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阑天下》 第一章 灭门 京兆的天牢内,已是戒备森严,自三日前便是这样的光景。(..info) 一个小狱卒是今年刚来,脸上还有稚嫩的痕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好奇地问:“今儿是怎么了?这是什么人家,戒备森严,连禁卫军都出动了。” 老狱卒是个精通世故的,知道这阵仗必是不简单,多一句闲言碎语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去,当即便啐了小狱卒一口:“这是你该过问的事吗?给我守好本分,再莫多嘴。” 小狱卒悻悻地闭了嘴。纵使心中不快,但这老狱卒虽说待人严苛了一些,到底还是对他好的,经验又丰富,听他的总归是没错的。 待老狱卒以走开,另一个小狱卒便立即扯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今儿关押的可是高丞相呢!” 小狱卒全然忘了老狱卒的吩咐,心中只是更是好奇:“不是听说高丞相权倾朝野,又怎会这般锒铛入狱?” 另一人甚是得意,仿若能够得知这内部来的消息是多么了不得的事一般,又故意压低了几分音量显得神神秘秘:“这是我内部得来的消息。听说这高丞相有篡位的野心!所以皇上才想了个法子让他锒铛入狱的。” 小狱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一个狱卒,虽是在天子脚下做事,但到底呆的是阴暗的牢房,像高丞相这般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更何况是这帝王之事,他又如何懂得?盼的不过是有几个钱,能让家中的老父亲过过好日子罢了。 ………… 天牢内,这几日比起往常倒是安静了许多,众女眷中也是没有人哭泣。高氏三子的媳妇儿看着怀中刚满月的儿子,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刚一出声,高丞相便是一声厉喝:“哭什么!”,三媳妇儿便生生忍下了泪。 高氏三子低声安慰自己的媳妇儿,看着儿子的神色也是一脸不舍。这泽儿是他们高家家的长孙,大哥二哥常年在外征战,大嫂二嫂也是没有怨言,但这孩子到底是一大心病。常年分居,孩子自是难得。既是身为三子,他便选择了从文。 “到底是这孩子命苦,才刚一出生便遭遇了这样的变故。”高氏三子叹息。孩子的母亲这会看”;书网”*首发 儿却是不再哭泣,嫣然一笑,“但身为高家的孩子,必是铁骨铮铮。” 高氏三子看着妻子的神色,再无他言。 高夫人看着小女儿高兮宥,心中无尽愧疚。这个女儿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却偏偏心思聪慧。高丞相私下常说,可惜了她的女儿身。高夫人抚上小女儿的脸颊,一行清泪流下。高兮宥抹去母亲脸上的泪,“娘,咱们不能哭。” 高丞相之时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牢房门开了,一抹青灰色的衣裳出现。来人缓缓展开明黄色的绸缎,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高丞相乃为开国功臣,理应宜享天年。但其竟欲自立为王,实乃天理难容,其罪当诛九族。朕念其乃辅政大臣,又为开国功臣,顾年未及笄者流放西北,其余众人,明日午时,斩首示众。钦此!” 来人宣读万圣旨许久,高丞相也依旧毫无动作,只得开口道:“高丞相,大势已去,您就接旨吧。” 高丞相依旧没有动作,来人也不恼,只道:“高丞相乃一介功臣,只是大势已去,丞相还是节哀吧。”说罢,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谁不感念高丞相的气节?当初那鞑蛮子便是甘愿臣服在高丞相的座下。若是没有了高丞相,何来这周王朝的天下?如今……只怕鞑人就要蠢蠢欲动了。但到底是……唉。 待到牢门关了好一会儿,高丞相唤道:“兮宥,你过来。” 高兮宥也是极其懂事,立即走上前来,“爹爹。”高丞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兮宥,你我父女明日便要分离,为父接下来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高兮宥点点了点头,丞相继续说道: “皇帝留着你,我不知他是何用意。不过,若是能够从皇帝的人的手中逃出来,必得逃出来,万万不可跟着皇帝的人走。若可以,尽量照顾好泽儿,心中切莫记着为高氏一族翻案,必得留着咱们高氏一族的血脉,明白吗?” 高兮宥心中不平:“爹……” “爹知道。但爹只希望咱们高氏一族,能够有后,你只要能安稳地过一生,爹也便知足了。” 高兮宥心知此刻父亲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便答应道:“我记下了,父亲。” “记住了,千万别在踏入帝王家,否则你安稳的一生,便终究是会毁了。”在说这话的时候,高丞相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国,而是一个父亲,一个简单的父亲,希望女儿能安稳长大的父亲。 可是,父亲,你大概忘了,从我们高家锒铛入狱的那一天开始,我高兮宥这一生就注定了没有安稳。 高兮宥望着父亲的脸,那脸上已经布满了沟壑,象征着高丞相一步步走上来,一步步走稳是多么的不容易。那张沧桑的脸,如今要面对的,是一国之君对自己的污蔑罪名。 ………… 异日,高氏一族被斩首。嫡女高兮宥流放西北荒漠之地,长孙高云泽交由世立院抚养。 将高氏一族的人自牢房中押送出来的时候,那小狱卒有些震惊。 来到这牢房的人那个不是哭天喊地的模样?知道自己要被斩首的时候都是面如土色;而眼前的人却是将脊背挺的直,脸上毫无惧色,有的只是因着寒冬腊月的惨白。 而那即将流放,却被恩赐可以看着自己家人被行刑的女子,乌黑的眼中似是有泪光颤抖,但眼中闪现的是刚毅的神色。不过是一个孩子,心性却是一般的大人都比不上。 的确,虽说是恩赐,但看着自己的家人被行刑,是再残忍不过的惩罚。这样对待这样一个弱女子,是不是惨了一些?小狱卒心想。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老狱卒在他耳边便开始轻声斥骂:“怎么回事?若是再发愣,便让你连这看守的工作都没得做。” 小狱卒赶紧回过神来,害怕再挨老狱卒的骂。 这边,高兮宥看着自己的家人人头落地的瞬间,含在眼中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汹涌地落下,那声想要喊出的“父亲”被生生憋在了喉咙里,心中如有针刺一般,原先是细微的疼,慢慢的扩散开来,疼的她动也动不了。 这十二月的天气冻人的很,那行刑台上的殷虹就像冻住了一般,永远地烙印在了高兮宥的心中,永生不去。 至此,世上再无鼎盛一时的高氏一族。 万历三十六年。 第二章 伪装 高兮宥“嚯”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一摸那身下,触手便是坚硬的土炕,即便上头铺了两层柔软的被子,也能透过被子的柔软显出坚硬来。.info[]她稍稍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更时分,只觉得身上暖和的紧,而这空气中却是极其寒冷。 梦到了自己刚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以为在这一世能够安安稳稳地呆着,直到终老,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才穿越过来两年,自己不但成为了阶下囚,现在只怕已经成了全城的逃犯。 她看了看那缩在地上的人,叹了口气。十二月的天冷的很,普通民间烧不起炭火,屋子里冷的如同冰窖一般,只有那炕上有着暖和的温度。地上那人是个男子,与她睡在炕上太不是道理,两人共处一间屋子怕都毁了这个姑娘的清誉了。 距离高氏一族被斩首已经过去五天,她前世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偷偷摸摸溜出来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三天前她便溜了出来,现在整个押送军怕是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估计正寻着。 这里是京城的城郊,这是一户稍富裕一些的农户,见她一个女子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让她呆了几天,那儿子本想将屋子给她住着,却让老汉与妇人推了回来,说是他们的屋子够挤了,再挤不下他了。(..info)普通农户更是可怜,只有一间屋子供全家人住着。 若是不能,这儿子便要去睡猪圈。慕容清寒知道他们的意思,自己便开口说可住一间。她本来就是现代的女子性格开放,只要没有发生什么就好。而自己也是马上就要离开,否则便是直接等着人来抓自己? 这么一想,更是放开了些。逃亡之身,哪能在乎这些虚名。 她下了炕,寒风自破旧的窗隙透进来,惊的她立即缩了缩,抽了一床棉被自己裹着,叫醒了地上的男人,让他睡在那炕上。那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立即便将她又压回了床上,憨厚地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怕冷了?你看着便身骄肉贵,别是冻着。” 她苦笑着应了,却再也睡不着。突然想到了在丞相府里的时候,到了十二月的雪天,高夫人便命人将梅花上看书!?!网军事 的雪水收了用来泡茶。茶是北鲜进贡的极品雪珍,是在冰天雪地里采摘回来的,那雪珍的茶也只到了这寒冬腊月里才出,数量少而珍贵,方采了便乘了船计算这时辰给送过来,所以到了也还新鲜的很。 丞相府上每年都会赏赐十斤极品雪珍,这东西进贡总共不过百斤,赏了丞相便十斤,还有皇家的人也各处都要赏,可见高丞相深得器重。 那极品雪珍原也是珍贵的东西,连装着它们的器皿都是银质少见的雪莲屏银,上头有工匠细细雕琢的雪珍模样,一打开来,那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冽香气便充斥着整个屋子,三五日都不见得会散去。她前世也是爱茶的人,这样的茶更是让她心中欢喜的不行,日日求了母亲讨了茶去喝,后来母亲就索性给了她三斤,好让她日日自己泡茶喝。 想到这个,高兮宥不免又叹了一口气。想着这些干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活吧。虽说是逃出来了,但她心中一点目的地都没有。真的不为高氏一族翻案?她做不到这一点。高氏一族毕竟填补了自己童年的空虚,他们爱她也是用力地爱,她怎么能真的抛弃这一个大家族的荣耀? 何况,她更想去的地方,是星辰殿。星辰殿一直是独立于政治之外的一个体系,巫女的存在到底有多久也无人知道,但她们从不过问世间琐事,认为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她们能做的不过是保得天下众生减少杀戮。 但是,巫女只能算出大致的命运走向,而她们算出的,并不是既定的结果,这也意味着,若是做些改变,结果或许就会有不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历代的巫女都被保护起来,以免有心人利用,即便是帝王世家,星辰殿的大使一年也只能为他占卜一次。而星辰殿经历朝代变迁,却一直都被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奉为神祗一般的存在,不乱战火多么乱,从来不会波及星辰殿。 既然有这种超脱自然的存在,或许就有自己回到未来的方法。 然而,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火光照亮了这原本寂静的山村。她心中猛地一沉,却听到了有人一脚踹进来,四处开始搜寻。 地上的男人也已经醒了,他本能地想要开门,高兮宥就在他出去开门的那一瞬间躲了起来。整个院子都已经被包围,现在根本就逃不出去。她将自己藏在了一口大缸里,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她听到男人出去,然后又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着急且慌乱。她心中一紧张着急,手中的匕首不小心触到了缸面,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虽然轻微,但在这静谧得连呼吸都听到的屋子里却足以引起人的注意。果然,那慌乱的脚步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有人揭开了她头顶的遮蔽,她慌乱地抬头,乌黑的眼眸之中似有泪光不住地颤动,薄而饱满的双唇不停地抖动,眼里似有祈求,让那穿着红白相间软甲的士兵呼吸瞬时一窒。 而就在这一瞬,兮宥捂住了他的嘴,将那匕首从后方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精准,丝毫不差。那士兵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会儿便倒下,她立即便将他拖入了黑暗中,扒下了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将窗户破开,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她原是担心杀错了人,自己这张脸是极其的好,不过十四岁便已经出落的水灵,在京城中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士兵们都是下里头的粗野人,没几个见过那般俏丽的容颜,多少都会愣一愣。 外头见她出来,立即有人上来问:“里头有人吗?”她点了点头,不说话,手却指着窗户的方向。那士兵这才看清黑暗中她衣裳背后的血迹,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了句:“你先歇着。”,然后立即便带了一队人马往外头追去。 高氏四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骑射箭术样样精通,一个士兵在她手上受伤根本不意外。 兮宥继续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跌跌撞撞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才走了没几步,她就看到了地上的三具尸体,那是这农户夫妇和他们的那儿子,方才还将她按会炕上怕她冻着的朴实男人,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这几日虽是见多了死人,但看到他们的尸体时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体内犯了恶心,虽是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也禁不住弯腰吐起了酸水。 第三章 识破 旁边有人嘲笑:“受了伤,连胆子也变小了?” 她摇了摇头,将脸隐藏在军帽中。(..info好看的小说)那人却不肯放过她,嗤笑:“胆小如鼠的家伙,也能为皇上办事。” 他这话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咬牙不言语,却是尽量不去在意,只低着头趔趄着朝前走。 “站住。” 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雄厚有力,兮宥的脚步不禁一顿,那人立即走上前来,道:“什么名字?” 兮宥只能回头,但头却更低了一些,她粗着嗓子道:“大人。” 那人眯了眯眼,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他每走一步,兮宥的心就更沉一些,等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兮宥背上已经出了汗。 突然,头顶上传来他嗤笑的声音:“高小姐委身这汗臭的软甲里可真是难为您了。” 兮宥听了这话,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护官突然一愣,兮宥再次握起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部分,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便逃走。 这次,众人蜂拥而上,追逐那纤细灵巧的身影。有个护官眼疾手快,见抓不到她了便将手上的刀砍了过去,正中了她的后背。(..info好看的小说)兮宥闷哼一声,却也不敢停下脚步,忍着那疼痛直直朝前跑去。 她毕竟是身受重伤,这几日在这农户里也吃不得什么好东西,又饿又累没几步便已经是头晕眼花,脑中几乎是已经没有意识,只已经凭着直觉双脚还在拼命地跑。眼前茫茫的地方,她突然看到了不对,生生停了下来,意识一点点地回来,在身后那群人即将靠近的时候将匕首的刀刃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些人不敢杀了她,她知道。皇帝下过命令,她不能死,押送时她都是另外派了两个人看守的,一是怕她逃跑,二便是怕她自刎。 见她将匕首指向了自己的胸口,身后的护官和士兵也立即停住了脚步。 兮宥虽是神志已经渐渐清晰,但看着身后陡峭的山坡也看书网;历史 无计可施。那山坡陡峭的很,虽不是悬崖,但人若是想要走或是跑过去也是不可能,坡度实在太大。 顿了顿,她似是狠了心,冷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们,一个护官眼见不对,立即便大喊:“她要跳下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经翻身滑了下去。.info在翻身的一瞬间,她还在心里默默地冷笑:我这是滑下去! 那看着她滑下去的人站在边上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像她,她是个少女,身材纤巧灵敏,而他们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这陡坡是参天大树与丛间灌木长在一起的,间隙小的很,他们滑下去只有可能被卡住,反倒让自己深陷囫囵。 领头的护官咬了咬牙,想不到这高氏四小姐是这样的铁骨铮铮这样的精于算计,她是看准了这间隙是他们过不去的所以才会立即滑下去。想到了催人的皇命,他立即将人马带回:“绕路,从山下劫她。” 护官带着人想要追击,身后的人却突然一个个倒下,他还不明就里,一回头,自己的胸前便插了一柄厉箭。他惊异,抬头望去,只见那火光寥寥的远方,一抹欣长的身影直立在那里,身边站着的一个侍卫,遥遥对他举起了火把。 护官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看到那欣长的身影拉开了弓,接着便是一柄尖头带着倒刺在黑夜里反射出远处火光的箭直直朝着自己射来,一瞬间便刺透了自己的心脏,口中只来得及说出一个“裕……”字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欣长的身影上了马,随着寥寥的火光消失在这苍茫山野中。 京城城郊的破庙里,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中,她身形娇瘦,若不是仔细看定是看不出来。 那便是高兮宥。她遵照父亲的意思,逃了出来,混乱之中背上便被砍了一刀。她现下又冷又饿,身子瑟瑟发抖。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活着……”她只怕自己昏死过去,拼命地低语,但毕竟身受重伤,且又冷又饿,终是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竟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裕王看着破庙内瑟缩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东见,将她带上马车,即刻回府。” 名唤东见的男子立即抱手道:“是。” 兮宥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起来又起不来。模糊地看到了一个身影,竟似三个月前那抹身影,恍惚间竟忘了自己深陷囫囵。她感到自己被人抗在肩上,然后毫无感情地丢进一辆马车。触及伤口,她不由得呻吟了一声。 裕王随后进入了马车,冷淡地吩咐:“走吧。” 倒是东见还有些担心,“启禀王爷,眼下全城戒备森严,进城的马车都要经过一番搜索,属下恐怕……” 裕王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敢。” 只这一句,再无须多言。他裕王的名称早在先帝时期便已响彻澧国上下。他是先帝宠妃妃的儿子,自小便得先帝宠爱,六岁即封王,十六岁掌管禁卫军与御林军,风头一时高涨,朝野上下都曾认为这澧帝的位置必是裕王的囊中之物。比起裕王,现任的澧帝当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而在先帝驾崩之时,渊亲王叛乱。当时的裕王不过十八,掌管两军不过两年,却将全军上下的人心收买的服服帖帖,在发生叛乱之时,他以最沉稳的姿态,率御林军与禁卫军镇压叛乱,从头至尾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稳然有序地解决了在帝王驾崩之时最怕的夺权篡位。诸位大臣都准备好了奏本,请裕王称帝。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裕王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位,转而拥护皇后周氏之子司马靳为皇帝。群臣还想再议,裕王便怒目而视:“司马靳乃先帝嫡子,自古以来,有嫡子便立嫡子为帝,司马靳实至名归!众臣无须再议!” 至此,也巩固了裕王在朝中的地位。就算搜城的人是他皇帝的人,也是万万不敢碰他裕王的马车。 第四章 得救 高兮宥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她只盯着那马车内的身影,只觉得是他又不是他,她想要再看清楚些,却终于沉睡过去。 裕王听到她的呼吸似乎不对劲,仔细一看,发现她已经睡去,不由得心中着急:“东见,快些!”她是高氏唯一活下来的懂事的人,那个高云泽还太小,他也用不到。所以,这个慕容清寒还是不能死。 裕王不禁攥紧了拳头,指骨发白。 赤百香的气味温和静心,随着点点的星光慢慢焚烧,却化作一缕缕香烟消散与空气之中,也冲淡了床上之人身上的血腥味。 高兮宥悠悠转醒,略微适应了一阵,坐了起来。就这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不由得皱眉“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背上的伤口该是很大才是,她自顾想着。 抬眼,仅仅是看到周围的布置,脸上的表情便变得疑惑。云锦是皇家特供的锦缎,皇帝赏人也不过赏了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其中一人便是她的父亲。她犹记得自己见到这云锦时的惊叹,锦缎面光滑柔软得犹如美人细腻的肌肤,上头的绣面也采用了京城最有名的绣坊云芝绣坊的手艺,专供皇家使用,饶是她原就是大家闺秀重臣之女,见惯了什么上等的好东西,见了这个,还是忍不住惊叹。 皇上赏赐的锦缎不过刚好做一件新衣,而她床上的暖帐便是用这云锦做的,其狂狷的态度已经可见一斑。普通官员家里不可能有,而三品以上的官员与慕容家有牵连的都被囚禁的囚禁,死的死了,难道说,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兮宥再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她是左相唯一的女儿又是家中幼女,自是好吃好喝待着,见识自然是有的,眼见屋内的大到桌椅板凳小到摆放的小器物无一不是精品,在感叹之余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然而……这人到底是谁?若能用的起这样的暖帐,不是皇帝,那便只能是…… 正暗自揣测,一个丫鬟捧着药碗进来。看到她已经醒来,笑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这就去回禀王爷去,这药姑娘就趁热喝了吧。”说罢,放下药碗就要走。兮宥赶紧叫住了她[?看书网”下载 :“等等,你说……王爷?” 自先帝去后,先帝的几个儿子都本封为王,赶往了各自的领地去,而……只有那裕王,仍旧留在京城,留在皇城脚下,天子近旁。 那丫鬟回头看了看她,“是,家主,乃是裕王爷。姑娘好生休息,奴婢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裕王?她不是没有听说过,父亲曾说起过裕王,他对朝中之事都保持中立的态度,明明手中握有大量的兵权却是很安分守己,从未有过任何越矩的举动。(..info无弹窗广告)朝中大臣却是越来越忌惮他。只听闻他越来越暴力,对于胆敢忤逆他的人都是杀之而后快。 这样的人,为什么救她? 不多久,就有人通报裕王到了。慕容清寒抬头望去,却是在那一瞬间失了神。 气宇出尘的男子男子慕绾棠见的并不少,但如眼前人一般的温雅,眼角眉梢却依旧带着一些懒散气息,形同行走的世间慵懒的狮子一般的男子,明明是那样简单地走几步,流光溢彩间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的耀眼光芒瞬间刺痛了她的眼,投射进了她的心。明明是个闲散风流的身影,却让人感到一种属于王室的气魄,瞬间将这银屏金屋纷华靡丽的光彩都比了下去。 她虽未曾见过裕王,但万万想不到,一个以铁腕和残暴著称的王爷会是这样的一个男子,身上不见阴森的寒气,却如同太阳一般拥有耀眼的光辉,拥有这样一副精致尊贵的容貌。他不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爷,更像一个应与闲云野鹤相伴游历天下的男子,而不该被这身份困顿。 三个月前的江南,春风细雨,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回来娶你。”可不想三个月后,自己竟是落得如此田地。 裕王摆摆手,下人便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房门。他走到她面前,“高姑娘可曾见过本王?” 高兮宥这才回过神来,道:“不曾见过。” 只是,像一个故人。而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在说话的同时,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那丫鬟出去的时候,她在这屋子里寻到唯一可以用于自卫的东西。初看裕王是眼里有惊讶,然而仔细看,却是天差地别。 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千万不可手无寸铁,这是她从小就知晓的道理。虽然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裕王瞧见了她眼底的防备,低声笑了笑,“慕容姑娘不必慌张。本王既然救了姑娘,就没打算害你。本王只是想,和姑娘做个交易,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兮宥眼见被他识破,索性放下了剪刀:“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可助你平反高氏一族的案子,但本王要借助你的力量。” 听到这,高兮宥惨淡一笑:“我高氏一族家道中落,还有什么是王爷看得上眼的?只怕王爷现下救了我,以后可要后悔了。” 裕王嗤笑,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高丞相乃开国功臣,他若是连这点心计也没有,早如刘琪一般死了,哪里还能做的了三朝元老。”他不温不火地回答她。 高兮宥终于挺直了脊背看着裕王。背上的伤口还没有好,挺直了就拉的生疼。刘琪也是开国功臣之一,毕竟是一介武夫,只是为人心思单纯了些,终是被人害死。 她犹记得,刘琪死的时候是何等的惨烈,那场熊熊大火烧了整整四天五夜,将刘琪的府邸烧的一干二净。那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么王爷是做何打算?” 裕王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利用你高氏一族残余的势力,助本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本王便将司马靳的人头送与你。” 高兮宥已经听出来了,他这是要造反。父亲的确交代过,不能为高氏一族翻案。父亲在朝中多年,自是知道一旦涉及这些,必定朝不保夕,所以那样嘱咐她。 可是,作为给了她家庭的温暖的人,她又怎么能甘心让他们含冤而死? 这个家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家庭的温暖,她突然闻到了幸福的味道。 然而,这样的味道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道莫须有的罪名给打破。高氏一族锒铛入狱,她亲眼看着全家被斩首,对她永远和蔼的父亲,慈爱有加的母亲,对她无限宠溺的三个哥哥……他们的鲜血被冻结在行刑台上,烙印在她的脑海,永远擦不去。 第五章 合作 裕王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也是不急,只是散漫地看着她。 她虽只是十四的年纪,眉眼却已经微微张开,肌肤细腻光滑白如瓷玉,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不知在看什么,眉眼精致得如同打造一般,秀气笔挺的鼻梁延伸至鼻尖处勾勒出了水滴状的鼻尖,粉嫩樱唇因为身上伤的缘故有一些干涸。 看到那与美景不协调的一幕,裕王微微皱了皱眉,本能地抬手想要抚上她的唇瓣,却立即让理智将这份冲动压了下去。 她那低头思索的神色,当真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当然不像。十四加上二十九,自己已经是四十二岁的老人了好吗。 然而,高兮宥此刻的心里却有了另一种盘算。想了想,她下床来到了桌案前,提笔就写,然后将纸张装进四个信封,道:“将这四封信分别送与枢密使副使刘通,户部副使张简,礼部副使陈述,兵部副使汪冀。” 她是幼女,加上又是巾帼不让须眉,自然得慕容左相的欢心,家中的的势力范围甚至已经有一部分让她开始慢慢熟悉接手。 作为退路的范围,她自然是提前把握的。在事务所多年历练的老练圆滑虽不至于用到这个父亲身上,但慢慢接手这些势力范围还是可以适应的。这四位副使,她自然见过,也知道是可以信任的人。 裕王看也不看,只把信封拿走:“多谢高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散漫慵懒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顺着她的转身眼睛慢慢地看过了她背上的伤。她虽是穿着寝衣,但伤口的大概位置他知道,伤口的可怖他也见过。 兮宥现在是忍着疼痛在做这些事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那样毫不避讳的目光仿若要将自己看穿一般,即便是背过身去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背上的伤口旋即火辣起来。 她立即欠了欠身,道:“王爷言重了。兮宥乃一介女子,实在无所作为,幸得王爷相助,王爷又何来谢这一说。” 裕王只是将信封收好,脸上尽是些玩世不恭的笑容,半响,他才说了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看来传言高丞相对高小姐的宠溺,有偏差。若只是单纯地宠溺,又怎么会将这样机要的事情都让她知晓?这高小姐的过人之处,只怕也不是世人所听闻的那般。看*!书网审美 高兮宥思索了半天,也不清楚裕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照这样看来,裕王与皇帝的关系并没有传言的那么融洽,而与他合作,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她高氏一族位居极臣,父亲更是伴随先皇用铁骑打下了这片江山。早在现任澧帝登基之时,父亲就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后路早就铺好,现在有了裕王的相助,自然再好不过。 澧帝的人头,她并不感兴趣。但是于她来说,为家族翻案,才是最要紧的事。 如果……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向床上躺去。然而,刚躺下她便为自己方才的粗心付出了代价触及伤口,让她又疼得立即坐起来,伤口继续拉扯,疼的她只能让自己固定在一个姿势。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缓过来,轻轻地趴下。 明明睡了才醒来没多久,人倒是困的很,没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然而,却是睡的不安生。 迷蒙中,她看到了父亲的脸从来对她慈爱的父亲此刻却是一脸怒气:“我告诉过你,不得为高氏一族翻案,不得与帝王家的人纠葛,你懂是不懂?” 她正想解释,父亲的脸便消失不见,母亲的脸出现,美眸中带着泪光点点,却是微笑着看着她:“你若是选定了道路,娘亲也只能祝福你。但你千万记得,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 她恍若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日子,三个哥哥绞尽脑汁陪着这个不哭不笑不闹的难缠的“穿越妹”,大哥是驻守边疆的将军,听说她出事便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回来便直奔她的房里,二哥三哥四处搜刮新奇的玩意儿来给她玩耍,终于让她在见到埙的时候有了一丝反映。 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弟弟去丽江旅游,两个人一人一个埙拿在手上,玩的不亦乐乎。而现在……她终于有了感情,眼中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丞相府内那波光潋滟的湖面,那满园的春色,满堂的下人,对她过份宠溺的家人都成了她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一家人团坐在一块儿,母亲对她那亦嗔亦笑的无奈,三个哥哥对他无限的宠溺,父亲严肃的面容…… 然而,这完美的假象一瞬间便被吹散,那散去的浓雾后面,她看到了自己那死去的家人,人头滚落在地,台上斑驳血迹台下斑驳泪痕,那震慑人心的场面看的她心惊。 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那冤死的农户的三口的魂魄,满目狰狞地揪着她的衣襟质问:“你自己躲了起来,我们却是为你而死,你羞是不羞?” 那敦厚的男人此刻也成了恐怖的妖魔,伸出双手想要掐了她的脖子:“枉我对你敬重有加,看到我死了,你心中可有愧疚?不如下来陪我,也好弥补了你的罪孽!” 她惊异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挥手大喊“不要过来”,却又出现了三哥的模样,他忧伤地看着她:“你连哥哥也不愿见了?” 她又赶忙伸手去,而一触碰便立即又住了手,因为在她面前又出现了那敦厚的农户,狰狞着要她的命,惊的她又立即缩了手。 只要她一收回手,那边就会变成家人的脸庞,而她以伸出手,那边便又出现了狰狞索命的农户。 如此这般反复地折磨,她终是累的崩溃,可是,她就是无法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着了梦寐,可是她醒不过来。 手无力地攀着锦绣床帐,脸上的神情痛苦而惊炽,那雪白的贝齿咬着自己的唇瓣,仿若要滴出血来,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她的床边,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不见,脸色阴沉的可怕的裕王正责骂照顾她的丫鬟。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照顾人的?”裕王似震怒,朝着那小丫鬟怒骂。 那丫鬟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王爷息怒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的,姑娘就烧起来了,想着……许是伤口……”畏惧着颤抖着也未能将话说完,手脚都止不住地在发抖。裕王府中,下人都知道裕王的脾性,一旦震怒,便是定有严惩。 “府中规矩你知道吧。”裕王眉宇之间还有些许怒气,语气却是平淡了很多,但却让这丫鬟不寒而栗。 府中规矩,便是自己去了浣衣房。浣衣房虽说不大,确实实在在是府中最难熬的地方。稍有不慎,便被打的皮开肉绽,且不许休息。夏日里伤口溃脓起来,恶臭连连;冬日里伤口龟裂,痛的连衣服都不好穿。这样一个折磨人的地方,进去不到半年,便生生折损了半条命。 那丫鬟不停地叩头求饶,只是下人们早在裕王皱眉之前将她架了出去,只听得哭声越来越远。 第六章 身世之谜 裕王身边,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女子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这般为难一个小丫鬟,那浣衣房可是人呆的地方?” 说话声也是轻柔的紧,相貌也是上乘,多少带着一点媚态,身材也是一等的好,娇软如酥,对男人而言,她可充斥着魅惑。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虽是那样的娇俏,性子却是实打实的强硬,人轻易侵犯她不得。而她,也是裕王身边四大护卫之一的北箢。 “她做错了事,自当受罚。本王那浣衣房再不是人呆的地方,也总得用人,何况还是在我裕王府,她可算不得委屈。” 北箢不再多言。她知道,在她面前自称本王,他定是真的怒了。在裕王的四大护卫中,她北箢的地位有些特殊,裕王一直视她为知己。虽不是常伴裕王左右,可这裕王府中她可以来去自如,地位也可见一斑。 大夫已经瞧过,也开了方子,只是她依旧是这般模样睡在床上,也不能醒过来。北箢坐到了她的床边,想看看这在官场中为人津津乐道的高小姐是怎样的一副好皮囊。 然而,在看清了她的长相之后,北箢脑中却突然一闪,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然后回首,看了那一直站立在床边的裕王一眼,裕王则是默然。(..info好看的小说) 在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之后,她便更是惊奇,惊奇到她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事情。 北箢立即便拉了裕王出去,一出门劈头便问:“她与那江南舞女是什么关系?” 裕王也不急,幽幽道:“坐。”然后打开了酒坛。 裕王嗜酒,千杯不醉,府中各处的桌案上都会备着一坛酒。 北箢看他这样,再着急也只得按下去,只拿过了他手中的酒,自己只是呷了一口,品了品:“是陈年老酒了,味道不错,只是有些涩。” 她心中很想知道答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她心中不是那么舒畅,但那又如何?得到答案才是最要紧的。 裕王笑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北箢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但她又是个出了名的“奇”女子,!、看?!书<网免费 对什么事情都是好奇不已,他既然说了是说一个故事与她听,自然就将她的胃口牢牢吊住。 “这事,或许要从十四年前,高家的小姐刚出生说起。” 北箢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们都是下个月及笄?” “不错。”裕王冷笑:“她们是孪生姐妹。”北箢也不敢打扰,静静地听着他说。 北箢听完了这一个故事,然后慢慢地问:“那么,你所说的高氏大小姐,就是现今仍在江南舞坊的花舞么?” 裕王牵扯出一丝苦笑:“正是。” 高兮宥依旧没有醒过来,她似乎仍在梦寐之中,神情也没有一点放松,让在一旁的丫鬟心中焦急得不行。方才裕王惩罚前一个伺候她的丫鬟的情景她也看到了,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这高小姐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已经遵照了大夫的吩咐将那湿冷的巾帕敷在她的额上,可她脸上的绯红也没有消失的痕迹。 她仍旧在梦寐之中。梦境中,她突然回到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 那折磨人的梦境终于消散,春光潋滟,粉嫩娇颜,初来的美好时光便是这样温柔细密缠绵的存在,厮磨之间竟是度过了那温存的好时光。 过了大约又一刻钟,站在她床边的丫鬟看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平和,又伸手试了试她脸上的温度,感到那灼人的体温渐渐下降,口中“阿弥陀佛”了一声便松了口气。 北箢这下惊异。高丞相老来得女,但星辰殿的大使的话早已传遍京城,人人都以为高丞相心狠手辣扼死了尚在襁褓中的高氏大小姐,想不到这高氏大小姐竟是活了下来。 “那这倒是真的应了星辰殿大使的话,两存其一,否则高氏一族不能延续。”北箢喃喃自语,然后叹了:“还真是,高氏一族如今不说荣耀难以延续,满族都被灭门了。” 裕王眼瞧着她那模样,道:“是这司马靳这次,动手着实狠辣。” 先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这三朝元老支撑起来的强大士族锒铛入狱,毕竟谋反这样的罪名是要株连九族的,何况“证据”确凿,也无人胆敢有异议;接着便是在高氏一族关押在牢里的时候将高氏一族派系中的大臣全数发落,用的都是从前先帝时期他们犯下的一星半点的错,然后牵扯出莫名却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将他们斩首,手段狠辣且雷厉风行,让朝中的大臣都看的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一直闷不吭声,一直躲在先帝与裕王羽翼下那个不得人心的澧帝? 霎那间,朝中上下对帝王的作风不论钦佩或是反对,都不敢再有异议。他黄袍加身两年,一直安份地处理国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而他的一个动静,便是这般大的动静,快到让人措手不及,狠到让人瞠目结舌。 北箢心下默然。她心知这必然与那江南舞女有关系,心中只是恨恨地咬牙,暗叹这舞女倒是个人物,竟然能让这个王朝的人这样颠三倒四地为她。不对,该说这高家的女子便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来的路上已经听闻过裕王同她说的话了,这高家的这位小姐见着便是不简单的,一个闺阁中的女子,有几个是像她这样能够触手父亲的权谋之事的?哪个不是养在闺中养的极好,到了年纪便当作攀附权贵巩固权势的物品一般易了出去的,像她这样的……倒当真是少数。 北箢默然了半晌,看着那有些抑郁的裕王,道:“那如今,你当如何?” 裕王瞧了她一眼,有些默然,半日了,才道:“待她伤势好些了,便送到你那儿去吧。” 北箢细琢磨了一番,才回味过来,一双杏仁眼儿瞪着他:“你要送她进宫?!” 裕王点了点头,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子,显然已经空了一半,便随意地往桌上一放:“皇帝并未见过这个高氏,放她入宫对我们只有利。” 北箢也不反驳,只淡淡地道:“我倒不是觉着这个。这高小姐在京兆的名声你该是听说过的,我原以为只是京中人信口胡说罢了,但你又与我说高丞相对这个高小姐的信任之极,你觉得这个高小姐能是让你降得住的人?她会一直听你的摆布?” 第七章 情伤 子钰又是拿起了酒坛子,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几口酒水,闷着喝了许多的酒,这才缓过神来:“她还有个侄子。” 北箢叹气,对于这个也是无可奈何。这个女子定然是心高气傲之人,但这份心高气傲在她家族荣耀之时,是好事;可一旦家族衰败,这便是要人命的东西,因心高气傲死去的人不下少数,但凡她知道的都不少。 北箢既已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自然也不会阻拦。裕王的性子她最清楚,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心气若是不够硬气便早就已经丧命在当今圣上的手上,哪还有今日。 北箢起身,叹道:“我先回了舞坊。待过两日再来瞧瞧她还好不好,情况好了,便随我入了舞坊。若是不好,你最好早做另外的打算。” 子钰没有说话,北箢也没等他说话便自行离去。到了园子外头见了东见,皱着眉摇了摇头。东见心里头又是一阵叹气,远远便听见子钰在里头唤自个儿,忙是跑了进去:“王爷。” 裕王手指在酒坛的周边用力得发青,半晌,才从嘴里说出几个字:“过几日花舞便要进宫了,让南毓多做打算,小心为上。” 东见抱手:“是。(..info)”便又是退了下去。才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的身后传来酒坛子在地上摔的粉碎的声音,心里头直叹气,无可奈何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已经是亥时了,乾清宫里头依旧是灯火通明。刻画着张牙舞爪的金銮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发用赤金色的明黄绸缎束起来,烛光照映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神盯着手中的折子,一言不发。 