁开,惶恐而怨毒地看了森川一眼,转身消失在骨林中。 “脑袋,是假的!” 刚脱困的山笑,对着滚到脚边的“义首”愤恨一踩,崩碎出一地骨渣。 “吾这‘白骨观’的唯一弱点,阁下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数秒后,神主那沙哑而不可置信的声音,透过层层树四处回荡,让人难以辨位。 “嘿,根据砂糖医生对那些骷髅的尸检结果,再加上刚才的交手,我推测你症候群的核心规则,是操控超强活性的骨细胞……” 骨林中央,摇摇晃晃的森川,冷笑着吐掉口中鲜血,扬声答道。 “冰冻后的骨头硬度增强,韧度减弱,所以更容易敲碎。而高温燃烧,能让成骨细胞和破骨细胞失去活性,无法再生成新的骨质。” 肋骨骨折、皮外伤,加上大量失血,他再也无法维持「发条死握」的投影,恢复血肉结构的左臂,软烂地垂在身侧。 “难怪‘侵略如火’能破开他的防御,干得不错。” 身旁,弥生雪见拿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止血喷雾和绷带,默默替他临时处理伤口、固定断骨:“皮外伤先不提,光是肋骨骨折,左臂多处粉碎性骨折,还有疑似内脏出血,你已经不能再动了。” “病人知道自己的恢复能力比我们更强,所以故意和我说话拖时间,不过我们也没法拒绝这样的‘中场休息’……” 凑到弥生雪见耳边,森川低声问道:“让他恢复过来,我们今天都得死,必须主动出击。你这伞架子,还能斩多少刀?” “两刀……最多,三刀……” 弥生雪见看了一眼手中缩水到拇指粗细的伞骨,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三刀的话,还有机会。” 全身内外如撕裂般的疼痛,让森川连说话都在颤抖。 “无论那家伙怎么改变骨骼结构,脑袋和心脏这种关键组织总没办法变成骨头,所以只能藏在胸膛里。” 但这种状态下,他眼底却燃起了炽热的癫狂,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065 饭团味的手指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命中,但至少在死之前会把剑气斩出去。” 为森川处理完伤势,弥生雪见用剩下的绷带,将伞柄死死缠在掌心。 “那就试着把概率,提升到百分之百……” 听见森川这话,弥生雪见下意识抬起头。 “恩?” 带着血腥味的金指,悄然侵袭红唇,霸道地越过莹白牙关…… “这种感觉,和上次一样……” 全身仿佛被一股电流透过,眼前森川那透体的裂痛,清晰地传入弥生雪见脑海。 “唔……这就是……普通人的疼痛吗……”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官共享”,让她忍住了将这不安分金属物咬断的冲动。 “嘿,看来你的状态,也不比我好多少呢。” 透过指尖柔软绵滑,森川同样能感应到,少女断裂的肋骨正不断挤压着内脏,全身上下的肌肉和血管在拼命地缩紧阻止血液外渗。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雷暴般的电芒,自弥生雪见眼底亮起,流窜全身…… “切断80%痛觉神经传输……中断创伤部位血管供血……” 擦掉嘴角晶莹细丝,弥生雪见脸色一冷,语调也变得机械,好似一台正在自检的机器人。 “调动肌肉固定骨折的肋骨……修复内脏挤压损伤……” 此刻,无限加速的思维,让身体内外的信息,在她脑海中自在地流淌。 “最大限度调动atp恢复肌肉供能……促进关节软骨细胞自分泌产物……优先确保身体活性……” 遍布体内的「纳米金属细胞」,好似一只找到领袖的军队,事无巨细地向大脑反馈、调动着身体的一切机能。 “诶,山笑……你来帮忙尝下,我这手指是不是金枪鱼饭团味的……” 吃力地蹲下身,森川忍痛崩出一副“金鱼佬”微笑,将另一只手指递向刚来到身旁的山笑…… “金枪鱼饭团味?给我尝尝……嗷呜……” 不疑有他,山笑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小嘴。 “痛痛痛痛,死丫头,没让你咬啊!” “手好痛,脚好痛,肚子也好痛,手指最痛……” 咬住眼前金色中指的瞬间,山笑小脸皱成了一团。 “饿……好饿……这种饥饿感……给我吃的,什么都可以……” 而森川,则是被一股极致的饥饿感支配全身。 “不,冷静,别忘了该做的事……” 胃部仿佛有着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时刻散发着永不满足的饥饿,让森川拼尽全力维持着理智不被撕碎。 『恒温兽痕·投影』 “呸……明明只有血的味道……森川骗子!“ 嫌弃地将手指吐出,山笑忽然打了个哆嗦。 “好……好冷……不对,又好热……感觉有东西在背上,好不舒服……” 背部古怪的能量涌动感,让她有些不适应,像一只长了跳蚤的小狗般原地打起了转。 “山笑,带雪见去找那和尚……” 森川将捧住山笑的小脸,认真地冲她叮嘱道:“好好用你身上这股能量,打碎、烧掉、冻掉所有能看见的骨头,让雪见能一刀斩了他。” “吼……老和尚那骨头的臭味,太明显不过了……” 听见“和尚”两个字,山笑眼中顿时只剩下浓烈的杀意。 与此同时,“自我调整”完毕的弥生雪见,沉默地向森川点了点头。 “走了。” 然后,她用比以往更加鬼魅的身姿,带着山笑消失在了林间。 “弥生给人的感觉,比平时更‘非人’了……之前,好歹会说句‘自己小心’之类的吧?” 二人走后,白骨环绕的空地上,只剩森川一人,呈木字型躺倒在地。 “啊,和我一样……都断成几截了……” 从怀中摸出皱巴巴的能量棒,他颤抖着撕开包装,狼狈地大口咀嚼起来。 “话说,山笑这丫头,一直都在忍耐着这种把人逼疯的饥饿吗?” …… “见足趺骨,极令了了,见足趺骨,白如珂雪。” 错综复杂的骨林间,隐约有低沉的诵经声飘过。 “次观踝骨,使肉两向披,亦见踝骨,极令皎白。“ 体态魁梧、项上无头的苍白骷髅,正盘坐于张牙舞爪的骨树之上。 “次观胫骨,使肉褫落,自见胫骨,皎然大白。“ 正是被弥生雪见一剑“斩首”后狼狈而逃的“神主”。 “次观膝骨,亦使皎然分明。次观臗骨,亦使极白。“ 此刻,一片片或焦黑、或冻裂的骨片,正自他身上褪下。 这些,都是在森川那古怪的冰火能量下坏死,无法再生和操控的骨质。 “次观胁骨,想肉从胁间两向褫落,但见胁骨,白如珂雪。至见于脊骨,极令分明。“ 一层、一层、又一层新生的骨片,悄然自他体表生成,重铸厚重的铠甲。 就连那断脖之处,重新冒出了三颗戴着骨面的“头颅”。 “乃次观肩骨,想肩肉如以刀割,从肩至肘,从肘至腕,从腕至掌,从掌至指端,皆令肉两向披,见半身白骨。” 不过半分钟,一具比之前体型魁梧数倍、三头六臂的“怒目骨佛”,自林间站起。 “本以为只是空有蛮力的小子,却没想竟能堪破贫僧这‘白骨观’的秘密。” 纵横交错的胸骨间,一对苍白的小眼,怨毒地转动着:“除了暴食,另外两人,今日必渡往彼岸!” “咔嚓……” 身后,忽然响起了骨骼折断的声音。 神主背部的双臂,闪电般抽出一枚骨刃,朝声响处掷出! “轰!” 苍白的树干从中间洞穿,后方却是空无一物。 “嗖……” 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自树梢间跃出…… “嘿,暴食。” 神主似乎早有所料,双臂在头顶交叉。 能毫无畏惧偷袭这体型庞大、造型渗人的神主的,正是山笑。 “给你一拳!” 下一秒,她那与身体比例完全不符的猫掌,直接将神主交叉的骨臂敲了个对折…… “愚不可及……” 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那手臂断裂面增生出一对狰狞骨手,将那对猫掌死死钳住…… “这么多年了,你早就该明白,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与此同时,神主另外四只骨臂,已默契地朝半空中的山笑抓去。 066 第二剑 “山笑……现在……不是一个人!” 一股赤红的能量,沿着山笑掌间利爪涌动而出…… “滋滋滋滋……” 剧烈的高温爆发,抓住她的骨手瞬间化灰,相连的骨臂也变得焦黑一片! “你……” 神主尚未来得及反应,脱困的山笑,已灵敏地沿着那四只巨大骨臂上跑过…… “你怎么会有那小子的症候群?!” 她所过之处,有厚重冰层浮现,将粗壮的骨关节冻住。 “是你们,害死了山笑……” 就在神主动作僵硬之际,山笑已咆哮着来到他肩膀上,扫出一记利落的横踢…… “山笑,要为山笑报仇!” 三颗硕大的“骷髅头”在火光中炸裂,落出一地焦黑骨骸! “桀桀桀桀桀……你错了,我们可没动她……” 厚重的胸骨之中,透来神主沙哑的低笑:“那丫头,是自杀的。” “什么……” 听见这句话,山笑微微一愣。 “没错,她本可以不用死,这全都是因为你!” 趁此机会,硕大的骨拳自“断脖”处弹出,将山笑一把捏在掌心:“我早就说过了……你从诞生起,便注定会为他人带来不幸!” “那就……先让你不幸……” 全身骨骼被捏得咔嚓作响,山笑充血的双眼,分别化作了赤、蓝两色…… “撒了你……撒了你……撒了你……” 红蓝交融的能量,自她身体的每一寸毛孔肆虐而出! 困住山笑的骨手,瞬间一半结冰、一半焦黑…… “休想!” 察觉不对,神主连忙探出新生的骨手,覆上山笑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 但那狂暴的冰霜与烈焰,依旧不疾不徐、由内而外,自层层叠叠的骨骼间浸出。 “机会。” 就在神主密密麻麻的手臂,与这古怪的冰火能量僵持不下时,弥生雪见身影如电地自林间窜出。 “贫僧再愚钝,也不至于中了如此简陋的伎俩。” 以“霸王举鼎”姿势将山笑钳在肩膀上的神主,一只脚不知何时已深深刺入土中…… 骨刃、骨手、骨刺等乱七八糟的事物,密密麻麻自地面冒出,将弥生雪见前后左右围得密不透风。 遭此突袭,弥生雪见面不改色,动作自然地轻点莲足、如钟摆般高速晃动起了身体。 她就像一台紧密到极致的机器,不断舞动出柔韧性极高的各种姿势…… 四周袭来的各种“骨制兵器”,不是被差之毫厘地避过,就是在互相碰撞间折断……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动作和反应……和之前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神主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动作,弥生雪见已如履平地越过了这片“刀山骨海”。 “那么,这样呢?” 四道密不透风的骨墙拔地而起,将弥生雪见封入其中,来去之路尽数堵死。 “第一剑……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剑气破墙而出,少女鬼魅的身影亦紧随其后。 “不!!!” 神主肋骨开裂,化作十余道手持兵器的骨臂,如迎风的杨柳般刺出…… 却连少女的裙摆都无法沾上,便相互缠绕到了一起。 现身不过数秒,如入无人之境的弥生雪见,就这么站到了神主面前! “……还有一剑。” 她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胸骨包裹中,那对诧异的双目,手中堪堪一握的伞柄上火星四溅…… 同一时间,头顶上方,山笑体内透出的冰火风暴,亦沿着六道手臂蔓延到了神主上半身! “不,不可能……” 身体动弹不得,名为死亡的寒意和恐惧的灼热同步浸透了神主的背脊,迫使他发出了颤抖的狂笑。 这十分钟前,对面三人合力,尚不是自己一合之敌。 现在,最有威胁的那小子明明不见踪影…… 但暴食不知为何掌握了克制他症候群「白骨观」的高温和极寒…… 另一人,则化身成了毫无情绪波动、动作无懈可击的杀戮机器…… 这一系列未知而危险的变化,让他失去了正面交手的想法。 “嘿,嘿嘿嘿嘿……” 这尊“怒目骨佛”背部骨骼裂开,一道高约一米五的“缩水版神主”,随之朝后方弹出…… “?” 但是,半空中的神主忽然发现,预料中那灼热的一剑,并未到来。 “你……你……” 手持伞骨的弥生雪见,正如影随形地在下方急奔着,仿佛专注接球的外野手。 “区区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刚才的杀意和病熵波动绝非虚假,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女人在预判了他“弹射逃生”的动作,提前收了剑…… 甚至,刚才欲斩未斩的一剑,根本就是故意试探自己的底牌! “窝撒了你!!!!” 被神主抛弃的巨大骨躯处,那骨臂组成的“囚笼”如花绽放,山笑的身影似炮弹般射出! 女孩魁梧的兽爪,狠狠擂在神主胸前,荡起大片冰渣与焦黑,将他自半空中砸入地面。 “第二剑……” 骨骼扭曲、深陷地面,神主还未来得及起身…… “天丛云握,侵略如火。” 烈焰燃烧的剑气,已吞噬了他眼前的视线。 “不……神明赐予我的使命……尚未完成……” 被火焰和高温扭曲的空气中,他仿佛看见一名裹在僧袍中的高挑女子,正用翻白的双眼凝视着自己。 『若人生百岁,不见水潦涸,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 她的丰唇明明被暗红色拉链封住,声音却清晰地在耳旁响起。 “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 如有所悟,神主那扭曲的骨掌在胸前竖起,另一只手朝地面不屈地一拍:“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唯有狂暴的病熵,化作黑色涟漪,层层叠叠、由内朝外扩散开来! 周围那些骨骼塑造的巨树,亦随之“活”了过来,妖娆地变幻起了形状。 “不好……熵值波动突破3000……这难道是……” 弥生雪见瞳底电芒爆发,瞬息之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一把抓住山笑后脖,往后飞退! 半秒之后,数之不尽的骨块自神主身上爆发,将近在咫尺的剑气湮灭后,如井喷的石油般持续冲天而起…… …… 067 百罹·彼岸之舟 伊豆群岛,新岛。 距离东京千里之外的小岛上,身穿黑色笔挺西装的男子,正沿着灰色石块铺成的阶梯上行。 阶梯顶端,神似罗马古迹的灰色露天石殿下方,椭圆形的温泉池正升腾着袅袅白烟。 “无量阁下,每次碰头都选这种偏僻的温泉,不腻吗?” 滚烫的泉水翻涌,长发如瀑的女子,正闭目浸泡其中。 “没办法,和之国,最多的不就是温泉吗。” 她那饱满丰唇被粗大的拉链封住,声音却自横跨脖间的腥红裂痕中,通透无碍地传出:“御药袋,你迟到了。” “啊,抱歉抱歉。不过,看样子有人比我更迟呢……” 毫无诚意地致歉后,被称为“御药袋”的男子,背对着温泉在最上方的阶梯坐下,眺望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海平面。 “‘颤音’失控,落到十三胧月手里了。虽然我的‘药傀’跑掉了,但基金会多少对我们在东京的布置,有所察觉了……” “听说了……‘暴食’那孩子还没‘觉醒’,有高宫石人守了这么多年,闹不出什么动静。” 闲谈之间,海风抚起衣摆,依稀可见御药袋的脖、腕和面部,分部着大大小小的缝合线。 “保险起见,我请了那位‘专业人士’去帮忙接应一下……毕竟,那孩子真正的天赋,有着克制十三胧月的潜力。” “随你吧。要下来一起泡泡吗?这处露天海景温泉,是允许混浴的。” “不了,这具药傀身上药味太浓,会坏了你一池汤……” 面对女子豪迈的邀请,御药袋头也不回地婉拒了:“而且,你那边已经坐不下了。” 泉汤随着气泡翻滚,透过白烟依稀可见下方的水面竟是一片暗红,有数具表情扭曲、肢体残破的尸体呆坐其中。 “对了,负责看护‘暴食’的高宫石人,你怎么看。” “高宫石人吗……当初看他症候群擅长改变体格容貌,才让他试着潜伏在东京。没想到竟如此耐得住性子,在十三胧月眼皮下呆了快十年呢。” 提到这个名字,女子感慨地睁开了眼。 “虽然没太高的悟性,但还算足够虔诚和执着。或许某一天,石头也能开花……” …… “刚才那剧烈的病熵波动,是什么?” 骨林边缘,躺在地面的森川,在地面剧烈摇晃中,迷糊地睁开了眼。 他只觉视线猛地向上一抬,眼前茂密的“骨林”已消失无踪。 起身左右一看,森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置身于一艘长近百米的苍白巨船上。 巨型龙骨贯穿首尾,肋骨造型外壳覆盖两侧…… 十指相扣的手骨,编织成光滑的甲板…… 船底下方,是蜈蚣一样数之不尽的苍白巨足…… 最前方的船头上,一枚宽约十米的巨型骷髅头,正在渐渐拼凑成型。 “贫僧今日,倾尽毕生修为,修得这彼岸之舟,便是为了渡众生去往彼岸。” 在神主的咆哮声中,这体积庞大的“骷髅船”好像刚刚破壳而出的霸王龙,踩碎透明巨蛋模样的展览馆,将茂密的热带雨林夷为平地,突兀地盘踞在了梦之岛中央。 「百罹·彼岸之舟」 “森君,快走。” 双眼电光闪耀的弥生雪见,提着手舞足蹈的山笑,逃一样地自甲板另一侧跑来。 “病人觉醒了‘百罹’,我们必须撤退。” “百罹?啥?” 反手拽上森川,弥生雪见脚步不停地朝甲板边缘疾奔。 “无论疫者还是病人,病熵通常都在体内运作。症候群无论距离远近,能影响的范围对整个世界来说,只能算一个‘点’。” “但是,如果能将体内病熵一次性爆发,将周围的区域临时化作自己的‘体内’,那么症候群能影响的,便是一个‘面’……” “这种极小几率能领悟的病熵运用方式,被称之为‘百罹’。” 身后,构成甲板的骨手摊开,如随波摇曳的海潮,朝三人翻涌而来…… “小心!” 三人脚下一空,便落入了甲板下方,由各种形状的骨骼围成的船舱内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足足五具三头六臂的“骨佛”,自地面浮起,拦住了三人去路。 “以我路上试探的结果分析,在‘百罹’的范围内,或许所有骨头都是他的本体,心脏和大脑这类弱点估计没有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变成了这条船,还把我们吞进了肚子里,没有额头可以弹,也没有心脏和脑袋可以斩了?” 弥生雪见抬手甩出几枚钥匙扣,爆发的剑气精准地将那几具“骨佛”的脚斩断,带得巨大的身影一偏…… 接着,她拉着二人,灵活地躲开接连斩偏的巨刃,险之又险地自包围圈中掠出。 “不光如此,这些骨头的操控范围、生长速度和硬度,都是之前的数倍。” 但那“骨佛”的断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在半空中竟已重新接回,大踏步紧追了上来。 “徒劳……今日‘白骨观’大成,吾亦与骨同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神主”的声音,并非自这些“骨佛”体内传出,而是在整条船上每一块骨头之间来回震荡。 又是两具“骨佛”,自甲板上拔地而起,如城墙般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弥生,不是见外的时候了,大胆用出你最后的武器吧!” 情急之下,森川眼珠不自觉地瞥向弥生雪见胸前。 “刚才带山笑逃跑的时候,最后的钨里曼合金,已经被用掉了……” 弥生雪见下意识拉了拉衣襟:“你现在,状态如何?” “那还真是可惜呢……” 看了一眼自己吊在一侧、烂肉般的左臂,森川摇了摇头:“我的症候群,除了给你们的,剩下两个一个用不了,一个没啥用……” 「纳米芯片脑灰质」和「恒温兽痕」投影给了二女,他力竭的左臂暂时无法再支撑「发条死握」,「贤者之触」在这种状态下也没有用武之地。 “桀桀桀桀,身处这彼岸之舟,诸位已无处可逃,何必徒劳挣扎?” 与此同时,距离最近的几尊骨佛,手中骨刃已朝三人抛射而来…… “那还真是,最差的状况……不好……” 弥生雪见刚要有所动作,眼中电芒忽然消退。 “血糖不足,无法维持你的‘症候群’。” 她只来得及将身旁的二人,往左右一推…… 068 妈妈 “弥生!!!” 待森川稳住脚步、回头看去,少女纤细的胳膊已被巨大的骨刃带得高高飞起。 “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身体剧痛之中,他只觉天旋地转,被地面冒出的巨大骨手一把抓起! “臭和尚,放开他们!” 另一侧,四道魁梧的骨佛,如山般的身体将山笑团团围住。 “让开!!!” 任女孩抡起狂暴的兽爪,轰出绚烂的焦黑与冰层,他们身上白骨亦会在下一秒飞速愈合。 “现在明白了吧,暴食……你的存在,注定是要为这个世界带来灾厄。亲人、朋友、爱人、路人,任何与你接触之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另一侧,森川和弥生雪见,如同即将被行刑的凡人,被高悬入甲板上方的白骨牢笼中…… “睁大眼看着吧,这二人,会以最缓慢、最痛苦的方式,死在你面前……” “就和你的父母至亲,还有那个丫头一样……“ 如针般的骨刺,自骨牢内侧长出…… “对了,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不如吾将他们的骨头,炼成‘法界髅’,永远陪着你!” “朋友……” 如同视死如归的困兽,哪怕兽爪折断、手臂扭曲,山笑依然咧着细碎的虎牙,撕咬着坚固的白骨,哪怕带出满嘴鲜血…… 「喂喂,别吃了就跑啊……我叫森川,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山笑吗?我叫弥生雪见……」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手下……我们是……我们是朋友!」 「没错,山笑,我们是你的朋友。」 “不……山笑没有朋友……” 眼睁睁看着,锋利的骨刺一点、一点地,刺破二人肌肤,山笑脸上凶戾的表情逐渐褪去,双瞳也化作空洞的纯黑:“放了他们……山笑会听话……跟你回去……” “阿弥陀佛,暴食,尽管恨我、怨我吧……” “当你踏入另一侧时,方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白骨拼凑的“彼岸之舟”,撼动着脚下的小岛,朝不远处的海面行去…… 「沙……」 忽有似浪水声,自岛中心处响起…… 「沙沙……」 梦之岛周围的海面,忽然沸腾了起来。 「沙沙……长弓背舟……仙女月鹫……梦中徐来……长夜悠悠……」 水花婆娑,韵律天成,逐渐化作了哀怨的女声,哼唱起了一首空灵古朴的歌谣。 “侦测到另一股病熵波动……熵值500……700……1000……” “这歌声,是……” 骨牢中遍体鳞伤的森川和弥生雪见,下意识朝船外看去…… “那些人……” 一大团浑浊血水,正沿着地面流淌,将那躺倒在地的数十名“骷髅”逐个淹没…… “熵值波动高速上升中……1200……1300……1400……” 那血水内部,仿佛有一道高速旋转的旋涡,被裹入其中的“骷髅”瞬间便碎作了骨渣与肉糜! 「今宵共君,夜赏囃子,盼君速归,长夜悠悠。」 越发清晰的歌谣中,四周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十余米高的滔天巨浪,以那血水为中心汇聚而来…… 「睡意袭我,眼阖梦徭,睡意袭我,意归襁褓。」 巨浪拍下,整座梦之岛瞬间消失在水面下方,只剩那“彼岸之舟“还在翻涌的浪头上飘摇。 “是你……同为神眷之人……你明明无理与吾为敌……”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船头的骷髅头,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手扶卓揭,仙女水狃,盼君速归,长夜悠悠。」 歌声越发悲伤,怒涛之中忽有一道血红的水龙卷冲天而起,笔直地朝不远处的巨大骨舟撞去…… “阿弥陀佛,灵识蒙昧之辈,也敢在吾这‘彼岸之舟’面前兴风作浪!” 在“神主”的怒呵中,那“彼岸之舟”如同刺猬一般,表面长出无数旋转的骨刃…… 「今宵共君,戏于西楼,盼君速归,长夜悠悠。」 这连通天地、疯狂旋转的水龙卷,和浑身利刃舞动的骨船,就这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船入龙卷,苍白的骨骼与锋利的水刃疯狂摩擦,在一道道整齐的切痕下逐渐解体,复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变得越发粗壮。 “轰……轰……轰……轰……” 瞬息之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次猛烈的冲击,带得整个东京港内湾,仿佛都随之颤动起来。 水花溃散,白骨消融,两股不同的病熵相互交缠、湮灭、散溢…… 龙卷消散,巨船无影,只有倾盆暴雨,连同漫天骨块纷扬而下。 「睡意袭我,涟锜池留,睡意袭我,意归海角。」 歌谣渐止,被海浪吞没的梦之岛,渐渐露出中心处的一小块陆地。 “呼……呼……” 瓢泼暴雨,扑面生疼,将森川自窒碍难行、天旋地转的噩梦中唤醒。 “我……居然还活着?” 他发现,全身湿透的自己,又回到了陆地上。 “不知道……撞击和坠落的时候……周围的海水……好像护住了我们……” 身旁不远处,弥生雪见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起身子,左顾右盼。 “山笑……山笑呢?” 不远处,残破的「彼岸之舟」,仿佛搁浅化骨的鲸落,只剩下巨型肋骨般的主干,凄凉地瘫软在浅浪里。 船身内部,密密麻麻的骨刺环绕中,一团巨大的浑浊液体,正痛苦地蠕动着。 “嘿……嘿……嘿嘿嘿嘿……吾这‘白骨观’,其是区区海浪可以磨灭的?” 船头上的巨型骷髅头,正发出森然的冷笑。 “任苦海无边,众生皆可渡,唯白骨不灭!” 骨刺大力撕扯之下,那团液体四分五裂,落出一具娇小的身影…… 正是位于冲击正中心,却毫发无损的山笑。 “山笑……” 地面蠕动的残液上,有女子俏丽的面容,一闪而逝。 “你……是谁?” 山笑目光空洞,怔怔地问道。 刚才,被这浑厚的血水护在其中,她没有任何不适,只觉前所未有的温暖与亲切。 “是妈妈哟……山笑……” 一张湿透的画纸,顺着水流,止步在山笑眼前…… “妈妈……你是……山笑的……妈妈?” “是妈妈哟……妈妈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绿色的小房子旁,一大一小两名女子,牵手相依。 “山笑……山笑……山笑……” 水面倒影中,那女子温暖的笑颜,与山笑记忆中的某张稚嫩的脸,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不,我根本,不是山笑……” …… 069 回来 …… “没关系,只是抓破一点皮而已……暴食,你是肚子饿得难受才会发狂吧,我的饭团给你,赶快吞下去别被发现了。” “你在看这张画吗?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连那个充满欢笑的‘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所以我要赶快画下来……你看,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家……” “暴食,我今天偷偷看到,那些看守变成了可怕的‘法界髅’,从外地被骗过来、不参加法会、试着逃跑的信徒,全都他们被杀掉了!” 遍布狰狞骨骼、幽冷无光的地下室中,除了偶尔路过的老鼠外,只有两道瘦弱、幼小的身影相互依偎,熬过饥寒交迫的婆娑岁月。 …… “暴食,怎么办,他们说我年龄到了,必须参加过几天的‘法会’……我就是死,也不想参加那种恶心的仪式……” “我终于偷到钥匙了,趁看守的人去偷看法会,你赶快跑!” “不,带着我,你逃不掉的……但是,你一个人,可以的……你比那些‘法界髅’更厉害,只要躲开神主,其他人抓不住你……” “对了,在外面,可不能再叫‘暴食’了……不如,把我的名字给你……以后,你就叫山笑好不好……” “要是……万一……有一天……你遇到我妈妈……告诉她……我很想她……” 那扇厚重的骨门,第一次如此自由地在眼前敞开,代价却是永远的分别。 …… “妈妈……山笑……回来了……” 过了半晌,面容低垂在阴影中的山笑,身体如筛子一样抖动起来:“山笑说,这些年……很想你……” “回来就好……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咖喱哦……” 身前,那蠕动的液体,渐渐蒸发成一缕缕黑色能量,消失在空中。 “碍事的家伙,已渡往彼岸……” 身后,巨大的肋骨如蜘蛛脚一样,将破败的「彼岸之舟」撑起:“接下来,该你那两位‘朋友’了。” “吼?” 闻言,山笑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森川和弥生雪见。 “山、山笑?” 视线对上的一刻,森川能清晰地看见,那占据女孩双瞳的黑暗,正疯狂向内坍塌,变得越发深邃无尽。 “……” 山笑唇齿开合,无声却清晰地汇成一个字,浮现在他脑海。 “走”。 “不对劲……山笑不对劲……要赶快想办法救她!” 浓烈的不安侵蚀着脑海,让森川牙关都颤抖起来。 “若我手臂无碍,有足够的钨里曼合金,或许还能与那神主一战……但现在……” 看着自己光秃空荡的右肩,弥生雪见不甘地咬住下唇。 “手臂……金属……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忽然,森川抬起鲜血淋漓的金色手指,递向弥生雪见:“快,含住!” “唔?” 看着眼前的手指,弥生雪见不疑有他,面色微红地轻启朱唇…… “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呜喏!” 『发条死握·投影』 二人身体触电般同步一抖之后,弥生雪见圆瞪双目,诧异地抬起了仅存的右臂…… “这机械臂……竟比人类原生结构还要精巧、灵活、有力……” 漆黑无光的金属、古朴精巧的齿轮弹簧结构、灵活纤细的手指…… “这金属硬度……似乎……比钨里曼合金,还要强……” “打扰一下……” 与森川之前相比,弥生雪见这机械化的手臂,明显质地更坚固、结构更精巧…… “为什么,你的比我粗这么多、长这么多?!” 甚至,体积都要大三倍左右! …… “没错……山笑……早就死了……” 与此同时,数米之外的山笑,咧着小虎牙,朝面前的骨船露出了贪婪的微笑。 “我一直都是……暴食……” 狂乱的黑色能量,自她体表翻涌而出。 “怎么了,暴食,你这眼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注意到山笑的异常,那「彼岸之舟」脚步一缓:“在佛前熏陶这么多年,你终于也要,踏入我们这一边了吗?” “我……饿了……” 乒乓球大小的黑色能量团,自山笑口中吐出…… 本就残破不堪的「彼岸之舟」,瞬间在狂暴的吸力之下,坍塌成漫天白骨! 骨头、沙粒、海水、金属、土壤、空气、岩石、鱼、虾、蟹、贝类…… 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有机与无机物,都被无可抗拒的引力抽离,消失在那团黑色能量中! 甚至,就连那黑色能量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开始坍塌、破碎、扭曲…… 而更多的空气和海水,裹挟着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还在源源不绝地朝涌来,徒劳地试图填补这突如其来的“空白”,最终却只能归寂于黑暗。 “山……笑……” “她怎么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这真空地带的边缘,恰好止步在了森川和弥生雪见面前一米外。 “桀桀桀桀桀……不愧是暴食神子,觉醒后的天赋竟恐怖如斯,连我的「彼岸之舟」都无法坚持住一秒。” 忽然,一具团着的骨球,自奔流的海水和气流间挣脱,落到了二人面前。 “即便是十三胧月在此,也没办法接近半步吧。神明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那骨球舒展开来,化作一具残破瘦小的骷髅…… 正是在「百罹·彼岸之舟」被瓦解的瞬间,逃出生天的“神主”。 “二位施主,久等了,现在贫僧就渡你们……” 随着骨骼飞速生长,这骷髅瘦小的身形再度变得魁梧狰狞,朝眼前二人举起了锋利的骨刃。 “该去彼岸的,是你!” 与此同时,弥生雪见已在森川搀扶下站起,高高举起了那堪比她整个人的庞大机械臂…… “天丛云握……” 炙热的火星,在不知名金属表面疯狂闪烁,那机械手臂仿佛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水”…… “……动如雷霆!” 随着弥生雪见闪电般向下挥手,直径五米的超巨型剑气,笔直地覆盖了“神主”所站的地方,将那魁梧的身影瞬间蒸发…… 070 贪心 “虽然没了生理结构弱点,被扬成骨灰,不至于还能复活吧?” 看向那剑气消散、只剩巨大沟壑的地面,森川缓步上前察看后,确认连渣都没剩下后才松了口气…… “啧……这种当量的病熵,该说不愧是「一级」吗?” 正朝空中升腾的磅礴病熵,瞬间消失在森川掌间,带来无尽的寂灭与恐惧。 “怎么可能……你吸收了我的病熵……你既然也是……又为何要阻止我……” 稍远的地方,半张正化灰消散的骨面,挤出了不解的哀嚎:“难道你听不见……那被毁灭的众生……在脑海里,日日夜夜的哀鸣吗?” 但是,在病熵入体恐惧中颤栗的森川,并没有空搭理他。 “对了,山笑……山笑怎么办?!” 将残破的意识再度拼凑,森川急迫地看向悬崖外侧…… “和‘世界遗言’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这根本就是‘微型黑洞’吧?” 远处,漂浮半空中,口吐“黑洞”、疯狂吞噬一切的山笑,显得是那般可怖,却又无比孤独。 “这「症候群」的副作用,好强。” 身后,弥生雪见身子一晃,一个“鸭子坐”摊在了地上。 “右手……也没了……” 刚才那恐怖一剑,消耗掉了一整条金属化的手臂,让她彻底化身“断臂维纳斯”。 “和上次在公园里不一样,山笑现在已经彻底‘失魂’了……根据基金会的记录,失魂的疫者,只能依靠自身意志撑过去……” “这边的状况,基金会一定注意到了。我们只能先撤退,等御中大人过来支援再想办法。” 弥生雪见低垂着眼眉,似乎不愿去看空中的山笑。 “如果她撑不过‘失魂’,会怎样?” “关于‘失魂’的信息获取权限很高,我也不知道……病熵失控、自我毁灭、扩大破坏范围,都有可能……” 话未说完,弥生雪见忽然注意到,站在悬崖边的森川,微微躬起了身子…… “不行,你一旦进入前面的区域,也会被那恐怖的能量吞掉!” “我知道……但我答应过那丫头,会保护她的。” 狰狞一笑,森川抬脚在悬崖边狠狠一跺。 “不管基金会的准则是怎样,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生命没有‘最小’和‘必要’之分。” 被弥生雪见剑气犁得支离破碎的地面,顿时滚下几块巨石,被前方的吸力拉向空中。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贪心地想要伸手去抓。” 手臂密集的伤痕间喷出数缕血丝,在他抛动下紧紧缠住其中一块巨石。 『禁忌干细胞·投影』 “什么……不……不要!” 看着森川的动作,弥生雪见想要起身阻止,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地面。 “森川,理智一点,你这不是保护,是送死!” 她小脸一绷,声线比平时高出了数个音阶。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那个乱吃东西的丫头叫醒,就回来。” 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拽紧血丝,森川纵身一跃,死死攀在了那块巨石背面。 “可是,森君……” “没问题的,相信我。” 看着森川趴在巨石上,海浪和扑腾的马鲛鱼环绕下,随引力朝山笑的方向急速掠去…… “相信……” 弥生雪见牙关颤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雪见,你就乖乖藏在车底等着,妈妈去把楼上那个小妹妹带上,就回来找你。」 「可是妈妈,那边火好大,还有爆炸声……」 「没关系的,相信妈妈。」 眼前的森川,唤醒了她记忆中,某个跑入火海中、从此再也不见的身影。 “骗子……全都是骗子……白痴!变态!笨蛋!混蛋!猪头!” 将自己所知不多的贬义词一股脑骂出,晶莹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少女的视线。 “阿嚏!!!” 此刻,借着石块掩护,在海水和气流混合的乱流中跌宕起伏的森川,却已无暇去听身后的痛骂。 “距离,差不多了……” 纷乱的海水和气流模糊了视线,他吃力地将目光焦点停留在正前方,越来越近的山笑身上。 『禁忌干细胞·取消投影』 将他和那巨石缠紧的血丝,忽然散作飞舞的血滴…… 『你这是送死!放我出来!让我杀了她!!!』 危机之下,他脑海内的另一位显然也坐不住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嘿,就是因为这样,死之前可不能放你出来。” 『不!!!!!』 无视了大脑中的杂音,森川伸直右手、在石块上借力一蹬,歪着身子朝“微型黑洞”旁的山笑跃去…… “拜托了……哪怕只有三秒……” 眼底电芒忽明忽暗,森川口鼻同步喷出大量鲜血。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近乎凝固的世界中,他强行榨干大脑最后的能量,在狂暴的吸力中稳住身体,试图操控“飞行”的轨迹…… “不好……小看这玩意儿了……” 但那团黑色能量的引力,显然早已超出了“惯性”所能抗衡的范畴,将“偏离轨道”的他拽了回去…… 前方,一路同行的鱼群,已经先行一步接近了那团黑色能量。 然后,在狂暴的引力下血肉弥漫、骨骼破碎,急速收缩成肉眼难辨的小点,被黑暗所吞没。 “呃啊啊啊啊啊!” 紧随其后,接近那黑色能量的森川,只觉置身于一台大型工业粉碎机…… 在放慢的世界中,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和血肉,被恐怖的重力一点一点压缩、撕碎、湮灭! 忍受着这种缓慢而极致的痛苦,他倔强地朝近在咫尺的山笑,伸出了尚算完好的右手…… 『贤者之握·投影』 化作金色的中指,一点一点屈起…… “可恶,这么下去,在够到之前,我会先变成压缩饼干!” 却离女孩雪白的额头,始终差着那么一点距离。 “哗啦啦……” 忽然,一股磅礴血水自身侧经过,将森川挤到一旁,率先涌入了那黑洞中。 “啊啊啊啊啊啊……” 借这一挤之力,森川口中喷着大蓬鲜血,痛苦地伸直身体,金色中指“啪”地一声弹上了山笑的额头! “笨丫头,吃得差不多了,就给我停下来!” 071 回家 狂暴的病熵,自山笑额头涌入森川中指…… 女孩眼底深邃的黑暗瞬间褪去,吐出的“黑洞”亦消失在她喉头。 笼罩这片区域的引力,瞬间烟消云散。 “嗝儿……吃不下了……“ 闭着眼打了个饱嗝的山笑,和生死不知的森川,相拥着自空中坠落而下…… “不好……那种高度……” 黑洞突然消失、森川二人坠向海面,悬崖边缘双颊泪痕未干的弥生雪见,根本来不及反应。 即便来得及反应,目前的状态,也无力接下高空坠落的二人。 “那是……” 下一秒,一道血色身影,如同子弹一般在她视线中掠过。 “呀啦,都已经结束了吗……” “御中……大人……” 一身性感背心加皮夹克外套的十三胧月,扑扇着巨大的血色羽翼,落在弥生雪见身后。 “搞得我这个关东御守,像是连续剧里善后的条子一样,很尴尬啊。” 她左右手中,分别提着人事不省的山笑和森川。 “说得轻松,真正负责善后的人可是我……快把他们放下来……立刻实施战地手术!” 娇小的砂糖葵,背着超过体型数倍的医疗箱,自十三胧月背上跳了下来。 “这孩子体征平稳,熵值波动近乎于0……等等,在打鼾……只是睡着了?” 用铁箱内的仪器检查完山笑的状况,她来到气若游丝的森川面前:“那个,这一坨是什么……森君?这是从压路机下面拖出来的吗?” “好可怜,内脏烂成一滩,骨头也全碎了,还有出血性脑休克……还好,心脏还有微弱搏动……” 带上口罩、眼罩、拿出手术刀,砂糖葵目光兴奋地操作了起来。 “哎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压成了一团,根本没办法修复……不管了,半个人都切掉,全部换新的吧……“ 鲜血喷溅、血肉分离,她身后的箱子里,一只只笼中白鼠,蜷缩着闭上了眼。 “胧月,我带的孩子们不够……去旁边抓点鱼来吧……只要有一口气,都医好给你们看!” “哈?来迟一步已经够火大了,为什么我还要干这种事……” …… 市原市,玉前绿地公园。 身穿黑色夹克,表情冷漠的英俊男子,正趴在临海公园的礁石群中。 海风扬起,露出他外套下方,完全由青色金属打造的机械身躯。 狭长的狙击枪口和硕大的电子瞄准镜,自衣袖中延伸而出,指向宽阔的海平面。 “高宫石人,已确认被基金会清除。” 幽绿的电子瞄准镜屏幕中显示着的,是隔着大半个东京湾、相距足足10公里的梦之岛。 此刻,正方形的人工岛中央,空缺出了一块半圆形空洞,海水正不断自缺口涌入,带起一道浑圆的旋涡。 “关联者是,‘医生’砂糖葵,以及数据库内未登录的两名疫者……外观特征速写……档案建立中……” 镜头中央的十字瞄准线,从挥舞手术刀的女孩、软烂成一团的人形马赛克不明物、以及断臂女高中生身上逐个掠过…… “……确认到目标‘暴食’。” 最后定格在了酣睡草地的山笑身上。 “常规接应计划失效,尝试制定武力夺取方案……” 瀑布般的数据,自他那微光闪烁的机械义眼中淌过…… “狙击重创两名疫者,借此拖住砂糖葵,然后带走目标……成功率84%,可以实行……” 忽然,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自旋转的海面跃出,闯入了镜头内…… 她双手中,赫然还拽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锤头鲨。 “确……确认到十三胧月……” 看清这湿透的吊带背心紧缚下,尽显劲爆曲线的女子,男子机械冰冷的声音,竟然磕巴了一下。 与此同时,镜头内的十三胧月,将手中鲨鱼朝砂糖葵一丢,若有所感地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这种距离,绝无可能。” 那袖中狙击枪猛地收缩变形,化作一只金属手臂…… “武力夺取成功率降至0%,任务终止,执行撤退指令……” 接着,男子毫不犹豫地跃入海面,消失无踪。 …… 一日后,东京都,江东区,神田寺。 从昨日起便未曾停过的小雨,轻轻敲打在一块块高耸的墓碑上,奏出哀伤的鼓点。 “这种全是石头,又阴又冷的地方……山笑一定不喜欢。” 穿着粉色猫耳兜帽运动服的山笑,双眼无神地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别担心,她不会寂寞的。” 在她身旁,是击掌合十、深深鞠躬的森川。 “一直思念着山笑的妈妈在这里,这里就是她的家……” “即使变成了‘病人’,她也从没忘记过对女儿的爱。” 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坂井千晴”、“坂井山笑”两个名字,他紧紧咬住下唇。 “山笑……真的,回家了吗……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饱满的泪珠,自山笑晶莹大眼中滑落,混杂着雨水坠入地面。 “果然在这里。” 一把巨大的黑伞,悄然出现在二人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滴。 “虽然砂糖医生的医术有保证,但你重伤初愈,独自带着昨天才‘失魂’的疫者到处跑,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不知何时到来的弥生雪见,将手中一朵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啊,抱歉……但今天是下葬的日子,没个亲友来送怎么行。” 看见弥生雪见那微蹙的眉头,森川连忙借着合十的双手,朝她拜了拜:“墓地的事,谢谢。” 昨日,案山子带队在龙眼寺大肆搜查,发现了曾经关押山笑的地下室,以及数十具被供作“法界髅”的无名尸骨。 这其中,就有失踪多年,数日前自杀的“坂井山笑”。 森川醒来得知此事后,请求弥生雪见帮忙向基金会申请,将坂井山笑的骨灰,和坂井千晴残留的一滩血水,合葬在了此处。 “消耗点积分就能解决的事,不值一提。” 弥生雪见摇了摇头,拿出手帕,替山笑擦拭着哭花的小脸:“这次若不是山笑逃出来,不知还要多久,基金会才会注意到,眼皮底下竟然有疫鬼潜伏了近十年,还建立了如此庞大的教会。” 072 森山笑 经初步调查,在江东区建立的“立川流”邪教,以“神主”包治骨骼疾病的“神迹”为根基,通过町内会居民和熟人交际援助为渠道发展信徒,运作模式可谓相当隐蔽且紧密。 不仅有贫苦民众沉迷“信仰”和“法会”,被榨干钱财和身体,更有外地信徒被定期带来献祭给“神主”被炼成“法界髅”。 十余年间,像坂井一家这样“人财两空”的家庭,多不胜数。 “知道吗,‘山笑’是春天的季语哦。冰消雪融、草木发芽的时候,能看到大山在阳光下微笑。” 雨势渐弱,空中阴霾逐渐散去,阳光带着暖意照亮了墓园四周的绿植。 “这孩子,把自己的名字给你,一定是希望你也像春天里的山一样,无论经历多少寒冬,总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了,你还没有姓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把我的姓送给你……” 蹲下身子,森川亲昵地揉了揉山笑的头:“以后,你就叫森山笑吧。” “森……山笑……” 山笑呆滞的大眼中,再度盈满泪光。 “恩,森山笑……森山笑……好听。” 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她雨带梨花地笑了起来。 “对了,竹绿庄,会怎么样?” 忽然想起了什么,森川抬头看向弥生雪见。 “暂时封存原状以供调查。或许,之后会有新的租户入住,填补离去的人留下的‘空白轨迹’。毕竟,世界线的‘惯性’,可是很强大的……” 一本正经地回答完毕,弥生雪见忽然画锋一转:“那个时候……明知有大概率连自己也回不来,但你还是去了……” “啊,抱歉……关于那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会自我检讨,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 愣了一下之后,森川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哪件事。 “不,我并不是在责怪森君。每位疫者,都有着自己的行动准则。” 弥生雪见摇了摇头,清澈的双眼笔直地看了过来:“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心情吗?不管是50%,又或者是1%的机会……只要有可能拯救,都值得去尝试……” 抓了抓后脑勺,森川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认真:“因为,如果没人愿意去的话,不就全都等于0%了吗?” “原来如此……妈妈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收起雨伞,弥生雪见转身朝墓园大门走去。 “回胧月塾吧,御中大人要见你们。” 她纤薄的嘴角,向上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弧度。 …… 伊豆群岛,新岛。 “我抵达观测点时,高宫石人已死亡。十三胧月现身后,强行接走‘暴食’的几率降低到了0%。” 黑色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中,扩音器中传出冰冷机械的男声。 “十三胧月的话,确实没办法呢……倒是辛苦您白跑一趟了,青天目先生。” 坐在原始石阶上的御药袋,表情依旧是那般悠闲。 “完全白跑一趟,也不算……”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无人机上掉下一款已停产的mp5可视播放器。 “虽然没能成功完成委托,但这段影像资料的价值,应该比暴食更高。” “喔?那倒要好好看看。” 将那mp5接住,“药先生”按下播放键,津津有味地观看了起来。 “顽石劈开方见玉,看样子,高宫石人终于领悟了‘百罹’。” “暴食终于失魂了吗,这类似‘黑洞’的力量如果能完全解放,即便以十三胧月的「禁忌之血」,也没办法从中心点逃出去吧?” 支离破碎的梦之岛、疯狂抽吸一切的黑洞、从碎骨中脱身的骷髅,清晰地在自带十字瞄准线的镜头下呈现。 “好强的斩击……是上次新宿车站的那个新人……这种成长潜力和纯粹的症候群,难怪会被破例收入胧月塾……” 看着斩出剑气、蒸发的巨大骷髅的弥生雪见,“药先生”赞叹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好奇的目光,落向了自她身后走出的森川:“这小子也在,本以为是‘案山子’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山鉾巡行’?” “这……” 忽然,“药先生”呼吸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掩嘴:“他在……” “他吸收了高宫石人的病熵。” 未着片缕的女子,带着满身血迹来到他身后,邪魅的双眼紧盯着那台破旧的mp5:“他不是疫者,是我们的同类!” 那里,凶涌的黑色电流,正消逝在森川掌间。 “哈哈哈哈哈,老夫行医上千年,从未见过能掠夺他人病熵的病人……” 身体疯狂颤抖着,御药袋嘴角咧到耳根,痴痴地笑了起来:“这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病理’呢,真想把他从头到脚剖开,仔细地看一看!” “基金会居然会同意一名病人去执行‘山鉾巡行’的任务,这背后的目的不简单。” 和兴奋的“药先生”不同,他身后的女子,眼中杀意越发浓郁。 “主动进入黑洞范围,他想解决掉失魂的‘暴食’?” 发黄的屏幕内,抽搐完毕的森川,已扒着石块,消失在气流、海水、鱼群和石块组成的乱流中。 一秒之后,黑洞消散,只剩两道身影随海水急速坠落。 “暴食的失魂中断了,究竟怎么做到的?真可惜,如果再持续下去,或许她已经踏入到我们这边……” 将自己的手指咬断,如口香糖一般咀嚼着,御药袋陷入了某种沉思。 “能掠夺病熵的病人,在为基金会卖命,会阻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想要完成我们的目标,无效化十三胧月的战斗力是必经的路径。暴食的状态已经很接近‘完成’了,必须带回来。” 无视了陷入沉思的御药袋,那女子看向空中的无人机:“青天目,我们的交易条件,依旧有效。毕竟,只有你能躲过‘基金会’和‘天网暴君’的监视……” “拒绝。我虽然擅长隐蔽行动,但在十三胧月眼皮子底下接人,和直接从她手中抢人,是完全不同的任务内容。” “和你们这些‘疯子’不一样,不断自我进化,存活到亲眼鉴证世界毁灭那一刻,是我的底层逻辑。” 无人机内的男声,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073 死亡 “这样不敢……那样不敢……你们这些老东西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符合‘人设’!” 如同电音一般颤抖着的吼声自空中响起,打破了僵持的谈话。 “轰!” 一块巨大岩石重重地砸落,带得整个小岛都晃动起来。 “既然……要对付十……三胧月……” “巨岩”舒展开来,化作全身由石块组成、肌肉发达的男子,狞笑着看向场中几人:“直接……上门去杀死……不就好了。” “这家伙,谁?” “上次在北海道捡到的家伙,记得是叫,都住响一来着……” 努力回忆了一下,御药袋向身旁的女子介绍道:“脑袋不够用,但破坏力很强。” “决定了,作为迷路迟到的代价,我这就去杀了那个女人……” “然后,换我来当老大,你们都要安静看着这个世界,被我震碎成残渣!” 自言自语着,都住响一双腿深蹲,整个人如同火箭一样弹射升空,消失在了云端。 “轰隆隆……” 整座新岛剧烈摇晃起来,在滔天巨浪中直接沉没了下去。 “天国小姐,可否请您跟着那个笨蛋一下,如果有机会的话,将十三胧月引出东京。” 自海面浮起的御药袋,悠闲地游起了仰泳。 “知道了。正好,我也很想胧月姐了……” 轻甜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忽而又化作低沉沙哑的话语:“……恨不得,马上和她共赴死亡呢。” 一道扇动羽翼的人影,自空中远去。 “青天目先生,如果引走十三胧月,您是否可以继续委托?” 指缝间弹出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御药袋”丝滑地剖开了自己的腹部,展示向空中的无人机。 “报酬,先预支一部分给你。足足5000克拉,100%纯正的乌里曼合金。” 血肉与肋骨包裹中,没有任何内脏,只有一枚半米长的六边形黑色金属。 “但除了‘暴食’之外,要额外附加一个条件……杀了那小子。” “排除十三胧月的影响,再让局势更混乱的话,任务成功率很高……” “但我只会以‘暴食’为优先,附加条件不保证100%完成。” 无人机下方探出一截机械臂,将他腹中的黑色金属钳住。 “那么,无量殿下,可否附赠一次‘预言’,让概率提升到100%?” 任凭那机械臂抽走自己腹中的金属,御药袋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盘坐水面的女子。 “他,叫什么名字?” “如果我搜集到的资料没错的话……森川。” “知道了。” 将僧袍披上,被唤作“无量”的女子,拉开了唇间的拉链。 “依死海古卷所言……” 上下唇开合间,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她舌面快速沉浮,好似一本不断翻动的书籍。 “十五日之内,青天目的到来,会为森川带去死亡。” 沙哑、低沉、冰冷,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在露天石殿内回荡。 …… 灰白的天空,灰白的大地,灰白的树木…… 入眼所及皆为灰白的星球上,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甚至山川河流海洋,都被一抹灰白所凝固,化作静止不动的雕塑。 “又做梦了?这里,应该是某位‘神主’病熵的世界记忆吧?” 形只影单的森川,行走在这灰白死寂的世界中,显得如此孤独渺小。 “这个星球的一切,全都被石化……” 逐渐习惯这些“病熵”内蕴的“世界记忆”,他不再似之前那般惊惶,反而沉下心来观察起了周围的事物。 “不对,是钙化了吗?这里面的原因到底是……” 就在他刚刚蹲下来,敲击着灰白的地面时,眼前的景象再度突变…… “轰隆隆隆!” 漆黑的雷云遮蔽了整个天空,暴雨如子弹般倾盆而下,入目所及皆为怒涛翻涌的海面。 “洪水?海啸?” 近千米高的滔天巨浪,一波又一波地掠过海岸线,将瑟瑟发抖的城市吞噬。 密密麻麻的水龙卷,仿佛顶天立地的栋梁,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撕碎。 整个星球的水体,仿佛被怒火所点燃,无差别地摧毁起了一切。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大洪水灭世吗?” 漂浮于数千米高空中,森川怔怔地看着下方的陆地山峦被海啸和龙卷淹没,甚至高耸的珠穆朗玛峰也渐渐消失于水平面下方。 在龙国、苏美尔、玛雅、印第安等多个古老文明中,都有着关于“大洪水灭世”的传说,因此世界性的大洪水是否真正发生过也是人们争论多年的未解之谜。 “可是,如果只是全球性的洪水淹没了陆地,海洋生物也会成为新的霸主,说不定在上万年内会进化出新的智慧生物,也不能算‘毁灭’吧?” 看着这颗星体彻底被海面覆盖,森川疑惑地摸着下巴。 成功将整个星球吞入腹中之后,这一望无际海域不但并没有变得安静,反而更加地躁动…… 越来越多的龙卷冲天而起,一个个深邃的旋涡亦在水面成型…… “喂喂……这该不会是……” 看着这眼熟的景象,森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深蓝色的水体下方,蓬勃的血色晕染而起,浪花翻涌间还能看到细碎的肉糜和骨块…… “为、为什么……” 他仿佛看到,无数的生物,在如刀般的高速水流中变成肉糜,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蔚蓝晶莹的星球,被大片腥红晕染…… 接着,如同被打碎的水晶球,无声地支离破碎,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差一点,你的下场也一样。” 身后,响了他自己的声音。 赤着上身的“里川”,正单手托腮坐在一堆黑色基因片段中,仿佛那是他的王座。 “今天,不打了?” 看着没有和平时一样冲上来“拼命”的里川,森川皱了皱眉。 “灵魂层面的内耗,没有任何意义。” 里川慵懒地摇了摇头,澎湃的黑色电流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闪耀着五彩光芒的几枚基因片段,如彩蝶般翩飞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 “等等,你这家伙,突然变聪明了的话……” 和之前相比,里川无论是语言逻辑还是情绪管理,都有着从“野兽”到“人类”的成长,这让森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岂不是成了疫鬼?!” 074 任务复盘 “桀桀桀桀桀……全都要拜你吸收的那些病熵所赐……灵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在了一起……” “不过,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像你这么作死下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很快也会归我。” 似乎没有和森川闲聊的兴致,里川狞笑着向后躺倒,消失在了数之不尽的黑色螺旋物中。 “到时候,这个世界所有的基因,全都是我的!” …… “啪。” 额头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将森川从黑暗中唤醒。 “森川同学,你有在认真听讲吗?” 睁开眼,一身ol打扮的十三胧月,伟岸的胸襟摇晃着占据了全部视野:“……下一次再这样,真的会死喔!” “38g……是胧月啊。这个样子,要人怎么认真听……” 胧月塾破旧的教室里,坐在后排靠窗处的森川,盯着桌面的粉笔头,歉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好意思,最近太疲倦,一不小心就会睡着。” 梦之岛一战之后,虽然残破的身体在砂糖葵的“妙手回春”下恢复如初,但过度使用「症候群」以及惨烈的伤痛体验所带来的心理伤害,是需要时间去修复的。 “混蛋小子,身为东京都御守的我,亲自给你们做‘任务复盘’,居然敢半路睡着?” 摇曳着走回讲台上方,十三胧月手中血液化作教鞭,用力敲了敲身后贴满各种资料和照片的黑板:“小雪见,你来回答……” “收到……对坂井千晴产生怀疑后,负责‘辅助’的森君不应该在失联的情况下,继续对目标进行正面试探。” “当立川流的邪教徒,昭示了另一名可能存在于江东区的病人时,我们不该过于冒进地追击‘准一级’的坂井千晴。” “「一级」的疫鬼,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但在梦之岛上我们却没有分散突围,反而拉近距离进入陷阱,最后刺激目标领悟了‘百罹’。” 昂首挺胸坐在第一排的弥生雪见,一本正经地“自我剖析”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失误,还引发了山笑最后的失魂……” 说到这里,她回头瞥了某人一眼:“总而言之,我们能从上一次的任务中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啧……抛开新手疫者错漏百出的事实不谈,在疫鬼出现时,基金会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支援过慢也多少有责任吧?” 森川立刻心虚地扭头看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 对于他冒险接近“黑洞”的事,素来淡然的弥生雪见似乎有很大意见,最近都没什么好脸色。 “基金会,固然有基金会的问题……” 但他这随口一句,却让十三胧月低沉了下来:“身为疫者,在执行任务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嘛嘛,了解问题所在就行了,虽然任务中的判断还不成熟,但现在的结果起码是好的嘛。” 从教室后门进来的的砂糖葵,微笑着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总之,病人都处理掉了,还救回了这么活泼可爱的丫头……” 这么说着,她从白大褂里摸出了一个饭团:“好吃的饭团团要来咯,张嘴……” “啊呜!” 身穿粉色兜帽卫衣的山笑,疾风般自她身后跃出,敏捷地将那饭团叼入口中。 “好七……窝还要!” “好可爱的耳朵……乖……姐姐这里还有……你要吃多少都行……” “投食成功”,外表年龄与山笑相差不大的砂糖葵,嘴角露出了怜爱的微笑。 正经端坐第一排的弥生雪见,被二人吸引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雀跃。 “咳咳,砂糖医生……请注意课堂纪律,这里可不是你常去的猫咖!” “呸呸,好难吃!” 十三胧月愤怒地向砂糖葵丢出一枚粉笔头,却被一旁的山笑一口吞下。 “可恶,为什么我非要在这里,给这两个笨蛋做这种枯燥的‘任务复盘’?!” “教书育人,尽享师道尊严,不是你自己定下的梦想吗?” 宠溺地摸了摸山笑毛茸的双耳,砂糖葵得意洋洋地继续抬杠:“话说,最近两次的‘入学任务’,全都变成了‘死亡任务’,御中大人也该找找自己的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全都是我的问题?不,不对,就算有也只能是基金会的错……” 不爽地抓了抓柔顺的红发,十三胧月低头沉思了起来。 “啊,我明白了……照本宣科的‘任务复盘’根本没有意义,刚才啰嗦的那一大堆也不是主要的原因……” 过了半晌,她突然仰头看向天花板,似乎想通了什么。 “之所以每次都搞得那么狼狈,全都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她手指一转,指向表情凝固的几人,带出一阵血雨腥风:“决定了,利用任务之后的‘修养时间’,给你们三个安排一场地狱特训吧!” “哈?” “吼……地狱特训是什么,饭团的新口味?” “御中大人的地狱特训吗,我很期待。” “等一下,我们三个?” 森川如同学生一样举起手,看向一旁疯狂舔舐着包装纸的山笑:“请问,为什么山笑也得去,她可以选择不用成为疫者的吧?” “不用成为疫者?” 摇了摇头,十三胧月看向山笑的眼神,露出了难得的温柔:“抱歉,这孩子作为‘黄泉食肆’的神子,注定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回归平静的生活了。” “黄泉食肆?那啥,小吃店吗……”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由最强的几名疫鬼成立的‘毁灭世界俱乐部’。” “将人类投喂给病人,培养疫鬼成为同伴,颠覆政权,挑动战争……” “只要能让世界线朝着‘毁灭’的方向偏移,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血滴在黑板表面汇聚,勾勒出了两张惟妙惟肖的简笔画。 “基金会现有情报显示,黄泉食肆成员数量不明,目前已知核心成员主要有两名,分别是‘御药袋’,和‘无量小路’。” 其中一名,是身体各处布满缝合疤的男子。 另一名,则是长发飘逸、身裹僧袍,朱唇被拉链封住的女子。 075 查尔斯的问题 “御药袋,正体性别、形貌不明,已知症候群为制造并操控多具‘病傀分身’,不同分身有独特的症候群,但大多与‘疾病’相关。” “无量小路,症候群不明,行踪诡异,从未有过与疫者正面对战的记录。近百年来,在和之国涌现的幸福科学教、立川流、奥姆真理会、山达基教、超能锅盖头教、觉醒研究所等诸多邪教,全都将她奉若神明。” “最近的调查显示,黄泉食肆自十年前开始,利用各地邪教作为触角,搜寻天赋强大的儿童疫者奉为神子,实施洗脑性教育。” “所以,山笑才会被‘立川流’那帮邪教关起来……” 想到山笑和坂井一家的遭遇,森川盯着黑板上那两张“简笔画”,将对方的特征默默刻入心底:“他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太强了……” “总之,你们已经被全球数一数二的疫鬼们盯上了,不想死,就拼命变强吧。” 十三胧月双手撑在讲台上,邪邪一笑:“都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去青木原。” “哈?明天?” “肚子咕咕咕的,是要去哪里吃饭了吗?” “御中大人的地狱特训,我很期待。” “等等,为什么人家也要跟去?!” “质疑无理,抗议无效。” 无视了反应各不相同的众人,十三胧月自顾自地安排了起来。 “对了,森君,你还没去过‘积分兑换点’吧?” “积分兑换点?” “解决「一级」疫鬼的积分也不算少,可别到死都忘记用掉了哦。” …… 翌日。 “嘛,基金会的积分兑换点,居然藏在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吗?” 布满一扇扇小门的狭窄走廊上,森川迟疑地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门后,三平米左右的榻榻米房间内,电脑、椅子、垃圾桶、卫生纸、vr头显、付费保温杯、付费人偶等用品一应俱全,墙上还挂满了服务菜单、耳机、电话等事物。 没错,这是一间和之国十分常见的,网咖独立隔间。 因为交通便利,单人单间隐私性好,包月费用低于租房,浴室、厕所、餐厅、漫画、动作片、健身器材一应俱全等缘故,很多加班到电车停运的社畜往往会在这里过夜,甚至还有专业的“网咖游民”常年定居在这种地方。 刚刚坐下,森川面前的电脑屏幕已自动亮起。 “森川阁下,我一直,在期待这次会面……” 喇叭里,同步传出一道明显带着异域腔调的低沉男声。 “这是ai,还是真人?” 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台平平无奇的电脑,森川不禁挑了挑眉:“总之,你好,我是来兑换积分的……” 据弥生雪见来之前的“介绍”,基金会的“积分兑换点”并不固定,需要提前预约才能得知对应的地点。 光她曾使用过的“积分兑换点”,就有电话亭、自动贩卖机、诺亚避难胶囊、情人酒店等不同类型的封闭设施。 “抱歉,稍微有些激动,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查尔斯·德洛姆,是基金会的‘主脑’,你叫我查尔斯就行了。” 并没有正面回答森川的问题,电脑内的存在,反而在自我介绍之后侃侃而谈起来。 “平时疫者的积分兑换,其实是由‘分脑’提供服务,但因为想要见您一面,所以我亲自来了。” “亲自见我……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想要听森川君的回答。” “问题?” 自称“查尔斯”的男子顿了一下之后,严肃地问道:“疫者,大体可以分为两类。相信黑厄病总有一天可以被治愈而倾向收容病人的‘消毒派’,以及认为一旦发病便无法挽回,为了消除更大的损害而倾向杀死病人的‘杀菌派’……” “我想知道,你,是哪一类?” “消毒派和杀菌派……我是……” 仔细品味着对方的问题,森川陷入了沉思。 斩人吞尸,却依旧想带老伴去看东京塔的莉香婆婆和完治爷爷…… 立志普度众生,却炼制出一具具法界髅的“神主”…… 渴望幸福,却只能在寂寞中苦等女儿归来,炖了不知道多少碗“斩男咖喱”的坂井千晴…… 得知“黑厄病”真相后,陆续接触过的“病人”,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相信,那些病人原本的‘自我’,还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只要有办法驱逐病熵,重塑意识,他们一定有可能恢复。”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森川的声音越发的笃定:“而且,我的‘双重身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就是阁下的答案吗?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接下来,就让我亲自提供一次兑换服务吧。” 纯黑的屏幕一闪,滚过一行白色文字。 「姓名:森川,感染等级:外,可用积分:1480」 “基金会的积分兑换,是‘许愿制’的,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 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森川点了点头。 “1480分吗,不太有概念呢。” 基金会的积分,如果硬要用购买力换算的话,1分约在二十万和元左右。 但是,积分的兑换方式并不是通过某种选购列表,而是由疫者直接提出“愿望”,基金会再报出兑换价格。 换句话说,基金会有着充足的底气,自认为能满足大部分疫者的愿望。 这也是大部分疫者,会心甘情愿为基金会卖命的原因。 如弥生雪见的钨里曼合金,砂糖葵的各种实验设备,都是用基金会积分兑换的。 当然,对于当前世界线的影响,是愿望是否可行的衡量标准,故而“杀人”、“死而复生”、“封侯拜相”之类的违法乱纪的事,是绝对禁止的。 “我想治好我的脑肿瘤,够吗?” 沉吟了一下之后,森川直接提出了要求。 “治疗脑肿瘤吗……稍等……资料查询中……” 屏幕闪烁了几下之后,显示出一张脑部核磁共振检查图。 076 快乐出发 “根据‘医生’砂糖葵的检查结果,你脑内的肿瘤看似在右脑皮层表面,但末端的组织其实已深入脑皮层下方……” 黑白的透视图上,能清楚地看到一颗浑圆的肿瘤,正紧密地附着在森川的大脑皮层凹陷内,其末端的肉须如植物的根系般深扎在皮层之下。 “但从外表形态上看,与其说是脑肿瘤,不如称之为寄生在大脑上的‘副脑’。” “副脑?!” 森川呼吸一滞,撑着桌子凑到屏幕面前仔细查看起来。 随着图片放大,在这“肿瘤”上甚至能清晰看见左右半球的划分、横行神经纤维和下凹的沟裂,俨然一颗“微型”的大脑。 “这破玩意儿,之前明明不长这样啊……” 坚持半年复查一次的森川,自然清楚自己脑内的肿瘤,在原本的检查报告里,根本不是这副模样。 “里川那个混蛋,偷偷对我的身体干了什么?” 躺坐在“基因王座”上狞笑的里川,在森川眼前一闪而逝。 这一切的变化,一定是因为那个家伙。 “基金会能调度到几名合适的医疗疫者,联手为你进行脑肿瘤无伤拔除和快速愈合,需要支付的积分是1800分。” “初步预估,拔除手术有80%概率对你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可能伴随的副作用有瘫痪、失语、记忆缺失、视觉听觉痛觉温感障碍……” “在你凑足积分的期间,建议慎重考虑一下。” 在他思绪万千时,查尔斯正贴心地给出建议。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关于脑肿瘤的事,就先放一放……” 沉着脸,森川再次提出了新的“愿望”:“我想要关于‘玛丽罗斯号邮轮海难’的调查资料。” “玛丽罗斯号邮轮海难……因为该事件,与另一起基金会「绝密」卷宗关联度较高,可供内部参阅的资料有限,需要500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嘛,资料有限也比没有来得好。” “疫灾卷宗、现场调查资料和后续捕捞作业记录,会在整理后以加密u盘形式送到你处,积分已扣除。” 确认之后,屏幕上显示的积分衰减到了980。 “对了,顺便还有一些图纸和学习资料想要兑换,类目有点多,清单在这里……” 关于“玛丽罗斯号”的调查有了眉目,森川神情一振,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向面前的电脑碎碎念了起来。 …… 一望无际的青色树海之中,破旧的白色休旅车沿着蜿蜒的s型公路疾驰而过。 “哟吼……各位,从这里开始,就能看见富士山了哟。” 驾驶席上,从车头看去只露出一对大眼、将方向盘“抱”在怀中驾驶的砂糖葵,兴奋地指向树海远端,白色雪顶在云雾间时隐时现的富士山。 “天气不错,能看见雪顶,应该快到地方了吧。” 副驾驶上,在剧烈摇摆中托腮假寐的十三胧月,慵懒地睁开了眼。 “呦吼什么的,还真敢说啊……” 后排座位上,森川、山笑和弥生雪见正并肩而坐。 “为什么,基金会的训练基地,会设在这种恐怖的地方?” 被挤在中间的森川,不安地打量着道路两侧时不时出现的告示牌…… 告示牌上面,用血红的文字写着“为你的家人想一想”、“生命宝贵,请三思而后行”、“熊会将你的尸体咬得面目全非”之类的醒目标语。 几人目前所在的青木原树海,位于富士山西南的月牙形森林带。 据说,因为怨灵作祟的关系,这片邪门至极的树海,每年吸引了无数人带着遗书进入,将自己蒙上脸、挂上树梢,告别悲惨的一生。 因为磁场紊乱、白雾常年不散等原因,树海内没有办法用树影、太阳或星象来判别方位,电子仪器、罗盘和通讯设备也会受到磁场干扰,一旦进入森林便会失去方向。 因此,至今仍有大量无法搜救到的尸体挂在树海深处,而警方唯一能做的,是在周边设置大量标语和路障。 时至今日,青木原树海已成为和之国最出名的“自杀圣地”和“死亡森林”,更是自杀人数仅次于美国金门大桥的“世界级自杀圣地”。 “唔……” 破烂的休旅车又是一个突兀的极限飘逸,打断了森川的思绪,让他在二人椅背上抓出深深的手印。 “不,自杀森林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呕,再这么坐下去,我还没下车就会先成佛升天了……” “快乐出发”的时候,他从未想过…… 将座位向前调到极限,才能踩到刹车、从方向盘上方冒出半个头的砂糖葵,表情怯懦如贴着‘初心者标识’的女司机,开起车来竟是意外的疯狂的“女魔头”。 超速100%过弯、闯红绿灯、占道逆行这些就算了,能漂移绝不转弯,有水渠就必须下轮子。 “青木原树海的传说,是基因会为了便于设置训练基地和其他秘密设施,特意传播出去的。” “树林里磁场信号紊乱,是因为安装了大量强磁干扰器。树海上空是军事禁飞区,所以想要过来只能开车。” 任凭车辆疯狂晃动,森川身旁的弥生雪见,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 “唔,不愧是御中大人,从上车那一刻起,地狱特训已经开始了……” “抑制胃部收缩,中断内脏的末梢神经反射……” 但微皱的眉头、铁青的脸色以及车门扶手上青筋绽放的手臂,已无声地出卖了她。 “不,这单纯只是砂糖医生的不良驾驶习惯而已!” “还有,用‘纳米金属细胞’强制中断呕吐机制,真的不会憋出内伤吗?” 被山笑和弥生雪见挤在中间,森川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洋中,无助地忍受着一波高过一波的海啸。 “好、好多一模一样的树……山笑不想坐铁皮怪物……山笑要下去用跑的……呕……” 另一侧,趴在窗边的山笑,表情麻木、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 “不,不能吐……吐了就等于白吃了……” 她双腮时不时高高鼓胀,又吃力地瘪了回去。 “咕……还好,差点浪费掉了……” 回过头,她面朝森川,绽放出放松的可爱微笑…… “把涌到喉咙里的食物反复吞回去,哪里叫还好了?!” “咕……不好……咕咕咕……窝……窝忍不住了……” 森川话未说完,面朝他的山笑表情一凝,喉头又是一阵剧烈蠕动…… “别,马上就到了……立刻停车,放她下去……喂,好歹把头扭向窗外啊,快开窗!” “呜嘎……呜嘎……嗷啊啊啊啊啊!” …… 077 国民少女偶像 “啧啧……还真是一趟……有味道的旅行……” 随着砂糖葵近乎站立的深踩刹车,老旧的休旅车急停在了一栋被藤蔓覆盖的二层小楼前。 “呜呜呜呜……窝……再也不要坐铁皮怪物!” 后方,用湿纸巾擦着小脸的山笑,带着哭音直接从车窗跃出。 “该哭的人,是我好吗……呕……哇啊啊啊啊啊!” 衣裤沾满不明液体,全身散发着不可名状气息的森川,推门冲出,蹲在路边狂吐起来。 “第一轮的训练……是我……咕咚……赢了……” 从另一侧车门下车的弥生雪见,以惨烈的身姿傲立林间,享受着属于胜者的清新空气。 “这座训练基地,估计再过几百年也是这个样子。” “真是怀念呢。” 十三胧月和砂糖葵面色淡然,脚步飞快地推门而出,仿佛身后的恶臭与哀嚎与自己无关。 “还有其他人在吗?” 小楼前方,一辆黑色保姆车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抱歉,整个训练基地,最近一个星期都已经被包下了。” “据我所知,训练基地能同时供二十名疫者独立使用,从来没听过‘包场’这种说法。” “请再核实一下,我们明明已经在两个星期前,就向基金会递交了预约申请。” “我从基金会收到的指令就是这样,二位请回吧。” 两名女子正站在大门前,与一名身穿工装制服,正在扫地的老者争论着什么。 “御中大人?” 注意到大门处的十三胧月,老者直接无视了二人,踩着小碎步、扬着尘埃一路扫了过去:“训练基地已经整备完毕,随时可供使用。” “毕叔,这几天要蒙你关照了。” 似乎与这位老者是旧识,十三胧月熟络地点了点头。 “花守由美里,见过御中大人。” 其中一名身穿黑色女仆装的女子,上前恭敬地向十三胧月敬了个军礼。 “原来,包下整座训练基地的是您。” 黑色长裙配白手套,金色齐肩短发,加上欧亚混血独有的白色肌肤和立体五官,让她整个人在干练之中透出一抹微熟的风情。 “神宫寺,见过御中大人……” 从干练女仆打扮的花守由美里身后走出的,是一名身穿粉色连衣裙,棕色双马尾及腰,用墨镜和口罩遮住脸的苗条女子。 “您都这么强了,应该用不上训练基地这种东西,不如让给我们这些‘不合格’的后辈吧?” 分明是嫩气悦耳的嗓音,语调里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哟,是神宫寺家的丫头啊。需要训练的当然不是我……是我们胧月塾这三个不成器的新人。” 对这略微刺耳的“请求”视若无睹,十三胧月转过身,朝休旅车方向大吼道:“差不多吐完了,就快把车上的行李搬进来!” “什么……新人?!” 听见这个词,被称为“神宫寺”的女子,墨镜后方的双眼诧异地瞪大。 “呀啦!!!森君,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好羞耻,好大胆!” 羞涩捂脸的砂糖葵,忽然自她身侧奔过…… “砂糖医生也来了?那后面几个,就是,胧月塾的新人?!” 紧随其后的几道身影,出现在神宫寺眼前…… “御中大人,行李全部就位,请指示运送地点。” 独自推动着十几个行李箱的面瘫少女。 “好大的树林,决定了,山笑要征服这片领土!附近最强的家伙是什么,野猪、还是棕熊?不管了,挨着拉出来打一顿!” 四肢着地,自空中跃过的娇小女孩。 “全身都是呕吐物,难道你打算让我继续穿吗,还剩内裤就不算光光好吗!” “而且,之前治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砂糖医生是最没资格害羞的吧?” 全身上下只剩条纹平角裤,提着一垃圾袋衣服的瘦弱青年。 无视了神宫寺二人,一行人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气息,吵吵闹闹地向大门内的小楼走去。 “等、等一下!” “十三胧月,你连续五次拒绝了身为关东最强新人的我,最后就收了这三个一看就弱得要命的家伙进胧月塾?” “营养不良的丫头和三无少女就算了,居然还有这种暴露p变态男?“ 伸手指向几人,神宫寺全身颤抖着,尖声抗议起来。 “我,一看就,弱得,要死?” “山笑,营养不良吼?” 弥生雪见和山笑,好奇地回过了头。 “暴露p变态男?在哪里?我来保护你们……” 正好走到神宫寺面前的森川,无辜地左右看了看。 “没、没错,就你们几个……难、难道不是吗?” 面对三人的注视,神宫寺略显局促地双手叉腰,昂起了小巧的下巴。 “等等……你……你是……” 似乎发现了什么,森川眼底忽有电芒绽放,从头到脚扫视起了眼前的神宫寺。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侦测到病熵,波动值5。大小姐,小心,他在用某种症候群记忆你的外观数据。这家伙,好快的思维速度!” 原本安静立于一旁的女仆,立刻低声示警。 “神宫寺时雨,18岁,国民女子偶像团体gnk48核心c位成员,女歌手、演员、主持人、制作人,以被天使吻过的嗓音、绝妙的舞姿、百变的发型而闻名……” 与此同时,森川突然用飞快的语速,防不胜防地播报了起来:“出道至今,虽然不妥协行业规则、从不参加握手会、见面会、签售会、答谢祭等活动,却仗着自家神宫寺财团而资源不断,因此被粉丝称为‘财阀大小姐’、‘不握王女’,身高165cm,体重44kg,胸围a+……” “打住,那是前几年海选时泄漏的体检数据,现在早就是b了!” “喔?b了吗,上一次团队写真的学校泳装保守得和老太婆一样,根本看不太出来啊,姑且先记录在案好了……” 取下脸上的口罩和墨镜,神宫寺时雨羞愤交加的秀美小脸上,水汪汪的大眼闪烁着惊惶的神色:“问题根本不在那里,为什么带着墨镜口罩你都能认出我来啊,还有你这个变态男从哪里知道那么多‘非官方信息’的!” 078 合宿对决 “没想到,国民少女偶像居然也是疫者。同为疫者,反正都遇到了,顺便给我签个名吧?” 看着眼前的“国民少女偶像”,森川一脸诚恳地摸出了一只马克笔。 “啊,身上没什么衣服,就请签在这里吧……就写,to埼玉的森君……” 打量了一眼“身无长物”的自己,他转身弯腰,指了指撅起的条纹裤。 “居然敢让我在这种地方to签……变……变态!” 在羞恼的惊呼中,神宫寺时雨脑后硕大的双马尾无风自动,似植物一样飞速生长…… “呜……头发……头发打人了……rerorerorero……” 秀丽的长发,如触手般活灵活现地涌出,将森川整个人缠成了“木乃伊”。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β,解析中……解析度1%……3%……』 “熵值1900……她居然是接近「一级」的疫者……” 看向腕表上的数值,弥生雪见脸色一冷,下意识摸向书包上的钥匙扣:“我只警告一次,放开森君,立刻,马上。“ “好久不见,‘雪女’。” 一旁的“女仆”花守由美里已抢先一步,自裙下掏出一柄手枪,对准了她:“想要动手的话,奉劝你再掂量掂量。” “你,你是花守?你不是被调去欧洲教廷了吗,什么时候回的日本……” 微微一愣之后,弥生雪见才从回忆中认出眼前这位“故人”。 “想开枪,尽管试试。” 但她清澈的双眼微眯,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呜吼!敢欺负森川,给你一拳!” 树梢之上,一道娇小的黑影无声窜出,如流星般朝神宫寺时雨坠下! “什么时候爬上去的……这女孩的熵值,竟然是三人里最高的?!” 被浓烈的杀机笼罩,神宫寺时雨脑后再分出两股长发,汇成锋利的钻头,旋转着迎向了呲牙狞笑的山笑…… “咳咳,你们几个……吵死了。” 血色长矛自空中掠过,击碎那棕色马尾组成的钻头之后,透过山笑的衣领,将她挂在了树干上。 殷红血滴,如雨般飘落…… “喂喂,我这才刚到10%……” 蒙住森川面部的长发随之蒸发,露出了他那怅然若失的脸。 “抱歉,御中大人。” 弥生雪见的手腕上,则多出了一枚血色镣铐。 “这就是,御中大人的实力吗?” 花守由美里的枪口内,亦淌出了泊泊鲜血。 “啊啊,真是麻烦……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么有精力,不如在一星期后,来场合宿对决吧。” 十三胧月双手交叉在身前,一步未曾挪动,这场刚刚爆发的战斗已消弭无形。 “山笑这丫头不参加,就他们两对你们两……” 将手舞足蹈的山笑从树上拎下,十三胧月向神宫寺时雨提议道:“在这期间,训练基地也可以和你们共享,怎么样?” “有意思……但既然是对决,总得有个赌注吧……” 神宫寺时雨昂首挺胸,挑衅地看向面前的森川:“赌上你们在胧月塾的席位,敢不敢?”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既然是赌注,那当然得是相对的……” 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森川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输给我的话,又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身为关东地区两年内晋级速度第一的‘山鉾巡行’,熵值1900的本小姐,怎么可能会输给熵值5的你?!” 面对这个问题,神宫寺时雨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小脸胀得通红:“我、我要是输了,随你处置!” …… “各位,训练基地的案内图,都拿到手了吧?” 洁白整齐的地下训练基地内,砂糖葵吃力地抱着一个大纸箱,带着众人进入了一处宽敞的会议室。 “虽然青木原树海的传说是捏造的,但所谓空穴不来风,这座训练基地是战前军事研究所改造的,随便乱走说不定会迷路遇见脏东西哦。”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正打量着下来时毕叔发放的门禁卡和地图。 与地上部分的小楼和操场相比,训练基地的地下部分有着足足三层,占地数十平方公里。 这座基地集医疗、补给、住宿、测试、练习、研究等各种设施于一体,高度智能化、集成化的设计,只需要门口的毕叔一人维护便能自行运转。 “小葵,在特训开始之前,先进行一个简要说明吧。” 单手托腮坐下,十三胧月毫无仪态地将耀眼的长腿放上圆形会议桌。 “他们三个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我在,身体机能自然是全部完好,就略过不提了。” 从箱子里拿出三叠资料,砂糖葵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 “弥生雪见,病熵峰值600,同步率28%。短短几天的成长超过了一整年的修炼,危机果然是最好的养分。” “森山笑,病熵峰值1600,同步率43%。不愧是最可爱的小山笑呢,就是要学会控制力量,不能太活泼了哦!” “什么……这丫头,什么时候有1600的……那不是「二级」了吗?” 听见这个测试结果,森川诧异地瞪大了眼,看向了正在往嘴里狂炫饭团的山笑。 “这孩子的症候群我命名为「兽化」,在完全吃饱的状态下,她兽化的四肢力量接近成年非洲象,但相对的能量消耗也十分严重,所以她总是饿得很快,没办法长时间维持峰值水平。” “至于那制造‘黑洞’的力量,因为她本人无法驱动,记录数据太少,暂时评估不能……” 翻到手中最后一份报告时,砂糖葵顿了一下,才眼神复杂地继续念道:“森川,病熵峰值70,同步率6%。你这家伙,根本没有测试的意义,干脆你体内那位病人出来测测吧!” “啧……我的实力,可不是肤浅的数值可以衡量的。” 听着这“可怜”的数据,森川也有些哭笑不得。 “熵值就算了,能姑且问一下,那个同步率是什么,为什么我也那么低?” 不知什么原因,他发动“症候群”时的熵值波动,微弱得可怜。 且不提熵值为5的「纳米芯片脑灰质」,数值最高的「发条死握」也只有50左右,测试时还是和熵值20的「禁忌干细胞」一起投影才获得了现在的“优异成绩”。 079 地狱特训 “疫者‘正常’的意识,和被病熵‘污染’的身体,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完全匹配。同步率,是代表疫者的意识和身体间的协同性指标,一般范围在0%-100%。” “数值越高,协同越好,能最大限度发挥出熵值巅峰,操控症候群特性。顺便一提,如果病人有‘同步率’,那天生就超过100%。” “喔呵呵呵,抛开遗忘的事实不谈……人家是觉得对兼具病人和疫者身份的森君来说,这个指标的作用并不明确,所以才没提过呢。” 无视了森川幽怨的目光,说明完毕的砂糖葵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之后,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基金会为你们定制的辉光计到了,连带疫者评级也更新了。” 将手中的“体检报告”丢入一旁的碎纸机,她拿出三个黑色的盒子,递给了三人:“打开看看吧,辉光计是基金会根据个人情况单独定制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的,还是老样子。” 弥生雪见的盒子里,依旧是那块小巧的机械风女士腕表。 她的辉光计在上一场战斗中和手臂一起彻底损坏,所以基金会重新订制了一块。 “三级……评级果然上涨了呢。” 看了一眼辉光计背后刻着的三道横线,砂糖葵点了点头。 “给山笑的?是好吃的吗?” 会议桌另一侧,山笑打开黑色木盒,里面放着一枚造型卡通、正面镶嵌着四枚小型辉光管的银色手镯。 “诶……” 发现不是食物,她顿时小脸一垮。 “咻咻。这味道……你带了那个黑色的、香香甜甜的棒子对吗?!” 她跑到森川身旁,亲昵地用鼻头嗅来嗅去。 “啊,巧克力能量棒吗,拿去拿去……这手镯上,刻着的横线是就感染等级?” 摸出能量棒朝空中一扔、引开山笑,森川趁机拿过那银色手镯打量,立刻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丫头为什么是「一级」,不是还差着400熵值吗?” 山笑的手镯内侧,赫然只有一道刻度线。 “熵值波动只不过是一个参考数值,根据具体症候群特性以及个体实力不同,偶尔会有越级评估的情况。” “或许,基金会认为她失魂时展现出的‘黑洞效应’,破坏力足以超越熵值的差距。” 十三胧月和砂糖葵对此反应相当平淡,似乎已在意料之中。 “呐呐,森君……给我看看你的。” “哇喔,意外普通的……” 在砂糖葵好奇地注视下,森川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盒子。 “……扣子?” 出现在眼前的,是四颗造型小巧的袖扣。 “虽然普通,但是相当好搭配呢,还可以反过来藏在衣领、袖口内侧……” 手中把玩着这宝石一般的辉光管袖扣,森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说,基金会,是不是忘记,给我刻评级了?” “还是说,我连评「五级」的资格都没有吗?” 但是,任他颠来复去,四颗扣子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刻度线的痕迹。 “我借你的戒指,有刻度线吗?” 十三胧月手背向上,将葱削般的手指递到了他面前。 “那个,记得是没有……” 被这个动作提醒,森川才想起将“借来”的戒指取下,套回了对方的无名指。 “那就对了……并不是基金会忘记了……而是,你的评级和我一样……” 舒展手指,欣赏着归位的戒指,十三胧月神秘一笑:“通常来说,熵值超过2000的存在,都会被统一归类为「一级」。但是,当熵值无法用辉光计测量,又或者破坏力无法单纯地用熵值评估时,会被基金会标注为「外」。” “所以,这个‘外’,是基金会评给‘里川’那家伙的评价吧。” 将扣子在领口上别成一排,森川忽然想起了另一茬事情:“对了,擅自替我们安排什么合宿对决……那位现役人气偶像神宫寺时雨,明明是很强的疫者吧?” “那丫头,也就马马虎虎吧。加入胧月塾的申请被我反复拒绝十多次后,她自己成立了名为「神宫寺娱乐」的山鉾巡行组织在活动。” 捋了捋红色的刘海,十三胧月轻描淡写地说道。 “马马虎虎?神宫寺时雨,是这几年关东成长最快的疫者,已经无限接近了「一级」的门槛。” “从出道开始,她和花守的二人组合任务完成率100%,接连越级解决过多名难缠的病人。” 一旁的砂糖葵无奈地撇了撇嘴。 “拒绝了十几次,难怪那么大怨念……我和弥生要跟这种可怕的疫者进行无意义的对决,全都是拜你所赐啊。” 森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躺枪”的原因。 “咳咳,也不是全无意义……说起这个,正好来谈一谈‘变强’的事情吧。” 原本在桌首躺着的十三胧月,心虚地握拳轻咳,用严肃的表情转移了话题。 “经过这两次的任务,你们多少也有些了解了吧……就成长速度来说,疫者和病人之间,很不公平。” “但人类与黑厄病的对抗,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之争。稍有行差踏错,就会坠入无尽深渊。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听她切入正题,另外几人也认真了起来。 “病人能通过‘改变世界线’快速获得病熵,但疫者只能通过多年刻苦训练的‘自我改变’缓慢增加体内熵值,而同步率更是在生死危机刺激下才能显著提升。” “所以,最近的一个星期,我和小葵,针对你们三个的情况,订制了针对性的训练计划……” 一叠厚厚的《地狱特训计划书》,在三人惊悚的目光中,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感激涕零、感恩戴德、感激不尽、感恩图报吧,我本人,将全程,亲自,监督陪练!” 她那高挑傲人的身姿,以一化三,分作了三名国小生模样的“十三胧月”。 “为了不在未来被病人杀死,先在接下来的特训里多死个几次吧!不对,有小葵在,你们想死也死不了的,啊哈哈哈哈!” 死寂的会议室内,只剩下十三胧月癫狂的笑声回荡。 …… 080 花守的情报搜集 就在森川一行翻着那本《地狱特训计划书》头皮发麻时,地下训练基地的一处战斗训练室,正剧烈地震动着。 “轰!” 棕色长发汇聚而成的钻头疯狂旋转之下,测试用的厚重钢板直接贯穿出了一个大洞。 “怎、怎么样?” 身穿短裤和黑色小背心的神宫寺时雨,擦了擦额头的汗。 “熵值波动1950……大小姐,距离您正式突破「一级」已经不远了……” 一旁手持辉光计和记录本的花守由美里,兴奋地点了点头。 “不,即便是峰值突破,也还差得远……等将平均值稳定在2000以上,才能算是真正的晋级……” “而且,我的最终目标,是领悟‘百罹’。为了这个,我必须得到最强者十三胧月的指导……” 摇了摇头,神宫寺时雨身后的长发重新汇聚,化作一双栩栩如生的重拳,狠狠砸翻了另一块钢板。 “七天后,一定要让那几个添乱的家伙让出胧月塾的席位。” “大小姐,能被胧月塾破例录取,那三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一边记录着神宫寺时雨的“训练数据”,花守由美里陈恳地提醒着:“另外两名没见过的疫者暂且不提,但那个弥生雪见,必须要小心。” “喔?她是你的旧识吧?” 用马尾构成的双拳,打出一套“日字冲拳”,将不断弹出的钢板击碎后,神宫寺时雨重重地喘了口气。 “我们曾在同一个‘曼陀罗’训练机构中待过几年,算是同期。” “‘雪女‘非人的身体结构、冷静的执行力以及锐利的剑气,即便在自幼受训的预备战斗疫者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花守由美里贴心地向她递上水和毛巾,冷冷一笑:“但是,要论弱点的话,也非常明显。” 脚下布满龟裂的地面,在她眼中逐渐变得陈旧…… …… 五年前。 满是弹痕的地面上,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少女无声地跑过。 “他们准备用伏击战术,五点方向三人,一点钟方向一人,三点钟方向两人……” 面容稚嫩的花守手持步枪,走在队伍后方,双眼不断扫视着残垣断壁的战场。 “等等,还有二人的‘心声’没读到,先退后,拉开战线。” 察觉到不对劲,她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已经确认到目标,拒绝退后……” ”对方留在伏击点位的是辅助岗位,我能解决。” 但队伍前方,一道手持铁棍的瘦小身影,已经鬼魅般消失在了前方的建筑群中。 “怎么办,根本挡不住,担当‘前卫’的雪女已经杀到对面去了!” “什么……呃啊!” “遭到伏击,对面的前卫用症候群掩护,从背后绕远路过来了!” “mandown!mandown!” “雪女,那个只顾自己的混蛋……” 尚未来得及反应,地面一阵山摇地动,突如其来的龟裂将剩下的人吞没其中。 …… 胧月塾地狱特训,第2日。 “授权通过,欢迎来到二层训练区域。” 钢制的推拉门左右分开,一身女仆装的花守由美里,发梢飞扬地走进了狭长的走廊。 “果然,没有对我们进行区域限制授权,也就是战前情报全面公开的意思咯。” 目光扫视着走廊两侧一间间独立的训练室,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该说御中大人大气呢,还是被小看了呢?” 「神宫寺娱乐」使用的是上一层的训练基地,属于「胧月塾」的第二层原本大可以不向她们开放通行权限。 “阅览室居然有人在用?” 故作镇定地迈着小碎步,她走到其中一个显示着“使用中”标语的训练室前。 针对训练目的不同,基金会的训练区域内设有不同地形、机关和设备的训练室,眼前这间阅览室主要用于查阅资料和训练后的复盘,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灰状态。 “既然连观察窗也不关,那我就不客气了……为了确保大小姐进入胧月塾的目标达成,身为辅助疫者的我有义务搜集足够的情报。” 隔着观察窗看去,出现在房间一角的,是盘坐老板椅内、表情百无聊耐的娇小女孩。 “御中大人也在。” 虽然体型瘦弱,胸襟狭隘,面容稚嫩,但花守由美里第一时间认出了,那就是“国小版”的十三胧月。 “究竟是谁,有资格让她亲自‘陪练’呢……是他?” 在那“国小版胧月”的对面,森川正背对观察窗,如仓鼠一样在跑步机上狂奔着。 跑步机前方的屏幕内,正飞速滚动着图纸、录像、图片等五花八门的资料…… 跑步机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军用能量饮料、能量棒和补脑保健品。 一边奔跑,森川那电芒闪烁的双眼,正一目十行地阅读着屏幕内的内容,时不时拿起一旁的“补给品”木然地塞入嘴里。 坐在老板椅上无聊得疯狂转着圈的十三胧月,偶尔手中还会幻化出红色小皮鞭,凶残地给他来上几下。 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正在名师鞭策下,为冲刺东大入学考试文体双优而燃烧生命的“十浪浪人”。 “罢了,太远了看不清楚,旁观就算了,贸然发动症候群刺探,会引起御中大人的不满吧……” 看不出太多名堂,花守由美里朝下一个训练室走去。 “反正,这家伙应该是某种脑力型的辅助疫者,在我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但她没看见的是,一边跑步一边认真学习的森川,托在胸前的掌心内,正沸腾着一汪粘稠的血浆。 随着他身体起伏,那团血浆形状飞速变化,时而化作几名贴身激烈格斗的“火柴人”,时而化作形状精细的齿轮、拉栓、螺丝、钢索等零件。 “第二间在使用的,居然是‘禅修室’!?又是谁在里面呢?” 接连经过几间无人使用的训练室,花守由美里皱着眉头看向了眼前写着“使用中”的禅修室。 “胧月塾浪费珍贵的积分包场,竟然全都在使用这种效率最低的房间,简直是暴殄天物……” 081 喝水也不可以 租借基金会的训练基地消耗的积分不菲,大多数承担战斗职责的疫者,在有需要保密、高强度测试,以及模拟各种地形关卡等高效训练时才会过来,使用的也多是不具备可替代性的战斗训练室…… 至于阅览室和禅修室这种,疫者们自己就能在外面找到合适的地方,根本不用浪费珍贵的积分。 但一想到干出这种豪掷千金的事的,是关东地区、甚至整个和之国最强的“天之御中”,花守也就释然了。 “禅修室里,是三个人里,熵值波动最高的那孩子?” 与训练基地枯燥的灰白装修基调相比,绿树成荫、瑶台阆苑、高山流水的禅修室,简直就像是一座独立的小型公园。 宽阔的“庭院”中央,巨型假山下方,穿着蓝色连体泳衣、微鼓胸口白色姓名签上写着“山笑”字样的女孩,正如石雕般端坐在光滑的岩石上。 头顶永不停歇的瀑布倾盆而下,拍得她圆润小脸愁云密布。 “呃……好……好饿……” 山笑鼻头微抽,在水流中眯起的双眼,死死盯着用鱼竿吊在身前半空中的一枚饭团。 “是、是新奥尔良鸡肉味的……” 与此同时,坐在池塘边、小脚在水中顽皮拍打的“国小版胧月”,悠闲地又递了一根挂着饭团的鱼竿过去。 “好卑鄙,居然是我最喜欢的明太子味?!” 难以抵挡“双倍诱惑”的山笑,双腿一蹬,就要扑向空中的饭团:“山笑……饿不了了!” 却被连接在山体上赤红色的锁链束住手脚,在潮湿光滑的岩石上摔了个脸着地。 “不行哦,要忍三小时,加到十个饭团之后你才能吃。” 十三胧月手中赤红色的倒齿皮鞭,如蛙舌般伸长,在她手臂上“啪”地抽了一下。 “好疼……呜呜呜呜呜……可恶……不让吃……那我就喝!” 委屈咧嘴坐起,山笑猛地抬头张嘴,迎向了头顶凶猛的瀑布。 “喝饱了就不饿了……呼噜说不定还有鱼……啊啊啊……” 磅礴的水流,就这么无声地消失在她撑开的小嘴中。 “喝水也不可以!” “啪!” “噗……呕噜噜噜……咳咳咳……胧月坏女人!” 红色的皮鞭再度袭来,让山笑可怜巴巴地闭上了嘴。 “你一日三餐摄入的能量,维持十名成年男子日常活动都绰绰有余,你的身体其实根本就不‘饿’。但过去的成长经历,导致你将‘吃饱’和‘安全’挂钩,精神稳定度直接受饱腹感影响。” “平时维持‘吃饱’倒是不难,但如果在战斗的时候,你饿着肚子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可不行。按我教你的,静下心来,试着去支配心里这种‘饥饿’的感觉。” 在十三胧月慢悠悠的训斥下,山笑只能乖乖地盘膝闭目,摆出了“禅定”的姿势。 “是通过禅定,在做精神训练吗……” 点了点头,花守由美里安静地从窗前离开:“这丫头应该是症候群太强、心智无法驾驭的类型……难怪御中大人不让她参与实战。” “轰……轰……轰……” 尚未走到下一间显示“使用中”的训练室,花守由美里脚下的地板已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终于有人用实战训练室了吗?” 在观察窗口探头,出现在她眼中的,是弥生雪见那笔挺的身姿。 “果然,是‘雪女’这个战斗狂……” 尘土飞扬的“仿山地”场地中,弥生雪见一手持黑伞、一手抓满钥匙扣,灵活地在丘陵间穿梭…… 她所过之处,或远或近的一道道剑气,在丘陵间炸响,带得尘土飞扬。 “刚才那一剑是多余的……不然你的手不会轻易被我斩中……” 担任她对手的“国小版胧月”,手中不断幻化出刀枪棍棒等十八般兵器。 “这一下太慢了,一点提前量都没有计算到,还让出了腰部的破绽!” 游刃有余地接下弥生雪见的斩击,十三胧月手中用之不竭的血色兵刃,毫不怜香惜玉地自对方身上划过…… “你的「天丛云握」斩击力再强,一次战斗中能获得的趁手金属也有限,必须像下棋一样,赋予每一剑存在的意义!” “是,御中大人!” 在十三胧月懒洋洋的点评声中,弥生雪见身体和四肢不断多出一道道“点到为止”的可怕伤痕。 “好,休息三分钟,小葵!” “来了。” 每当弥生雪见失去战斗力时,躲在角落喝着下午茶、翻着医学书籍的砂糖葵,就会挽着袖子上前将破碎人偶一般的少女修复,开启下一轮战斗。 和前面两间训练室内“不务正业”的场面相比,这边动辄分生死的“实战训练”又显得过于血腥无情。 “不过,连御中大人的「血液造物」也能轻松斩断,这家伙比当年我离开「曼陀罗」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知道对上大小姐的头发……” 看着在尘埃中有来有往的身影,以及那仿佛能将一切斩断的剑气,花守由美里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呵,我说怎么没见着人,手机也不带,你果然跑下面来了。” 一身粉色花边睡衣的神宫寺时雨,悄然出现在身后。 “大小姐,抱歉,我……” “无妨,御中大人亲自陪练的场面,我也很好奇呢。” 神宫寺时雨似乎刚刚洗完澡。 浓密的棕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柔弱娇美的气息,再不复之前双马尾时那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模样。 “这丫头是他们的‘前卫’吧,相当犀利的症候群。” 凑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血腥的打斗,神宫寺时雨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行,咖啡因摄入过量太利尿了,好急急急急急急……” “什么,你说有尿管?谢了,我宁愿多跑个几十趟当锻炼……” 与此同时,掌心血迹斑斑的森川,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出,又神色匆匆地消失在斜对面的厕所内。 看也没看走廊上的神宫寺二人一眼。 082 对决开始 “呼呼,背资料太用心,差点又尿在裤子里了。” 过好一会,森川才一脸舒爽地走出厕所,重新回到走廊上。 “你们……” 注意到训练室门外探头探脑的神宫寺和花守,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揶揄的笑意:“之前话说得那么满,现在不还是过来做‘赛前侦察’了?” “啧,赛前侦察?你以为在演什么热血体育剧吗?” 神宫寺时雨双手环在胸前,将微红的脸颊侧到一旁:“抱歉,你们根本没有被侦察的价值,我们只是来观摩御中大人战斗的英姿的……” “没关系,没关系,二位随意参观就好。” 淡然地摆了摆手,森川便转身朝自己的训练室走去:“为了不被你那帮狂热粉丝追杀,就算赢了我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的。” “太过分的要求……你、你这个变态,别看不起人……” 回味了一下森川的话,神宫寺时雨才想起自己气急之下那句“随你处置”的赌注,双手用力叉上了纤腰:“嘴上这么说,其实你心里,一定早就在幻想这样、那样和那样的各种变态要求了对吧?” 她身后棕色长发也随之炸毛,如同滚烫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很好,不如把‘决斗’提前到现在吧,让本小姐为你留下永生难忘的痛苦回忆……” “大小姐,不必和这种人计较。” 花守由美里轻轻拍住如同发脾气的野猫一样的神宫寺时雨,目光冰冷地看向了森川:“阁下,是最近才和‘雪女’搭档的吧?希望你被她抛弃之后,还能保持现在这般悠哉。” “抛弃?你似乎是弥生的朋友吧,在背后这么说可不太好。” 花守由美里这句话,成功地让森川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朋友说不上,只能算是在‘曼陀罗’的同期。你知道,弥生雪见在‘曼陀罗’的时候,为什么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还被人称为‘雪女’吗?” “因为,每一次的团队演习里,那个根本不懂配合的家伙总是抛下队友独自蛮干。” “记得当时‘曼陀罗’里有句话怎么说的,雪女在的地方,随之出现的暴风雪会将敌人和同伴一起埋葬……” 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花守由美里语调变得愤懑不平。 “够了……我认识的弥生,即使手脚折断,也要拉着晕倒的我一起逃跑……” 森川双手握拳,低垂着头,带着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神,一步步走向花守由美里。 “她不但不会抛弃队友,还会分享很好吃的大酱煮罐头给我,脾气也好到即使被看安全裤也从来不生气,战斗后还会给我膝枕……” “砰!” 话未说完,他已被身旁忽然掀开的训练室大门,狠狠地拍到了墙上。 “被看到安全裤会很生气,也没有膝枕这回事。” 衣衫破碎、浑身缠满绷带的弥生雪见,一脸漠然地从训练室内走了出来:“花守,我们联手过的对战演习,基本上不是最后都赢了吗?” “赢了?赢了?啊哈哈哈哈哈……” 花守由美里似乎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金发飞扬。 “那种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的侥幸胜利,和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把每次‘演习’都看成真正的任务的话,恐怕你已经害死了不知道多少同伴了吧?” 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她重新板起了脸,一字一顿地对弥生雪见说道:“我绝对不认同,你这种人,也能成为‘山鉾巡行’。” “我是否合格,基金会自有评判,如果你对我不满,这次的决斗是个好机会。” 弥生雪见亦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起来。 “呐呐,各位,现在还是‘训练时间’,不能内讧哦,胧月你也说一下她们……” “咳咳,没错,就是要这样火药味十足,为了胜负而铆足了劲训练,才是青春嘛!” 紧接着自训练室内走出的砂糖葵和十三胧月,正好阻隔了二人那擦出火花的视线。 “不请自来,影响了御中大人的教学,确实是我们不对。走吧,花守……” 棕色秀发挽住花守由美里的手臂,神宫寺时雨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希望几天后的对决,二位不要让我太无聊了。” “熵值波动……2030……” 十三胧月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嘿,关东地区,又多出一名「一级」了吗?” …… 胧月塾地狱特训,第7日。 “莫西莫西,各位,应该都听得到吧……” 残垣断壁、破旧平房和烂尾高楼鳞次栉比,在暗无天日的空旷地下大厅内,构成了一座小型的废弃城市。 “哈啰哈啰,听得见吗?一分钟倒计时后,「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的实战对决即将开始……” 分部在城市各处的喇叭内,正广播着十三胧月懒洋洋的声音:“那个,接下来,请我身边的砂糖医生也说两句吧。” “啊?这么突然,人家没准备讲话稿呢……咳咳,那个,实战受伤在所难免,请各位注意避开心脏和大脑这些重要器官……” “至于其他部位,尽管下狠手都没关系,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胧月会第一时间带我到现场的!” 错愕的惊呼之后,砂糖葵稚嫩的嗓音,在喇叭内忐忑地响起:“还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哪怕对决的时候脑浆子被打出来,结束后大家也要一如既往地相亲相……” “好了,时间到,对决开始!” 但不到三十秒,又被十三胧月的高呼声打断。 “哪里有一分钟了,人家还没说完呢,可恶的胧月!” …… 「对决正式开始了,森君,请确认通讯是否通畅……病人多出现在人群密集地,城市环境的对决场地,是最贴合实战的场景。」 「收到,听得很清楚……那个,足够10v10的场地,给我们四个人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会不会捉迷藏一样半天碰不上。」 「不,别太小看职业‘山鉾巡行’的行动力和侦测手段。我们两人的症候群都不擅长索敌,所以一定会被对面先找到,不如提前占据有利地形,做好反击的准备。」 钢筋水泥构成的废墟中,穿着灰色迷彩服的森川和弥生雪见,正如同老鼠一般在街头巷尾无声地快速移动着。 083 难缠 「无论对疫者还是病人,信息搜集是战斗的第一要素,对目标的症候群了解得越多,胜利的几率越大。」 「花守虽然是辅助型疫者,但自身实战能力不弱,她的症候群是‘读心’,能即时读取多个目标的表层意识,生效范围预计在20米左右,尽量摒除杂念,不要在脑袋里把想法‘说’出来。」 「至于神宫寺时雨,我不太了解,症候群应该和‘头发’有关,初步判断有形变和材质增强等效果,有待进一步观测……」 攀上二层水泥小楼顶部,弥生雪见一边眺望着窗外的情况,一边在通讯内叮嘱着。 「了解,下面视野很差,什么也看不到。」 守在地面一层的森川,正背靠一堵矮墙,观察着寂静的街道。 「等等,弥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沙……沙沙……” 细碎的摩擦声,忽然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地传来,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蛇群,正在这钢铁丛林中迁徙。 「头、头发,好多的头发!」 细碎的棕色发丝,如同爬山虎的根须一样沿着地面和墙面蔓延,虽不甚密集,但占领的区域却恰好是这座“城市”的交通要道。 “沙沙沙……” 仿佛一只无形的蜘蛛,将这座城市织入了网内。 「这些发丝,应该是神宫寺时雨的索敌方式,小心别碰到。」 「那个,我倒是不想碰,但这些玩意儿主动缠上来了啊!」 弥生雪见的提醒尚在耳畔,森川的脚踝已经被两根细碎发丝缠上。 “沙沙沙沙……” 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更多的发丝开始自屋外朝森川汇聚而来。 「我暴露了,先转移。」 不愿坐以待毙,森川甩开脚上的发丝,朝门外跑去。 “砰!” 与此同时,消音器独特的沉闷,自不远处响起。 刚跑出门口的森川,双眼拖出细碎的流光,脖子不自然地一歪,与一枚旋转着的子弹擦脸而过。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然后,他四肢着地,扑到了另一处矮墙后方。 一连串漆黑的弹孔,出现在他刚刚经过的墙面上。 “还以为射中了呢……阁下这身手,看起来并不是我以为的‘脑力型’疫者那么简单……” 花守由美里的声音,清晰地自街对面的建筑群中传来。 「是花守,11点方向。听声音,是两把fn509战术型手枪,加装消音器,高精度射击距离23米,9mm子弹,预计弹匣为24发扩容版。」 矮墙后方,眼中电芒炸裂的森川,在记忆里翻阅出了对应的武器资料,语速飞快地在通讯里通报起来。 「了解,不如我趁现在,摸过去解决她……」 楼上的弥生雪见握紧伞柄,蠢蠢欲动。 「不行,神宫寺位置不明,花守既然敢正面过来,大概率是存了诱敌的打算。」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试图从掩体后方探头的森川和弥生雪见,被同时袭来的子弹逼了回去。 “友情提示一下,在我的症候群范围内使用通讯,和大声密谋也没什么区别。” 黑色女仆裙随风飘扬,手持双枪的花守由美里,大大方方地自对面的巷口现身。 “想过来找我?抱歉,你们暂时只能躲在掩体里当缩头乌龟了。” “沙沙沙沙沙……” 四面八方的蠕动声越发响亮,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让人不禁耳压升高。 “不好,我们被头发包围了。” 原本扩散到整个“城市”的长发,已汇聚成奔涌的小溪,朝二人藏身的建筑群环绕而来。 “好硬……好难缠……” 原本纤细的发丝,缠上森川的军靴,忽然变得和钢丝一样柔韧。 森川果断地划开手腕,立马有泊泊鲜血流出,在掌心中化作一柄红色园艺大剪。 『禁忌干细胞,投影』 和一周前相比,他这“血液造物”无论速度还是精确度,明显有了极大的提升。 「这头发数量也太夸张了吧,被剪掉的部分还会变成黑灰,是在拍恐怖片吗?」 他挥舞巨剪“修剪”着脚边翻涌而来的发丝,却发现根本剪不完。 头上二楼,也传来了斩击的破空声,想必弥生雪见也被这些烦人的发丝缠上了。 “就是这样……乖乖呆在自以为的‘安全区’里面……然后……” 街对面,花守由美里不断扣动手中双枪,配合发丝压制着掩体内的二人,同时向通讯频道里报告道:“大小姐,‘老鼠’已进笼。” “了解,做得很好。” 在她身后百米左右,整个废墟最高的一栋五层烂尾楼上,现出了神宫寺时雨挺拔的身姿。 “先让他们,吃点苦头。” 脑后长发如蛇般沿着墙地面蠕动,她抬手朝向森川二人藏身的建筑群,猛地合握! “噗!” 与此同时,游走在二人周围的发丝微微闪烁,由棕色褪成了透明…… 这些透明的发丝仿佛没有实体的幽灵,悄然透过了厚重的钢筋、水泥…… “我好像看到神宫寺时雨了,在对面最高的那栋楼上……” 森川尚在墙后探头打量,黑色的“钢发”和灰色的“石发”,如同陷阱内启动的机关,齐刷刷自他身侧的墙面和地面刺出! “不好……” 森川如钟摆般晃动身体,与这些锋利的“针刺”擦身而过,手中红色巨剪化作一面“防爆盾牌”,将无法闪避的部分狠狠砸断。 「弥生,你没事吧?喂喂,听到请回答……」 即便如此,周围那些“硬化”后的长发,已将他藏身的掩体打造成了一座钢筋水泥的牢笼,再无躲闪下一击的空间…… “我没事。” 锐利的剑气撕碎了困住森川的“铁窗”,接连的枪声中,弥生雪见鬼魅般自二楼落到他身旁:“花守周边二十米内,我们的位置和下一步的想法全都被她读取,实时共享给神宫寺时雨。” 会意地点了点头,森川指了指身后的巷道:“这头发似乎能在实体和非实体之间切换,还能随附着物改变材质,确实防不胜防,想要借助掩体防御纯粹是坐以待毙,突围改游击吧……” 084 一剑 “了解。” 弥生雪见反手朝街对面丢出一枚钥匙扣,炸裂的刀芒将一度矮墙一分为二,垮塌的石块中现出花守奔跑的身影。 “就是现在,先离开花守‘读心’的范围。” 趁此机会,在墙地面如针般刺出的“石发”追逐下,二人在建筑群中一路往后小跑起来。” “继续团队作战太被动了,将她们分开对我们更有利,你去大楼那里解决神宫寺时雨,后面的女仆交给我牵制!” 用手中盾牌挡开身侧刺出的发丝,闪过后方袭来的流弹,森川果断将右手递向了弥生雪见。 “可是,在对类人目标的战斗中,花守的症候群相当无解。她的身手和枪法,在‘曼陀罗’同期中也是最强那一挡。” 看着眼前化作金色的中指,弥生雪见有些迟疑。 “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了,带上我的一臂之力,放心去吧!” “知道了……” 见如潮的长发遮天蔽日地翻涌而来,弥生雪见点了点头,面带红晕地张开了小嘴:“我不会输给她的……嘬……” “啊哈。” “啪!” 清澈的耳光声,在巷道内响起。 “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 “果然,一开始就陷入被动、惨遭压制了吗?” 宽敞的监控室内,十三胧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实战训练场里发生的一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神宫寺时雨的「诡丝」是相当全面的症候群,配合上花守读心的压制,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砂糖葵手中拿着钓竿,如逗猫一样用上面的饭团诱惑着愁眉苦脸盘膝冥想的山笑。 “如果是七天前的两人,恐怕到现在已经举白旗投降了……” 屏幕内,凶猛的长发如蛇群一般将建筑群环绕,配合着纷飞的弹雨,一点点压缩着森川二人的活动空间。 忽然,一道二十多米长的超巨型剑气,自包围圈中心横斩而出! “果然,还是这么乱来一通。要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恐怕直接被基金会宣判死刑了。” 那道剑气似缓实快地自建筑群间掠过,途径之处的建筑和发丝如热刀切黄油,毫无抵抗力地被一分为二…… 剑气消散之处,神宫寺时雨所在的那栋烂尾楼,歪歪斜斜地向下垮塌了半层。 “选择了分兵战术吗?灰尘太大了,启动无人机!” 十三胧月飞速敲打键盘,拖着巨大机械手臂的弥生雪见,出现在了镜头中。 “小雪见,是打算直接去找神宫寺?” 接着尘埃掩护,弥生雪见自建筑群另一侧掠过,朝那倾倒的大楼绕去。 “神宫寺时雨的症候群,虽然机动性、功能性、范围、攻击方式都开发到了相当优秀的程度,但要论‘最强一点’的话还得是小雪见,这么快就要到我期待的二人单挑环节了吗?” 见战局形势突变,砂糖葵也兴奋地踮起脚尖,凑到了屏幕前。 “不,那两人的单独对上的话……多半会变成无聊的持久战。” 十三胧月撇了撇嘴,显然有不同的意见。 “分出胜负的关键,反而是在另一边……” 她遥控着无人机在尘埃密布、碎石漫天的建筑群中搜寻着什么…… 出现在镜头前的,是灰头土脸的森川。 …… “她脑袋里想的‘一剑’,居然是这样夸张的‘一剑’吗?” “雪女的剑气,这些年居然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尘埃笼罩的废墟中,花守由美里自垮塌的混凝土墙下方,有些狼狈地爬了出来。 “不过,只要还是一副丢下同伴往前冲的作派,你就永远不可能赢……“ 看着眼前高度减半、分崩离析的建筑群,她楞了一下,向无线耳机里呼叫道:“大小姐,听得见吗,雪女往你那边去了。” “让她尽管来吧,刚刚那一剑,确实有挑战我的资格。” 通讯另一头,神宫寺时雨稚气的声音显得格外雀跃。 “脑力型的森川没有战略价值,我这就回来,配合你先解决‘雪女’。” 将手中两柄fn509换上弹匣,花守由美里转身朝神宫寺时雨的方向而去…… “嗖!” 刚走了没两步,她忽然俯身一扑…… 三枚血红的箭矢,与花守由美里擦身而过,无声地没入了身旁的地面。 “拦截弩……竟然能造出这种东西,你的‘症候群’,和御中大人很像呢。“ 滚入了一处瓦砾堆后方,自腰包中摸出绷带和喷雾,花守由美里毫不犹豫地开始包扎起手臂上的擦伤。 虽然在读到“心念”的瞬间做出了应对,但对方三枚弩箭的落点十分刁钻,封锁了她几乎所有的闪避空间,手臂擦伤已经是最小的躲闪代价了。 “没什么值得夸赞的,光是要复刻出‘拦截弩’,我的脑细胞和血红细胞消耗量已经超过你那道伤口了。” 远处,手持一柄赤红色便携复合弩的森川,自建筑的阴影中走出。 拦截弩,是最新型的量产军用复合弩,以体积小、威力巨大、破坏性极强而闻名,这种复合弩射速无限接近于子弹,能在150米内击碎大象头骨,凭借安静的特性广泛应用于隐蔽型的军事行动。 最可贵的是,这种弩的零件设计本就可以随意组装拆卸,更便于用「禁忌干细胞」塑造。 这些天的特训里,森川依靠「纳米芯片脑灰质」的记忆力,将从基金会那里兑换的“冷兵器图纸大全”硬生生塞进了脑袋里。 手上这柄结构巧妙的复合弩,是他在「纳米芯片脑灰质」强大的算力辅助下,运用「禁忌干细胞」精确地塑造出尺寸、形状和材质不同的零件,目前所能制造出的最复杂造物了。 “那你应该好好利用一下射程优势,在我症候群范围外偷袭效果会更好。” 一边包扎着伤口,花守由美里自掩体后方探出枪口,朝森川所在的方向接连开枪。 “我倒是想,可惜我造不出瞄准镜,准头没那么远……” 身体闪电般抖动,森川以某种“奇行种”的奔跑姿势,与正面袭来的几枚子弹擦身而过。 “而且,要是再射歪几箭,我恐怕自己先失血过多翘辫子了。” 复合弩融化,他左右手分别多出了一柄军用甩棍和防爆盾,朝花守由美里藏身的掩体后方挥出…… 085 好戏 “那么,又是谁给了你自信,能在近距离格斗中,压制住能够‘读心’的我?!” 掩体后方,读取到森川意图的花守由美里,早已经高高跃起,手中双枪狂风骤雨般倾泻着子弹。 “相比单方面被子弹追着跑,面对面‘谈话’,好歹对我公平一点吧?” 闪电般举起手中防爆盾,森川将迎面而来的子弹挡下的同时,朝半空中的花守由美里顺势狠狠撞去…… “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心念,简直像计算机一样……” 时刻读取着森川的“心念”,半空中难以变向的花守由美里,一脚蹬上身旁的墙壁借力,自防爆盾边缘错身而过…… “我到现在为止的动作,全都在他的计算范畴里了吗?” 但下一秒,她手中双枪,已无可奈何地被森川的“等”在下方的甩棍挑飞。 “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和‘读心’对抗的思考速度和身体反应,之前是我小看阁下了。” 自腰间摸出两柄乌黑的军刀,花守由美里认真审视起了面前的森川。 刚才交手的短短几秒,她在森川脑海中“读取”到了至少十五种“表意识”,将二人接下来一切有可能的动作全都囊括了进去。 二人间的肉搏仿佛一场机关算尽的棋盘对弈,花守能做的只是利用“预判”的优势,去选择损失最小的一种“结局”。 “大小姐,我这边要稍微耽误一下……大概,五分钟……” 嘴角浮起战意盎然的微笑,她朝耳机内优雅地说了一句之后,主动冲向了对面的森川…… …… “竟然和‘曼陀罗’出来的‘山鉾巡行’打得势均力敌,这真的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森君吗?” 监控室内,看着镜头下和花守由美里打得有来有往、仿佛搏击高手一般的森川,砂糖葵大眼中满是惊讶:“只是用了一个星期的跑步机,效果居然这么明显?” “就算是体力特训、资料记忆、节约用脑特训再加上我亲传的血液操控技巧,弱鸡高中生也不可能一星期就变成真正的高手。” 十三胧月冷冷一笑,操控着另一辆无人机,朝斜斜切成两半的烂尾楼飞去。 “在‘异端审判所’服役过的花守面前,如果不赶快找到破局的方法,很快会原形毕露的……” 此刻,炸裂的剑气,汹涌的长发,正肆虐在那栋只有水泥框架的烂尾楼内部。 “还好还好,差点错过了,另一边的好戏。” …… 拖着和自己身高相仿的机械手臂,弥生雪见大步奔袭在残垣断壁的烂尾楼中。 纷乱的剑气自她掌心朝四周绽放,将地面和墙面不断刺出的水泥、钢铁材质的长发撕碎…… “以你的‘症候群’,拉开距离才是明智的做法,为何特意在这楼里等我?” 即便如此,她身上的迷彩服已被割得破破烂烂,露出下方细碎的伤口。 “我只是想见识下,能让十三胧月看上的疫者,究竟有多强?” 长发牵引住手脚的神宫寺时雨,无声地自楼上倒垂而下…… “还有,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认为本小姐需要拉开距离了?” 脑后马尾拧成两道巨型石拳,朝弥生雪见狠狠砸下。 “天云丛握,其疾如风!” 挥动只剩三指的机械左臂,三道剑气在空中交汇成“米”字,撕碎迎面而来的铁拳,势头不减地朝神宫寺时雨撞去! “相当犀利的剑气……” 纤细的发丝透过神宫寺时雨食指上乌黑的戒指,化作金属色泽的乌黑细丝,继而交汇成一堵厚重的巨盾,将她娇小的身影护在其中。 “钨里曼合金?!” 看清这熟悉的材质,弥生雪见不禁瞳孔微缩:“好古怪的头发,不但有着诡异的穿透力和繁殖力,还能与接触到的事物‘同质化’……” “咔嚓……” 那黑色巨盾与“米”字型交叉的三道剑气相撞,在空中凝固了一瞬之后,湮灭成了漫天残渣。 若是寻常的一道剑气,或许无法轻易斩碎眼前这厚重的钨里曼合金。 现在的她,对剑气的形状、位置以及消耗金属量,已经掌控到了相当精确的地步。 “这剑气到底是什么原理,竟然连钨里曼合金都能轻易斩碎……” 碎裂的巨盾后方,眼神呆滞的神宫寺时雨,如蜘蛛侠一样接着发丝在空中荡开。 “接下来,动点真格的吧。这招叫……” 她翘起食指,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biu。” 钨里曼合金编织的纤细长矛,如弩箭一般朝弥生雪见射出! “好快!” 来不及发动剑气,弥生雪见用机械左臂挡下迎面而来的黑矛,口中喷出一蓬鲜血。 “还没完呢,再来再来!” 神宫寺时雨双手抬在胸前,翘起食指和拇指,发出了足以将宅男萌化的声音:“biubiubiubiubiu……” 绕指柔的长发,汇聚成一枚又一枚乌黑长矛,在空中接连掠出,刁钻地封锁了弥生雪见所有的闪避空间。 “天云丛握,不动如山!” 机械臂挥动,一道巨型剑气横亘在半空,将密密麻麻袭来的长矛“咧嘴”吞没。 “如果钨里曼合金,是你最强防御的话,挡不住我的剑。” 巨大的合金左臂往下一拍,借着地面刺出的石发跃起,弥生雪见再度朝半空中的神宫寺时雨逼近。 “虽然不想躲,但我必须承认,和你拉近距离对我很不利。” 发丝如立体机动装置一样在建筑上借力,神宫寺时雨弹弓一样往后射出,让对方扑了个空。 “但是,你也跟不上我……” 与此同时,乌黑的短矛如雨般落下,将拔足欲追的弥生雪见逼入一处石柱后方。 “只要停下来,就能抓住你!” 自空中掠过,去而复返的神宫寺时雨,抬手用力一握! 不知何时围拢的乌黑“钢发”,盘成捕兽夹一般的形状,仿佛咧嘴的野兽,将弥生雪见藏身的石柱一口吞没! “天云丛握,侵略如火!” 带着火光与热浪的绯红剑气,自石柱后方爆发,将那乌黑的“捕兽夹”炸了个肠穿肚烂…… 086 五分钟 “虽然不容易察觉,但你头发造物的结构和体积,比一开始缩水了一些……” 趁着尘埃掩护跃入下层的楼道,伤痕遍体的弥生雪见,大口大口喘息着。 “没猜错的话,你的发量,也是有限的。” 拖着沉重的机械臂做出刚才那一连串交手,即使是「纳米金属细胞」构成的身体,也有些后继无力。 “哼……人家从小发量就相当好,不用你担心!” 神宫寺时雨嘴上不服软,但身体却老实地摸出一瓶“生发综合果蔬汁”仰头咕咚咕咚喝下。 “倒是你的剑气,必须消耗金属吧,那古怪的手臂,又能够你撑多久呢?” 虽然她看似占据上风,但只要弥生雪见还能挥出那无法防御的剑气,这场战斗的胜负仍犹未可知。 忽然,神宫寺摸了摸耳机,露出了古怪的笑意:“喔,花守那边,已经开始动真格了。等她收拾掉那小子过来汇合,你就无处藏身了。” “森君,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看了一眼只剩下光秃手掌的机械臂,弥生雪见自掩体后方跃出,朝空中的神宫寺时雨丢出数枚钥匙扣…… “就看哪边,能撑到最后吧。” 剑气炸裂,长发纷舞,第二轮战斗再度开启。 …… 监控室。 “不愧是神宫寺时雨,症候群开发度非常全面,小雪见即使有森君的症候群援助,也还是落了下风。” 看着监控画面里两边同步进入白热化的战斗,砂糖葵下意识拉住了十三胧月衣角:“话说,当初你为什么拒绝了这丫头的入塾申请?” 一旦有人出现重伤,十三胧月会第一时间带她前去救援。 “拒绝的原因吗……大概,是因为神宫寺丫头身上,看得到的‘可能性’太低了吧……” “可能性?那是什么……” 听见这个理由,砂糖葵不解地歪了歪头。 “症候群的强弱,是相对的。但无能为力时的绝望,却是绝对的。” “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怎样的环境,都能保有一丝取胜的概率……这就是我在森川和弥生身上看见的,无限的可能性……” 十三胧月赤红双瞳迷离地在数个屏幕间扫视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单纯从‘疫者’的角度来看,这场对决里,‘可能性’最高的,反而是熵值最弱的家伙呢。” …… “嘭!” “在钨里曼合金面前,你这小棍子有点不顶用呢。” 昏暗的废墟之中,乌黑的军刀带着破空声掠过,将赤红色甩棍削成两段。 “知道吗,即使忍住不在脑袋里‘说话‘,但大脑向身体施加的行动命令,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我的‘监听’呢。” “你的思维速度虽然很快,但我在三年前,就已经能同时读取二十人的‘表意识’了。” 身穿黑色女仆装的花守由美里,另一柄军刀乘胜追击,对着森川脖间就是一个突刺。 “就算是小棍子,也是耗费心血铸就的……” 森川举起防爆盾,狼狈地抵开刀刃…… “这样的评价,让人莫名地有些不甘心呢。” 同一时间,断成两段的甩棍末端衍生出锁链,在半空中重新连接。 “啊哒!” 新生成的双节棍划出诡异的弧度,接连命中花守由美里手腕,将两柄军刀击飞得老远。 “啧,没想到,还有你这样擅长截拳道的疫者……” 疾退一步,揉了揉双臂,花守由美里指间多出一对黑色指虎,带着狂暴的气势再次朝森川袭来! “呼……呼……擅长说不上,充其量只能算‘全自动格斗应答机’罢了。” 丢下笨重的防爆盾牌,森川灵活地闪开对方的直拳,手中双节棍后发先至地击中对方刚刚抬起的大腿,将纤薄的丝袜撕出几道肉痕。 毫无格斗经验的他,只不过在一星期的训练中,将格斗动作形成肌肉记忆,再利用「纳米芯片脑灰质」的算力和反应力,根据对手动作机械地作出应对动作罢了。 而截拳道这种擅长防守反击一气呵成、没有固定套路、适用武器范围广的全能搏击术,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可惜,你的身体素质只是普通人水平,根本发挥不出招式应有的威力。” 出乎意料的是,花守由美里不再有闪躲的意思。 “打在身上,就像蚊子咬一样。” 闷哼着受森川一击,她硬气地继续将高抬腿踢出! 黑色长裙如花旋舞,吊袜上方紧勒的雪白一闪而逝…… “好、好白……” 就在森川瞳孔震荡时,花守由美里紧实大腿已踢得笔直,脚尖如刀般掠过他的鼻尖。 “不是,好卑鄙,居然想乱我道心……” 不知是被脚风刮到,还是别的原因,两行鼻血沿着森川人中淌下。 “嘻,合理利用‘性别优势’,是淑女的权利……既然人家的穿搭,都被你看见了……” 面带红晕,花守由美里脚尖点地,毫不停歇地旋转着身体,又是一记高抬腿踢出:“给你再看清楚一点也无妨!” 颈间一枚银色十字架坠饰,紧随她的动作雀跃而出。 “好卑鄙,居然是丁字……” 双目圆瞪、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迎面袭来的高抬腿,森川下意识想后仰躲闪,却忽然觉得大脑一阵昏沉…… “糟糕……血糖……” 「发条死握」投影给了弥生雪见,他可用的症候群里,唯有「纳米芯片脑灰质x禁忌干细胞」的组合,最适合眼下的战斗。 但在大量失血和剧烈体力消耗下,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已经难以维持这样高强度的“全自动格斗应答”。 “果然,在不断消耗的情况下,你的身体没办法忠实还原‘记忆’中的动作了呢?” 捕捉到森川的“心念”,花守由美里圆润的小皮靴,狠狠地击中了他的面部! “砰!” 天旋地转间,森川整个人如陀螺一般撞上残破的混凝土墙。 “正好五分钟,结束了!” 尚未从墙面滑落,花守由美里紧实的膝盖,已狠狠追击上他的腹部。 “噗!” 双膝跪地、弓着身体,森川面部重重地坠入泥土之中,口中喷出磅礴的鲜血。 “大小姐,这边战斗已经结束,我马上就过来。” 黑色长裙飞舞,花守由美里潇洒地转身,朝不远处的烂尾楼走去。 087无下限的内侧 “为什么……” 没走两步,花守由美里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刚才那两下,你已经脑震荡加肋骨断裂了吧,认输下去治疗不好吗?” “为了自私的胜利,将你抛弃给对手蹂躏的雪女,值得你在一场演习里如此拼命?” 因为,原本在角落里和烂泥一样的森川,已经扭动着站了起来…… “弥生,不是为了胜利抛弃同伴,而是相信同伴一定会和她一样,全力以赴地去取胜……” 他的手里,一柄拦截弩正飞速成型,箭尖遥指着数米外的花守由美里:“而且,这些血既然都吐出来了,也别浪费了。” “全力以赴地取胜,就凭你?别痴人说梦了。” 降低重心,花守由美里目光死死锁定森川手中弩箭,如同等待信号的运动员。 “你应该计算到了吧,这一箭注定会射空,然后你会被我再次抡到地上……这一次,绝对直接送你去见砂糖医生……” 只要读取到对“射击”的心念,她就会在闪避之后开始冲刺,让眼前的少年彻底了解“实战”的残酷。 “呸……之前一直听弥生的话,试着‘摒除杂念’,结果根本行不通,反而搞得自己思路受阻、束手束脚。” 口中吐出一口淤血,半张脸高高肿起的森川,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记得你说过,能同时读取二十人份的表意识?那,试试这个呢……” 他瞳底黯淡的电芒,忽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好快的心念……之前的思维速度,竟然还不是他的极限吗?” 一滴冷汗自额头滑落,花守由美里嗜血的表情忽然凝固。 “等等……你的‘表意识’,为什么会……” 从森川那里读到的“表意识”越发汹涌磅礴,竟从“只言片语”一点点堆积汇聚,逐渐构筑出了身临其境的景象。 “……为什么会有声音和画面?!” 她仿佛看见,铺满马赛克的浴室中,一名、一名又一名身材精壮、浴巾裹腰的男子,在眼前一字排开…… 透过空中升腾的灼热蒸汽,依稀可见那些男子的脸,竟然全长得和森川一模一样。 “嘿,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要大脑算力充足,传递的‘表意识’足够,不但能渲染出身临其境的声音和画面,还能有触觉、味觉、嗅觉哦……” 鼻青脸肿的“猪头森川”,和花守由美里眼前那一排扯下浴巾的森川们,同步邪魅地歪嘴一笑:“欢迎来到,无下限的内侧。” “不……不……你们想干嘛……不要!!!” 下一秒,呆立原地的花守由美里,本就苍白的小脸忽然变得胀红一片…… “呃啊!!!” 仿佛遭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她柔弱地环抱住身体,双腿脱力地跪了下来…… “你……你往我脑袋里……乱放了些什么脏东西?!” 表情恍惚地瘫软在地,花守由美里身体忍不住地颤栗,流涎小口如脱水的鱼一般喘息着。 即便在第一时间中断掉了症候群,但刚才那短短一秒之间,她脑袋里已经涌入了海量的“表意识”,堆积成了数小时分量,身临其境、不堪回首、足以让人身心崩溃的“第一人称体验”。 “嘿,这些不过是我在特训闲暇里,借阅览室免费权限补充的一些最新发售的学习资料而已……才一个t的分量,就受不了了吗?“ “你……好、好卑鄙……” 说话的功夫,森川已脚步踉跄地上前,手中复合弩在花守由美里后脑上狠狠一敲! “抱歉,合理利用‘性别优势’,可不光是淑女的权利!” …… “嘿,花守那边,果然比我们更早分出胜负了。” 坍塌到只剩两层高的烂尾楼内,神宫寺时雨灵活地自空中掠过。 盘恒在大楼周围的长发,此时已消失无踪,只剩她身上连结着的数缕。 原本整齐的刘海,此刻乱糟糟地披散在脸上,让神宫寺时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徘徊在烂尾楼内的幽灵。 “你的同伴,比你说的更加不堪一击呢。” 一枚枚黑发编织的“子弹”,自她指尖纷涌而出,在下方的混凝土墙上透出一个个小孔。 “不在吗?藏到哪里去了……” 被密集弹孔穿透的墙壁之下,神宫寺时雨并没有她想要寻找的那道身影。 “不,我们还有机会……” 伤痕累累的弥生雪见,自立柱与天花板之间的阴影中跃出,仅剩的一条右臂拖着黑色大伞,朝神宫寺时雨挥出:“那就是,在花守赶过来之前,解决你!” 那巨大的机械臂被「纳米金属细胞」消耗殆尽,“症候群”时效一过之后,她原有的左臂自然也再无法恢复。 与之相对的,盘桓大楼周围的发丝亦被清理一空,神宫寺时雨也陷入了“发量危机”当中,连原本那威风凛凛的“长矛”都不再舍得使用。 “我也,正有此意。” 遭此偷袭,神宫寺时雨仿佛早有所料,身体吊威亚一样轻盈地在空中旋转:“在花守的协助下战胜你,可没办法向那个女人证明,拒绝我是个多么离谱的错误!” 锋利的剑气差之毫厘地与神宫寺时雨贴面而过,在撕碎背部赖以机动的几道发束后,笔直贯穿了原本坍塌堵塞的楼梯间。 “竟然躲开了?” 与此同时,三束粗壮的发束,悄然自弥生雪见身后的墙内探出,将她的手脚一层层缚住…… “她刚才,是故意假装没发现,诱导我出手的……” 那柄扭曲的黑伞,亦被长发自她掌心夺走。 “现在,你这症候群就没法用了吧?!” 碎石纷落中,神宫寺时雨坠势一缓,优雅地脚尖点地,反手将被紧缚的弥生雪见砸入地面! “花守……呼……你不用过来了……呼……胜负已分……” 粗重地喘息着,神宫寺时雨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多出了一抹血痕…… 刚才那一下故意使诈,对她来说也是被迫兵行险着。 若是没能躲过那道剑气,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她。 “花守,收到请回答……是信号不好吗?” 但通讯另一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088 200%加攻速 “怎么回事,信号干扰,还是通讯器打坏了?” 神宫寺时雨摸了摸耳机,通讯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忽然发现,脚下被发丝束成木乃伊的弥生雪见,那唯一露出的一对清澈大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难道说……” 从那一如既往宁静的眼神中,神宫寺时雨不知为何,看出了一丝戏谑。 “不,不可能……” 若有感应一般,她闪电般回过了头。 “这个世界已经够荒谬了,哪里还有什么不可能!” 衣衫偻烂、鼻青脸肿的森川,不知何时自身后的楼梯间跃出,如恶鬼般朝她扑来! “怎么可能,你在这里的话,那花守岂不是……” 神宫寺时雨,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剑气,你早就知道了!” 森川窜出楼梯间本已坍塌堵死,却被弥生雪见最后一剑所疏通,这只能说明森川的到来她早已从通讯中知晓。 疲惫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回头,神宫寺时雨已被森川扑倒,压在了身下。 “找死!” 脑后一头秀发受刺激般剧烈蠕动,却已被森川罪恶的双手,一左一右揪住了两个马尾…… “呃啊啊啊啊啊!” 但那疯狂生长的半透明棕发,不甘地透入他的手臂,化作骨骼质地的雪白细针,从另一侧刺出! “不具备实体,只是温度的话,你就没办法‘同化材质’吧?!” 面部因为疼痛而扭曲,森川却更加用力地将眼前娇小的身影压住。 一股红蓝交织的光芒,自他体内爆发,顺着双臂涌上那疯狂生长的马尾! 『恒温兽痕·投影』 “呲呲呲呲!” 刺鼻的焦臭之中,神宫寺时雨左侧的马尾卷曲着翘起,不甘地化作灰烬…… 右侧的马尾,则在彻骨的寒意中冻作透明的细丝,停止了蠕动和生长。 “你原本的头发,连普通的钢丝都比不上,就算刺进肉里也一点都不痛……” “用极端温度阻断生长的话,你就没有发挥空间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全身衣物被高温焚尽,光洁溜溜的森川,如驾驶机车一样揪着手中双马尾,仰头发出了痛苦而扭曲的笑声。 “好烫,又好冷,这到底是什么症候群……混蛋,我才不会轻易认输……” 被压倒在地的神宫寺时雨,再也顾不得形象,挣扎着往后撩出一记“蝎子摆尾”,所剩无几的发量一口气倾泻而出。 “你可是少女偶像……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森川刚夹住偷袭腿间的蝎尾,顽强生长出的悉数发丝已覆上体表,如针灸一般胡乱地刺入他身体各处…… “喔呵!