万福安在一旁,心提的高高的,连呼吸都不敢错了一下。 皇上这是又气着了!每回接到杨国公的折子便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眯着眼睛看着折子。 许久了,座椅上的人才淡淡道:“万福安,几时了?” 万福安这才松了口气,甩了一下拂尘,弯了半个身子看书‘?网>历史 道:“回皇上,已经是亥时了。半刻钟前苓妃宫里遣人来问过话,说皇上几时过去。” 圣上的神色宽松了不少,叹道:“这么晚了,难为她还等着。”言罢,丢了手上的折子:“准备一下,去咸福宫吧。” 万福安忙是笑着应下了,尖利的嗓音喊道:“摆架咸福宫!” 咸福宫是苓妃的宫殿,苓妃父亲便是杨国公,这桩婚事是当今太后主持的,也是有了这杨国公的助力,圣上登上皇位才有这些许简单。 一路上,皇帝的眉头都皱在那儿,本就寒冷,这让万福安更是觉着心中冷的慌,仔细一想,瞬间便明白了,笑道:“皇上的圣旨到淮安的时候,听闻姑娘笑的很是开怀,一路上都命人好生照料了,姑娘定是完好无缺地出现在皇上眼前!” 皇帝微闭的眸子睁开,黑暗中万福安只觉着两道利刃朝自己射来,转而便听到软轿上皇帝笑骂道:“当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了。” 万福安笑了笑:“那可不是奴才的福气了!” 皇帝低笑了两声,便没有再多话。万福安心中只得是暗暗地叹气,自从当上了皇上,这原先就有些深沉的皇子如今更是深沉,万福安即便是自诩自小跟在皇帝的身边,如今也更是摸不透这皇帝的心性了。 十二月的天,在京兆已经是入了严寒了。屋子里点着暖碳烘着倒还好,屋子外头便是一片的冰天雪地,裕王府的人也都差不多各自回了自个儿的屋子里去,省的在外头挨冻。 子钰今夜那儿都不想去,一个人在庭院里头喝了酒,眼下正好借着这寒冬的天气驱驱身上的寒气,漫无目的地在府里走了起来。 走了几步后便是猛然停住,茫然地一抬头,却发现一个削瘦的身影也在雪中,恍惚间以为自己晃了神,忙朝着她走去,待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却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嘲地一笑,放慢了脚步。 高兮宥听到了自己身后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却见子钰恍然失神地立在那里,皱眉道:“王爷?” 让她这一声唤的回过神来,子钰见她穿的单薄,便将自个儿身上那件袍子披在了她的身上,道:“你出来做什么?伤好了?” 子钰随意的动作,却让高兮宥心里头突地一疼,忙是强自按下,眼睛直盯着前方:“白日里睡的太多了,夜下里便睡不着。” 子钰“呵呵”地低笑几声,口中哈出的白气在空中渐渐消散,然后道:“高姑娘挂念着小侄儿,自然睡不着。” 兮宥抬首看向他,只见他笑盈盈的侧脸,眼神永远是那样的慵懒,好似这凡俗间的红花绿叶都入不得他的眼,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细看之下,那眼里却只余下一些迷惘。 她没有再说话。子钰见她不答,突然心里头被下了咒一般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同我配合,我能再助你高氏一族撅起。” 兮宥低笑了几声,玛瑙石一般的眼睛看向他,轻笑道:“王爷能助我翻案,已然是我命中幸运之事,再担不起王爷的承诺。” 子钰听她的话语,语气中便是不信。低头看着她,许是喝了酒的关系,恍惚中竟是模模糊糊地同另一个影子相叠,一定神却又见她漆黑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神,酒也登时醒了大半,咳嗽两声道:“时候不早了,高姑娘别是在外头受了冻。你如今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瞎折腾。”言罢,自个儿便抬脚先走了。 高兮宥看着他自行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极尽嘲讽的笑容,裹紧了身上的袍子。男人本就是凉薄之人,她既已为一个男人伤了心,又何苦再去为另一个男人动心? 何况帝王家的男子,血液里带着的凉薄和不近人情便是天生的,否则当初先帝宠妃晗贵妃之死为何没有人替她翻案?先帝离了晗贵妃,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除了那两滴聊胜于无的眼泪,先帝给的实在是不多。 兮宥叹气,忍着疼痛自己一步步走回了她原先躺着的屋子。 第八章 高家女子 兮宥回到了屋子,陪着的丫鬟见她终于回来了,忙是松了一口气,赶着上前来替她解下那袍子,定睛一瞧,心里头一个“咯噔”,霎时心中便明朗起来,连着脸上的笑容都更加地显得好看:“姑娘累了?先前太医来瞧过,说姑娘只要伤口不崩裂不流血,便是能好的完全。” 兮宥自小是在高宅门邸长大的,自幼便晓得人情冷暖这个道理。自她进了裕王府,裕王对她的关心的确是过了,今儿晚上她半夜才归,身上又披着裕王的袍子,只怕这下人都认定了她是裕王的人,以为她正当宠呢! 心中不免好笑,将身上的袍子交道那名唤玉环的丫鬟手中,吩咐道:“去熨一熨,也好将这袍子明日完好无缺地还给王爷。” 玉环忙不迭地应了,捧着这袍子便下去准备炭火,去将这衣物熨一熨。 兮宥由着另外的丫鬟玉莹服侍趴下,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这一觉睡的也不安稳,总是身上热的烧起来,连带伺候起夜的玉莹玉环都不得安慰地睡。 隔日,裕王便派人送来了一盒子“凝脂膏”,东见送来的时候笑眯眯地道:“今儿王爷入宫去拜见太后,特地向太后求了这‘凝脂膏’过来,日日在伤口上敷上三遍,这一个月之内,保管是半分伤痕都不会留下的。” 兮宥接过了盒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正当东见有些尴尬的时候,兮宥终于笑着开口:“替我多谢王爷好意。难为你给我送些东西过来,只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身上屋子里懂得东西也都不是我的,没什么好东西能赐点儿给你。” 高宅贵族之间讲究礼仪,礼数,兮宥出身名门,自小便跟在祖母母亲身边待人接物,高家除了有高丞相的俸禄不菲,更有阡陌的两天同多的是的商家店铺,钱财上从来就不缺少什么,赏人也都是赏的大方。眼下这样的情景,却也着实是迫不得已,才让兮宥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来。 东见忙是行了礼,”看书网。审美 道:“属下跟在王爷身边做事已是福气,姑娘是贵重之人,能得姑娘这几句话已经是对属下最大的谬赞,再担不起姑娘的贵重之物。” 玉环在听闻这“贵重之人”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简直就是憋不住地上扬,耐着东见在这儿,便是生生地忍了下来。 兮宥冷静的眸子看向东见,笑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东见听罢,心中吐了一口气,抱手道:“在下王爷贴身侍卫,东见。” 兮宥点了点头:“喔,东先生。” 东见让她这一声“东先生”弄的浑身不自在,尴尬地道:“姑娘若是不嫌弃,唤在下东见便可。” 兮宥“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话,扬手让玉莹玉环两人送了他出去。 东见走出了兮宥的屋子,忙是吐了一口气,心里头默念:这那儿像个在闺阁中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子?开始哪有将他放在眼里?待到了最后才问了他的名讳,这可不是典型的下马威?只今日她看向自己的时候,自个儿便不由得有些慌张,好在跟着王爷多年了,这点子镇定也学会了一些皮毛,这才没表现出来。 东见庆幸,好在她不过是王爷打算送进宫里的女子。这女子若是养在身边,自是能替王爷镇住这宅子,但却是屈才了些。 唉,总归是太过聪慧了些。 送走了东见,玉环将玉莹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瞧见了?王爷对府上的那两个妾侍都从未这么上心!昨儿你瞧见了?培儿都让王爷贬到浣衣房去了,昨儿晚上姑娘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披着王爷的袍子呢!”说着,脸上便显露出喜色来。 玉莹忙竖着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瞧了瞧屋子里头兮宥并未喊她们,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瞧着王爷对姑娘也上心,可入了咱们王府却一点儿的风声都没有,来时身上还带着伤,我可是听说了,那高家的小姐逃走了……” 玉环听玉莹这么一说,心中也不由得荒凉了一下,但一想到家里头娘亲缠绵病榻,父亲又整日靠着药物过活;又想到刚巧入府便送到这位姑娘身边做事,这姑娘瞧着便是大家族里头出来的,不过十四岁,气度却一点儿也不比这王爷的妾侍差,反倒更是上一层,还有这满屋子一个物什便抵得上她一年的用度,咬了咬牙,道:“咱们管不了那许多,不管姑娘是谁,能将姑娘伺候好了,咱们的前途便定是有了!” 玉莹却担心着,但看到玉环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心知她痛恨家里穷苦,痛恨当年爹要将她卖给那个死了老婆将近五十的王跛子,便也不忍心再说什么,笑着道:“这府里便是王爷的,咱们做事小心些,听王爷的,总是没错。” 玉环重重地点了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日子一日日地捱过去,好在兮宥底子好,平日里不似京兆的大家闺秀一般日日做针线上的活计,武将出身的高丞相也极重视子女功夫上的培养,兮宥自小便让父亲练就了一身好体魄,伤势病重什么的素来都好的特别快。 到了兮宥身上的伤好的完全了,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 兮宥在府里养伤的消息一直防守的很严密,兮宥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占了裕王府三分之一面积的“藤萝院”。藤萝院是裕王自个儿的地方,连他的姬妾要找他也不得随意进入。 裕王已经到了二十三的年纪,却仍未立正妃,侧妃乃是晋远候之女万氏。晋远候是太祖皇帝册封的,拥有世代世袭的侯位,如今正宫中宫皇后便是出自万氏,乃是侧妃万盈的嫡亲姐姐。万氏一个为当今皇后,一个为王府侧妃,自然是荣誉高涨。 兮宥自窗口看着府中的人忙碌过年的模样,心里头却是一阵地酸楚。叹气,将目光收回来,拿了一金钗无聊地拨弄这炉子里的香灰。一旁的玉环瞧见了,忙是拿着盖子将香炉盖上,接过她手里的金钗:“姑娘仔细一会儿这香炉里头的眼迷了姑娘的眼睛。” 第九章 王府高宅 兮宥放下了金钗,却也无事可做。[..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了前段时日,因着她随口对东见说了没东西赏给他因而抱歉一事,裕王隔日便派人送了整整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头金银对半开,为了她赏人方便,还给兑成了一个个金锣子银锣子;令一箱里头装了金玉器物,有女子首饰,佩戴玉佩等玩物,弄的她心里头当真是哭笑不得。 想了想,便道:“玉环,这藤萝院里头上上下下加起来,总共有多少人?” 玉环想了想,问道:“算上王爷吗?” 兮宥一愣,接着笑着点头道:“算上吧。” 玉环仔细地想了想,然后道:“王爷不喜人多,藤萝院虽大,但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已经是连守门与打更的人都算上了。” 兮宥“嗯”了一声,然后道:“去讨要几个红封来,给这藤萝院的人都包上些红封吧。” 藤萝院的人估摸着都是裕王亲信,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存在。既是知道的,便让他们也得了些好处去吧。 听说是有红封,玉环当即高兴起来,想到前些日子王爷送来的东西,心里头便更是确定自己没有跟错了人,忙是应下,往前院去讨红封去了。 到了腊月二十八,藤萝院的上下人等便人手得了一个红封,从上至下的人见面便是喜气洋洋地问候:“,你得了姑娘的红封没?” 万盈正带着人往藤萝院去,因着想同子钰商讨一下除夕的晚宴如何过,心里头自然更是盼着子钰能在除夕的时候到她那里去过。因着子钰房里的人个个嘴巴都是紧的很,许多是跟着子钰从军营里头出来的,自然也只听命与子钰,兮宥救回来又是悄悄地,自然也没有人知道,除了藤萝院上下。 守门的褚林也刚得了一个红封,正喜滋滋地往怀里塞,万盈远远地便瞧见了,心中一动,走到了褚林的跟前,笑道:“老远便见你往怀里藏红封,今年王爷也给你们派红封了?” 褚林让她吓了一跳,只得支吾地应了声“是”,然后便跑去里头禀报去了。万盈的精致的面庞上终于流露出了不解与担忧。 褚林终于看书!网、灵异 一路小跑回来,在万盈面前行了礼,笑道:“王爷说请您进去呢。” 万盈笑着应了,又吩咐身边的奂桦给了褚林两个金锣子:“年节了,没有红封,便给你图个吉利罢了。” 褚林笑着收下了两个金锣子。除了这除夕的时候,他可再没机会能拿主子们的好了! 万盈走进了藤萝院,兮宥的屋子是藤萝院中最高的,虽说人住在第一层,但那一整栋裕王都另批给了她住。彼时兮宥正披着貂狐袍子,瞧着这院子中喜庆的欢乐,苍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冷不防瞧见自门口走进一个身着逶迤披风的女子,面容是姣好清秀,脊背挺直,那身淡红的锦簇逶迤披风衬的她在寒风中也不显得单薄,一股气派便在的。 兮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问道:“那是谁?” 玉环替她暖了暖手上的暖炉,道:“这是侧妃万氏,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兮宥“嗯”了一声,只看着那逶迤的披风渐渐消失在她的眼界,想来是往裕王所在的方向去了。心中冷哼一声,却猛然间喉咙口一甜,紧接着便一股腥甜之味冲了上来,俯身“哇”地吐了出来,竟是一口鲜血,自个儿正疑惑着,却只听的玉环玉莹的惊呼,然后便昏了过去。 万盈进了屋子,只见眼前的太师椅上斜卧着一个只着便衣的男子,手支撑着额头,那双惊心的眼睛此刻微微闭合,仿佛是听见了她进来的声音,睁开了眼,笑:“你来了。坐。” 万盈看着他的笑,心里头便不由得安慰:她到底是王爷最看重的。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管着,旁的不说,每月也总有些日子要歇在她那儿,不像另外那两个妾侍。心里欢喜,便也表现在了脸上,细细与他说起了这除夕的事儿。说道紧要处,觑了觑子钰的面色,瞧不出喜怒,便壮了胆子,笑道:“往常王爷从未记得给藤萝院的人派红封,今年却怎的想起给院子里的人派红封了?” 子钰不再说话,神色未变,却让万盈感到了一阵不对,正想请罪,却听闻他道:“他们跟着我不容易,便想着给他们个红封,讨个吉利。” 万盈心中松了口气,再不敢说些他话。 东见的声音在外头突然响起,子钰皱了皱眉头,却挥手让人传他进来。 万盈底下了头。她知道,王爷不喜欢她过问他的事。 东见进了门,朝着万盈行礼,接着便在子钰的耳边一阵低语。说了什么万盈不知晓,只知道听罢后,子钰的神色便是极其的难看,最后竟是奋力将桌上的那尊玉前朝花尊同茶盏狠狠地掼到了地上,清脆的脆裂声同沉重的摔落声一同响起,起身连披风都没有披便走出了那冰天雪地。 万盈当场愣在了那里,自她嫁给王爷来,何曾见过他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外头总说王爷暴戾,可王爷在府里的时候,特别是对着她的时候,连重话都没有一句过,登时吓得没能反应过来。 东见急匆匆地跟着子钰出去,到了门口忽地转过身来,抱歉的对她道:“您先移步回了庄院吧,王爷只怕是有急事。”说罢,也是急匆匆地跟着去了。 万盈心下好奇,却也不能跟上去看个究竟,便索性在屋子里头等着。谁劝她也不回去。 子钰赶到的时候,大夫还没有到,子钰便又是将气撒在了玉环玉莹身上,连同外头守着的竹喜也未能轻饶,更是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大夫匆匆赶来,子钰便在外头等着。越是等着心里头便越是烦躁,在外间又是砸了两个茶盏:“这是什么大夫,怎么这么半日了连个一丝半线都查不到!” 东见在一旁陪着,是大气也不敢出。里头的姑娘不让人省心,王爷情绪突变也让他伤坏了脑筋。王爷心里头看重高姑娘,可这每回的反应却总归是大了些。 正当子钰准备砸了第三个茶盏的时候,大夫终于从里头出来了,这寒冬腊月,屋子里熏着暖炉,却因为兮宥不喜太过暖和而散去,屋子里有些冷,这大夫却是额间出汗,道:“姑娘这是心中郁结所致,这郁结只怕已久不下半年。该是不久前遭遇了突变,加剧了郁结,而或是方才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一时气运不顺,口吐鲜血。” 第十章 明心 “刺激?!”子钰怒道,转而又问玉环同玉莹:“你们日日陪着姑娘,姑娘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玉莹同玉环却是不敢说,子钰更是生气,险些将屋子里的瓶子都砸了,玉环终于忍不住,这才道:“王爷莫是要生气,姑娘……姑娘她……” 玉环说着说着便要将下头的话再说出来,玉莹忙是在后头扯了扯她的衣袖,玉环却好似浑然不觉,自顾地往下说道:“方才姑娘正好着,就是冷不防瞧见了万侧妃,就……” 玉环这话说的是实话,可旁人听起来却是没头没脑的。(..info好看的小说)玉莹暗暗咬了咬牙,只恨玉环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却没瞧清眼前的局势,便是误以为攀上姑娘这根高枝,心想着怎么给姑娘争宠呢! 子钰皱了皱眉头,心里让玉环的话挠了一下,突然间有些发痒,一股怪异感悠然滋生,却让他心惊,忙是压下了心头的情愫,冷然道:“你这丫鬟,胡说八道些什么!” 玉环已经,却又是下意识地以为子钰不过是替万侧妃辩解,不由还想说上两句,玉莹瞧着势头不对,忙是抢在她之前开了口:“姑娘这几日心中一直念着家人,想来是过度思念,才导致的抑郁。” 玉环不高兴,还想再说,子钰却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又用眼睛瞄了眼跪在地上的玉莹,喜怒不明地道:“你是个会说话的。什么名字?” 玉莹一直也未曾抬头,只低着头道:“奴婢玉莹。” 子钰道:“抬起头来。”玉莹只得按着他的话抬起头来,子钰瞧了半日,“嗯”了一声:“是个好坯子,配在她身边跟着。” 玉环听罢,含着醋意瞧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玉莹,只见玉莹微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乌发极黑,小嘴肤嫩,倒是一副好模样,心里头突然便醋意萌生。 子钰呆了一会儿,又是让人验过了药方子,见没问题了才放手,让玉莹好生照顾兮宥,便又是离,’看(^书(^网免费 了去。 另一方,万盈身边的奂桦终于回来了,在她身边福身,然后在万盈的耳边悄声道:“王爷去了圆楼,听说砸了好几个瓶子杯子,请了大夫,但什么情况便不得而知了。” 万盈皱眉,但心底里却是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奈何这藤萝院的人嘴巴是最紧的,半分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想了半日,也只有叹气,朝着外头的小厮吩咐道:“我先走了,待会儿王爷来了同王爷说一声。” 小厮恭敬地应了。万盈带着满腔的疑惑离去。 兮宥幽幽地转醒,看向塌边却有个人影,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子钰,声若游丝地问:“你怎么来了。” 子钰一双眼睛盯着她,道:“大夫说你是心中郁结过度,加上受了刺激。”顿了顿,终于问出口:“你受了什么刺激?” 兮宥撑着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能受什么刺激?我已经是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孤身一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件事更刺激?” 子钰看着她的脸,那精致的眉目,又带着点柔婉,却总同心底里的影子叠起来。兮宥浑然不知他心里头想什么,只道:“我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即便是刺激,也是王爷给的。” 子钰心里头又是拂过一阵的羽毛一般,却看着她的眼神什么都不敢说,咳嗽了两声:“本王不敢。” 兮宥挑了挑眉,他居然在她面前说不敢!冷笑一声:“王爷撇下了家眷过来总归是不好的,眼下是年节,该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莫是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子钰默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兮宥冷笑,到底是帝王家的男人,骨子里的那生性凉薄终是改不了的。 万盈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却换来了子钰连着两日的在她那儿过夜,登时喜不自禁,想着若是表现的好一些,只怕他连除夕那晚都留宿她这儿也不是不可能。 兮宥躺在床上,挨着挨着,便到了除夕。兮宥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人却依旧没什么精神,只怕是心里头的事儿得不到解决,自然也就跟着郁闷了。 玉环同玉莹自从上回子钰来问话后便生疏了不少。每回玉莹同玉环去说话,总是让玉环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玉环心里头不高兴,玉莹也有些不快,平日里屋子里多少都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的,如今玉环同玉莹有芥蒂,说话少了许多,而兮宥素来又是话不多,我i自立总是闷了不少。 兮宥是做主子的,从前自己的屋子里没出过这样的事儿,而如今,她也已经懒得管了。这个裕王府,她终是不会住的长久。 终是到了年岁,玉莹忍不住,在年岁是拉了玉环道:“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给我个准话!” 玉环瞥了她一眼,冷笑着甩开她的手:“问我?你都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问我做什么!” 玉莹让她弄的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是说王爷?不可能不可能,王爷是什么人?能看得上我?” 玉环犟道:“怎么不可能了?怎么就不可能了?王爷都夸赞你好看了!” 玉莹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看事儿总得看明白些,也省的总是自个儿在这儿生闷气!” 玉环让她说的脸红,语气怪怪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问你。”玉莹道:“咱们是刚入王府的,王爷若真是心里挂念姑娘,为何不让经验老道的人伺候姑娘?何况姑娘的身份你也知道,是高氏的余孽,整个王府只有咱们藤萝院知道姑娘在,咱们俩又是新来的,你想明白了吗?” 玉环仔细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玉莹叹气:“你呀!”想了想,还是要将利弊都告诉她,这样才能让她开窍,便接着道:“咱们俩只怕就是照顾姑娘一阵子,待姑娘走了,咱们要么,就是得了一大笔钱财远走他乡;要么,就是被杀人灭口。” 第十一章 错过 玉环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不相信这件事,惊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是疑惑:“你怎么知道姑娘一定会走?” 玉莹道:“王爷自将她带回来,可曾在姑娘这儿留宿一个晚上?顶多会同姑娘说说话。(..info)何况姑娘的身份,普天之下也只有王爷能护她周全。旁的我不知,王爷若是留她在府里,难免会多生事端。你瞧着前些日子侧王妃来时是不是这个模样?” 玉环仔细一想,倒真是这样,心里头顿时慌了神,没了主意,拉着玉莹的袖子道:“那你说,咱们可怎么把?我既是不想死,可也不想离了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们。” 玉莹叹道:“咱们都是贱婢奴才,入了王府的时候是签了卖身契的,这一辈子都是王府的人了。倘若想活着……”说到这里,玉莹的目光变得幽深了许多,也不知看着哪里,道:“便只能攀附主子过活。主子好了,咱们才能好。” 玉环一听,好似找到了什么光亮,忙道:“对!我们是王爷的奴才,我们去求王爷,我们去找王爷!”说着,拉着玉莹便走。 玉莹简直想在心中翻个白眼,好歹拉住了她:“你疯了?今儿是除夕,王爷好容易在侧王妃那儿过除夕,你现在去,王爷先不说,王妃就会往死里整治你了!” 玉环又是让玉莹给拉着,心里头又着实是着急的不行,有些哭丧着脸:“哎呀!那可怎么办呢!以为入了王府做事,安安分分的不求什么,总能安稳度日的,哪晓得便摊上了这样的事儿呢!”玉环心里着急,脸上更是哭丧到不行。(..info好看的小说) 玉莹心里头有些遭心,原就想到了这一层,这么多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玉环又冲动又不会思考,这却让玉莹伤透了脑筋。 玉莹道:“如今咱们是服侍姑娘的,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求求姑娘,若是姑娘能发发善心,让咱们一直跟着姑娘,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玉环是个心里头没主意的,听了玉莹这样说,便也只看,<书网。奇幻 能拉了她的袖子,道:“我听你的!” 玉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算作是安抚吧。 除夕需要守岁,兮宥虽有心想要守岁守守,但到底是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屋子里熏的和暖,两个丫鬟也在门口不知说些什么,更加是感到倦意,便是沉沉地睡了去。.info 宁寿院如今灯火通明,侧王妃嫁过来两年,王爷每曾在侧王妃这儿受过岁,今儿本就是除夕,加上王爷又过来了,整个宁寿院都是气氛欢愉的很。 子钰在屋子里温温地同万盈说着话,浑然不见当日那股震怒的模样,也绝口不提那日的事。既然他不提,万盈便也当作没了这一回事,只也同子钰说这话,心里头一阵温暖荡开。 再多的话,这么说着也差不多了,何况子钰生性不是唠叨的人,终是闭了口,心里头却不知为何有些担忧气藤萝院那抹身影起来。到了将近子时的时候,终于是坐不住,同万盈说了声抱歉便抬脚走了,弄的整个宁寿院的人都以为侧王妃将王爷得罪了,否则为什么都已经到了子时了,还要走? 万盈自然是最最郁闷的那个,子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从她这儿走了,让她有什么颜面?长长的指甲狠狠地嵌入了手心里,却隐忍着不发,面上一片祥和,让奂桦同外头的人说了,王爷突然有公事要处理先行离去。 反正,他也没去另外两个妾侍那里不是吗。 子钰脚步匆匆地回了藤萝院,直接便往圆楼去了。玉环玉莹刚说完话走进屋子,瞧见兮宥禁不住睡了,却是趴在榻上睡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她,却听闻外头来报说王爷来了,便忙不迭地出门去迎接。 子钰来到了兮宥的屋子门前,镇定了一下,见两个丫鬟都迎出来了,便问:“姑娘呢?” 玉环正要说话,玉莹却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然后自己扬声道:“姑娘在里头候着呢,说是今儿除夕,得守岁。” 子钰“嗯”了一声,那双昂贵的鹿皮纹金丝云纹的靴子便踏过了她们身边,直接推开门往屋子里去了。 东见见王爷已经进去,才道:“还跪着做什么?赶快起身去将门关上。” 玉莹玉环这才起身,回身关了门,垂首立在门口。东见带着人,也守在了门口,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她俩身前的一些寒风。玉环瞧了瞧这宽厚的背影,不禁红了脸,立刻又低下了头去。 子钰进了屋子,正想同她说话,却见她伏在榻上,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睡着的面容难得的安宁。子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俯身去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去。 怀里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呢喃了一句,就这一句话却是让子钰心里头一顿,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过了许久,才苦笑着道:“原来是你?” 将被褥盖好,看着她不施粉黛却姣好完美的容颜,渐渐同江南那个身影融合,子钰的眉头微皱,府上了她的面颊,心里头酸楚地喃喃:“为什么是你?” 兮宥不安地扭动,侧了身便复又朝着里头睡去。 子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回不过神。 她方才说:华,我等不了你了。 华是当今圣上子霖的字,帝王的字,连众臣都不知晓,她一个女子怎会知晓?只恨华当初想的是她,却阴差阳错地遇上了花舞,花舞与她本就是同根的姐妹,相貌有七分相似,皇帝只见过一次,自然分不清区别。 子钰苦笑,世间的事本就是千差万错,这便是人生百态。或许,若是没有那一此子霖心血来潮,求了父皇半日才微服去了江南游玩,便不会有这样的事,这一切就依旧是圆满的,定然不会有这一切乱七八糟的凡理争夺,不会有这一切的心酸过错。 若是兮宥没有偶然间听闻了自己胞姐的消息,也不会突然想要去了江南寻自己的胞姐,自然也不会有这些阴差阳错的事情。 世间本就是如此,让你尝尽了过错离别,方能知道这世事是不合逆转的。 第十二章 我今天就走 子她见得不少,来她舞坊习舞的大多是官宦世家的女子,不乏士族人家的女子来。子钰仿若累了,离了圆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独自一人躺在了床上。 玉莹玉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是安份地守着,不要多话便好。 第二日,裕王府迎来了最早的一位客人,那便是北箢。 来了便往藤萝院去,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可今日,却是没有往子钰的屋子里去,反倒直直地奔向了圆楼,不耐烦地朝着府里的小厮道:“快去告诉你们爷,我去圆楼了,让他要过来便过来,不过来便罢了。” 跟着的小厮知道她素来的脾气,便随她去,自己就赶着去禀告王爷去了。 这个祖宗…… 兮宥方才起来,北箢便已经到了。玉莹玉环见过北箢一次,却也不知道北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只知道是常伴在王爷身边的,心里头也知道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北箢见到兮宥的时候,眼里满是赞赏。 眼前的女子不施粉黛,身着一身淡色冬衣,气质上佳,见到她的时候两道烟黛似的眉微微蹙起,到底是好的出身,簪缨世家的女子,素来都是不会开口问他人身份,既是伤了他人又是降了自己的身份。 北箢不由得称赞,簪缨世家的女子教养极好,她身份高,母家是身系皇族的,自然更是好的教养。为了避免她尴尬,笑道:“我是京城舞坊的北箢,同王爷是挚友,今儿便来看看你。” 高兮宥点了点头。子钰同她说起过,待她伤好了后便会送她到舞坊去,她左右是等了许久,却也没动静,等到如今过了一个多月了,如今正巧是年初一,心里头一动,这是要走了吗? 子钰接到了下人来报,正在洗漱,一听便当即船上靴走了出去。待到了圆楼,兮宥已经接待了北箢一同吃早饭,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子钰一瞧,登时松了口气。兮宥见了他,极其平常地道:“吃过早饭看书*!网”‘下载 没有?” 子钰摇了摇头,北箢忙拍了拍身边的锦杌,道:“那就坐下吃吧。”兮宥对玉环吩咐道:“去填写碗筷来。” 子钰漫不经心地坐下,眼神却带着些凌厉地扫过北箢。北箢装作浑然不知,脚却在私底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上。子钰吃痛,面上去没表现出来,只能兀自往下咽苦水,将脚抽出来,笑问兮宥:“昨儿个睡的还好?” 兮宥“嗯”了一声,拿绢子印了印嘴角:“挺好的,王府人多,看着也热闹。” 北箢不拘这些,讶异道:“这便吃完了?” 兮宥笑应了,道:“早上吃不多。你们慢慢用。” 北箢点头,子钰吩咐了一声让她别是太累,便继续吃早饭。 待兮宥走后,子钰放下了粥碗:“你今儿怎么来了?” 北箢白了他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来我那儿?之前说是伤好了,好了后又说再养养,养到现在,年都过了!你是想把她纳做通房呢,还是妾侍?” 子钰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 北箢叹道:“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你也不能把她当作花舞!你可别忘了你要做什么!” 清脆的瓷碗摔裂声再次响起,那白糯的米粥滩在毯子上,子钰脸色甚是不好,眼睛看着北箢,一言不发。 兮宥在里头听见了外头这青瓷脆裂的声音,皱了皱眉,玉环看了看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瞧瞧,兮宥却好似已经看透她在想什么,道:“不必出去瞧了。” 玉环便又是耷拉在了那里,看了一眼玉莹吐了吐舌头。 北箢面上淡定到不行,又给他盛了一碗粥来,道:“若你不介意,我今儿就把她带走。”说着,将那一碗粥放到他的面前:“她到底也不是你王府的人。” 子钰攥紧的手终于松了一些,想了半日,终是端起了那碗粥,吃了起来。吃完了,才道:“我去告诉她,你明儿再来接了她走吧。” 北箢叹气,他终是舍不得。可舍不得又如何?他还是放她入宫了。 子钰走到兮宥的屋子里,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兮宥却说话了:“我今儿就可以跟着她走。” “你听到了?”子钰脱口而出,兮宥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不过你此前同我说过,她又是今儿来的,也说了她就是舞坊的馆主,我便明白她来的意思了。” 子钰想了想,道:“你可以再住一晚,突然间走,未免太仓促了一些。” 兮宥苦笑道:“我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来这里的,能得王爷照拂已是荣幸,再不敢多拿什么。” 子钰心里头突然不痛快,却又不能发作,只好“嗯”了一声:“北箢还没走,你若是想走了,去寻她便好。” 兮宥脚步跟上了他:“我随你一道去便好了。”心中却是有着大大的失落:他果真是凉薄。 北箢见二人一道出来,有心惊讶,心底也有些可惜:俩人站在一块儿倒真是璧人一对儿,只可惜…… 兮宥笑着走过来:“我今儿便跟北箢姑娘走。” 北箢带着些意味地看了子钰一眼,子钰将脸别向了一旁。北箢笑道:“好!你说说,你可曾学过什么舞?我也好看着如何教你。” “学过凤舞九天。” 北箢听罢,又是一愣。 这凤舞九天是极其难学的一种舞,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跳的好,官宦世家的女子也有许多是想要学的,奈何这舞难学,而舞的精髓是情,自小养在闺阁中的女子,哪里经历过什么情爱?待嫁了人,便也不会来习舞了,怎能体会到这舞的精髓所在? 子钰也是一愣,但想到了她去过江南,便又释然了。毕竟,江南那女人是个京城舞娘出身,又是此前有名的舞娘,会这样的舞也不稀奇。 北箢笑着应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便拉着她想要走。兮宥再是朝子钰道了谢,便轻移莲步跟在了北箢的身后。子钰看着,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第十三章 任性王爷 兮宥才跟着北箢走出了房门,玉环眼见瞧见了,拉了拉玉莹,紧张地道:?“?哎哎,你瞧瞧,那是不是姑娘?前头那人是谁?姑娘要去哪儿??” 玉莹跟着仔细一瞧,突然灵光一闪,忙叫到:?“?不好!姑娘是要走了?!” 玉环的脸色霎时间同玉莹的脸色一样变得煞白,突然,撒丫子抛下了楼,朝着兮宥去的方向奔去。.info玉莹一紧张,瞬间便也想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当即也跟着她一块儿跑下去?。 想要活路,便只有这一条了?!? 兮宥正跟着北箢走着,冷不防冲过来两道身影,北箢出于习武之人的习惯立即将兮宥护在身后,兮宥自个儿的神经也瞬间紧张起来,待看清了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疑惑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玉环忙将头磕地,磕的“砰砰”直响:?“?姑娘要去哪儿?姑娘可不能丢下我们!女婢侍奉姑娘侍奉习惯了,再做不了别的事儿了?!” 兮宥皱眉道:?“?你们在王府做事,有什么好的自然亏待不了你们,何苦跟着我?跟着我你们可是要受苦,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苦楚?。(..info)” 玉莹声音清脆清晰地回答:?“?奴婢不怕吃苦!奴婢只求姑娘能留着奴婢?!” 兮宥同北箢对视了一眼,皆是疑惑不解。北箢是江湖出身,后来做了舞坊的馆主,从未经历过大家贵族之间的事儿,自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是兮宥,一会儿便想通了,心底里暗暗赞叹了她们的聪慧,不过是丫鬟却能有这样通透的眼界?。 北箢也让这样的情况弄的为难,看了一眼兮宥,道:?“?她们一直伺候你,要不要将她们带走?你也好习惯些?。” 兮宥点点头,道:?“?好是好,但这是王爷的人,随便带走总不好?。” 北箢听罢,道:?“?没事,既然你要,我去同他说便是?。(..info)”?说罢,便往圆楼走去,方才她们出来的时候子钰并没有一道出来,现在刚过去一点时间,人应该还在圆楼才是,边走边道:?“?你们都别走远了,在这儿等着我?。” 兮宥应了一声看书;;(网都市 ,直到看不见了,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盯着两个乌黑发亮的头顶,冷冷地道:?“?你们这是谁的主意??” 玉莹玉环只装作不知,伏在地上不说话。兮宥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聪明,知道若是我走了便是大难临头了。但我是什么身份你们也是知道的,没有给我一个好的回复,别说王爷,我也容不下你们?。” 玉环偷摸这瞧了玉莹一眼,玉莹狠了狠心,便扬声道:?“?姑娘恕罪!奴婢们如今只有跟着姑娘才有活路,这才壮了胆子,来请姑娘救救我们?。” 兮宥淡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们??” 玉莹玉环对视一眼,复又重重地磕下了头:?“?奴婢誓死对姑娘衷心?!” 兮宥看了她们一会儿,才道:?“?起来吧。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身份特殊,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的死罪,你们跟着我,先不说我是不是能保你们荣华富贵,只生死都未必能保?。” 玉莹玉环起身,只得再三说着不介意,定是跟着兮宥一生,誓死表明了衷心,这才算完?。? 北箢从子钰的屋子出来,道:?“?你们王爷一切都看姑娘的意思,这到底该衷心谁,相信你们心里头也有数了?。” 兮宥瞧了北箢一眼,这也是个人物,三言两语把住了话语的命脉?。 三人皆跟着北箢来到了舞坊,子钰躺在榻上,连动都已经不想动了?。 两个身影总是重重叠叠地交替在他的眼前,一会儿是花舞巧笑倩兮的模样,一会儿是兮宥冷然精致的面容,渐渐变成一个清冷的背影,站在行刑台前红了眼眶?。 子钰昏昏沉沉的脑袋陡然惊醒,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背上竟是粘腻一片。晃了晃脑袋,扬声唤了东见进来:?“?准备一下,明儿咱们便去江南。和侧王妃好好说,让她也能有个准备,应付府里的来客?。” 东见听罢,心里头有着顾虑:?“?王爷,让若现在去江南,那皇上那边?……” 子钰皱了皱眉头,冷眼横了东见一眼,东见立刻便闭嘴不再说话,按照嘱咐办去了?。 兮宥随北箢入了舞坊,外头瞧见的是高檐屋瓦,倒是闭上一般的歌舞坊气派许多,毕竟这是让官方认可的舞坊,自然便好上了许多?。 进了舞坊,拐过了前厅正院的舞厅和舞女练习的场所,里头的情景便是别有洞天,连兮宥这样的官家女子,饶是见惯了富贵荣华,心里也微微地在惊叹,小小的舞坊竟是这样的水月洞天?。 北箢给她安置了一栋独楼,让她先好生休息,便又是出了门去?。 第二日,北箢正和兮宥一块儿用早饭,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消息:子钰今儿一早便打马出了京兆?。 北箢拿眼睃了睃兮宥,兮宥一脸平静地吃着早饭,玉莹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布菜?。?北箢见她这反应,心里却不敢放松?。?兮宥是士族家里养出来的女子,藏得住心事,能定,这是基本的要求?;?至于子钰那边,兮宥前脚刚从王府离开,他后脚便去了江南,而那舞坊的女子也不过是年前才进京的?…… 北箢想着,越想心里便是越惊炽,他这样擅自离京,要皇上个怎么想???皇上本就疑虑深重,他还在这紧要关头做出这样任性的事儿来?!?想着想着,心里头便越来越不安,早饭才吃了一半也顾不得了,跑着便出去了?。 兮宥讶异地看了一眼,便又是淡定地低下头去吃了早饭,睃了一眼在那儿疑惑地看着北箢身影的玉环,冷然道:?“?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儿,别去瞧别的?!?” 玉环让她一声训,当即便缩回了脖子?。?玉莹安慰似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便又是给兮宥继续布菜?。 赤金流彩镶玉的焚香炉里头静静地焚着龙涎香,即便是年节这样喜庆的时候,皇帝都是得在看折子?。 年节时分,各地上奏的折子也都到了,大周有定律,各地的折子都要在年前统一上交,是以一整个年节,皇帝都是没有空闲时间?。 万福安得了消息,有些惴惴不安地回了勤政殿,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开口道:?“?皇上,外头来报,说是裕王今儿个早晨便出了京城,像是往江南方向去的?。?” 第十四章 江南京兆 ?皇帝手中的朱漆笔顿了顿,鲜红的笔墨顺着笔尖往下滴落,在白纸黑字的奏折上形成一个鲜红的印记?。 过了半晌,皇帝将那奏折丢在了一边,胸口含了一口闷气,却又是气极了笑了起来:?“?让他去?!?” 万福安拿捏不准皇帝到底想什么,心里头不安的很,听他这一声说,显然心里已经动了气,但身为帝王,便是不能让情绪左右,皇帝自己也是深知这一点,因此一直都在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怒气?。 龙涎香的气味在屋子里蔓延,万福安连头也不敢抬,屋子里点着暖炉,一丝冷意都没有,万福安却觉着一丝凉意顺着自己的脊背慢慢地爬上来,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是在这样静谧的情况下过了多久,万福安才听到皇帝一声叹息,倏地起身:?“?去梧桐苑?。?” 万福安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忙传话:?“?摆架梧桐苑??” 梧桐苑便是那江南女子的住所,如今册封了常在的位分,却是宫中得宠的第一人?。 看书网,最快 烟雨江南月拢纱,风撩起她飘袂的衣袂,烟雾成纱拢着她的面庞,在青岩屋瓦间渐行渐远?。 子钰倏地起身,额间豆大的汗珠滚下,醒了醒神,这才发现衣裳早已粘腻在身上,不舒服的紧?。?习惯了北方的气候,这南方湿冷的天气却是生生冻到了人骨头里去?。 来了这地方已经六日了,因着花舞被召进了京兆,还成了宫里的人,多的是人羡慕,娘的这个舞馆不但生意没有少去,倒是多了不少来捧场的人?。 娘残了双腿,自然是无力支撑这舞坊的?。?这许多年来,都是亏了子钰在背后支持,舞坊才能开的下去?。?可如今,那个子钰一心想要守护的人,却已经进了宫?。 这变数实在是太快,他不过就是离开去西北方御敌,皇帝便下了江南?。?他回来了,父皇便死了,他忙于应付京中变化,根本无暇估计江南这境地,却没想到连花舞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子钰见了娘,这个当初极力反对他将花舞带走的人,如今见到他,只能空洞地看着地面道:?“?这一切都是定数?。?我以为能给花舞一个安宁,却没想到还是到了如今的境地?。?” 子钰沉默了半晌,才道:?“?怪我?。?” 娘摆了摆手:?“?如今花舞已经走了,你也没机会再见到她了?。?往后便不要时常往这儿跑了,这个舞坊,我也想转手了?。?花舞一旦入宫让人发现了身份,我也是自身难保?。?我逃命去了,王爷也放过自己吧?。?” 娘是个经世多的人,也算得上是个有谋断的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没有缓转的余地了?。 子钰不勉强,左右他也不想来这个伤心地了?。?在这个舞坊的前院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满堂的不入流的脑满肠肥的年轻公子,一副虚度余年的模样,心里竟是生出了厌恶来?。 兮宥在北箢这儿也呆了许久,北箢也算是见识到真正的世家女子该是怎么样的?。?不论是酒?、?茶?、?诗书,没有一样能够难道她的?。?北箢惊讶之余,自然心底里更多的是感到幸运?。 第十五章 高云泽 子钰从江南回来后,便没有别的动作,整日整日地呆在王府,直到开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兮宥在舞坊呆着没有半点不适,玉莹玉环早就将她的习惯摸了个清楚,伺候起来便也更加尽心。例如她睡前定是得点一炉沉水香才能睡的安稳,早膳定是在辰时之前要吃完了,晚上在子时前必得就寝,每日吃饭的时候必是不多话的,一个月有二十天是要吃些鱼肉,喝茶在早晨喝青茶,下晌的时候喝红茶等等习惯。 而兮宥每日要做的,便是习舞,练琴,诗书,每日过的倒是充实,精神气也好了很多,北箢每日看着心里都欢快了一些。.info 过了开春,兮宥心里却一直记挂着一件事,那便是她的侄子,高云泽。 私心里自然是想要裕王或是北箢帮忙将高云泽带到自己身边的,总归是自己看着心里踏实太多。心里却也晓得他们的难处,若是失踪了,自己的弟弟便名不正言不顺了,日后怕是也不能多么安然地活着。 可心里,却依旧是记挂的。 到了开春的日子,天气渐渐回暖起来,这日兮宥正和北箢在品茶,说着一些趣事儿<看书网:”最新 ,正当开怀的时候,裕王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兮宥猛收了茶盏,脸裙行礼,北箢则是照旧笑着道:“呦,开春了,终于有力气迈出王府大门了?” 子钰笑笑,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兮宥。兮宥低首脸裙半蹲着,身形却是稳稳的,可见是训练过了。半日,子钰才道:“你起来吧。” 兮宥应了,这才抬头,看向子钰。子钰只看到那琥珀色的瞳仁中不悲不喜,仿佛几个月前全家斩首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一般。 “我把你的侄子从世立院带了出来,省的你日日挂心。”说着,朝身后喊了一声:“东见!” 东见立即上前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儿,兮宥眼中微动,子钰看着她道:“这是高云泽,我从世立院给你带来了。” 兮宥这才忙上前去抱住了那襁褓中的婴孩儿,孩子仿若也感到了有亲人靠近,在襁褓中笑了起来,乌溜溜的两只眼睛在慕绾棠身上转个不停。 子钰看着,心里头也跟着暖和了起来,却又不得不开口道:“你多与他玩耍,到底是我问世立院要的人,孩子总也是得养在我的身边才合适。” 兮宥点头,笑的温柔,眼中隐隐可见一些泪光:“我都知道。能把人要来也不容易,到底是我欠了你的。” 子钰摆了摆手,北箢看的心中又是担忧了起来,一面是担忧,一面又是叹气。这两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有情愫的,否则便是只能害人又害己! 想着,便将子钰拖到了外头,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钰默然不语,北箢着急:“你前段时间去了江南我知道,你这几日在府里不出门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但倘若你真是下定决心了,便不要再来招惹她!” 北箢说话有些气急,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心里认定兮宥是个好人家,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再是不想看到她再受什么委屈了。 子钰抬眼看向北箢,北箢不甘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子钰冷笑一声,拂袖走进了里头,扬声让人将高云泽带了回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坊。 兮宥有些不舍,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子钰的脸色便的这么差,让她心里顿时没了底。 第十六章 凤舞九天 门口的人都是见惯了的人,猛然间见子钰阴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素来见他都是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样?何况是在北箢这儿,顿时也不不敢怠慢,伺候着便回了府邸。.info[] 北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兮宥却隐隐觉得这事儿或许是同北箢有关的,心里却没有多想,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给自己多寻一些烦恼。 时间过的飞快,自兮宥被救下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也是这样一个好的开春时节,是应了宫中选人的日子。 春暖花开的时候,连人心都让那暖暖的日头给融了,看人也多了一些别样的情愫。宫中自皇上登基以来,妃嫔并不多,何况这几年得了盛宠那位尹嫔也在年前去了,皇帝伤心了整整三个月,到了这开春的时节,太后与皇后才想着将这场选秀办的格外盛大。 因此,每年只能选一名舞女的舞坊今年也得了格外的恩惠,能选三名舞女入宫。 兮宥就是在年前得知自己将要参加选秀的消息的。这几年兮宥的表现很出众,/‘看书网;男生 在舞坊也颇得人心,上下没有对她不服气的。 作为最后一次的舞艺展示,各达官贵人都能前来观看三名舞女的舞姿,子钰也应邀前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踏入过舞坊,就算是让高云泽来见见她,也不过是让东见带着孩子过来,自己便甚少出现,直到年前,再未踏足过舞坊。 子钰气度慵懒自华,端着一杯酒在唇间慢慢地渡下了腹中,手心却是微微的有些出汗。 直到看到那个穿着一身红色舞衣的兮宥。 红色掐腰蚕丝舞衣,恰到好处地显出她玲珑的身段,直到响起了那首曲子,让他心中竟是猛然间一痛。 那时凤舞九天的曲子。这支舞的难,不是动作有多难,而是它所携带的情感。凤舞九天的故事,携了一丝入骨的过错心痛,讲述古时一位普通人家女子恋上一位士族大夫的情感故事,俩人两情相悦,却因为重重错过了彼此,直到最后,女子死去,大夫自缢在她的坟前。 没有经历过悲痛的人,哪能舞的出这样的曲子?哪能有这样的魄力? 轻移莲步,每一步都夺了满堂的喝彩。子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直到她跳完最后一步,脸上挂着优雅从容的笑容,他才发现,他真的,许久没有见她了。 刚把她救下的时候,她的清冷孤傲让人望而生畏,如今的她却已经学会了得体优雅的笑容,不失自身的气度,家教的良好也让她拥有了良好的待人接物的本事,俨然是舞坊的头一把交椅。 如今这把交椅,就要让宫中那悲伤过度的皇帝给拿走。 子钰捏紧了手指,指甲狠狠地嵌入了手心,自个儿却是浑然不觉,终是还是忍不住,起身去了后院。 满堂的宾客都顾着喝彩,哪里有人有这样的闲工夫去看子钰去了哪里?自然都是顾着说话。 子钰来到了后院,兮宥正往自己的房间走。子钰跟着她进了房间,让兮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抄起桌上的青瓷花尊朝着身后的人影挥去,好在子钰眼疾手快,将那青瓷花尊给拿住,脑子里便不由得想起了北箢说过的话:如今疑心病却好似一日比一日重了,连王府带出来的人都已经不受用。 第十七章 苦楚 眉头一皱,就在这一瞬兮宥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花尊,转身去为他泡了一杯茶,笑着道:“今儿王爷怎么有空过来了?泽儿呢?”说着,将茶交到了他的手中。 茶水还有些烫手,隐隐透过茶杯来灼着他的手指,发烫的茶水让他的指腹一阵阵地发烫,连带着心头也渐渐灼烫了起来,瞧着兮宥笑意盈盈却从未到达眼底的笑,手指一松,清冽的青瓷脆裂声便响起,那握着茶盏的手此刻狠狠地揽住了兮宥的腰身,子钰只感到手心一阵柔软,看着她略带惊讶的眼神,朝着那粉嫩的唇畔吻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兮宥即便是处事不惊,但到底是个女子,从未与哪个男人这般亲近过,一时间大脑已经旋转不过来,只感到他灼热的气息正热烈地喷洒在她的脸颊,脸上瞬间也烧的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回应了他一下。 子钰感受她的回应,愣了一下,便更是热烈地回吻,兮宥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手臂,浑身顿时没了力气、看书*网(^列表 ,任由他略带疯狂的撕咬,眼中突然盈满了泪水。 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仿若一滴滴入干涸锅底的水滴,瞬间被子钰唾沫,却也让他清醒了一些,看着兮宥的眼睛,子钰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下。 他做了什么?既是直到不能在一起,为何要去招惹她?徒增自己的苦楚,也徒增她的苦楚,看着兮宥,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两年了,他一直不敢过来看兮宥,就是因着害怕可看到她的眼神,害怕瞧见她的神色。 兮宥看着他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变成了嘲笑,嗤笑了一声,道:“两年了,你竟是一如既往的凉薄。”说罢,狠狠地推开了他:“既是如此,你何苦来招惹我?” 子钰看着她愤怒的神色,那属于他自个儿的霸气完全不见了,底下了头,低低地道:“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 兮宥冷笑,这两年来,她又何尝不是受尽了煎熬苦楚的?一个人的夜里,她常常是夜不能寐,人人都道她是没有心的,家破人亡的时候了竟是能有那起子心思要进宫,要吃好的喝好的,要什么都是最好的,可她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或许泽儿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想起来能够欣慰的人,其他人,想起来便是让她心头滴血,不论是江南拿到风度翩翩的身影,亦或是如今这闲散慵懒气度自华的风流身影。 兮宥捂着脸颊,心里头直在滴血。 顺着指缝,泪水渐渐滑下。两年来,她竟是没有再哭过,没想到今日却流下了眼泪。 子钰见她泪水下来,忙是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拥住了她,这会儿子觉着连言语都是多余的,只能是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只手轻轻地拥住了她的背。 兮宥也不知是为何,这两年来的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放开,家人的无辜死亡,自己的身不由己,百感涌上心头,让她心中委屈的不行,见到子钰便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泪。 第十八章 御下 兮宥收住了泪,对着子钰却再也没有多的话。子钰陪着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安慰:“明日入宫,你自己一切小心。人我会为你安排,这儿的人你若是想要带进宫里,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兮宥面无表情地回答,即便是心中暗恨他这样凉薄,暗恨他这样不果敢,却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多声些什么事端,叹了口气,道:“泽儿在你这儿,我唯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泽儿,便也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子钰点头,北箢冲了进来,一看两人面色无常地交谈,心里不禁放心了一些,却也不能将子钰放在兮宥的房里,忙是拉着子钰便出了去。兮宥嗤笑一声,唤了玉环与玉莹进来收拾行礼。得用的人,还得是她们俩。虽然比不上原先在高氏府邸的下人,但经过了自己两年的调教,该学会的也都已经学会了,心思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也通透了不少,玉莹玉环的性子也都沉稳了不少。 俩人看!书网;!都市 走了进来,兮宥看着她们,展开了一些笑容,拿出了压心底的话:“你们跟了我两年,原先我也知道你们是担心自己的性命才跟着我一块儿来的,如今我虽未入宫,但为了你们的以后,总得早些做准备才是。” 玉环一听,忙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自然是跟着姑娘去哪儿的,姑娘在那儿奴婢就在哪儿!” 玉莹倒是没有那么着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兮宥,不知道兮宥有什么话要说。 这两年,兮宥在舞坊的地位高涨,自然玉莹玉环也跟着让人高看了一些,又是跟着兮宥的,身上也渐渐染上了一些高门宅邸的大丫鬟的气息。 兮宥笑了笑:“你别急,我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我想着,你们到底不是我家生的奴才,若是跟着我吃了苦头,倒是不划算了。” 玉莹玉环忙跪下:“奴婢誓死追随姑娘,半分其他心思也不会有的!”说罢,玉莹抬起头:“姑娘若是容不下我们,我们这样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恩宠?” 玉环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咱们还指望姑娘带着飞黄腾达呢!” 兮宥听罢,“扑哧”笑了出来,这两年来,也是这玉环时而能闹些笑话来让兮宥开怀。两年了,两人跟着兮宥也有了感情,兮宥虽说性子孤冷了一些,但御下还算温和,俩人也忠心了不少。 笑了,却也有担忧。兮宥看着她们,认真地道:“玉环的话虽然粗,却也不无道理。跟着一个好的主子,自然是跟着飞黄腾达的;但若是跟着的主子运气不好,便是万劫不复。跟着我,日后还没有定数,你们也未必就能有个好的前途。” 玉莹温和地叩了头:“姑娘,奴婢的娘家如今能够在庄子上做事,奴婢的弟弟能够有事儿做,奴婢的娘病能够好,哪样不是姑娘帮的忙?如今奴婢娘家已经没有牵挂,自然是一心一意跟着姑娘。” 玉环也跟着猛点头,兮宥心里便放心了许多。 第十九章 应选(一) 北箢将子钰拉出了老远,这才开口道:“你还放不下?” 子钰沉默着没有答话。北箢叹气:“左右已经两年过去了,他身边如今没了那女子,你又何必这么放不下?” 子钰也跟着叹气:“总归是我对不住她们。” 北箢惊讶与子钰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多年来,子钰心气高傲,从来不会从嘴里说出这些话来,如今说的这番诚恳,倒真是让她有些讶异。 子钰也意识到了话不对,忙收敛了神色,只吩咐道:“总是你这里出去的人,你多照顾着便是了。” 北箢道:“我何尝不知道?她不论如何都是我这里出去的女子,我自然是事事要替她考虑在先的。”言罢,瞧了瞧他的眼色,继续道:“我特地让芜依和彤与她一同进宫,就是希望她能在宫里多一重照应。(..info无弹窗广告) “她到底也是高门贵族的出身,入了宫该是也受不了委屈的。”北箢见子钰没有说话,便又是补上了一句。 “宫里的人是何等的步步为营?入了宫,谁的话都是不能信的。那样的是非之地,若是没有一些本事,怕是出身再高的门第也是徒劳。”子钰的话里充满了担忧,既是对兮宥前程。?看^*书网电子书 的担忧,只怕更是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这才有这番多的感慨。 北箢直到他心里或是想到了当年的事儿,叹气:“她的心性你还觉得担心?我瞧着这满京兆的好人家的姑娘极少是能比得上她的心气的。高丞相能将高家的退路一应交给她,高丞相不是一个糊涂的人,这么做,可见这位高家姑娘的不简单了。” 子钰低低地道:“但愿如此。” 到了入宫应选的日子,京兆的各家都派送了马车送自己的姑娘入宫,在紫禁城的入门前,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停下又离去。兮宥与芜依和彤是刚好中间的时候到的,下了马车将陪着的丫鬟们都留在了门外。 芜依是个懂得礼数的,刚下车便朝着那来接应的姑姑道:“这样的日子是喜庆,倒是辛苦了嬷嬷们,站在这儿一日要替我们这些个不懂事的安排,真真是辛苦了。一会儿出门,民女定是请嬷嬷们喝口茶。” 一番话说的嬷嬷们眉开眼笑,领头的嬷嬷笑着细细地看了她们三个:“三位姑娘模样都是极好的,我们是粗鄙的身子,只指望来日您封为贵人,能提拔咱们一下呢。”言罢,看了兮宥一眼,心里觉着有些眼熟,却也说不上,便也没有继续说,只笑道:“三位快快进去吧,今日若是能赐了香囊,也便是对得住老身了。” 兮宥与彤乖巧地行了礼,便走了进去。 芜依心气并没有兮宥那般沉稳,方才那嬷嬷的话她竟是听进去了八九分,直得意地道:“听到没有?方才那嬷嬷是怎么夸咱们的,可见此番,咱们三个能赐香囊是极大的指望了。” 彤素来便不喜芜依那乖巧讨好的劲儿,听闻她这话心中便有意想要刺刺她:“宫里的嬷嬷都是惯会说话的,这话若是皇后太后身边的嬷嬷说出来的,我便也信了,一个来接待咱们备选的嬷嬷说些吉利话你也信,当真是多大的面子呢!” 芜依是个刺儿性子,听了这话心里也老大不高兴:“你有多大的本事?能让太后皇后身边的嬷嬷们开口?等着吧,虽说同是舞坊出身的,我见你也就是个被撂牌子的!” “你……”彤作势便扬起了手,兮宥淡然地横在了两人中间,冷声道:“吵什么?现在便咱们自己人吵了起来,往后的日子还长呢,你们就要在这儿便让人看了笑话?” 芜依彤这才消停了些,跟着兮宥直直往宫里头走。 第二十章 应选(二) 皇宫里头的靡丽繁华自是外头如何也比不上的,兮宥静静地数着走过的白玉砖,那高檐屋瓦勾勒出了一个个精巧别致的弧度,走在长街上,一步一步都当心着,连素来多话的芜依此刻也禁了声。 这瑰丽恢宏的宫殿,到底囚禁了多少人的性命。思考间,脚步却已经到了体元殿的外头。兮宥抬头望去,乌压压的都是人头,一个个穿的煞是好看,十几岁的女子,个个脸上都带了明媚的笑颜,也有那些个紧张的,缩在那儿不发一言。 三人正站在那儿等着,突而听闻一旁传来了尖利刺耳的惊吼声,闻声望去,只见一着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的女子正花容失色地往旁边蹿,一边蹿一边喊:“什么东西,吓死我了!” 兮宥定睛一瞧,原是地上扭着一条爬行的蜈蚣,怕是也让这女子的声音给吓到了正慌忙不知往哪儿蹿。一旁的女子皆是往边上躲,彤心中不免嗤笑:“不过是一条蜈蚣,到底是贵胄人家的姑娘,竟是这般不禁吓。” 芜依这会子倒是与彤一个鼻孔出气,冷笑一声:“这样看。书网)*txt 的东西,弄死算完。”说罢,便是抬脚想要踩下去。兮宥忙阻止,低声道:“这是宫中,自会有人处理这作死的东西。咱们此刻若是出手,不会惹人感激,反倒让人轻视。.info” 彤跟着点头:“咱们三个出身本就不高,莫是再低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能做到临危不乱,便已经是端出了身份了。” 芜依点头,便不再有动作。三人只道是稳稳地站在,脸上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没有。果真,立刻便有侍从赶了过来,一脚跺下踩死了祸害蜈蚣,然后躬身赔笑:“各位姑娘受惊,此番是咱们内务府管理不力,让各位姑娘受惊了。”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那先前最先喊出来的女子却是不依不饶:“你们是替皇上办事的,竟是这般不知规矩!看我改日不好好治治你们!”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咋舌,即便这太监是低等的,也是宫里的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教训!兮宥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彤轻轻地摇了摇头:“皇城脚下,天子近旁,竟是还有这样嚣张的女子,倒是辜负了宫里让她参与选秀的心意。” 兮宥与芜依皆是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女子仿若是听到了她们议论,一张白皙娇俏的脸倒是好看,只是这好看里头带了几分趣味,倒有几分像是戏台上那专门惹人笑话的丑角一般。兮宥感到对方眼光不善,转过脸去,果真瞧见那女子一脸怒气地走过来,身量和兮宥差不多高,脸上带着冷然的怒气:“这般冷静,端着什么身份呢!” 三人对视一眼,兮宥只福了福身子:“还不知这位姐姐大名。方才多亏了姐姐这般机勇,才能让大家及早发现这害人的东西。” 彤听了,忙是抿嘴偷笑。兮宥的嘴皮子素来是厉害的,不过两句话便是暗里斥责了这位女子行为不端,且不够冷静机智。只是这样暗晦的比喻,只怕这女子是听不出来。 果真,那女子抬起了尖尖巧巧的下巴,脸上带了几分得意:“自然,我父亲乃是御史台监察使何昱,掌管这世间的芸芸众人,你?”说罢,鄙夷地瞧了兮宥几眼:“还不知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妇,以为有这一番美貌,便想凌驾于谁人之上了吗?” 第二十一章 应选(三) 这一番话的指责抢白,却让旁边的人心里有了盘算。(..info无弹窗广告)这何氏固然是嚣张,但今日的选举上至王公大卿的子女,下至地方县丞的女儿都有,母家官位低些的家庭自然便存了攀附之心。但京中既是豪门贵族出身的女子,哪有不走动的?这一瞬间却是已经有人认出了兮宥,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有些心里存着疑惑的,但都当兮宥已经死了,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兮宥心里冷笑,如今一个小小监察使的女儿都敢这样猖狂,还不知日后呢。(..info)这样的性子,自己不动手,她也活不到日后了,索性便不与她计较,转了身自己去想些什么。 何氏见兮宥是个有脾性的,当下也不敢存了几分计较的心思,一则这到底是皇宫,她也不敢这样继续猖狂;二则,入宫前父亲说过让她收敛收敛脾气,这才收了收自己的脾气。但兮宥的自顾转身却是让她没了面子,上前便想要扬手打上兮宥,芜依立即抓住了她看书网?txt 的手,冷笑道:“咱们同时秀女,你以为在这个地方出事了,你和你的母家能脱得了关系?” 芜依虽说没有兮宥与彤那样的心计,但狠厉起来却是个暴脾气,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何氏心里一个咯噔,面上有些讪讪,奋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芜依却并没有松手的迹象。 兮宥本不想节外生枝,叹道:“芜依。” 芜依听得兮宥的一声叫唤,这才松开了手。何氏愤愤离去,兮宥叹气,原先想着能安安分分地先过了选秀这一关再说,却没想到瞧之前竟是将梁子结下了。 正兀自转过身子,却不妨肩上让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张尖尖巧巧的瓜子脸,一双眼睛里头隐隐有些担忧,薄薄的嘴唇紧抿,看到她转过去的那一瞬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带着试探的语气:“兮宥?” 兮宥心里头自然是喜不自禁,冷淡了多年的脸上终于有了欢欣的色彩:“瑛妍?” 瑛妍母家是三省巡抚王子罗,小的时候父亲被分配到东三省去,祖母舍不得,便留在了身边养着,直到兮宥十三岁前,两家还是经常来往,兮宥与瑛妍也是儿时极其要好的玩伴,只是十三岁的时候王子罗觉着再是养在祖母的身边着实不合适,这才接回了身边将养着,如今竟是这般机缘巧合,碰上了选秀的同一年,竟是一道入宫。 瑛妍眼中含着一些堪堪要落下的泪珠:“总归你还是好的。当年我听说了那事,心中自是也有疑惑的,奈何却是一个妇道人家,帮也帮不上你什么,我父亲也暗中查了查,缘由竟是也不肯告诉我。” 兮宥知道自己家当年灭门的内幕,这事儿是皇帝一手促成的,能追查出什么?即便王家与高家从前交好,王子罗即便是查出了什么,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事关天子,能有什么办法? 兮宥底下头,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一张笑脸:“左右从前已经过去了。” 第二十二章 应选(四) 瑛妍也跟着笑了笑,还想要问的话却也问不出口,只见她如今还是入宫应选了,心中便是突然高兴了一些,拉着她说起了其它话来。.info[] “这何氏到底也是猖狂了一些,这是天子脚下皇城近旁,竟然也敢这样口出不逊。若不是有几分姿色,只怕是连应选的资格都没有。” 瑛妍与她是自小的相交,穿越过来后便隐隐记得这具身体里头的一些记忆,关于瑛妍的记忆却是别样地深刻,那些一同在窗柩下绣着合欢牡丹的日子,竟是在她的记忆里格外地出挑,显得格外地美好。 兮宥瞧了一眼那自视甚高的何氏,此刻正仰着鼻孔,带着些得意看着身边想要讨好她的那些女子,笑了笑:“瞧她是有几分姿色的,性子也活络,这第一眼只怕皇上是会留牌子。到底也不必担心,这样的性子,便看着她自生自灭吧。” 瑛妍赞同地点点头:“我倒是想着,这会子能撂牌子便是很好了。” 兮宥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看书?网、都市 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瑛姐姐这想法倒是少见少闻的,来这里的女子个个都是巴望着能让皇上留牌子,只姐姐一个人是想要撂牌子的。” 瑛妍叹了口气:“这皇宫有什么好的?吞金咽玉地过一辈子么?只怕是才入了宫里不到半年,无声无息地死了也是有的。何况前朝与后宫瓜葛,一旦咱们出了一点纰漏,前朝也连带着受牵连。” 兮宥知道她担心的有道理,如今倒是显得自己运气,左右她的生死也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不必再是牵连上一整个家族的兴衰。 彤走了过来,见兮宥与瑛妍聊的正欢,同瑛妍笑了笑,然后对兮宥道:“芜依那个活络性子,又是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说罢,看了看瑛妍,笑问:“还不知这位姐姐的名讳?” 瑛妍见彤笑的很是和缓,动作之间也是极是有礼数的,心下便也存了一些欢喜,兮宥笑道:“这位是东北三省巡抚王子罗大人的嫡女,母家可是咱们京兆百年的望族王家。” 彤倒是不卑不亢,朝着瑛妍行礼:“见过王姐姐。” “是王巡抚的女儿?咱们或是还见过呢!”旁边又传来了熟悉而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那何氏正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瞧也没有瞧彤与兮宥,径直便挽起了瑛妍的手臂:“姐姐或许不记得了,我小时母亲带着我上王府拜访过,有幸见过姐姐一面呢。” 瑛妍笑着从何氏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端庄而有礼地对何氏道:“许是见过的。可我已经许久不再京兆,有许多人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还望妹妹见谅。” 这番话说的简直就是在打她的嘴巴。可惜这何氏既是有这脸皮子敢这样凑上来,自然也有这样的脸皮子承这样的话,只是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便又是贴上来:“姐姐不记得不打紧,凭着姐姐的家世容貌,哪是那起子乡下来的乡野村夫能比得上的?”说罢,眼睛瞄了兮宥几眼:“哪怕是再好的容貌,也盖不住一身的乡野味!” 第二十三章 应选(五) 瑛妍自然是不愿意与她计较的,但听这何氏说的话便是见识浅薄,性子乖张,又这般想要讨好,瑛妍心中不免存了几分厌恶之情,皱了皱眉头:“都是选秀的秀女,你这番话又是从何说起?他人的出身也是你能议论的?” 何氏纵使再是嚣张愚笨,眼见瑛妍是真的动怒了,如何能再是恬不自知地凑上来说话,当下便有些讪讪,只能堪堪离开,背过身去,嘴里细细碎碎地还在念叨:“以为自己是个巡抚的女儿便了不得了么!” 兮宥倒是心中无感,彤不知道兮宥的身份,不免在身边叹道:“说这何氏的确是嚣张了一些,但她能这样嚣张,到底因为身后有母家能让她胡来,不像咱们……” 瑛妍瞧了彤一眼,这方想起来,兮宥到底是因为什么入宫选秀的,以什么身份也未可知。.info[](..info好看的小说)又见彤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生怕说了什么话遭来祸端,便只好抿嘴不言其他。 三人正絮絮地说着话,里头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像是传了瑛妍与何氏等宫六名女子进去,瑛妍只黑着脸说了声:“晦气!”,便让兮宥推着进了里头。 瑛妍心中记着家中父亲的话,不求看书网网游 出彩,不求太落,只求安稳,便一直都未曾敢抬头,低着头行礼,完了便安份地站在一旁,连上头的太后与帝后的模样也没能瞧见。 身旁的何氏倒是显得很兴奋,一直便笑个不停。太后见这样的女子,心中便是不喜,但瞧着皇帝的神色却并没有厌弃的神色,只听皇帝发话。 一个个盘问过去,先是盘问到了何氏。皇帝问了些问题,那何氏都欢欣地答了,皇帝瞧着她的神色不免便露了几分赞赏,到了最后,年轻英俊的脸上即便是分不清喜怒,却也开口:“你倒是有趣的紧。赐香囊。” 何氏便是喜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忙行礼,半跪在地上:“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多谢太后!” 皇帝犹是没什么感觉,但太后的脸上不免便落了几分不悦,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什么话也没有说。 皇帝的眼睛转到了一直低着头的瑛妍身上,瞧了一眼礼部呈上来的簿子,问:“王瑛妍,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瑛妍仍旧低着头:“会皇上的话,太后与帝后的容颜是民女不敢冒犯的,天威在此,因而不敢抬头。” 太后仿若听了心中愉悦了一些,皇后温和的嗓音响起:“你抬起头来,不必害怕。” 瑛妍这才方敢抬起头来,皇帝瞧着她一张尖尖巧巧的瓜子脸,樱唇杏眼,肤色白皙透着红润,极是好看。太后瞧了一眼,也点了点头:“是个端庄的人。” 皇后笑着没有说话,皇帝点了点头:“赐香囊。” 皇帝已经看了一个早上的人,一批一批的人也只能堪堪挑出四五个,但这一批总共六人,却挑出了两个,内务府的自然是高兴,连太后都有些开怀。 到了下晌的时候,终于是轮到了兮宥与芜依和彤。只不过,兮宥与彤是一道进去,芜依却还得等上一些时候。 照例是一应六个人,到了这殿前的时候,都是走的稳稳当当的。都让管事嬷嬷教导过,半低着头,瞧着地面,乖觉地行礼。 兮宥是第一人,皇帝在瞧见她的身影时,心中便已经不免一愣,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汹涌地喷薄而出,是以还没让六人起来,便开口道:“你是什么名字?” 众人届时一愣,太后蹙眉看向皇帝,还是皇后反应的快,忙将手中礼部的册子递过去:“是臣妾糊涂了,方才拿了这册子看了看,忘了放过来,皇上莫是怪罪。” 第二十四章 又见故人 皇帝一时间也缓转过来自己的失仪,接过了皇后手中的册子,笑了笑:“无碍。”眼睛看向名册,先是让六人都平身,这才缓缓念出了名册上的名字:“高兮宥?” 兮宥犹是看着地面,并未抬头朝着上头看一眼,上前一步行礼:“民女在。” 皇帝或许都不知道,他攥着册子的手有些颤抖,左手上捏着那串手钏,眼里也隐隐有些不安,道:“抬起头来。” 兮宥这才抬起头,眼见上头是细眉微蹙的太后,脸色瞬间煞白的皇后,还有那斜靠在金銮殿上,穿着明黄绸缎,姿态有些怏怏,面容挺拔英俊的男子。 兮宥也在那一瞬间白了脸色,眼睛竟是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太后冷哼一声:“这般直直地盯着皇帝看,嬷嬷教你的礼数呢?” 兮宥这才觉着自己刚才失态了,忙收回眼色,低首道:“民女失仪,还请太后恕罪!” 皇后此刻却是一句话也不看;书/,网同人 想说,皇帝却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听闻太后的怪罪,立即便升起了维护之心:“无妨,朕喜欢便好。” 太后皇后顿时都惊讶不小,万福安都连连惊讶,皇上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当年得宠不已的尹嫔都没有,如今……再是细细瞧了那高兮宥,的确是像! 兮宥此刻跪在那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直到听闻皇帝一声赐香囊,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接香囊,又跪下:“谢太后,皇上,皇后恩典。” 皇帝似很舍不得她跪下,竟是直接走下了金銮殿,亲自扶起了她:“快快起来,不要伤了身子。” 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肘,他的掌心散发着温暖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料终是入了她的心底,此刻她真是想要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好好地诉一诉这些年来的苦楚,却在猛然间想到了行刑台上殷红的血迹,彷若有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登时让兮回过了神,看着眼前这日思夜想的面容,那一缕明黄色的束带让她终于明白,他是皇帝,是她高氏一族的仇人。 尽管不舍,终是轻轻地挣脱了皇帝的手,有礼地道:“民女失态,还望皇上恕罪。” 许是皇帝也觉着不对,温声嘱咐了几句便也回了金銮殿上,对此后的女子却是没了兴致,一双眼睛只是牢牢地钉在兮的身上。 兮此刻更是不敢抬头,面色也开始发白。 当真是造物弄人!当年在水墨江南,他曾说过的,要来娶她。原以为是自己没有福气,等不到他,原来这一切,便都是错误。走出体元殿,兮已经是茫然不知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前头的人走着,直到听见前头的人在呼唤自己,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瑛妍见她神色竟是有些恍惚,想到她方才那笃定的闲散,心里头以为她被撂了牌子,叹口气,缓颜安慰道:“既是选不上,便是定数。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宫宇,福祸便是旦夕间的事了。” 第二十五章 回舞坊 兮听罢,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姐姐,皇上赐了我香囊。” 瑛妍听罢,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得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一些安慰。 等到芜依与彤都出来后,已然是华灯初上,那昏黄的夕阳将兮宥的身影拉的很长,愈发显得她孤清如寒潭的气质。 瑛妍陪着兮宥在这儿等着芜依与彤,自然是没有意外的,三人是舞坊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入的天子的眼也不算奇怪。只不过,兮宥心里头明白,裕王和北箢只是孤注一掷地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二人一道出来,兮宥已经缓过神来,细细地问了,彤笑着点了头,芜依是个活络性子,拉着兮宥的手便是说起话来。.info[]瑛妍性子较为沉稳,在一旁与彤低低地说了些话。 出了宫门,一旁等着的玉莹玉环忙走过来,将披风披上了她的身子。三人虽说一同应选,但北箢给她们一人拨了一辆马车,也好让她们好好儿地休息。 瑛妍的马车行至兮马车边,撩起了车窗帘子:“如今一分别,咱们便看书;网,网游 是要等到入宫那一日才可相见了。你……”叹了口气,却也笑起来:“能入了舞坊,到底也不算你运气不好。何况今日皇上对你很是喜欢,听说都下了金銮殿,既是已经深的帝王心,你便更是要谨小慎微。” 瑛妍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兮宥知道她是一番赤诚心,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应付,只笑了笑便挥手告别。 放下了车帘,兮宥已然是疲惫地靠着马车,这两年来的心中惫累之感此刻已经化作了乌有。她到底该如何待他? 他曾是她那年少时闪过的一抹云烟,心中一直心心念念;他如今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此刻的满腔怨恨与绵绵情义细细地缠绕在了一起,搅的她的信一阵一阵地不安宁。 回了舞坊,在兮宥与芜依彤三人入选之时便已经有人通知了舞坊,舞坊也是许久没有向宫里进献过女子了,如今竟是能有三名女子一举夺冠,自然是无上的荣耀,是以三人下车之时,整个舞坊的人都跪下,声音整齐地道:“参见三位小主。” 兮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是宫中待选的小主,任是谁见了她也是要参拜的。想起了瑛妍,心中多了一些凄惨的安慰:没有家人也是好的,不必一心挂着家族的荣辱兴衰,不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至亲向自己行那样陌生的礼节。 行过了礼,北箢便又是那个爽朗大方的女子,舞坊众人早就在后园备了酒席,就等着三人回来开宴。 大周因着与外界多贸易往来,民风也较为开放,一行人不论男女皆是喝的醉醺醺的,唯独保持着几分清醒的便是兮宥与北箢了。 待到戌时的时候终于是散了酒席,兮宥也有些上头,玉莹玉环两人一边一个将她扶回了屋子,打了水替她净了面,兮宥看着铜镜中那张养的美好的脸,伸手抚了抚:“今儿真是喝多了,脸这样红。” 玉莹替她蓖着头发,笑道:“姑娘的酒量是好的,今儿到底是姑娘的好日子,喝的多些也无妨。” 兮宥犹自笑了笑。玉环却在外头喊:“姑娘,北箢姑姑来了。” 说着,北箢人便已经到了跟前,看着兮宥,神色却无大变化,只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第二十六章 肺腑之言 玉莹玉环看了兮宥一眼,见兮宥点头了,这才躬身将门关好,退了出去。 北箢眼见玉莹玉环这样的模样,心里放心了许多:“你倒是会调教的,两年前还是两个毛躁丫头,如今竟是与大家贵族里头出来的没了两样。” “也是多亏了你。”兮宥也回了一个笑容。 北箢坐下,正了脸色:“三人之中,我唯看好的便是你。都能入选自然是好的,你在宫中也能多重照应。他们两人与你不同,不过是应着坊间的说法,每年送些人上去罢了,你自己在宫中要自我照顾些。” 兮宥知道她今日肯定是要与自己说些体己的话,便不打断她,只为她添了一杯茶。 北箢继续道:“今儿我已经听说了,皇上对你很是喜欢,竟是下了金銮殿。这是你得盛宠的好事,宫中得力的姑姑南毓,年纪不过二十三,却是办事极其利索。原是尹嫔身边的姑姑,但也是王爷的人,你入宫后,她会调度到你身边,为你所用。你千万记着,一定得按着王爷的?看书网,?灵异 意思办事,明白吗?” 兮宥点头,说到尹嫔的时候心中微微一恸,试探着问:“尹嫔,可就是当年皇上力排众议从江南接回来的女个女子?” 北箢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点了点头。 北箢点头的那一刻,兮宥仿若遭了雷霆之击一般,脑中瞬间便将所有的思路都理顺了。 那尹嫔,只怕便是她嫡亲的那位胞姐。当年在江南,到底也不是他背信弃义,他到底是回去找她了,可当日自己顶着嫡亲姐姐的名号,加之外貌又有七分相似,只怕他也是认错了人。 兜兜转转,自己竟是回到了他的身边。他那样小心翼翼地对自己,那样的爱惜和怜悯,只怕也不过是因为她有和自己嫡亲姐姐那七分相似的容貌。尹嫔的恩宠,她自然听说过,皇帝错认了人,却将原本对她的全心全意的爱放在了那个人身上! 兮宥突然间苦笑起来,原也怪不得他,帝王家的男人本就凉薄,能凭着那样的错认对一个女子宠幸到了这样地步,已经算是难得,自己也算是凭着这一副相貌,得以能得到一步登天的恩宠。 北箢不知这其中的原委,早些时候便知道了事儿真像的子钰也没有告诉过她,如今只当她是聪明地猜到了皇帝因为尹嫔而宠爱她,却不知她心里苦的是什么。 苦笑了半日,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也流不出来,看着那跳动的烛光,映得她的脸色更加红晕,兮宥心中难受,狠狠地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只说了一句:“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北箢听了,只道她是心中念着子钰才会如此,还是这样露骨的诗句,不免心中有些惴惴,强颜将话题扯开:“是啊,尹嫔正的盛宠的时候,却是突然离世,任谁都替皇上和尹嫔惋惜。你以此诗来说她们,当真是合适不过了。” 兮宥直到北箢在想什么,却也不想去辩解,何况初始之时,她的确曾将这个自己的救命恩人同时也不过是存了对自己的利用之心的男人有过那么一刻的希翼,那也不过因为他与他那样相似的面容。 第二十七章 王府新人 因为舞坊一次有三人得以入宫,一时间沸反盈天,北箢素来喜好结交,京兆的好人家的夫人都悉数前来道贺,也有不少的人家想从北箢的舞坊里头请几个年纪大些,又是稳重的姑姑回去做教引嬷嬷,也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将家中的子女送进宫中,得享那天底下最最耀眼的富贵。 北箢乐得有钱可赚,可兮宥与彤和芜依便不再那么清闲了。 三人都是已经让圣上点了名的小主,现在正等着礼部的册封下来,就知道册封的是什么品级了,届时又要方教引姑姑下来,指导一切宫中礼仪,更是一步都出不去了。 子钰也没有踏足舞坊,只日日让人抱了高云泽来看兮宥,兮宥的院子独独避开了舞坊中的众人,因此除了近身伺候的玉环玉莹,其余人并不知道这孩子是兮宥的侄子。(..info) 高云泽如今已经有三岁,见着她的时候便是呀呀学语,奶声奶气地唤她:“姑姑。” 兮宥难得的耐心在高云泽的身上尽数展现出来,现在正耐心地指着桌上的碗,柔和地道:“跟着姑姑念,碗。” 高云泽看着兮宥的嘴型,咿咿呀呀地道:“挖,挖。”一边说着,指着碗,却又是口齿清晰地道:“姑看;书.网同人 姑,饿……” 兮宥无奈地笑笑,将那碗里剩下的半碗小米瘦肉粥喂他喝了下去。玉莹在一旁看着,都觉着心中暖洋洋地溢满了胸腔。 云泽将一整晚的粥都喝下,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笑嘻嘻地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姑姑,抱抱!” 兮宥宠溺将云泽抱上了自己的膝盖,东见从外头进来,看着这番模样也是觉着神色温暖,想起王爷的嘱咐,便躬身道:“姑娘,明日教引姑姑便要下舞坊来了,王爷体念姑娘思念小公子的心,特地嘱了,今晚小公子便留下与姑娘同住,明日一早再接回王府。” 兮宥一听,心中不甚欢喜,连着几声谢了东见,倒弄得东见不知如何是好,她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小主了,这才止住了道谢。云泽似乎也听懂了,拍着胖嘟嘟的小手:“好,好,姑姑睡……” 东见嘴角上扬,告了退。 东见走了,兮宥忙着吩咐道:“玉莹,快,快些去打扫一间屋子出来……哦不,今晚我要自个儿守着泽儿。” 玉莹直到她心里欢喜,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世,一个世家的女子遭遇这样的事,这几年来的辛酸苦楚她也熬过来了,不免眼中一热,却想到要入宫去受更加艰难的煎熬,心里头便更不是滋味,看着抱着云泽欢欣的兮宥,忍着泪道:“小主这是高兴坏了,奴婢也高兴。” 正说着,玉环却从外头咋咋呼呼地回来了,一回来看着两人的模样,也顾不得其他,喘着气道:“哎哎,你们说,这王爷从年前开始,都这么久没有来咱们这舞坊了,你们猜猜是为了什么!” 玉莹笑着嗔怪:“都要陪着小主进宫了,还是咋咋呼呼地没个定性。”瞧着她一脸高兴的模样,终是不忍拂了她的兴致,道:“你且说说,什么了不得的情报,让你知道了?” 玉环直到她取笑自己,也顾不得这么多,直接道:“王爷年前得了一位得宠的姬妾,听说是个外头的,也没个身份,可如今却是王府最最得宠的,王爷对她好的不得了,去侧王妃那儿也都只是为了咱们的小公子才过去的。” 兮宥眼里顿时一顿,所幸俩人都没有发现,她瞬间便掩盖过去,自顾自陪着泽儿玩,一边道:“王爷乃天家贵胄,有几房妻妾算不得什么大事。” 玉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意味,道:“也是,只要侧王妃的地位不受威胁,咱们的小公子就能好好的,小主也就能好好的了。” 第二十八章 入宫前夜 玉莹比起玉环来素来心细许多,跟在兮宥身边,就算是没有明面上说过,但也是能瞧个一二的,何况,她是进宫,是为裕王做事,这一点玉环许是没能参透,玉莹却是明白的,这番话却是存了几分提醒的意思。 玉环仍旧是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里:“王爷宠气人来当真是不要命的,竟是为了那个妾侍给遭了一座亭台,据说也是个能歌善舞的,却是这样了不得!” 云泽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指着地上道:“姑姑!它会跑!” 兮宥顺着云泽的手指往地上看去,只看到一条丑陋无比的蜈蚣正扭曲地爬行,突然让她想到了选秀当日那条惹得众人惊吓的蜈蚣,再是清风一过,是皇帝清军的脸庞,他凑近自己时那柔软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上,整日此刻的春风一般柔和…… 心中突然一痛,厌恶地道:“把这东西给我弄死了算完。” 玉环忙拿着石头砸死了那蜈蚣,也算是止住了话。兮宥自顾抱着云泽便进了里头。 