居然刺人家那里……” “怎么样,你连衣服都没了,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全都很痛吧……知道痛就放手,从本小姐背上下来!” “不,区区这点痛苦……和脑癌末期比根本不算什么……尽管来得更猛烈一点吧,本大爷现在可是200%加攻速状态! 疲惫的身体在尘埃中翻滚,以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了一起,二人依凭最后的意志硬撑着互不相让…… 他们无暇注意的是,身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轻微晃动起来。 …… “呐呐,胧月,差不多让他们停下吧,这边还有小孩子在看呢……” 监控室内,砂糖葵双手捂脸,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越发不堪的“泥浆摔角”画面。 “呜……大地……大地……在摇……好晕……快跑……” 原本在角落愁眉苦脸“冥想”着的山笑,忽然躁动不安地原地转起了圈。 “呜呜呜呜呜呜!” “御中大人,侦测到8级以上地震,震源就在树海里,深度200米左右,请各位紧急避难!” 闪烁的应急灯,轰鸣的警报,以及毕叔的广播示警,几乎在同一时间奏响。 整个训练基地,忽然化身霓虹灯球下的迪厅,猛烈地摇晃起来! …… 一分钟前,青木原树海,训练基地外围。 “终于……找到了……这么明显的动静……十三胧月一定藏在那房子下面!” 就在训练基地内那场对决,刚刚演变为“冰火针灸肉搏战”时,身体由碎裂石块组成的魁梧男子,正趴在漆黑的树海中。 这人,正是不知如何从伊豆群岛一路找过来,都住响一。 “先……打个……招呼吧吧吧吧吧吧……” 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侧耳倾听着地面的动静,都住响一的身体和话语,如过电一般颤抖起来…… “呜……” 闷雷般的地鸣中,整个青木原树海,剧烈地晃动起来。 以都住响一所为中心,仿佛有一道无形波纹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凹陷、山崩地裂、树木倾倒…… “轰隆隆隆……” 不远处的富士山上,那白雪环绕的火山口,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就连这座沉睡了三百多年的活火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所唤醒。 “怎么样,死了吧?应该死了吧?!绝对死了吧?!” 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都住响一忽然笔直地弹射升空,三百六十度疯狂旋转的瞳孔,在千沟万壑、狼藉一片的树海中搜寻着什么…… “没……没死?!” 树海中央,一枚半埋在土坑中、足球场大小的红色“鸡蛋”悄然裂开,其中数道人影出现在他眼中。 “造成这一切的家伙,在上面吗?” 月色之下,洁白和服分外耀眼的十三胧月若有所感仰头望天,似血的双瞳与都住响一对视在了一起。 “这杀意……错不了,她一定就是,十三胧月!” 身躯在半空中团起,都住响一化身一块“陨石”,朝着地面笔直砸去…… …… “大小姐,你在哪?” 破败一片的树海中,一脸铁青的花守由美里脱力地撑起身体。 “她和森君,应该离我的位置不远……” 不远处,独臂的弥生雪见扯掉身上的发丝,左顾右盼。 “咻咻咻……找到了,森川在这下面!” 四处嗅着什么,山笑忽然将身后前的一块混凝土墙撑起…… 089 教材 “咳咳咳噗……山笑吗……谢了……差点以为会被闷死……” 混凝土墙下面,正是一丝不挂、灰头土脸的森川。 “谁,谁要你保护了……” 而在他用光洁溜溜的身体撑出的狭小空间内,还趴着神宫寺时雨。 此刻,她左侧马尾焚尽,右侧马尾冻结,衣衫也仿佛被火烧过般焦黑破碎一片,小脸上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本就被折腾得摇摇欲坠的烂尾楼,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分崩离析。 坠落之中,是森川扛住落下的天花板,将她护在了身下。 “你这个变态,还不起来!” “喔,痛痛痛……” 愣了几秒,她小脚闪电般在森川腿间连踢几下,一脸愤怒地爬了出来。 “抱歉,大小姐,如果不是我输给了这小子……” “别说了,是这家伙的症候群太古怪。” 一旁的花守连忙给有着走光风险的神宫寺时雨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小葵,给他们紧急治疗一下,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毕叔,向基金会通报这边的情况,启动基地里的大型辉光仪。” 抬头注视着空中不断放大的一枚“小黑点”,十三胧月清冷地说道。 刚才,正是她用血液及时化作“巨型避震安全胶囊”,将众人从这场毁天灭地般的地震中护了下来。 “大家都没事,实在太好了……” 砂糖葵急匆匆跑来,小手以熟练的手法在每个人身上挨个抚过:“事态紧急,优先处理外伤和内出血,骨折和长歪了的回头再锯掉换新的……” “什么,锯掉……” “那个,我的骨折情况还好,暂时不用治疗……” 众人身上的伤口蠕动着愈合、面色恢复红润,四周歪七倒八的树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来。 “御中大人,大型辉光仪侦测到病熵……数值是……3500!” 原本在地面一层值守的毕叔,自废墟另一处爬出,高声示警。 “原来如此……能引发8级以上地震、又有自我意识的「一级」病人,多半是前些天基金会通报的,在北海道现身过的那名疫鬼。” 抬头看着空中坠下的陨石,十三胧月嘴角邪气地勾起:“正好,就用他当‘教材’,作为这次‘地狱特训’的结束课程吧!” 直径十米的超巨型血手,自她身旁拔地而起,在近百米的高空中将那枚“陨石”一把抓入掌心…… “老子……都住响一……参上!” 触电般的颤音响起,带得巨手如按摩器材一般剧烈震动起来…… 凶涌的震动沿着手臂一路传递,连同下方的十三胧月一起碎成了漫天血晶! “毫无危机感的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岩石覆体的住都响一,在空中舒展身体,如跳水一样头下脚上,朝下方众人砸下:“记住,这杀死你们的症候群,叫做「震」!” “嗡!!!!” 随着他的接近,狂暴的气浪,连同刺耳的高频音波当头压下,众人只能捂着喷血的双耳,痛苦地跪倒在地。 “山笑!” 听觉过于敏感的山笑,更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哇哦,是个体内连一滴血都没有的怪物啊,难怪敢就这么找上门来……” 十三胧月那一尘未染的身影,挥舞着血色双翼,冷不丁出现在住都响一身后:“我刚才,只是想亲手确认一下你的‘烈度’罢了。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禁忌之血,無难囚笼。” 那血手碎裂之后,纷落如雨的血滴,在空中汇作成一大团粘稠的血浆,将住都响一“吞”了进去。 “喔啊啊啊啊啊……” 无论住都响一斑驳的身体如何剧烈颤动,那团血浆亦如影随形地变幻形状,异常地柔韧顽强地将他限制在里面。 嘈杂刺耳的致命音波,戛然而止。 “各位同学,划重点了……一名合格的「山鉾巡行」,搜集目标病人的症候群信息、制定针对性的策略,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根据基金会现有情报,这名病人的症候群和‘地震’相关,能通过身体传递出震级9以上地震,在震中区域造成烈度12级以上的损坏。” “众所周知,地震的本质是机械波,不但能通过固体介质,还能通过空气传播。所以,针对性的策略,是彻底隔绝,或者大幅弱化他的机械波传递介质!” 化作废墟的训练基地下方,十三胧月的声音,自砂糖葵开启免提的手机中清晰地传出。 “比如现在,我的症候群‘禁忌之血’本就能侵蚀病熵效果,再以液态血浆将他的机械波缓冲、挥发到空气中,几乎能最大限度地削弱。” “当然,如果无法创造这样的有利条件的话,要毫不犹豫地立刻撤退。” 在沸水般舞动、刺猬般炸毛的血团前悬空而立,十三胧月竟然比平时更加一本正经地讲起了课。 “机械波吗?难怪能制造出这种程度的地震……要是在闹市区的话……” 看着血浆包裹中,如同开到max档的按摩器材一样颤动的住都响一,下方的森川等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机械振动在介质中的传播称为机械波,根据传播介质不同又有水波、声波和地震波等区别。 八级地震释放的能量综合,约为1500万吨tnt当量,威力相当于数千颗广岛原子弹同时爆炸…… 若不是十三胧月在这里,剩下的人加一起,恐怕也不是这名「疫鬼」的对手。 “开什么玩笑,本大爷可不是你的‘活体教材’……让你见识一下……十倍干涉!” 成为众人目光注视的焦点,恼羞成怒的住都响一,反手一拳轰在自己腹部! 岩石般的巨拳颤抖着撞击在身上,他整个人仿佛获得了某种巨大冲击力,半个身子破开血浆,撑了出来:“桀桀桀桀桀……就凭,这种黏糊糊的血,休想拦住我!” 内外侧同步的猛烈振动夹击之下,十三胧月的「无难囚笼」也有了崩溃的趋势…… 090 百罹·黄泉比良坂 “利用干涉效应,将原本不同方向的机械波叠加,汇集成了指向性更强的‘弹性波’?” 血翼翩舞的十三胧月,手持一柄赤红的长太刀,自他眼前掠过:“你似乎,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蠢嘛。” “怎么可能……我的身体……” 血光闪耀,住都响一的狂笑,凝固在了脸上。 “理论上,你的身体,能用机械波抵消掉动能冲击,所以坚固到‘物理免疫’对吧?” 因为,十三胧月另一只手上,赫然提着半块“人体石雕”。 “看样子,你事前没有做好功课就过来了呢。” 那是,他好不容易“突围而出”的半个身体。 “我的「禁忌之血」,能用自身的病熵‘等额中和’掉别人的病熵效果。无论病熵转化成机械波,还是别的什么能量形式。” 十三胧月那对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血瞳,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血浆中,只剩大半个身子的住都响一…… “所以,理论上只要血液充足,没有这把刀破不开的防御。” 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吼,阁下虽然把体内的液体震得一丝不剩,但血管结构还是在的嘛?” 就在住都响一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时,浓郁的血浆,开始自切面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入体的血液,仿佛能腐蚀一切的毒药,将所到之处的震波吞噬。 “什么……不可能……” 残余的半个身躯一点点失去知觉,振动幅度不断衰退,住都响一的思绪也开变得僵硬。 “住都响一是吧?记住,战胜你的不是我,是以生命为代价,将你的症候群信息完整记录、传递出来的六名北海道疫者……” 恍惚之中,住都响一仿佛看见,一张张被震碎成烂肉的模糊面容,浮现在十三胧月身后,朝他挤出扭曲的微笑。 “休……休想!” 拼劲最后的意识,住都响一抬起仅剩的那只手臂,狠狠在自己脑袋上一敲。 “如果没有身体的话,你那臭血,再也无法挡住我了吧……” 剧烈的震波蔓延,他那残存的半截身体,竟然就这么碎成了肉眼难辨的粉末。 “嗡……” 磅礴的病熵,以他为中心,朝周围扩散开来。 『百罹·质子干涉』 “臭女人,我要把你的脑浆震碎,把那对眼珠子挖出来!” 一股无形的震波,带着音爆自血浆中透出,以超越子弹的速度朝十三胧月迎面袭来! “将自己解体到质子层面,彻底变成了‘机械波’本身吗?” 被那波纹透体而过,十三胧月在高频震动中,碎成了一滩血雨。 “真是,毫无创意的‘百罹’呢。” 住都响一化身的无形音爆刚刚离开,十三胧月那傲人的娇躯,已自蠕动的血滴中重新站起。 “怎么……可能……” 诧异的低呼中,那无形震波去而复返,将她的身影再次撕碎! “给我……死……死……死……死……死……呼……呼……” “女人是水做的,自然也有可能是血做的……怎么才能被杀死,连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呢。” 任凭住都响一以何等的高频与速度自那漫天血雨中来回穿梭,十三胧月依然不断自血液中完好无损地现身。 “怪……怪物……杀不死的怪物……” 数秒之后,不知是震动频率减弱,还是十三胧月已经适应,住都响一化身的无形震波,竟然隐隐现出一丝颓势。 对方那血液太过古怪,即便是没有实体的机械波,也难以免于被一点点侵蚀之下消弭。 “杀不死你……起码……先把那些人……” 病熵消耗带来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地面仰望着“教学现场”的众人。 “也给你看看,我的‘百罹’吧。” 在往地面“调头”的瞬间,住都响一眼中的世界,忽然只剩下了单调的血红。 亟待喷发的富士山,支离破碎的青木原树海,废墟中的“食物”,全都消失无踪…… “这里……是哪里……” 脚下,一望无尽的红色彼岸花海,随风摇曳。 头顶,一轮大得可怖的赤红满月,遮蔽了整个夜空,连表面凹凸的环形山都清晰可见。 “这里,是我用‘百罹’构造的世界……” 天地之间空无一物,只剩十三胧月翘着二郎腿坐在红色的王座上,手中悠闲地晃着半杯鲜艳似血的液体:“欢迎来到,位于生与死之间的,黄泉比良坂。” 『百罹·黄泉比良坂』 “不管这是哪里,杀死你,总能出去了对吧?” 强烈的不安感,让住都响一不再有交谈的耐心,如飓风般朝十三胧月涌去。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近在咫尺的恐怖音爆,十三胧月抬手抛出一件事物…… “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在这个基于「忌血造物」构成的世界里,我即是世界,世界即是我……” 那是住都响一之前被她斩下,半个岩石般的无头身躯。 在蠕动的鲜血塑形中,那半截身体重新化作一道完整的人影。 除了石块的材质稍显暗红,无论容貌还是体型,都与之前的住都响一毫无区别。 “你、你是谁?!” 在住都响一的诧异的嘶吼中,另一名住都响一,睁开血红无瞳的双眼,主动撞入了面前的震波。 “区区假货,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嗡……嗡……嗡……” 瞬息之间,仿佛有无数道机械波重叠在了一起! 原本足以让人耳膜破裂的音爆声,反而安静了下来。 那暗红岩石般的身躯,在无形的震波中安静地战栗着,却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怎么会……你为什么也能……我……震震震震震震震震震!” 反倒是化身震波的住都响一,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哀嚎! “忘记告诉你了,无论是否有实体,我这双‘忌血之瞳’看见的,都是以不同形式运行的病熵而已。“ “在这个世界里,用取之不尽的血液构造出相似的身体,再模仿一下病熵运作方式,就能制造出这种七八分像的‘伪物’。” 坐在半空中的王座上,十三胧月翘起大长腿,摇曳手中红酒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伪·住都响一”反人类的锁舞表演:“虽然没办法仿造出‘百罹’,但用来同步抵消掉你的‘振动’,倒是绰绰有余。” 091 笹花 无论住都响一如何改变自己的频率和方向,眼前的“自己”也如同心灵相通一般发出频率相同、方向相反的振波。 相同频率和方向的机械波,能够通过“干涉效应”叠加增强,相反方向的机械波自然也能相互抵消。 这让他仿佛落入了某种陷阱,连以空气为介质移动,都已经无法做到。 “假货,去死,别挡路!” 怒吼声中,那团无形震波重新化作了只剩大半个身子的住都响一,反手一拳轰爆了面前这名“伪·住都响一”的脑袋。 “一定有办法,脱离她的百罹……” 此刻,他完全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心情,如针般的瞳孔在这血红的世界中,慌张地搜寻着什么。 “如果真是独立的空间,物理的方式恐怕没法轻易离开……不然,用游击的方式,耗尽她的病熵?” 在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下,他那岩石一样厚重的大脑,难得地高效运转起来。 “到此为止吧,拖堂可不符合我的教学风格。” 一道、一道、又一道血翼翩舞的倩影,悄然将住都响一环绕其间。 “偷偷告诉你……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病熵是……” 十三名身形体貌完全相同的“十三胧月”,举起了手中太刀,红唇无声开合。 “不可能!你这个怪物……” 看清她的口型,住都响一双眼圆瞪到脱框而出…… 他终于明白,“黄泉食肆”那群怪咖,为什么会和老鼠一样躲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处心积虑地构思那些转弯抹角的方法。 眼前这个女人,是比「黄泉食肆」那群怪物,更怪物的怪物。 …… “病人,和胧月,都不见了……” “去哪里了?” 土崩瓦解的青木原树海中,众人一脸迷茫地看着黑烟笼罩、无比寂静的夜空。 数秒前,住都响一发动「百罹」,化身毁天灭地的震波…… 却忽然和十三胧月一起消失无踪。 “是胧月发动了‘百罹’,将他拉入了自己的世界。” 砂糖葵对这样的状况似乎并不意外,面不改色地替山笑轻揉着焉巴巴的兽耳。 “系、系开饭了吗?” 痛苦地皱着小脸,山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耳膜穿孔已经没大碍了……这孩子和动物一样,听觉频率范围太广,受不了音波刺激。” 将山笑递给弥生雪见,砂糖葵又替其他人检查起来。 “不愧是御中大人,‘百罹’竟然能制造独立的空间吗?” 将山笑抱在怀中,弥生雪见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不然,你以为她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打包的‘病人’,平时都放在哪里的……” 砂糖葵嘀嘀咕咕地来到森川面前,在他双耳和腹部抚摸起来:“还好,只是内出血,内脏还没碎。” “平时?难不成,她能一直维持着……好痒……” “不知道,也别问。” 似乎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砂糖葵手指轻轻在森川嘴上按了一下。 “发动‘百罹’的时候,病人的熵值波动已经达到4800……御中大人,真的没问题吗?” 拉出脖间十字架外形的辉光计,看着上面骇人的熵值记录,花守由美里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要是有问题的话,和之国早就不是这般风平浪静了。” 低头拨弄着脚边的碎石,神宫寺时雨低垂的眼帘中满是不甘:“不得不承认,就算晋升到了「一级」,在那种病人面前,也还差得太远。” 住都响一透过空气传来的音波,便能轻易让众人耳膜穿孔、内脏出血…… 若不是十三胧月及时将对方拉入「百罹」的空间内,恐怕场间众人会被这场战斗的余波直接撕碎。 “啊啦,我可爱的学生们,是在替我担心吗?” 一抹血色闪过,挥动双翼的十三胧月,自血光中现身。 “为了留这家伙一口气,多耽误了几秒。” 她的手里,提着一颗血晶包裹的浑圆“石块”…… “说吧,派你这种二傻子来袭击我……是御药袋,还是无量小路?葫芦里这次又卖的什么药?” “臭女人,放开我……是本大爷……自己……来的……” 正是只剩下脑袋的住都响一。 “嗖……” 空间一阵扭曲模糊,一柄造型华丽的的长剑,突兀地贯穿了住都响一的脑袋…… 下一秒,又带着那颗岩石般的人头,闪烁着消失在了十三胧月手中。 “安萨拉(answerer)?!” “这把剑在这里的话,难道……” 十三胧月和砂糖葵似乎认得这柄“虎口夺食”的长剑,脸色一冷,目光朝远处看去。 “笹……笹花?” 百米开外的夜空中,一道扇动双翼的倩影,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贯穿住都响一太阳穴的长剑,正握在在她手中。 “侦测到新的病熵……波动值……6000?!” “又是一名「一级」病人,而且比刚才这个更强?” 看清那道人影的模样,众人不禁心底一寒,身体在本能的恐惧中颤抖起来…… 这是一名容貌绝美、气质脱俗的长发女子。 在她背部,左侧延伸出三道雪白的鸟羽,右侧则是黑色的巨蝠肉翼…… 右侧额头处,黑色独角盘旋而上,将头顶悬浮的的白色光圈顶出巨大的缺口。 与左脸的纯净美丽相对的,是如恶鬼般腐烂狰狞的右脸。 圣洁与毁灭两种极端的气息,在她身上同时存在,却又显得如此和谐。 就好像,有人将恶魔和天使,强行缝合到了一起。 “好久不见,胧月老师,砂糖老师……请原谅我,不能到跟前见礼……”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女子朝十三胧月和砂糖葵遥遥一鞠躬。 “让我过去,我要杀掉那几个取代我位置的‘新人’!” 她那黑白异色的双瞳,同步流露出纯真和暴戾两种迥异的情绪。 “我今天,只是来带走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请不要追过来……” 轻柔似水的声音,忽而变得娇媚低哑,充满了沸腾的杀意:“没错,这块石头虽然没用,但起码得丢到九州之类的地方,引发几场十级地震,杀个几万人,才算发挥了剩余价值……” 092 愿赌服输的大小姐 “对了,来都来了,干脆用‘安萨拉’连那几个新人的脑袋也一起串成和果子带走吧。” “不,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女子的话语,就这么在两种迥异的声线、天差地别的情绪中反复横跳,让人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小笹花,好久不见。” 血光涌动,十三胧月已鬼魅般出现在这女子身后。 “难得回来一趟,我可舍不得让你走。” 手中赤红的长刃,无声贯穿了对方纤薄的胸膛,细碎的血晶如风暴般自伤口爆发…… “胧月老师,人家最喜欢你了。” 遭到这样致命的重创,被称为“笹花”的女子,却面带红晕地抚着脸庞,幸福地颤抖起来…… “不过现在,我还没办法将你带到我这边。” 她胸膛的创口快速腐烂成一蓬黑灰,将覆盖的血晶抖落,又重新生长出丝绸般的肌肤…… “请你,再等人家一段时间……”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在毁灭中抵达永恒。” 空间一阵扭曲,女子的身影逐渐模糊,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十三胧月眼前…… “小葵,这边交给你了。那石头脑袋被我的血液标记了,安萨拉虽然能破开我的百罹,但空间移动距离有限,能试着追上。” 丢下这句话,十三胧月愤恨地挥了一下手中长刃,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这个更强的疫鬼,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赶快上报基金会,请求其他御守的支援。” 恢复宁静的破败树海中,被“抛弃”的众人,尚沉浸在接连现身的“疫鬼”带来的恐惧之中。 “独自追捕熵值总合接近一万的两名疫鬼,即便是御中大人,也太勉强了吧?” 森川和弥生雪见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不必担心。” 砂糖葵脸色虽然也很难看,却似乎并不是在为十三胧月担心:“你们没注意到吗,便携式辉光计,侦测不到胧月的熵值波动……” “说起来,还真是。” 经她提醒,森川这才回想起来,迄今为止,无论十三胧月在自己面前变大变小、变多变少还是打包各种病人,辉光计都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侦测不到,也就是说,她能完全屏蔽自己的病熵波动,又或者……” 沉思了一秒,森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的熵值,超过了辉光计四位数的显示上限?!” “总而言之,别说小笹花和那只剩一个头的‘按摩器’,就算再来几个「一级」的疫鬼,胧月也不会输的。” 远处,引擎的轰鸣和螺旋桨的嘈杂,让砂糖葵抬起了头:“训练基地毁了,富士山也不太安分,先回东京再说吧……” 一列武装直升机,已呼啸着出现在树海上空。 废墟中的小土丘上,毕叔正手持耀眼的信号棒,如同演唱会wota应援的狂热粉一般,卖力地在黑暗中挥舞出各种复杂的形状。 “砂糖医生……刚才那名病人,叫你们老师……” 纠结地咬了咬下唇,森川低声向砂糖葵问道:“是你们的旧识吗?” “超越你们权限之外的事情,暂时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等等,基金会发来了邮件……” 看了一眼兜里尚在震动的手机,砂糖葵将屏幕朝向森川和弥生雪见,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在胧月‘翘班’期间,作为‘胧月塾’的正式成员,你们被指派了新工作哟。” …… 「档案番号:ipz-x2-351,保密等级:绝密」 「任务记录摘要:■■年■■月■■日,埼玉县川口市,确诊到‘一级’病人1名,调查、处理过程中遭遇不明身份疫者和‘一级’疫鬼袭击。」 「伤亡记录:58名执行人员死亡,其中:卫生警察57名,隶属‘胧月塾’山鉾巡行1名。」 …… 地狱特训一日后,东京都,秋叶原大道。 “下一条新闻,让我们来关注一下近期频发的自然灾害。继东京湾海啸导致梦之岛地质坍塌、水土流失后,昨日青木原树海又发生了里氏八级地震,甚至引发了富士山的异常活动。所幸,地震持续时间不长,震源中心位于无人居住区……” 装潢精美的咖啡厅里,森川正坐在宽大的独立包厢内,悠哉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那、那个,这是按你要求的,赌注……” 在他对面,带着墨镜和口罩的神宫寺时雨,将一个包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纸盒推到了他面前。 她今天的发型,不再是那柔顺的双马尾,而是华丽俏皮的编织挑染长发。 “不愧是神宫寺大小姐,果然是守信之人。” 双眼放光地接过纸盒,森川暧昧一笑,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对面的神宫寺:“那么,我们的赌注,只差‘最后一步’,就算完成了……” “等等,你必须保证,这里面的东西,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即便是口罩和墨镜,也掩不住神宫寺时雨大眼中的委屈,以及洋溢到耳根的红晕。 “我保证……这只会是我个人私密收藏和宝贵回忆,绝对不会流传出去……” 森川光明磊落地摊手朝天,看向神宫寺时雨身旁,一身黑色女仆裙的花守里由美:“不信的话,这位女仆大人,可以读一读我的心。” “哼,作为我‘读心黑名单’上唯一一个名字,休想我会再对你使用症候群!如果有奇怪的传闻流传出去,自然会有律师来找你……” 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花守里由美脸一红,双手抱胸、咬牙切齿地看向一旁:“大小姐,为什么要对这个无下限的变态信守承诺,直接不理他不就好了!” 她黑丝包裹的双腿,在桌下不安地婆娑起来。 “不,赌注是我提出的,自然要愿赌服输。” 缓缓起身,不甘愿地坐到森川身旁,神宫寺时雨摘下墨镜和口罩,五官精致、妆容动人的通红小脸好似熟透的水蜜桃。 “而且,越是惨痛的挫折,越会是滋养我成为强者的养分……” 眼帘低垂、长睫微翘,她嘟起粉唇,不情愿地朝森川的脸接近…… “哇喔,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与此同时,森川也配合地歪头凑了过去…… 093 营业用微笑 “没错,就是这样……” 就在二人面容无限接近时,森川高举起了手机…… “茄子!” “咔擦……” 在他按下拍摄键的瞬间,保持着“猫爪嘟嘟嘴”的神宫寺时雨,吃力地挤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啧啧,不愧是职业偶像,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营业用微笑’呢!” 在神宫寺时雨躲脏东西般坐回对面时,森川满意地欣赏起了刚刚拍的“合影”。 “大……大事不妙!” 忽然,身白色连帽衫、睡眼朦胧的山笑,一脸惊慌地从另一侧的桌角下钻了出来。 “闻、闻到了,绝对不会错……” 小巧的兽耳左右扑扇,琼鼻在空气中抽动着,她发出了警惕的低吼:“是食物的香味!一大批热腾腾的食物在接近!” “几位主人,您点的餐食已经准备好,现在给您端上来可以吗?” 与此同时,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女子,恭敬地推开一道门缝,探头询问。 “呀啦,没见过的女仆,是新人吗……记得这个包厢是我在负责……” 看见一脸不爽的花守里由美,她有些惊讶地掩住小嘴。 “不必在意,我也是客人。” “抱歉,那么久等了,这是主人们点的‘十人份超豪华女仆长套餐’……” 随着几名青春靓丽的女仆鱼贯而入,长方形的八人餐桌很快被蛋包饭、牛排、小熊汉堡肉、爱心咖喱、冰淇淋、饮品等造型可爱的食物铺了个满满当当。 “啊……山笑难道,还在做梦吗?”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美食,山笑目光呆滞,咧开的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瀑布…… “现在还不行哦,山笑,在别人的地盘进食,就要按别人的规矩来。” “明白……咕咚……山笑接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抢食,除非忍不住……” 被森川按住肩膀,山笑小手用力握拳,头上的兽耳朵却疯狂扇动起来。 在秋叶原这种地方,她那对耳朵和花守的女仆装一样毫无违和感,丝毫没有掩饰的必要。 “食物已经上齐,现在请主人们跟我一起念施法咒语……萌萌哒,爱心魔法,啾!” “猛猛哒,恶心魔法,揪?” “施法完毕,我们就先出去了,请各位主人慢慢享用喔!” 在双手比心,为丰盛的食物注入爱心能量后,几名女仆便安静地离开了包厢。 “窝哇哇哇哇……好……好好吃……” 门刚刚关上,桌上的食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山笑的小嘴中…… “还真是令人羡慕的食量。” “是症候群的原因吗?” 那高效的咀嚼频率和吞咽速度,以及丝毫不见鼓起的肚子,看得神宫寺和花守目瞪口呆。 “慢点吃,喝点水……抱歉,这孩子还在长身体,所以食量难免大一点……” 熟练地将山笑舔干净的盘子叠起,森川毫无诚意地询问道:“两位,也来一点?” 只维持“八分饱”的状况下,山笑的食量是正常成年男子的十倍左右,这还是不考虑额外的战斗消耗。 “不了,我最近有写真拍摄日程,要控制体重……” 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神宫寺时雨没好气地拿出手机,和森川的碰了一碰,加上了line好友:“把刚才的照片,发我检查一下!” “哇哦……私人号叫‘时雨爱吃海带苗’……是因为生发效果好吗?” “账号叫‘埼玉森士’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来女仆餐厅这种奇怪的地方啊。” 将森川发来的“粉丝营业合照”放大仔细检查,神宫寺时雨越看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知道,这次任务的接头地点也不是我选的。” 森川无辜地摊了摊手。 “是我选的……” 一脸冷漠的弥生雪见,推门进入了包厢:“在秋叶原这种地方,女仆餐厅属于老少咸宜的场所,不但能不引人怀疑地接头,还可以有效补充任务前身体所需的能量。” “补充说明,还能开发票找警视厅埋单哟。” “喲,哇次奥。森君,好久不见,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跟在她身后的鱼贯而入的,是两名灰色风衣的干练男子。 “山下君,松田君?快请坐……” 森川热情地向二人点了点头,起身腾出了位置:“上次的无人机援手,还真是感激不尽呢。” 这两名眼熟的男子,自然是隶属「案山子」的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 “事态紧急,既然本次任务指定的几位‘山鉾巡行’都到齐了,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将门反锁后,山下幸夫在长桌末端坐下,在堆积如山的餐盘中吃力地摆上了笔记本电脑。 “本次任务,由基金会直接指派「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在卫生警察的配合下联合执行……” 虽然不知神宫寺和花守这二位为何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但松田风太依旧尽职地地开始了汇报。 “联合任务,还指派了卫生警察,也就是说……基金会认为「胧月塾」在御中大人缺席的情况下,无法单独处理。” “哼,正好,借这次的任务一雪前耻,让这个变态男看看我们「神宫寺娱乐」的真正的实力。” 神宫寺时雨和花守里由美对视一眼,嘴角同步开始上扬…… “三天前,警视厅在调查某桩失踪案时,意外发现了这样一段监控录像。” 随着松田风太的说明,除了还在大快朵颐的山笑之外,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 “公园吗?” 虽然分辨率很低、又是夜间模式,但森川第一时间认出,固定视角的录像内,是一处只有简陋运动设施的小型公园。 “是的,这是上池袋公园的治安摄像头,于凌晨三点拍摄到的画面。” 随着画面快进,一名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公园附近。 “秀田健一,56岁,某大型建材公司市场部部长,本次案件的涉事人之一。” 从松垮垮吊在脖间的领带,以及摇摇晃晃的脚步可以看出,他已经喝得烂醉。 “涉事人?” “没有用‘受害者’、‘疑似病人’这类定性词……” “看来,案情有些错综复杂呢。” 素来严谨的案山子,这暧昧的用词,让众人微微蹙眉。 094 自我袭击案 “根据前一时间段的监控溯源以及关联人员问询,秀田健一当天在池袋附近参加完公司聚会后,独自步行回家……” 画面里,大腹便便的秀田健一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解开领带,靠在公园门前的电线杆上开始呕吐。 白天严谨刻板地工作,燃烧生命加班到深夜,然后到居酒屋解除封印,化身丑态百出的变态,是和之国社畜的日常写照。 就在秀田健一弓着身子吐得欢腾时,另一道身材臃肿的人影,进入了监控画面内。 “这人,没穿衣服?” 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森川眼底漾开一蓬电光。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以从颜色和轮廓辨认出,这人身上没有任何衣物。 “走路的样子,像是骨折了一样……” 最古怪的是,这名“果男”如动物一样弓着身子,用软若无骨的四肢,在地上扭曲地奔跑着。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通过影像数据分析意外发现,这人的身形特征,和秀田健一重合度高达81%。” 在松田风太补充说明时,那“果男”已保持着这不似人类的跑姿,飞速接近了吐得正爽的秀田健一。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有些让人不适。” 或许是看过太多遍产生了ptsd,松田风太微微侧过了头,将余光停留在屏幕角落。 只见那名“果男”状若疯虎地从身后将秀田健一扑倒,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然后用柔韧的手脚疯狂捶打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倒在电线杆阴影和呕吐物中的秀田健一,便停止了动弹。 那“果男”亦停止了攻击,趴在了对方身上,一动不动…… “这……接下来不会是什么r18的展开吧?” “等等,他怎么了?!” 因为这惨烈画面而安静下来的包厢里,响起众人倒吸冷气的低呼。 那身形扭曲、一丝不挂的男子,忽然坍塌成一大滩烂肉,蠕动着将秀田健一覆盖得密不透风。 阴影中的两道身影,就这么渐渐融合成了一个。 监控画面快进五分钟后,那一大滩腥红血肉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一动不动的“秀田健一”。 然后,“秀田健一”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迈着矫健的脚步跑出了画面。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袭击了秀田健一的,是病人吗?” “后面离开的,是秀田健一,还是那个袭击者?” “关键是,他逃去了哪里?” 空无一物的公园大门地面,让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幻觉,只留下满心的疑惑。 “关于这身份未知的男子,我们调取了附近的治安和交通监控,唯一发现有关联的是这段录像……” 松田风太切换的下一段录像中,身形健硕、一丝不挂的男子,飞快地来到一处灯光昏暗的十字路口。 仿佛有着某种方向指引,他毫不犹豫地掀开十字楼口中央的井盖,直接跃了下去。 “等等,这人,不是我们之前见到的‘秀田健一’……” 坐在一旁的森川,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倒放键,然后暂停在了那名男子的脸上…… “可是,五官有些相似,有做过面部识别吗?” 这是一名身形精壮,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当然有……面部识别的结果……” 松田风太忐忑了一下,不太自信地答道:“他就是秀田健一本人。” “什么?!” “除了身高和容貌相似,体型、年龄和长短根本不一样好吗?”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发黄的照片。 “只不过,他是二十岁左右的秀田健一。” 照片上,那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赫然与监控画面内那名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右下角,还写着“秀田健一,摄于大阪大学棒球部”的小字。 “在发现这桩异常案件后,我们第一时间开展了深入调查。南公园门前有侦测到微弱的病熵残留波动,下水道内没有发现目标的行踪,但在两处地点都取到了一些残留的身体组织……” “化验结果显示,这些身体组织属于亚裔成年男性,与秀田健一的dna信息重合度是100%。” 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细碎血肉,出现在屏幕内。 “让我捋一捋,也就是说……52岁的秀田健一,被另一名肢体畸形的‘秀田健一’袭击,然后两人融为一体,诞生了20岁的秀田健一?” 轻掩小嘴,神宫寺时雨大眼中满是诧异。 虽然涉及“病人”的事都不能用常理和逻辑去判断,但“自我袭击案”这样诡异的状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逃入下水道的这位,还是‘秀田健一’本人的概率很低。但是不是病人,必须找到目标才能确诊。” 整合着脑海中的信息,森川有些狐疑地看向了山田幸夫:“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案件,基金会应该不会搞这么大阵仗吧?” “不愧是森川小哥,什么都瞒不过你。” 山田幸夫拿着一支烟,在鼻尖细细嗅着,神情有些沉重。 “以这桩案子为突破口,警视厅对近期东京附近的‘失踪案’进行了全面筛查,发现了十多起疑似同类案件。” “案发地点从上池袋东公园到琦玉,覆盖了足足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案发时间上至少有四桩案件存在重合。” “通过公共安全监控的零碎画面分析,这些‘袭击者’应该在下水道内活动,而被袭击后产生的‘新个体’,也基本可以确认消失在了下水道……” 一旁的松田风太,默契地播放起了公共监控摄像捕捉到的,一道道未着片缕、形迹可疑的身影。 “昨天,我们动用了大量下水道检查用无人机,对案发范围内管径足够成年人通过的下水道管廊进行了初步勘察。其中一台无人机在损坏之前,传回了这样的画面……” 幽绿的夜视画面中,潮湿黑暗的管廊,随着无人机前进缓缓后退…… 来到一处拐角,一张双眼闪着绿光、嘴角裂到耳根的扭曲人脸自镜头前一闪而过,画面随之化作了一片白色噪点。 095 验货 “已知的案情就是这样,经基金会初步分析,怀疑这些袭击案背后的病人,拥有制造多个非人个体,又或是分身类的症候群,活动范围涉及埼玉县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及周边下水道。” “为防止惊动病人,卫生警察暂停了对下水道的探索任务,转入地面监控状态,等待‘山鉾巡行’介入后继续执行。” 拍了拍手,松田风太示意说明完毕,将电脑内的案件资料一一删除,然后扯下了硬盘。 “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及周边下水道?这个范围可不小。” “疑似病人身份、数量、症候群不明,调查涉及范围广,还是这种狭窄、复杂的地形,难怪会同时指派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 面对这桩扑朔迷离连环案,包厢里的众人表情可谓相当复杂。 作为台风、海啸、暴雨频繁光顾的城市,东京都在原本的人工川和地下河的排水体系不堪重负后,耗时15年,耗资200亿建成了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 该排水系统的核心部分,位于埼玉县春日部市,由5条直径30米、深70米的巨大竖井,以及直径10米、长6公里的巨型管廊组成,连接着整个东京都长达15700公里的城市下水道,将汇集而来的巨大水量定期排入东京湾,确保了这座临海城市不会因为内涝而被淹没,在旱季还能起到蓄水的效果。 因为地形错综复杂,管廊口径巨大,这里又被称为“世界最大地下宫殿”,在旱季时往往是特摄剧、电影、mv、婚纱照的热门取景地。 “那些‘怪人’借着下水道神出鬼没,放任不管恐怕很快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们已准备好了任务用的装备,车也在楼下待机,请各位确认执行方案、整备完毕后立刻出发。” 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包厢,去做任务执行前的调度筹备了。 “那个,都说说想法吧?” 从对案情的高速思考中退出,森川下意识想拿点甜点,补充下「纳米芯片脑灰质」消耗的糖分…… 却发现桌上的餐盘已经光洁如镜,只能尴尬地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 “好吃!再来……嗝儿……一桌!”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毛茸茸的白耳竖起,举手发言道。 “没问你……砂糖医生说了,一次最多八分饱,不能再吃咯。” 替山笑擦了擦小嘴,森川看向了尚在思考的另外三女:“我建议,先在下水道内找到‘病人’,获得身份、数量和症候群特性等情报,再制定更具体的对策。” “也只能这样了……但哪怕只是足够容纳成年人通过的大型主线管廊,要搜索的范围也不小了……” 弥生雪见赞同地点了点头:“为了提升任务效率,我建议从核心部分的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开始,分组分区域向周边搜索。” “没意见。我的‘诡发’和花守的‘心念’,都是比较擅长索敌的症候群,按道理应该各分一组。” “但基于配合度和默契情况,我还是建议「神宫寺娱乐」2人一组,「胧月塾」3人一组,根据搜索情况再确认后续行动……” 讨论起任务,神宫寺时雨和花守里由美终于一脸严肃地拿出了“专业人士”的态度。 疫者的症候群,和游戏里的“技能”不一样,没有所谓的“队友伤害保护”。 贸然配合的话,不但会变得束手束脚,症候群相互干扰、误伤友军之类的事,也有着大量的警示案例。 “那就这样吧,正好山笑这孩子也不能离我太远。” 揉了揉山笑的脑袋,森川对这样的分组也没有任何意见:“那么,各自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在案山子车上集合吧。” 虽然经过“不要吃地狱特训”,加上最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山笑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但依然没办法得到完全保证,只有呆在森川身边才能有效预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失魂。 “案山子那边,准备了探索用的服装、装备和武器,我带山笑去挑选试穿一下,会花一点时间。” 弥生雪见将意犹未尽、还想舔盘子的山笑牵起,朝包厢外走去。 “既然是去臭烘烘的下水道,我们也要去换身衣服。” 神宫寺时雨和花守也紧随其后,关门离去。 “好,你们先去,砂糖医生让我执行任务前和她例行联络一下。” 偌大的包厢瞬间变得空荡荡,独留下了森川一人。 “喂喂,砂糖医生吗?这边的任务情况大概已经了解了……” 夹着手机拨通了砂糖葵的号码,他迫不及待地神宫寺时雨带来的纸盒拆开。 “案山子共享的任务资料我刚刚看过了,如果能获取到更多那些‘怪人‘的组织样本,他们会尽快送到我这里。” 纸盒里面,是一段用蓝色蓝色绸带精心编织的棕色麻花辫,还点缀了一朵粉色蝴蝶结。 “胧月还没和我联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电话那头,砂糖葵一如既往认真地叮嘱着:“还有,森君,你的「贤者之指」副作用涉及到‘运气’这种无法量化的因素,小小的倒霉也有可能引发致命的危机,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 “知道了,除了处理病人,我会尽量不用的。就这样,保持联络……” 迫不及待地挂掉了电话,森川若获至宝一般,邪笑着捧起了那段散发着芬芳的麻花辫。 “咔嗒……” 房门轻轻推开,金发飘逸的花守由美里去而复返。 “花守?那个,我只是验一下货,并没有任何别的……” 森川尚在手足无措,对方已冷笑着反手锁上了门,婀娜多姿地走到了面前…… “你这个混蛋。” 一把抓住森川领口,花守里由美阴沉着小脸凑了上来:“上次,竟敢让我看了那么多污秽的‘心念’,一直还没机会找你算账呢。” 蕾边勒肉的长腿抬起,高跟坠地轻响。 “啊,疼疼疼疼疼……” ·纤纤玉笋裹轻云,无情踩住小森川。 096 潘多拉的魔盒 “拳脚无眼,心念无忌,那时候也是情非得已,我也被你揍得不轻呢。” 痛苦地弓起身体,森川不动声色地将那束麻花辫偷偷藏到身后。 “呵,事到如今,说得那么无辜。当时在‘心念’里,可是对我做了这样、那样、还有那样的事情……” 凝视着森川这张“刻骨铭心”的脸,花守由美里的呼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粗重…… “而且,还全都用的,是你自己的脸……这让我以后……以后要怎么……” 愠怒的媚眼中,渐渐带上了一丝意味复杂的波光。 “抱歉,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心理创伤的话,我会在力所能力的方面帮忙……” “哼,我怎么可能被区区那种东西伤到……不过,想要帮忙的话,不如借你的脑速,锻炼一下我的症候群……” 花守由美里摇了摇头,双颊浮上了一抹浅浅的粉色:“就像你上次,对我做的那样……” -猫抓一般的婆娑袭来,小森川承受的压力陡然上升。 “呐,我现在,要读你的心念了。不服气的话,再让我多看一点,你脑子里的坏东西……” 耳旁灼热的吐息,让森川莫名地心慌了起来:“现、现在?你……你确定吗……” 现在任凭对方读心的话,自己打算对那段麻花辫“采集基因样本”的事,岂不是会被发现…… “来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那,那你就‘看’好了……” 森川眼底猛然炸裂的电光,将花守由美里那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大眼点亮。 “好……好快的心念……” 如枪林弹雨般迎面袭来的“心念”,在花守由美里眼前,构成了一副身临其境的画面…… “这里是,电车?” 拥挤的地铁车厢中,自己正被一名名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挤在中央,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 “你们……” 在她环顾四周时,那一名名上班族,全都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那赫然,全都是森川的脸。 “……” 如石雕般保持着这古怪的对视姿势,二人不再说话,整个包厢亦安静了下来。 “唔!” 数秒之后,花守由美里身子一软,脱力般坐在了森川腿上。 “好……好强……没想到,还是败给了你。” “这种事情,哪里来的输赢……” “别说话。” 抬起头来,花守由美里水汪汪的媚眼注视着森川,通红的小脸慢慢凑近:“只有你对我这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点……” “喂喂,什么不公平,是你自己请我帮忙锻炼的……” 就在森川噤若寒蝉、在心中疯狂呐喊“现在是个什么奇怪的展开”的时候…… “嗡嗡嗡嗡……” 花守由美里女仆裙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糟糕,是大小姐。” 让她如同受惊的小鸟,猛地站了起来。 “‘锻炼’的事,敢告诉别人,就杀了你。” 看了一眼手机,她脚步虚浮地推门离去:“今天就先放过你,下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还、还有下一次?为什么,有种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错觉……”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森川,茫然地瘫坐在沙发上。 “对了,这下,终于没人打扰我了……任务当前,必须抓住一切变强的契机才行。” 四下无人,他终于回忆起了自己的初心,从身后又摸出了那束麻花辫…… “嗯……这个量……咂砸……应该够了吧……” 『检测到未知基因β,解析度10%……20%……30%……』 “略略略略……不愧是第一次读取的样本……” 『检测到未知基因β,解析度40%……50%……60%……』 “啰啰……解析度涨得好快……啰啰啰……” 就在森川专注在解析基因样本的快乐中时…… “咔嚓。” 包厢的门突然推开,神宫寺时雨腮帮微鼓的小脸探了进来:“那个,你看到花守了吗,说是去上厕所,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看见……rerorero……她不是和你一起离开了吗……rero……” 正好和叼着半段麻花辫,一脸严肃的森川,四目相对。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为了接下来的任务必须的准备,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应该也不会相信的对吧?”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大变态,你在对别人的头发做什么啊!” 面部红晕从1%暴涨到100%,怒气值蓄满的神宫寺时雨,直接朝他甩出一个腾空360度回旋踢…… “咕咚……不,你听我解释……rero……” 『检测到未知基因β,解析度100%,‘执念拟饵’溯源完成,投影中……』 与此同时,一小撮黑发,自森川那一头乱发中悄然翘起,如感叹号般竖得笔直。 “呀……” 或许是气急攻心、用力过猛,又或许是其他原因,神宫寺时雨这志在必得的一脚,竟然有些踢过了头。 她短裙轻舞,自森川头顶上方掠过,然后笔直坠下…… “呃啊……唔……” 裙摆哗啦作响,森川只觉眼前一白,又是一黑…… 『检测到未知基因p,解析度1%……』 “不、不许看!” 他只觉有一对纤细有力的事物,以一记“死亡逆十字”锁住了自己的脖子……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氧气飞速抽离,森川只觉陷入了一处令人窒息的馥郁地狱中,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沙发,就像在拍擂台投降的拳击手。 『检测到未知基因p,解析度2%……』 天旋地转,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头发…… 血肉、骨骼、石头、冰、火、铁…… 这些材质各异的长发,一层又一层地将大地上的一切包裹,让整个星球远看像一颗被斩掉的人头…… 忽然,这颗“人头”中央部分,浓密厚重的长发,蠕动着朝两边分开…… 一颗苍白无瑕、不见瞳孔的巨眼,自发丛中睁开,朝森川看了过来。 “呼……呼……这,这是什么怪物……” 那寂静的视线,让人感觉全身上下被死亡笼罩,每一个细胞都战栗了起来。 097 执念拟饵 “不,那只是基因记忆而已,那东西,不可能真的看见我了。” “整个星球都变成了那模样,简直像地球被诡附身了一样……” 当森川从短暂的昏迷中回过神来时,神宫寺时雨早已整理好裙摆,拿着那束麻花辫,气鼓鼓地摔门而去。 临走时,似乎还撂下了“哼,知道本小姐剪刀脚的厉害了吧”、“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就杀了你”之类的狠话。 “对了,刚刚溯源的基因呢……” “执念拟饵……听起来应该是毛发组织……这里吗,还是这里?” 森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探着自己的身体,连裤子都拉开看了,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我看看,发条死握、纳米芯片脑灰质、禁忌干细胞、恒温兽痕、发条死握、贤者之触……” 将意识沉入心底那片基因海中,他清点着那一段段亮起的螺旋物,却没找到刚刚点亮的那一片。 “嘿,你在找这玩意儿吗?” 身后,忽然响起沙哑的问话。 “里川?” “抱歉,暂时归我了。“ 端坐“基因王座”上的里川,咧嘴一笑,口中长舌上,一枚橙光闪耀的螺旋物一闪而逝。 「未知基因片段β-执念拟饵」。 …… 三小时后,埼玉县,春日部市。 「森川:里香,周末别回琦玉了,课外研究领了奖金,在东京请你吃好的,餐厅随便选。」 「里香:哥哥大人万岁!」 宽阔的足球场内,换上厚实潜水服、背着战术背包的森川,正埋头发着短消息。 “只要说到吃饭逛街,这丫头就毫无抵抗力呢。” 知道琦玉最近不太平,他自然不放心里香和往常一样周末回家。 “森川,森川……你的头发……在动……” 身旁,和森川同款打扮的山笑,正好奇地仰头注视着他…… “不、不用管,只是在车上睡乱了而已……” 他那一头乱发之中,一撮黑色“呆毛”,正鹤立鸡群般挺立着。 里川那个家伙,不知道捣了什么乱,这特性不明的「执念拟饵」,投影和使用根本不受森川控制,时不时就会从他头上冒出来“透风”。 来的路上,森川默默观察了一下,这“呆毛”似乎也是有着“时间间隔”的,硬个几分钟就会软下去。 这玩意儿除了拉得头皮一紧之外,似乎并不会造成别的影响,也不会挤占其他基因组织同时投影的“位置”,他索性也就不管了。 “喔……但是,真的会动也……呜吼……” 盯着那枚在风中凌乱、疯狂摇曳的黑发,山笑清澈的双瞳,渐渐变成了凶戾的竖瞳…… “窝抓……“ 某种源自血脉的悸动,驱使着她跃上森川背部,化出猫掌疯狂拨动起了那根摇曳着闪避的“呆毛”。 “窝抓抓抓抓!“ 在猫爪撩拨下,那呆毛避无可避,不屈地伸了个笔直…… “喂喂,快下来……” “呀!” 似乎用力过猛,山笑忽然向前倾倒,胸口压着森川的后脑勺,二人一起狼狈地栽倒在地。 “森君……” “这种严肃的场合,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哼,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专业度上的差距,从集合开始就体现出来了呢。” 旁边的神宫寺时雨、花守由美里和弥生雪见,默契地站开一步,远离了二人。 “春日部防卫队77人集合完毕,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将全力配合!” 几人对面,穿着白色防护服、荷枪实弹的卫生警察,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抬手敬礼。 “按照基金会的任务准则,我们会和卫生警察一起,负责地面监控和后备支援。” 山下幸夫回敬一礼之后,看向了身后的几人:“地下的部分,就拜托‘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的各位了……” 从外表根本难以看出,眼前这足球场和滑板公园内下方,暗藏着和之国最大的排水系统。 “话说,在紧身衣束缚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e……d………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就在山下幸夫认真讲解时,背着山笑的森川,诡谲的目光在同样一身紧身潜水服的花守由美里和弥生雪见身上逐一掠过…… “a……啧……” 越发兴奋的目光,落在在神宫寺时雨身上时,瞬间黯淡了下来:“撑死了a+,还说有b,根本就是胸围欺诈……” “变、变态,你在看哪里……” 仿佛遭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攻击,神宫寺时雨敏锐地发现了某人的视线,双手交叉掩在胸前:“这是身份的象征,不知道吗?!” “啪。” “森君,请不要东张西望,认真听取案山子的任务说明。” “万分抱歉。” 额头上带着弥生雪见留下的红色手刀印,森川一本正经地看向了说明接近尾声的山下幸夫。 “内部通讯信号有临时基站进行保障,如果有需要涉水的情况,背包里的便携式氧气瓶能支撑1小时左右,遇到复杂地形可使用多功能安全绳……” “下水道的电子地形图和实时定位可以通过战术平板查阅,地面部队会在各个检修井口待机,随时准备增援……” “总之,我们的任务目标是弄清那些‘怪人‘的情况,如果遭遇任何未知危险,请以就近寻找检修井撤退为第一优先级。” “以上,说明完毕,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通过通讯确认。” 再确认一次身上的装备之后,众人将脖子上的夜视仪戴上,进入一处红砖建筑,下到了巨大的立坑口。 “这真的是下水道吗……说是通往地心的通道也不为过吧?” 在巨型圆柱体立坑上方,沿着井壁的“回字形”检修梯螺旋而下,看着脚下深邃无尽的黑暗,森川有种进入了异度空间的错觉。 眼前的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第三立坑,直径30米,深度70米,容积能放得下一座自由女神像,或是一艘航天飞机。 这样夸张体积的竖井,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有着足足五个,外带一个体积更宽广的排水槽,相互间通过横向管廊逐一相连,蓄水到一定程度便由智能系统自动操控排入东京湾。 098 得加钱 “没有侦测到病熵波动,继续前进。” 安静下行了十分钟,负责打头阵的花守里由美和弥生雪见,率先来到了竖井底部。 “一切正常……只是,太安静了点……连老鼠的心念都听不见……” 花守将手电切换到强光模式,扫视着操场般宽阔,除了水泵和管道外空无一物的井底。 整个排水系统的日常状态监控都交给了智能系统控制,平时几乎不用人工巡检,所以下方并没有设置照明装置。 “近期没有暴雨,上星期才排过一次水,目前只有最前端的第一立坑蓄了70%的水,其他立坑都是空置状态。” “按计划,我们先共同搜查眼前的第三立坑,然后「胧月塾」从那边去第一、第二立坑,「神宫寺娱乐」去反方向的第四、第五立坑和主排水槽。” 弥生雪见则拿出战术平板,确认起了地形和位置。 “憋得好难受,山笑不要戴了!” 将脸上防毒面罩揭开,山笑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小脸却垮得更厉害了:“呕……森川,我闻到了……很浓、很臭的血味!” 告状一样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她率先冲入了强光灯亦无法完全穿透的黑暗中:“从那对面的大洞里飘出来的,跟我来!” “管廊里的血腥味吗……或许,这种环境下,山笑的侦查能力,才是最强的呢。“ 山笑的症候群「兽化」,能通过局部兽化的原理,获得不逊色于猫狗的嗅觉、听觉和夜视能力,这种黑暗复杂的环境,反而是她最适应的地方。 “大家小心点,跟过去看看。” 苦笑了一下,森川示意众人跟上山笑的脚步。 …… “报告,五名山鉾巡行已经下行到了第三立坑底部,正按计划搜索中,暂无异常。” “报告,各检修口暂无异常。” “报告,在下水道出入口初的监控头画面正常,暂无异常。” 排水系统上方空旷的足球场内,三辆信息车组成的“临时基站”,正忙碌地传递着各处反馈来的信息。 “委托人吗,我们已经到达指定地点,也锁定了委托目标。但是呢……” 足球场隔壁的滑板公园内,一身花格子衬衫、戴着墨镜的金发外籍中年男子,正坐在铁链和木板组成的简陋秋千上,悠闲地晃荡着。 “委托情报里,目标身边只有两名疫者同伴,现在变成四名就算了,还额外多了一整队的卫生警察呢,这已经和委托内容完全不符了呢……” “怎么,大名鼎鼎的‘筹码唐尼’,也有闻风丧胆的时候吗?” 他的蓝牙耳机内,传出一把古井无波、男女莫辨的电子音:“也对,和之国毕竟是基金会重点管控的区域,在他们眼皮底下绑走一名特殊的病人,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抱歉,激将法无效。既然当了野狗,我也没打算挑食……” 被称作“筹码唐尼”的男子,丝毫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心上,手中一枚金币在手指拨动下高高弹起,又精准地落回掌心。 “只不过,得加钱……一亿美元,现在转到我瑞士银行的账上。” “了解,钱会在三分钟后到账……就这样,你们先待机,委托内容约定的条件,会到来的。” 对于他毫无诚信的临场加价,对面那位委托人竟然毫无抗拒地同意了。 “喲吼,到账了!还以为会讨价还价一下,最后搞个几千万……” “简直是万年难遇的冤大头呢!” 挂掉电话,唐尼的手机上立刻发来了一条余额到账通知。 “怎么样了,莉露大姐头,时间就是金钱……” 用力一蹬,将秋千晃至最高点,他一个前空翻跃下,稳稳落在地面:“我们只有半天时间,干完这笔‘私活’就得跟船回索马里去,不然‘那位大人’可要起疑心了。” “已经在闻了……” 前方不远处,一名二十五岁左右,身材高挑、肌肉线条精壮、穿着绿色军用长裤和背心的南美裔女子,正闭目躺在草丛中。 “闻到了,他灵魂的味道。” 她双手将一套深色学兰服捧在秀美的脸庞前,深深地闻着。 “……标记为,莉露的敌人。” 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痴笑,她睁开的双瞳中,涌动着熔岩般的暗红火光。 “记住,委托内容是绑走目标,不是直接杀死,下手的时候有点分寸……” “狗屁基金会,沦落到雇佣病人,也该吃点苦头了。” 只见唐尼轻打响指,琳琅满目的枪械和装备,哗啦啦地凭空落在草坪上。 二人熟练地挑拣起了趁手的装备。 “我的那份,先转给我。” “哈?不都是事后结账吗?而且你除了装备,平时连衣服都不买,要那么多钱用哪里去?” “最近大旱,收成不好,孤儿院的孩子们在挨饿,每分钟都在死人。虽然,对该死的基金会来说,这是‘维护世界线稳定的必要’。” …… “这边……味道越来越浓了……呜呜……” 伸手不见五指的立坑底部,奔跑着的山笑突然一个急停,伏低身体发出了警惕的低吼。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可见一处一人高的连接管廊,似乎是供立坑间输送水用的。 “山笑,怎么了?” 紧随其后的森川,拉住蓄势待发的女孩。 “暂时没侦测到病熵波动……小心,那管道深处,有很模糊的心念……“ 花守里由美拿起手电筒,毫不犹豫地向那管道内部照去…… “听不太清,好像在说……吃……生……” 管道最里面,一道背对众人、盘膝而坐的身影,出现在强光之下。 未着片缕的身躯上,干涸的肌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让精壮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这难道是……被袭击后的,失踪者?” 这让森川想起了,录像中那些被袭击后,逃入下水道的失踪者。 「地下1组、2组,呼叫地面,在三号立坑底部支线管廊,确认到一名疑似失踪者个体,详细情况待进一步确诊……」 「地面收到,请注意安全,谨慎处理。」 在通讯频道里汇报着,弥生雪见已手持黑伞走到了管廊前:“我负责前卫,你们执行‘确诊程序’,确认目标个体身份和状况。” 099 失踪者(周五上架,求首订) “了解。” 队伍最前方的花守由美里,从身后摸出一把短管战斗霰弹枪,开始大声朝管廊里面喊话:“里面的人,我们是埼玉县卫生警察,请立即说明你当下的状况,我们会根据情况提供帮助!” 与此同时,队伍尾部方一言不发的神宫寺时雨,双马尾如瀑布般垂落地面,如蛇般安静地朝管廊内蔓延…… 确认这些被袭击案件后“二合一”的个体,是被控制的受害者本人,还是某种病熵制造的怪物或病人,将会直接影响后续任务执行中的“处理方式”。 “呃啊……” 或许,是听见花守的呼喊,又或是被手电筒强光所刺激,那原本如石雕一般的“人”,缓缓回过了头…… 他的手中,正捧着半只肥硕的老鼠,贪婪地啃噬着。 “这容貌,是12号袭击案的失踪者,片冈爱之助……” 森川瞬第一时间在记忆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的状况,不太对劲……” 随着对方缓缓转身,众人才注意,这位“片冈先生”腹部不知为何肿大到了超过身体数倍。 就凭这个臃肿的体态,他也只能坐着。 “咳咳……呕……呕啊!!!!” 忽然,那位“片冈先生”腹部一阵剧烈蠕动…… “侦测到病熵,波动值50……先退开!” 众人刚刚退后几步,只见“片冈先生“那膨胀的腹部剧烈一缩,口中喷出了一名和他身材面容相仿,同样一丝不挂的成年男子。 那自粘液中站起的男子,和“塑身成功”的“片冈先生”并肩而立,向众人看了过来…… “喂喂,这一位……也是片冈爱之助?!” 两张一模一样的扭曲面容上,瞪到眼角开裂的双眼,在强光照耀下反射出凶戾的渴望。 “他们在说……饿……吃……” “嘎啊!!!” 花守由美里话未说完,那两名“片冈爱之助”已经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朝距离最近的弥生雪见冲去…… “现在,还不行。” 但弥生雪见毫无动手的意思,反而冷静地按住了花守由美里手中的霰弹枪。 “沙沙……” 悄然蔓延上管廊侧壁的发丝,将这两位“片冈先生”绊了个平地摔…… “不错,未确认对方状况之前,不能贸然行动。” 神宫寺时雨双手叉腰的功夫,管壁内已挂上了两枚长发缠成的“蝉蛹”。 “从心念来看,他们就像野兽一样,只有原始的本能,没有任何的逻辑……” 凝视着“蝉蛹”上只露出扭曲面容的两位“片冈先生”,花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人,还是失踪者本人的概率……很低。” 相对于正面作战,她的症候群在“探测”和“确诊”病人上更加擅长,可谓是场间最有发言权的人。 “等等,让我试试……” 森川右手曲起兰花指,快若闪电地朝其中一位疯狂摆头的“片冈先生”递出…… 『贤者之触·投影』 “熵值波动5……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症候群……” 看着森川那黄金一样耀眼的中指,神宫寺时雨好奇地眨了眨眼。 疫者的一系列症候群,往往是基于某个“病熵本源”衍生而出,特性之间有着很强的相关性。 像森川这样症候群数量繁杂,且乱七八糟的症候群,她从未听闻。 “啪!” 正在啃嗜发丝的“片冈先生”,刚想咬向眼前这不太礼貌的金色中指,却已被森川先行弹中了额头。 “呜……” 原本扭曲狰狞的面容,瞬间变得空洞而麻木…… 然后,这“片冈先生”如同遇热的蜡像,在众人眼前飞速融化…… “呃,好恶心,这些头发可不能要了,赶紧切割……” 发丝化成黑灰,露出了其中一滩暗红色烂肉。 “没有病熵散溢,这家伙,绝对不是病人!” “可是,如果是有‘病人’制造出了这种怪物……它为什么要专程通过下水道跑那么远,去吃掉真正的片冈先生?” “在袭击之后,又是什么规律,驱使它回到下水道,进行这种‘自我繁殖’?” 看着这摊生机过于旺盛、失去形态后依旧在蠕动的烂肉,众人只觉这下水道内暗藏的秘密,远超基金会所想的那么简单。 「地下1组、2组呼叫地面,捕获到身份不明个体,是否护送回地面再继续搜索?」 摸了摸耳机,弥生雪见开始和地面的“指挥部”沟通起来。 「建议,在确认非人类个体前提下,全面清除,继续执行搜索任务。」 「可是,活体检验,对弄清发生了什么很重要……」 通讯那头,山下幸夫冷漠的回应,让弥生雪见眉头微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时,另外那名“片冈先生”,似乎被缠得有些不耐,咬断蒙在嘴上的发丝,仰头发出了尖啸…… “呃啊……” “哇呕!” 黑暗无尽的管廊中,仿佛有无数沉睡的存在被唤醒,发出遥相呼应的低吼。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地交汇成一片。 “嘭!” 花守里由美毫不犹豫地叩下扳机,让这位“片冈先生”的咆哮,随脑袋一起崩散在风中。 “这玩意儿,简直像是恐怖片里的血肉傀儡一样。” 看着那失去头颅,尚在挣扎的暗红身躯,神宫寺时雨庆幸自己在女仆餐厅时没有贪嘴。 “不管它们是什么,总之,有更多过来了!” 管廊深处,数之不清的暗红人影,纷涌而出…… “后面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黑暗空旷的立坑底部,也有隐约的人影浮现。 “砰!砰!砰!” “这些家伙没有心念,只是和野兽一样凭本能攻击。” 花守由美里自身后摸出另一柄短管霰弹枪,对着空旷黑暗中现身的“血肉傀儡”,双手接连开枪。 “管道内的交给我,你们负责外面……” 汽锤a2战斗霰弹枪,在管廊中炸裂出耀眼的火光,将迎面而来的血色身影狠狠怼了回去…… 腥风血雨中,一枚“莫洛托夫鸡尾酒“自花守由美里手中抛出,明晃的火焰将黑暗的管道点亮,在焦臭中带出阵阵哀嚎。 100 基因溯源(周五上架,求首订) “目标行动能力与寻常成年人持平,但不具备人类生理弱点,建议以消除行动力为主。” 弥生雪见转身挥动手中黑伞,一道狭长剑气若坚壁般悬浮在前方…… “天丛云握,不动如山!” 一道道奇行狂奔的身影,自黑暗中窜出,撞上位置略低的剑气,瞬间痛失膝盖,横七竖八载倒一地。 “哼,哪里要得了那么麻烦……” 神宫寺时雨发丝自指间黑环上掠过,化作钨里曼合金质地,铺满了方圆十米的位置…… “离本小姐远一点!” 下一秒,黑色合金“长矛”,自发丝铺陈的地面刺出…… 拔地而起的“黑色竹林”,将数十道“血肉傀儡”高高串起,如围墙一样拦下了后方的人影。 “那么,漏网之鱼就交给我……” 面对唯一突破到身前的一名“血肉傀儡”,森川抡起了粗壮的机械左臂…… 『发条死握·投影』 “金枪鱼饭团拳!” 但下一秒,他身旁的山笑已先一步跃出,小小拳头在半空中倍化成毛茸的兽爪,将那血肉傀儡轰入了十米外的混凝土管壁中。 用喜欢的食物当做招式名,是这丫头最近的爱好。 “看起来无穷无尽一样……这下水道里,到底藏着多少这种怪物……” 悻悻地收回拳头,“无事可做”的森川,目光如电地观察起了不断涌入管道内的那一具具“血肉傀儡”。 虽然「胧月塾」和「神宫寺娱乐」是第一次联手,但或许是因为上次对决的缘故,配合起来却意外地默契。 即便那些血肉傀儡悍不畏死,却无法突破霰弹枪、剑气和发丝组成的战线。 “大葱鸡肉腿!” 五分钟后,在山笑以柔韧的高抬腿将一具血肉傀儡踢上墙壁后,黑暗中暂时不见有人影出没。 “全部,解决了吗?” 宽阔的圆形立坑底部,已被层层叠叠的血肉残躯所覆盖,唯有众人站立之处,地面尚还能看出原本的混凝土质地。 “呕……呕……女仆餐厅的蛋包饭很好期……” 浓郁的血腥和恶臭,即使是防毒面具也无法完全抵挡。 “要是吐了就……咕咚……哇啊啊啊啊啊啊……” 嗅觉灵敏的山笑,第一个撑不住,扯下面具狂吐起来。 “还不能大意,这些怪物数量虽然多,但病熵都很微弱,我们要找的病人应该不在里面。” 一边用纸巾帮山笑擦着嘴,弥生雪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小心,我感觉到了……一股更加原始、纯粹的心念……” 一颗一颗将子弹推入弹匣,花守由美里眉头紧皱,默默地感应着什么…… “趴嗒……趴嗒……趴嗒……” 微不可察的蠕动声中,一滩滩暗红色的烂肉,如潮水般自黑暗中蠕动而出…… “这像史莱姆一样的,又是什么?” 看着这如潮水般涌来的肉团,众人再度警戒了起来。 “快看,这些家伙在干嘛?” 可是,那些肉团并没有展现出太激进的敌意,反而趴在覆盖地面的发丝上,前后左右蠕动了起来。 “不对劲,它们在吃我的头发!” 察觉到异常,神宫寺时雨双手猛地握拳…… 锐利的尖刺,自发丝上炸裂,铁树开花一般将覆盖表面的肉团撕得粉碎! “小心,那边那两个,变得不一样了……” 即便如此,发丛边缘处,有两团烂肉已经完成了“进食”。 两道软弱无骨、一丝不挂的窈窕人影,自那疯狂蠕动的肉块中站起…… “这,身高165cm,体重44kg,胸围a+……” 虽然这两道身影四肢如遇热的橡皮人一般扭曲,五官和身体轮廓还在反复坍塌和重组…… “这些血肉,似乎拟态的是神宫寺?” 森川略一查看那眼熟的身形曲线,便发现了某种关键。 “变态,凭什么a+就是我啊……” 神宫寺时雨指尖射出一枚黑色长矛,打算将那两道不合礼法的“倩影”人道毁灭:“不过,就算不是我,没穿衣服也不许乱看!” “嘻嘻……” 可是,银铃般的嬉笑声中,密密麻麻的肉质发丝,自那两具“血肉傀儡”脑后喷涌而出,将半空中的长矛缠了下来! 不光如此,那两名血肉傀儡还现学现卖,喷涌出更多“肉丝”,汇聚成一根尺寸巨大、外形不堪的血肉长矛,朝神宫寺时雨的方向掷回! “看看这头发,还说不是你?” “这么粗哪里有资格叫头发,明明是触手!” 不满地在森川脚背上一踩,神宫寺时雨愤怒地隔空伸手一握:“我不管,本小姐哪里有这么小,都给我去死……“ “噗叽。” 护卫着众人的“钢铁丛林”中轰出一道硕大的钢铁巨掌,将半空中那模仿拙劣的肉矛,连同后方两道娇弱的身影,捏成了肉酱! “喂,这手法也太……” 森川尚未来得及吐槽,花守似乎有发现了什么,大声发出示警:“三点钟方向,又来了!” 下一秒,发丝消散的空当中,三道体型更加娇小的“血肉傀儡”,呈品字型跃出,四肢伏地朝山笑冲去。 “优先限制目标的行动力。” 冲在最前方的那名血肉傀儡,刚抬起粗大得不像样的兽爪,双眼电弧摇曳的森川,已后发先至地递出机械臂,将它狠狠地砸入地面! “了解。” 紧随其后的两名,则被弥生雪见的剑气削去下肢,凄惨地跌落地面。 “这几只怪物,为什么会特意绕过了我们,去袭击山笑?” “不止如此,模样看起来也很像山笑。” 看着断裂地面、尚在蠕动的兽化四肢,森川和弥生雪见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它们……吃了我的蛋包饭!” 森川身后,山笑如同告状的小学生一般,伸手指向一旁…… 她之前大吐特吐的地面,此刻像是打扫过卫生一样光洁如镜。 “这些肉团的运作机制,难道是……” 那一名名受害者被“自我”袭击后被“吞噬”的画面,到进入排水系统后发生的一切,在森川眼前飞速回放,组成了唯一的答案:“……基因溯源?!” 101 通讯劫持(周五上架,求首订) “大家注意,不能让这些肉团接触我们的身体组织,不管是毛发还是体液都不可以!” “它们不但能溯源身体组织原本的个体形态,就连疫者的症候群也能还原,还会以样本主体作为第一攻击目标!” 这过于熟悉的症候群运作机制,让森川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从之前那些‘血肉傀儡’的状况看,吞噬完原身后,它们还存在通过吞噬有机物进行‘自我分裂’的可能!” 这些怪物的症候群,和他自己的,从底层逻辑上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了解。” 明白了其中原理,众人自然不会再给这些肉团任何进化成“血肉傀儡”的机会。 立坑底部,由花守里由美的战斗霰弹枪和弥生雪见的剑气负责外围,森川和山笑负责內围,稳稳地清理着四周如潮水般自黑暗中涌出的血肉。 受限于症候群特性,也不想再看到不合礼法的“山寨货”,神宫寺时雨只能将头发全部收回,气鼓鼓地当起了观众。 …… 十分钟后。 “混蛋,混蛋,混蛋……这些玩意儿到底还有多少,我只剩五个弹匣了!” 稳定地扣动扳机,霰弹喷碎一团团肉块,花守由美里脸上露出了不耐。 “按目前的战斗消耗,我手里的乌里曼合金,还能撑一小时。” 护在队伍另一端的弥生雪见,丢掉手中光秃秃的木制伞柄,从背包中抽出了一柄乌里曼合金打造的甩棍。 这些血肉蠕动速度虽快,生命力也很顽强,但行动逻辑如单细胞生物一般单调,故而并不难处理。 问题在于,数量太多。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找到制造这些怪物的病人,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要不,先捕获几个活体样本,突围撤退再做打算?” 趁花守由美里换子弹期间,将突到近前的肉团砸飞,森川朝通讯频道里呼叫了起来:「地下1组、2组,呼叫地面,我们遭遇不明肉团围攻,个体病熵波动5左右,拥有吞噬生物样本,拟态疫者身体和症候群的特性。」 「目标数量太多,稳妥起见,我们准备俘获活体样本先行撤退……」 「地面收到……建议深入管廊全面清理、不留活口,再设法找出制造它们的病人。」 通讯那头的山下幸夫,却冷静地给出了相反的意见。 “深入管廊吗,虽然作战地形上会轻松很多,但是……” 皱了皱眉,森川才在通讯频道内回复道:「收到,在补给耗尽前,我们会尽量深入。」 “这些血肉太古怪,要是在我们撤离期间溜出去,确实可能制造出更多伤亡。” 察觉到他面色有异,神宫寺时雨好奇地看了过来:“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或许是错觉吧。” 森川摇了摇头,抬手一拳将高高跃来的肉团砸到了对面的墙上。 “总觉得,山下君今天有些太专业和冷静了,比平时差了点颓废。” …… 就在众人在立坑底部被“肉团大军”围攻时,蓝天白云下的足球场,却是一派宁静祥和。 「地下1组、2组,呼叫地面,我们仍然在探索三号立坑底部支线管廊,暂无异常。」 指挥车内,森川冷静的声音,正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地面收到,请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例行回复一句之后,山下幸夫将通讯器丢向身旁的松田风太:“你继续值守通讯,我出去抽一支。” “又去?前辈你不是五分钟前才抽过吗?” 慌乱地接住通讯器,松田一脸的迷惑。 “不知道,总感觉不太对劲。” 来到车外,山下幸夫点燃香烟,用力地吸了一口。 “上个月进柏青哥店大输特输那次之后,很久没这种心烦意乱的感觉了。” 那皱巴巴的烟头在他指尖颤抖着,随即坠向地面,溅起剧烈的火星。 …… 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一号立坑。 “通讯劫持系统运行正常。” 全自动无人值守的控制室内,只听得见安静的电流声。 “摄像头劫持完毕……电子门锁破译完毕……” 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机组旁。 他那银白合金材质的机械掌心上,一道线缆正插入控制面板内。 “排水系统中控接管成功。” 一旁宽大的显示屏上,可视化模块实时地呈现着“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的状况。 “诱饵已就位。” 幽绿的数据流不断在男子机械义眼中闪过,屏幕上标注着“1号立坑”的图形,内部代表水位的蓝色,开始缓缓下降。 “碳化钨-强袭-iii型,暴食夺回行动,一阶段启动。” 控制室角落,两具身穿白色迷彩防化服的身影,生死不知地躺在那里…… …… “天云从握,侵略如火!” 宽约三米的火红剑气,呈“米”字型交叉,精准丝滑地沿着直径三米的管廊掠过…… 塞满管壁的红色肉团,在这“死亡之网”下碎成焦臭的肉渣。 “快,前进,别给它们机会……” 趁后方的肉团尚未来得及“补位”,队伍最前面的弥生雪见,拖着半截漆黑短棍大步冲刺起来。 “还有两公里就到前面的4号立坑了,从数量上判断,这些玩意儿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 山笑、森川和神宫寺时雨,紧跟在她身后,小心清理着沿路剑气漏掉的肉团。 采纳地面指挥部的建议后,几人便组成一字纵队,朝肉团数量最多的方向一路突破,深入了这处通往4号立坑的管廊内。 “花守,快跟上!”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中,霰弹独有的火光,在众人身后的管廊中亮起。 “来了!可恶,霰弹枪子弹用光了……” 落在最后面的花守由美里,将霰弹枪插回背包,换出了两把她最爱的fn509战术手枪,继续朝着后方稀稀拉拉跟来的肉团开火。 相对宽广的坑底,管廊的地形更狭窄,肉团密度也更大,再考虑到流弹误伤等因素,她殿后自然是最优选。 “轰隆隆隆隆……” 地面微微颤动中,有闷雷般的水流声,自来时的方向传来。 102 漩涡(周五上架,求首订) 湍急细碎的水流,自管廊底部淌过,淹没了血肉横流的地面。 “这水是从哪里……” 落在最后的花守由美里,忽然脸色一白,大声吼道:“泄洪了,快跑!!!!” “哗啦啦啦啦……” 几人回头一看,超过一人高的巨浪,裹挟着无数暗红烂肉,气势汹涌地沿着管廊袭来! “这种程度的水量……一定是一号立坑的蓄水,被人泄掉了!” 看着视线中无限放慢的巨浪,思绪如电的森川立刻想通了这些水流的来源。 “案山子不可能范这种低级失误,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地面指挥部居然没察觉吗?” 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配备了四台航空发动机改装而成的高速排水装置,可以每秒200立方米的速度排出蓄水。 而泄洪的流向,是从一号立坑到五号立坑,再到最后的“调压水槽”。 在下来之前,地面部队已经关停了排水系统的排水功能。 眼前的情况,只能说明有人手动操作,提前泄掉了一号立坑里的蓄水! “不行,前面被堵死了!” 弥生雪见连续斩出数道剑气,就连手中铁棍都彻底融化,前方的管廊却依旧被卷土重来的血肉堵得满满当当。 “我来争取时间,你们全力突围!” 森川那乌黑的机械左臂,忽然消失无踪。 『发条死握·取消投影』 拖着瘫软的左臂,他越过花守由美里,朝扑面而来的巨浪探出右手,鄙夷地竖起了中指…… 深蓝和赤红两股能量,自他背部交缠着涌出,在经过金色中指后,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恒温兽痕x贤者之触·投影』 “噗呲……噼里啪啦……” 来到森川面前的水流,先是蒸发成滚烫的蒸汽,随即又凝结成厚重的冰块! “森君……” “楞着干嘛,快跑,我撑不了多久……啊啊啊啊啊!” 忍耐着“冰火两重天”的酷寒与灼痛,森川拼命维持着身前的冰墙,死死堵住了后方的水流。 “不是留手的时候了……” 一路上束手束脚的神宫寺时雨,再也无法忍受,脑后秀发疯狂生长,汇聚成一道乌黑铮亮的巨拳,朝前方的血肉围墙轰出! “让开,我来帮忙开路!!” 层层叠叠的血肉,在她这积怨已久的一击之下漫天破碎…… “到了四号立坑了……小心,这里面的肉团更多……” 血肉铺陈的宽阔立坑底部,随即出现在手电筒的灯光下。 “先出去再说,这边撑不住了!” 管廊内部,森川指尖赤蓝交加的光芒已不似之前那般炫目,身前的冰面正在水流冲击下,不断炸起巨大的裂痕…… “坑底也不安全,上检修梯!” 刚刚跑出管廊,神宫寺时雨发丝化作长矛,钉入上方的坑壁,顺势将众人吊上了检修用的旋梯。 “轰!!!” 下一秒,激喷的水流已撞碎冰面,将森川连同周围的血肉一起冲出管廊…… “森川!” “想办法救他上来,不然会被这水流一路冲到东京湾!” 水流漫过坑底后,毫不停歇地朝着通往5号立坑的管廊涌去,形成了急速旋转的大型旋涡。 “窝要去救森川!” “别急,有人已经去了!” 山笑刚刚翻过栏杆,却被弥生雪见一把拎住衣领,只能在半空中激动地挥舞着手脚。 发丝嵌入两侧坑壁借力,神宫寺时雨已经如同吊威亚一般,朝坑底下方落去…… “找到你了!” 贴着水面掠过,她拼尽全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旋涡中央、即将被吞没的一只手臂! “咳咳咳咳……还以为……咳咳……会被淹死……” 脑后秀发猛地收缩,将神宫寺时雨和正在呛水的森川缠住,一同朝上方吊起…… “嗖……嗖……嗖……” 水面下方,忽然射出十余根小拇指粗细的“肉发”,将神宫寺时雨脚踝缠住…… “是刚才突围的时候吸收了我的样本吗?” 触手一样的“肉发”末端,十余道扭曲的暗红人影,不甘地自水流中浮现,拼尽全力将二人向下拉扯! “混蛋……到底还有多少……” 即便森川拼命将那些“肉发”冻结、焚烧,然后手忙脚乱地敲断,却又有越来越多的“肉丝”再度缀上…… “不行,墙壁要撑不住了……” “哇啊啊啊啊,我才不要成为马猴烧酒!” “变态,你手抓在哪里?!” 手忙脚乱之下,神宫寺时雨那长发固定的坑壁终于不堪重负,崩裂开来! “大小姐!” “森川……被水吃掉了!” 检修梯上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缠在一起的二人落入水中,随那些暗红人影一起,被那旋涡所吞噬。 「呼叫地面,这里是地下1组,我们目前在4号立坑,森川和神宫寺时雨被泄洪冲入5号立坑,请立刻派人支援!」 「地面,地面,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无论弥生雪见如何呼叫,通讯频道另一头,却是一片死寂。 “通讯被屏蔽了……不对劲,这场泄洪,绝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看了一眼坑底不断上涨的水面,花守由美里毫不犹豫地朝回旋的检修梯上方爬去。 “水位一时半会退不了,我们从地面绕过去!” 4号立坑和5号立坑之间直线距离约2公里,眼下的情况,上去地面,再从检修房绕过去是唯一的办法。 “啪叽……啪叽……啪叽……” 随着她的脚步,肉块蠕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在空旷的立坑中回荡…… “嘶……往上走的路,也不是想象中的顺畅呢。” 用手电筒向上照去,花守由美里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清楚病人在哪里,起码能确定,整个排水系统,是这些东西的‘大本营’……” 入目所及之处,不再是混凝土的灰白,而是一片蠕动着的暗红。 “挡我者,死。” 弥生雪见冷着脸,从背包中摸出一柄乌黑的武士刀…… “呜吼……都滚开,我要去找森川!” 山笑凶巴巴地皱起小脸,毛茸的手脚间弹出了刀刃般的利爪。 …… 103 躲猫猫(明天上架,求首订) 清冷的月色下,宽阔典雅的庭院,显得格外寂寥。 表情惊惶的中年男子,狼狈地自屋内跑出,跌跌撞撞地地来到庭院一角…… “爸爸?妈妈和哥哥呢……我好像,在屋里看到了好多黑黑的毛?” 他的怀里,抱着一名三岁左右、睡眼惺忪的小女孩。 “认真听好,时雨,我们现在,开始玩躲猫猫……你躲在这哪也别去,死也不能出声……” 无暇回答女孩的问题,男子搬开草坪下方的地窖门,将她塞了进去。 “躲猫猫?时雨要藏吗,谁当鬼?” 站在地窖阶梯上,女孩好奇的双眼,在月光下如宝石般闪耀。 “今天,是哥哥当鬼……”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你就乖乖藏在这下面,千万不能给他找到!” 后方,如潮水般的黑色发丝,铺天盖地自宅邸中涌出,大有淹没整个庭院的气势…… “记住,我们永远爱你。” 顾不得其他,男子表情惊恐地盖上地窖木门,将装饰用的巨石推了上去,转身朝离开。 “等等,爸爸……时雨,才不要一个人藏在这里躲猫猫,一点都不好玩……” 无论如何也顶不开门板,女孩只得抱着腿,坐在地窖冰冷的楼梯上,小声抽泣起来。 “这下面好冷,好黑……爸爸,妈妈,哥哥……” 头顶上方,“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大,间或还能听见男女的惨叫声,淹没了女孩的啜泣。 …… “爸爸,妈妈……好黑……好冷……” “哗啦啦”的水流声,和彻骨的寒意,将神宫寺时雨从某个熟悉的噩梦中唤醒…… “我这是……”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坑壁边缘的检修梯上,身下是奔流而过的狂暴水流。 “氧气罩?谁替我戴上的……” 脸上的潜水面罩,正不断将身后氧气瓶内的氧气输送而来。 “森川?” 检修梯对侧,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纤瘦少年,正手持红色铁盾和长刀,背对她而立。 看背影,正是和她一起不幸落水的森川。 “嗖嗖嗖……” 阶梯上方的黑暗中,接连有细长的“触手”和“肉矛”,朝神宫寺时雨射来…… “嘭……嘭……嘭……” 几乎同一时间,森川也动了。 他手中铁盾挡开肉矛、长刀斩断触手的同时,已脚步不停地冲到了上一层的阶梯…… 那里,三名一丝不挂的“神宫寺时雨”,正扭动着软趴趴的身体。 “吼……吼……” 对逼到近前的森川,它们视若无睹,只是渴望地注视着下方的神宫寺时雨,似乎她身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尚未待新的“肉芽”自它们脑后蠕动而出,森川那金色的中指快速弹过它们的额头,留下一滩烂肉。 “呼……难缠的玩意儿……” 将脚下的烂肉踢入水中,森川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下方的神宫寺时雨:“醒了吗,旱鸭子大小姐?” 在四号立坑落水之后,这位现役偶像大小姐,似乎根本不会游泳,鼻孔接连呛水之后便晕了过去。 森川也只能抱住对方,死死按住二人口鼻上的氧气罩,随那狂暴的水流裹挟进入管廊。 沿着三公里多的管廊被冲到这处立坑,森川凭着「纳米芯片脑灰质」精准的身体操控,抓住坑壁边缘的检修梯,才得以逃出生天。 “哼,谁是旱鸭子,人家只是……平时通告和剧场太忙了,没机会去学罢了……” 弱弱地辩解了一句,神宫寺时雨侧过脸,打量起了眼前这空旷深邃的立坑:“我们被冲了多远,这里是几号立坑?” “嘘,小声点……这里应该是5号立坑,周围暂时没看到有那种怪物,刚才那三只应该是跟我们一起被冲过来的。” 森川点了点头,背部悄然浮现出三道巨大的爪痕。 『恒温兽痕·投影』 红芒一闪,他身上顿时腾起大量蒸汽,全身变得干爽舒适。 “那个,要帮你也烘干一下吗?” 注意到神宫寺时雨好奇的眼神,他好奇地问道。 “那,那就勉……” “不过,我的症候群不太好控制,你得把需要烘干的衣物脱下来。或者我用手像熨斗一样,一处一处地……” “我就知道你个变态没安好心,潜水服本来就设计成打湿也能穿的,根本不需要烘干!” 见森川双手在空中比划出微妙的轮廓,原本有所意动的神宫寺时雨,脑后双马尾立刻摇成了拨浪鼓。 “嘛,没办法,不高温消个毒的话,我估计还没见到砂糖医生,就死于伤口感染了……痛痛痛痛……” 一屁股坐在阶梯上,森川自背包中拿出军用止血凝胶和绷带,在自己身上折腾了起来。 “通讯器被冲掉了,也不知道她们三个怎么样了……” “又是突然泄洪,又是通讯频道干扰,让我感觉到了很深的恶意呢。” 在那强劲的水流中,即使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管壁和水中杂物,但带着神宫寺时雨,也难免有需要承受“最小损失”才能闪开的时候。 此刻,透过那破烂潜的水服,清晰可见他手脚、大腿和背部,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这也是他之前那血盾和血刃的来源。 “看这水暂时不会退,处理好伤口就先上去地面吧……嘶……” 正包扎着手臂上狭长的割痕,背部突如其来的凉意和疼痛,让森川缩了缩脖子。 “不、不要得意忘形,帮你处理伤口以免拖我后腿,是理所当然的事。” 回头看去,神宫寺时雨正面带红晕地,往他背上涂抹着凝胶。 “谢、谢谢……嘶……” “忍着,别动……” 小心地揭开森川背部潜水服,下方一道道翻卷的伤口,让神宫寺时雨动作和语调都轻柔了下来:“居然,还有这么多道伤口吗?” 失去意识的自己毫发无损,眼前的少年却是遍体鳞伤,其中缘由不问自知。 漆黑的五号立坑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104 黑粉也是粉(明天上架,求首订) “你,说句话啊……” 柔软的小手裹着止血凝胶,在森川背部无声抹过,神宫寺时雨的小脸越发红润。 “啊,抱歉,有点低血糖,一放松下来差点睡着……” 森川拍了拍脸,歉意一笑:“神宫寺大小姐,原来也会怕黑吗。” “谁……谁怕黑了……只是太安静了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神宫寺时雨小脸低垂,声音越发微弱:“而且,这家伙,和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 除下上衣之后,森川的上身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瘦弱,肌肉线条反而意外地明显。 这是一位“二次脑癌患者”,从四岁开始健康饮食、刻苦锻炼的成果。 这军用级止血凝胶采用类硅配方,具有渗透、密封和促进血液凝结的作用,能在伤口内迅速扩散促进血液凝结…… 唯一的缺点或许是,用起来无论手法还是触感,都像在帮忙涂防晒霜。 “之前拉你上来的时候,一直在说‘好冷,好黑,时雨才不要一个人’之类的梦话呢。” 没有注意到身后神宫寺微妙的表情,森川大大咧咧地摸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按动起来:“得把‘旱鸭子’和‘怕黑’的词条补充到‘神宫寺的衣橱’上去……” “神宫寺的衣橱……你说的,是那个黑粉应援网站?!” 听见这个名词,神宫寺时雨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抓向森川的手机:“难怪知道那么多‘非官方资料’,我早该想到的,你果然是个小黑粉,露出鸡脚了吧,手机给我! 作为一名活动中的少女偶像,自然会有不少粉丝向的应援网站。 而“神宫寺的衣橱”,则是一家挂满了神宫寺时雨各种非官方数据、街拍丑照和公演出糗视频的“应援网站”,并聚集了大量以此为乐的“黑粉”。 即使神宫寺财团法务部发了不少律师函警告,这家网站依旧在将域名换到海外后,蒸蒸日上着。 “喂喂,黑粉也是粉啊……别抢,我开玩笑的,下面根本没信号……” 森川下意识举起手机闪避,头皮忽然一紧…… 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忽然挺得笔直。 “你明明是打开网页,才发现没信号的……啊!” 同一时间,神宫寺时雨抓在森川小臂上那满是凝胶的手掌,猛地一滑…… 她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栽倒,柔软纤细的身子,就这么撞入森川怀里。 “啾。” “呃啊!” 森川只觉身体和嘴唇同时被柔软的触感撞上,后脑勺狠狠地磕到了阶梯上! “……” 保持着脸贴脸、四目相对的姿势,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检测到未知基因δ,解析度5%……10%……15%……』 检修梯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宁静。 “啪!”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你居然敢伸……我……我的初……” 神宫寺时雨双手捂嘴,小脸胀红地站起,不可置信的大眼中有晶莹闪动:“我要杀了你!!!!” “痛痛痛……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有点条件反射的动作也很正常……等等……” 带着脸上清晰的五指印,森川揉着后脑勺坐起,耳朵忽然机敏地抽动了一下……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小心!” 眼底电光在黑暗中拖出横线,他俯身将神宫寺时雨拦腰环抱,向阶梯平台对侧扑倒。 “你这个变态,想干嘛,信不信我……” “嗖……嗖……嗖……” 神宫寺时雨话未说完,几枚狭长的子弹带着微弱的破空声,落向二人之前所在的位置…… 随着弹头在地面碎开,绽放出浓郁刺鼻的臭味。 “有人偷袭……是臭弹,里面还掺了麻醉催眠药剂……快戴上……” 鼻头微抽,森川连忙拿过战术背包,示意她戴上面罩。 “好快的反应……原本打算让阁下少受点苦头,也为我可怜的钱包节省一点花销……”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外国腔的男声。 随即,有数枚喷涌着烟雾的铁罐,沿着楼梯滚落…… “是催泪瓦斯……上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管他什么人……” 被森川护在身下的神宫寺时雨,眼中的羞恼瞬间燃作了烈焰…… “……打趴下再问不就知道了!“ 狂暴的发丝自她脑后涌出,将那几枚催泪瓦斯抽入了水面下方。 趁此机会,森川拿起强光手电朝上方照去,只见一名头戴夜视仪的男子,正潇洒地悬浮在立坑上方。 “喷气式飞行背包?!” 那人身后的背包上,赫然有着密密麻麻一排喷气罐。 “ciao……” 与此同时,空中那人显然也通过电筒光束锁定了他的位置,抬起了手中步枪…… “有完没完?!” 密密麻麻的麻醉催眠臭弹如雨般落下,却被疯狂生长、笼罩住检修梯的金属发丝拦下。 接着,数枚发丝汇聚的“长矛”,迅捷如风地破开黑暗,朝空中射去。 “钨里曼合金这种按克卖的稀罕货,不可能舍得这么用吧?” “所以,症候群是操控改变材质的‘头发’吗?” 在空中灵活地掠过,避开几枚毫不留情的长矛,那名男子诧异地咂了咂舌:“不能用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可有点难缠了呢。” “太妃糖枪一把,结账!” 话音刚落,他手中悄然多出一把细长的“消防水枪”:“给你上点发胶吧!” “噗噗噗……” 磅礴的“泡沫”自枪口喷涌而出,落在下方的发丝上,立刻凝固成一片粘稠的黄色胶状物…… 原本沿着检修梯疯狂向上生长的发丝,只能缓慢而吃力地蠕动起来。 “太妃糖枪”能射出立刻凝固的特制胶水,设计用于在暴动镇压中束缚人员的行动,却在此刻发挥出了奇效。 但是,身为「一级」疫者,神宫寺时雨的反击,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男子身后的坑壁内,一缕缕透明发丝悄然弥漫,化作一枚枚石刺朝他刺出。 “呃啊……竟然还能变成没有实体的状态吗?” 尽管已经反应迅速地远离坑壁,但男子手臂上依旧多出了几道血肉模糊的贯穿伤…… “贯穿伤手术,外加延时麻醉,结账!” 继续向下方喷射着泡沫,男子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忽然变成了严丝合缝的状态,皮肤表面还能看见整齐如艺术品的缝合线…… “头上那家伙,症候群似乎是‘造物系’的,熵值波动1600左右,也就是「二级」。” “作战方式有军事训练的痕迹,看起来不太像是病人。故意用了麻醉弹、泡沫胶、烟雾弹、太妃糖枪等非致命性武器,是想活捉我们?” “如果不是病人,那就是疫者……疫者之间不得相互恶意攻击,不是基金会的铁律吗?” “你所谓的‘铁律’,约束力仅限于基金会内部……所以,上面的家伙,不是基金会的疫者。” 借着头发的掩护,森川和神宫寺时雨一边快速交流着情报,一边沿着检修梯向上奔跑起来。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朋友一路陪伴,本书将于明天,也就是周五(18号)上架。 这本书呢,或许是设定繁琐、题材小众、写作水平有限等原因,从新书期起成绩就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我手里十八米的大刀对准“小森川”拿起了好几次,又在各位朋友的“支持”下迟迟没有下刀,最终跌跌撞撞混到了上架。 接下来,说点干货吧。 上架当天例行4更,考虑到起点的正常收订比在10-30,这本书我预估也就几百首订,如果狗屎运首订上千的话,再加2更(对连续出差三周、存稿耗尽的社畜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首订,是起点衡量一本书后续推荐资源的重要指标,因此还恳请各位朋友能鼎力支持。 觉得本书更新慢的朋友,也可以支持下首订或者自动订阅,养一养再食用。 剧情方面,虽然我一直没有标注分卷(忘了),但目前已经完成「新宿迷宫」、「绿竹摇篮曲」,进行到了现在的「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根据大纲的话,后续剧情已达到百万字以上,其中包括「百鬼疫行」、「星之陨落」、「东京塔颠覆」、「黑厄之地」等重要分卷。 作为一个社畜+兼职作者,能推动每天下班后精疲力尽的我不去玩游戏而是更新4000字,最大的动力自然是各位朋友对作品的喜爱。对我来说,每一位看书的都是“朋友”,而不是读者,大家只是通过这本作品进行另一种形式的交流罢了。 真诚地说,如果订阅成绩太过惨淡,我无法保证会把这些分卷剧情全部写出来,毕竟那对于4k党的我来说,代表着接近一年毫无反馈的“单机写作”的痛苦时光。虽然不知道这本书能写到哪里,但我能承诺的,是无论如何也会完成“整卷”的剧情,让各位朋友拥有完整的阅读体验。 ps:如果有明天没空来订阅的朋友,可以考虑提前点一天的自动订阅。接下来,这本书能走到哪里,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谢谢支持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 《少女的基因要怎么拯救世界》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5 A+级认证钢板(第一更,求首订!) “那个,我还以为,所有疫者都归基金会管呢?” 自一阶阶检修梯上快步踩过,森川透过发丝缝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中那道人影。 “拥有了超乎寻常的能力,总有人不愿意继续默默无闻一辈子吧。” 在他身旁的神宫寺时雨,将被泡沫黏住的发丝切断,取下指间的钨里曼合金戒指,把长发重新束成两股马尾。 “不受基金会管辖的疫者组织,和之国以外的地方有好几个。共同的敌人都是病人,只要不破坏‘世界线的稳定“,基金会对他们也是合作和安抚为主的态度。” 乱糟糟的头发变回了活力四射的马尾,她双手合握,指节捏得啪啪作响:“不过,对于这种‘非法“的袭击,基金会授予疫者全力反击的权力,生死不论!” “本小姐今天一肚子气没地方出,正好让那家伙知道,自己撞上了怎样的钢板!” 她脑后马尾化作一对黑色金属钻头,“嗡嗡”作响地钻破了上方泡沫和发丝混成的坚壁! “那个,a+级认证的吗?” “都说了是b……呸,少啰嗦,你在下面看着就好……” 嗔了双眼微眯的森川一眼,黑发纷舞的神宫寺时雨,自检修梯上腾空跃出…… 她身后坚韧的黑发,如立体机动装置一样,不断射入周围的坑壁借力,以难以捕捉的轨迹高速上行。 “熵值波动2100?!委托人给的资料里,可没说有“一级”的家伙……” 透过绿油油的夜视仪,神宫寺时雨那如幽灵索命般的魅影,让男子背脊有些发寒。 “太妃糖枪,加特林定制版!” 心疼地皱了皱眉,他手中纤细的长管,忽然变成了足足六根。 “为什么总感觉,这次任务要亏本……不管了,感受金钱的力量吧!” 澎湃的泡沫,自他手中旋转着的六管枪口喷出,凝固成粘稠的胶层,封死了整个立坑顶部…… “啧,反应还真快。” 为防金属发丝被黏后变得太沉无法操纵,神宫寺时雨也只能掠到检修梯侧面,暂避锋芒。 “交手才几分钟,余额就少了几百万美金,不能再拖下去了。” 与此同时,头顶那厚重的胶层后方,传出那名男子的大吼:“目标落单了,莉露大姐头,你还在等什么?!” “说的是意大利语……等等,他还有同伴?” 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神宫寺时雨面色一沉。 “知道了!” 狂气的女声响起,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洒脱地自数十米高的检修梯顶部跃出,自杀一样撞破硬化的胶层,笔直朝坑底落去! “他们,是冲着森川来的?” 看清自空中自由落体而下,身穿迷彩裤和军绿背心的女子,神宫寺时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目标。 “休想无视本小姐!”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指缝间掠出数枚乌黑的“子弹”,朝半空中那道身影射出! “嘿……姐要找的,不是你……” 听见袭来的破空声,那女子敏锐地扭头,朝神宫寺时雨咧嘴一笑…… “咔嚓……咔嚓……” 迎面而来的第一颗“子弹”,就这么被她那口雪白利齿咬得稀碎。 “嘣嘎脆。” 紧接着,纷涌的“弹雨”,凶狠地拍击在了这名女子身上…… 然后,散作了乌黑柔软的发丝。 “怎么可能?!” 攻击无效,神宫寺时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哈喽,发量过多的小姐姐,你的‘症候群“被我拍档吃掉,暂时对她无效了,跟下去也帮不上忙的。” 她刚想返身追下,男子那半洋不土的和语,随密集的臭弹,从头顶上方落下…… “你们是哪家的疫者,便利屋、衣斯兰联合会、阿蒙神庙,还是魔女狩猎?” “动了基金会的人,觉得能全身而退吗?” 在发束牵引下,离开催眠雾气笼罩的检修梯,神宫寺时雨的发丝悄然透过立坑壁、化作密密麻麻的石刺,追击着空中那道急速掠过的身影。 “防化服,失能混合毒剂,单人发射器,结账!” 在空中有些狼狈地躲闪着,男子体外突然套上了一身白色防化服,身后多出了一个大罐子。 “无可奉告,这只是一单‘私活“,和我们背后的组织无关。” 如雨般的喷雾,在立坑上空形成白色的“云朵”,缓慢漂落而下……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就此休战怎么样?没必要为了一个病人,拼个你死我活吧。” 失能混合毒剂,以精神失能剂、躯体失能剂、皮肤助渗剂为主要成分,形成气溶胶通过空气和皮肤传播,能够使目标精神障碍、躯体功能失调,从而丧失作战能力。 “什么,为了一个病人……” 绕开那些“白云”,继续追逐着上方人影的神宫寺时雨,闻言不禁微微一愣:“你指的是森川?不可能!” “宾果,基金会聘请了一名‘病人“这件事,可是引发了众怒呢。有‘消毒派“的金主出大价钱活捉他喔。” “这段视频已经挂在‘非死不可“的悬赏板上了,你自己看吧。” 一部便携式平板,从空中落下。 “非死不可……那个臭名昭著的疫者灰色匿名委托网站吗?” 用发丝托住平板,神宫寺时雨隔着一段距离,小心地查看起了上面的视频。 “是森川?梦之岛的那场病灾,原来他也有参与……” 虽然距离稍远,但依旧能辨认出,视频内站在“悬崖”边的那道人影正是森川。 “他……他在吸收病熵?!”.八壹z.?? 画面内,粗壮的黑色闪电,正源源不绝地涌入他的体内。 “怎么可能,如果森川真的是病人的话……” 看着这一幕,神宫寺时雨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呼……呼……一言不合就自己冲上去了……” 下方的检修梯上,森川正沿着回字形的阶梯向上跑动着。 “这位大小姐的团队精神,果然和偶像团综里表现出来的一样屑呢。” 一缕缕血丝,正自他手臂上才处理过的伤口内溢出,快速形成了一柄拦截弩。 面对头顶那位“空中飞人”,这是他唯一有效的远距离反击方式了。 “嗖……” 尚未等他爬到检修梯中部,一道黑影已在检修梯护栏外的半空中,倒垂着急速坠下…… 106 莉露的敌人(第二更,求首订!) “女的……和空中那家伙……是一伙的吗?” 放慢的世界中,森川那电芒炸裂的双童,清晰地倒映出一身军装、身型矫健的南美裔女子…… “找到你了……” 以及,对方那仿佛熔岩一样涌动的火童。 “……莉露的敌人!” 自称“莉露”的女子身体一翻,背部绑着的弹力细绳,在检修梯边缘绷断开来…… 借着这一下变向,她整个人双腿并拢,将下坠的动能全部转化到脚上,如钟摆般朝森川踢来! 明明处于急速的自由落体中,二人错身而过的时机不过半秒,但整套袭击动作却意外地精准顺畅,仿佛她一直掌握着森川的位置。 “熵值波动……2100……” 但森川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身,她便如炮弹一样砸入了对侧的坑壁中。 “这女人,和神宫寺时雨一样是的,不能小看。” 灰尘未散,莉露那矫健的身影,已自坑壁的破洞中再度跃出…… 刚才这足以让普通人毙命的“头撞南墙”,对她来说似乎不痛不痒。 “躲得不错……” 用充满野性的眼神注视着森川,莉露左右手在身前交替举起,双腿大幅度左右横跨,仿佛跳起了某种原始的舞蹈。 “卡波耶拉!” 低呼一声,她整个人忽然向前一步,踩向森川小腿…… “是巴西战舞。” 辨认出对方的招式,森川反应极快地一个后跃,躲开了对方这记贴身低踢…… “嘿,再来!” 借踩空的脚为轴发力,莉露伏低身体,单手撑地,旋身一个高速前旋踢,扫向森川的头部! 但森川只是微微下蹲,便让这迅若雷霆的一脚,擦着头皮掠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拦截弩,已悄然化作锋利的血刃,毫不留情地斩向对方作为支点的另一条大长腿! “卡察……” 仿佛斩中了一块钢铁,森川手中血刃在牙酸的撞击声中,直接碎成了几片…… “啧,熵值才25?你不是病人吗,应该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吧……” 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莉露低伏身体再度旋转,第二记半月踢已朝森川扫出:“藏着掖着,是看不起人吗?!” “病人……” 听见这个词,森川童孔微缩,跃起躲过脚下恐怖的扫腿:“所以,这就是你们袭击我的原因吗?” 检修梯地形过于狭窄,连退两步,他的背部已贴到了围栏边。 “没错,你现在可是‘非死不可’上价值两亿美金的当红榨汁机!” 莉露如同动物般四肢伏地,手脚交替变换着作为核心轴,身体如同陀螺一般越转越快,朝“走投无路”的森川踢出更加迅勐的第三脚:“这下,避无可避了!” 巴西战舞,本名卡波耶拉,据说是非裔奴隶为了瞒过奴隶主、借跳舞为掩护练习发展出的一种介于艺术与武术之间的独特格斗技。 这种格斗技,动作华丽、变化莫测,借着越来越快的旋转,招式力道会一招勐过一招,最终酝酿出让对手无法格挡的恐怖踢击。 以莉露这恐怖的身体素质使出巴西战舞,非**强化型疫者,往往连挡下第一招都是妄想。 若不是遇到了反应极快,又根本不与她正面交锋的森川,这场战斗恐怕早已结束。 “什么时候……” 但下一秒,莉露却发现,自己双手,已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色手铐紧紧锁住。 这一下“转动”受阻,她的攻势也随之停滞。 “混蛋!” 莉露恼怒地张嘴,一口整齐的白牙,咬碎了手中血红的镣铐。 但就这会功夫,森川已经翻出围栏,荡到了下一层。 “被莉露标记的敌人,天涯海角也跑不掉的。” 抓住另一侧的栏杆,莉露也翻身荡到下一层,抬脚踢向正好迎面跑来的森川…… “果然能感知到我的位置,是某种症候群的缘故吧?”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色“铁丝”,已不知何时被森川布在身前…… 与花守那一战吃过“身体发育不良”的亏,他从一开始不打算和这位**能力明显更变态的女人硬碰硬。 如同“自投罗网”的野兽,莉露就这么主动地撞向了那血红的“铁丝网”。 “抱歉,你的‘症候群’,已经被莉露吃掉了!” 锋利到能轻松切断苹果的血丝网,却没能如森川预料中那般缠住对方,反而在触上莉露身体时散作了普通的血滴。 “症候群无效化吗?难怪,能越过神宫寺的头发,直接找上我……” 侧身让过莉露半空中袭来的膝撞,明白难以再拉开距离的森川,反手一拳轰向对方腹部。 “嘿,终于不躲了吗?” 火光涌动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喜悦,莉露竟主动将紧实的小腹递向森川,修长双手悄然绕向对方颈脖,俨然一副“投怀送抱”的姿势。 “结束了,是莉露的胜利。” 她是打算仗着强悍的身体素质,用擒拿技将眼前这“弱鸡”快速拿下。 “什么……” 但是,森川那“瘦弱”拳头,挥到她身前的瞬间,忽然化作了大腿般粗壮的黑色机械铁拳! 『纳米芯片脑灰质x发条死握·投影』 经过对这段时间的战斗经验总结,持续使用的副作用太大,在出拳瞬间投影、完成击打后取消投影的运用方式更加高效,且更具迷惑性。 “来得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铁拳,莉露毫无畏惧之色地双手握拳,交叉迎上…… 一抹幽黑的火光,在二人碰拳之处亮起,窜入森川体内。 『啊啊啊啊啊啊啊!』 里川低沉痛苦的嘶吼,勐地在脑海中炸响…… 仿佛,沉睡中被人踩到尾巴的凶兽。 “轰!” 骨裂声中,莉露手臂仿佛被打桩机锤中,整个人向后飞跌,拉住对侧的护栏荡了足足一圈才卸掉这股大力。 “怎么会……标记的敌人,被莉露攻击时,灵魂会遭到地狱烈焰的灼烧……” 落回检修梯上,莉露看着若无其事的森川,眼神已变得无比诧异:“就算是病人,也不可能没有灵魂……”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红甘泉: 107 百分之百空手接……(第三更,求首订!) “有没有一种可能,被灼烧的,不是我的灵魂。” 甩了甩恢复常态的左臂,森川一手在前、一手在后,重新摆出了截拳道的起手势。 『身体给我,让我杀了这女人! !』 脑海中,里川痛苦的咆孝,尚在回荡。 “价值两亿美金的病人,果然不简单,再来试试!” 对面的莉露,已身体伏地、左手为轴,旋转着向前踢出一记飘忽的上斜踢。 “我怕你试试就逝世。” 微微下蹲,任对方刀刃般的脚风,削断自己的刘海…… 森川再度机械化的左臂,毫不示弱地挥向对方头部。 “又是同样的伎俩吗?” 莉露亦早有所料,头下脚上后翻闪避,修长双腿由下而上,撩向森川下巴…… “……别看不起人!” 她竟以退为进,使出了一记致命的直升机反向剪刀脚! 『死……』 在里川狂躁的怒吼中,森川头顶黑色的呆毛,亦愤怒地翘起…… “恩?” 双手撑地倒立的莉露,手掌忽然蹭到阶梯上一滩水渍,勐地向前一滑…… 原本帅气的直升机反向剪刀脚,顿时变成180度空翻! 那本已挥空的机械臂,一拳砸在了饱满的胸膛上…… 随着莉露整个人疾射而出,钢筋结构的阶梯表面,顿时多出了一道人形凹陷。 “这……起码得有e……” 这歪打误着的一拳,以及过于q弹的触感,让森川也微微一愣。 “你这下流家伙,用这种症候群,暗算我!” 嘴角带血,躺在坑内的莉露,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明显察觉到了古怪。 以她那锤炼多年的格斗技,外加比捷豹更强健的身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手感不错吧,不如先跟姐姐回去,让你随便揉……” 舔掉嘴角血迹,莉露不甘地咬牙,一个鱼跃打挺起身,顺势化作“折刀踢”夹向森川:“一亿美金,够好多孩子吃饱饭了,怎么样我都不亏!” “下流这种形容词,和在下实在沾不上边……” 全神贯注的森川,脑海中瞬间预判出了对方的攻击轨迹。 『纳米芯片脑灰质x发条死握·投影』 “我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全自动格斗应答机’罢了。” 眼中电芒拉出狭长光影,退步腾挪之后,他左臂再度半途机械化,挥出一记狂暴的上勾拳! 『死!』 头顶的呆毛,再次随里川的咆孝舞动。 “嗯?” 或许是用力过勐,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莉露这记犀利的折刀踢,竟出乎二人预料地越过森川头顶…… “喂喂……” 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出乎意料的场景,森川的也不禁目瞪口呆:“这破呆毛的能力,该不会是……” 下一秒,莉露已撞上检修梯坚硬的天花板,修长的娇躯毫无防备地朝他落下…… “百分之百……空手接……” 而森川那记举手无悔的“庐山升龙霸”,好巧不巧、恰到好处地,贴着对方绿色紧身背心内侧挥入! “砰!” 冰冷的机械臂好似轰鸣的火车,越过高耸的山峦,驶过深邃的峡谷,残暴地命中了莉露的下巴! “噗! !” 强烈的震荡透过下颌骨,传递到三叉神经,带来近乎休克的眩晕感。 莉露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却依靠钢铁般的意识强行抗住了眩晕,修长双腿以“十字固”的姿势勐地盘上森川腰部! “里川,这个添乱的混蛋,是要害死我吗……” 森川下意识想要将面这个“人形暴龙”甩出去,奈何那件弹性十足的小背心,却尴尬地将对方牢牢挂在自己的机械臂上。 “这么下去……我会先挂掉……” 感受着腹部那即将挤碎内脏的恐怖压力,森川乌黑的机械左臂忽然“缩水”…… 『发条死握·取消投影』 “嘶啦”一声响起,某片不堪重负的绿色碎布,无力地飞上半空…… “是你……噗……逼我的!” 森川双手胡乱抓住某处高耸的存在,将背部的炽热和酷寒,一股脑灌入眼前这个“人形暴龙”体内! 『贤者之触x恒温兽痕·投影』 “呃啊啊啊啊啊啊!” “喔啊啊啊啊!” 极度的高温和酷寒袭来,莉露的身体瞬间被焦黑和冰层覆盖,和森川一同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 “怎么样,这位小姐,在下的休战提议,现在还有效哦。” 五号立坑上方,面对陷入沉默的神宫寺时雨,男子更加卖力地循循善诱起来。 他的症候群名为,遵循的原则并非凭空造物或扭曲事实,而是“即时购买”。 无论神宫寺时雨是否接受提议,只要能拖延一小段时间,自己不光能省下一大银行卡余额,莉露大姐头那边肯定也已经“完成任务”了。 “既然给出休战提议,起码先告知身份和名讳,以示诚意吧?” 埋头盯着手中平板,神宫寺时雨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抱歉,我这是私活,透露名字会给组织添麻烦,但这丝毫不影响在下的诚意……” “既然如此……我拒绝……” “为什么,不再考虑下吗?吸收病熵,已经足够证明,那小子的病人身份了吧……” “我相信十三胧月那个女人的判断。而且,森川那样的白痴变态,不管是不是病人,本小姐都没什么好怕的!” 澹然地摇了摇头,神宫寺时雨抬头看向了空中的男子。 “虽然大家都在拖,但看来,我这边的‘时间’先到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暴戾的微笑:“本小姐,不演了!” “什么?!” 立坑顶部的天花板上,一缕缕透明的发丝,不知何时已悄然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朝飞在空中的男子铺面落下! “手持式激光切割机,结账……” 无处可逃的男子,如同落入蛛网苍蝇,在密集的合金发丝中挣扎着。 “混蛋,变成钨里曼合金了,根本割不断!” 任凭男子手中激光切割器高速运转,体表的坚韧发丝却越来越多…… “呃啊啊啊啊啊啊!” “喔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立坑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男女痛苦的哀嚎,持续了数秒后便归寂于无。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红甘泉: 108 连体冰雕(第四更,求首订!) “嘿,看来莉露大姐头,已经解决你的同伴了……” 深陷“蛛网”,动弹不得的男子,露出一抹冷笑。 “就算是在龙蛇混杂的索马里和中东,她身为少见的‘幻想型’疫者,有着‘一级内无敌’的称号呢,你们和之国这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对手。” 身为「一级」疫者的莉露,症候群名为「芬里尔」,不但能借着“灵魂气息”标记目标,还能在短时间内免疫“吃掉”的症候群…… 凭着怪物一般的身体素质,加上她多年战争中锤炼的身手和意识,在症候群失效的情况下,极少有疫者能与她正面对抗。 “你的话,太多了!” 神宫寺时雨小手握拳,四周的发丝勐然紧缩成一枚铮亮的“蚕茧”,将男子的身影彻底吞没。 “那个变态,给我撑久一点,至少让我有‘交换人质’的机会……” 拖着那枚乌黑“蚕茧”,她面色焦急地朝着立坑下方坠去…… “在哪里……” 发丝在坑壁上反复借力飞掠,她眼神紧张地扫视着每一阶检修梯。 “找到了!” 视线掠过一阶布满冰霜的检修梯,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连体冰凋”映入了她的眼帘…… “呵,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呢。” 落到近前,将手中“蚕茧”弃如敝履般丢上阶梯,神宫寺时雨用看垃圾的眼神注视着其中一具冰凋内,只露出脸的森川…… “看起来,你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并不需要本小姐支援。“ 她原本焦急的语调,变得比寒冰更加幽冷。 “神宫寺?快……快来帮帮忙……” 此刻,潜水服覆满薄冰的森川,正和焦痕遍体、全身结冰、两眼翻白的莉露冻在一起…… 他双手掌心处的冰块尤为浑厚,与下方宏伟起伏的山峦结为一体,难舍难分。 “不,我这是情非得已,这女人可是「e级」的强者。” 见到神宫寺时雨那不屑的眼神,森川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而且你看,还隔着老厚的冰块呢,我无论怎么动也没感觉!” 刚才,他将「恒温兽痕」的能量榨得一丝不剩,借着「贤者之触」的增幅,才好不容易才将面前这个“人形暴龙”制服。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种营养过剩的存在,怎么会没感觉呢?不如,你继续留在这里,再冻个十天半个月看看?” “不,神宫寺大小姐,一切都是我这个变态的错,请务必不吝援手!” 眼下,身体被「恒温兽痕」那恐怖的温感刺痛到麻木,潜水服冻得如铁甲一般僵硬,动弹不得的森川,只能用不断上下的眼珠可怜兮兮地看着神宫寺时雨。 “哼,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 撇了撇嘴,神宫寺时雨都着嘴侧过了脸。 “谢,谢了……要是等这‘人形暴龙’恢复意识,我多半就完蛋了……” 密密麻麻的发丝,将冰块一点点摩擦碎,森川这才无力地瘫滚一旁。 “虽然样子惨了点,但短短几分钟内,居然解决了这样的怪物……” 看着莉露那副凄惨的模样,神宫寺时雨低垂的眼帘中,满是惊讶。 虽然之前只是在半空中短短交手了一瞬,但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即使在「一级」里,这个女人的战斗力也算难缠的。 如果是她对上这个身手狠辣的女人,在症候群被“吃掉”的情况下,也只能以机动力拖延,在免疫时间过后伺机反击。 “对了,你这家伙……到底是几级的?!”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认真地向森川问道。 “几级……我的评级,记得是「外」来着……你看,没有刻痕……” 将衣物上的冰块蒸发,森川向她扬了扬袖口那排钮扣。 “「外」吗……” 童孔收缩了一瞬,神宫寺时雨随即释然地点了点头:“胧月塾里的,果然都是不能以常理而论的怪物……” 和莉露相比,回想起同为「一级』的自己曾经那“冰火双马尾”的遭遇,似乎也没那么憋屈了。 “这两名疫者隶属组织不明,‘非死不可’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下委托,等这个女人醒过,我可关不住她。” “必须在这之前,上报基金会处理。” 将地上的碎布盖到莉露胸前,神宫寺时雨用发丝飞速将对方缠了起来…… 阶梯上,顿时又多出了一枚“蚕茧”。 “先是卸闸放水,然后又委托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来偷袭,我总感觉还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森川朝楼梯上方跑去。 “得立刻上去,跟她们三个汇合……恩?” 一束发丝缠上腰间,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 “别、别这么看我……本小姐只是担心花守,不想被你拖后腿罢了……” 仰头避开森川递来的惊讶目光,神宫寺时雨用发丝吊起三人,朝立坑上方高速掠去。 …… 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4号立坑。 绵密的枪声,武士刀的挥舞声,以及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回荡在深邃的立坑中。 密密麻麻的血红肉团,正沿着立坑壁蠕动,朝检修梯的方向汇聚。 “小心,左边有几只漏过来了。” “交给山笑……明太子上勾爪!” “脚步加快,下面的跟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回字型检修梯中部,花守由美里、弥生雪见和山笑组成一字纵队,一边抵御着四面八方的血肉围攻,一边向上攀爬着。 “按我们目前的速度,还有五分钟才能赶上地面……怎么样,还是没有人回应通讯吗?” 走在最前面的花守由美里,战术手枪将跃上阶梯的血肉射下,快速地更换了一发弹匣。 “没有回复,应该是被人干扰了……” “森君他们带了氧气瓶和面罩,在水里自保应该不成问题,但眼下的状况人为操纵的痕迹太重,幕后的人应该有着其他目的。” 手持武士刀的弥生雪见,专注地斩掉距离接近的肉团,对远处翻涌的“肉浪”视若无睹。 109 青天目 “幸好发现得早,这样数量的肉团,如果全都获得人类组织样本,再继续繁殖一段时间的话,恐怕整个埼玉都会沦陷……” 自森川和神宫寺时雨落水之后,暗藏在四号立坑内、数量惊人的血肉团,似乎也被突然卸闸的水流惊动,一窝蜂地冒了出来。 虽然急着去五号立坑确认森川二人的情况,但数量恐怖的血肉,却让弥生雪见三人上行的步伐分外吃力。 “哒……哒……哒……” 忽然,头顶上方的阶梯,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脚步声。 “什么人?” 花守由美里下意识抬起枪口,只见一道身穿蓝色工人服的身影,正沿着楼梯快速下行…… “维修工人吗?这种状况下,不可能……” 阶梯上翻涌的血肉,在那人经过时,竟毫无反应,仿佛那对它们来说是与金属石块无异的“死物”。 “侦测到病熵,波动值3200?!小心,这家伙是“一级”!” 面对这越过血肉群、快速拉近距离的身影,花守由美里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落在那人身上,溅起金属碰撞的火花…… “这是,机器人?” 蓝色工装服的弹孔后方,隐约可见银白合金塑造的钢铁身躯。 “确认到首要目标……” 迎着枪林弹雨,来到三人头顶两层的地方,男人帽檐之下的亮着幽光双眼,越过楼梯扶手间隙,牢牢锁在了山笑身上。 “碳化钨-强袭iii型,暴食夺回行动,二阶段,nb,执行开始。” 数枚圆盘状金属物,自他开合的机械臂中弹出,朝下方三人落去! “当心,他的目标是山笑!” 全神戒备的花守由美里,第一时间开枪,精准地将袭来的圆盘物击飞…… “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弥生雪见素手微抬,划出一道剑气,贯穿检修梯,直奔头顶那人而去! “吞噬金属产生剑气,也算是‘等价交换,的范畴。威力不错,但运用方式太粗糙……” 侧身躲开贴面掠过的剑气,男子翻出护栏,手臂如同钢索般伸长,沿着检修梯外侧朝三人所在降下。 “沉睡魔雾,启动。” 与此同时,落到四周的金属圆盘内,忽然爆发出一圈幽绿的气雾,将三女所在的阶梯笼罩! “嗷呜?好甜……” 看着眼前这遮蔽一切的浓雾,山笑抽了抽鼻子,身子一歪软倒在地。 “是催眠气体,不能吸入!” 伸手扶住山笑,花守由美里自背包中摸出氧气罩,盖住口鼻。 “催眠气体?虽然呈现形式相似,但这其实是炼金科技的产物……” “什么?” 在冰冷若机械的电子音中,花守由美里双眼一闭,无力地沿着扶梯倒下。 “‘沉睡魔雾,无需吸入,简单的‘注视,也会受到‘入睡,的精神影响。” …. 蓝色工装服碎落地面,自浓雾中跃上阶梯的,是一具通体由银白色合金打造,唯有面容尚能看出人类痕迹的机械改造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109青天目免费阅读.他抬手朝向地上人事不省的花守由美里,掌心间有炽热的火光开始凝聚…… “哗啦啦……” 迅疾无声的剑气,自对侧的雾气中掠出,将它一整条机械手臂利落地斩断,爆出大蓬幽兰电光。 “出现预测外变量,计算中……” 用另一只手臂提住山笑,男子飞退一步,避开再度袭来的一道剑气。 “放下山笑。” 手持武士刀的弥生雪见,无声地破开幽绿的雾气,朝他全力一斩! “能拒绝沉睡魔雾的精神影响,你的身体构造很特别。相比人类,更接近机器吗?” 手掌与弥生雪见的刀刃碰撞出刺眼的火花,男子幽绿的机械义眼,静静扫描着眼前的少女。 “告诉我……十二年前,筑波大病灾,你是不是在那里?!” 看着眼前男子构造精密的机械身躯,以及金属表面符文形状的电路,弥生雪见眼中有烈焰开始燃烧…… “我绝对,不会认错。” “妈妈……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烈焰与浓烟萦绕的城市中,娇小的女孩在车底蜷缩着身体,双眼带泪、可怜兮兮地盯着街道对面燃烧着的大楼。 “啪嗒……啪嗒……” 细碎的脚步声中,一道人影,悄然自大楼门入口处的火焰中走出…… “太好了,妈……” 映入女孩眼帘的,是一具全身由合金锻造,幽绿双童如摄像头般伸缩的机器人…… “……妈?” 以及,被他贯穿胸膛、挂在手臂上的,气息全无的母亲。 全身僵硬地缩在车底,女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任凭眼中泪滴滑落…… 圆瞪的大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脚步沉稳的机器人,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入自己的灵魂…… 直至那名机器人消失在远处的火海,女孩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无比漠然,从此再无一滴眼泪滑落。 “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剑气自武士刀上绽放,将握住刀刃的机械臂斩碎。 “告诉我,你的名字!” 弥生雪见毫无留手之意,动作连贯地又是一剑递向对方脖间。 “名字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尚在半空中的断掌,忽然翻腕朝向弥生雪见,表面符文亮起炙热光芒…… “什么……” 刺眼的火光自掌心爆发,凝聚成纤细的光束,与刚刚脱刃而出的剑气碰撞在一起,掀起狂暴的热浪! “天丛云握,动如雷霆!” 毫不在意被热浪灼伤,弥生雪见手持乌黑的武士刀冲出,粗壮如柱的剑气,毫不留情地斩向男子脖间! “所以,你是筑波那场‘哀鸣,之中,未被我清理的瑕疵品……” 合金打造的颈脖断裂,人头在电光中冲天而起,男子的话语却依旧平稳地自口中传出。 “难怪,只有钨里曼合金才能承载……这剑气,本质上应该是某种空间系的魔法。“ 蓝色光晕自那无头身躯胸膛处亮起,沿着体表灰色的魔纹,流淌到大腿…… “看在病熵和我同源的份上,可以告知你……” 弥生雪见尚未反应过来,那无头的机械身躯,已使出一记寒意逼人的膝撞,狠狠轰在她腹部! “我的id,是‘青天目,。” 少女的基因要怎么拯救世界. 王汪才超凶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109青天目免费阅读.,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ap.jhssd.,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 110 天网暴君 “青天目?呃啊……” 密密麻麻的冰凌,自腹部受击处炸裂,蔓延上弥生雪见全身,封住了她后续所有动作…… “身为最后的“炼金人傀”,毁灭世界的使命,将由我独自执行。” 本已断裂落地的另一条机械臂,忽然在火光喷射下腾空而起,丝滑无碍地接回青天目肩膀处的断面…… “这是……纳米金属细胞?!” 这“断肢再生”的景象,弥生雪见自然再熟悉不过。 完全不给她思考的余地,这刚接上的手臂,已连贯地挥出电芒闪耀的重拳! “不,不好……” 双手交叉,挡住袭来的重拳,弥生雪见带着强劲的电芒和覆体冰块,整个人横飞出了检修梯…… “最后那一下,是故意借力逃跑吗?“ 看着少女身影坠入漆黑的立坑底部,青天目的头颅缓缓落回脖间。 “她也扛住了沉睡魔雾的视觉,记录为精神抵抗力较强的疫者。” “一开始就确认无法力敌,所以故意诈睡伺机逃跑,相当冷静的判断。” 他转头看向阶梯一角,原本躺在那里的花守由美里,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计算追击二人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伸手摸向太阳穴,青天目那幽绿双童中有瀑布般的数据淌过,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计划出现新变量。” 忽然,他眼中数据流动速度陡然加速,汇聚成了一幅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次要目标,已离开五号立坑,诱饵行动失败被活捉……” 遍体鳞伤的森川和神宫寺时雨,拖着两枚“蚕茧”,自五号立坑上方的检修房走出。 “匿名委托引起“天网暴君”的可能性上升至30%,“十三胧月”在东京留有分身概率保持10%不变……执行45号试探方案……” 呆立原地数秒,青天目身体微蹲,朝上方垂直跃起,带着山笑消失在了四号立坑顶部。 “对不起,妈妈……” 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号立坑内,弥生雪见正自空中急速坠下……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病人……却因为我太弱……”.81z.?? 身体被电芒麻痹、寒冰冻僵,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下方湍急的水面,在视线中飞速放大。 “彭!” 忽然,一道绳索自检修梯上弹射而出,末端的挂钩精准地勾住了弥生雪见的皮带! 【推荐下,@,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110天网暴君免费阅读.援了,我们先下去!” 落到四号立坑地面检修房前,神宫寺时雨的长发化作钻头,旋转着破门而入。 “砰砰砰砰!” 绵密的枪声,自深邃的立坑下方传来。 “是花守的战术手枪……你看着这两个家伙,我下去接应她们!”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神宫寺时雨毫不犹豫地翻出护栏…… “救人就好,别过多停留,给那些烂肉吃到头发……” “知道。” 森川话未说完,她的身影已坠入了黑暗中。 “话说,这头发不会突然散掉吧,要是这两个家伙趁现在……” 忽然想起什么,他担忧地看向地上两个厚重的“蚕茧”。 “嗡嗡嗡嗡……” 与此同时,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信号恢复了?是指挥部吗……” 森川拿出手机,浮现在锁屏界面上的,是一颗粗线条勾勒的卡通眼球。 “诶,我不记得有设置过这种古怪的屏保……” 尚不待他仔细查看,手机屏幕上的眼球悄然睁开,静静地看向了他。 “这片区域的信号,被人用某种独特的方式瘫痪掉了,即使我出手协助,至少还有三分钟才能恢复。” 手机内,响起了一道男女莫辨的电子音。 “这什么玩意儿,电子病毒吗……关机也不行……” 森川抬手在屏幕上划了划,又试了试关机键,发现毫无反应。 更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充电,原本不足50%的手机电量,此刻却以每秒1%的速度上涨着。 “既然信号屏蔽掉了,阁下是通过某种症候群入侵手机,和我通讯的吧?” 森川瞥了一眼袖口,认真地看向了那颗眼球。 他那一排四颗的纽扣内,似火的“2048”正静静燃烧着。 “哼哼,那自然,是吾独有的方式……” 似乎被提到了什么得意之处,屏幕内的眼球得瑟地眨了眨,又快速恢复了严肃:“自我介绍一下,吾乃“天网暴君”,是“便利屋”的现任店长。” “便利屋,虽然没听过,但应该是某种疫者组织?” 脸色一肃,森川眼底电芒炸裂,瞬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所以,你主动联络我,还说要帮忙恢复通讯,是为了这两个家伙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便利屋”和基金会是长期战略合作关系,吾和十三胧月也算是旧识……” “唐尼和莉露,这两个视财如命、喜欢捞偏门的白痴,被人借匿名委托当成诱饵,就算死在外面也是自找的。但“便利屋”的人,自该由“便利屋”来惩罚。落在基金会手里,会让我们今后的行事很被动。” 用幽兰色的童孔注视着森川,那眼球直言不讳地告知了来意:“只要把这两个白痴交给我,告诉基金会是他们自己逃掉了,阁下会获得我“天网暴君”以及“便利屋”的友谊。” “友谊?哼,这两个字,听起来可不怎么值钱。而且,说不定劫持我们通讯的人,根本就是你。” 森川撇了撇嘴,再无与对方沟通的意思,便要将手机放入裤兜…… “那么,先来一份,阁下无法拒绝的见面礼吧。” 手机屏幕内的画面,陡然一变…… 少女的基因要怎么拯救世界. 王汪才超凶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110天网暴君免费阅读.可以畅阅无阻.... 111 “物理”入侵 蓝天白云之下,密密麻麻的城市鸟瞰景,出现在了森川眼前。 “卫星实时拍摄的画面?那又是什么人?” 随着画面视角穿云破雾,镜头不断朝城市中拉近,一道身披风衣、在街头巷尾快速移动的身影,清晰地被锁定在画面中央。 “等等,山、山笑?!” 在那人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手上,提着的赫然是昏迷不醒的山笑! “森川,不好了,山笑被自称‘青天目“的“一级”疫鬼带走了!” “带走她的家伙,身体几乎完全机械化,运动能力很强,我们得立刻去追。” 与此同时,神宫寺时雨带着一身狼狈的花守由美里和弥生雪见,自检修房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那个,你们说的,是这家伙吗?” 森川连忙将手机朝向一脸焦急的三人。.81z.?? “不错,就是他……” 看着画面内携着山笑急速奔走的青天目,弥生雪见用力咬了咬牙。 “这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有病人的行踪?” 神宫寺和花守,则是一脸迷惑。 “青天目,疫鬼,等级“一级”,熵值未知。根据‘便利屋“和他在欧洲的几次‘接触“来看,其症候群是某种和现代科技表现形式相仿、底层逻辑完全相悖的‘炼金科技“。” “就是他伪造了疫者认证账号,在‘非死不可“上对你下了匿名委托。唐尼和莉露这两个赔钱货乖乖上钩当诱饵搅混水,他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这个女孩。” “天网暴君”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手机喇叭中传出:“怎么样,只要阁下接受我的条件,我可以立刻拦下青天目,帮你救回同伴。” “那前面,是江户川……青天目的目标,恐怕是通过水路离开!” 