第二日,宫里的教引嬷嬷便下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册看书.^网。玄幻 封品位的诰书,兮宥册为常在,赐号“懿”,彤与芜依毕竟是出身摆在了那里,便封了答应,并没有赐号。 同时,兮宥也得到了消息,此次入选的秀女总共十八名,封为常在的有十二名,有赐号的,却只有她一人。 此等的殊荣,当真是难得的事,连带官家出身的女子都没能有赐号,却独独给兮宥一人赐号,且是赐字“懿”,荣宠相知于皇后!一时间,整个京兆都知道舞坊那位首屈一指的姑娘成了皇帝心中人,荣宠一时,也掀起了京兆的一股习舞的热潮。 宫中放下来的教引嬷嬷名唤于希,生的面目慈善,对三人的教导也是悉心。兮宥本就出身簪缨世家,很快便学会,而彤与芜依虽说进度上慢些,却也是心灵通透之人,自然学的也快。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们谁都不能见,兮宥心中挂念瑛妍好不好,却也见不到她。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快,终于是到了入宫的日子。 于希是宫中的人,算是给即将入宫的小主一些时间自己准备着,便提前入宫去,留下兮宥三人自己在舞坊再过一晚。 “礼部已经将名单册好,丫鬟是你自己得用的,我也放心,到了宫里头自然是要一切担心,记得万事小心为上!”北箢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话,兮宥也认真听着,心里渐渐涌上些暖意,这两年来,北箢待她算是好的,那心意自然也是能感受到的。 北箢又是细细地替她查看可是少了什么,兮宥忍不住笑道:“东西不必带多了,宫里什么没有?何况入了宫后便要着宫服,这些一副也甚少能船上了。” 北箢这才停下,叹道:“总觉得你还是那个未及笄的小娘子,如今你也十六了,思路倒是比我周全,可我总放心不下你。” 北箢与她说话的时候不用敬语,与裕王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或许这便是北箢那极好的人缘的缘故,总是没呢么多的距离,反倒多了一些亲近。 最后这一句北箢却是真心不舍,兮宥直到她重情义,可如今的事是两年前就商量好的,即便是不舍,又能怎么样呢?北箢再是交代了两句,也便下去了。 兮宥看着窗外的月光,面目上瞧不清是悲是喜。 第二十九章 初涉宫中(一 ) 在那个春风和暖的三月,迎着明媚娇艳的阳光,兮宥终于入了宫。 在入宫前便已经听说了,此前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乃是那位江南的女子尹嫔,但尹嫔最终却是因着疾病缠身而死,也是让皇上痛心不已,这才迎来了这次的大选。 而如今宫中的第一人自然是那日见过的皇后,端庄自持;除此之外,宫中四妃如今已有了三位妃子,分别是荣妃,华妃及妃。这其中,荣宠最为盛的自然是荣妃,当今尚书许年嫡女许妍,膝下育有一子一女,所谓儿女双全,在她身上倒是应验了。 入宫后,兮宥因着身份的缘故因而被排在了储秀宫,与同届的一位瑛常在和彤同住,主位是原先宫里头的舒嫔。入宫当日,兮宥等三人便前去拜访了这位主位。舒嫔并不是十分出挑的女人,但却是胜在安静温婉,面对她们三人的时候虽说并不亲近,却也是面面都想的周到的,处着倒也舒服。 彤因着原先的情分,自初始便与兮宥两人交好,两人正在一块儿说着话,却听外头有人通传:“小主,芜答应到了。” 兮宥一听,忙道:“快快请进来。”然后笑着对彤道:“你可瞧瞧,她这个性子,定是看书网,?目录 能有什么好的事儿要说与咱们听。” 彤笑着点头,芜依却已经从外头进来,一进来便笑道:“姐姐们在说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呢?” 彤笑道:“什么好玩儿的事儿不是你告诉我们的?” 芜依坐下,笑道:“我倒是真有事儿要与你们说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罢,只静静地看着二人,却是一句话也不多说了。 兮宥自顾自地看着那绣花:“你若是真憋得住,不说也是不打紧的,左右我们也不着急。” 芜依这才急了,晃着她的手臂道:“哎呀好姐姐,你快问我吧,什么事儿。” 彤见兮宥让她晃的难受,便道:“好了好了,你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芜依笑道:“就是那何氏,你们可还记得选秀当日她那样的猖狂劲儿?” 兮宥点头,这样轻薄无知的女子,凭着一副外貌入选倒也不足为奇。 芜依继续道:“我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了,竟是和她一个宫,也是我们碎玉轩本就冷僻,人倒也不多,一宫竟是没个主位,唯一位分高一些的便是一名曹贵人,入宫已经两三年了,那何氏便是日日前去巴结曹贵人,哪知曹贵人是个冷僻的性子,今儿早晨让这何氏弄的烦了,竟是狠狠地斥责了一番,关了紧闭,只有明日前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才能得以出来呢!” 彤听了,心中不免赞叹:“这位曹贵人虽说位分不高,却是个有气性的,何氏那样嚣张的性子,竟是能折在了她的手下,因着选秀当日皇上夸了她一句有趣,这几日往她那儿送去的礼可多的不少,竟是只在你与王常在之下。” 彤所说的王常在,便是瑛妍了。瑛妍进退得体,且母家身份到底也是高的,自然也有不少的人巴结;自己因着当日皇上出阁的举动,也早便已经出了名,这几日不论是皇后或是各宫娘娘送的东西,已经将她的地方堆的放不下了。 听闻彤这么一说,兮宥让玉莹去挑了两匹好的布料出来,道:“我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也是借花献佛,这料子我瞧着还好,你们拿去,也好做两身衣裳,只等着哪日得盛宠。” 芜依欢欢喜喜地接过了,兮宥看着芜依的神情,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息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这是在这深宫之中的基本生存之道,芜依却是息怒形于表面,但虽说是一道进宫的,兮宥心里却并未真正将二人放在心上,左右都是看自己的造化吧。 第三十章 初涉宫中(二) 见气宇恢宏的景仁宫红墙琉璃瓦,门上挂着恢宏的“景仁宫”三个字。宫门口站着宫八名宫一大早,玉莹正替兮宥梳头发,玉环挑了一件绛红色金约,来到兮宥跟前:“小主今日是头一日觐见皇后,穿的喜庆些,想必皇后娘娘心中会欢喜的。” 兮宥自镜中朝后头瞥了一眼,淡然道:“太艳了。换一件素淡的衣服来。” 玉环一听,心知她心中不喜,但也不敢多说,忙是走去换了衣服。玉莹见兮宥这样说,心中便直到她的意思,原本犹豫着的手也有了主意:“今日头日见皇后娘娘,小主若是不喜欢太过出挑,奴婢便给小主梳一个简单些的流云髻,配玉燕钗与绿雪含芳簪可好?” 兮宥点了点头,却又不多加赞赏。 玉莹手上的动作伶俐了起来。因着未曾觐见皇后,一时间人手也还没到,如今伺候的人便只有玉莹玉环二人,外头的人多是打打下手,只等着今日见过皇后看书网!目录 之后,内务府便可指派人手下来。 玉环终于回来,这会儿手上拿着的是一件松绿色的绣着鸢尾花的采悦,兮宥点了点头,玉环这才松了一口气。.info 脸上不过是上了一些淡妆,兮宥的气质如秋水深潭,一向是带着些冷然的意味的,脸上不过是上了一些淡妆,细腻的肌肤衬着琥珀色的瞳仁,愈发显得如秋季的落寞一般。 对面的彤也打开了门,见兮宥已经打扮好了,笑着展开了眉眼:“姐姐好生素净。” 兮宥心中对彤也多了些赞赏,对面的彤只着了一身淡蓝色纹夕颜的采悦,头饰也是简简单单的,可见是聪明的。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道去了舒嫔的殿里头,只等着舒嫔一同去。 舒嫔是嫔位,衣着头饰自然便复杂了许多,但也是极尽清简的,看了两人一眼,也是笑了笑:“你们来了。” 话刚说完,瑛常在匆匆赶来,相较三人的清简,瑛常在的打扮却是出挑了不少,可见是想要在今日的觐见中夺一个头彩。 舒嫔好似并不喜欢瑛常在的打扮,眼见这样红的眼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去笑道:“妹妹年轻,这样穿也是好的。” 兮宥知道舒嫔心中所想,自然了,打扮的鲜艳算是后宫女子出彩的一个法子,可今日是去觐见皇后的,并不是去见皇上,后宫女人众多,众人都想要博得头彩,岂不是自寻烦恼? 瑛常在笑了笑,脸上有一些潮红,舒嫔却不再顾着这许多,带着三人便朝景仁宫走去。 景仁宫是正宫皇后如今的住所,只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有小主来了便屈膝行礼,一派森然,正是正宫主位的形从未受过宫人的大礼,当走过那道宫门的时候,八名宫人齐齐问安,倒是让三人有些拘谨象。 兮宥等三人是初进宫的小主,,好在舒嫔带着,又是有嬷嬷教过的,吩咐了宫人起身后便跟着舒嫔走进了景仁宫。 第三十一章 初涉宫中(三) 外头有监引着往前走去,一路上只见形色稳健的宫人,连多一句的闲言碎语都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是进了景仁宫正殿,皇后还为出来,外头已经是乌压压一片的发髻,相较之下,兮宥与彤的打扮便显得不那么耀眼。 一眼便瞧见了瑛妍,因着都是各宫的主位娘娘带着,因而不方便随意走动,只见瑛妍的打扮也是极其清婉,但与兮宥不同,瑛妍的气质更是如那四月开得娇艳的花朵,简单的服饰却更是衬托出了她的明媚。遥遥相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舒嫔并不是话多的主子,不似瑛妍的主位娘娘,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正笑盈盈地同她们说着什么,因此兮宥也自个儿得空能看看这周围。 如今到的都是几位嫔位的娘娘,三位妃位的娘娘和皇后还没到,带着瑛妍的主位娘娘是元嫔娘娘,一旁的便是同是主位娘娘的安嫔娘娘。安嫔生的丰满娇艳,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一般极是妖娆,而相较之下,元嫔虽说也生的可人,却是清瘦了一些,同看’?书”(网^小说 是显得不那么显眼。 新进的小主中最忙的,恐怕就是那何氏了。因着自己的碎玉轩最高分位的便是曹贵人,但到底是连个主位都算不上,今儿好容易见了这么多的主位,正忙着上窜下跳地同主位们说话。 彤冷笑了一声,当即便听闻外头监尖细的声音道:“华妃娘娘到” “妃娘娘到” 一众的女子忙是跪下,口中整齐划一地道:“见过华妃娘娘,华妃娘娘金安。见过妃娘娘,妃娘娘金安。” 两位走到最前头皇后凤位的右侧,华妃在前,妃在后,只听闻一个声音道:“都起来吧。” 众人自是不敢怠慢,说完了该说的话才起身,此前听教引嬷嬷说过,当今的三妃中,荣妃育有二子一女,华妃育有一女,唯独妃是膝下无子,却跻身妃位的。也正是因此,每每朝见的时候,同为妃位的妃便只能坐在主位左侧,且在华妃之下。 这么一想,一会儿便能明白了,哪位是华妃,哪位是妃了。 华妃的美貌不如妃,妃的气质与兮宥有几分相似,但多了一些温婉;而华妃却与舒嫔有几分相似,都是胜在了温婉的面容。 众人才方起身,却又是传来了内侍尖细的声音:“荣妃娘娘到” 殿内的人忙是再行大礼,兮宥将脑袋叩在了地上,直觉前方有慵懒的脚步缓缓走来,殿内鸦雀无声,只听闻衣袂的摩挲声,那高高的花盆底一下一下叩在锦毛毯子上头,掠过她的前方的时候竟是带来了一阵微风,直吹到了兮宥的心里头去。 不似华妃妃一般,荣妃先是坐到了右方下手的位置上,这才懒懒地道:“起来吧。” 这一声唤的娇软如酥,连同是身为女子的兮宥听了,也是醉到了骨子里头去。众人起身,只见此刻唯一一个坐着的妃位娘娘便是荣妃,面容生的娇艳美好,身形却不见生产过后的肥胖,有的却是柔软的腰肢与露出来一截葱嫩的手腕,肌肤细腻如瓷,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当真是如今最得盛宠的女子,却也是,她高家的仇家之一。 第三十二章 刁蛮宠妃 再没有人计较什么,仿佛随着这个盛宠的女子的到来,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直到监喊道:“皇后娘娘到” 这一次,殿内所有人齐齐下跪,新进宫的小主们心中却也是不同。嬷嬷教导过,向皇上皇后行礼的时候不可抬头,因此便只能是跪着。 只见那花盆底的鞋面是明黄色绣料,上头只能隐约可见海龙缘边的绣服。在凤椅上坐下了,才听闻皇后开口:“都起来吧。” 兮宥起身望去,今儿虽说是新进宫的人头一次给皇后请安,但到底是皇后寻常的见妃子,因此并没有殿选那日盛装,只着了日常的服侍,头饰也是清简的,脸色也是好的,极年轻的女子,只比皇上小了两岁,今年年方二十五,正当是般配的年纪。 皇后的脸上带着笑意:“今儿许多妹妹头饰头一次见本宫,都不要拘束,说些寻常话就好。”说着,一双名目便在众妃嫔中似寻什么,口中道:“何常在可在?” 何氏一听皇后点名便是自己,忙笑脸跑出来,行礼道:“臣妾何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点点头让她起来:“规矩是有的。”一见何氏满面的笑颜,又道:“瞧着倒是挺可人的,难怪皇上喜欢。” 皇后的话让何氏仿若飞上了天,忙是笑着道:“看;书。网都市 臣妾不算什么,但见皇后娘娘的样貌,才是真正的保养的甚好,只怕这满宫的人都比不上皇后娘娘您好看。” 此番算是将皇后捧上了天了,可这后宫的女人,哪个样貌会不好?何况那一直都得盛宠的荣妃,保养的一直都是宫中最为好的,也是素来以美貌闻名,这会儿子来了一个新进宫的常在居然当着她的面夸皇后才是宫中第一人,心中自然服气不了,耐着在皇后的殿里头不好发作,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何氏一眼,便不再多言。 对面的华妃见荣妃的模样,厌恶地瞥了一眼何氏,不再多话。 皇后的笑容端庄自持一丝也没变,语气中却不免含了一些疏远:“嘴挺甜的。笼,赏何常在一匹杭稠和云锦。”言罢,朝着何氏道:“算是本宫的见面礼了。” 何氏哪有不喜欢的?忙跪了谢恩,又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皇后娘娘天佑,臣妾定当听任皇后娘娘差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连对臣妾这样的位分的常在都能这般上心,当真是后宫之主!” 这话虽说听着奉承,却是让人打心底里不舒服。荣妃显然已经气极,朝着身后的宫人使了眼色。兮宥悄悄地瞧见了,但因着本就不喜这何氏,因而并未多加阻止。 笼抱着两匹绸缎来让何氏接过,何氏欢喜地接过了,起身之时却因着身子不稳倒向了左侧,却是不偏不倚地倒在了荣妃的身上,那布匹不甚砸在了一旁的茶盏上头,里头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荣妃的衣裳上。 殿内瞬间乱作了一团,荣妃身边的宫人忙给她擦拭,何氏慌忙起身,砸到荣妃已经让她心里头害怕了,如今一看,荣妃的衣料是深红色的纹云锦缎,上头已经是更深的有了一片茶渍,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拿衣袖上前想要给荣妃擦拭。 荣妃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何氏凑上来倒是给了她发火的机会,一把打开何氏的手,厉声道:“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卑贱的东西,有人赏了你两匹破绸缎便以为自己上了天了,也敢拿本宫作势!你好大的胆子!” 何氏知道荣妃得宠,如今让她这么一番指责抢白心里已经是慌乱到不行了,只能拼命地叩头请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当真是不小心的,娘娘海涵呐!” 荣妃“腾”地站起身,扯了何氏的头发便“啪啪”打了两个巴掌,在场的人皆是被荣妃的气度震慑,殿上还有皇后娘娘在,荣妃竟是当场打嫔妃,当真是宠上了天了! 皇后再是看不过去,皱着眉头道:“荣妃,不过是茶水打翻了,不必这般生气。何常在有错,本宫替你罚了她便是。” 第三十三章 刁蛮宠妃(二) 荣妃将何氏的脑袋重重地惯在了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是好气量,可臣妾却没有这样好的气度。方才这贱婢口口声声都在将皇后往死路上逼,臣妾这是替皇后娘娘气不过呢。” 方才那几句话的确是无脑的人方能说的出来,皇后便只好叉开了话题:“笼,待荣妃到殿后去换了一身衣裳,以免受了凉。” 笼正要应了,荣妃冷然道:“倒是不必劳烦皇后娘娘。”说着,一脚便踩在了何氏的背上,森然笑道:“这贱婢这样出言不逊,臣妾手中也有摄六宫事的权利,自然该好好管教管教。(..info)” 如此这般反复地顶撞皇后,纵使皇后修养气度再好也应不住,厉声道:“荣妃,你要管教是你的事,可本宫还在,如今是在本宫的景仁宫,还容不得你放肆!” 荣妃却不为所动,目光盯着皇后饶是有不放过的意味:“不容放肆本宫也放肆了,怎么皇后娘娘还要替一个贱婢争?看。书网最快 贱婢是出言不逊的重罪,不但要降了位分,还要驱逐冷宫去!不喜欢,皇后娘娘且来拦本宫试试!”说罢,朝着外头道:“启祥宫的人给本宫进来,押着贱婢回宫。”也不行告退礼,径直便走了。 皇后是气的到底耐不过她这样骄横,只得随她去。荣妃才走到门口,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缓了神色道:“那位新进的懿常在在哪儿?” 兮宥心里不愿和她多打交道,却不得不出声应对,屈膝行礼:“臣妾懿常在,参见荣妃娘娘,荣妃娘娘万福金安。” 荣妃盯着她的脊背盯了半日,这才凉凉地道:“起来吧。” 兮宥才敢起身,荣妃见到她面貌的那一瞬间,脸色同那日的皇后一般,也在瞬间发白,许是心底发慌了,只好厉声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将贱婢拖回去!”终于抬脚走出了景仁宫。 皇后已然从盛怒的模样恢复了那个端庄娴静的皇后,在荣妃这样闹场后也都恢复了平静,但心中不免也是有惶恐的,何氏固然是讨人嫌,但荣妃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将人带走了,却是连皇后也无力阻止,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只担心着哪一日说话惹了荣妃,也让人这样拖走了。 事发突然,皇后免不了赔笑:“让各位妹妹见笑了。” 众人也都因为荣妃拂了兴致,略微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临走可不用同主位一道,兮宥自然便与瑛妍一道走了。走到了无人处,瑛妍才感叹:“这何氏的确是死不足惜,可荣妃却是忒大胆了些。” 兮宥笑笑:“荣妃这是在作势呢,再是泼辣大胆,也架不住她有三个孩子承欢膝下,自然地位便高了不少。” 两人一道说着话,便一道走着。 兮宥虽说并未出大风头,但自从选秀以来皇帝亲自为她下了金銮殿一事早已传遍宫中,今日荣妃的一问未必是一时兴起的,这么想着,心里却奇怪,为什么裕王宫中的那位姑姑却迟迟没有到位? 第三十四章 得见天颜 景仁宫。 笼递了一盏茶给皇后:“娘娘,茶已经凉好了,您且喝着吧。” 皇后接过茶盏,抿嘴呷了一口,复又笑道:“嗯,总归是你最得本宫的心。” 笼笑了笑,脸上还挂着笑容,可口气却不甚为善:“方才荣妃娘娘也忒是过份了些,如此这样一来,娘娘您的威势却是受了影响了。” 皇后持着端庄的笑容,一面让笼扶着进了屋子,一面沉稳地道:“她素来就是这样的,今儿不过是教训了个新进宫的女子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笼跟着皇后多年,这番话说的隐晦,但却也明白了皇后语中的意思,含了笑容低首:“还是皇后娘娘大度。” 不管是不是要在宫中立威,荣妃今日泼蛮的名声定是传出去了。即便皇上不过问,太后免不了要过问一番。皇后拍了拍笼的手,笑容依旧端庄:“身为皇后,只要本宫不乱,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 身为中宫之主,万事都要定。 兮因着没去过瑛妍那儿、看书;;网,‘免费 ,今儿便顺着去了瑛妍那儿坐一会儿,因而回来迟了一些。可方才回到储秀宫,便瞧见外头多了一队侍卫,一应由头面的内监都垂首站着,见了她齐声喊:“懿小主吉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的阵仗,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兮让人起来,心却如捣鼓一般猛烈地跳动起来,是他!是他在里面!明明知道迟早要见他,如今心里却慌乱的不行。 走进储秀宫一看,只见主殿外头立着一应的奴仆,心里终于放心了一些,却也有了隐隐的失望。自己不过是个新进宫没多久的常在,未曾召幸的情况下又如何能面圣?圣驾自然是前来见舒嫔的。 回了自己的屋子,立即便让玉莹关上了门。玉环有些不解,一面照旧替兮泡茶,一面疑惑道:“小主为何还要关门?今日一瞧那阵仗,定是圣驾来了,答应与妍答应都开了门呢。” 玉莹一见兮的脸色不善,连忙上前道:“小主今日累了,还是先休息会儿吧。”说着,一面朝着玉环使眼色,一面扶了兮进去休息。兮此刻正是心烦,索性去躺一躺也好,正起身,门外传来了一个宫女的声音,玉环跑出去问了问,回来却是一脸的喜色,声音都扬了起来:“小主,安嫔娘娘身边的茜微姑姑亲自来的,说是皇上让您过去。” 兮的心又在一瞬间纠了起来,稳了稳心神,终于道:“既是皇上说的,咱们便去吧。” 储秀宫主殿有着温暖的温度,一如舒嫔为人,一见兮进来,脸上的笑容便大了些,却并未说话。兮一直未曾抬头,礼数一应周全地行礼,却也不曾听见任何一人说话,心里头虽说讶异,却是身影稳稳地动也没动。 许久,只听闻前方传来温和的声音:“起来。” 安嫔笑了笑,朝茜微招了招手,语气中含着几分嗔怪:“皇上惯会使唤人,臣妾也不愿惹人嫌弃。” 兮不敢抬头,只听闻前头的声音不再似选秀那日一般淡淡:“只有你这儿,朕才能这么自在。” 安嫔转过身子,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远:“多谢皇上谬赞了。” 第三十五章 天子盛怒(一) 玉莹见状也立即退下,此刻殿内只余皇帝与兮宥二人,兮宥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头半低着,不说话也不近前。 半晌,兮宥听到皇帝“嗤”地一声笑出来,这一声彷若在平静的湖面头下了一颗石子,波纹渐渐在兮宥心中荡漾开来,细眉渐渐蹙起来。金色纹龙的靴子一步步朝着她走进,温和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你怕我?” 兮宥并未注意到他的自称由“朕”变成了“我”,只觉着一股气往脑门冲上,脸渐渐变得有些红起来,脑袋更加低了一些,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臣妾首次得见天颜,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低着头瞧不见皇帝的表情,可却恰好能瞧见他那脚步往自己的方向又踏进了一步,此刻他与她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间隔,他软软的呼吸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彷若脸上的温度更加滚烫,兮宥只能又将头低了一些,细嫩的下巴搁在衣服细密的针脚上,微微硌的生疼,这样细微的疼缓缓刺到了心里头去。 她能感到皇帝吸了一口气,终于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看”)!*书网玄幻 她抬头看他,在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皇帝那幽深的目光终于是闪动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是你么?” 兮宥能感到那托着自己下巴的手也在颤抖,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头却因着他这一句话凉到了极点,明明是和暖的春日,心底却彷若置身冰窖,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带着微不可见绝望:“水墨江南的郁江畔,你说你是京中贵胄,到底也不曾骗我。(..info)” 皇帝听罢,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抱着她,埋首在她的颈项,喃喃地道:“你在!你在!” 兮宥感到他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自己的腰揉断,却突然贪恋起这样的温存,即使再痛,也终究是被牢牢地抱着,被人用力地拥着。手环住了他的腰身,闭上了眼睛:“你到底是负了我。” 稍稍放松了力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中含着自责:“你在怪我?” 兮宥牵扯了一下嘴角,却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能默默地享受这温存,一面道:“皇上是九五至尊,臣妾怎么敢责怪?”话虽是这么说,手却离开了他的腰身。皇帝好似让她的话弄的迷糊,到底也松了手,兮宥趁势后退一步,终于保持了清醒的头脑:“青岩璧瓦,到底是比不上皇宫的琉璃金盏。” 皇帝素来就是冷静自持的性子,这番低声同一个嫔妃说话已经是前所未有,怎奈兮宥不但气质清寒,连说话都是带着刺儿的,心中已是盛怒抿着嘴脸色都有些发青,双眼死死地瞪着兮宥,兮宥现在却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迎接他愤怒的目光,精致的眉眼之间并未瞧见任何情绪。 皇帝见她不温不火的模样,心中更是来气,终于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给朕滚!” 兮宥却照样是不温不火的模样,行了礼便告退,连外头守着的素来会瞧人脸色的万福安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行礼后才敢进去,只见皇帝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登时吓了一跳,不等他说话,皇帝冷着脸道:“回乾清宫!” 万福安顶着一脊背的冷汗应了,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喜怒素来是不形于色的,如今竟是冷着脸发了这么一通的脾气,他哪里还能不悠着些?忙是陪着圣驾回了乾清宫。 第三十六章 天子盛怒(二) 圣驾回了乾清宫,便下了一道令众人错愕的令:懿常在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着降为答应,居住地贬到钟粹宫去。(..info好看的小说) 阖宫上下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皆是愣,明明是最有希望的常在,为何会突然之间触犯龙颜,未曾承幸便被降了位份,甚至还贬去了钟粹宫居住? 景仁宫一如往常的安静,皇后在午后的小憩过后听闻了这一消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派人去将屋子收拾好了,原先定下来指给她的人都跟着过去。” 启祥宫。 何氏落在了荣妃的手上哪里还能有的好日子?不过是几个时辰之间,何氏已是被责打的面目全非,太监来报的时候,荣妃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便让他们去处理了。 安嫔嗤笑一声:“还以为这位懿常在多么了不得,竟是能愚笨到这样的地步,得了圣宠居然还能出事,当真是蠢笨。” 荣妃嘴角斜斜上扬,眯着眼睛拨弄着那香,语气中带着些狠隶:“也不必本宫费心思来对付她。” 储秀宫。 一时间得了这样的消息,连舒嫔也是错愕不已,只看着一众的奴仆替兮宥收拾东西,唯独兮宥自个儿的脸上却仍旧是云淡风轻,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彤在一旁看的着急,一把从她口中夺下了茶盏:“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说,如今居然还有闲情喝茶!” 瑛妍也赶到了,看‘书网原创 见着兮宥便道:“到底是怎么了?” 兮宥只笑笑,却只字未提方才的是。瑛妍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不打紧,也算是免得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info[]” 兮宥知道她的心思,也算是安慰了她几句,未免她太过担忧,心里却依旧是没有太大的波澜。 可不是吗?在高氏一族的人去后,在自己麻木自缢被救下后,就已经没有心了。 那是生无可恋的绝望,绝望过后,便只余下一颗空荡荡的心。 仿佛一夕之间,便已经有了太大的变化。何氏惨死在荣妃手上,秀女中最为看好的女子一夕之间被皇帝亲自下令降位迁居,一众新人不免惶恐,不知道接下来触犯天颜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而兮宥迁居了钟粹宫后,指派的下人终于到齐了。钟粹宫久久无人居住,虽说并没有残缺的地方,地方倒算得上清净。除了当初便知道的南毓外,还来了四个手下宫女,五个太监。人手多了些,兮宥却无所谓。 这样清冷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高氏一族的人已经尽数死去,她仿佛就是一浮萍一般,押送的户军押着她到哪儿她便到哪儿,已经全然没了生气。什么逃走?她现在只想死。可是皇帝派人一路看着她,不让她死。 不让她死。连死都做不到。 直到后来,一个押送军趁着夜色将那银制匕首扔到她面前,才让她回过了神,跌跌撞撞地捡起匕首,下一瞬便是猛然地朝那人刺去。那护卫稍稍闪躲了一下,匕首划着那人的手臂,锋利的刀刃带出鲜红的血液。 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并未出言责怪,捂着自己的伤口朝着她道:“你走吧。” 兮宥握着匕首冰凉的把柄,神志终于一丝丝回来,那冰凉的匕首仿佛在提醒她。下意识地,再次朝着那人冲过去,怎奈这么多日都是神志惴惴,身子早就已经虚空,那户军轻轻一闪便躲开,看着再次扑过来的兮宥,一脚便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兮宥趴在地上,胸腔中翻滚着满腔的恨意,只听闻来人蹲下来,道:“你如今当如何?” 兮宥眼睛直直地等着那户军,那几个字仿佛经过身体碾碎出来的一般,带着浓烈的恨意与绝望:“杀了他!” 户军将匕首捡起扔到她的面前,头也不回地离去。 “小主?小主?” 有些陌生的呼喊声在她面前响起,兮宥回过了神,原是南毓。 南毓生的干净,兮宥如何也不能将她与北箢口中那个姑姑联系起来。回过了神,看向她。 南毓笑得很是温婉:“外头的荷花开的甚好,奴婢想着做些新鲜的荷花莲藕汤,不知小主是不是喜欢。” 南毓的手艺甚是好,此前兮宥因着食欲不振故而少食,也是多亏了南毓的好手艺,只一碗青瓜瘦肉粥,竟是让兮宥开胃。 第三十七章 钟粹宫 已经进入了夏季,日头渐渐毒辣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兮宥这一被贬,已经是两个半月的事了。 兮宥进食愈发少,也得亏南毓手艺好,如今除了南毓做的饭菜,兮宥对其他饭菜已经是难以下咽的地步。这样的状况从四月初便已经开始,如今已经六月初了,情况却依旧没有改善。 瑛妍轻轻地踏入了钟粹宫,见着玉莹在外头,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睡了?” 玉莹叹气,点了点头。瑛妍同同来的彤相视一眼,皆是心里头叹气,吃的极少,又是这样贪睡。就在外头的小凉亭子里头坐下,下头的宫人捧了茶上来,彤拿起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不免赞叹:“从前在舞坊的时候,姐姐就是个爱喝茶的,这千张机味极是甘冽,后劲却是醇厚,不愧是姐姐这儿的东西。” 瑛妍笑着抿了一口茶,叹道:“如今在宫中,也只有你我肯与她道一声姐妹了。”言罢,眼底带着丝丝探究的意思:“我到底自小与她相识,倒是你,如此便不怕这罪臣之女的罪名殃及到你自己?” 彤放下茶盏,看着兮宥的主卧道:“从前不知姐姐身份,却总觉得姐姐不是寻常人物。而我本就卑贱之身,或许追究起来,祖上还是奴籍。从前在舞坊,便只有姐姐待我好,我如今又害怕些什么。” 自从兮宥被贬之后,便已经有那些个好事的去将她的身世给挖了出来,兮宥是原先高氏遗留的孤女尚不可说,外头已经有群臣以这个借口请求赐死兮宥,都让皇帝一脸的不耐烦给挡了下来,此事也曾引起一阵风波,但到底是因为皇帝再也没有见过兮宥,因而平息了下来,大约都是等着她自生自灭吧。 瑛妍笑着叉看书!网免费 开了话题。 钟粹宫是一处相较较小些的宫殿,仔细一瞧却也是别致,就瑛妍与彤所在的庭院外头便是一个小小的池塘,钟粹宫的人日日打扫,因而池水清澈。九转的回廊有些似江南的九曲长廊,风情也是别致。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兮宥才转醒,玉莹扶着她出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笑意:“你们今儿倒是有空,我睡了也能等我醒来。” 瑛妍瞧着她气色倒是依旧的好,心里也放下了一些,笑道:“你这儿最是清净,如今宫里都热闹翻了。” 兮宥端起了那盏千张机,听闻这话仿佛手被烫到了一般将茶盏搁下,道:“宫里怎么了?” 兮宥自从被贬后便一直久居钟粹宫,一步也不曾踏出。钟粹宫人又是少,加上兮宥就不是活络泛的性子,因而宫人都是寡言的。而这几个月各个新进宫的小主都在卯足了劲儿争宠,可奈何有荣妃凌厉的手段,争宠的小主更是此起彼伏的消涨,如今最为得势的小主,只怕就是瑛妍了。瑛妍得宠,自然便有人有所忌惮,可耐着皇帝日日见到,却不敢如何。 宫里头沸反盈天,钟粹宫却安静的不像话。瑛妍叹了口气:“同是咱们一届的施贵人,前儿因着奴才打破了她娘家带来的玉镯子,听说是开了光的,一打破,便是破了心神,终日恍惚,现下已经是认不得人了。” 这施贵人也是风头正盛的贵人,突然之间就因为一个玉镯便恍惚了,人人都知道这里头有乍,可宫里的人惯会自保,既然没有人替她说话,自然没有人愿意去淌这趟浑水。 兮宥不喝那茶,自顾将茶盖碰着茶杯,发出清脆上等青瓷的声音,口中道:“可惜了。” 彤双眉一皱:“你还是先担忧你自个儿吧!难不成,你打算在钟粹宫耗一辈子?” 一辈子?兮宥皱眉,一辈子,如果能这样过去,也是不错的。想了想,却觉着身上热了起来,玉环忙拿了玉骨扇替她扇风,她素来喜寒畏热,天气一热便受不住。 元嫔自启祥宫回来,脑子里想着方才的画面,荣妃圣宠优渥,又有皇子做保障,娇纵任性,甚至阴毒狠辣都可以谅解;可安嫔呢?出身是高了一些,可就是个日日只知道拍马屁的人,以为依傍了荣妃便可高枕无忧了!她已经多次提醒要注意那个钟粹宫的懿答应,却总是让安嫔嘲弄,连荣妃也是应付了她几声便罢了。 元嫔暗恼,即便皇帝是着降了她的位份,可她那惹人非议的封号还在,何况看着是皇帝不让她住储秀宫,贬斥到钟粹宫去的,可她便是一人独享了一个宫殿,非嫔位的主子能一人独享一个宫殿,连那个江南舞女那样的圣宠都无法享有,如今可偏偏让她享有了,这到底代表着什么?荣妃可以不必想,可她却是不能不想。 进来同届的小主中,从前与兮宥同住的瑛常在如今也得了晋封,大约是有一张好的面孔,还有那喜好结交的本性,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能有机会同荣妃、元嫔、安嫔一道喝茶。瑛贵人对舒嫔倒也算得上尊敬,但舒嫔却总是那样淡淡的模样,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可却将谁都推的远远的。 兮宥送走为自己担忧的彤与瑛妍,南毓过来接了一下那扇子,低声道:“时日或是过长了,小主得做些打算才是。” 兮宥看着湖面的眼神无半点光彩,微微地点了点头,那头上垂挂的珠都没有动分毫。 第三十八章 妖孽(一) 方才六月初,天气还不甚热,兮宥难得一日的好心情,带着南毓玉莹便出门走走,因着本来伺候的宫人就不多,也不喜欢他们跟着反倒弄得自己不欢喜,因而便只带了两个丫鬟出去。.info[] 宫里景致好,尤其是后庭御园中的景致尤为好看,兮宥彷若有些累了,便在那一处的小亭子里头坐下,暮光微微地掠过这御园中的景致,并不多做停留。 启祥宫。 照例是荣妃一党的人坐着,更是加了一个瑛贵人。瑛贵人初次与荣妃打交道,脸上是喜不自禁的神色,还有一丝的惴惴不安。元嫔照例是安静沉稳的不说话,安嫔瞄了一眼瑛贵人,笑着替荣妃捧上了新茶:“娘娘这儿什么都不缺,连这茶,都是最好的千张机。听闻这茶的名字,还是老祖宗取得,味道堪比雪珍,也是极少见的。什么好东西都是娘娘拨得头筹呢。” 荣妃对安嫔的这一番话很是受用,笑着打开茶盖儿闻了闻,只觉一股清冽的芬芳直钻到脑子里头去,在这微微开始热的天气里头,正好解了一身不适。 安嫔觑了觑荣妃的神色,才敢接着道:“说来也奇怪,这千张机也是昨儿个才送到娘娘这儿的,怎么就已经有人说,喝过了这茶呢。” 荣妃脸上的笑意一敛,刚刚触碰到茶盏的手彷若被烫到了一般收回,方才屋内一派怡然的景象已经不见,乳母赶紧将小公主给抱了出去。(..info)安嫔朝着瑛贵人使了眼色,瑛贵人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同住储秀宫的常在与钟粹宫那位交好,昨儿她曾前去探望,回来后与舒嫔说起,说到了有那样极好的茶,臣妾知道,钟粹宫的人娘娘有过关照,心中生疑,这才回了安嫔娘娘。” 自从兮宥去了钟粹宫,内务府的人自然应了荣妃的关照,哪会有什么好的物什往那儿送?宫里头摄六宫事的是荣妃,皇后已经许久不曾出手管了,即便出手,也不可能能让她毫不知情,且千张机是南国的贡品,除了皇帝赏赐的,还能从哪儿来? 荣妃上挑的丹凤眼眯起,元嫔淡淡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地道了一声:“不是妖孽吧?” 荣妃冷笑一声:“都已经被贬了还不安分!”眼睛却慢慢看向瑛贵人,语气和缓了一些,看书/>网;(最新 却带着森森的意味:“你倒是有心,有了消息却不知道来回了本宫?” 瑛贵人才与荣妃交涉不久,哪里知道个中缘由?听闻荣妃语气不善,便也只能是跪下磕头求饶。即便是从前尹嫔在的时候,荣妃也是宠冠六宫的,皇帝有了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给她,哪里有人能与她一同享有的?多年来已经娇纵成了这样的脾性,心中便是一股怨气含在那里,看着跪着的瑛贵人,张口便道:“你是个什么身份!卑微出身的女子,没了本宫的庇佑,你早就不会站在这儿了,竟是处处以她人为主子!” 安嫔见荣妃已经气急,话语间将她也连带上了,心中惊恐无以复加,她见过荣妃发怒,虽说自己是受了册封的嫔位,明里荣妃是不得如何常在一般将自己打死,但暗里荣妃阴毒的手段她也是知道的,忙跪下跟着一同请罪。 荣妃愤愤地看着二人,狠隶地道:“都给本宫滚!” 二人自然不敢久留,唯唯诺诺地便出去了。待到出了启祥宫的门,安嫔转过身对着瑛贵人的脸就是一巴掌:“没用的东西!你能得宠能有今日都是娘娘一手捧上来的,你自己说话不小心就罢了,别是连带了本宫!娘娘即能捧你,自然也能灭你!”说罢,便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瑛贵人方才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刚刚出门便遭到了这样的责打羞辱,心中抑郁愤恨,满腔的怒火都撒在了兮宥的身上,咬牙吐出两个字:“妖孽!” 元嫔端了新茶来给荣妃,语气温和地劝慰:“娘娘且息怒,不过一个罪臣之女,娘娘您是忠臣之女,膝下也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她总不能越过您去。” 荣妃听罢,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呷了一口新茶,语气中含了丝担忧:“瞧着那眉眼,同尹嫔真是像。” 元嫔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昔日尹嫔得宠的时候,虽说引起了轩然大波,尹嫔也算得上圣宠优渥,但娘娘终究是宠冠六宫,尹嫔连您的万分之一也及不上。” 荣妃闭了闭眼睛:“终究是她不识抬举!” 元嫔应了声“是”便不在多话。尹嫔过身不过半年有余,可已然是宫中禁忌,甚少有人提起。 储秀宫与启祥宫的距离不算短,中间恰好经过后庭御园,瑛贵人心中含着怨气,一路地折碾花草,不过一时间,随着她走过的路便满是落花碎草。 后头跟着的玢儿眼尖,远远地瞧见亭子里头有人,细细一看,却也不确定,便并未说出口。瑛贵人自顾折碾花草,一路到了亭子跟前,一转眼才发现亭子里头坐着人。彷若听到了她的声音,里头的人转头出来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对上她愤恨的眸子。 瑛贵人恨的咬牙,一面是因着方才的折辱,另一方面,却是身为女人的嫉妒。 生的并不算美艳,若说美艳,当属荣妃与王贵人。可眼前这人精致的眉眼与青娥远岱却带着丝丝的魅惑,姿容似雪,眸光似冰,看多久也不能厌烦。 贬居的日子格外繁苦,可眼前这个人却偏偏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人的确是瘦了些,气色却奇异的好,见了她还是淡淡地笑:“瑛贵人吉祥。” 这一声瑛贵人将她唤的神志清醒,突然明白,不论如何,她都只是个答应,而自己却是贵人。 步子踏进亭子,嘴角含着讥讽的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听闻她语气不善,兮宥便也懒得搭理,转过了头不再看她。瑛贵人此刻心中的怒气好似完全被激发,指着她便道:“我是位分在你之上的小主,我问话你居然敢不答?不知宫规!给我教训她!” 瑛贵人跟着荣妃久了,眼见荣妃安嫔的阵仗都大,自己随侍出行也要带足了人,此刻一听她说话,自然上来便要打,南毓立即抓住了来人的手甩开,然后低首道:“瑛贵人虽说位份在我们小主之上,可这宫里还有荣妃皇后,教训妃嫔这样的事,还不是瑛贵人的分内事。” 瑛贵人此刻已是气血上冲,全然顾不得其他:“我的话便是荣妃娘娘的意思!你一个下人,竟敢阻拦我?!” “我看你是跟着荣妃惯了,本事没学会,倒是惹了一身嚣张跋扈的毛病!”兮宥淡然开口,抬脚便欲走,哪知瑛贵人是存了不让她走的心思,一个横眉扫过去,手下的人都尽数将这亭子围住,一身贵人宫装的瑛贵人此刻显得格外的盛气凌人,看着她道:“一个罪臣之女也敢翻天!今日若是不教训你,便是不知这宫中还有旁人了!” 第三十九章 妖孽(二) 脱口而出便是教训二字,惹得兮宥心中一阵一阵地厌烦,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神色,连看也不愿意看瑛贵人一眼,径直坐下不发一言,穿过这么多人看着后庭御园中的景致,眉黛画的极是好看,微微掠过那些个围着的人脸上,众人心里都有些惴惴,一时不敢对她如何。 瑛贵人已是气急,方才在启祥宫外头的耻辱一股脑儿地蹿上了脑门儿,加之兮宥如此这般淡然的神色更是让她心中一阵激怒,声音中国带了一些凌厉,厉声道:“都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个不知尊卑的女人拖出去,在日头底下给我好好地赏了她几个耳刮子,叫她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 南毓玉莹忙上前围住兮宥,南毓低首道:“我们小主许久未曾出宫门,身子方才调理好,还望瑛贵人看在都是同届秀女的份上放过我们小主,若是真要有什么责罚,也是奴婢未曾将宫中规矩好好告知,还请贵人责罚奴婢。” 南毓在宫中的时日已经有十年,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可偏巧瑛贵人并不知道南毓的身份,一股脑儿地只知道斥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小小答应身边的宫女也敢来和我说话?既然你这么想要受罚,那我就先罚了你!”说着,对着旁人道:“把她给我拖出去!掌嘴五十!给我着实打!” 说罢,瞥了兮宥一眼,心中存心想要要她害怕求饶,毕竟也是曾经皇帝属意的女子,她也不敢太过。 南毓并未挣扎,身量同北箢差不多,不算削瘦也不算丰满,任由人拉了去。瑛贵人身后的玢儿拉了拉瑛贵人的衣袖,瑛贵人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许多?一把甩开了玢儿,力道之大直直将玢儿甩开了出去。 玢儿此刻却不敢喊委屈,依旧上前扯住瑛贵人的衣袖,悄声耳语:“这位南毓姑姑从前是伺候尹嫔的,尹嫔去后皇上特意将南毓姑姑留着未曾伺候他人,如今伺候了懿答应,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就是荣妃娘娘也是要礼让三分的啊!” 瑛贵人一听,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尹嫔的名号她听闻过,当年甚是得宠,皇帝对她看书,网军事 的宠爱是后宫中唯有荣妃能够与之相较,而尹嫔身边的姑姑竟是能自此再为伺候人,倒也算得上是皇帝对尹嫔的一种思念。 可话已经说了,看着兮宥又不甘心认输,咬着牙想说话,兮宥冰冷的眸子扫过她怒急攻心的脸庞,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你敢!” 这两个字却是彻底撩起了了瑛贵人的愤怒,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玢儿,恶狠狠地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便让人责打起了南毓。 玉莹看的心惊,这位南毓姑姑自从来了钟粹宫后对她们都很好,今儿这样的境况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南毓想要息事宁人,自个儿一力将这件事给缆下来,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愤怒。 兮宥看着南毓被打,伸手往瑛贵人脸上就是一巴掌,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冰冷的眸子中多了一些凌厉的锋刺:“既然你敢,我又有什么不敢。” 瑛贵人捂着自己的脸庞,惊讶地望着兮宥,仿佛不相信这一巴掌是她打的,责打南毓的宫人也让这便的情况给震惊了,手停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南毓却是咬了咬唇,看着兮宥。 安嫔的那一巴掌,加上兮宥的一巴掌,早就已经让瑛贵人心里受不住,如同疯妇一般扑向兮宥:“你这个下作的东西!狐媚东西,你这个妖孽!