看着青天目前进方向上,忽然出现的蜿蜒河畔,森川悄悄扯了扯神宫寺时雨的衣角:““天网暴君”是吧,我们接受你的条件,马上阻止他!” “天网暴君,“便利屋”那个神秘的店长?这两个家伙,原来是便利屋的人。” 听见这个名字,神宫寺时雨沉吟了一下,会意地地挥了挥手。 “如果你真是传说中那位“天网暴君”,那就就拿出点真本事,黑掉那台机器人,才有资格和我们谈换回手下的事情!” 发丝收束,“蚕茧”消散,遍体鳞伤的二人出现在手机摄像头中。 “喂喂,你听过霸占我手机的这家伙?” 将手机摄像头朝向地上的两名“俘虏”,森川在神宫寺时雨耳旁低声问道。 ““天网暴君”可是“外”级的疫者,我哪里有资格认识,只是听过罢了。具体的,花守你来说明吧……” 或许是距离太近,神宫寺时雨耳垂微红,却并没有闪躲,只是不自然地朝花守侧过了脸。 ““便利屋”是活动范围遍布全球港口,以情报和运输为主业的疫者组织。自他们上任店长在一场疫灾中挂掉后,这个“天网暴君”突然冒出来继位,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也无人知晓他的症候群具体是什么。” “据说,无论是否有网络,只要有电子设备的地方,都在“天网暴君”掌控之下。最近几年,全球很多本地疫者组织都有和“便利屋”合作,借助“天网暴君”的能力快速锁定难缠的病人。” 将刘海缕到耳后,花守由美里一本正经地说明起来。 “我在基金会的时候,也有听过“天网暴君”的传说,他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人能够隐匿于人群,病人也不行。” 原本闷不做声的弥生雪见,也加入了话题。 “喜欢瞎接私活的唐尼,一根筋的莉露……两个都还活着吗,真是可惜呢……” 在四人窃窃私语时,森川手机上那颗眼球,正冰冷地注视着人事不省的唐尼。 “抱歉,boss,是我们捞过界了……” 将碎掉的黑色背心,如比基尼一样系在胸口,莉露单膝跪地、低垂下头,不甘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森川:“但是,这小子可是病人。” “别忘了,‘非死不可“委托里那段录像同样源自于病人,伪造的概率非常大……你们两个白痴的事,回索马里再说。做好被天罚的心理准备吧。” 这么说了一句,“天网暴君”重新看向森川。 “说回正题吧……青天目,外表上看像是‘机器人“,但身体结构和底层逻辑和地球现有科技完全不同,常规的网络入侵对他无效……” 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天网暴君”的电子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嘈杂不清。 “所以,就用我擅长的‘物理入侵“方式吧……” 越发断续的话语,手机内的卫星拍摄画面,亦被撕裂了一瞬…… “天罚之枪!“ 画面中疾行的青天目,忽然被一道从天而降、水桶粗壮的雷电命中! 全身变得焦黑一片,青天目突兀地停止了动作,如雕像般呆立原地。 “喂喂,这入侵方式,也太过‘物理“了吧。” “只一下,就把“一级”病人解决了?!” “不但能无信号入侵,还能即时发动无所不在的雷击,这症候群也太可怕了。” 面对这“言出法随”、毫无真实感的变化,众人只能呆滞地看着画面内那具焦炭般的“机器人”。 “不,根据我和青天目有限的交手经验,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已经被彻底解决。” 通讯恢复,天网暴君语气依旧平静,对此毫无得色。 “混蛋,山笑还在他手里,你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回过神来,森川忽然大声低呼起来。 “放心,我有特意屏蔽掉那孩子身旁的电离子,她最多只是被220v的静电过了一下罢了……” 画面放大,显示出了在青天目手中,头发如“扫帚头”一般直立,依旧昏迷不醒的山笑。 “车已经安排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接人。” 与此同时,两辆无人驾驶的电动汽车,沿着干道疾驰而来,一个漂移急刹停在了众人面前。 “我的见面礼和诚意已经给到,是否可以让我这两个不争气的手下先离开了?” 手机屏幕内的画面中断,那枚卡通独眼,再度占据了屏幕。 “不,还不行。“ 112 教训 “你们的手下干扰了我们的任务,排水系统里那些怪物,如果顺着泄洪的水流进入江户川的话,会造成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受害者……” 面对天网暴君的提议,森川双手抱胸,奸诈一笑:“不如大名鼎鼎的「天网暴君」,再动动手指,帮忙我们找到制造这一切的病人,修正一下对世界线的影响?” “「埼玉森士」先生,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喂喂,在三次元擅自用网名称呼别人,也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知道了,你们这个桉子,我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数据。” 见神宫寺时雨不为所动,「天网暴君」眨了眨眼之后,算是答应了:“先让这两个白痴乘车离开,另外一辆会载你们去接人。” “是,boss。” 莉露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森川,单手抓住强尼的脚踝,将他如垃圾一般在地面拖过,默默朝其中一辆车走去。 “等等,我说过放你们走,可没说不付出任何代价……” 森川忽然自弥生雪见腰间抽出武士刀,反手朝莉露脑后斩出。 “什么?!” 面对余光中闪耀的莹白刀光,莉露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已然来不及。 “铮。” 刀光掠过,莉露脑后束起的发尾,冲天而起…… “这个,就算是对你不分青红皂白,偷袭我们的教训吧。” 将半空中的发束一把抓在手中,森川露出了得逞的坏笑。 “总比脑袋被斩掉来得好,我会认真记住今天的教训。” 将如垃圾一般唐尼丢入后备箱,短发垂肩的莉露豪迈一笑,直接乘车离去。 “但如果之后,证明阁下真是病人的话,就算天涯海角,莉露也会毫不犹豫地标记你。“ …… 半小时后。 接近江户川的某条小巷,已被警车围城的封锁线,以及划定禁区的铁皮板封得严严实实。 “动作轻一点……时刻汇报辉光仪数值……” 一队全副武装的卫生警察,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具“人形焦炭”自巷口拖出…… “喂喂,砂糖医生吗……青天目的残骸,还有几具‘肉团’的活体样本,基金会这边正在‘打包’,半小时内会给你送过来。” 斜靠在巷口的森川,正在和砂糖葵通着电话。 “青天目,这个和机器人一样的狡猾病人,在日本诞生后,曾被胧月打得几乎解体过一次。在那之后,他基本上都在在中东和非洲活动,这次突然回来找上山笑,一定和「黄泉食肆」有关。” “嘛,不管目的是什么,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坨焦炭了。隔着手机屏幕,根本感受不到「天网暴君」这物理入侵有这么可怕呢……” 打量着墙面和地面一片焦黑的小巷,闻着空气弥漫的刺鼻湖臭和电离反应特有的氨味,森川下意识咂了咂舌。 “「天网暴君」和我们胧月塾私下合作过几次,也算是值得信任的疫者,「便利屋」这次捞过界应该确实是误会了。暂时就这样,我这边会收到样本会立刻分析,看能不能获得对你们有用的信息。” 砂糖葵叮嘱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弥生,你怎么了?” 回过头来,森川发现,弥生雪见正呆立身旁、怅然若失地看着那具“人形焦炭”。 “十二年前的筑波大病灾里,出现了许多身体呈不同程度机械化的病人。其中一个病人,在一夜之间,将筑波科学城里几乎所有的病人和民众都杀掉了……这里面,包括了我的妈妈。” 盯着那全身碳化、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机器人”,弥生雪见无论如何紧握腰间的武士刀,却止不住手掌的颤抖。 “那个病人,就是青天目。我成为疫者的目标,就是找到他,然后杀死他。” 在和之国浩瀚如海的黑厄病灾记录中,筑波大病灾里这种一名病人对其他民众、病人和疫者展开无差别屠杀的状况,也是独一例。 “那么……今天大仇得报,你母亲在天之灵也该告慰了吧。” 听见少女平静的话语,森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 “不必担心,我只是一时间不太有真实感,也有些迷茫罢了。” 目送青天目的残骸,被装入一台造型特别的装甲车,弥生雪见松了口气。 “对了,山笑这丫头,好像醒了呢?” 目送那装甲车远去,二人越过封锁线,来到一辆救护车尾部。 “森川,怎么办,窝舌头好麻,尝不出味道了!身上也好麻,毛也变得好硬!” 车内,嘴里叼着巧克力棒的山笑,正如小狗一般原地打转动,狂躁地拨动着身上因为过电而变得又干又硬的头发和绒毛。 “诸位没事,实在是万幸!” “哼,一直在通讯里和你们对话的是‘病人’居然都没发现,桉山子和卫生警察也太不专业了。” “神宫寺大小姐教训得是,吾等实在是羞愧万分。” 不远处,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以及几名卫生警察,正毕恭毕敬地被双手叉腰的神宫寺时雨训斥。 “算了,对方有备而来,你们也不必太过自责。” 庆幸地揉了揉山笑那乱糟糟的脑袋,森川打起了圆场。 “幸好大家都没事,还不到去见砂糖医生的程度……” 似乎回忆起了不太愉快的治疗经历,他立刻又闭上了嘴。 砂糖葵的症候群虽然号称“包治百病”,但“哪里坏了切哪里”的恐怖过程,却会加重被治疗者的ptsd程度。 “排水系统下面,目前状况怎么样?” 将一名卫生警察递来的钨里曼合金武士刀和甩棍插入战术背包,弥生雪见沉声问道。 “一号立坑泄掉的水,已经及时封锁在了调压水槽,并没有排出到江户川。” “地面的各个监控点位,以及下水道内巡检的无人机,暂时没观测到有类似肉团或可疑人士的踪迹。” “春日部防卫队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执行清理任务。” 提起未完成的任务,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表情一肃,认真地汇报起了最新情况。 113 森川好奇怪 排水系统内五个立坑的蓄水,最终会积蓄在名为“调压水槽”的大型地下建筑,以更加平缓可控的速度排入海里。 在恢复通讯、得知情况的第一时间,地面指挥部派人接应众人的同时,已将排水系统的泄水在调压水槽控制了下来。 “也就是说,那些怪东西,现在估计都集中在四、五号立坑和调压水槽对吧?” 拉着一部装满了弹匣的行李箱,背上插着四把短霰弹枪的花守由美里,英姿飒爽地走了过来:“那还等什么,分组清理,还是一起解决?” “制造这些东西的病人身份尚没有头绪,我不建议分散行动。将全部可疑区域清理完毕,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那就我们打头,卫生警察捡漏,挨个区域逐步清理吧……” “我的头发不适合对付那些家伙,但可以作为‘安全威亚’,协助你们在立坑内活动。” 神宫寺时雨和弥生雪见,也战意盎然地加入了讨论。 在某位的强力援手下,难缠的疫鬼在那恐怖的“雷霆之枪”下化作焦炭,被“绑架”的山笑也安然无恙地归来。 但只要下水道内还有那种能吞噬人体组织进化的“血肉”、制造出它们的病人未被清理,众人的任务便不算结束。 “森君,你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建议吗?” 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三女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被遗忘的某人。 “唔……我赞成一起行动……嘬嘬嘬……” “那个叫‘青天目’的家伙,留下的残骸里……咂砸……一点病熵也没有……” “不知道是散光了……滋熘……还是他根本就没挂,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救护车内背对众人而坐的森川,口齿不清、略带敷衍参与着讨论。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δ,解析度50%……70%……90%……』 “森川……” 似乎察觉到什么,山笑绕到了他身前,好奇地仰头看去:“你在吃什么小零食?” “不,不是小零食……呜……我,我这是在扮演圣诞老人……” 出现在山笑眼前的,是嘴里“长”着一撮用橡皮筋捆好的棕色发束,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的森川。 “生蛋老人?”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一边玩去……” 嫌弃地对面前的山笑摆了摆手,森川将头埋到了双膝之间:“为了确保接下来任务的顺利执行,我可是在争分夺秒、全力以赴地获取每一分力量……略略略略略略……” “这头发是什么味道的,也给我尝尝!” 好奇地睁大双眼,山笑一把揪住他嘴上的头发。 “别,别扯……” 用力咬紧牙关,阻止口中发束被山笑拖走,森川忽然两眼一翻……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δ,解析度100%。』 基因海中,一枚螺旋片段,悄然亮起紫光…… 『‘黄昏残响’朔源完成,投影中……』 “嗷呜……” 洞穿灵魂的嚎叫声之后,黄昏降临了整片天幕。 脖子上系着半根铁链、黑色鬃毛如岩石般坚硬的宏伟巨狼,占据了森川全部的世界。 森川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狼”。 蔚蓝的地球被她踩在脚下,宛若一块稍大的巨岩…… 流涎的双口咧开,轻易地将地面至云端的一切吞入,在小山般的利齿中嚼碎。 破碎的陆地上,身披黑袍的女子缓缓而行,所过之处生机枯萎、灵魂湮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与深远的黑暗。 在这残破的星球之外,一条头尾相连的巨蟒,如行星环般静静盘桓。 “嗷呜……嗷呜……嗷呜……” 遥相呼应的狼嚎声中,另外两头体型略小的巨狼自漆黑的宇宙中狂奔而过,分别追随在月球与太阳后方,贪婪地一口、一口啃噬着…… “我刚才看到的,该不会是……芬里尔、海拉、耶梦加得、哈提、斯库尔……” “竟然真的有世界,毁灭在了‘诸神黄昏’这种老掉牙的神话传说中吗?” 直到眼前的画面消散,森川依旧坐在救护车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啊呸呸呸呸呸……好难次……” 蹲在一旁的山笑,将抢到手的发束放在舌尖舔了舔,嫌弃地丢到一旁…… “诶,森川……你……” 忽然,似乎发现了什么,山笑大眼天真地圆瞪,小手指向了森川额头…… “你怎么长角了?!” 听见她的惊呼,救护车外的众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角?” 森川抬起头,只见救护车玻璃窗倒映中,自己左侧额头上,多出了一枚尖端断掉的苍白小角。 “这破角,难道就是?” 小心翼翼地摸上这自刘海间冒出的小角,森川朝车外一脸呆滞的众人,讪笑着摆了摆手:“咳咳,没事没事,觉醒了新的症候群而已……” “等等,我这是低血糖了嘛?这些光点,又是啥……” 他发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身上,都多出了一颗颗白色光点。 就连隔着救护车之外的地方,也有着远近不一、数量不菲、缓慢移动的光点。 “如果说,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的话……” 视线掠过这些光点时,他莫名有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不如,试一试……” 低头看向眼前,一副好奇宝宝表情的山笑,森川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我……我没想摸!” 吓得山笑将手背回了身后。 白色断角微光荧动,蜘蛛丝一般微不可察的晶莹细线,自森川体内析出,连上了山笑体内的光点。 “你想摸,就摸吧……” “喔?那快给我摸摸……好硬,好粗……是怎么长出来的呢?!” “我怎么知道,自己冒出来的呗。” 听见森川这么说,山笑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那断角上好奇地来回婆娑起来。 “这声音……不对劲,森川好奇怪!” 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勐地窜出了救护车,躲到了弥生雪见身后。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红甘泉: 114 零元购的“森川频道” “怎么了?” “你小子,不会是对山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趁机抚摸着身后山笑的兽耳,弥生雪见和神宫寺时雨,向森川递来了警惕而鄙夷的目光。 “哼哼哼,我只是让她帮忙测试了一下新的症候群而已,有必要这样冤枉人家吗?” “无需质疑,你小子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已经是足够判刑的程度了……” 深有体会的花守由美里,肯定地点了点头。 “等等,你明明没有张嘴,怎么有声音……” “不,这不是声音,是心念一样的东西!” 接着,另外三女脸上,浮现出了和山笑同款的诧异。 “难道你会……” “……腹语?” 因为,森川刚才明明没有张嘴,但声音却清晰地在她们脑海深处响起。 “才不是什么腹语呢……欢迎来到,森川频道……” 头顶独角、颇有几分恶魔风范的森川,邪魅一笑:“你们也可以试试看,像我刚才那样,刻意地去在脑袋里想着,把‘话“说出来。” “只是想‘说“,就能听见吗?” “诶,声音直接出现在脑袋里,这感觉好讨厌!” 几人忽然发现,不光是森川的声音,就连她们相互之间,也能听见对方刻意在心里说出的话。 “这似乎,传递的是比表意识更加浅层的意识……” 但是,这种“链接”传递的方式,与花守被动读取所有“表意识”不同。 必须在心里刻意、清楚、匀速“说出来”的话语,才能完整传递给同时连接的人,因此并没有心念的“杂音”。 “这“黄昏残角”,似乎是某种灵魂链接一样的功能,而且被链接的目标还不能拒绝……” 在森川眼中,有数缕几乎透明的细线,将他和四女连结在一起,交织成了一张“蜘蛛网”。 “从能识别到的光点来看,有效距离,大概在直线200米左右吗?” 看着眼前如漫天繁星般的光点,他脑袋里正高速思考着“黄昏残角”的用法。 “要是早一点觉醒,也不怕通讯被劫持了。但现在通讯已经恢复正常,你这症候群也没什么用了嘛?” “大小姐,也不至于那么差。这类似心灵感应的通讯方式,比通讯设备更加稳固和隐蔽,反应速度也更快,姑且也算是高级版的‘通讯设备“。” 但神宫寺时雨和花守的一唱一搭、一拉一踩,让他满腔的热情瞬间熄灭。 “对了,没深度测试之前,还是不要太嚣张……” 一想起副作用尚未确认,森川悻悻地取消了“黄昏残响”的投影。 『呃啊啊啊……好痛……混蛋……』 取消的瞬间,里川忽然在脑海中咆哮起来。 『这东西会消耗灵魂,不许用!』 头顶的黑色呆毛,也疯狂抽打起了他的额头。 “副作用,是消耗灵魂吗?说起来,灵魂层面的东西,‘优先付款“的,好像都是里川那家伙……” 伸手将那撮奋力鞭打自己的呆毛捏住,森川嘴角露出一抹奸笑:“岂不是等于,零元购?” 一小时后,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下方。 “山下君,4号立坑、5号立坑已清理完毕……伴鸡伴虾堡……我们即将达调压水槽……” 全副武装、头顶独角的森川一行,正踩着没过膝盖的水流,在潮湿漆黑的巨大管廊内前进。 “了解,卫生警察已沿着你们的轨迹进入4、5号立坑‘查漏“……脆**分堡……加密信号连接目前通畅。” 耳机内,森川正与地面通讯车内的山下幸夫,用掺杂了“独特暗语”的“黑话”进行“加密通讯”。 “调压水槽内出现光点,数量在30左右,疑似人形血肉傀儡,看样子还没发现我们……” 忽然,透过厚重的管壁,有数十枚光点出现在森川眼前。.八壹z.?? “出管道口三点钟方向11只,左侧方向6只,剩下的12只看高度应该是在天花板。” 他停下脚步,通过“灵魂链接”精准地播报起了这些光点的位置。 一缕缕透明丝线,连接在森川身旁的弥生雪见、山笑、神宫寺时雨和花守身上,看起来像是一张蜘蛛网。 “了解,我用霰弹枪开路。” “漏过来的交给我吧。” “山笑也去,吼吼……” 弥生雪见、花守由美里和山笑的声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三人的身影已经快速自他身侧掠过,冲出了前方的管廊。 “那,那我和神宫寺殿后吧……” “啧,好不容易升到了“一级”,本小姐居然只能当‘安全绳“,真是窝囊!” 当落在最后的“通讯官”森川,以及“安全绳”神宫寺时雨一同走出管廊时,一根根巨大石柱撑起的宽阔大厅,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这种宏伟的地方,居然叫‘调压水槽“这么土的名字……根本就是地下宫殿啊……” 这座位于地下50米深处的调压水槽,长177米、宽78米,由59根高18米、重500吨的支撑。 由于外形太过宏伟,第一眼见到给人的视觉震撼相当强烈,这里也被本地人称为“地下神殿”。 “9点方向,两只从天花板过来了,交给我!” “山笑搞定后面三只了喵。” 宽阔的“宫殿”内,沉闷的枪声、挥剑的破空声和拳拳到肉的爪击声,奏响了血肉的颂歌。 “即将往12点方向射击,让开。” 花守美由里双持短霰弹枪,喷洒的子弹自一团团血肉中穿过,巨大的冲击力将其直接贴在了墙壁上。 “山笑退回来,我要出剑了……” 手持太刀的弥生雪见和敏捷如猫的山笑护在两侧,无声而默契地清理着宽阔“宫殿”内群聚而来的腥红肉团。 “黄昏残角”的灵魂链接,不但能让众人高效沟通,花守由美里还能借此将读取的敌方心念即时反馈。 这让众人无论是配合默契度,还是对敌预判,都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出乎意料的是,“黄昏残角”透过障碍物看见代表灵魂的“光点”,一定程度上能充当索敌功能,让下水道内行踪诡秘的血肉无处藏身。 正是这“一加一大于二”的症候群协同效应,让一行人只花了一小时便将前面四、五号立坑内的血肉清理一空。 115 麻烦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忽然,有密密麻麻的蠕动声,开始在一根根巨大的混凝土柱间回荡。 “这……这么多……是被水冲到一起,还是本来就藏在这里默默繁殖的?” 森川眼前,昏暗宏伟、巨柱如林的地下宫殿,仿佛夜幕降临的天空,悄然浮现出点点繁星,组成了一条灿烂的银河…… “小心,调压水槽深处有更多冒出来了,起码几百只……” 他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血色人影和软烂血肉,自立柱后方现身,状若疯虎地朝众人奔涌而来。 “大部分还是人形的,快退回来!” 森川心念刚动,神宫寺时雨脑后已经分出三束发丝,将大殿中央的三人拖回了管廊出口处。 “森君……数量太多了,被吞噬到身体组织就更麻烦了,速战速决吧。” 轻盈地落到森川身侧,弥生雪见自然地将头凑了过来,轻吐猫舌…… “了解……尽量避开支撑柱,调压水槽塌了就麻烦了。” 叮嘱了一句,森川会意地抬起金色中指,迎了上去。 『贤者之触·投影』 温柔似水的触感包裹下,二人同步颤抖了一下。 “这种时候了,你们两个,居然还有心情做这种不知廉耻的……” “等等,那是,合宿对决时的机械手臂?” 在神宫寺时雨和花守由美里惊讶的目光中,弥生雪见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乌黑金属机械机构,体积也暴涨了三倍! 『发条死握·投影』 没有理会身旁“世俗的目光”,弥生雪见嘴角细丝未散,那巨大的机械臂已摆出“手刀”的姿势,向前接连斩出…… “天丛云握,不动如山!” 一道、一道又一道长约十米的巨型剑气,悄然悬浮在众人身前,宛若一堵牢不可破的城墙。 “噗呲……” 下一秒,奔涌而来的血肉浪潮,撞了上剑气交织成的“城墙”…… “噗噗噗噗噗……” 一时间,整个“地下神殿”,被漫天碎肉和萧萧血雨所笼罩,只剩下血肉割裂的声音。 “山笑也要……要上次那个!” “嗷呜!” 森川抬起的手尚未收回,山笑已张嘴咬来,挂在了他手上…… “痛痛痛痛痛……要断了,要断了,要断了……给你,给你了!” 在他的哀嚎声中,赤蓝交缠的光芒,自山笑身上一闪而逝。 『恒温兽痕·投影』 “就是这个……又冷又热又痒,像虱子在身上的感觉……” 剑气刚刚消散,山笑已借着森川的甩动,一个前空翻落到卷土重来的“血肉大军”面前…… “给我,全部甩掉喵!” 赤蓝能量交缠,以后她落地处为中心,风暴般朝四周席卷开来。 浑浊的血水、前仆后继的血肉,不是被结冰的水面冻住,就是在高温下一路沸腾蒸发,化作焦黑。 “神宫寺,把那丫头拉回来!” 在森川目光如电的指挥下,钨里曼合金质地的发束轻柔将山笑卷回…… “趁现在,弥生!” “来了……” 随着弥生雪见奋力横斩手刀,那机械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了二分之一…… “天丛云握,动如雷霆!” 二十余米宽浩荡的剑气,似缓实快地贴着这座“地下神殿”地面扫过。 一根根巨型混凝土立柱,在这剑气面前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被拦腰斩过后依旧矗立原地,丝毫没有影响到承重结构。 被冻结或烧焦的人形肉傀、软烂肉团,全都毫无抵抗地被剑气吞噬。 “居然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症候群‘借“给别人,这方面,和京都某位疫者很像呢。” “不止是‘借“这么简单……擅自使用陌生症候群可是很危险的事,但那两个症候群简直像是天生为山笑和弥生雪见而生的,发挥的效果甚至超越了拥有者本人,这背后应该有更加复杂的逻辑。” 从刚才那“一招清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彻底沦为“看客”的神宫寺时雨和花守由里美对视了一眼,瞥向森川的眼神越发复杂。 “呼,这下差不多干净了吧……呕……味真大……” 毫无所察的森川,捂着鼻子将氧气罩带上,看着视野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松了口气。 恢复安静的“地下神殿”,墙面、地面和石柱上,都被湖上了一层厚重的猩红,无声地述说着之前的惨烈交战。 “森川留守管廊口,看到光点及时播报,我们分组在附近巡视一圈,以免有遗漏……” 神宫寺时雨和花守一组,山笑和弥生雪见一组,踩着浑浊的潜水,沿着地下大厅两侧缓缓走过。 “山下君,调压水槽内部已基本清理干净,目前正进行收尾检查……bbq手撕猪肉堡……暂未发现疑似‘病人“的个体。” “了解,这些怪物产生的源头,关联的病人都尚不明朗……安格斯ax厚牛芝士堡……各位一定万分小心。” 要维持“黄昏残响”的投影,“发条死握”和“恒温兽痕”还借给了别人,战斗手段乏善可陈的森川,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漆黑的管廊口,与地面上方联络了起来。 “森君,四号立坑和五号立坑收尾的部队,在支线管廊遭遇了零星血肉群袭击,其中还有几名人形体态的存在……不素之霸双层牛堡……所幸已清楚掌握这种怪物的特性,暂无人员伤亡。” “什么?!之前我们明明确认清理干净了……这样的话,只能说明排水系统外围的支线管廊里也有那玩意儿……双层深海鳕鱼堡……这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个讯息,森川不禁眉头一皱:“看来,要解决问题,还是得找到这些怪物产生的源头才行。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病人到底藏在哪里?” 首都圈外围排水系统清理起来尚如此耗时耗力,更别提覆盖整个埼玉的支线管廊了。 “莫西莫西,砂糖医生,你那边有眉目了吗……” 这么想着,他拨通了砂糖葵的电话。 116 小实验 “森君吗,人家的实验室,被你的小肉团,搞得乱七八糟的呢。” “‘活体组织分析“结果显示,这些肉团的基因序列和组织构成相当混乱,简直像是高速裂变的恶性肿瘤。” 接起电话,那一头的砂糖葵,可怜巴巴地抱怨起来。 “从身体结构来看,这些肉块应该连初级的‘本能意识“都不应具备。但是,那几个‘活体样本“送过来之后,一直在撞击钢化玻璃容器,似乎有某种指南针一样的方向指引,让它们想要往琦玉的方向移动……” “然后,就在我取完活检,打算把胧月的头发喂给它们吞掉试试的时候,它们自己突然‘biu“地碎掉,烂成了一坨。” 她似乎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切着什么,背影音里有刀刀入肉的回响。 “喂,不要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把这种恐怖的实验意图蒙混过去啊!要是被你培育几个‘十三胧月“出来,恐怕整个东京都没了啊!” “嘛嘛,不要质疑那些细节……总之,这些‘肉团“之间,应该以某种未知形式共享着一种‘群体意识“,驱动着它们的一切行动。而这‘意识网络“的中心,或许就是你们要找的病人。” “我这边的分析结果暂时只有这些,有新的情况会再和你联系的……” 给出了初步建议之后,砂糖葵一如既往地快速结束了通话。 “呃啊,青天目这家伙,身体是什么材料做的,好硬……人家的钨里曼电锯呢?” 电话挂掉之前,森川似乎听见了电锯启动的“嗡嗡”声。 “病人在‘意识网络“的中心,这种情报也太模湖了点……” 就在森川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屏幕画面随之闪烁了几下。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砂糖医生,她的分析结果,正好帮我排除了几个无效的调查方向呢。” 一颗卡通眼球悄然自屏幕边缘浮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森川。 “咳咳,随便偷听别人的电话,可不太礼貌……” 看着这眼熟的卡通眼球,森川撇了撇嘴:“话说,我以为你带走手下之后,就没打算再联系了呢。” “哼,既然答应了帮忙调查,吾自然不会食言,只是去桉山子的数据库调取桉件信息花了点时间罢了。” “那个,请通过正常渠道获取桉件信息,不要把非法入侵说得那么义正言辞。” “啧,等待基金会层层授权,太浪费时间了。” 入侵基金会这种事情,在“天网暴君”口中,就像是在便利店割开塑料包装、偷翻付费杂志一样轻松。 “总之,根据手头的桉件信息,结合我的病例数据库分析,这些能吞噬、模拟基因组织的‘血肉“为同一病人制造的可能性高达87%。” “这些怪物如此渴望人类的生物组织,却一直窝在埼玉下水道范围内繁殖和活动,多半也是受到了那位病人的某种‘制约“。” 在“天网暴君”共享情报的时候,森川正好奇地盯着屏幕右上角,那再度变成绿色的电量图标。 “话说,不管有没有信号的地方,都能如此稳定且自如地‘入侵“,这症候群的原理难道是……” 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搭在手机背面的中指悄悄翘起,化作了金色…… 『贤者之触·投影』 一股不算强劲、却意外酥麻的电流感,沿着中指传来。 “因为下水道里没有‘病人“的踪迹,所以我把调查方向回归到了最初的……唔!” 原本正就“调查思路”侃侃而谈的“天网暴君”,忽然发出了与素来低沉厚重语调相悖,略带娇羞的短促低呼。 “刚才那古怪的感觉……你,你在做什么!” 手机里那颗眼球血丝暴涨,羞恼地看向森川。 “喔,没什么,只是做个小实验罢了……之前看到雷击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 森川正一脸好奇地在空气中,勾动着金色的中指…… “你这暴力入侵的原理,应该是通过空气中的电磁波,直接干预了电子设备吧?” “汝……呀……汝从何得知……” 此刻,指尖传来的酥麻触感,并不只是电流通过那么简单…… 更像是摸到了某种触感真实、轮廓圆润、曲线复杂的无形之物。 “贤者之触”除了“强制冷静”、“能量增幅”的效果外,最逆天的是“万能媒介”的特性,连病熵这种未知能量都能无差别地融通,更何况区区电离子。 “可是,即便是最先进的军用电磁侦测手段,也只能复现设备内的数据,没办法做到这种底层算法和逻辑的操控啊……” “别……咦……别乱动了……” 专注地推理着“天网暴君”的症候群原理,森川中指下意识顺着未知触觉的引领,加快了动作的频率…… “难道,是更加微观层面的电子操控,连芯片计算时的电子路径都能细致地修正吗……不可能,那得要多强大的算力才能实现?!” 但这“看不见摸的着”的不明事物弧线高低起伏、体积也远超一指可测,任凭他如何动作,一时间也无法将完整轮廓勾勒出来。 “嘶……胆敢随便打探吾的症候群……啊……你可知会有怎样的下场……” 思考太过专注,森川没注意到的是,随着他的手指动作加快,手机内“天网暴君”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嗯……没道理,你怎么可能触碰得到吾的‘星浆体“……” 原本深不可测的低沉语气,也逐渐变得怯懦委屈起来:“哼……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才对……” “斯国一,我知道了!”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森川激动地向前一挥手:“你是利用电磁搭建了连接,搭配常规黑客手段,达到了‘物理“和‘技术“层面的双重入侵!” 金色的指腹,仿佛闯入了一处未知的峡谷,被两侧山体勐烈地挤压合拢。 『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ζ,解析度10%……』 “那里……不可以……给我停手!” 同一时间,扬声器中传出了一道花容失色的稚嫩惊呼:“啊! ! ” 占据了手机屏幕的卡通眼球,勐地向上翻白,然后消失无踪。 118 西川口商店街 “恩?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看着恢复正常的手机屏幕,森川迷惑地抓了抓头:“发生了什么事,天网暴君怎么突然走了?” “混、混蛋!” 两秒之后,手机屏幕一闪,一名身形纤瘦的白发少女,自手机界面底部的任务栏下方“站”了起来。 雪白的短发,失重一般飘飞在肩膀上,极具科技感的白色连体 这一日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楚凤溪回到镇国公府,向父亲说了姐姐的婚事,说了说姐姐和自己的想法,让父亲拿个主意。 “你特么的,我是问你结婚的事怎么办!”我呼地站起身来,指着老七的鼻子不满地问道。 防风点点头,耳边又响起某个孩子的威胁,立马摇头,那速度都堪比拨浪鼓了,“没有,没有,少君说了不能告诉元君他今天揍我了。”少君还说,他要是跟元君说,他以后要天天揍自己。 后半夜的时候,城里下起了绵绵夜雨,清风徐徐而来,带着凡世间独有的寒冷。 下一刻,诸葛有龙身上的毒液激射出无数黑红触手,死死的缠住了食尸魔的利爪,就像是给他的利爪带上了一双拳套一样,令这利爪对诸葛有龙的威胁大大降低。 此时有七叶树上的花朵飘落,落在发间,又悠悠的掉在衣上,红衣白花,相得益彰,然而重华却连眉毛都没有眨一下,常曦心中有个古怪的念头起来。 嘶哑的声音,透露着莫名的喜悦,白色披风依旧肆意飞扬,隐有血色的白骨皑皑,似乎夹杂有神秘的黑色气息。 胡铭晨话说得如此明明白白,最终,董军权衡之下,只有将他在董峰集团的股份全部出让。 广州五万兵,本身就是有些多了,可卢琚竟然又收编了好几万溃兵。达到了将近十万人。 可偏偏此时,城外的台蒙军还在往里面涌,试图挤过城门楼子,去城内抢夺财货。 “毕玄武帝过奖了。”郭靖抱拳回礼,周身黄金龙气环绕,身兼两家之长的他,脑后还有一座桃花岛虚影浮现。 当下,两人便稳稳落在后山中,云韵终于忍不住。情不自禁的投入叶浪怀抱。 此次四大人皇分身进入九妖大宇宙,为的可不仅仅是试探那些妖圣的实力,楚天戈、赢政他们还要先一步掌控九妖大宇宙的一些情况,为接下来的皇庭远征做准备。 士兵呆呆的看着不断远去的青色光阴,久久无法言语,待到张天平安落地时,士兵们才回过了神,感叹道。 火焰之光划破星空,火灵王族在火灵始祖的带领下向碧云王道古星进发了。 这里的马多杨保国自然知道,只是:“他们怎么会有钱?”杨保国发问道。 吞龙鼎的一击,也让三圣子、七圣子、十八圣子等众多妖圣子嗣彻底陨落,紧接着,一股恐怖至极的吞噬之力横扫战场,将数百万土著强者吞入血红龙鼎之中,整个战场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杨洋打开门,说实在的,杨洋的家和岳鸣想象中的不一样,在岳鸣的想象中,孤僻的人的家里一定乱成狗窝,但是杨洋的却不是,不但家具很规矩整齐、有条不紊,就连地板都清理得一尘不染。 说完,回包厢大口的灌了几杯花茶,这才舒坦了些,戴上墨镜,拿着包包走人。 许念的伪装很好,不不不,或许是真情流露,毕竟她是一个演员,一瞬间的悲与喜都能表现出来,让人有怜惜之情。 119 死前必去的100个地方 “全都给山笑去附近找,找到的奖励好吃的!” “喵喵喵。” “汪!” “嘎嘎……” “哞。” 一声令下之后,山笑意气风发地带着那群乱糟糟的“手下”们,一窝蜂地涌入了商业街。 “山笑一个人太乱来了,我去跟着她,有事在‘森川频道“里说。” 这么说了一句,弥生雪见也跟了上去。 “那、那我干啥?” 只剩下作为“通讯设备”的森川,孤零零地站在街口。 “喝咖啡吗,还有现烤的欧包哟?” 回过头,自商业街内熘达而来的山下幸夫,朝他递出了手中的食物:“那边店里客人付了钱没来得及拿,浪费食物可是原罪。” “谢谢……山下君,不用去帮忙排查吗?” 接过那杯滚烫的咖啡喝了一口,森川有些好奇地问道。 “理论上,桉山子只负责协助桉件调查,封锁‘黑厄病“禁区和初步排查是卫生警察的职责。当然,松田那种‘热心帮忙“又另当别论……” 将自己那杯咖啡放到车顶上,山下幸夫往嘴里塞了支烟:“而且,刚才在街道里面稍微走了一下,我现在还感觉相当不舒服呢。” …… 西川口商店街,全面封锁一小时后。 “弥生组这边,食物香味干扰太重,山笑和手下们暂时还没发现类似的血腥味。” “我是神宫寺,商业街人数太多,花守正借卫生警察询问的契机逐个‘读心“,暂无异常。” 独自在霓虹闪耀、却又分外寂静的商店街上徘回,森川脑海内时不时响起“弥生组”和“神宫寺组”的即时通报。 “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想要筛查出不一定藏身其中的病人,根本是一项体力活嘛。” 看着街道两侧,身穿白色防化服、来去匆匆的卫生警察,森川不禁叹了口气。 “报告,西川口商店街人流量太大,暂时没有店员对失踪者的照片有印象。” “了解,继续排查,不能放过哪怕一丝线索。” 在他身后不远处,山下幸夫和松田风太,正和分头执行排查任务的卫生警察小队保持着联络。 “话说,就没有什么更快捷的办法锁定病人吗?” 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森川将手中咖啡一饮而尽,电芒涌动的双眼,倒映出头顶浩瀚的星河:“再仔细想想,现有的信息里面,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从女仆咖啡厅执行任务开始,到封锁西川口商业街的一系列经历,如梦幻泡影般在他眼前回放。 “没闻到相似的味道?一定是被食物的香味干扰了,你们再排队过来再闻一次!” “都记好了吧,那全体出发,沿着这片领土,开始第二次狩猎!” 与此同时,山笑带着一大群动物,声势浩大地自他身旁跑过…… 那罐装着血肉团的钢化玻璃罐,孤零零地被遗弃在了警车旁。 “这个乱丢垃圾的野丫头,要是让这危险的‘活体样本“跑出来,可不得了……” 上前将那玻璃罐捡起,森川打量着里面那团在玻璃壁上不断蠕动的血肉,忽然眼前一亮:“对、对了!砂糖医生说,这些玩意共享着群体意识……我找不到它们的‘制造者“,它们总找得到吧?!” “咳咳,那个,森川频道暂停营业,请诸位先用回原始的通讯设备,鄙人要做个小小的试验。” 在“森川频道”里这么说了一句,森川断开了与弥生雪见等人的灵魂链接。 “姑且,试一试?” 半透明的细丝,自森川体内衍生而出,连接上了这团血肉体内的“光点”…… “吃……吃……吃……更多……” “生……生……” “妈妈……” 忽然之间,断断续续、短促密集的无数道心念,透过这团血肉传递而来。 “嘶……好吵……这么多额外的‘链接“……” 但此时的森川,已无暇去听,只是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玻璃罐。 “……这就是,这些怪物的群体意识网络?!” 数缕未与森川相连的“白线”,正自这团血肉体内的“光点”发散开来,如蜘蛛网般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所以,制造这些怪物的病人,一定就在某一根灵魂链接的末端!” 提着手中的玻璃罐,他快步跑入了商店街深处。 几分钟后,森川止步在了一栋三层小楼楼下,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讯键:“各位,我想,我应该找到病人所在的建筑了。” 其中一根半透明白线,正自他手中那罐血肉团上延伸而出,笔直地没入了眼前的建筑内…… …… 十分钟后。 “啊,虽然这种地方,确实有在我的‘死前必去的100个地方“清单上……” 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店招,森川用力咽了口唾液。 霓虹闪烁的灯箱招牌上,印着龙飞凤舞的“女帝泡泡浴”五个大字,一旁的巨型看板上还有着关于“金牌搓澡师”的图文介绍。 没错,这是一家在西川口商店街十分常见的“土耳其浴室”,又名“泡泡浴”店。 自昭和33年卖x防止法执行后,原本的传统伎馆摇身一变成了土耳其浴室…… 提供由搓澡师傅全身涂抹泡沫,以独特的方式提供单纯的洗浴服务。 虽然收费的项目仅限于洗浴服务,但是若是你和搓澡师在短暂的洗浴过程中一不小心产生了名为“爱情”的东西,发生这样那样合情合理的事情,那就和店家无关了。 靠着极道势力在背后支撑,泡泡浴店就和柏青哥一起,在法律边缘疯狂摩擦、野蛮生长到了整个和之国。 “但从没想过,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去。” 手中提着那罐“活体样本”,森川又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 十米外的街对面,荷枪实弹的卫生警察,正无声地列成一排,以这栋建筑为中心,围了个严实的大圈。 “森君,进去之前,再强调一次……” 耳机内,弥生雪见清冷的声音,将他心底的杂念驱散。 “泡泡浴店地形太过狭窄,不适合作战。你装成客人单独进去,确认到病人身份后,立刻退出来。” 腰佩黑色武士刀的单马尾少女,正和山笑一左一右站在隔壁两侧的商铺前,默默地注视着他。 120 病人确认 “怎么还不进去,该不会是脚软了吧?” “这种地方,对你这种‘绅士“来说,应该熟门熟路吧?” 头顶上方,神宫寺时雨用发丝牵引着手持双枪的花守由美里,轻盈地挂在屋檐上,一脸的调侃。 为了防止“心声”通过“森川频道”传给病人和那些血肉,引发一些未知的变化,众人只能用回了通讯设备。 眼下这样的站位,无论病人突围逃跑,还是森川在屋内遭遇正面战,四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给予支援。 “啧,谁、脚软了……人家这种纯情少年,第一次、一个人进这种地方,有些紧张是难免的。” 再瞥了一眼门口那些身材劲爆、面容姣俏的搓澡师大幅海报,森川推开了眼前厚重的店门。 “看起来,除了光线暗一点,和一般的钱汤差不多嘛……” 在清甜的香薰中,森川自空无一人的前台走过,步入了灯光暧昧的走廊。 按服务流程,在前台的资料册上指定搓澡师后,便会被引入走廊两侧的一个个小门,通往独立的洗浴间等待服务。 但眼下,因为整个西川口商业街都被封锁的缘故,店里的人也各自单独呆在房间里,自然没有人出来接待森川。 “看这‘灵魂链接“的方向,是在二楼吗?” 顺着手中这罐“活体样本”的指引,森川一路随斜指向上的“白线”,来到了店铺的二楼。 “应该是这个房间没错了。” 缓步走到二楼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外,森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那团血肉。 此刻,那团血肉正贴在玻璃壁上,朝着房间的方向疯狂撞击着。 自血肉团中衍生出的那一丝白线,也笔直地指向门内。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我要进去了。” 朝通讯内这么说了一句,森川轻轻推开了房门。 “啊啦……” 贴满白色马赛克的洗浴室内,窈窕曲线被白色泡沫遮蔽的女子,正坐在浴缸旁的气垫床上。 “吓人家一跳,是新来的客人吗?” 如丝的媚眼,诧异地看着推开门的不速之客。 “抱歉,走错门了。我以为没人,想进来避一避的。” 故作歉意地点了点头,森川电芒绽放的双眼,已在瞬间将屋内情况,以及那女子的身形样貌映入脑海…… “已初步确认病人身份,是指名率排行no.1的29号搓澡师,御手洗直子……”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团疯狂蠕动的血肉,衍生出的其中一根“灵魂链接”,正笔直地消失在女子体内的光点内。 “看样子,她尚处于‘谵妄“状态,熵值未知……我正在退出房间……”z.?? 与门口海报上的“搓澡师案内资料图”一对比,森川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嘻嘻,这位客人,是被黑厄病警报吓到了吧?只要待在屋里,过段时间封锁就会解除的。” 可是,森川刚退步掩门、转身欲走,莲藕般白嫩的手臂已自门内探出,亲昵地搭住了他的手腕:“如果客人不介意,就在人家房间里一起躲会吧?” “没、没事,根据《黑厄病对策特别措施法》,我自己找个没人的房间呆就好。” 森川冲门内的女子鞠了一躬,想要故作自然地拉开距离。 “收到,开始疏散店铺内其他人,为避免刺激病人,请尽量让目标呆在房间。” 但耳机内,山下幸夫的话语,和卫生警察冲入店铺、疏散人员的脚步声,让他动作一僵。 根据情报,一楼和二楼的房间内,尚有十余名独自呆着的客人和员工。 “呐,可是,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哟。情况紧急的话,两个人一起避难也是允许的。” 在森川停下脚步时,全身裹满泡沫的御手洗直子,已经昂首挺胸贴到了面前。 “森君,卫生警察开始上楼了,快把病人带进去,我和大小姐就在二楼外面,随时可以破墙而入。” “话是这样没错,但某位客人敢趁机公费洗澡的话,杀了你哟。” “那……那就躲一会吧……” 在耳机内神宫寺二人揶揄的话语中,森川悄悄将手中那罐血肉放在门外角落,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房间里。 西川口商业街一公里外,某栋商业综合体顶楼,一道包裹在雨衣中的人影,如尸体般一动不动地趴在天台上。 “数据库情报显示,“天网暴君”的雷击存在6小时左右间隔,以作为试探的‘“碳化钨-强袭-iii型“损毁时间计,尚有三小时空白期……” 袖口内探出的黑色巨型枪口,正遥指向西川口商业街方向。 “同时,“十三胧月”在东京留有分身概率,随时间下降至5%……” 枪口上方的电子瞄准镜内,数名民众正在卫生警察护送下,自“女帝泡泡浴”离开…… “确认到首要目标……切换远距离生命感应模式……” 镜头飞速移动,自蹲在路边的山笑身上停留了一秒后,在指向泡泡浴店二楼时,化作了一片幽兰…… “次要目标……确认……” 二楼最深处的房间内,两道轮廓清晰的橙色身影,透过墙体,显现在幽兰的镜头中。 “计算中……首要目标达成机率100%,次要目标达成机率95%……” 幽兰的流光沿着手臂上的符文,一路淌到那巨大的枪口末端…… “无念咏唱,大炎爆。” 直径达十米的超巨型火球,自枪口喷射而出,带着狂暴的热浪和风压,飞向西川口商业街。 “36号最终方案,正式启动。” 同一时间,三道敏捷的人影,自周围的建筑物顶部跃出,紧随那毁天灭地的“小太阳”而去。 “女帝泡泡浴”店二楼浴室内,森川正襟危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视线有些局促地盯着地板:“那个,您这样会冷吧,不如加件衣服……” 因为,在他身前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人气搓澡师”御手洗直子,依旧是那副泡沫裹身的状态,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随着时间流逝,那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一个个破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来,隐隐透出下方的风景。 121 青天目的突袭 “抱歉,浴室暖气很足的,我都忘记这回事了,这就去……” 微微一笑,御手洗直子起身朝浴缸方向走去。 “呼……” 森川刚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抬起头,他发现御手洗直子正站在淋浴下方,将身上的泡沫冲了个一干二净。 “喂喂,不是说要穿衣服吗?” 突然遭到对方王牌机体的视觉冲击,森川只觉全身血液都在朝鼻头冲刺…… “嘻嘻,不把先泡沫冲干净,要怎么办。” 毫无顾忌地擦拭着,御手洗直子直勾勾地注视着森川:“看客人你这模样,应该刚成年吧,是第一次来吗?” “那个,也、也算是第一次吧。” 从近乎让人致盲的雪白中恢复视线,森川目光落回地板,用余光默默关注着对方的动作。 “不知为什么,您进门的时候,我心里就觉得非常亲切,有种见到血肉至亲的感觉呢。” 那头,御手洗直子围上浴巾,步态婀娜地走了过来。 “呐呐,上一名客人,听见封锁警报就吓跑了,人家这边第一个流程还没开始……” 坐到森川面前,她带着微热的吐息,轻声提议道:“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我按最低的价格,给您一个‘不限时特别套餐“吧?” “那、那个,您的好意心领了。我只是路过遇到临时封锁,不小心跑进来的,并没有打算……” 一边言辞推脱着,森川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耳机内,等待着“疏散完毕”的讯号。 “没关系,不用担心,姐姐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热情地向森川靠近,御手洗直子那松垮的浴巾再次开始下滑…… “嘎吱……” 与此同时,房间门忽然向内被人推开…… “咕噜噜噜噜……” 原本放在门口的钢化玻璃罐,竟在那团血肉的撞击下,一路滚了进来…… 随着那血肉越发疯狂的冲击,不堪重荷的玻璃罐,终于裂开了一道豁口。 “妈妈……” 灵魂链接中,传来了木讷晦涩的话语。 “这、这是什么……这东西……” 看着被玻璃罐裂痕割伤,也要拼命挤出的血肉团,御手洗直子忽然双手抱胸,身体止不住地颤栗起来:“为什么在叫我,妈妈?!” “糟糕,病人受刺激了,疏散还没搞定吗?” 悄然向门外退步,森川在通讯频道内低声催促道。 “疏散已经基本完成,可以实施强制收容,你站到墙角,我要进来了……” 闻言,攀在二楼灯箱上的弥生雪见,双腿蓄力,一手搭上腰间的武士刀,准备破墙而入……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但通讯频道里,神宫寺时雨的惊呼,让她抬起了头…… 一轮巨大的火球,好似耀眼的“小太阳”,似缓实快递自空中掠过…… 沿途的建筑群,在滚滚热浪中化作火海,下方零星的路人和卫生警察,更是毫无抵抗地蒸发成“人形焦炭”…… “侦测到病熵,波动值3200……这火球是某种症候群攻击……目标是,我们!” 眨眼之间,那“小太阳”已接近西川口商店街上空,尚朝众人所在的区域坠下! “天从云握,动如雷霆!” 危机当头,弥生雪见毫不犹豫地拔刀,朝空中挥出…… 一整柄乌黑武士刀,在她掌心消融殆尽。 长约五米的宽厚剑气,将空中那枚巨大的火球一分为二! 火焰如雨纷落,瞬间点燃了夜幕下的西川口商业街…… 几名避之不及的卫生警察,不过被一点火星粘上,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已化作一具具焦炭。 “花守!” “明白。” 神宫寺时雨话未说完,读取到她心念的花守,已开枪将路边的消防栓射爆,带起一道冲天的水柱…… “这火焰,温度好高!” 半透明发丝自水柱上掠过,化作磅礴的水流,奋力扑击着那温度高得离谱的火星。 “各单位注意……等等,通讯系统遭到不明磁场干扰……” 忽然,花守由美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在屋顶语速飞快地大声示警起来:“小心,有三道不同心念在高速接近,分别是十二点、六点、一点方向!” “同步侦测到病熵,波动值分别是……2400……2800……2700……三名都是“一级”?!” 她手中双枪毫不犹豫指向街对面,喷射出连绵的火舌:“对方的意图是带走山笑,将我们全灭,不能留手了!” 一台通体银白、手脚锋利如刀的纤瘦机体,顶着火光炸裂的子弹,自对街的楼顶弹射而出…… “给本小姐,下去!” 神宫寺时雨脑后马尾飘舞,左侧发丝汇聚成金属巨拳,将其直接劈入地面…… 右侧的马尾,则化作钻头紧随其后,在那机器人身上疯狂旋转出狂热的火花! 与此同时,另一具背生滑翔翼、腿部喷火的机体,自半空中现身,全身裂开密密麻麻的枪口,向地面齐射出花火般绚烂的球状闪电! “小心空袭,快找掩体!” 弥生雪见自二楼高高跃起,手中乌黑的甩棍“趴嗒”一响…… “天丛云握,不动如山!” 宽大的剑气悬浮在空中,仿佛一张邪笑的巨口,将球状闪电一个个吞噬…… “天丛云握,其疾如风!” 接着,数枚钥匙扣接连自她手中抛出,化作子弹般的细碎剑气,在那机体双翼上带出数道电芒绽放的裂口。 遭此突袭,那机体飞行轨迹随之一偏,落向旁边一处屋顶。 “啊啊啊啊!” 虽然应对及时,却依旧有不少卫生警察,在坠地荡开的高压电芒中倒下。 “轰……轰……轰!” 地面剧烈颤动中,又一台高约三米的魁梧机器人,在脚底巨轮高速旋转下,沿着西川口商业街一路疾驰而来…… 它体表魔纹涌动,绽放出密密麻麻的无形“风刃”,将所过之处的地面、墙面切得七零八落。 数名正朝它抬枪射击的卫生警察,身体如垮塌的积木一样碎成几块,喷射出汹涌的鲜血。 “这家伙……” 似乎读取到什么心念,屋顶上的花守由美里朝楼下大吼道:“山笑,当心,它的目标是你!” 这新出现的第三具机体,顶着枪林弹雨,径直冲了向蹲在街边的山笑。 122 血肉森川 “呜汪汪汪……” 面对迎面撞来的巨型机器人,山笑虎牙微咧,身体低伏,手脚化作了利刃闪耀的巨型猫爪…… “我最讨厌铁皮怪物了!” 她不退反进,一记滑铲到对方身下,避开了那些致命而无形的“狂风”,然后翻身一脚踢在巨大的机械腿中间。 “番茄炒蛋腿!” 这体型魁梧的机器人,以内八字的姿势高高飞起,砸入一台警车顶部。 短促却白热化的战局,随着三具机器人的“出师不利”,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但从那巨型火球降临,到这三具诡异的机器人现身不过短短三十秒…… 西川口商业街已化作烈焰、电芒、鲜血和残肢交织的炼狱,负责外围警戒的“春日部防卫队”亦减员大半。 “三名“一级”病人……不对,病人只有一名,它们都是青天目。” 弥生雪见冷漠的视线,自这三名突如其来的机器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到底还有多少具这样的机体……” 这三具体型截然不同的机器人,头颅上的面容,竟然与她在下水道内交手过的“青天目”一般无二。 “症候群记录完毕……战斗实时数据分析完毕……” 下一秒,三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场间同步响起。 “钛合金-自由-iv型,镁合金-独角兽-x型,铝合金-鹰隼-v型,对敌策略变更中……” 体型最小那具“钛合金-自由-iv型”,肢体在神宫寺时雨的钻头中四分五裂开来,随即又在半空中如液体般毫发无损地重聚在了一起…… 警车顶部体积巨大的“镁合金-独角兽-x型”,势大力沉地鱼跃起身。 远处,双翼恢复如初的“铝合金-鹰隼-v型”,亦再次腾上半空。 瞬息之间,这三具机体身上的伤痕,已恢复如初。 “各位,青天目的机体,能通过纳米金属细胞自我修复,普通的作战方式无效。” 弥生雪见带着山笑,警惕地缓步护到了神宫寺二人脚下:“我有个办法或许有效,需要你们掩护。“ “了解……还能动的卫生警察救援伤者,撤到外围,这已经不是你们所能插手的战斗了……” 屋顶上方,神宫寺时雨脑后半透明的发丝,如同洪水般淹没了整个街道,掩护着幸存的卫生警察悄然撤退。 “至于泡泡浴店里的某个变态,通讯突然断掉,外面这么大动静,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了吧。” 强敌当前,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她们已无暇关注屋内的某人。 …… “喂喂,外面这么大动静,发生什么事了,听见请回复……弥生,神宫寺,花守?” 就在西川口商业街生灵涂炭时,“女帝泡泡浴店”内的森川,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通讯突然断掉了,卫生警察在开枪,还有那巨大的响动……” “是有‘血肉傀儡“突袭,还是青天目并没有死,又或者‘黄泉食肆“别的病人找来了?” “纳米芯片脑灰质”高速运转下,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性…… “不管了,先制服眼前的病人,然后出去支援。” 心中拿定主意,森川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浴室内,未着片缕的御手洗直子身上。 “这孩子……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孩子。” 此刻,她正跪倒在地,双手将那团蠕动的血肉捧起,嘴角勾起了爱怜的笑意:“你们这些男人,不守店里的‘安全准则“,自己高兴之后,总是把这些孩子留给我……” “我能怎么做……我一个弱女子……只能将他们抛弃……冲入无人问津的下水道……” 数十团细碎的血红肉块,气势汹涌地自她身下喷涌而出,将原本洁净的浴室化作一片了“血肉魔窟”。 “熵值波动1800,“二级”病人……这些东西,原来是从她体内诞生,从浴室进入了下水道……” 看着眼前,自血肉中站起的一名名“血肉傀儡”,森川顿时想通了一切:“所以,最初的几名受害者,都是这里的客人,在消费过程中被获取了新鲜的身体样本?” “抱歉,这些怪物,并不是你的孩子!” 他勐地蹲下身,一巴掌用力拍在湿润的地面。 一圈赤蓝交织的能量,以化作金色的中指为中心,朝着整个浴室扩散开来…… “贤者之触x恒温兽痕·投影” 朝森川一拥而上的“血肉傀儡”们,或在高温透体下焦黑倒地,或被冰霜附体碎成几截! “不,不要杀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们……是你们,对不起他们……” 浴室中央,身体结冰、奄奄一息的御手洗直子,身下尚在涌出细碎的肉团…… “清醒点,这些不是你的孩子。” 森川快步上前,金色的中指,飞速递向对方额头…… “没、没错……我的孩子,一直在这里……” 听见他的话,御手洗直子眼眶激凸,被充斥的鲜血染红一片。 “趴嗒……哇啊! !” 她那马甲线分明的腹部,忽然炸裂出一具巴掌大的腥红血婴,一口咬在坚硬的“贤者之触”上! “刚刚怀上的孩子,也一起被病熵感染了吗?” 下一秒,那血婴凶历的表情忽然化作了安宁,遇到奶嘴一样吮吸起了那金色的中指。 “抱歉……是这个世界亏欠了你。” 感受着混乱的病熵涌入指尖,森川面色不禁一暗。 “吼!” 下一秒,腿部的疼痛,将他从病熵入体的寂灭感中唤醒。 “呃啊!这玩意儿……” 那团被他用玻璃罐一路带来的“活体样本”,此时正包裹在他的脚后跟上,用力带下一大块血肉! 将森川的血肉吞入,那团血肉疯狂膨胀,沸腾着站起一名肤色暗红、肢体扭曲,体型容貌与森川相彷的“血肉傀儡”。 “复刻了我当前投影的基因吗?还真是,倒霉呢……” 最为惹眼的,是对方额头上半截小巧的断角,闪电涌动的双目,以及…… 一根迎风飘摇的黑色呆毛。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终于……”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里川肆意的狂笑。 “终于,让本大爷等到了! ! ! ! !” 面前这具“血肉森川”,亦全身激动地颤抖,发出了畅快的嘶吼。 …… 123 天丛云握,无刀取 “沙沙沙沙……” 与森川一墙之隔的西川口商业街上,磅礴的发丝奔流涌动,遮蔽了一切。 “视觉侦测受限,启动生命感应模式。” 密密麻麻的风刃悄然爆发,除草一般将沿途的发丝斩碎,露出“镁合金-独角兽x型”那三米高的魁梧身影。 “乱吐东西的大个子,在我这边! !” 在它追逐的方向上,山笑娇小的身影,灵活地在这些风刃之间来回跃动,狐兔入丛棘般消失在侧面的发丝中。 “锁定首要目标。” 半空中,舒展双翼的“铝合金-鹰隼v型”,幽绿的电子眼在发丛中来回扫视,勾勒出山笑的轮廓。 “启动‘雷暴“……” 细碎的电光,沿着合金构造的身躯汇聚,交织出闪耀的“雷网”,眼看要朝山笑落下…… “会飞的那个,缠住了!” 下方,三道乌黑粗壮的发束悄然窜出,将那它的手脚和腰部死死捆住,用力向下一拽! “交给我吧!” “铝合金-鹰隼v型”刚刚被砸入地面凹陷中,弥生雪见鬼魅的身影已来到近前,扬起了手中的武士刀…… “诱敌成功……” 几乎同一时间,身型瘦小的“钛合金-自由iv型”如刺客般破开发丛,刀刃般的手臂率先斩向了弥生雪见! “看看,到底谁才是诱饵吧!” 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又是三道乌黑发束自地面弹起,如捕兽索一样将“钛合金-自由iv型”的脚后跟缠住,拌了个平地摔! “材质解析中……” “钛合金-自由iv型”体表弹出密密麻麻的刀刃,斩得火花四起,却一时间无法斩断这刚柔并济、异常坚韧的发丝。 “这发丝是钨里曼合金材质,预计挣脱时间五秒……” 直到此刻,笨重的“镁合金-独角兽x型”才疾驰到了近前,风刃如加特林机枪般朝弥生雪见喷洒而出! “天云丛握,其徐如林!” 以一敌三,弥生雪见丝毫不憷,专注地连挥几剑,手中黑刃在力尽之前便消弭殆尽。 在风刃和雷光及体之前,神宫寺时雨的发束灵动地落下,将她一把拉上了半空……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剑气,在弥生雪见脚下的街道如雨般绽放,湮灭了风刃和雷光,将三具机器人碎作几截! “快,不能给它们修复的机会!” 一直借发丝掩护未曾现身的神宫寺时雨和花守由美里,自空中飞速掠过…… 如雨的子弹倾盆而下,狂暴的发束化作电钻砸落,竭尽全力地在三具残破的机体上“补刀”。 四人能打出这一套堪称完美的配合,花守的“读心”和神宫寺时雨的“诡发”功不可没。 “能读取我的指令,症候群之间的配合也不错……” “可惜,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我的‘机体“无效。” 狂风暴雨的攻击,却依旧无法阻地上的残躯化作液态金属,重新凝聚人形…… 从交手到现在,这三具冰冷的机器人,似乎完全没有结构性弱点。 无论受到怎样严重的损伤,他们都能通过金属液化,在短短几秒内自我修复。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 但是,神宫寺时雨和花守并未气馁,嘴角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笑意:“刚才,只是为我们的杀手锏,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弥生雪见已经在发丝牵引下去而复返,从天而降…… 那具体型瘦小、首先恢复行动能力的“钛合金-自由iv型”,手臂内弹出一道电光涌动的银白剑刃,后发先至地迎向空中的少女! 此刻,降下的弥生雪见,手中竟未持任何兵刃。 “看得见!”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夺命封喉的一剑,她脚尖点地、裙摆飞扬,雪白的柔荑精准地夹上剑刃两侧…… “天丛云握,无刀取!” 接触的瞬间,那工艺品般光滑锋利的刀刃,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所吞噬,飞溅出大量火星的同时,直接消弭于无形…… 下一秒,狂暴的剑气沿着刀刃被吞噬之处无声绽放,将一整条机械手臂吞噬! 痛失一臂,“钛合金-自由iv型”尚来不及拔足飞退,弥生雪见已顺势切入到了怀中,一掌轰在那合金材质的胸膛上…… “天丛云握,侵略如火!“ 胸膛处侵蚀出一道空洞,灼热似火的剑气,连绵不断地自“钛合金-自由iv型”体内喷涌而出…… 那光洁如镜的流线型机体,被赤红剑气撕了个粉碎! 那些零件化作的液态金属,根本来不及重新塑形,便已湮灭在弥生雪见指尖。 她竟是将这机体自身金属材质吞噬,当做了“天丛云握”的材料! “同源疫者,相生相克……” 面对这一幕,另外两具“青天目“冰冷的语调中,带上了交战至今未曾有过的诧异:“当初没杀掉你,果然是个错误。” “我一直相信……” 眼前火光汹涌的商业街,和弥生雪见记忆中的某个场间,渐渐重叠在一起,让杀意越发沸腾。 “命运,之所以让我在那一天成为疫者,一定是为了终结你!” 毫无停歇之势,她扭转身体,直奔另外两具机体而去…… “将“二级”疫者弥生雪见标记为新变量……计算中……任务成功率降低到60%……” “启动“钨里曼-零式i型”,优先终结该变量。” 一公里外,商业综合体天台上,射出巨型火球后便一动不动的那道人影,袖口探出的枪管口径勐地暴涨数倍…… “这具钨里曼合金机体,以及唯其可承载的空间魔法……可惜,没办法对基金会隐藏情报了……” 澎湃的蔚蓝能量,撕碎了纤薄的雨衣,露出了下方乌黑铮亮的人形机体。 “无念咏唱,次元斩。” 奔涌的能量沿着魔纹自机体表面淌过,消失在那巨大枪口…… 周围空间,无声地扭曲了一瞬。 “等等,这‘心念“……青天目,在远处还藏了一台机体!” 西川口商业街中央,落在屋顶上的花守由美里,读取到青天目脑海中的“指令”,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弥生,瞄准你了,快躲开!” 124 算账 此刻,弥生雪见刚突袭到体型最大的“镁合金-独角兽x型”面前,抬起白净却致命的手掌…… 花守由美里示警的瞬间,系在她腰间的长发,勐地向后一扯! 弥生雪见原本所在的位置,悄然漾起一圈涟漪。 飞退途中,少女纤细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样,消失无踪。 “没有预兆,无法辨别方向,也无法防御……这是什么攻击方式……” 尚未反应过来的弥生雪见,已双目失焦地仰倒在地…… “阻断痛觉神经……缩紧伤口肌肉……优先封阻大动脉供血……” 一秒之后,鲜血才自她身侧巨大的创口沁出,伴随着后知后觉的剧痛。 “能读取我的‘指令“,也是相当麻烦的变量。” 场间那两具“青天目”的机体,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屋顶上的花守由美里…… 若不是她出声提醒,在青天目的计算中,弥生雪见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死亡。 “不好,他在瞄准我!” 读取到对方新的“指令”,花守由美里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在屋顶上就地一滚。 与此同时,她身侧的空间,无声地激荡起来…… “想都别想!” 神宫寺时雨勐地挥手,钨里曼合金发丝拔地而起,化作阻隔视线的屏障…… 花守由美里身上发丝同时绷紧,橡皮筋一样将她朝反方向弹出! “呃啊!” 即便如此,在空中飞掠而过的花守由美里,左腰依旧被“擦掉”了一大片血肉。 “花守! ! ” 神宫寺时雨焦急地上前,拿出了止血绷带和凝胶…… “大小姐,别管我,他在瞄准你了!” 花守由美里硬气地咬住牙关,将面前的神宫寺时雨一把推开。 “尽可能降低新机体情报泄露程度,对区域内所有‘变量“,执行全面清除。” “铝合金-鹰隼v型”舒展双翼掠到二人头顶,汹涌的闪电开始沿着魔纹汇聚…… “不……滚开!” 街道下方,心急上前救援弥生雪见的山笑,却被那体型魁梧的“镁合金-独角兽x型”一脚踩入地面! “快,我阻止不了他太久!” 关键时刻,西川口商店街口方向,传来了松田风太的怒吼! “?” 一股漆黑能量,在这两具“青天目”幽绿的义眼中淌过,让它们动作一僵…… “彷视觉神经系统被干扰,视觉信号中断,自检中……” “机体结构无异常,武“乌里曼-零式i型”位置未暴露,能同步作用于三台机体,这不是电子干扰,而是某种影响灵魂的症候群……” 就连一公里外那具乌黑的机体,双眼也被诡异的黑色能量笼罩,往枪管处汇聚的能量随之停滞:“改为声波侦测模式,三角定位对应疫者……” “臭小子,又乱来,这么想被发配去北海道吗!” 商店街口烟熏火燎的钟楼上,山下幸夫一脸无奈地看着趴在身旁,手持望远镜、两眼发黑的搭档。 在神宫寺时雨的掩护下,二人和卫生警察一起撤到外围后,好不容易攀上了这座钟楼侦测商店街内的情况…… 发现情况危急后,松田风太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症候群“黑暗降临”。 “不对,这感觉……” 极致的恐惧感,悄然笼罩住山下幸夫的每一粒细胞…… “快下去!” 忍着胃部抽搐的剧痛,他一脚踹在松田风太身上,二人沿着屋顶胁迫朝相反方向滚开…… “啊啊啊! !” 即便如此,松田风太的半截大腿,并没有随主人一同离去,而是在空间激荡后静静地停留在了原地。 “视觉系统恢复,继续执行全面清除。” 眼中黑暗散去,天台上的那具黑色机体,再次将枪口对准了屋顶上,正替花守处理伤口的神宫寺时雨…… “这是……” 与此同时,一道迅若闪电的身影,出现在幽绿的瞄准镜之中…… 就在神宫寺时雨身侧空间微微扭曲时,一名身材高挑精瘦、棕色短发飘逸的南美裔女子,翻上屋顶,挡在了她身前。 “标记为,莉露的敌人!” 熔岩涌动的双童看向场间两名“青天目”,她狂野地张开嘴,朝空气中一咬…… “好难吃!” 扭曲模湖的空间,突兀地恢复了平静。 “信息检索中……确认为便利屋“一级”疫者,露莉·费尔南德斯。” “吞噬了我的‘症候群“,魔法攻击预计三分钟内对她无效,切换物理攻击模式……” 青天目的视线刚刚锁定在那名女子身上,三枚火箭弹已划过妖娆的轨迹,接连命中了半空中那“铝合金-鹰隼v型”,带出剧烈的火光! “阿尔皮斯112智能型,破甲弹、高爆弹各一发,结账!” 背负喷气式飞行背包,身着单兵外骨骼装甲服的金发男子,扛着火箭筒落在屋顶上:“尊敬的委托人,我们可还有一大笔账,要跟您结算呢!” 【讲真,最近一直用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安卓苹果均可。】 “嗡嗡嗡嗡……” 三架体型接近小轿车的军用无人机,呼啸着自空中掠过,八枚反坦克导弹接连自机翼下方落下…… 跌入一处商铺内的“铝合金-鹰隼v型”,尚未来得及起身,已被接连坠下的导弹压了回去。 “你们……” 看着空中盘旋的大型军用无人机,神宫寺时雨一时间有些恍神:“是“天网暴君”派你们来的?” 这突然降临的强援,正是不久前作为“人质”交换给了“天网暴君”的莉露和唐尼。 “嘿,又见面了,和国girl。不过,现在可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自屋顶上翻身而下,莉露俯身旋转,一记托马斯下旋踢在“镁合金-独角兽x型”的脚踝上…… “受到灵魂冲击……控制系统被干扰……” 那庞大的机体似乎陷入了某种异常,动作一僵,扭曲着栽倒在地…… “撒了你……撒了你……撒了你……” 被踩在脚下的山笑,如抓狂的小猫般窜起,巨大的猫掌狂暴地轰击在那机体腹部。 “被莉露标记灵魂的敌人,无论有多少身体,一个都别想逃……” 莉露那熔岩般的双眼,扫向一公里外的综合体大楼,朝空中的无人机吼道:“发出那古怪攻击的家伙,在那边的大楼上!” 125 自由的空气 “嗖……嗖……嗖……” 莉露话音刚落,四枚不起眼的火光已呼啸着破开云层,带着滚滚浓烟自空中坠下,在那处大楼的天台上绽放出盛大的花火…… “不光是无人机……连冲绳基地的弹道导弹都能即时调动……“天网暴君”也太可怕了……” 替花守紧急处理完伤口的神宫寺时雨,一抬头便看见那被爆炸夷平了整个顶层的大楼。 “不对,那家伙的灵魂标记还在……而且很近……在哪里……” 和山笑合力将“镁合金-独角兽x型”四肢拆下,莉露忽然急躁地转身…… 火光涌动的双瞳,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唯有发丝、烈焰和浓烟肆虐的街道。 “钛合金-自由iv型损毁,所有机体已被“天网暴君”锁定,执行任务时间,压缩到5分钟……” 青天目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凭空响起,莉露身后的空间随即一阵模糊…… “钨里曼-零式i型,出动。” 下一秒,一具全身乌黑、线条锋利的机体,自模糊的空间中走出…… “噗!” 莉露根本来不及反应,青天目那乌黑的合金机械臂,已洞穿了她的腹部:“怎、怎么可能……我明明吃掉了……” “无须怀疑,你的症候群,确实豁免了我的魔法。” 与其说是洞穿,不如说那道机械臂,是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但刚才,我这空间禁咒的作用对象,是我自己……只是传送的坐标,刚好和你有些‘重叠“罢了。” 淡然地将鲜血淋漓的手臂自莉露腹部扯出,青天目手臂反人类结构地向后一伸…… “请不要挣扎,暴食。” 山笑无声而狂暴的一拳,恰好被他紧紧握住:“你的所有行动模式,以及全部的弱点,全都已经在我的数据库里……”z.?? “放……开……” 疯狂捶打着面前的机械臂,山笑双眼逐渐被漆黑占据…… “如果……给你机会……嗡……” 人耳难以听见的低频声波,自青天目无声开合的唇齿间传出:“制造出黑洞……嗡……会很麻烦……嗡嗡……” “啊啊啊!!!” 山笑顿时痛苦地捂住兽耳,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放下山笑!” 密密麻麻的透明发丝,自地面透过青天目身躯,同化作金属材质的发丝,将他五马分尸一般朝四个方向开始拉扯…… “钨里曼合金,没法伤到钨里曼合金……而且,这材质的导电性很强……” 澎湃的电芒,自青天目身上绽放,沿着那合金材质的发束而去…… “不好……” 屋顶上,神宫寺时雨反应极快地断了开脑后的长发…… “大小姐!” 但光速袭来的电流已在身旁炸裂,带得她全身战栗着瘫倒在地。 “可恶……都这种时候了……森川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看着神宫寺时雨焦黑倒地,一旁伤势严重的花守里由美,却连伸手扶她都做不到…… “下面的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失血而越发模糊的视线,落在屋顶之上,她表情突然凝固了下来。 “等等……这心念……是什么人……不,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心念……” “女帝泡泡浴”西川口店,二楼。 “里川……是你……用“黄昏残响”控制了这个……呃啊!!!” 此刻,森川正被面前的“血肉森川”单手掐住脖子,狠狠贯入墙体。 “啊,是我……” 粗壮的半透明锁链,将他和对方连接在一起。 “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何‘黄昏残响“连结灵魂和断开,都不需要目标的允许吗?” “里川”那暴虐而毁灭的意识,正自“森川频道”中传来,冻僵了森川的大脑。 “这玩意儿,本就为了侵蚀灵魂而存在的枷锁,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当成‘通讯工具“。” 森川只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颤栗到无法动弹。 “这具身体虽然仿造得很烂,但至少匹配度及格,原主的灵魂也很脆弱……” 嘴角勾起狰狞的笑意,里川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但只要能让我呼吸自由的空气,就够了。” 肉体的剧痛,以及灵魂的抽离感之中,基因海中那五颜六色的螺旋片段,逐一熄灭。 『纳米芯片脑灰质x发条死握x执念拟饵x黄昏残响x恒温兽痕x禁忌干细胞·投影』 瞬息之间,森川眼前这具“血肉森川”,身体天翻地覆地变化起来…… 布满倒刺的血红鳞片,如浪潮般覆满全身…… 黑色巨角破开左侧额头,蜿蜒而上…… 从肩膀拖至地面,比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机械左臂…… 锋利修长的黑色呆毛,如武将头盔上的雉翎,从头顶摇曳至后背…… “怎么,从‘灵魂“层面的争斗,换到肉体层面,你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吗?” 鲜血凝聚的利刃,如钉子一般贯穿了森川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死死钉入墙面…… “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就这么死掉的。” 视线一阵模糊,出现在森川眼前的,竟是鲜血淋漓、气若游丝的自己…… 透过“黄昏残响”,里川竟然将自己的“视角”共享给了他! “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这些在你手里像垃圾一样的基因,‘原初形态“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眼前,遍体鳞伤的“自己”,那对绝望的双瞳倒映之中…… “我要让你亲自感受,你的那些‘同伴“,一个个在你手中成为血食的愉悦!” 怪物模样的里川,狞笑着转头,看向了与商店街相邻那一侧的墙面。 “不好……弥生她们……不,不要……” “筹码唐尼,是跑了吗?” 西川口商店街,青天目那幽绿的义眼,在浓烟与烈焰萦绕的建筑群中扫描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唐尼的身影。 “不利变量已瓦解,首要目标山笑已捕获……搜寻次要目标森川……” 随即,他将视线移向了近处的“女帝泡泡浴”二楼。 “次要目标已锁定……” 在他那幽绿一片的视线中,场间的疫者全都伤重倒地。 唯有那道隔墙后方,仍有两道站立的身影。 “次要目标……有两个?” 在青天目的“生命侦测”中,这两道身影的“生命频率”,竟然一模一样。 126 百罹·炼金风暴 “既然如此,执行同步清除……” 青天目摊开手掌,朝向泡泡浴店二楼…… 幽暗的能量,沿着他身体淌过,在掌心中裂开的一道圆形孔洞汇聚。 “轰!” 与此同时,一道狂野的血色人影,撞破被瞄准的墙面,闯入众人视线…… 那赫然,一只头生巨角,全身覆满赤红鳞片,机械左臂比身体还巨大的怪物! 『黄昏残响·原初解放』 现身的瞬间,纷涌的无形锁链自这“怪物”体内涌出,瞬间贯通场间众人体内“光点”。 “臣服吧。” 略微沙哑却熟悉的男声,突兀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带上了滔天的残暴和杀意。 “这是,森川的声音?” 众人只觉身体每一个细胞,乃至灵魂都在恐惧中疯狂战栗,失去控制。 “不,他不可能是森川……” 仔细看去,那怪物覆盖面部的鳞片之间,隐约露出的半张脸,正是一直在屋内未曾现身的森川! “控制系统受到干扰……自检中……疑似灵魂侵蚀……尝试用‘净化魔法“抵抗……” 在灵魂战栗中僵在原地的青天目,眼中信息流如瀑布般疯狂滑落。 “这个世界,是我一个人的基因库……” 半空之中,“森川”那金白相间、电芒炸裂的兽瞳,不屑地看向了场间唯一站着的三具机体。 “你,可以去死了。” 血鳞如海浪般涌动,那黑色巨型机械左臂被染作暗红,体积猛地暴涨十倍…… 『发条死握x禁忌干细胞·原初解放』 青天目根本来不及反应,目标最显眼的“镁合金-独角兽x型”,已被这列车一样轰鸣而过的超巨型机械臂,一把碾入掌心,用力一握! “咔嚓……咔嚓……”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巨大的机体消失无踪,只剩细碎的铁屑自掌心洒落…… “自由的气息,杀戮的味道,真是无上的美妙……啊哈哈哈哈!” 机械臂恢复“正常”大小,“森川”血色的身影已落在青天目面前,双手抱头、发出了酣畅淋漓的狂笑。 ““镁合金-独角兽x型”损毁……目标病熵波动值,超出便携辉光计测量范围,初步估计在一万以上……”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自顾自狂战的“森川”,青天目的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计算着。 “初步分析,‘森川“体内病人失控……个体实力不明,无战斗必要……放弃次要目标,执行撤退程序……” 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铝合金-鹰隼v型”舒展双翼、腿部喷火,冲天而起! “吵死了。” 笑声被干扰,“森川”不爽地在耳朵内挖了挖,中指轻轻一弹…… 『纳米芯片脑灰质x贤者之触·原初解放』 “呲啦……” 直径一米的雷柱,自他指尖窜出。 ““铝合金-鹰隼v型”损毁……” 正急速升空的机体,在电光之中蒸发殆尽,连渣都不剩。 “这手指的材质,是第五元素,贤者之石,阿佐特?” 目光落到那电芒未散的金色手指上,青天目义眼中流淌的数据,竟停滞了一秒:“如果能获得这‘不存在的物质“,我或许能承载传说中的灭世禁咒……” “首要目标变更,尝试夺取贤者之石……无条件执行……” 数据恢复流动,“钨里曼-零式i型”果断地将山笑丢下,在空间震荡之中消失无踪。 面对这一幕,站在街中央的“森川”,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只是向左微微挪动了一步。 下一秒,空间再次模糊,青天目以一记高抬腿的姿势,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眼前…… 他小腿踢过之处,正好是“森川”原本站立的地方。 “攻击未命中,疑似传送坐标被对方预知……重新计算坐标组,启动十倍高效传送……” 愣了一下之后,青天目的身影,在场间疯狂闪烁起来。 “嘿?” 但无论他多么快地空间传送,打出何等刁钻犀利的招式,“森川”似乎都能未卜先知一般,闲庭信步地避开。 “差不多看腻了,死吧。” 似乎对眼前的“苍蝇”有些不耐,“森川”不紧不慢地向无人之处,探出布满鳞甲的机械巨手…… 接着,闪烁现身的青天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个地方,被他捏小鸡仔一样掐住了天灵盖。 “这机械臂的材质,竟然比钨里曼合金更强……” 狂暴的握力之下,青天目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 “头还挺铁,试试这个呢?” 但“森川”显然对这样的状况不太满意,电芒闪烁的双眼一瞪,赤蓝交缠、相互湮灭的能量,沿着机械臂涌向青天目体内…… “纳米芯片脑灰质x恒温兽痕x贤者之触·投影” “侦测到高频极端温差,纳米金属细胞出现粒子级崩坏现象……” 厚重的冰层覆上乌黑的机体表面,隐约还能见到内部有着汹涌的火花在闪耀。 “夺取贤者之石的可能性降低为0%……以撤离为第一优先级指令……” 青天目这钨里曼合金锻造的身躯,在短短一秒内经历着数十次频率的高低温交替,从粒子层面开始崩坏,如同遇到狂风的沙雕一样化作点点颗粒。 “空间魔法启动失败……” 就连体表那流光溢彩的魔纹,也随之融化扭曲,彻底灰暗下去。 “百罹·炼金风暴,启动。” 以青天目为中心,一圈病熵若涟漪般扩散开来…… 眼前的“森川”,仿佛是某种根本无法“计算”的未知存在,交手不过数秒,青天目便被逼得用出了压箱底的百罹! “搜寻可吸附着金属物……” 他的身体如同乐高积木一样,崩塌成一地的细碎正方体,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临时同化为钨里曼合金……” 这一立方厘米左右、燃烧着不知名符文的小方块,悄然没入路灯、消防栓、汽车残骸、铁皮墙面等一切触及到的金属物体…… “批量制造小型机体……” 被融入的金属物,全都如液体般融化,重塑成一具具大小不一、形态不同的乌黑机体。 127 命运交响曲 不过数秒间,西川口商店街,被数百名青天目化身的“机械兵团”所占领。 这其中,有独脚蹦跳的机器人,有轮胎模样的轴承,也有浮空而行的飞行器…… 这些机体成型之后,并未发动进攻,而是像某种零件一样,乱中有序地拼凑到一起。 “组成腿和脚……” “组成躯干和手臂……” “我来组成头部!” 高约三十多米、摩天大楼一般的超巨型机器人,在众人呆滞的眼神中现身。 这巨型机体堪堪成型,全身上下已如孔雀开屏一样,迫不及待地绽放出黑粗的炮管…… “灭世核击魔法炮,覆盖范围整个关东半岛,启动……” 连空气一同扭曲的漆黑光芒,开始在纷乱的巨型炮口内积蓄。 此时的天青目,再无“全身而退”的轻敌打算,只求能与眼前的“怪物”两败俱伤,再凭症候群特性和大量杀戮增长的病熵搏得一线生机。 “这还有点意思。” 面对眼前这蓄势待发的恐怖能量,“森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顶修长的黑色呆毛,轻轻在空气中抽打了一下。 『执念拟饵·原初解放』 身前这巨大的机体,脚下本就不堪重荷的路面,忽然塌陷出一道小坑…… “平衡中枢结构性失控……修正中……” 脚后跟陷入这突然出现的小坑,这体型巨大的机器人,竟然如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样,摇晃着向前倒去…… 同一时间,“森川”已瞬移般跃上高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摇摇欲坠的巨型机体。 “我也稍微,活动一下吧。” 暴涨数倍的血色机械臂,带着赤蓝交缠的光芒,朝面前这体积数十倍的存在挥出…… 『发条死握x禁忌干细胞x恒温兽痕·原初解放』 下一秒,那机械臂舞出密密麻麻的拳影,仿佛上百辆同时呼啸而过的列车,在同一时间命中这“巨型青天目”全身各处…… 赤蓝光芒炸裂的拳印所到之处,这巨大机体的肢体躯干,在粒子级的崩坏中,瓦解成砂砾一样的存在。 “主机体面临毁灭性打击,执行‘火种计划“。” 尚未完全崩坏的部分,抢先坍塌开来,重新化作那一具具形态各异的机体,如逃窜的鼠群般朝四面八方散去…… “我,让你去死,没让你走。” “森川“体表鳞片翻涌,射出一道道细长的血色锁链,精准地贯穿了每一具逃逸的机体。 『纳米芯片脑灰质x禁忌干细胞x恒温兽痕·原初解放』 狂暴的寒冰和烈焰,沿着那锁链涌出,在一秒数十次的极度高温和极寒交替下,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机体湮灭得连渣都不剩。 烟火缭绕、铁屑纷飞的西川口商店街中央,再不见青天目的身影。 “桀桀桀桀桀,现在,你差不多明白了吧……只有我,才能将‘基因“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只剩“森川”仰天狂笑,全身血鳞如花绽放:“只有我,才配成为支配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森川!” 他那暴虐的意识,透过“黄昏残响”,清晰而勐烈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怎么了,小子……瑟瑟发抖到,连思维都凝固了吗?” 脑袋朝一侧歪到九十度,“森川”裂开嘴角,腥红的舌尖沿着洁白的牙齿舔动。 “那就看看,当你亲自感受将‘同伴“在口中咀嚼的愉悦时,也能像现在一样保持沉默吗?” 那琥珀色的竖童,自场间遍体鳞伤、动弹不得、眼神颤栗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从哪一个开始好呢?” 血色的身影,自街道中央掠过,站到了血泊中的弥生雪见面前…… “有始有终……就从,这个丫头开始吧。” 伤重的身体,加上“黄昏残响”传来的震慑灵魂的恐惧,让少女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但她那纯净的双眼,却毫无畏惧地注视着面前,裂开巨口的森川。 “这……你……” 下一秒,刚刚弯下腰的“森川”,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嘿,从你没第一时间杀掉我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在虚张声势……” 另一道“森川”微弱的声音,透过灵魂链接,传入场间每一个人心底:“你的灵魂,始终还和我在一起……” “不,就算发现了,你也不可能敢……” 化身“木头人”的“血肉森川”,用灵魂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绝无可能,你可是最怕死的那一个……这十多年,我都一直在看着,我一直都知道的……” 头顶的巨型呆毛,如缺水的植物,焉巴巴地枯萎下去。 “每次梦到癌症晚期的经历,你都哭着在半夜醒过来……这些年你拼命锻炼、努力学习、严控饮食、积极复查,用尽一切方法,只是为了将病程哪怕推迟一两个月……” 身上的血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化作飞灰。 “为什么……你拼尽全力,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粗壮的机械臂,在叮咣作响中碎落一地。 “现在这么做,一切不全都白费了吗?!” 随着那巨大独角断裂,“森川”的身体如风化的泥塑,在众人眼前彻底坍塌:“不……我好不容易才……不要! !” “嘿,现在这样……才叫做‘活着“……”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另一道“森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烟火缭绕、残垣断壁的商店街,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听得见烈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沉寂在灵魂战栗余韵中,无力动弹的众人,只能用惊惧而疑惑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滩残破的血肉。 “森川……不……” 血泊中的弥生雪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不要……不要……”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她自那灵魂的恐惧中挣脱,坐了起来。 “森川,还听得见的话,立刻回答我……不,求求你,不要……” 在地面拖出一道狭长的血迹,她强拖着重伤的身躯,撞入了“女帝泡泡浴”的大门。 …… 五分钟后。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救护车的警笛声,高压水枪的喷射声,在西川口商店街混响成一片。 “砂糖医生,快,就在上面!” “是二楼,最里面一间!” “女帝泡泡浴”二楼,神宫寺时雨、山笑和花守由美里,簇拥着砂糖葵,喘息着跑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房门前。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是,c小调第五……” 一撞开门,紧张、严峻而悲怆的交响乐,自屋内回荡着传出。 “森……森……川……不……” 第一个冲进屋的山笑,童孔中的漆黑一阵模湖,开始朝着眼白扩散…… 却被面沉如水的砂糖葵,一言不发地用麻醉针插入脖间。 “呼……不……” 看清门后的情况,神宫寺时雨身子一软、双手用力捂住了嘴。 但大滴大滴的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沿着她惨白的脸颊无声滚落。 “大小姐。” 将神宫寺时雨一把扶住,花守里由美颤抖着将视线移向了门外。 狭小的浴室内,雪白的马赛克,已被鲜血彻底浸没。 半个肩膀消失的弥生雪见,正低头跪坐在血泊之中,看不也看推门而入的众人。 “森君,他……走得很安静。” 她低垂着的小脸上,有泪珠混合着鲜血,自散落的黑发间纷落。 “来不及说再见,只能这么送别了。” 血迹干涸的“膝枕”上,是嘴角带笑、闭目“安睡”的森川。 但他的身体和四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贯穿伤。 最为显眼的,是他右侧头部,一个血肉模湖的巨大伤口…… 他的掌心,紧握着一柄尚未完全消散的“血刃”…… 尖刃末端,赫然挑着一块核桃纹理的“肉瘤”。 …… “滴答……滴答……” 阴霾天空,细碎小雨,轻轻敲打在玻璃窗上。 “哥哥真是的,该不会打算放人家鸽子吧?” 一窗之隔的教室里,倚窗而坐的里香,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内,毫无变化的对话框。 “里香:这家餐厅怎么样,听说味道不错,最近还有优惠活动呢?” “里香:消息一直‘未读“,是在忙吗?” “里香:……哥哥?”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