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玉莹一惊,忙挡在了兮宥的身前,一把抓住了瑛贵人的手,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直到万福安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惊恐的场面:“皇上驾到!” 瑛贵人此刻方才冷静下来,因为这一阵扑腾,依然是衣裳凌乱妆容头发不整,反观兮宥,虽是极其清简的发髻,却因为没有伤到而清爽的很。 皇帝看着被打了两巴掌的南毓,眼见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一脚便踹在了那责打人的太监身上:“愈发会当差了,姑姑也是你们这些人能打的?” 皇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语气寒冷,在这日头渐渐发热的时候听起来却如同九尺寒谭,瑛贵人一听皇帝出言责怪,早就吓得不知所踪,忙跪下伏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人尽数跪了下去,兮宥也行了礼,头微微地低着。皇帝走过来,伸手到兮宥面前,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些微不可见的宠溺:“快起来,这会儿子该是睡觉的时候,出来遭心做什么?” 兮宥攀着他的手站起来,看向皇帝,复又看向地上的瑛贵人,抿了抿嘴:“她打了我的人,我怎能让我的人受委屈?” 皇帝看向瑛贵人,此刻瑛贵人只觉得两道利刃刺向自己的脊背,已经是冷汗涔涔,却不想让兮宥越过自己去,倏地抬起头,苍白了脸色道:“皇上,是她不顾宫规礼仪,臣妾只是想要让她知道罢了,免得日后得罪各位娘娘,哪知她竟是动手打了臣妾!”说着,指着自己的脸颊:“皇上您瞧瞧!这样用力,可不是将臣妾往死路上逼迫么!” 皇帝一手揽着兮宥的腰身,薄薄的唇畔吐出冰冷的话语:“你当朕是聋的?” 心知方才盛怒之下的话语已经让皇帝听到,瑛贵人如今心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被降了位分,明明已经被贬居到钟粹宫,为什么皇帝还是这么维护她! “瑛贵人目无宫规,善妒,着废为庶人,关到冷宫去。” 皇帝亲口下的谕旨,自然没有人敢违抗,皇帝出行身后一直跟着一队羽林侍卫,领头的侍卫走过南毓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足,然后走到瑛贵人跟前:“还请贵人跟属下走一趟。” 瑛贵人自然不肯,犹想要解释,那领头的侍卫瞥见皇帝一脸的不耐烦,当机立断地让人架走了瑛贵人。 这一场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玉莹更是愣在了那里,未曾想今日出来会遇上瑛贵人刁难,更未曾想会得到皇帝的解救。忙是去扶起了南毓,南毓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是欣慰的。 皇帝执起兮宥的手,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万福安大惊,皇上已经连“朕”都不用了,只温声对这懿常在说了“我”这个字,心中不免暗叹,忙算是吩咐了身后的人跟上,看见南毓的脸微微肿起,又吩咐了人去御药房取药。 兮宥撇了撇嘴,到底耐着这么多人不想难堪,还是让他牵了自己的手走去。 第四十章 妖孽(三) 御驾跟着一道回了钟粹宫,钟粹宫的人皆是一时手足无措,因着伺候这位答应这么些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从未见过圣驾,本以为要就这样过一辈子了,没曾想到今日居然能见了御驾与懿答应一道回来,自然是喜不自禁。.info[] 皇帝一路送了兮宥回寝殿,玉莹玉环早就出了去,万福安让人去取的药也已经取了回来,正给南毓上药。 寝殿里头只剩下了皇帝与兮宥两个人,兮宥当即甩开了皇帝的手,似笑非笑地道:“皇上今儿怎么来的这样及时?” 皇帝心知她耍小孩子脾气,却无可奈何地揽住她的腰身:“是朕不是了,当真冷了你这么多日。” 兮宥不理会他,仿佛是极累了,自顾往窗下的榻上躺去。那方美人榻也是他遣人送来的,卧着正舒服。皇帝走过去,在榻上坐下,抬起她的下巴,道:“今日若是朕迟了,你当如何?当真要与那疯妇同归于尽?” 兮宥那双乌溜溜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半日了才道:“你若是真想我与她同归于尽,将我发落去了冷宫不就行了?” 皇帝皱了皱眉,复又叹气:“每回悄悄儿地来见你,你总是不搭理我,你让我怎么办?王贵人是你当作亲姐妹的,我自然也待她好;可就是因着你总不搭理我,我宠幸一下瑛贵人,你便是生气成这样,什么时候能懂事一些?” 兮宥闭上了眼睛,好笑地道:“那你现在去懂事的人那里不久好了?” 皇帝兀自不理她,知道她怕热,拿了那一方执扇替她扇着风:“你素来畏热,这钟粹宫是宫中难得的夏日里清凉的宫殿,如今到还好,若是需要用冰了,便让内务府准备去。” 执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微微扇着、看;书网^网游 ,那风也是若有若无。兮宥转了个身子,伸手牵起他的手:“你能不能日日来?” 你能不能日日来? 皇帝的心底仿佛被什么触碰到了一般,恍惚间,两张极是相似的脸在眼前若隐若现,最后定格的,是兮宥那细长的青娥远岱,还有精致如画的容颜。 这么想起来,她们虽说相似,却一个是温婉别致,一个精致如画,气质却是大不相同。 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温和地笑道:“能。” 兮宥本身极是贪睡,皇帝守着她睡着,这才起身会养心殿。 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一瞬间,瑛贵人被废庶,皇上亲自送懿答应会钟粹宫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华妃正同几个年轻的妃嫔说话,听闻这个消息,说了同元嫔一样的话:“不是妖孽吧?” 年轻的妃嫔中,也有几个是同届的小主,也有见过兮宥的,只不过是坐着说说话,因而额未曾多嘴。 晚上的时候,皇帝果真来了。兮宥见他算是守了诺,兴致一来,亲自给他煮了一些茶来喝。外头万福安算是松了一口气,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哪怕是尹嫔在世的时候,皇上也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瑛妍与彤本就约好了要前来找兮宥说话的,芜依也一道,本就是舞坊的三人一道进宫的,芜依虽说素日里与她们来往少了一些,但总归还算是姐妹,因而也是时不时地会来寻兮宥说说话。因着也听闻了午时那会儿瑛贵人被废庶的事,彤芜依自然是打心眼里为兮宥高兴,但瑛妍虽说高兴,心底里却埋藏着深深的担忧。 芜依与瑛妍没有彤那么熟,但素来是活络的性子,见瑛妍面上并不甚是好看,便开口道:“王贵人,怎么你有心事?” 瑛妍回过神来,朝着芜依温婉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一应到了钟粹宫前,却瞧见一队羽林侍卫和宫人在宫门前守着,心知里头的人是圣驾在侧,彤掩嘴笑道:“咱们偏巧来的不是时候。” 瑛妍看着前头那布满宫人的钟粹宫,心中突然有些安慰,芜依看着钟粹宫,语气中满是羡慕:“姐姐当真是好福气,皇上这般挂念姐姐。” 瑛妍低首笑了笑:“罢了,既然她不方便,咱们也别叨扰她了,走吧。” 三人回首走了,芜依却依旧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钟粹宫,这才离去。 万福安眼见过了更息的时候,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吩咐道:“传令下去,万岁爷今晚就在钟粹宫了。” 皇帝放下了茶盏,笑道:“你煮的茶倒是好喝,格外香一些。” 兮宥瞧了他一眼,抿了嘴没有说话。 皇帝虽自诩日日与她见面,到底也是摸不透她的脾气,起身去将她拢在了怀里,低语道:“怎么了?” 突然间,喉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直直往上冲,满腔的恨意席卷而来,今日本就让瑛贵人牵扯出来高氏一族的人,高氏,过去的十四年的锦衣年华的日子,她都不敢再想,瑛贵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是费力压下,可当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便悉数汹涌地喷薄出来,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在他的怀里说出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累了。” 皇帝轻轻地拥着她的身子,声音如魅:“那咱们睡觉?” 兮宥抬头看向那双我黑透亮的眸子,心底里便渐渐柔软起来,被血海深仇包裹的心突然间打开,他的眼里仿佛有无尽的春水,直教她化在了里头。只能别开眼睛,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第四十一章 册封 皇帝只觉得一股馨香若隐若现,低头的那一抹弧度极美,细腻如画的面容粉嫩的唇畔,她虽畏热身上却是微凉的,那极美的侧颜让他忍不住吻下去,哪怕是蚀骨的毒。 荣妃怀里抱着小公主,皇帝已经赐名叫曦颜,本事寓意极好的名字,如今因着与兮宥的名字同音因而变得无比的可憎,荣妃虽说心中不喜,但到底是皇帝赐的名字,又不能私自随意改,心中正存了向皇帝提一提的心思。 荣妃眉眼间有些不喜地让乳母抱走了小公主,候着的苏樱上来轻声地道:“娘娘,先睡吧。” 荣妃听罢,回过了神,突然嗤笑了一下:“是啊,今夜佳人相伴,皇上又怎么会记得本宫。” 自从王府上来,苏樱只道荣妃是那样的得宠,只从前尹嫔得宠的时候也……想到这儿,苏樱心里头也不好受,只能搀了荣妃起来,又是一阵的软语哄了她去睡,方才算完。 第二日,皇帝照例是要早朝的,早早地便由万福安在外头唤醒,兮宥也听到了,迷迷糊糊地醒来,眼见他也正撑着手臂,双眼迷糊地看着自己,见她醒了,脸上漾出一个笑容:“你醒了?” 兮宥自小便最是烦人惹了自己的清梦,昨夜本就因着皇帝放纵了一些弄得极累,如今一早便被唤醒,烦闷不已,打开了皇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别闹。”说罢,转了个身子又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样娇纵无拘的性子,连皇帝也拿她没辙,只得自己苦笑一阵,传唤人进来服侍了起身,吩咐了人不要打扰了她,这才去早朝。 妃嫔向皇后请安是后宫定律,按理说时辰并不是很早,平日里看书‘网科幻 兮宥也能起来了。但昨日皇帝太过放纵,兮宥又是第一次的身子,自然有些受不住,因而早上的时候便睡过了头。 赶到景仁宫的时候,众位都已经在了。兮宥一进正殿,只感到所有人的眼睛都往自己身上聚集,却是心一点儿也不慌乱,依旧行礼。 皇后笑得很温和,赐了坐后便道:“昨儿个皇上留宿你那里了?头一次侍寝的嫔妃都是要去了养心殿的,皇上果真是看重你。” 安嫔本就因着兮宥突然间得宠而心中嫉妒,加之失了瑛贵人这个出气筒,有心找兮宥的麻烦:“到底是皇上看重,连位份比自己高的贵人也敢打。” 殿内突然间鸦雀无声,昨儿个因着兮宥皇帝将瑛贵人贬斥为庶人后又关入冷宫,已经在后宫引起轩然大波。也就是因着昨日,大伙儿才知道,都以为懿常在失了宠,不曾想皇帝也不是没有踏足钟粹宫,竟是连钟粹宫中的赏赐也比新得宠的贵人小主多。 满是人的殿里头寂静无声,安嫔说话向来不拘着性子,瑛妍见场面难堪,忙上来打圆场:“妹妹呆在钟粹宫那么久,有些东西不明就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还希望姐姐们不要与妹妹一般见识。” 在兮宥之前,瑛妍也是得宠的,但瑛妍不比兮宥,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对宫中的各位主子娘娘都是恭谨有礼,因而也不会有人刻意刁难。 安嫔却是早已心中不满许久,从前只是因为瑛妍无错处可寻因而不得拿她如何,今日她自己跳出来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心中仿若拿捏到了什么一般,冷笑一声:“到底是物以类聚,本宫在这儿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都是一样目无尊卑的东西!” 安嫔说话极是不客气,荣妃身为她们一党的为首,此刻却并没有多加阻止的意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她们。 兮宥略微低了低脑袋,道:“昨日确实是臣妾冲动,可冷宫的那位废人出言不逊且行为乖张,这才遭的贬斥。王贵人姐姐不过是担心臣妾,臣妾如今便向安嫔娘娘您赔不是,您想要如何责罚,便如何责罚吧。” 华妃掩着嘴扬了扬嘴角,妃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兮宥,扫过兮宥的脸庞时却有低下了头去。舒嫔曾是兮宥的主位娘娘,心底里本就喜欢兮宥喜欢的紧,且素来与安嫔等人不投气,终于也是带着赏玩的韵味道了一句:“物以类聚?” 安嫔此刻已经是愤然大怒,物以类聚,岂不是将自己与那冷宫废人相提并论?正想要开口说话,却瞥见荣妃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顿时噤声不敢再开口说话。 皇后瞄了一眼安嫔,道:“不过是一个冷宫的废人,不要再提了。”然后让兮宥与瑛妍起来,道:“你们并非故意,且懿嫔你是性情中人,倒也无妨。” 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皆是心中投进了一个巨大的波澜,还是瑛妍最先反应过来,忙跪下道:“恭喜妹妹!” 殿内一众人也反应了过来,忙跟着瑛妍道贺。荣妃眯起了眼睛看向皇后,冷冷地笑道:“皇后莫不是说溜嘴了?” 皇后笑了笑:“倒不是本宫说溜嘴了,也着实是懿嫔讨皇上的欢心。今儿皇上早朝前,是万福安亲自过来说的,让本宫准备着。事出突然,本宫也无从准备,只消金册下来了,你便是拿了金册的主子娘娘了。” 第四十二章 闵贵人 这样的册封极是不合规矩,按规矩,得是皇帝在六宫下旨,东西六宫皆接到旨意,再是由内务府备至一应齐全的衣裳,可此时皇帝仅仅是口头上便交代了,恐怕除了皇后并无人知晓。(..info好看的小说)荣妃让这样的话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也耐不过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也只得假意笑了笑:“恭喜妹妹。” 兮宥自个儿也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也忙着向皇后道:“谢皇后娘娘。”话一说完,自个儿又是哑了,只得又带着笑:“谢过诸位姐姐。” 兮宥气质如寒潭,脸上的笑意也是淡淡的,不似瑛妍与彤芜依等人,一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笑意直达眼底。 “这一声谢可不是本宫当得的。”皇后让兮宥起来,执着她的手,彷若是心中也大有松然的意思:“你能服侍好皇上,是你的福气。” 众人皆是点头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去,而兮宥此刻却彷若乏了,性子虽说依着礼数,但素日里就是个不羁的性子,何况今日因着是她的册封之喜,总是免不了有那许多人围着道贺,一时下来不免也乏了,脸上露出了疲态。(..info) 皇后极是体谅,道:“都回去吧。”众人这才做鸟兽散去。 芜依彤跟在兮宥与瑛妍的身后,芜依的性子开朗,说话间满是俏皮劲儿:“姐姐这一番可是天大的恩赐!瞧瞧,这宫里的人从前对姐姐问也问不上几句,可见着今日!” 彤忙是按下了芜依那挥舞的手,低声道:“怎么晋了位份了还是这样?莫是让人抓了把柄。” 芜依想了想,到底将手放下了。 瑛妍抿嘴笑了笑,两人相互扶着,低声道:“这才承宠一日,居然便已经是如芒在背。你自小性子便不屑拘泥,可我总少不的提点你一句,如今这宫中几百双的眼睛都盯着你,像今日这般的情况以后不会少。”说罢,顾了顾左右,将声音压的更加低:“既是已经看,书网.电子书 承宠了,便少不得打起精神,去提防荣妃一党了。” 兮宥叹气:“哪里止荣妃一党?阖宫上下少不得对我不满了。” 瑛妍边走边道:“说起来,昨儿你动手打了冷宫那废人,是不是真的?” 宫中传闻向来真真假假,兮宥性子素来羁傲乖张她一直知晓,可这动手打人的事儿可大可小,毕竟她打的是分位比自己还要高的贵人。 兮宥点头:“我是动手了。” 瑛妍皱眉,语气中蕴了一丝的担忧,执起她的手:“我知你性子素来是这样,可旁人不知。好在皇上不计较,反倒因此得以晋封,算是好事一桩。可你也得记着,如今在深宫之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哪怕是错了一步,也能让人拿捏死,更是该小心谨慎才是。”瞧了瞧兮宥那喜怒不辩的脸色,忍不住继续叮嘱:“我不能对你如今的境地感同身受,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已经进了这宫殿,你也少不得要放下。” 兮宥终于抬眼,瞧了瞧那百米之外刺目的琉璃光瓦,只觉是那样的鲜艳明亮。自己一身的答应宫装,脸上描绘的精致妆容下,掩埋的那样深不可测的秘密,早已腐烂在她的身体里面,一寸一寸地蚕食她的身体。 瑛妍看着她的面庞,并不是那样出色的美人,但只觉得美人如画,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愈发显得她的面庞洁白如玉。以为说到了她心底的伤心事,也只能缄默着陪同她走完这一段路。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两个方才十岁的小娘子,携手走在高府京郊的庄子上,那山上的小路极是难走,自小便生活在庄子上的人自然不觉着,但大家贵族的姑娘,本就娇娇弱弱的,这样的山路崎岖难走,自是更加叫害怕。 兮宥只顾着害怕,半步也不肯往前迈去。但素来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孩童的时期也是如此,也不肯开口求助。 身旁有温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转过头去,只见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因着蕴含了真切的笑意,眉眼都是弯弯的。她从未想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也能有这样娇艳的容颜,不禁跟着笑:“瑛妍姐姐。” 瑛妍笑道:“咱们一道走。”说着,搀着她的手一路走下去,两只白嫩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兮宥因着害怕而有些发抖,瑛妍却是走的稳稳的,感到那手微微地有些发抖,轻轻地出言安慰:“不怕,抓着我的手便好,我会陪着你。” 果真,到了如今,她也依旧在自己的身侧。 闵贵人是入宫有些时日的老人了,算起来也是皇帝方才登基不久纳入宫来的。从前倒是歌声能与尹嫔起舞的时候能够两两相应,因而封为贵人。但自从尹嫔去后,皇帝便也渐渐不再喜爱歌舞一类的靡靡之音,便也渐渐地冷了闵贵人。直到荣妃不豫,将这闵贵人给送到了长山的古寺中去,说是为了让她尽一尽从前与尹嫔的姐妹情义,实则不过是为了将闵贵人送出宫去罢了。 闵贵人脸上带着数不尽的感激神色:“参见皇后。” 皇后忙让笼扶她起来,脸上亦带了些欣慰的神色:“总归你还是好好的,没得叫那起子人给折磨了去。” 闵贵人眼眶也渐渐红了,当日尹嫔去后,荣妃对她们这些从前的一党愈发刁难,哪里能有安生的日子?思及此,语气中也有了一些哽咽:“若非有皇后娘娘的庇佑,臣妾早就已经让荣妃给逼迫致死了,哪里还能有今日这般见到皇后娘娘的一日。” 皇后叹气:“都是姐妹一场,能帮忙的本宫自然是要帮衬一把。你并无大错,岂能让你平白无辜地便遭人毒手?如今便好了,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便好。皇上那里可曾去过了不曾?” 闵贵人摇了摇头:“不曾,一回来便前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笼笑道:“娘娘您瞧,贵人小主的一番心意,可算是全在娘娘这儿了。” 第四十三章 新橙降火(一) 皇后笑了:“本宫自然是知道的。” 闵贵人瞧了瞧皇后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听闻近日皇上新的了佳人?” 皇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选秀进宫的,你不曾在宫里,只怕还未见过。” 闵贵人道:“臣妾也有所听闻,只这懿答应,听闻是罪臣高氏的遗女,皇上却是不顾祖宗法制,直接从答应晋封为嫔位,这也是太越矩了些,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皇后长长的护甲碰着那鎏金镂花香炉,发出“钉钉”的声响,半日了才嗤笑一声:“只要皇上喜欢,便不算越矩。” 后宫里头,恩宠便是一切。只要能获得恩宠,再是越矩的事情,都逃不过皇帝的一句话。闵贵人只得禁言,不敢再是多说些什么。深知这后宫里头是一步也不能够踏错的,只得跪下道:“娘娘若是用得上臣妾,臣妾定是万死也要为着娘娘。” 皇后感怀,连忙道:“好好的,又跪下做什么呢?快些起来。”说着,亲自伸出了手将闵贵人扶起,道:“若是有心,便先去见了皇上,好让皇上知道你回来了。” 闵贵人连连应了,这才出了景仁宫的门。 出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见一个穿着常在位分宫装的女子遥遥走来,因着在外头许久未曾见过宫中的秀女,也不知道是谁,只觉着是一张年轻的面庞,眉目间有着开朗的神色。许是未见过她,也皱了皱眉头,或是身后的宫女伶俐,低语了一阵,便含笑行礼:“臣妾芜常在,见过闵贵人。” 闵贵人只笑着点了点头,正想离去,从里头追出来皇后身边的监王长路,笑着道:“贵人小主且等等。”说着,拿出手上的一瓶膏药:“方才娘娘见贵人小主手上好似有烫伤,这膏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送进来的,听闻是西北雪域的东西,日日抹了便可疤痕全无。贵人小主且拿着用。” 闵贵人笑着接下了,含了卑谦的神色:“谢皇后娘娘体看书”;网!首发 恤。” 芜依目送了闵贵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有些羡慕:“皇后娘娘真是体恤妃嫔,连这样的事都牢牢记在心上。”转头又问王长路:“想必闵贵人一定很得皇后娘娘的宠爱吧?” 王长路躬着身子道:“娘娘是六宫之主,自然都是宠爱的。小主日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定然也是一样宠爱小主的。” 芜依听罢,只点点头:“也是,我去给娘娘请安去了。” 闵贵人回了原先住着的碎玉轩,与曹贵人打了声招呼,净了身之后便前去养心殿,向圣上请安去了,连午膳也没有传。 到了养心殿外头,却见一向在里头伺候的万福安也到了外头,心中有些奇怪,但只见外头还立着南毓与一名从未见过的宫女,心中更是哑然,突然间,那股子心寒便又是接踵而至,却到底是按下了。 万福安瞧见她来了,连忙过去行礼:“是闵贵人回来了。”有些为难地瞧了瞧里头,但闵贵人到底是方才回来的,又是不好推脱。 闵贵人只当没有瞧见他的神色,道:“皇上可在里头?” 万福安忙应了:“在。”咬了咬牙,终归还是道:“奴才去通报去,贵人且等等。” 走进了养心殿,兮宥正切了新橙与皇帝吃着,两人正喃喃地说着话,却是不知皇帝说了什么,惹了兮宥不耐烦,将那吃了一半的橙子扔在桌上,作势便要走。皇帝忙是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笑着哄:“好了好了,我不过是说说罢了。”说罢,又拿起她方才吃了一半的新橙咬下。 兮宥这才笑了笑,万福安却是一身的冷汗,进了养心殿请安道:“皇上。” 皇帝这方才将兮宥哄好,说话也带了笑意:“什么事?” “闵贵人从长白山回来了,正在外头求见呢。” 殿内的温度霎那间冷了下来,兮宥冷冷地瞧了皇帝一眼,自己又坐到了另一边,拿着那半长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切着新橙,将那方才吃了剩下的皮也切了碎。皇帝皱了皱眉头,方想要开口,兮宥却道:“怎的还不请进来?” 万福安一身冷汗早已湿了里头的衣衫,听闻兮宥的话,忙是出去将人请了进来。闵贵人笑着谢过了万福安,步履款款地走了进去。 走进了正殿,只瞧见那相伴皇帝身侧的女子脸色甚是不好看,皇帝却是温言软语地在同她说些什么。许久未曾见皇帝,眼眶不禁又湿了,忙低下了头去:“参见皇上。” 皇帝瞧了她一眼,薄薄的嘴唇开启:“你起来罢。”却是并无半分情感在里头。 闵贵人起身,在看到皇帝身侧的良人时却是瞬间脸色煞白,那人却是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她,宫中不论位分,既是初次见面,闵贵人又是比她早入宫的,她自然是该起身行礼道一声姐姐的,可却是纹丝不动。一瞬间慌了神,到底没有皇后荣妃等人那样的定力,竟是什么都忘了,只顾着盯着兮宥。 兮宥让她盯的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皇帝亦是不悦,皱眉道:“这是闵贵人,从前去了长白山,如今才回来,你没见过,如今可算是认识了。” 兮宥方才有些懒散地行了礼,闵贵人却是浑然不觉,竟是仍旧盯着她瞧。兮宥起身,将头一歪,嘴角轻轻地上扬:“姐姐瞧什么呢?” 兮宥平日里的笑容是淡淡的,今日这轻轻一扬的嘴角竟是有几分温婉别致,闵贵人这才回过神,镇定了一下,笑道:“妹妹生的好样貌,姐姐这是羡慕呢。” 想了想方才万福安低声的话语:“懿嫔娘娘在里头,贵人小主且进去吧。”又是抬头细细瞧了瞧兮宥,已经恢复了冰冷的面容,在这样热的天气里,那面容却白皙如冰雪一般,泛着冷冷的光。 皇帝又是将兮宥拉到了自己身边,才唤闵贵人:“你坐。”说罢,自己又是将方才兮宥切的新橙拿过一瓣咬下,不禁又是皱了皱眉头:“唔,怎的这样酸。” 第四十四章 新橙降火(二) 闵贵人细细瞧了瞧,笑道:“新橙降火,但如今时候尚早,要选了那两头都尖尖的,色泽光亮的才甜。.info[]”说罢,又自己从那一旁未曾切过的几只新橙中选了一只出来,道:“臣妾切出来,皇上且试试。” 兮宥眼睛撇过去,只见她已经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手臂,算得上是白嫩的,捏着那小刀轻轻地划着,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从皇帝的怀里出来:“难得姐姐回来,妹妹便不打扰了,姐姐且陪着皇上吧。”说罢,也不等皇帝说一句话便自个儿走了出去。 闵贵人虽说已经听说了这懿嫔的肆意,却也没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地步,竟是径直就从养心殿离去,半句话也不多说。一时拿着新橙也不知怎么办才好,觑了觑皇帝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不由轻轻地出声:“皇上?” 皇帝清俊的脸上喜怒不辨,却是有阵阵的怒气隐隐散发出来,仿佛赌气一般道:“将这些切出来的都给朕倒了!你且挑着切。” 闵贵人应了一声,将那些新橙都给倒了,又是继续细细地切了,这才递给皇帝一瓣。皇帝接过尝了一口,突然问:“你喜欢吃新橙?” 闵贵人从前只是因着能与尹嫔一道因而的皇帝宠爱,且素来摸不准皇帝的脾性,因而也不知皇帝如今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便只得老实答道:“回皇上,臣妾喜欢。” 皇帝将吃了一半的新橙放下,道:“万福安。” 万福安忙从外头跑进来,方才看到懿嫔冷着一张脸回去了,心里一时也摸不准,以为又是和皇帝生了嫌隙,进来也是胆颤心惊的,却不妨听到皇帝道:“将南方新进贡的新橙都赏了闵贵人。” 万福安忙点头应了,还兀自瞧不懂,也只能退了出去。 正巧遇上了宁王前来给皇帝请安,只见万福安一脸的愁样,笑着打趣:“万公公怎么了?让皇兄责罚了?” 宁王乃是已故太妃之子,生前>看书网小说 也并不得宠的,但自小与皇帝交好,因而如今也得了个王爷的名号,却是尝尝在外闲云野鹤一般的潇洒。 万福安见了宁王,仿佛终于有话有处说了一般:“王爷,您可别是嘲笑奴才了。皇上今儿仿若又是和钟粹宫那位闹了不快,这不,赌气似的将那些进贡的新橙悉数赏给了刚回宫的闵贵人呢。” 宁王瞧了一眼里头,只见两个粉衣的宫女站在外头,心知里头有人,便复又笑道:“这不是好事?皇兄就算与懿答应生了嫌隙,也会好的。” 万福安苦笑一下:“王爷可别说溜了嘴,如今那位已经是懿嫔娘娘了。” 宁王这才惊讶了一下:“嫔位?”皱了皱眉头:“这可不合祖制。” 罪臣之女不可晋了嫔位之上,这是祖上定的规矩,可如今……宁王的眉头耸起,若是这样下去,只怕是不好。复又瞧了瞧里头,不得不道:“皇兄既是有人相伴,那本王下回再来。” 万福安应了,又是赶忙吩咐了人去将新橙悉数搬到了闵贵人的住处。 闵贵人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恩宠,连忙跪下:“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瞧着她的眉眼,笑道:“你起来吧,晚上朕去看你。” 仿佛是皇帝的恩宠太过,闵贵人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还是皇帝自个儿先去了前头批折子去了,她这才回过神来,回了碎玉轩去。 到了晚上,皇帝果真歇在了碎玉轩,闵贵人处。 兮宥得知皇帝翻了闵贵人的牌子的时候,南毓正给兮宥梳头,正巧将脑袋上一支累金凤钗拿下,听闻下人来报,“铛”地一声将凤钗扔到到了妆奁里头。南毓示意那人退下,轻轻地道:“到也不算坏事,闵贵人方从外头回来,自然皇上得全了面子上的过场才好。” 兮宥抚着自己的发丝,嗤笑了一声:“既是这么喜欢吃新橙,那便吃个够才好。” 南毓叹气,半日了,才道:“王爷传话进来,让娘娘以自个儿的身子为第一要紧的事情,旁的都不必操之过急。” 兮宥的手猛然间停顿,心里头那样压抑不可自持的情感突然间悉数涌上来,在胸口堵成一个团。在王府时候的日子,在舞坊时候的日子,最后一次的相见,他紧紧的怀抱,还有那绝望的亲吻,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裕王送进宫中的女子不少,可像这般关心的,却也只有兮宥一个。日日要南毓遣人去禀告,日日都要嘱咐她一样的话。只南毓知道有些话说不得,今日一说,果真便是如此。叹了口气,道:“娘娘,明日去见一见妃娘娘吧。” 兮宥微微睁开了双目,带了一丝疑惑:“怎么了?” 南毓悄声道:“妃娘娘也是当日奉了王爷的令,长伴皇上身侧的。” 千回百转,原来并不止自己一个。从第一眼见到妃,她便已经有些明白。仿佛有些厌恶,心悸一般地皱紧了眉头,然后才道:“知道了。” 坐了大约有一会儿,口中却贪食起来,本来晚膳便没有传,如今竟是有些想吃东西,虽说才到了六月初,但兮宥畏热,因而已经想要吃冰的东西了,便道:“去取一碗冰来,我要吃冰甜蜜瓜。” 所谓冰甜蜜瓜,便是将蜜瓜、西瓜等鲜果切好了放入冰里头冰了,待吃的时候便是冰镇的口感,格外的舒爽。可这才是六月初,哪里来的冰块会在小厨房冰着?一时间,让钟粹宫的小厨房犯了难。 玉莹玉环与南毓皆是在一旁劝说:“日头并不热,夜里更是有些凉,娘娘可别是吃冰食吃坏了!” 兮宥却是皱紧了眉头,只道一句:“拿冰甜蜜瓜来。” 三人平日里跟着兮宥,自然是直到兮宥的脾气,也知劝说不好,只得出宫门去寻。 小厨房了没有冰,只能去御膳房瞧瞧,哪里一年到头都有冰放着,该是能讨到一些。监康子路连忙朝御膳房走去。 第四十五章 太后(一) 碎玉轩。 皇帝正同闵贵人说着新橙好吃,又是细细说了这么些日子在长白山的境况,瞧见闵贵人手上烫伤的伤疤,不免抓紧了她的手:“你辛苦了。” 闵贵人已经许久不曾承恩,皇帝的手在这样的天气里头竟没有汗珠,温暖的包裹住她的手,心中已然情动,低下头去:“皇上……” 皇帝亦是靠近了她一步,闵贵人心中不免狂跳,从前恩宠不过尔尔,今日却突如其来的恩宠,她如何能受得住?一时间已经迷乱了心神,只攀着皇帝有力的臂膀。 大周的皇帝自小习武,臂膀也是健壮有力,皇帝凑向她细嫩白巧的耳垂,轻声道:“你在那边,好不好?” 闵贵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袋,晕晕乎乎地不知所云,胡乱点了点头。皇帝轻笑几声,细细地咬住了她的耳垂,弄得她一阵惊呼。皇帝正欲行事,外头却响起了万福安的声音:“皇上,看守钟粹宫的侍卫有事禀报。” 这一声弄的皇帝心烦意乱,也让闵贵人有些恼恨,却不敢表现出来,两只手却依旧紧紧地攀着皇帝的小臂。皇帝知道她想什么,身子并未挪动半分,实在心中仍有一股气,只冷然地道:“无关紧要的人不要来打扰朕。” 万福安却急了,也不顾是不是隔着门,皇帝是不是听得到,大声道:“皇上,懿嫔娘娘身子不适,已经请了太医前去了。” 皇帝犹是不在意,道:“太医去了便罢了。无关紧要的事不必来汇报!”说着,便复又朝着闵贵人白皙的脖颈吻去。 闵贵人下意识地抱紧了皇帝,皇帝却突然间提不起兴致,放开了闵贵人,道了句:“你好生歇着。”说罢,便打开了大门。 万福安忙俯身,脸上做愁苦状:“更深露重,皇上这是去哪儿?” 皇帝一脚便踹在了万福安的身上,冷笑道:“朕平日里对你是不是太放纵了?” 万福安再不敢装傻,忙去准备了矫撵。皇帝坐上了矫撵,道:“怎么回事?” “方才看着钟粹宫的侍卫来报<看书网排行榜 ,说是钟粹宫的掌事太监康子路夜半也还去御膳房要了一碗冰回来,懿嫔娘娘仿佛是嘴馋了,吃了冰后却身子不适,当下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皇帝没有说话,万福安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听闻晚饭的时候,懿嫔娘娘并未传膳,许是娘娘饿了,这才想着要吃的。” 皇帝的脸色又阴沉了一些。万福安心中却突然间松了一口气,虽说那位懿嫔娘娘折磨人,可皇上却自此以后多了些情绪,仿佛……仿佛就像个正常人一般了。 闵贵人此刻守着空空的屋子,指甲缩紧了肉里头。芜依与她同住碎玉轩,因着今日白日里在景仁宫外头见过,便想着走进来安慰她一番,只见她一脸愤恨的模样,却也着实让她害怕。 闵贵人见她来了,也不起身,芜依开口:“姐姐,你莫是难过。我姐姐总是这样,阖宫上下也拿她没法子。” 闵贵人狠狠地刮弄手上嫣红的指甲,冷笑了一声,神色凄婉:“到底是我自己不如人。”不论是从前的尹嫔也好,今日的懿嫔也罢,都是她自己不如别人。 皇帝御驾已经到了钟粹宫,太医方才开完方子,见了皇帝少不得交代一遍,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着晚膳没有传,空腹又食用了冰的东西,因而肠胃不适造成的。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让人都退了下去,自个儿走进了寝殿,瞧着那纱帐后头的人影,叹了口气,掀起纱帐在她身边坐下,口气中无奈地道:“怎么不吃晚膳?” 兮宥却不理他,闭着眼睛自顾睡着。 皇帝却俯身下去,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睡了没?” 兮宥脱口而出“睡了”二字,自己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睁开了眼,忍着笑绷起脸:“去吃你的新橙去,巴巴的来招惹我做什么?” 皇帝张开了双臂拥着她,她终于笑着钻进了他的怀里去。皇帝咬了她的脖子一口:“这样争宠,小心落得个妖孽的罪名。” 兮宥推开他,道:“你若不喜欢我这妖孽,只管叫高僧来收了我,省的我每日都得瞧着你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 这一番话带着浓浓的醋意,可后宫嫔妃最最要不得的便是这样的醋意,总得善柔宽厚不善妒的女子才是后宫最好的。皇帝却又是埋首她的颈项:“这样的话,只有你才说的出来。”揽住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呢喃道:“何况我哪里舍得。” 兮宥觉着痒,还要往后退去,皇帝却一把制住她,闻着她似有若无的体香只觉着心中酥痒难耐,手复又朝着她腰间而去。 自此,皇帝便是时常召兮宥在身侧,一月里头有二十日是歇在钟粹宫的,不论前朝亦或是后宫皆是有所非议,都是因着皇帝一力维护而不得不罢休。 兮宥这才方从景仁宫请安出来,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嬷嬷到了跟前福了福身子:“懿嫔娘娘。” 兮宥认得,册封那日见过,是太后身边派过来的,纵使心中厌恶,到底还是笑着道:“言福姑姑。” 言福笑道:“太后许久未曾见娘娘了,如今人老了,喜欢孩子辈的在跟前说说话,娘娘深的皇上宠爱,想必也能让太后欢心,且请娘娘去慈宁宫见一见呢。” 兮宥心中有些不定,身后的南毓却给了兮宥一个宽豫的眼神,兮宥不免放宽了心一些,但到底是存了几分小心。只能勉强笑道:“这样空手去见太后也着实是不成样子,还望姑姑且等等,本宫去拿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才好。” 言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笑着点头:“娘娘果真是世家的出身,想到周到。” 言及此,仿佛是在提醒她一般,她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心头又是涌上了那样腥甜的味道,眼前这个面目和善的姑姑也变得狰狞了起来,但为着心中那一股子秘密,只得忍着。笑看向言福:“兮宥初入宫中,不懂的甚多,还望姑姑能和兮宥一道去钟粹宫中瞧瞧,是拿些什么给太后,方能让她老人家开怀。” 言福在太后身边多年,太后是浴血走上凤位的,言福既是陪伴多年的,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只是笑着应了,面上却是一丝丝的错都没有。 第四十六章 太后(二) 言福引着兮宥到了慈宁宫正殿,只见那八百鎏金凤座上头坐着一个穿着家服绣“寿”字样的青灰色长衫,发却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妇人约莫是五十上下的妇人,身段保养的依旧是很好,犹可见当年美艳的容颜。(..info好看的小说) 选秀之日曾见过太后,却未曾细看。兮宥忙俯身下去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笑道:“快些起来。”待兮宥起身了,又是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眉眼精致,气质乃是大家闺秀养成的,虽说乍一眼瞧着有些像那江南的舞女,但近看却没有那股子妖媚的劲儿。才笑着道:“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不怪皇帝喜欢你。” 兮宥吃不准太后的意思,只得赔笑:“母后说笑了,要说美人,有谁不知道当年先皇的皇后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太后用了‘美人’二字形容臣妾,臣妾可是让太后见笑了。”说罢,示意南毓将东西呈上来,道:“臣妾小门小户的,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这尊羊脂玉镶金菩萨算得上是臣妾库存里头最好的东西了,母后若是不嫌弃臣妾,便请收下吧。.info” 太后笑着让言福结果,嗔怪了一声:“都是自家人,让你过来配哀家说说话,反倒累的你要送上些东西来给哀家,倒像是皇帝少了哀家什么似的,偏是要你来帮补呢。”复又道:“赐坐。” 太后此言一出,竟是隐隐有将兮宥视为本家人的意思,甚至是将她看的比皇后还重。南毓与兮宥皆是松了一口气。兮宥笑着坐下:“皇上素来重孝道,能有什么能委屈了母后的?臣妾能有什么,也不过都是皇上赏赐的,天底下万物都是皇上的,母后又是皇上嫡亲的母亲,母后还能缺什么。” 太后很是欢喜,笑着嗔了她一句:“真是油嘴。”兮宥正低头笑了笑,却冷不防听闻太后问了一句:“你看书网*:全本 不恨皇帝么?” 这一句问是始料未及的,血海深仇,情意绵绵。到底是不是真的恨他?兮宥自个儿也是拿不定主意。顿了半日,才抬头,切好窗外的阳光刺进来,照在她美的惊心动魄的侧影上,脸上带着的却是凉凉的笑意:“恨不起来。” 这一句“恨不起来”让太后想了很久,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着自己说:“我恨不起来。” 那样的情深意重,背负着的是血海深仇,可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是那似有若无的情愫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弃之不舍,整日纠缠着自己做着那样可怕的噩梦。 太后点了点头,却再没其他的吩咐。 兮宥去了后,言福轻声安慰:“太后这是想着了伤心事?” 太后看着桌上那葡萄,喃喃地道:“年轻真好啊。” 言福将那盘普通摘了一半放在桌上:“葡萄虽甜,可太后您吃的多了未免伤身。奴婢倒有一事不明,还望太后指点。” 太后收回了目光,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说。” “依太后所见,到底当日,这懿嫔有没有动手打过冷宫的那个废人?” 太后嗤笑一声:“到底有没有,又有什么要紧?只消皇帝维护她,一心在她的身上,这真相,便不那么重要了。” 后宫之中,不论心细如发也好,刁钻狠辣也罢,亦或是胆小懦弱都可以,只消皇帝宠爱,皇帝信。 言福又道:“可皇上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已经破了许多祖宗规矩了。” “规矩?这宫里,皇帝就是规矩。”太后的声音波澜不惊,复又笑了笑,道:“只消皇帝说此刻要封她做皇贵妃,即便群臣皆是阻拦,也未必就能阻拦的了。” 言福沉默了一会儿:“那太后是不打算对这罪臣之女动手了?” 太后亦是沉吟了半日,将嘴里的葡萄皮丢进那描画精致的瓷碗里头:“暂且看看吧。”半晌,低低地道:“言福,哀家只是担心,皇帝这次是把不住了。” 言福道:“皇上自小是个什么性子,太后您最清楚。从前那般喜爱尹嫔,到底也没能怎么样,如今不过是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还能如何?” 太后摇摇头:“就因为她们相似,皇帝才会将对尹嫔的愧疚悉数转移到她身上。何况尹嫔不过是个江南的女子,如何能与她相较?总归是她的身份……” 言福地上一杯茶让太后清口:“太后思虑周全,奴婢及不上太后的万分之一。” 兮宥自太后那儿出来后便去了皇帝那儿,却不巧舒嫔也在,到底是从前的主位娘娘,对兮宥也还算得上不错,因而兮宥也是熟悉的很,从来也都是面带笑容地对着舒嫔。 皇帝笑着拉过了兮宥的手:“这一路上来热不热?” 兮宥不说话,只自己伸手拿了一块儿放在桌上的小小的四方的冰块含在了嘴里。一到了夏日里头,她便喜欢将冰放在嘴里嚼,是自小养成的习惯,因着高丞相从前对她甚是宠爱,也便不多加阻止,这习惯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皇帝却不让她嚼了吃下,忙捏了捏她的两颊,皱眉道:“本来肠胃就不甚舒服,还这么贪图凉快!快些吐出来,可不许吃了。” 兮宥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嚼了冰咽下,才带着一嘴的寒气道:“姐姐你可瞧瞧,皇上便是这样小气,连一块儿冰都舍不得让我吃了。” 舒嫔看着皇帝哭笑不得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仿佛是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与宠妃,不过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与娘子,公子宠爱娘子,这份宠爱如同对待小孩子一般,一力挡在她的面前,半分苦楚也不能让她受了。 第四十七章 异议 心中有些欣慰和别样的酸楚,却也是心中喜爱的,笑道:“皇上对你还能算得上小气?但凡有什么好的物什都往你的钟粹宫送去,就怕你缺什么,少什么过的不舒坦。” 兮宥复又伸手去夹冰,却让皇帝一把握住了手腕,命人进来将那冰给拿了出去。兮宥不快,他又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挣脱不开,半日了才道:“热。” 舒嫔是极是有眼力见儿的,许是心中也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如今兮宥与自己一样是嫔位,但到底一个是专房之宠,一个却是并不甚得宠的嫔位。眼见眼前的景象,知趣地道:“皇上与妹妹且说说话,臣妾便不叨扰了。” 皇帝倒是极爽快地应了。待舒嫔出去了,兮宥却再不让皇帝碰自己,只道“热”。皇帝没有办法,只得又命人却做了一碗碎冰来,上头浇上一些鲜奶,吃起来总不是那么伤肠胃,兮宥这才恢复了笑颜。 皇帝拥着兮宥,仿佛是有些累了,将头抵在她的肩窝:“今儿个母后传你过去都说了什么?” 想到太后那隐含警告的问候,心里头便是一阵的不舒服,但当着皇帝的面,却淡淡地道:“只是与臣妾闲话了一番,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 养心殿外头,宁王因着有些急匆匆地赶来,因而脸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万福安请了安,宁王这次却没有心思与他废话,只消站在那儿道:“去禀告皇上,本王有要是求见。” 万福安见他这般行色匆匆,可里头那位却也是不得得罪的,不免有些犯难,正巧手下的李岩捧了一碗浇了鲜奶的碎冰,立即接过来,道:“王爷且等等,奴才这便去传话。” 宁王点了头,突然想起皇帝虽然畏热,却也从来不吃寒冰这样伤身的东西,瞧了瞧外头站在的两个丫鬟,皆是姣好的面庞,其中一个更是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仿佛从前就时常在养心殿外头候着,看着身边的李岩,问:“里头是哪位娘娘在?” 李岩乖觉地道:“回王爷,是懿嫔娘娘在里头伺候。” 宁王不觉又皱了皱看!书:‘网]男生 眉头。他今日这般行色匆匆就是为着这位懿嫔娘娘的事,外头的群臣为了这个罪臣之女都已经闹翻天了,可凭着皇兄对她的宠爱,只怕是不会让她先回去的,但这样的事,总不能让她听见了……一时间,竟是也烦恼的很。 万福安捧了碎冰进去,将话禀告了一番,皇帝少不得温声对兮宥道:“子夜从不无事这般着急,你先回避一下吧。” 兮宥懒懒地应了一声,所谓回避,便是让她去了内里,养心殿并不是多么大的地方,但前头辟出来给皇帝办公用,后头便是皇帝自己寻常休憩的地方。 宁王进来先行了礼,皇帝温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须行礼,你总是这样生分。” 宁王笑了笑:“君臣之礼总不可废,皇兄还请体谅体谅臣弟,可不要让外头的人说三道四。” 说到这个,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嗒嗒”地敲着桌面,语气中无法分辨情绪:“那群阁臣都说了什么?” 宁王方并未瞧见有人从里头出来,知道有人在里头,不免压低了声音道:“是王荥起的头,跟着上鉴的还有吏部曹建等人,总是觉着……”说到一半便又停住不说话,只瞧着皇帝的身后不言不语。皇帝回过头一瞧,却是兮宥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软底鞋,走起路来莲步珊珊,踩踏在殿内的毯子上,半分声响也没有。 妃嫔在宫中是按着规矩得穿了那高高的花盆底的鞋子,走起来婀娜多姿,但这鞋子虽说好看,穿的久了便也有些不舒服。皇帝的养心殿是皇帝一人独有的地方,连荣妃来了也得按着规矩来,兮宥却能在这里有一双备着的鞋子,不免又是让宁王心中感叹不已,虽说只封了嫔位,可只怕荣宠已经远远不止嫔位妃子该有的分寸了。 皇帝脸上一哂:“你怎么出来了?” 兮宥瞅了瞅桌上的碎冰,伸出纤嫩的手来将那碗碎冰拿走。皇帝无法,哭笑不得地道:“好了,这是宁王,快来见一见。” 兮宥是册封的妃嫔,进宫时间不算很长,但没有经历过家宴,万寿节这样的几日,因而从未见过宁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宁王,礼数一份不错地行了,却是转身拿了冰就走,一句也没有同皇帝多说。 待她走进了里头,皇帝方才无可奈何地笑道:“就是这样的性子,朕还能拿她如何?” 宁王却是心中大大地震惊了一番,终于明白了为何方才殿门外头的那个丫鬟会觉着眼熟,在见着兮宥的那一瞬间便想通了。 皇帝见他不说话,终于也叹了口气:“子夜,朕实在是没有法子。” 他根本没有办法。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才是自己苦苦要找的那个人。那年江南河畔的舞坊,起舞的人本是她,与他说话的人也是她,到头来却是擦肩而过,成了尹嫔。尹嫔入宫后他就知道,自己弄错了,可他没有办法,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再也找不到她了。他只能将尹嫔当作她,却总不能真的有多么的宠爱,因而虽说算得上是宠爱,却总说不上是盛宠。 可她如今却是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是那样鲜活地回来了!他只能拼命地去宠爱她,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好的都给她,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所以只有她敢与自己闹小性子,他也没有办法不纵容她。这是他欠着她的。他没有办法看着她受一丁点儿的苦,没有办法让她不痛快,没有办法让她离了自己。 他没办法。 宁王看着皇帝的神色,终于也是低低地叹道:“王荥大约也是因着荣妃的缘故才会如此,但右丞周宁也对此颇有微议,如此,朝中总是充满了一片的声讨。” 皇帝冷笑一声:“终于也是按捺不住了。”想了想,复又道:“子钰那儿呢?” “六弟他……并未有什么举动。” 这也是宁王疑惑的地方。这些年来,裕王的行迹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知道他与皇帝的心结是从小就结下的,加之后头的尹嫔一事,两习兄弟之间仿佛无声地撕破了脸面。 皇帝虽不是什么残暴皇帝,但心思深沉,如今群臣都劝谏无法的事,或许也只有宁王能够劝上几句。宁王想了想,道:“皇兄,你终究是做的急了一些。” 第四十八章 奇事 皇帝兀自冷笑:“怎么朕宠幸哪个女人也要朝堂上的人来多嘴了吗?五弟,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宁王此下方才没有话说,心里头已经得了情报,想着自己终归还是去一趟裕王府上方才算是合适,因而便没有多呆便告辞走了。 待宁王走了,皇帝自个儿发了好长时间的愣,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起身去了里头,却见兮宥身子已经横在了榻上,那碗碎冰吃了一半。皇帝拿起银柄的小勺挖了一口吃进嘴里,鲜浓的奶味混合着冰凉的刺激,他素来不喜欢奶味或是甜味重的东西,此刻却仿佛蚀了骨一般不可遏止,一勺一勺地将整碗的碎冰吃了干净。 兮宥一个转身,乌黑透亮的眼睛看着他,道:“说什么了,这么久。” 皇帝在她的身侧躺下,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腰身:“没什么,总是朝堂上那群不安分的。”瞧了她一眼,心下里却突然明白,她什么都知道!她那样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兮宥低低地叹气,那叹气声从他的耳下发出,竟是带着幽怨的气息:“你若是为难,我没有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 皇帝搂着她的手愈发的紧了:“我能有什么为难的?” 仿佛是得了承诺一般,兮宥心中的爱意竟是就这样滋生开来,混合着浓烈的恨意,这样的爱意也变得缱绻起来。 等日头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兮宥愈发懒得走动,连钟粹宫的门都不会迈出一步,人也更加贪睡。钟粹宫如今是她一人独享的宫殿,也倒是省的她烦心。彤与瑛妍依旧是时常会来,芜依偶尔过来一趟,她性子活络,又知道看?书:^网仙侠 哄人欢心,兮宥这几日又总是冷着皇帝,皇帝便召幸芜依多了一些,连瑛妍与彤都笑着打趣儿:“这嘴皮子甜一些,总是有她的好处的。” 这一日,兮宥正午睡醒来,瑛妍与彤又是结伴过来了,笑道:“有桩奇事,要说与你听听。(..info好看的小说)” 兮宥忙是招呼她们做了,笑道:“什么喜事?姐姐也能这样高兴?” 瑛妍笑道:“哪能是什么喜事?”嘴角虽是笑着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兮宥知道这里头定是有什么不对,将屋子里头的人都遣了下去,瑛妍这茶冷下了脸,低声道:“你可知道,冷宫的那个废人又放出来了?” 因着屋子里都是人,因而并不能让人瞧见说了不是去,瑛妍性子小心谨慎,哪怕是在兮宥这儿,也是半分错漏都不能有的。 兮宥听了也是皱眉,当日她自然不是心中突然其意才要去打瑛贵人的,一直都知道皇帝有人在自己身边看着,这才放手去打她,也是因着故意要激怒了瑛贵人,让那些污言秽语能够传到皇帝的耳中,所以她自己当然会没事。 可是瑛贵人又能从冷宫放出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心膨胀的厉害的女人,到底是如何能从冷宫翻身出来的? 彤见兮宥神色冷然,也从旁道:“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有让人去查,只听说是有一日,她那跟着被贬到冷宫去的宫女冲撞了侍卫,居然便自己撞死在了冷宫里头,出了这等子人命,荣妃自然得去查,也派人去回禀了皇上,皇上也认为此事非同小可,便也去了荣妃宫里,这一来二去的,皇上竟然也生起了对这女人的同情,虽说并未恢复位分,但已经是重新有召见了,听闻敬事房都已经将她的绿头牌也重新挂上去了。” 兮宥冷笑一声:“果真是她!” 人是在荣妃宫里重新获得的宠爱,这枉死的女子是否是冤死根本已经不重要,她已经尽了她的职责,已经为她的主子争取到了一定的前程。而荣妃,自然就是这件事的一力主导者! 瑛妍严肃地道:“当日她会被废为庶人贬到冷宫去,皆是由你所赐;如今她既是重获荣宠,第一件事自然是对付你!如今已经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已经有了荣妃这棵大树,咱们对付起她来便更是得小心谨慎!” 兮宥皱了皱眉头:“她一个弃卒,也难得荣妃肯用她!” 瑛妍这会儿子却是冷笑一声:“她还能如何?在宫中的老人,她身边已经有了元嫔与安嫔,元嫔沉静温和,却是个有脑子的;那安嫔虽说急躁,但到底也是她手中的一杆利器,哪能随意使用?自然是咱们这些方进宫的新人最是好用了。” 荣妃一党的人已经固定,且荣妃本就已经对兮宥甚是不满,何况瑛妍当日当着满宫妃嫔的面为了兮宥也顶撞了荣妃一次,荣妃素来心胸狭小,自然记恨在心,能得了一个对兮宥充满仇恨的手下,自己又卖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可不得是一石双鸟的好计策么。 兮宥冷不丁想到了彤与芜依,扭过头去瞧了瞧彤,只见她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波澜,眉毛生的比兮宥浓厚一些,却也不是多么的浓厚,微微地蹙在一起。又是想到了芜依,生的不甚娇艳,但胜在爽朗活泼,或许也是皇帝宠幸她的原因。 第四十九章 毒蛇(一) 兮宥心下有了些打算,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只疑惑地问彤:“芜依不时常去瞧你吗?” 彤从前在舞坊的时候与芜依就不甚投气,认为芜依惯是会讨巧卖乖,何况又是说话时常不经大脑,也是让人苦恼。此刻提到芜依,彤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些厌恶的神色,虽说是一纵即逝,却是让兮宥敏锐地捉住了。 彤好似有些不想提到芜依,说了句:“这便不必提了。” 兮宥因着不愿出钟粹宫的门,因而外头到底是和状况也不愿去知晓,瑛妍这才冷笑一声:“她倒是个厉害的,这几日正缠着闵贵人缠的紧呢!” “闵贵人?”兮宥皱眉,想了想,方才记起那是当日引起自己与皇帝生了不快的女子,心下便也喜欢不起来,将手中的莲子扔入了湖里发出了“咚”的一声,道:“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贵人,缠着她做什么?” “姐姐这话说的便错了。”彤将纤嫩的莲子剥出来,放在那西洋进贡的透明鎏彩的碗里头,一边道:“闵贵人依附皇后,芜依大约是觉着孤身一人,总归是要有个依傍,方能在宫中生存,这才缠上了闵贵人,借而得以依傍皇后。” 彤语气依旧是温和柔婉,但却隐含着一丝瞧不见的凌厉:“大约是觉着咱们不成气候吧。” “大树未必就好乘凉。依附的藤蔓过多,若是出了事,自然是先解决藤蔓,才是到大树。何况旧藤蔓已经扎稳了根基,新的藤蔓么……”瑛妍扯了扯嘴角,将莲子放入嘴里:“能不能有一席之地,就看她的造化了。” 兮宥此刻却仿佛很是看得开,只温和地笑笑:“既是藤蔓,咱们便也不必费心思去照拂看管。”看!书网]*言情 心里头却想着这几日皇帝召幸芜依召幸的过多了,嘴角渐渐下沉。 芜依,闵贵人,复宠的瑛贵人,荣妃,元嫔,安嫔。这些都是已知的想要对付兮宥的人,或是让兮宥抢了宠爱,或是因兮宥而遭了贬斥,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兮宥得宠。如今宫中的人都知道,王贵人、常在与懿嫔是一派的,既然盯上了,便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瑛妍因着一直都是温婉和顺的性子,宠爱也依旧是如常,虽算不得兮宥一般多,但也是极尽宠爱;而彤的宠爱相对少些,却也因为素来谦和在后宫也算是颇得人心。眼下,众人皆以为皇帝对兮宥的新鲜劲儿已经过了,所以兮宥便不如从前一般得宠。 瑛妍看着兮宥,终归还是说出了口:“皇上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你这儿了,前些日子可是就算不召见也要来瞧瞧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兮宥垂下了眼帘,彤瞧了瑛妍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瑛妍只得叹道:“罢了,不论什么缘故,你自个儿心里头总是清楚的。如今境况并不大好,若是你也这般天长日久地不见皇上,只怕是不好。该是如何,你自个儿心里总归是有数的。” 兮宥转向了小湖湖面,放在凉亭里头的冰也化得差不多了,觉着热了些,便想着让人换了一盆冰来。彤倒是不畏热,自个儿拿了执扇扇了扇也觉着凉快了一些。突然间觉着头顶有一些怪声,入舞坊之前是在外头林子里头过生活的,对自然的气息一直都比较敏感,直觉告诉她这怪声绝非寻常,便立即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吐着信子瞪着凶狠的倒三角的眼睛的黑金交错花纹的蛇,居然已经有人的胳膊那般粗,登时便尖叫了起来,立即站起身。 岂料蛇是以静制动的物种,彤这一动让它也陡然紧张起来,猛然间朝着彤的方向蹿过来,此刻南毓因着要替兮宥准备晚膳因而并不在,近身伺候的便只剩下玉莹玉环与瑛妍身边的焉苏和彤身边的芬儿,皆是没见过这样的境况,一时间也都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兮宥眼见境况危及的很,来不及多想,一把便推开了彤,那黑金的大蛇直直一口咬在了兮宥的胳膊上头。玉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将兮宥护在了身后,瑛妍与彤也由丫鬟护着来到了兮宥的身边,彤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呲”地一声将衣带撕下,紧紧地绑住兮宥让蛇咬到的伤口上方,瑛妍护着兮宥,眼中担忧的不行。 玉环带着康子路等人过来,康子路身上带着功夫,一见这蛇便心知不好,忙让所有人都不得妄动,吩咐道:“去瞅瞅哪里有什么活物便拿来,先救了娘娘要紧!” 底下的人听了忙是去寻活物,兮宥等人在康子路的守护下终于走出了凉亭,刚到寝殿,仿佛是蛇的毒性发作,兮宥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瑛妍与彤立即扶住了兮宥,南毓也听闻了动静连忙赶来,见了这样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忙是将兮宥扶上了床,自个儿又是急匆匆地走出宫门,想着女人家的,脚步总是慢些,便唤了钟粹宫外头的守卫,这些守卫本就是皇帝派在这儿的,脚程自然也快许多,将其中一个叫过来,道:“娘娘让蛇给咬了,劳烦几位派几个进去帮着抓蛇,再有一位能帮我去请个太医过来,还要请一位去通知皇上。我们女人家脚力慢,娘娘又是半刻离不开我,此刻便请各位大哥帮个忙!” 第五十章 毒蛇(二) 守卫一听兮宥受伤了,也是惊的难以附加,连忙按着南毓的吩咐,去太医院的去太医院,去养心殿的去养心殿,剩下的便都急急忙忙地进了里头去帮着抓那罪魁祸首:蛇。.info 其中一个侍卫倒是有心,走了两步,连忙叫住那前往太医院的侍卫:“你记得取些雄黄回来!” 南毓一听,忙道:“雄黄小厨房里头有,可是用得上?” 那侍卫忙点头:“姑姑若是有,尽管拿出来给属下,雄黄属性热,蛇却是冷血的,最是畏惧雄黄。(..info无弹窗广告)” 南毓却是心中记挂着兮宥,便唤了另外的婢女:“芙儿,你且带这位侍卫前去取一些雄黄。”言罢,朝着那侍卫点头带了些歉意便离去了。 那唤作芙儿的宫女来到侍卫面前,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壮士且随我来。” 侍卫跟在她的后头,只觉着有些奇怪:“这样热的天气,你脸色怎么这样白?” 芙儿僵硬地笑了笑:“宫中出了蛇这样阴毒的东西,娘娘又不慎被咬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做奴婢的,自然害怕。” 侍卫“唔”了一声便不再多话,拿了雄黄便赶忙去了凉亭那儿。 养心殿。 皇帝这几日一直都宠幸芜依,今日竟是芜依与瑛贵人一同在里头,正笑嘻嘻地说着话,外头猛然间响起万福安颤栗的声音:“万岁爷,不好了!懿嫔娘娘她让蛇给咬了!” 皇帝先是一愣,而后方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腻在自己怀中的瑛贵人,连鞋也没穿便下地想要冲出去。瑛贵人上回已经是因为兮宥方才失宠于皇帝的,此刻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竟是兮宥,她便是不甘心,连忙抱住了皇帝的腿,道:“若是懿嫔让蛇咬了,此刻钟粹宫定是还有蛇在,皇上可万万去不得啊!何况懿嫔虽让蛇咬了,但那蛇未必就会有性命之虞,皇上还请三思,不得去啊!” 看?书网’奇幻 皇帝此刻是一句话也听不得了,她口中竟是还口口声声说那钟粹宫是不详的地方,皇帝心中的愤然便在此刻一瞬间爆发,也顾不得旁的什么,一脚便踹在了她的心窝子上,嘴里却是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径直便朝外头走去。 万福安早便备好了矫撵,眼睛瞧见皇帝没有穿鞋子,又忙命人去将皇帝的鞋子取来,一面给皇帝穿上,一面道:“万岁爷,来传话的侍卫跟在后头,要不要让他上来回话?” 皇帝此刻心中只余下了不安,便只剩下了深深的惶恐,听了万福安的话,忙道:“传。” 侍卫跑上前来,皇帝道:“那蛇是有毒无毒?” 侍卫抱手:“回皇上,微臣直接上养心殿来禀告,因而未曾见过蛇是否有毒无毒,但南毓姑姑出来的时候神色少有的慌张,言辞上仿若涉及到娘娘已经因让蛇咬了而中毒晕厥,因为微臣愚见……”说到这里,却不敢再说下去。 皇帝心中一片荒凉,手上突然觉着无力,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有些无力地朝着后头躺去,他又要失去她了吗?她好不容易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然而这一次,自己竟是还是没有办法抓住她?上回呢?上回明明知道不是她,却已经将她当成了她,连那样一个替代品死去他都难过,心痛,若是她再是出事,他到底该怎么办? 心里头闪过无数慌乱的场景,最终在听到她那样的消息之后,心便痛的难以附加。此刻只盼着自己能快些到她身边,哪怕是阎罗地狱,也要陪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受那样的苦楚! 皇帝赶到的时候,太医正在里头医治,蛇已经抓到了,皇帝恰好瞅了一眼,那蛇,虽已经死了,却是黑金交错的大花蛇,已经这样粗了,又是这样花俏的纹路,心里头便是一沉。就是那么一眼,万福安却已经知道皇帝想什么,吩咐了身边的李岩让好生看管着,自个儿便悄悄儿地退了出去。 皇帝心中焦急,一脚便已经踏入了兮宥的寝殿,声音中竟是带着丝微不可见的慌乱:“兮宥如何了?” 里头隔着屏风,只能依稀瞧见乌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太医,皇帝心中不禁真正害怕起来,南毓神色并不轻松,奈何是皇帝问话总不能不答,只眼中泫然有几滴泪,神色却甚是凄楚:“回皇上,太医说那蛇是剧毒的,此刻娘娘昏睡着,什么也查不出来,只道是尽力救治。” 皇帝根本等不住,抬脚便往里头走去。这一脚却是将李岩吓得不轻,李岩是万福安最得意的弟子,此刻尊了万福安的嘱咐要瞧好万岁爷,祖宗有规定,这样的境况皇帝是不得入内的,只怕出了什么事,忙上前跪着挡住了他的去路:“万岁爷!万岁爷!太医在里头,万岁爷只让太医尽力医治便好了,懿嫔娘娘自然能明白万岁爷的,只万岁爷是万万不能进去的啊!” 皇帝只冷着脸道:“让开!” 李岩哪里敢让?浑身都已经是冷汗涔涔,皇帝见他不动,饶过了他便往里头走去,李岩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腿,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皇上!” 瑛妍与彤在里头听见了声音,忙走出来瞧,只见皇帝眼底都已经起了红色的血丝,心中大骇,只能对李岩道:“懿娘娘并未见血,你辛苦了,但皇上进去是无碍的。” 本朝有祖训,但凡后宫妃嫔身子如何不适,这医治的过程中皇帝都不得踏入寝殿的,说是不能让帝王之身沾染那一身的血腥。瑛妍心细,彤更是因着在舞坊多年隐忍懂得揣摩皇帝的心思,按着皇帝的意思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挑的是祖宗法制的错处,两人自个儿也是冷汗一身,但方才出来那时瞧着皇帝神色,仿若是要吃了人一般,若是不先安抚,倒真不知会有什么事,心里头不安的很。 第五十一章 救治 李岩让瑛妍的话说的无话可说,但自己却也是不敢动。皇帝见他仍旧抱着自己的腿,一脚便将他踹开,自个儿踏步走进了里头,瑛妍也赶紧匆匆跟上,彤脚步一顿,转身安抚李岩:“皇上这担心懿嫔娘娘的身子,并不是对你,你且起来,别是往心里去。”但到底自己也是担心兮宥,便不得不再次抬脚走入了殿内,不再与李岩多舌。 李岩起来,身上头上已经都是汗,和心里却凉凉的,只因为这事儿若是怪罪下来,还不知道是怎么个错处! 里头一众的太医见皇帝进来了,皆是慌忙行礼,皇帝却顾不得他们,只走到了兮宥的床前,只见她白皙的脸已经渐渐泛起了一些青色,唇色竟是变得有些发紫,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心悸,狠狠地转身,瞪着一众跪着的太医:“都给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若是懿嫔今日有事,朕便是要你们太医院给她陪葬!” 太医们皆是惶恐,奈何这是极其罕见的金环蛇,素日里性情在毒蛇里头算得上是温顺的,若是无人攻击它也不会无故便伤人,何况是在宫中,太医院一时没能备下药,且都是头一次遇上,哪里能知道怎样对付这样的蛇毒? 南毓瞧在眼里,心里却也着急,咬了咬牙,心里头只能是冒险一番,也得去试一试,便悄悄儿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皇后并荣妃到了。此时皇帝正在里头陪着兮宥,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她苍白无力的手,听闻下头的人来报,只吩咐了“好生招待”四个字,半分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瑛妍与彤相视一眼,倒是真有这样巧?荣妃素来顶撞皇后顶撞的厉害,两人是宫中水火不相容的,怎的会一同来?心里头冷笑一声,要么,就是她们的消息太灵通了;要么,就是有人就是这事儿的主犯! 瑛妍位分在彤之上,皇帝既然不愿出去,到底少不了瑛妍出去陪着皇后与荣妃看.书:*网都市 。正要出去,彤却一把拉住了瑛妍,悄声道:“只怕是来者不善,我同一道出去,总有些应对。” 瑛妍感叹彤心细,向皇帝告了退之后便走了出去。 万福安却是带着一脑袋的汗珠回来了,里头的情况自然有人已经向他禀告过了,瞧了一眼站在外头耷拉这脑袋的李岩,叹了口气,皇上想要进去,谁能真拦得住?一面想着,一面赶忙走进了里头,伏在皇帝的耳畔一阵低语。.info[]皇帝听罢,立即张口呵斥:“他们糊涂,你也糊涂了?别在提!” 万福安知道会是这样,可有什么办法?懿嫔如今是皇帝心尖儿上的人,若是懿嫔真出事了,皇上定然是饶不了所有人的,便只好劝道:“奴才已经去打探了,太医院的人因着宫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东西,因而并未准备过应对的药材,若是说医术,太医哪能不好?只咱们这趟总归是非凡的事,少不得……”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但却已经不再说话。看着兮宥的脸色,时候一点点地过去,他的心也一寸寸地揪起来,手心里头的那只手仿佛已经渐渐没了温度,突然间让他打了一个激灵,终是忍下了心里头的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传他来。” 万福安得了皇帝这一句话,连忙应了,出了门扯下自个儿的腰牌给了李岩:“眼下有桩差事交给你,万岁爷让你去裕王府上请一位名叫‘苏陀’的江湖名医,一定得办妥了!” 李岩方才挨了皇帝的一脚,以为自个儿在这宫中的差事已经当到了头,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居然又拿了一个差事来,这裕王是宫中人人都多少有些忌惮的,尤其是他们做奴才的,与裕王打交道,多少都有些心中害怕,而此刻在李岩的脸上却是一点的不快都找不出来,抹了一把眼泪道:“师父体谅我,我自然也必得将这差事给办好了!” 万福安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 李岩忙是应了一声,这才匆忙地跑走。 皇后见瑛妍与彤出来,满面的担忧:“怎么回事?方才刚到养心殿,便听闻了懿嫔让蛇给咬了,皇上才赶来,本宫心里头担心,便也连忙赶了过来,可怎么样了?” 彤道:“如今太医正在救治,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生死不明了。”说到了“生死不明”这几个字,荣妃的睫毛却轻轻地颤了颤。 瑛妍赶紧呵斥:“胡说什么!”然后道:“彤是担心懿嫔,两位娘娘别放在心上。” 荣妃哼了一声,道:“自然不会。”环视了这儿一眼,心里头突然有些发凉:“皇上呢?” 瑛妍一笑,却赶紧收敛,装作低眉的模样:“皇上甚是担忧,此刻正在里头陪着妹妹。” 荣妃脸色终于不再轻松,皇后却惊讶地瞧了一眼里头,果真隔着屏风,能依稀瞧见里头穿着明黄衣服的皇帝正坐在兮宥的床边,心里头骇然,自知有祖制,何况皇帝不至于糊涂至此才是,怎么就能进去了?不禁脱口而出:“这不合规矩……” “皇上就是咱们后宫的规矩,有了皇上的宠爱,自然便无所谓规矩不规矩的了。”荣妃睨了皇后一眼,仿佛是在嗤笑她多年来一直都不甚得宠的意味。皇后的脸上却是淡然,淡淡地瞥了荣妃一眼,语气一如往常的没有什么刺儿:“到底是懿嫔受宠。” 李岩方才去了不消一小会儿,却是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只见一个身着寻常百姓人家的白衣男子走了过来,许是常年与药为伴的缘故,走过之时竟是带了一丝的药香,见了皇帝也请了安。 皇后等人皆是讶异地看着款款走入屏风里头的苏陀,还是皇后反应过来,忙将李岩唤过来:“那是什么人?” 李岩低首道:“是裕王府上的一个上宾,听闻医术超群,眼下太医没有法子,皇上便派人去请了他来,务必是要救懿嫔娘娘。” 第五十二章 终于醒来 皇后一听,心中已然是大骇,裕王与皇帝虽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但她是政治世家出身的女子,自然能嗅到不一样的气息,这风平浪静下早已暗潮涌动,如今竟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求了裕王的人! 荣妃虽然也是出身政治世家,可鼻子却远远没有皇后那样灵敏的嗅觉,如今只心下酸楚不已,她是为皇帝生育过三个孩子的宠妃,可就是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荣宠,重病之时皇帝依着规矩未曾进去过瞧她,这一样样刺激着她,眼中渐渐开始焚起了不豫的神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帝虽说心中奇怪,为何这么快便将人给带了过来,但眼下救人要紧,只能先让苏陀进行医治。因着苏陀是外头的男子,因而他自己也是格外的小心,在细细地为兮宥把了脉后,又瞧了瞧她的口舌,白皙的脸上淡淡地道:“还有的救。” 言罢,又取出了一方布将自己的眼睛蒙住,道:“娘娘是万金之躯,但草民只能为娘娘施针,还请外头的姑姑前来为娘娘宽衣,好让微臣施针。” 南毓一听,走上前来正想要替兮宥宽衣,皇帝却阻止道:“都出去,留南毓便好,朕亲自来。” 皇帝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此刻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不许的。 神武门外。 马车上的冰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裕王沉静地坐在车里头,眼中却放着狠厉的光芒。 方才听东见来给禀告自己她中了蛇毒的时候,心里不知是多揪心,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在自己的耳边炸开,眼下只等着苏陀出来,再细细回禀才好。 一番忙活,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才好,苏陀也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道:若是治不好,不但皇帝不会放过自己,连外头等着的那个也不会放过自己。想到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些笑意,王爷竟是也动了真情了! 皇后等人也一直等到了这个时候看书网/最快 ,皇帝没有走,她们又怎么能走?且这期间舒嫔、华妃、妃、闵贵人、芜依等人都过来探听了情况,因着人多便都走进了正殿去等着。众人一听苏陀已经出去了,连忙去探听里头的情况,却让万福安给一力挡了回来,这么一个个的主子又都是他也得罪不起的,只得赔笑道:“万岁爷此刻在里头有些累了,请皇后娘娘进去呢。.info” 皇后走进了里头,万福安又道:“各位娘娘辛苦,万岁爷说改日会去瞧各位娘娘的,眼下还请各位娘娘先回去休息吧。” 都是来这儿瞧兮宥的,顾着她的身子有事没有,要说也是兮宥改日得好了前去拜访,现在却变成了皇帝,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瑛妍与彤心中却是真正的放心,带头道:“谢皇上隆恩。” 后头跟着跪下乌压压的一群人,荣妃眼神狠狠地盯着里头,再是瞧向了瑛妍,元嫔瞧了,都心里头发慌。 皇后进了里头,皇帝只顾着瞧这兮宥渐渐缓和的脸色,不免心中一痛,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瞧着别的女人这样深情,这般的柔情,心里又如何能痛快?即便是母仪天下的尊贵的皇后,也是不能免俗的。 忍下了心里头的酸楚,依着规矩行礼:“参见皇上。” 皇帝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来了。”然后抬头看着她,眼中已经不见了瞧了兮宥时温和柔婉的眼神,竟是咄咄逼人的审视,迫的皇后都不禁想要后退一步,到底是耐住,却也不敢说话。 此刻寝殿内仿佛蔓延着一股奇异的氛围,仿佛谁先开口,谁办在这场无声的战斗中会输了一般。 皇后只能是苦笑,皇帝多疑,却也专情。兮宥如今遭到这样的灾难,自然是让皇帝心头大是不爽,只怕已经烧火燎到了皇帝的龙须,让他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可皇帝此刻是在疑心她啊!她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为什么会让皇帝怀疑?为什么? 终于,打破了寂静的,是兮宥低喃的呻吟,皇帝忙俯下身子,眼睛一刻不落地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是等到了她无力地睁开眼睛,竟是欢喜地俯下身子,抚着她的脸颊:“你终于醒了。” 兮宥神志也渐渐清明过来,瞧见床尾处闪着一暗红的衣角,再是仔细地看,才发现是皇后。皇后见她看着自己,勉强笑道:“妹妹你可终于是醒了。” 兮宥无力地“嗯”了一声,皇帝没有转过身去,看着兮宥,只声音冷淡地吩咐:“这件事,朕要亲自查!你不许插手!”然后大声道:“万福安!” 万福安忙从外头进来:“皇上。” 皇帝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情感:“皇后管事不力,许是累了,宫中诸事,暂且交予荣妃打理,命华妃妃从旁协助。” 仿佛是身子支撑不住,皇后一时间竟是有些发晕,立即抓住了身旁的梨木柱子这才堪堪站稳,看着兮宥的眼神正冷冷地扫过自己的脸庞,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瞧见自己的窘态,强自定了定心神,才道:“臣妾告退。” 皇帝只是有些厌烦地一甩袖子。 皇后脚步虚无地踏出了钟粹宫,却奇异地在踏出钟粹宫的一刻明白过来,竟是“嗤嗤”地笑了起来。笼忙扶住皇后,担忧地道:“娘娘……” 皇后脸上带着凄凉:“笼啊……本宫陪着皇上这么多年,皇上竟是要这样利用本宫,竟是只为了一个罪臣之女!” 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顺着皇后的话说:“娘娘说什么呢?就因为娘娘是皇后,皇上才万事都想着皇后帮忙啊。” 皇后摇摇头:“皇上,皇上他心中,终究还是只有她。这一招用的真是好啊!” 笼不明就里,皇后却终于是定了定神,恢复了以往沉着冷静的气派:“走吧,咱们去一趟慈宁宫。” 第五十三章 拥护 兮宥看着皇后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寝殿内,看着皇帝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道:“不是她。” 皇帝皱着眉头,脸上却带着笑,俯身去抱住兮宥,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却只觉着她身量愈发的纤细,柔软娇嫩的身躯在她的怀里显得更是无助,将头狠狠地埋进她的颈项:“只消你醒来就好了。” 兮宥心中百感犹如潮水般涌上来,心中莫名地满是悲伤,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衣襟,在他的怀里呜咽地道:“子霖……我想回家,我……我想回家……” 皇帝只能紧紧地拥着她,此刻竟是觉得自己坐拥江山也是无用,连怀里一个娇弱的女人也不能保护,第一次,觉着自己是这样的无力,只能是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的泪如同雨点一般滴落,将脑后的锦缎枕头都浸湿,在他的怀里道:“可是他们……他们都不在了……我,我没有家……子霖……我只余你!”说罢,柔弱无骨的手臂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温软的唇畔缠绕上他冰冷的薄唇,甫时是那样细密缱绻的缠绵,耳畔萦绕着她的那句话:我只余你。 我只余你。 皇帝的心渐渐疼痛起来,唇畔也变得火热,抽离了她的唇畔吻上了她的眼角,将她无声的泪水都吞没了去,她刚要出声皇帝炽热的唇便堵上了她的嘴,唇齿间的缠绕此刻却是最让他心安,一个深吻过后,他抵着她的额头,抚着她冰凉的额角:“我不会余你一个人。” 然后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亲吻:“你要的,我终会给你,但你要等我。” 兮宥此刻心中全是恶狠狠的叫嚣:给我?给我你的命!你给我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看]!书网审美 涌上来,她只能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唇,强迫自己不去想,然后叉开了话题:“是她吗?” 皇帝磨着她的额头:“不是。”复又咦了一声,笑盈盈地看着她:“你不是知道么?” 兮宥撇了撇嘴:“你是皇帝,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皇帝将她抱起来,轻声哄道:“你先吃些东西,太医说了,身子虚,再不能不吃晚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言罢,叫到传膳,自个儿又是亲自替兮宥穿上了衣服。 因着兮宥身子并不是很好,因而晚膳只能吃一些清淡的东西,又是胃口极其不佳,便一点儿也吃不下去。皇帝又是一番软语哄了半日,这才吃下了一碗清粥,便又躺了下去。皇帝自然是留宿钟粹宫,已经是毫无疑义。 慈宁宫。 皇后素来就敬重太后,太后见了她也很是欢喜,今日去并不那样开怀,闲聊了几句后,太后便简单明了地道:“怎么?遭到皇帝贬斥了?” 皇后年轻的脸庞闪过一丝酸楚,自嘲道:“臣妾到底是老了,不如新人那样年轻貌美。” 太后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那声响让皇后都一愣,只见太后素来平静的脸庞显出一丝怒其不争的神色:“哀家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皇后,皇帝就算是夺了你手中的权利,你也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要你是皇后一日,旁人就动你不得!如今见了几个年轻的妃嫔便这样挠心,竟是不如新人那样沉得住气!” 皇后愣了愣,突然跪下道:“母后,难道您也认为那是儿臣做的?” 太后并没有让她起来,淡淡地道:“哀家自然知道不是你做的。”反而叹道:“早说什么了?哀家说过,你要沉得住气!皇帝用了你便这样心酸苦楚,那往后呢?” 皇后低着头,早已没有了素日里皇后的风范。太后故意冷了皇后半日,才道:“哀家看你还不如和懿嫔学学,怎么沉住气吧。” 皇后让太后的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母后?” “哀家传过她来问话了。”太后道:“能忍住了血海深仇来宫中,换了是你,你能忍得住?” 皇后陡然间明白了太后的意思,高氏一族若是没有她们周氏、方氏与王氏协力,怎能扳倒?太后见皇后一脸恍然的模样,才道:“哀家只怕她是来者不善。或许对皇帝她是真的恨不起来,但对咱们,怎能不恨?如今进宫了,哀家劝你也该早些做打算才是。” 太后母族周氏也是协力参与扳倒高氏一族的,但如今她已经贵为太后,皇帝又是她的亲生儿子,即便是出事也不会累及全家,但皇后不一样,母族是方氏,皇帝又素来并不余她和睦,眼下皇帝宠懿嫔又是宠的厉害,心中突然有了打算,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 太后仿佛心中也有些欣慰,道:“如今你膝下无子,自然是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想法子了。” 皇后眼神变得坚定,俯身道:“谢母后指点。” 太后仿佛是很满意,点了点头。 启祥宫中。 瑛贵人跪在那里,从养心殿当即跑来禀告荣妃的时候,荣妃便已经罚了她跪着了,脸上是惶恐的神色,上座的荣妃脸色阴沉不定,安嫔与元嫔也不敢说话,直到荣妃的监何戬回来,颤颤地回到:“回娘娘的话,皇上今晚……歇在了钟粹宫了。” 荣妃霹雳啷一顿,将桌案上的鎏金香炉与璧瓷茶盏还有一柄如意尽数惯到了地上,指着瑛贵人恨恨地道:“你倒是厉害!让你去放手去做,竟是让皇上留宿她那里了!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本宫的!” 第五十四章 审问夺权 瑛贵人不会说话,才会让皇帝当时立即表狠狠地踹了她一脚便离去,原本的计策并不是这样的,荣妃虽说嫉妒之心深重,且在宫中本就素来容不得那样得宠的女子,除了她是迟早的事,可怎么能这样急躁! 指着瑛贵人,咬着牙道:“本宫同你是怎么说的?没得这么着急,自然有她惨的时候!可你呢?私心里狠毒了她,竟是这样按捺不住!这么早的时候便出手,你有几个脑袋,担得起皇上的责罚?!” 瑛贵人只顾着哭,这哭声听的殿内的人心烦,荣妃更是烦躁,厉声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得来招惹本宫心烦!今日的事,本宫是万万保不了你了,到底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本宫定然不会亏待了你的家人就是了。” 荣妃这一番话说的轻巧,可在瑛贵人听起来便是判了她的死刑了!心中自然是害怕的不行,哆哆嗦艘地说不出话来。 元嫔安嫔此刻也是坐不住了,跟着瑛贵人一道跪在了地上。荣妃身边的苏荷很是懂事,连忙将门都关上了,免得这样的话传了出去,没得叫人拿住了错处。 瑛贵人只顾着拼命磕头,虽说殿内扑的是羊绒垫子,但磕头磕的久了,额上也渐渐有了红印子,声音颤颤地道:“娘娘万万别生气……臣妾……臣妾无用,可多少,为娘娘争取到了一些摄六宫事的权利,还请娘娘宽恕一回!” 元嫔忙道:“是啊娘娘,此番虽说未能让钟粹宫的那位有个什么闪失,但多少有了一些摄六宫事的权,也算是狠狠的挫了皇后的锐气了啊!” 瑛贵人见元嫔在为自己说话,便顾不上那许多了,连忙上前抱住了荣妃的小腿:“是啊娘娘,臣妾……臣妾已经用了最毒的蛇了,不是宫中的太医也没有法子吗?此番若不是有外头的名医,只怕她的性命是不保的!” 元嫔心中无奈地咬牙,这瑛贵人当真是无脑的!在这个档口提醒荣妃懿嫔有多么受皇帝宠爱,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看书网(科幻 烦? 荣妃上挑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瑛贵人,半晌,声音却没有大伙儿想象中的凶狠凌厉,居然是温和地道:“罢了,本宫也得了些好处,此番便不罚你了。你今日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 瑛贵人此刻心中大大地送了一口气,忙磕头谢了恩便出去了。荣妃在她出去后目光变得凶狠,道:“留不得了,送出去。” 元嫔安嫔自然明白荣妃的意思,这瑛贵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安嫔在荣妃的刁蛮泼辣下也失去了素日在外头的那份伶俐,有些怯怯地道:“这……怎么……” 荣妃冷笑一声:“皇上不是要亲自彻查么?你们去处理干净了,只不牵扯出咱们。”说罢,往身后的座椅上躺去,慵懒地道:“皇上身边的人,可不是庸才。” 元嫔安嫔二人根本无法,只得应了。 裕王府。 裕王根本睡不着,从宫里回来后便在府里发了火,不外乎是责备宫中的线报未能及时将险情告知兮宥好让她避一避,听得北箢心中愈来愈寒,只消他冷静下来了,这才悠悠地吐出一句:“即便她知道了,怕是也会这么做。” 她心性素来就狠,从前在舞坊的时候险些从小二楼摔下,旁的不要紧,伤了左腿。为了早些恢复身子,愣是日日托着一条伤残的腿自己走在那石子路上,一步一步从未懈怠,每日在那深秋的季节用冰按摩自己的腿,冻的没有知觉了也不管不顾,只为了七日后的演出。 七日后,她婷婷袅袅地站在了舞台上,没有人看得出她的腿,是伤的。 皇帝不知是什么缘故冷了她这么多日,不论出于什么,只怕她都是会这么做的。何况她身上是有功夫在的,旁的不说一条蛇如何能躲不过去? 子钰冷着脸不说话。北箢只得叹道:“我已经放了人进去,也嘱咐了得好生留意,此番皇帝会亲自审查,你也不必担忧她受委屈。”北箢特地将“皇帝”二字咬的格外重,仿佛是在提醒子钰。 兮宥入宫后突然间不甚得宠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但此后的圣眷优渥更是始料未及,罪臣之女竟是在短短两个月内晋了嫔位,已经大大不和祖宗规矩了,偏偏皇帝如斯宠爱,却是让人琢磨不透。 北箢悠然:“也算的厉害,用了这么一计,把皇帝拉回来,再夺了皇后的权。” 局势虽说并不明朗,但显然因着兮宥的突然得宠,荣妃与皇后并没有如之前他们去找担心的那样结成一派,反倒是矛盾愈来愈突出,不论摄六宫事的大权在谁的手里,让荣妃与皇后会斗起来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了。子钰冷笑一声:“你是小瞧了我的皇兄了。” 北箢不明就里,却也不想多想,子钰也没有多做解释,想了想,起身往万盈路的房里去。 如今高云泽已经交由她扶养,万盈路很是喜欢孩子,待他也是极好。虽说府中有了得宠的姬妾,但子钰对她的优渥一直都没有少,反倒日日都会去她那儿坐坐。 此事在宫中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已经下令了彻查,第二日兮宥方才由皇帝陪着用完了早膳,看着兮宥依旧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起身离去。 养心殿。 金銮殿上头坐着的是当今的天子,面容冷峻,殿内的气氛肃然的很,下头跪着的人皆是唯唯不敢出声。此事本就是后宫宫闱之事,但凡是有事,也是皇后或是荣妃协理的皇帝这样猛然间插手,倒弄的大伙儿措手不及。 下头跪着的是钟粹宫的太监首领,也是兮宥的监康子路,此刻正跪着将当日的情况悉数回禀上去,皇帝听了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淡淡吩咐道:“那日的值班侍卫呢?” 万福安道:“都传过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皇帝挥了挥手:“传。” 一时,外头便走了进来三个侍卫,其中一个康子路看着只是眼熟,后来方才想起,这便是那日用了雄黄将那金环蛇给逼退,并用剑刺死了毒蛇的侍卫,只听他沉稳地道:“属下钟粹宫守卫赵柯,并吴海,林邦,参见皇上。” 第五十五章 尹嫔 皇帝“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瞧了瞧赵柯,赵柯便立即将当日的事缓缓到来,如此,便牵连出了当日甚是可疑的钟粹宫宫女芙儿,雷厉风行,一桩桩一件件,很快便查到了瑛贵人身上。 皇帝坐在上座,眼中泛着寒冷的光芒,许久,方才冷笑:“胆子都翻了天了,竟是作势到朕的人头上!”言罢,立即便差人去将瑛贵人捉了起来,命人送到了慎刑司去审问,底下人问是不是要见一见瑛贵人,听听她是否有什么说辞的时候,皇帝厌恶地将脸别向了一边,刻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贱妇。” 这件事发生在兮宥遭了蛇咬的十日后。听闻瑛贵人知道了皇帝的反应后,只是凄惨地看向养心殿的方向,惨笑几声:“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安宁!”说罢,饮下了皇帝赐的鸩酒。 因着这件事是皇帝一人主审的,过程连当事人懿嫔都不知晓,只知道皇帝赐死了瑛贵人,并责罚了瑛贵人的母家,原是上苑都统的女儿,也难怪对蛇虫鼠蚁之事这般精通了。 兮宥听闻之时,荷塘里头的荷花已经消殆的差不多,倒是荷叶还婷婷袅袅地立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漆黑的眼珠看着水面,眼里却是半分欣喜也没有。玉莹玉环心中疑惑,这皇帝亲自审问,是多大的恩宠,又是这般凌厉就赐死了瑛贵人,若是不是因着兮宥的脸面,怎么会有如此这样的风范?兮宥的恩宠眼见着便更甚,为什么在她的眼里,瞧见的却是不开怀? 南毓素来心思通透,其中的缘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兮宥看着夕阳撒在湖面上,泛起淡淡的光晕,却冷不防吹来一阵寒风,只叫她心里也不住地发抖。南毓拿来斗篷披到她身上,轻声道:“傍晚时分风大,娘娘仔细莫是凉了身子。” 兮宥一动不动,半日了,才轻轻地开口:“南毓,从前皇上待尹嫔如何?”><看,、书网网游 南毓冷不防她会问到这个,一时间不免愣住,兮宥继续开口:“来之前北箢交代过,你从前是服侍尹嫔的,不必隐瞒。” 南毓已经派过来服侍她有四五个月了,这这么长的时间,都只是恪尽宫女的本分,也从未余她多有交集,今日一问,却是让南毓心里生起了对兮宥的怜悯之情,毕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却是这样的沉稳心计,万事都能混着血肉忍到了肚子里去,却是又真的有几分佩服,也难怪从前北箢会这般喜欢兮宥。 她看着兮宥的神色,自然便明白了,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想要护着她的情绪,道:“从前皇上待尹嫔好,可那样的好,终归只是淡淡的,每日固定翻几日牌子,但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启祥宫过的,赏赐的东西也多,但各项规矩都从未越过了去,每日来瞧尹嫔,可奴婢瞧着,皇上总像是在看尹嫔,又好似不在看尹嫔……”说着,连自己也觉着失言了,忙道:“奴婢失言。” 兮宥面上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扯了扯嘴角:“无妨,只要你说的是真的便好。” 南毓松了一口气,兮宥疏冷的气质素来是让她有些无法靠近的,今日却更像是一个邻家女子一般,面容上精致的妆容已经不见,愈发显得肤质纤嫩水灵。京城不似江南水乡那般养人,宫中大部分的主子娘娘们的肤质虽说好,却总也说不上是水灵,只有精心打造的光滑,因而更是显得兮宥这样姣好。 正当南毓有些难得地出神的时候,兮宥再次淡淡地开口:“尹嫔,到底是怎么死的?” 仿佛问到了一个难堪的问题,南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答案在心中千回百转,方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叹道:“早在去年九月里,尹嫔的身子便不好了,尹嫔身子早就已经垮了,药石无用,拖了许久拖到了年前,便再也撑不住,去了。” 兮宥眼神扫过南毓的脸庞,她这时候的眼神最是有杀伤力,纵使是南毓,心中都不免有些受不住。还以为会有什么刁难的问题,却只听到她低低地问了一句:“那他伤心吗?”语中含着凄婉,不知是为了尹嫔,还是为了她自己。 南毓瞧着她的神色,心中竟是也有些不忍:“皇上伤心了一阵,那段时日,日日都是叫去的。” 所谓“叫去”,便是日日不翻牌子,只一个人留在乾清宫过。 兮宥冷笑一声:“他也是伤心的。” 玉环玉莹早就已经去为兮宥准备晚膳去了,因为皇帝拨了一个厨子过来,拿手的多是精致小食,倒是很对兮宥的胃口,便也不用南毓日日为她的胃口发愁了。南毓只能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皇上如今对娘娘的恩宠,才是真正的盛宠。” 盛宠?是啊,当真是盛宠的,对尹嫔,对自己的愧疚都在她身上了,可为什么,心底却越来越发凉?他自己一力将这件事压着自己解决,过程旁人都是不知晓的,是荣宠吗?倒不如说是因为此中缘故并不想让她知道吧! 他终究是凉薄的,明明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人,却是能隐忍不发,处死了一个小小的贵人,算是对她的交代了。 呵,交代。 南毓以为她是为着毒蛇的事仍旧心有余悸,忙轻声安慰:“娘娘放心,王爷已经加派了人手,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兮宥起身,转身带过一句“谢王爷费心。” 南毓心中不免也有些失落,兮宥并不相信她,这是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的。应该说,她根本就不曾相信任何人。带来的两个婢女,看着深的她的信任,但她们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相信过谁? 忙跟上,服侍着去了里头。 这一夜,皇帝没有来。 他歇在了启祥宫。 第五十六章 想见她 兮宥亦是未能入眠,双手抱着自己的膝头,仿佛是真的极累了,蜷缩在床榻一角,就那样无神地看着外头,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等到肩膀是极酸了,方才冷笑一声,赤着足走到了窗前推开了窗,看着挂在天空皎洁的明月,夜里的空气极是凉爽,她一时贪凉,竟是就在这窗前不愿走动了去。 过了半日,外头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原以为是南毓起身了,并未多加理会,只穿着寝衣站在窗前,凉意袭来,说不出的畅快。 身子突然让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她的耳边:“怎么在这儿吹风?仔细着凉。” 许是太近了,那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震耳,震的她的脑袋一阵阵地发晕,突然心中一阵发狠,转过身便狠狠地朝着皇帝的唇上吻去,软糯香甜,带着疯狂的肆意在皇帝的唇上蔓延开来。 皇帝一时让她弄的发懵,但瞬间也让她弄的情动,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两人相互狠狠地亲吻,仿佛不是在亲吻,是带着肆虐在啃咬,弄的她一阵阵地生疼。可是仿佛也并不在意,这一夜仿佛发狂了一般的肆意,带着绝望的意味。 天微微亮了起来。兮宥一夜也未曾睡着,听着身旁皇帝淡淡的呼吸声,手却将她揽的很紧。皱着眉偏过头去,每每在睡梦中清醒,便是她最厌恶自己的时候。只是日日陪伴他的身侧,那渐渐滋生出来的渴望却仿佛一柄利器一般直刺她的心脏,即便是微弱的渴望,居然开始让她想要忘却那苦楚,安心地享受气他的宠爱来。 微微一个转身,枕畔与发丝的摩挲仿佛惊扰了皇帝,将她拉近自己怀里,呼吸拂在她的头上:“怎么这么早便醒了?” 兮宥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道:“睡不着。” 皇帝低下头,朝着她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笑道:“你今儿怎么了)。看书网’灵异 ?” 兮宥抬头看着他,乌黑的眸子好似两颗银水丸一般:“你让瑛贵人替她死,可是害我的人不是只有她一个,你要护着她?” 皇帝眸子一沉,道:“她终归替我诞育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我总得顾及皇子皇女的颜面。” 兮宥心中突然一痛,看着他的眼睛逼视道:“到底是为了皇子皇女的颜面,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你对她,就没有半分真心?” 这样大逆不道的逼问,皇帝纵使再纵容兮宥,再是宠爱她,听了也会觉着不快,淡淡地皱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要说出口的话终归还是咽了下去,心底的某个地方仿佛破了一个洞,冷风絮絮地灌进来,她不禁朝着那温暖的身躯靠近,想要汲取那一丝半缕的温暖。.info皇帝一动不动,她埋在他的肩头,略带娇嗔地道:“半夜了,你为什么又过来。不怕她吃醋?” 皇帝最是受不得她娇言软语,换了是旁人早便厌烦,可她便是素来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可偏偏就是离了他就不行的,一听她稍微软一些的口气,心里只能是叹气,揽住她细腻光滑的腰身,抵着她的额头道:“想过来,就过来了。” 或许,他才是那个最放不下的人。 皇帝揽着她的腰身,却是一动未动,半日了,方才叹道:“我去早朝了。” 兮宥转了个身子,许是真的累了,居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皇帝坐在御撵上,心里头却是苦笑:你什么时候方能待我真心。 兮宥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底有最深的孤寂。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论前世或是今生都是同样的命运,那样刻骨的孤寂已经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骨血里,没有办法抽离开来。 景仁宫。 看着原本属于兮宥的位置空空的,昨儿夜里的事都已经阖宫上下都知道了,众人不免都有了一些异议,而此刻荣妃的脸上更是显得难看。虽然皇帝赐予了她摄六宫事的权利,并在此之后荣宠恢复一如从前,可昨夜竟是突然间撇下了荣妃去了钟粹宫,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说不知晓,但人终究是在荣妃的宫里出去的,自然免不了一些小声的讨论。 荣妃此刻死死地盯着兮宥的位置,手中的锦帕已经绞成了一团。苏荷看着皇后,担心皇后发话责难,不免轻声提醒道:“娘娘。” 荣妃斜睨了她一眼,却终是将手中的锦帕放下了。皇后看着众人的脸色,心里头也终归是有些厌烦,兮宥免了这几日的请安是皇帝下的旨意,她也是毫无办法的。心里烦闷,便也让一众的妃嫔都回了去,只留下了苓妃与闵贵人在宫里。 等一众的人都回去了,皇后才抚着额头苦笑:“一个个瞧着懿嫔的位置都好似要吃了她似的,本宫看了都厌烦,还是让她们自个儿都回去,本宫也好落得个清静。” 苓妃脸色有些苍白,扬了扬嘴角:“这宫中的人就是这样,虽说惯是会踩高拜低的,但只要是得宠的没有不嫉妒,失宠的没有不嘲笑。” 苓妃是四妃中最最不出彩的,也因着两年前的一场病,导致总是呆在毓秀宫不常出来,连新进的嫔妃只怕都还有许多是不认得她的。 皇后有些爱怜地看着苓妃,道:“若不是两年前你一场大病,当今的恩宠,你定当分了半数。” 当年苓妃是杨国公的爱女,又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就相伴在皇帝身侧的,尹嫔未入宫前她倒是圣宠比荣妃还要浓厚,可如今……虽说看在她还有一个皇女的份上,阖宫上下总不会亏待她,但恩宠,却是已经半点也没有了。 苓妃苍白的面容上牵扯出一丝苦笑:“臣妾本是病弱之躯,若不是得了皇后娘娘您的照拂,如今哪能这般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第五十七章 有孕 闵贵人忙道:“苓妃娘娘您还有个女儿,哪里像臣妾……” “你还年轻,着什么急。”皇后当即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她的话,瞅了瞅苓妃的神色,见并没有半丝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闵贵人不知所为何事,但到底懂察言观色,脑子倒也算得上活泛,笑道:“公主可好?前些日子瞧见荣妃的曦颜公主,虽说是个可人的,但到底是年纪太小了,要么是睡着,要么便是哭闹,到定是不如姐姐你的孩子乖巧。” 提到孩子,苓妃的神色渐渐舒缓起来,想着自己的女儿,嘴角也上翘:“很是懂事。” 闵贵人笑道:“姐姐若是不嫌弃臣妾叨扰姐姐,改日定是来姐姐宫里见见公主。” 苓妃笑得很是和睦:“自然是不会的。” 连半句多的应付的话也不会多说,她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坐了再有三刻,身后的宫女道:“娘娘,这会儿子公主该是醒了,见不着娘娘,又是该哭闹了。” 苓妃只得抱歉地看了二人一眼,皇后极是体贴,忙道:“公主的身子要紧,你赶紧去。” 苓妃去后,闵贵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娘娘,苓妃她……” “是心病。”皇后叹气,瞅了瞅闵贵人,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你还年轻,总有那么一天的。” 闵贵人按捺下了心中的怨气,脸上神色有些凄楚:“皇后娘娘抬举臣妾了。臣妾只会一些靡靡之音,哪里能有这样的一日。” 皇后看着她的眼神异常笃定:“本宫说你有,你就一定有。” 闵贵人仿若也让皇后的眼神震慑,皇后继而缓缓地道:“在这宫中,只要你想争宠,便定是有出头的那一日。”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累金凤钗,抚着这凤钗道:“这凤钗原也就是寻常物什,宫中连个答应,亦或是采女也能戴得,但到了本宫头上,它便是这景仁宫的东西,是本宫的头饰。日日与它相伴的,是本宫的凤冠,而不是那些、看书网”!都市 答应采女的珠翠。” 闵贵人本就是心性通透之人,当即便跪下道:“臣妾本就是蝼蚁一只,幸而得皇后娘娘的提拔才能在宫中生存,如能有机会报答皇后娘娘的恩德,臣妾定当万死不辞!” 皇后伸出手来扶起她,笑道:“很好。你只要有心,本宫定是能帮到你。” 笼突然走过来,俯身在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脸色如常,只道:“让她进来吧。” 采悦走了进来,向皇后与闵贵人都行了礼,脸上带了三分喜色。皇后道:“你主子这么大热天儿的打发你过来,可是怎么了?” 采悦笑道:“谢娘娘关心。我们小主前些日子身上不大爽快,娘娘便免了我们小主的晨昏定省,我们小主很是感激,但经了太医诊治,我们小主前些日子也是方才知道,自己原不是大病……” 采悦故意买了个关子,皇后倒不介意,只徐徐地问:“那是怎么了?” “我们小主是有喜了。”采悦的脸上尽是高兴的神色,皇后也开怀,忙道:“是吗?几个月了?” 一旁的闵贵人却是心中一阵酸楚,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锦帕。 采悦笑道:“不过才一个多月,太医说了,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让人忽视,好端端的以为自己病了,却不想是喜事。” 皇后笑道:“好,好!这件事,便又是后宫的一件喜事。你且带路,本宫去瞧瞧你们家小主。” 采悦连忙跪下,道:“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与我家小主了!娘娘千金凤体,怎能移驾去我们小主那儿?小主也是担心娘娘担心,这才让奴婢前来禀告的,娘娘别是移动大驾了。” 皇后犹是想要过去,闵贵人此刻终于出声制止:“娘娘别是吓着慎贵人了,改日待慎贵人来请安的时候再问一问也是好的。” 皇后这才止住了脚步,又是温声道:“那你吩咐她好生养着,别是累着或是如何。有什么缺的便来同本宫说就好。” 采悦脸上一瞬的神色转换,却终于恢复了,低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只能是让人赏了好些东西下去,这才算是罢休了。 待到采悦走了之后,皇后方才似笑非笑地看着闵贵人:“你瞧出来了?” 闵贵人冷哼一声:“她这不就是巴望着娘娘去给她长脸么?还能有旁的什么。” “不过就是想让本宫替她长脸,既是想要这份恩宠,本宫给她便好了。” 闵贵人心中有郁结,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皇后知道她不好受,安抚道:“你到底也没什么可着急的,今年不过十八,日子还长着呢!若是这般沉不住气,日后可有你熬的!” 闵贵人只得点了点头,不敢在多言其他。 兮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夏日里绵热,哪知一起来便瞧见了玉环慌忙的模样,懒懒地坐到了铜镜前头,由着南毓替自己梳着头发,慵懒地睁开了眼睛:“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玉环却并不轻松,喘了口气,才道:“娘娘,听闻慎贵人有喜了!” 兮宥半眯着的眼睛陡然间睁的老大,透过铜镜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玉环,南毓心中也突然间紧张起来,她素来就是个冷清的性子,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便是连头也不敢梳,只捏着梳子不动。 过了许久,兮宥才恢复了神色,叹了口气:“你起来吧。阖宫都知道了吗?” 玉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道:“回娘娘,慎贵人一得知消息便让人禀告了皇后,皇后高兴的不知和什么似的,连忙让人送了东西去给她,估计这会儿子阖宫上下该是都知道了。” 兮宥笑道:“如今愈发会做事了,这么快便能将消息摸清楚。” 玉环甚少听见兮宥夸人,今日听闻她这么夸自己,心中自然有些高兴,脸上也高兴起来。兮宥看着她的神色,心中也是不禁欢喜了一下,又道:“你去将我的午膳拿来吧。” 玉环欢欢喜喜地应了去了。 第五十八章 彻查 南毓给兮宥梳着头,一边道:“娘娘心里仿佛不是不高兴?” 兮宥有些冷然:“没什么不高兴的,只不过她的这个孩子定是保不住就是了。” 南毓惊讶于她这么笃定的回答,想了想,终于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疑惑。后宫妃嫔争宠,祸及腹中的胎儿已经是常有的事,但也不是没有生下来的,最为明显的便是荣妃的三个孩子了,皇帝还算年轻,因而子嗣并不多,荣妃膝下两个皇子一个女儿,华妃与苓妃各一个女儿,安嫔膝下也有一个儿子,统共算起来,也并不多。 南毓一面给兮宥挽起发髻,一面道:“心思沉稳,不骄不躁,方能安胎,慎贵人想来是并不懂这一点了。” 兮宥瞧了南毓一眼,她不论说话做事都是小心谨慎,这几日也是日日陪着她,可她总归是无法真心待她。南毓对自己这样的关怀,大约还是为了裕王的吩咐吧,就如同她待尹嫔那样,一样是尽心尽力地服侍。 蓦地,脑中灵光一闪,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一闪而过。既是对裕王的吩咐尽心尽力的,那么尹嫔…… 倘若南毓在尹嫔身边服侍,完全是因为巧合的,拿到也罢了;但倘若……南毓服侍尹嫔根本就不是一个巧合,而是裕王故意安排的呢?若是裕王故意安排的,又为什么要让尹嫔突然间死去?有南毓在,有宫中各眼线在,即便不让尹嫔得宠,保住她的一条性命也是可以的,为什么…… 自己的入宫与尹嫔……尹嫔,江南,花舞,舞坊。 尹嫔她到底是不是裕王送进来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突然间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去,倘若,倘若……倘若这是真的! 正在思念间,南毓已经替她梳好了发髻,今日因着并不用出门,且夏日里兮宥最是讨厌妆容的粘腻,因而并未上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竟是有些微的酸楚蔓延上来。 今日瑛妍来陪着一看书网;最快 道进食,兮宥也让小厨房备了一些她素日里喜爱吃的东西,瑛妍笑道:“日日往你这里来,你这里的东西倒是精致可口,弄得我都不想回去了,只想日日同你一块吃,才是好的。” 兮宥笑道:“你日日来都不打紧,左不过是一些吃的,哪里还就不能给你吃了?” 瑛妍起了筷:“可是你说的,我便日日来了。” 兮宥知道她是怕她一个人孤寂,因而时常来陪着她吃饭,兮宥看着她却总能想到小时候的情义,现世的时候从未享有过这样好的女子为伴,如今有了这样一个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女子,竟是这样好的滋味。 皇帝从外头进来,恰好见她们刚要用膳的模样,笑道:“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瑛妍笑着行礼,兮宥突然间展开了笑颜,吩咐道:“去吩咐小厨房多做一些菜,皇上在这儿吃。” 皇帝笑着挨着她坐下:“倒叫人觉得我贪嘴,只记得贪你宫里这点子吃的。” 兮宥笑笑,却并没有说话。天气仍旧是热的,已经知道了兮宥的性子,小厨房日日都备了一碗碎冰给她,好让她享用。今日的是碎冰上头浇一点鲜牛奶并几粒红豆,模样倒是甚是可人,皇帝却是将那晶莹剔透的碗移到了自己跟前,笑道:“都已经凉起来了,怎么还这么贪嘴?仔细坏了身子,可不许吃了。” 兮宥着急,一时便叫唤了起来:“嗳嗳,哪有抢人家的吃的?” 皇帝一手护着拿碎冰,一面朝着瑛妍无奈地笑:“你瞧瞧,这般贪嘴,还来污蔑,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 瑛妍笑着替皇帝夹了一些菜:“妹妹贪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臣妾哪里劝得住?皇上您定是得日日同她一同用膳,方才能劝得住她。” 皇帝吃下了她夹的菜,咽了下去,方才又展开了笑颜:“也就是在这儿,同你们这样说着话,朕才能吃的开怀。”说着,打量了瑛妍一番,只见瑛妍樱唇杏眼煞是好看,妖而不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免开口道:“怎么不过才半个月不见,你瞧着就瘦了这么多?” 兮宥看了瑛妍一眼,许是日日相见并不觉得,但却只觉她的下巴愈发的尖,只叹自己观察不仔细。 瑛妍依旧是温婉端庄的模样,笑的很是好看:“妹妹这样遭人陷害,臣妾心中担心,何况如今……”说着,咬了咬唇,柳叶眉微微皱了起来,低垂下了眼睑,仿佛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得她自己心中倒是有些害怕的模样。 皇帝仍旧是用手护着碎冰,不让兮宥碰到,眼神却是看着瑛妍,皱眉:“如今?”瞧了兮宥一眼,见兮宥也是一脸茫然,便沉下了声,安抚地道:“不怕,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朕在这里,你不必害怕。” 瑛妍的眼睛瞬间盈了一些泪水,却不落下,道:“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想要皇上彻查宫中,看是不是有那害人的蛇虫鼠蚁,可万万不能再来一个什么毒物了。” 兮宥终于是忍不住,握了握皇帝的手,道:“姐姐这是梦魇了,日日都梦到臣妾当日被蛇咬的情形,心中惊惧交加,日日也睡不好。” 皇帝想到当日兮宥躺在床榻上那不省人事的模样,只记得自己当初的想法,便是拼上性命也是要将她救回来的,只觉得不可失去她。如今她虽好了,可一想到当日的情形便是心头一阵慌乱,手上的力道不免加重了几分。 忙是让瑛妍起来,只见她的眼睛下方竟是有了一圈的乌黑,心中自然也是不免动容的,当即便道:“这等子害人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再有了。你放心,朕会下令彻查,连那些个摆弄这等毒物的人也要查。” 兮宥与瑛妍对视了一眼,便复又低下头去,继续了吃午膳的时候。瑛妍一如往常的懂事安静,只时不时替皇帝夹一些菜,兮宥好几次想要扑向碎冰,全都让皇帝给挡了回去,直到最后,这碎冰融化成了一碗鲜浓的水。 第五十九章 唇枪舌剑 皇帝因着还有政事,只是吃了饭便走了。待皇帝走后,兮宥终于道:“姐姐,这次怎么这般忍不住!好在皇上并不介意。” 瑛妍喝了一口淡口的茶水,道:“着急么?我断然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一再发生了。若不是我当场逮住了那个行事的犊子,只怕你我今日又是另一番情景了。”心中却是奇怪:“怎么你不让皇上知道这件事?虽说不至于将她一力拉下来,但总能让皇上对她心生龃龉。” 来钟粹宫的路上,瑛妍恰好碰见了一个慌慌张张离去的监的身影,瞧了瞧往来的方向,竟是钟粹宫,心中因着上回毒蛇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便当即让人去将那监给拿下,当场便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些黄粉虫粉末,虽说不知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这些东西是何用途,但瑛妍毕竟生性谨慎,当即命人责打,那监估计也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瑛妍的责打与几句恐吓竟是将他给吓住,当场便招了这些黄粉虫末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瑛妍当场将人押着到了兮宥宫中,二人也是一合计,便将这个监先关押了起来。令瑛妍意外的是,兮宥居然没有想要审问他的意思,却又不放他走。自己今日若是不再皇帝面前提起这一句话,估摸着她也不会提。 兮宥想起昨儿晚上他的态度,怎么可能。他当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他如今还不能碰她罢了。他这样的一个男子,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一时冲动放弃了那么久的容忍。 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忧郁,苦笑一声低下头去:“告诉他又怎么样?连我险些让毒蛇给咬死了,他也能替她找到替死的人,我还能怎么样?告诉他又有什么用?” 瑛妍脸色愈渐严肃,正色道:“我总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论你承了多大的恩宠,总归你是不能对皇上有情。在这深宫之中,咱们有情,便是给自个儿多添加了一层烦恼,你明不明白!” 兮宥叹气:“我自然是明白的……”接下来的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瑛妍能这样看淡,无非是因为她将母家?看;书]网全本 的利益看重超过自身罢了,对于皇帝的恩宠,总归是稳中只求不出差错便已经很好了。 瑛妍叹道:“也不能怪你。”语气中有不寻常的成分在,虽说转瞬即逝,但也是让兮宥捕捉到了。瞬间又恢复了神色,道:“这瑛贵人虽说行事莽撞,但总归是有她的好处,至少也让咱们一早便也有了一些防范。” 兮宥冷笑一声:“也着实是恨毒了我,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置我于死地。她但凡有半分能忍能让的,便也不会进了冷宫还要让荣妃救她出来。” “也是她家里带来的本事派上了用场。”瑛妍道:“这样的小本事,也是荣妃太急了才会用,如今一力查清,也算得上是好事一件,至少,也算是绝了荣妃的这一条路。” 兮宥叹道:“毒物怕什么?用毒之人用心之险恶防不胜防,绝了这毒物,难不成便不会有其他的毒物了?他日只怕用的毒是我当日中的蛇毒的千万倍。” 瑛妍瞧了她半日,才道:“左右皇上是惦记你的。别忘了如今是荣妃协力六宫,只要是皇上亲自派人查了,这荣妃总有个协理不力的罪名,也算是替你打了她一巴掌了。” “这一巴掌打的不痛不痒的,只怕是挠了她的毛,终于要伸出爪子来了呢。” 瑛妍走过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得有耐心。终有一日,这些该偿还的东西都会有人偿还的。” 兮宥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不再说话。 不论何时,瑛妍永远都是最最懂得她的人。 宫中突然严厉地彻查起了会摆弄蛇虫鼠蚁的人,一时间弄的人心惶惶,不少主子手下的人都有这样的人,也都遭到了革职。 景仁宫。 许久未曾露面的兮宥终于露面,看向她的目光不免都带了些眼色。今日连久病在床的苓妃也来了,众人因着甚少见到苓妃,又是瞧着她一脸的病态,不免心下里也生了几分嫌弃,并不愿意多搭理。 兮宥是头一次见苓妃,眉目姣好,只是那面容上总布了一层抑郁之色,想来也是因着久病的缘故,亦或是许久不见天恩吧。 兮宥的位置在皇后右手下方的地四个位置,前头依次是华妃,妃,舒嫔。荣妃坐在皇后左手边下手的第一个位置,待众人都坐定了,方才扬起笑脸:“懿嫔妹妹今日终于是得空出来了,想来身上也不是那么乏了。” 兮宥的性子实在冷淡,瞧了荣妃一眼,淡淡地道:“夏日里气候过热,臣妾本就畏热,因而甚少出门,没能去娘娘宫中请安,还请娘娘见谅。” 话虽说是在赔罪的意思,可脸上那淡然的表情,半分想要赔罪的意味都没有,荣妃不禁暗自咬牙,却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不得对她说什么话,正恨的牙痒痒,突然瞥见了在后头的瑛妍,展开了笑颜道:“王贵人与懿嫔情同姐妹,想来近日来也是为懿嫔操心了不小吧?” 瑛妍一如往常地谦和:“恕臣妾愚昧,娘娘的话,臣妾实在是不懂。” 荣妃掩了掩嘴角:“王贵人可是宫中出了名的谦和,听闻出身好,怎么连这样浅显的话也听不懂了?”眼光一转,对着彤道:“常在,你说是不是?” 兮宥皱眉,荣妃拿自己不能如何,便处处针对彤与瑛妍,彤出身本就不好,荣妃有特意提到了出身,岂不是故意让彤难堪? 瑛妍正想要开口,彤按了按她的手,然后迤迤然上前:“回娘娘,王姐姐出生名门世家,容貌与才情皆是上等的好,想来大多都用在了诗书上头,娘娘的话自有深意,姐姐一时无法理解实属正常;而懿姐姐有皇上护着,自然也万事用不着我们姐妹操心。” 瑛妍赞赏地看了彤一眼,眼见着是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性子,没曾想说起话来竟是这样厉害。荣妃前一番的操心所指,该是是让皇帝彻查这宫里头的用毒之人的事件,可这事知道的人便只有自己与兮宥,怎么她就能知道了?自然是不敢随意答的,彤竟是能将这话给圆了过去,一方面又以皇帝对兮宥的宠爱借以化解了这一番的事件,也给了荣妃一个下马威。 第六十章 唇枪舌剑(二) 果真,荣妃的脸色一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兮宥看着荣妃冷哼了一声,声音虽说不小,却也没有让荣妃听见,倒是舒嫔扭过头,瞧了她半日,低声吩咐道:“今日虽说是她咄咄逼人,你少不得得忍一忍。” 苏荷连忙以眼神求助元嫔,元嫔看了后点了点头,这才笑着起身拉了瑛妍的手:“说什么话呢?你和懿嫔还有常在是姐妹,这宫中有谁是不知道的?你若是说的上是笨的,那本宫的宫里,竟是没有个聪明人了。” 说着,便将瑛妍带离了彤,复又笑道:“听闻你父亲又立功了?到底是世家门第出来的,也是虎父无犬女,连你也是这样好,宫里如今还能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吗。你们三姐妹中,总是数你的母家最是好,你可得记得你的三个姐妹,也不能忘了本宫。”说罢,状似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脸上带着歉意看着兮宥:“妹妹,你瞧姐姐我这张笨嘴,什么话也不会说,妹妹可不要见怪啊。” 兮宥眯了眯眼睛,突然笑了下:“无妨,虎父无犬女嘛。” 元嫔让她突然间的笑意弄得心里头一阵寒颤,她的原话意味便是暗里以家世的不同想要刺刺她们,没曾想竟是让兮宥这样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看着她的眼神,心底里居然渐渐有些发颤,定了定神,这才继续笑道:“妹妹不介意便好了,姐姐我说话总是这样,只要妹妹不介意,姐姐也就放心了。” “你是她姐姐,她自然是不会也不敢放在心上的。”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妃终于开口说话,眼神淡淡地看着兮宥,又看向元嫔。 妃的地位特殊,虽说是妃位,但恩宠并不多,可总是得了皇帝的敬重,这份敬重甚至堪比皇后,因而后宫这个见高踩低的地方,即便妃没有多么多皇帝的宠爱,说话也是有大的分量看:;),书网:同人 的,既是她说话了,元嫔便只得笑道:“娘娘说的是,妹妹自然不会这样小的气量。” 彤忙接上话:“元嫔姐姐的气量也是不小,今儿不过是为着我们姐妹几个,又何必什么事儿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去呢。” 元嫔看了彤几眼,只见是个清秀可人的容貌比起懿嫔与王贵人来是相差甚远,总也能算得上是好的容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荣妃冷笑一声:“常在倒是个厉害的巧嘴儿。” 兮宥冷冷地看着荣妃,荣妃仿佛感到了她的目光,一个凌厉的眼光扫过,却只见她低垂的眼睑,脸上的妆容让她的面容愈发的精致。 皇后皱眉,终于出声:“好了,一大早的都吵些什么?没得让本宫有个清静!” 皇后自众人进宫一来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相待众人的,什么时候这样大声严厉地说话过?众人立即便跪了下来,口中道:“娘娘恕罪。” “都起来吧。”皇后道,看着兮宥,脸色和缓了许多:“懿嫔你如今伺候皇上能有这样的好的时候,也算是好事一件。待到过后天气凉了,你大可多来本宫宫中走走,到时九月初八就是万寿节,你日日陪着皇上,也好过来替本宫拿个主意。” 万寿节是皇帝的生辰,皇后的意思,大约是因为兮宥的能时时常伴君侧,因而想让她过来商讨商讨。可这一番话却是让荣妃嘴角扯起了冷笑,安嫔见状,忙道:“如今皇上已经将摄六宫事的权利交给了荣妃娘娘,皇后莫不是忘了这一茬?” 皇后脸上有些微的尴尬,华妃瞥了荣妃一眼,道:“帝后素来同体,皇上的生辰向来都是皇后操办的,哪里就变成了由侧妃操办的道理?” 提起了“侧妃”儿子,荣妃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当场便重重地拍了桌子:“你一个只担着妃位毫无实权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说起这事?如今是本宫摄六宫事,你只消安安分分地带着你的女儿做好你的华妃,这般口舌是非,也是想要拿了本宫的凤印呢,还是想要摘了皇后的凤冠呢!” 荣妃说话毫不客气,华妃让她当场撕扯出毫无实权的妃子这一点,已经是羞愧的不行,皇后这才开口:“都争什么!皇上的寿辰要如何操办,只消皇上定夺便好,你们在这儿争吵不休有什么用?依本宫看,倒是让新进宫的妹妹操办才是好的,也让咱们省点儿心思。” 荣妃此刻已然是听不进任何话,甩了袖子便道:“臣妾可不敢同皇后娘娘争,自然是等皇上的定夺。”说着,一边往外头走,一边道:“去养心殿!” 这样放肆张扬,也便只有她才做的出来。仿佛是为了昭示自己的得宠程度,又仿佛是因为心虚才弄出来的虚张声势。 每每荣妃都能将场面弄得不欢而散,皇后只得赔笑:“荣妃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姐妹们也怪她不得。虽说性子乖张了一些,总会心是好的。” 皇后这一番话便是更让人觉得皇后宽厚大度,更是得了众人的赞叹。早就有那瞧不惯荣妃的人开口:“正宫之主永远都是娘娘您,她这般作为,也实在是太猖狂了。” “谁是正宫之主,咱们心里都是有数的。他日别是认错了主才好。”这一个声音来的突然又陌生,众人纷纷瞧去,这会儿连兮宥与彤都有些错愕,只见芜依上前:“既是后宫的人,自然该认清谁是主。荣妃娘娘如今是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后宫之主却是永远不会变的。” 皇后皱了皱眉头:“都是姐妹,何必说这样的话。” 兮宥看着皇后宽厚和善的面庞,心中却是拼命的冷笑。 怎么她的手上从没沾染过鲜血吗?他们万氏一族的人对她高氏可是痛下了杀手! 第六十一章 初次见面 妃正回自己的毓秀宫,半路上却瞧见荣妃一脸怒气地回来,仔细一想,记得她方才是说要去养心殿的,这样怒气冲冲的模样,想必所想的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 正想着,荣妃已经到了眼前。妃朝她施了一礼,同时妃位,荣妃却并未还礼,居然安心地受了,然后笑道:“妹妹这是回宫?” 妃答:“是。” 荣妃不知所谓地笑了笑,便撇下她独自离去。等荣妃走了,妃才低声问身后的人:“与南毓说了?” 芝兰点了点头:“已经打了招呼,想必不一会儿就会来。” 瑛妍看着她神色开始不对,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头。兮宥明白她的意思,只得拼命按压下心中的恼恨,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淡。 皇后的眼神突然扫过兮宥,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人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你身子可好些了?前些时候听说你畏热,吃了冰却是把身子给吃坏了。天气再是热,你再是贪凉,也不得这样毫无节制地吃,倒是让寒气给弄坏了身子。” 兮宥贪凉是众所周知的,皇帝甚至因为她畏热让皇后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这件事曾一度在宫中闹的气里起了轩然大波,到底还是因为皇帝宠爱她而无疾而终。瑛妍心中一个暗叹,皇后此时这番话虽说是贴心的关怀,但也让殿内的众人脑中浮现了当日她如何受宠,这样的一招暗招,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舒嫔开口道:“咱们女人家,夏日里头都是贪图凉快的,皇后娘娘便是偏心,只关心懿嫔不关心咱们呢。” 舒嫔说起这样的话来很是俏皮,倒也缓解了一些尴尬。皇后与舒嫔都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舒嫔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打发的主,扬了扬嘴角:“就你油嘴滑舌,倒是个聪明厉害的。” 舒嫔笑了笑,并没有接上她的话。 兮宥生性聪慧,自然知道皇后话中的意思自从高氏灭门之?*看,:书网奇幻 后,,性子本就乖张的她愈发的我行我素,在宫中又是进宫便是有皇帝宠着因而愈发的胆大包天,听着皇后的话心里头极其不舒服,“腾”地站起来,似笑非笑地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身子还是不适,便不打扰各位娘娘的雅兴了,先告退。”说罢,也不等皇后回话,立即便走了。 瑛妍皱眉跺脚,却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对皇后赔笑:“娘娘,懿嫔就是这个性子,这些时日仿佛身上也不爽快,绝不是对娘娘您不敬。” 皇后仿佛并不介意,依旧是笑的和婉:“无妨。你与她情同姐妹,总得去陪陪她,也别是让她身子坏了。”又瞧了瞧一旁的彤,也道:“答应,你也去陪陪她,有人陪着总不会那么难受。” 瑛妍有些诧异,与彤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却拿不准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先应承了下来,双双退出了景仁宫。 妃轻笑一下,福身道:“臣妾先行告退了。”皇后略微点了点头,妃步履款款地走出了大殿。 华妃与妃自成一派,妃走后华妃也走了,剩下的妃嫔跟着走了不少,最后只剩下了闵贵人、苓妃与芜依三人。 皇后看了看芜依,问:“你是同懿嫔一道从舞坊选秀进来的?” 芜依忙道:“是,多谢娘娘还记得。” 皇后笑道:“本宫是后宫之主,这后宫的姐妹,本宫自然应当记着。”说罢,状似无意地道:“怎么你与懿嫔不一道么?好像甚少听闻你们几人一起呢。” 芜依略微低下了头:“臣妾毕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大约是入不得懿嫔姐姐的眼吧,何况姐姐性子素来孤傲,并不待见臣妾,实属正常。” 苓妃轻笑了一声,那三寸长的护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一下茶盏,发出了轻微的“叮”的声音,倒是突然吓了芜依一跳,脸色显得有些惊恐。 皇后扫了苓妃一眼,苓妃这才坐直了身子,继而又笑道:“本宫方才并不是故意,可是吓着妹妹了?” 芜依看着苓妃,尖尖巧巧的瓜子脸,眼睛并不是荣妃那样的丹凤眼,也不是瑛妍那样的杏仁眼,在她的脸上却显得非常的服帖。连忙道:“哪里,是臣妾自己胆子小,这才会被吓到的。” 闵贵人盯着自己的指尖,看向苓妃,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怨毒。 皇后忙打圆场:“无妨。常来景仁宫坐坐,总有你的好处。” 芜依欢喜的不知怎么才好,千恩万谢地便出去了。 待她出去了,皇后这才看着苓妃:“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苓妃道:“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还敢拿自己的身世说事,也不怕人笑话!” “如今正是咱们的用人之际,你这样糊涂,怎么能好好地过!” 苓妃在皇后面前是收敛的,看向闵贵人时却心里头并不舒服,说了一句“公主等着”便也离去了。 妃回了毓秀宫,果真见兮宥已经在了,身旁跟着的是南毓。见着妃,兮宥依着礼制起身:“参见妃娘娘。” 妃扬了扬手,示意她起来。细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笑道:“果真是好容颜,无怪皇上喜欢。” 容颜?当真只有这副容颜吗?妃看着兮宥的神情,按理她早该来见她了,却一直拖到了今日才来见她,因而她对这个裕王新送进宫里的女子并不了解,只听闻她入宫以来的作风,只是盛宠加身,孤傲冷淡,性子乖张不拘礼数,一概是负面的评价,平日里在景仁宫见到的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话不多说,又因为皇帝宠爱时常免了晨昏定省,反而更是容易坐实她这些负面的评价。 兮宥笑了笑,将头埋的低了一些:“入宫这么久未曾来见过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妃回过神,只瞧着她的一举一动甚是乖觉,话语显然受过良好教养,声音温婉,丝毫没有传闻中宠妃过于受宠而恃宠而骄的模样。扶着自己的护甲,低声道:“他让你来,你便来了?” 第六十二章 秋来赏菊 此刻殿内已经只剩下了妃与兮宥,还有便是芝兰与南毓二人,说起话来并不必顾忌许多。兮宥阖首:“臣妾一个妇孺,能有王爷愿给我一个好一些的生活,便是万幸,自然便来了。” 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道:“你自从进宫之后便是专房之宠,可这其中想必也有不少的曲折。盛极必衰的道理,你可懂得?” 兮宥自然明白妃的意思,不过是说她太急躁了一些罢了。可这位四妃之中唯一一个膝下无子嗣的妃嫔,隐隐听闻素来得皇上看重,话是说她急躁了,可当中缘由想必也未必能知道。兮宥低首:“臣妾明白。” “在这宫中,但凡是个女人,过的都不容易。我进宫的时日比你早一些,能提点你的地方自然是会提点,只要你有心。”妃看着兮宥,淡然地道。 是意味?提点?暗示?兮宥瞧了瞧座上的妃,突然展开明媚的笑颜:“臣妾明白。” 她面容胜似肌雪寒冰,气质是常人比不上的漫日寒潭,这样一笑,却彷若冰山之雪泛起的日光,带着刺眼的寒凉。妃只得拼命按下心中的惊悸,道:“你明白就好。” 莲步一转,已经走到了门口,半转过脸,妃只瞧见一个美的惊人的侧颜,朱唇轻启:“娘娘能有今日,臣妾自愧弗如。”说罢,抬脚便离去。 待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妃才心惊地对兰芝道:“你瞧见没有?听到没有?” 兰芝忙上前来安抚她:“娘娘一切都是为着王爷,她是王爷选来的人,自然是明白的。” 妃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看向兰芝:“你听到她说什么了没有?她原是都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就因为她是王爷的人,咱们才忧心!” 此刻殿内已经只剩下了妃与兮宥,还有便是芝兰与南毓二人,说起话来并不必顾忌许多。兮宥阖首:“臣妾一个妇孺,能有王爷愿给我一个好一些的生活,便是万幸,自然便来了。” 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道:“你自从进宫之后便是专房之宠,可这其中想必也有不少的曲折。盛极必衰的道理,你可懂得?” 兮宥自然明白妃的意思,不过是说她太急躁了一些罢了。可这位四妃之中唯一一个膝下无子嗣的妃嫔,隐隐听闻素来得皇上看重,话是说她急躁了,可当中缘由想必也未必能知道。兮宥低首:“臣妾明白。” “在这宫中,但凡是个女人,过的都不容易。我进宫的时日比你早一些,能提点你的地方自然是会提点,只要你有心”,看书?网全本 。”妃看着兮宥,淡然地道。 是意味?提点?暗示?兮宥瞧了瞧座上的妃,突然展开明媚的笑颜:“臣妾明白。” 她面容胜似肌雪寒冰,气质是常人比不上的漫日寒潭,这样一笑,却彷若冰山之雪泛起的日光,带着刺眼的寒凉。妃只得拼命按下心中的惊悸,道:“你明白就好。” 莲步一转,已经走到了门口,半转过脸,妃只瞧见一个美的惊人的侧颜,朱唇轻启:“娘娘能有今日,臣妾自愧弗如。(..info好看的小说)”说罢,抬脚便离去。 待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妃才心惊地对兰芝道:“你瞧见没有?听到没有?” 兰芝忙上前来安抚她:“娘娘一切都是为着王爷,她是王爷选来的人,自然是明白的。” 妃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看向兰芝:“你听到她说什么了没有?她原是都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就因为她是王爷的人,咱们才忧心!” 兰芝吓得连忙上前来稳住妃,只差没将那手捂上妃的嘴,轻声急道:“娘娘糊涂了?咱们有什么可忧心的?只要心里头有王爷,便没什么可忧心的!” 妃缓缓看向兰芝,心里头渐渐稳下来,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没什么可忧心的。” 内庭花园。 初秋时候,菊花开的很好,荣妃难得请上华妃一道前往,观赏这花园内的美景。 华妃荣妃素来不曾交集,今日突然间一道前往观赏,心中没有疑惑是不可能,但能在皇后的绵里藏针与荣妃的蛮横跋扈里还能安然地保全自身诞下皇女,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此刻正面目坦然地面对着坐在自己一旁的元嫔安嫔,以及坐在自己对面的荣妃。 “近来秋色正好,本宫也许久未曾与姐妹们一道说说话,总归在启祥宫里也甚是乏味,便邀了姐姐一道来坐坐,姐姐不会怪妹妹唐突吧?”荣妃看着华妃,语气中却是一点儿赔罪的意思也没有。 华妃素来懒怠与她计较,却也不乐意与她就此撕破了脸,只得陪着笑:“后庭花园中的景色四季都有它独特的美景,秋日更是以这菊花为盛。” 荣妃皮笑肉不笑地道:“菊花在秋日里头最胜,颜色这样淡,却总不如牡丹那样,盛极而开,艳丽鲜红夺人眼球,即便是谢了,也总是令人难以忘怀。” 华妃面上微微有些不对,安嫔已经瞧见了,却知道眼下还不是提的时候,不敢说什么,忙扯了扯元嫔的衣袖。元嫔一面替华妃荣妃泡茶,一面笑道:“再好的花也总有谢的那一日,这点便比不过咱们人了,年年月月地过,得过多少个春秋呢。” 华妃知道荣妃的意思,自然也知道元嫔的厉害,因为素来并不惧怕荣妃,因而便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有什么话,荣妃你但说无妨。” 荣妃眼光扫了一眼后庭花园中的景色,语气有些慵懒:“皇上对钟粹宫哪位,如今可是宠上天了,比当初尹嫔更是厉害。”顿了顿,又笑了:“姐姐陪伴皇上的时间比本宫久,想必更能揣度皇上的心思。” 华妃笑了笑:“荣妃你说笑了。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子的心思,岂是你我一介妇人可以揣摩的?” 荣妃眯了眯眼睛:“本宫自然不懂,难道个中缘由,华妃你也不懂吗?”捻了捻自己三寸长的护甲:“如今宫中四妃齐全,可两个贵妃位置悬虚,位同副后的皇贵妃更是无合适人选。四妃中,妃膝下无子,苓妃虽有一个女儿,可自己却是个药罐子,终究是不成气候。本宫的意思,华妃你可明白?” 元嫔笑着将茶双手奉给了华妃:“荣妃娘娘膝下共二位皇子一位公主,如今更是添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且华妃娘娘您入宫比我们荣妃娘娘早,娘娘素来敬重你,届时定是姐妹相称,有福共享的。” 华妃看着荣妃一党的人,心里觉着可笑,接下了元嫔奉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你们这么做,是想做什么?” 请她过来喝茶,喝了半日也没说什么重点,难不成真是只是拉拢她这么简单?绝无可能。 “本宫适才已经说了,皇上对钟粹宫的那位,用心着实太大了一些。”荣妃眯着眼睛道。她本就是丹凤眼,既是妩媚又是凌厉,一旦眯起便更是显得狠辣。 “再不有所动作。只怕来日里就指着封妃了呢。”安嫔脸上带着一丝丝的忧愁,她膝下有一个儿子,素日里许是因着跟着荣妃张扬惯了,也是素来就不拘什么的。但是为人母的,哪有不替子女考虑的?她膝下的一个儿子,简直就和宝贝一般,她此生唯一的依靠便是这个儿子了。 华妃听得发笑:“安嫔说得什么话?如今四妃齐全,她再有能耐又如何?总不见得越过了咱们去,一步就封了贵妃或者皇贵妃去。”仿佛是不想再坐下去,缓缓起了身,拭了拭嘴角,又好似安抚一般:“皇上就是再宠她,总不能越过了祖制去。罪臣之女能够当得一个主位娘娘已经是求来的福气。本宫也奉劝安嫔妹妹你一句,你膝下有个儿子,只等着他安安稳稳长大,来日里封了王,你也可以享享这福气。”说罢,便离开了。 第六十三章 贬迁 荣妃本就是个暴躁脾气,恨声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到本宫头上来作威作福?!?总共也只是生了一个女儿罢了,能同本宫一样坐着妃位这么久,本宫也算是瞧够了?!?” 安嫔连忙安抚:?“?娘娘说的是,她算什么东西,竟是敢在娘娘头上动土?!?咱们能将她叫来,也算是给她几分颜面,说到底,她这几年也并没有什么恩宠,空担了一个妃位的名称,也是皇上肯给面子?。?” 荣妃哼了一声,斜眼瞧了一眼安嫔,带着愤恨的语气:?“?你也是不争气的?!?她是后来封的妃位,你膝下好歹也有一个皇子,竟是让她膝下不过一个皇女的人给挤兑出来,到了如今也只能堪堪封了一个嫔位?!?” 安嫔听荣妃语气里头的讽刺,不免心里头一阵难堪,眼眶瞬间变得红红的,有几滴眼泪竟是就要夺眶而出?。?元嫔眼尖,却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是她福气大了些,娘娘您也不必生气?。?”一面在底下轻轻地踩了踩安嫔的脚,示意她别是在这档口出声,安嫔这才生生忍下泪水,面上强颜欢笑:?“?元嫔说的是?。?” 荣妃素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对身边的人本就动辄打骂,在荣妃身边当差的人,说是荣宠也是,荣妃出手一向大方,打赏起来可是别的宫里头万分也比不上的?;?可荣妃这性子,在她身边当差就是当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info[]?若是到了苏荷那样的地位也就罢了,若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女监,只怕哪日冲撞了荣妃的眼,便可将人给打死了算完?。 荣妃又是看向元嫔:?“?你不是说咱们可以拉拢她的吗???你看看结果呢?!?”说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所有人包括元嫔安嫔都立即跪了下去:?“?娘娘息怒?!?”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中渐渐缓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扬起笑容:?“?不是四妃齐全,不能让那个妖孽上位么???” 元嫔安嫔抬起头,相互看了一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只听闻*,看书。^、网txt^ 荣妃娇媚酥软的声音响起:?“?那就将四妃中的人,拉一个下来不就好了???” 兮宥因着让瑛妍拉着不让走,便在瑛妍那儿呆了一会儿,方才回了钟粹宫,却意外地瞧见皇帝已将在里头等着她了,心里头不禁有些欢喜,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不行礼,直接走过去便拉了皇帝的手:?“?你怎么来了???” 皇帝却并不介意,将她的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眉眼间尽是温柔地看着她:?“?今日政事处理的早,便早些过来了,没想到你却不在?。?” 仿佛是很开怀,她笑着问:?“?你饿不饿???” 皇帝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道:?“?一到你这儿就饿了?。?” 兮宥开怀地笑道:?“?那我去给你做些糕点。” 皇帝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埋首在她的颈项:“你自己去劳心劳神地做什么?让下头的人去做就是了。若是嫌这小厨房的厨师做的不够好吃,我再替你寻几个便是。” 兮宥让他弄的痒痒,微微躲开一些,赖在他的怀里不愿动弹:“那些个粗人怎么能做的出来精细的东西?” 自小对江南就有别样的情怀,高丞相在世的时候又是极其宠爱这个女儿的,就因为她喜欢,便特地去江南寻了做食精细的扬州师父来,不论甜点冷菜或是热菜,都做的又是精细,又是极其入味,且依照了她素来的口味,并不是太重。这嘴巴一旦被惯坏了,再是吃其他的东西便都能挑剔出毛病来。 皇帝笑着凑近她细嫩的脖颈:“这阖宫上下,若说品味与挑剔,论谁都比不过你。” 凑近了只觉得幽香阵阵,再近一些又觉着没有了什么气味。她不似宫里的女子,总喜欢在衣服或是身上用些什么香料,总是觉着那些味道太过难受。皇帝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她,见到她总觉得心中酥痒难耐,只觉得怀里的人娇软柔弱,心中愈发的愧疚,吻上了她的脖颈,呢喃道:“这会子不急……” 兮宥下意识地反手拥住他,已经有两日未见,他仿佛是没什么变化,颈项上酥酥麻麻地传来他的气息,浓厚地将她包围住。皇帝已然情动,拦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便朝着内里伸去。兮宥尚存一丝理智,却也沦陷在他的吻里,只能迷迷糊糊地道:“还是白日里头……” 皇帝气息变得格外粗重,已经来到了她的胸前,喘息道:“无妨……”说着,扯下了她的束腰。兮宥揽住了他的脖颈,此刻仿佛是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沦陷在他的怀里便好。 一阵温存过后,两人终于是感到饿了。皇帝依照她的意思,传了一些膳过来。兮宥胃口却并不是很好,只寥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皇帝见她吃不下什么,心中不免着急起来,以为是这做菜的师傅不对她的口味,便唤来万福安低声吩咐了几句。 兮宥却装作没瞧见,再转过头的时候脸却不是很好看。皇帝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怎么了?” 兮宥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好似两颗乌溜溜的银水丸,复又低下了头去:“你……这几日能不能过来陪我?” 她知道他这几日都在荣妃那儿,荣妃自然是盛宠高涨,可从前便有过皇帝不知为何撂下了荣妃而半夜赶来她这儿的时候,这一次,她不过是再赌一把罢了。 皇帝脸上的神情息怒未辩,继续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看了半晌,突然冷哼一声,将手中皇帝特意唤人为她专绣的苏杭绣帕丢在了桌上,自顾地起身便走了。 皇帝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屋子的人尽数跪下,兮宥方走到门口,只听闻里头皇帝重重的拍桌子的声音,顿住了脚步,侧回过头,露出美的惊心动魄的侧颜。皇帝负手厉喝:“给朕赐她……”那带着玉扳子的手指向兮宥,她却是没有回头,依旧是侧颜的模样,皇帝却陡然间心软起来,但却有着帝王的戾气,一甩袖子:“给朕赐懿嫔降位懿贵人,贬居千禧殿,无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一屋子的人皆是惶恐,原是钟粹宫的人都是在心里头暗暗咬牙,这位懿嫔素日里这样桀骜不驯,终于是让皇上盛怒了,如今下了贬斥的令。 第六十四章 安排 兮宥并没有众人所想象的那样,或惊慌失措或惶恐打闹,竟然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自个儿便退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手紧紧地攥在了一块儿。他已经这样宠她了,已经是这个宫里别的妃嫔所没有的恩宠了,为什么她总是这样不懂得珍惜!心里头带着满腔的怨气,却带着对兮宥的一丝念意,自个儿在里头气了半日,才道:“去梨棠宫。” 万福安忙在外头打了个千儿,喊道:“摆架梨棠宫”说完,又回过头去,问皇帝:“敢问万岁爷,这是去安嫔娘娘那儿呢,还是去王贵人那儿?”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去王贵人那儿。” 这圣旨下得突然,钟粹宫的人许多是后头求着过来的,自然只是为了求一个好的前程,并不是真心想要跟着兮宥的,因而出了这被贬的事儿了后,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巴不得离兮宥远远的才罢休。 南毓与玉莹玉环三人在替她收拾东西,因为降了位分,总是伺候的人要少了一些,因而从前跟着南毓带过来的人也无法尽数带走,只能留下两个宫女两个四个监跟着伺候。兮宥将他们都召集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我是个被贬的妃子,跟着我没什么好的前途。你们若是想自己出去寻个好的前途的,我绝不拦着。” 此话一出,底下的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玉莹玉环看的心中恨的牙痒痒,平日里兮宥出手也是大方的很,赏赐给这几个底下人的也不少,且虽说南毓才是宫里的掌事宫女,但兮宥平日里待他们自然是不薄的,想不到这样的时候他们竟是要犹豫着跟不跟一道走!玉环本就是个直脾气,愤然地笑了一声,咬着牙道:“都想清楚了。现在若是不跟娘娘提出来,往后可别怪我们娘娘拉着你们!” 玉莹忙道:“玉环!” 玉环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不对,脸色有些发白地看了兮宥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敢罢休。 终于,一个监走了出来:“娘娘……小的的哥哥在别处当差,小的想过去陪着哥哥想了许久,今日……”想’看书;]网./最快) 了想,连磕了几个头:“今日……多谢娘娘成全!” 玉环气极,上去竟是想要赏他几个耳刮子,兮宥皱眉:“玉环!” 玉环这才止住了动作。兮宥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语气中没有半分的情感:“还有的就赶紧站出来,总归我也用不了多少人,你们想走的我今日便放了你们走。若不站出来,来日里跟着我受苦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有了一个人先出了头,便接二连三地有人请了要出去,兮宥并未拦着,这几个想要出去的人一应跪在地上,也没有让他们起来。如此这样一来,殿内便只剩下了一个宫女和两个监还站着,兮宥看着他们三个,玉环没好气地道:“还有没有的?有的就赶紧站出来!” 接下来的三人没有再动。兮宥喝了一口热茶,吩咐道:“去取一些银子来,给他们一人散一点。” 玉环听说还要给他们银子,当下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要说话,南毓却朝着她摇摇头,南毓呆在兮宥的身边虽说没有她们久,可她们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南毓最是能懂得兮宥的心思,这才有些愤愤,进去拿了一些银子出来,散给了地上跪着的几个人:“拿去!没良心的东西!” 眼见人人手上都拿到了银子,兮宥这才道:“都出去吧。我丑话说在前头,来日里若是我复宠,你们可就没得机会回我身边伺候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抬脚走了。隐隐约约听闻门后传来几声嘲笑:“还想着复宠……” 南毓扬了扬嘴角,也不知是在赞扬兮宥,还是在嘲笑外头那些愚蠢无知的人。 兮宥看着屋里的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个宫女立即走上来:“女婢荷儿,愿衷心伺候娘娘,别无二心。” 另外两个监也连忙跪下:“奴才小杜子。” “奴才小恒子。” “愿衷心伺候娘娘,别无二心。” 兮宥点了点头:“既然是自愿留下的,也算是难为你们。来日里有我好的一日,自然也有你们的福气。” 荷儿却最是巧嘴:“不论娘娘是什么境地,奴婢都绝无二心。” 兮宥看向荷儿,却看的荷儿心里头发凉。半日了,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便最好。赶紧收拾吧。” 兮宥再次被贬的事又传遍了宫中,瑛妍却是因着皇帝在因而并不知道整件事,只觉着皇帝这一日待自己格外的好,素来秉持着一杆秤的她也不禁心中有些荡漾。 大约宫里的女人都是如此吧,从前恩宠淡淡并不苛待便是很好得以自持,但一旦得了这样荣宠的恩宠,便会一味地把持不住想要的更多。 皇帝今日的兴致仿佛格外的高,从前甚少与瑛妍谈论春花雪月,今日却尽是这些附庸风雅的词汇,让她一头的雾水,心里头却有些高兴。皇帝这样高兴,连晚饭都留在了她那里吃,瑛妍加了一块儿烧的甚是入味的笋尖儿给他,他咬了一口,心里头下意识地觉着这里的东西不如钟粹宫的,不由得脱口而出:“嗯,是入味儿了,却总不如懿嫔那里的好吃。” 瑛妍的脸色有些僵硬了一下,皇帝仿佛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又笑道:“不过甚好,朕喜欢。” 瑛妍毕竟不是兮宥,一瞬间便已经将心里头的酸楚给压下,笑道:“若不然叫上妹妹吧?她一个人吃晚饭,也甚是可怜的。” 皇帝脸色一暗,声音不免冷了一些:“叫上她做什么?” 听闻这语气便知道,皇帝仿佛又是和她闹了别扭。瑛妍叹气,皇帝与兮宥两人便仿佛一对冤家一般,总是这样闹脾气。心底里虽说有些酸楚,但总算是对皇帝并没有多少情义,因而并不打紧,且素来懂得察言观色,复又道:“不叫便不叫吧。”说着,指着那道脆鸣鸡道:“皇上可知道这道菜为何叫脆鸣鸡?” 皇帝想了想,道:“大约……是因为它的皮脆?” 瑛妍笑着摇了摇头,皇帝道:“那时为什么?” 瑛妍笑着夹了一块儿在他的碗里:“这脆鸣鸡是选了最能打鸣的公鸡做的,声音又亮又脆,所以才取名叫脆鸣鸡。” 话音刚落,皇帝便朗声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趣儿。” 瑛妍笑着应和,心中却是紧张的不行。 还好,算是应付过去了。 第六十五章 稀客来访 被贬的人总是特别地快就容易被人忘记,阖宫之中恐怕除了瑛妍,已经是无人不知兮宥被贬的事儿了。(..info无弹窗广告) 彤听闻了这件事,第一个便是过来瞧瞧她的。等人到了钟粹宫的时候,只见是人走茶凉,呆着的监宫女所剩无几,只余下了南毓几人还在收拾。见了她过来了,两个监忙迎出来,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贵人小主来了,咱们这儿并未收拾的好,还请贵人小主见谅。” 彤脸上焦急,手一扬:“无妨。你们主子呢?” 小恒子道:“主子在里头,贵人小主请进吧。” 彤也不顾忌什么,一脚便踏进了里头,立即皱了眉头,对着芬儿低声道:“去一趟延喜宫,同王贵人说一声。”言罢,对着那个依旧是一脸清闲的兮宥道:“姐姐怎么这样沉得住气?你这钟粹宫上下,只怕都不好了。” “你怎么过来了。”兮宥淡淡地笑了笑:“如今我有被贬斥,你还是少同我来往的好。”说罢,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消息传的这样快吗?” 彤知道她的意思,叹道:“怎么能不快?这宫里,有谁对你这个尹嫔娘娘是不关心的?你的消息,宫里自然是第一个便传遍的。(..info好看的小说)”话音刚落,便传来外头一个娇软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一个人都没有?” 兮宥皱眉,连着彤都是眉毛紧皱在了一起,这声音一听便是来者不善,仔细一分辨,居然是慎贵人! 小恒子忙赔笑着跑出去:“参见二位贵人小主!钟粹宫如今实在是没什么人手,若是什么地方怠慢了二位贵人小主,还望二位贵人小主海涵。” 另一声音带着笑意嚣张地响起:“无碍无碍,你们主子如今是凤凰变乌鸦,这钟粹宫的人也忒是没个良心了,从前跟着你们主子锦衣玉食的,如今出了贬斥,便这样避之不及,唉,人心呐。” 仿佛又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笑道:“是了是了,你们主子呢?” 小恒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当面顶撞她们;。看!书网!!同人、 ,刚想替兮宥回了她们,去不想南毓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淡薄的笑意,略略福了福身子:“两位主子请进,我们主子在里头候着呢。” 安嫔让南毓的话给打断,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素来虽说嚣张关了,但兮宥的名声大伙儿都知晓,即便是如今被贬斥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彤无奈地看着兮宥:“既是不喜欢她们,何必巴巴地招惹进来?” “总得见见她们到底是使什么幺蛾子,让她们在我面前露了马脚,才能见招拆招。”兮宥冷笑一声,继而道:“这个宫里,还不知道多少人想我死呢!” 彤眼见她是动了怒气了,方才闭口不言。兮宥的脾气她清楚,说一不二。从前在舞坊的时候,她的脾气并没有这样桀骜,反倒更是平易近人一些,却也是个有本事的;而彤才是从前舞坊里头最桀骜不逊的那位,从前因为这件事也是没少出过风头,甚至险些逐出舞坊,也是幸得兮宥担保,才能得以在舞坊呆下来,因而对兮宥是死心塌地的。兮宥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彤也是极其放心。 安嫔与慎贵人走了进来,安嫔一贯地笑道明艳:“许久没见妹妹了,怎么今日妹妹竟是到了这样的田地呢?”言罢,自己又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起来也是,本宫今日难得想要出门来瞧瞧妹妹,却不曾廷尉了妹妹遭到贬斥的事儿,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好歹是姐妹一场,便想着过来看看妹妹,没曾想路上遇上了慎贵人,也是前来看望妹妹你的呢。我们俩啊,便一道过来了。” 兮宥笑了笑,落魄之时反而却见她失去了往日的桀骜,反倒变得温和了许多:“难得姐姐有空过来。”说着,瞧了一眼慎贵人的肚子,已经是三个月,虽说没有很明显,但已经有些感觉,心里有一些酸楚:“慎贵人可安好?” 慎贵人冷哼一声:“好,真是不能再好了。” 兮宥挑了挑眉毛,却不知道为何慎贵人仿佛对自己有敌意一般,心里却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安嫔见兮宥眉目间没有任何衰败的迹象,心里便更是来气,将那一整碗的茶水端在手里,笑了笑:“早便听闻妹妹这儿的茶水是最好的,不知今日的茶,可是不是还如当日一般呢。”说着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又展开了笑颜:“还真是好。”复又递给了身旁的慎贵人:“贵人妹妹尝尝。” 兮宥心下终于了然:原是在这儿等着我! 南毓眼疾手快,顺着安嫔的手便接下了茶水,笑道:“我们小主的茶虽好,但慎贵人您是身怀有孕的人,不得和这样凉的东西。还是奴婢去煮一壶百合来,温暖脾胃,对贵人小主您的身子也是好的。” 慎贵人听着,脸上露了得意的神色,点头“嗯”了一声。南毓正退下去换,却又听闻慎贵人的声音缓缓响起:“记得晾到六分热的时候再给我。”笑道:“原不是我挑剔,倒是我腹中的小皇子,挑剔的很呢。” 南毓极是能忍耐,不动声色地下去了。孩子到天了也不过才三个月的光景,怎么可能真的能喝什么?彤的脾气本就不好,虽说在兮宥的教导下收敛了不少,但脾气却还是在的,当下便冷哼了一声:“这才三个月,慎贵人腹中的孩子竟是这样长的快,连茶水烫不烫人都已经能分辨了?还是慎贵人你天赋异禀,许是钦天监出身的呢,连孩子到底是公主还是皇子都能算计到?” 慎贵人自从怀孕后,哪里有人会对她不敬?除了在荣妃面前不敢造次,她倒是当下宫中的第一人,皇帝眼下膝下的子嗣不多,她身怀有孕自然是宫中的大事,连太后都亲自过问了,还赏了她好些东西,自然是连鼻子都朝天了,当下让彤一顶撞,自然是气急,愤然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和我顶嘴?!” 安嫔嘴角露出了微不可见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劝说的面孔:“罢了,常在到底也是个常在,何况素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是如今宫中的第一人,哪里需要同她过不去?” 第六十六章 句句真心 慎贵人一听,更是收不住,厉声道:“不过一个小小常在!我明日便让皇上废了她的位分!” 彤气急,正想要分辨,兮宥却拉住了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做了“服软”两个字的口型。(..info无弹窗广告)彤不明白,兮宥却是一脸坚定地看着她,这才忍下了心中的怒气,不发一言。 慎贵人看彤不再说话,倒以为她是怕了自己,心中不免冷笑:“你们两个就得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是舞女的出身,一个更是罪臣之女,别是妄想着能如何翻天。在这宫里,除了要有皇上的宠爱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出身。有一个好的母家,方能在宫中屹立不倒!” 兮宥冷冷地看着慎贵人,胸腔中翻滚的血气逼的她几乎忍不住想要起身动手,却依旧是让理智生生压下,嘴角扬起一抹渗人的笑意:“多谢慎贵人好意提醒。” 安嫔心中感到不妙,看着嚣张的慎贵人与冷笑的兮宥,心底正盼着南毓快些来。 快些来,至少要让慎贵人喝了她这里的东西才行! 果真不让她失望,南毓恰好便捧了百合茶进来,奉上给慎贵人:“百合茶已经煮好了,慎贵人您尝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嫔心中放心了一些,笑着拉了拉慎贵人的衣袖:“这百合闻着好香,你快些来喝一口。” 慎贵人看着那百合,下一秒却伸手将那茶盏掼到了地上:“谁要喝她的东西!”言罢,嚣张地离去,只留下错愕的安嫔与一脸淡然的兮宥还有依旧有些愤慨的彤。 安嫔自然也不好呆在这里,带着歉疚的神色道:“妹妹别生气。时候不早了,崩也该回去了,妹妹擅自珍重吧。” 兮宥点了点头。 另一面,延喜宫。 焉苏看着里头,瑛妍与皇帝正相谈正欢,她自然也不好去打扰,可常在派人来传信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这可到底怎么办! 待到安嫔走后,彤有些忍不住,道:“姐姐!怎么就让她们这样欺凌到姐姐的头上来!慎贵人不就有了一个孩子么?有什么可得意的!”看’书;网’、仙侠: 兮宥道:“她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 彤让她吓了一跳:“姐姐你说什么呢?孩子怎么就保不住了?” “慎贵人自从身怀有孕之后便是恃宠而骄,方才安嫔言语间便是想要激起你我与慎贵人的矛盾,进而坐实了咱们与慎贵人不睦的消息,再是让慎贵人喝了我这里的东西,届时再来一招借刀杀人,一面是除了我,一面又让慎贵人小产,可不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兮宥冷笑,还真是好计策! “只可惜安嫔没有算到慎贵人这样不识抬举,竟然将那茶给打翻,半点你这里的东西也没能喝下,只怕这次,她们是算错了。”彤说着,脸上竟然出现了兴奋的神色:“姐姐,她们这可不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么?” 兮宥没有回应她的话,倒是拉起了她的手:“我被贬,你与瑛妍若是能有机会争宠一定要去争,因为我,你们已经是风口浪尖了。若是你们再不能联手,只怕是会殃及你们。如今日,安嫔原是想要算计我,没想到你在,若是一个不小心,若是慎贵人朕喝下了那茶后出事,你我只怕都脱不了干系。日后万万要记得小心行事,不可以再同今日一般鲁莽。” 兮宥对彤一向是掏心窝子的,这几句话已经是她在这宫中会说的为数不多的话之一。彤仿佛又重回了从前在舞坊的时候,每每自己犯事,兮宥总是替自己说情,也是在这一次次的事件中,自己方才成长起来,因而对兮宥既是敬重又是听命与她。 她从前不过是贱命一条,自小在园林里头长大,且连自己的双亲是谁都不知道,身上有着野兽一般的血性,可以说,兮宥便她遇上的伯乐,若是没有兮宥,即便进了舞坊她也只是一个会因滋事而被驱逐出去的女子,哪能有今日?眼里竟是有些泪光:“我明白的。” 兮宥素来不喜欢多问她们的事,见她点头算是答应了,便也不再多说,心中自然那是欢喜的。过不多久,南毓进来:“小主,外头内务府的人已经来了,说是要请小主……移居。” 兮宥敛了敛神色:“知道了。”又拍了拍彤的手背,便复又离去。 皇帝当晚自然宿在了瑛妍那儿,荣妃在启祥宫中气的连几位皇子公主都不愿见,咬着牙道:“狐媚东西!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说罢,看着元嫔,道:“这事儿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安嫔那个不懂事的去!她出了膝下有个儿子还有什么用处!现在好了,要想慎贵人小产,咱们又要费一番功夫!” 元嫔惶恐的不知如何才好,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但这事儿并不是她不想去,且这件事着实有些冒险,既然是安嫔自己提出要去,她当然乐得将这个苦差事推给她。 荣妃拧着眉头:“一个自己得罪了皇上被贬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居然也是这样的狐媚坯子!你想想法子,这个狐媚坯子,也得给我解决了!”说着,恶狠狠地道:“自然了,被贬的那个妖孽也是不能放过的!” 元嫔跪在地上,半日了,才想到:“娘娘,咱们还有一个荷儿在她身边……总能派上用场的。” 荣妃眼睛懒懒地扫过元嫔,听闻她的语气,这才松了口:“你起来吧,好好说说,是个什么法子。” 元嫔“是”了一声,才开口:“既然慎贵人小产的事儿不能算到她的头上,让她自己日渐不好总是能够的。” 荣妃抬起了眼睛:“你是说……” 元嫔道:“正是如此。臣妾听闻有一种香,叫赤百合,此香与百合闻起来无异,但这原料是曼陀罗与百合合种种出来的东西,带了与百合无异的香味,也携了与曼陀罗相似的毒性。且这毒性之微弱狠毒,一旦进入人体便同血液结合,天长日久下去,毒性蔓延全身,便是无声无息地死去,且只要不检查血液,便难以辨别出来……” 荣妃细细地听元嫔道来,嘴角终于开始上扬,瞧了一眼元嫔:“也算你还是个有用的。” 元嫔身上简直冒了一层冷汗,听闻荣妃这样说,这才松了一口气,背上却已经是冷汗涔涔了。 第六十七章 任性(一) 兮宥已经搬迁到了千禧殿去,就如同皇帝所说的一模一样,没有诏令不得踏出千禧殿半步。 方才安顿下来,兮宥正准备就寝,南毓伺候她躺下,兮宥轻声道:“可有发现是谁动了什么手脚?” 南毓一面替她蓖着头发,一面道:“正如小主所料,想要留下来的几个人当中当真是有不安分的,就是那留下来的人当中唯一的一个宫女,荷儿。” 兮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地问:“怎么说?” “今日奴婢去煮那百合的时候,特意忘了拿冰糖,离开了一会儿,并躲在暗处看着,只见她走了进来,打开了煮茶的茶具,将指甲缝中的东西刮了进去,又立即便离开。奴婢便从外头进去,特意将她打发来伺候小主,这才有机会将东西给换掉。”说罢,瞧了一眼兮宥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兮宥“嗯”了一声,却没有说其他的。南毓不禁有些奇怪:“小主不处置这个荷儿么?” 兮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道:“不急。这条小鱼可是个好诱饵,咱们可不能浪费了旁人送过来的东西。”嘴角扬了扬,吩咐道:“仔细去查查她的来历,背景都要给我详细地查清楚了。” 南毓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又仿佛是有些不明白:“小主这次会不会匆忙了一些?这样故意躲着人眼是非,皇上那儿……” 兮宥的眸子淡了下去:“不打紧。” 南毓只得不再多话。她知道,只要她不想说,再问也是无果的。 一夕之间,兮宥的失宠仿佛奠定了瑛妍的得宠,兮宥被贬到了千禧殿,可瑛妍却又荣获盛宠,并且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晋了位分,赐号“惠”,为惠嫔,而住所便是从前兮宥所居的钟粹宫。一向冷清的钟粹宫再次因为瑛妍的得宠恢复了兮宥在的时期那样的热闹,却是让瑛妍好生烦恼。 彤也随之水涨船高,跟着一道晋了位分,封为贵人。 这日去景仁宫请安,!看书网军事/ 兮宥因为没有了皇帝的圣谕,因而每日都得去景仁宫向皇后请安,晨昏定省一样都不能少了。因着已经一个多月了,兮宥依旧是迟迟没有复宠,且从前便遭人记恨,请安之时可以刁难的妃嫔也多了不少。 这日正在景仁宫中请安,荣妃照旧是大的排场,兮宥与瑛妍站在了一块儿,惹得荣妃一阵嗤笑:“听闻惠嫔最近很忙?日日见皇上,滋味可好?” 瑛妍福了福身子:“托娘娘的鸿福,一切都好。” 荣妃将目光转向了兮宥,看着兮宥渐渐削瘦的脸庞,轻笑:“懿贵人仿佛并不好呢,脸色怎么这样苍白?”顿然明白了什么一般,掩嘴笑道:“是了,许久不见皇上了,心里自然是苦了一些了。” 兮宥看着她,道:“左不过敌不上荣妃娘娘你日日见皇上,却许久没有伺候过皇上上早朝的日子。” 皇帝在此前一直是宠着她的,而贬了她后便宠幸了瑛妍,两人都当得“盛宠”二字,荣妃的恩宠自然便被削去了许多,日日虽说能见着皇上,皇上却始终没有在她哪里歇过一个晚上,兮宥的话犀利的让人无法反驳,荣妃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却无从发作。 皇后看着兮宥,心底里的担忧不住地蔓延,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让她这个有雄厚背景的母家的人,如今是正宫皇后的人害怕的力量?因为皇帝宠她? 不,不仅仅是因为皇帝宠她,是她那双眼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那样清冷的绝望,仿佛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这样的绝望让她害怕,仿佛会让她拉进无尽的深渊里头,再也无法出头。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衣裳要加厚。千禧殿里头没了照拂,自然是什么东西都少了许多,连地毯都是粗料毛毯,而不是加工精致的羊绒毯子。 自从被贬之后,兮宥的性子便是愈发的冷淡,除了对几个近身的丫鬟还能说上几句,便是瑛妍与彤来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便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且身上愈发懒怠,一动也不想动。 这一日正睡着,荷儿进来点了香,南毓挑了帘子进来,眼见她在里头伺候着,便道:“你先伺候着小主,这几日内务府的分列该是下来了,我且去拿。” 荷儿点了点头。玉莹在一旁候着,知道兮宥要做什么,但总归是担心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美人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子醒来,仿佛是睡醒了,坐到了桌前,看着那一尊花尊,心里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脚上没有穿鞋子,白嫩纤细的脚踝更是显得娇俏动人。 荷儿吃不准她的脾气,看了看原先在一旁站着的玉环,哪知一瞬间的功夫,玉环也已经不见人了,不免担忧起来,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道:“小主可是饿了?要吃些什么?” 兮宥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将整个花尊给掼到了地上,因为地毯是并不精细的毛毯,因而一下就能让花尊碎了。兮宥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却赤足踩过花尊碎片离去,那锋利的碎片划伤了她的足,在毛毯上展开一朵朵鲜红的红莲。 即便是疼的受不了,哪怕是再锥心刺骨的疼痛,仿佛她都已经能够忍受。自从家人死了之后,肉体上的同仿佛是没有什么能够让自己害怕的了。 荷儿让她吓的不知如何是好,那香料因为兮宥一掼,花尊里头的水扑灭了放在它边上的香炉里头焚着的香料,外头玉环听闻声响跑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呆愣的荷儿喊:“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言罢,跑过来看了看兮宥足上的伤口,心里头着急,正巧玉莹也从外头回来了,将玉莹拉着,道:“你能说会道,快去禀告皇上,说娘娘受伤了!” 玉莹让她弄得不知是什么情况,也知道玉环的性子,便推开了她,自个儿跑进去瞧了瞧兮宥足上的伤口,咬了咬牙,道:“主子且忍着!”说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任性(二) 兮宥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仿佛周遭的人那样的慌张都与自己没有关系。玉环忙着让小恒子与小庚子烧了热水,小恒子与小庚子听闻兮宥受伤了也是惊慌的不得已,忙前忙后地烧水取药。 皇帝在养心殿正与荣妃说话,玉莹急匆匆地跑过来,找到万福安:“万公公,皇上眼下方便吗?” 万福安瞧了一眼里头,因着玉莹平日里性子甚好,见着万福安也都是恭谦有礼,因而万福安对她也算是具有好感,低声道:“眼下荣妃娘娘在里头呢,您还是别进去的好。” 玉莹咬了咬牙:“可是我们娘娘受伤了……” 万福安一脸的无奈:“咱家倒是能替懿贵人寻个好的太医,只不过……荣妃娘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到时候不但怪罪下来,连咱家都不放过啊!” 玉莹焦急,想了想又是凑近了万福安:“万公公,您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您仔细想想,皇上当真是不愿意管我们小主了吗?” 万福安想了想,仿佛是真的放弃了,又仿佛不是真的放弃,咬了咬牙,道:“唉,罢了。你且在门口等着,我去给你回话!” 玉莹欢喜地应了:“多谢公公成全!” 荣妃喂了皇帝一口马蹄糕:“弗洛如今也到了年龄,可臣妾总是舍不得放离了自己个儿的身边,总是还担心着这孩子,又是出什么差错呢。” 皇帝咬下那一口马蹄糕,一边嚼着一边道:“到了年纪总是要如此,总不得一辈子跟着母妃过,那成什么体统。” 荣妃忍了忍,笑着道:“话虽这么说,可弗洛也着实太小了一些,今年才三岁……” 话才说到一般,万福安便请奏,皇帝正让荣妃搅的心头烦闷,语气中不免带了不快的色彩:“怎么了?” 万福安道:“千禧殿的宫女来报……说是懿贵人她……受伤了。” 皇帝一瞬间便是想要起身,却强自忍下,面上仿佛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受伤了就去请太医,来回了朕做什么?” 万福安心知皇帝的脾气,既是这样说了,说明心里头并没有很是生懿嫔的气,更多是在乎懿嫔,强看!?’书网]、排行榜、 自笑了笑:“仿佛……是很严重的伤……” 荣妃的目光瞬间便朝着万福安凌厉地刺过去,万福安自然知道,可如今这样的境地了,到底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撑着。 皇帝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仿佛过了很久,皇帝才恢复了云淡风轻的口气:“朕已经说了,受伤了便去寻太医,无关紧要的人不要来回报朕。.info” 万福安听闻皇帝这样的语气,便只得擦擦头上的汗珠,转身出去了。 玉莹见他出来了,忙迎上去:“怎么样?” 万福安瞧了一眼里头,脸上却带着笑意:“莫急,说不准皇上一会儿就想要去了呢。” 荣妃见皇帝这样冷淡的态度,心中不免高兴了一阵,继续道:“皇上,弗洛他……” 皇帝眉心一皱,心头烦闷:“朕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你自然是心里头念着。可他也是朕的皇子。” 身为皇子,自然便该有许多旁人不曾有的苦处,而三岁便离开生母的身边,便是他要过的人生第一道关卡。 荣妃只懂啊眼下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便闭口不言,只在一旁陪着皇帝。 皇帝觉着心烦,随手写了几个字,自个儿静下心来仔细一瞧,发现写的竟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不由得自个儿也呆愣住了。荣妃眼见他的神色不对,凑上来瞧了瞧,奈何从来不识几个大字,又是不懂诗书礼乐,只能笑了笑:“皇上的字写的很好,怎么反而好像是不高兴呢?” 这是话出自诗经中的《静女》一篇,他素来不喜爱这些,读的大多都是庄子孟子,诗经楚辞只偶尔涉猎,这《静女》却是最爱的一篇,正也是从前见兮宥在念诗经,她笑魇如花地采了一朵海棠递给他,莫不正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荣妃不懂这诗经的曼妙,不免也让皇帝心下失落,终于是撂下了笔,朝着外头喊:“摆驾千禧殿。” 荣妃一听,霎时间脸色苍白,连忙拉住了皇帝,苍白着脸勉强笑了笑:“皇上别是去了那不吉利的地方,免得沾染病气……” 皇帝眉头一皱:“怎么如今也管起朕来了?” 皇帝素来说话温和宽厚,待她的时候尤其如此,却从未见过这样凌厉冰冷的时候,荣妃心知不可继续说下去,只能放了手,咬着牙恼恨她的运气! 太医已经赶到,因着兮宥是后宫妃嫔,足又是女子弥足珍贵的,因而只能隔了一道屏风听南毓报告伤势,再是细细嘱咐用上什么药。 兮宥任由她们包扎,清洗伤口的时候,那碘酒触碰上伤口便是无尽的疼痛,可仿佛这双足不是她自己的一般,只空洞地看着前方。 方才包扎好了,南毓正想要出去将污水到了,兮宥伸手一扯,白色的绷带便落地,上头敷着的药也随之落地,伤口上又有血丝丝丝渗出来。 南毓倒吸一口凉气,想要上前去瞧瞧,外头终于是响起了内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南毓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皇帝仿佛是很着急,什么也不顾便走进来,瞧见一地的绷带与滴落的血丝,不由得勃然大怒:“你们怎么照顾人的?伺候人也学不会了?” 一众人只得伏地,连大气也不敢出。皇帝情绪并不稳定,厉声道:“还不赶紧上药!” 南毓连忙应了,再去配了新的药来替她敷上。皇帝知道兮宥的性子,一直坐在一旁陪着,等到南毓退了出去,兮宥却不再伸手去解那绷带,却径直走下地去。皇帝当即将她横抱起来,狠狠地扔到了床上,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受伤了自己不知道?!” 兮宥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扬起凄凉的笑容:“你在乎吗?” 皇帝手上的力道陡然间松了,兮宥想要起身,他却突然间一个吻下来,在她的唇畔辗转碾磨,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只得拼命捶打他的背,直到彷若是精疲力竭了,他才放开她,踹着粗气,竟是有些委屈地道:“你真的打痛我了。” 没有人会让我这么疼,想必就只有你。兮宥冷冷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样的棱角分明,英气勃发,他就是一个天之骄子。 撇开了脸,低声道:“我饿了。” 瑛妍听闻了皇帝终于往千禧殿去的时候,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去了! 第六十九章 伤势 彤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总归是为了她又能重获荣宠而高兴的,心里头便是痛快了不少,想到当日安嫔与慎贵人的刁难,总是觉着心中爽快了不少。 皇帝一去千禧殿便一脸宿在哪里半个月,因着兮宥总是托着自己伤重的脚不顾一切地走在地上,时不时地还总将绷带给扯开,弄得整个千禧殿的人都是无可奈何,又是因着她素来孤傲冷淡的性子,对旁人的劝说都是听不进一句的,因此也没有人能够劝得动她。皇帝知道这个,每日只能是除了上朝的时候不再,其余时候便都得在千禧殿呆着生怕她又是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时日久了,皇帝也总有政事要处理,总不见得能时时刻刻地来,有一回他因着要接见汝南王因而一个上午没有来,午膳时节过来的时候便只见整个千禧殿的人忙前忙后地奔波,抓着了一个宫人细细一问才知道,兮宥问了他什么时候才能过来,等来的却是他接见汝南王的消息,原是好好地等着的,奈何慎贵人又来了一趟,说了几句话,没想到之后便扯下了脚上的绷带,又打碎了一盏花尊,再次划伤了脚。 皇帝听了,脸色很是不好看,说了一声:“下去吧。”也没让人通传,便自个儿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兮宥的寝殿。 这次仿佛是比上次乖巧了许多,脚上已经缠好了绷带,南毓背对着门口,因着没人通传因而并不知道皇帝进来了,只叹道:“娘娘这双足再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上次的伤势还没好完全呢,怎么这次又伤了?”言罢,又是自言自语地道:“说来也奇怪了,上回的伤口都已经足足有五日了,怎么总是时不时地会渗出血来呢?” 兮宥眼睛看着那无声无息缓缓走进的明黄衣衫着身的皇帝,扯起了苍白的笑容:“你来了。” 南毓惊讶地回过头去,只见皇帝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跟前,只得连忙行礼:“奴婢不知皇上到来,失礼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嗯”了一声,对南毓素来都算得上客气,道:“方才你说,懿贵人脚上上次的伤还没有好?” 南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苦楚的神色:“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都是按着太医的吩咐用药的,按理三日也该结痂了,可如今都足足有五日了,却总不见好……” 皇帝的眉心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凝神思索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往日间的淡然:“让太医再来瞧瞧吧,可是今日[看书网原创 吃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南毓应了一声,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便退下了。皇帝走到兮宥身边,叹气:“你总是这样的性子,这几日我都陪着你了,你到底还闹什么?” 兮宥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皇帝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低低地问:“到底慎贵人同你说了什么?好容易养着的脚又划伤了?” 兮宥凄凉地笑了笑:“能有什么?不过是来告诉我一声,她肚子里有孩子,有个有力的母家罢了。.info[]”言罢,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那可是你的孩子。” 皇帝只觉得怀中的人儿是那样的瘦弱,突然想到了她让毒蛇给咬了的那一次,自己到底是如何紧张心痛的,那一次他方才真正觉得,这一辈子都不能失去她。 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角:“咱们也会有孩子的。” 慎贵人毕竟腹中有皇帝的孩子,皇帝一时半刻自然也不能拿她如何。倒是因着这一次受伤,皇帝嫌兮宥总是不听话,自己又离的远,便将坤宫收拾出来给了她住着,同时再次给她恢复了懿嫔的身份。 坤宫是离养心殿乾清宫最近的一座宫殿,这样的殊荣,在兮宥被贬仅仅一个月后便恢复了,且荣宠仿佛比往常更盛,宫中一时拿不定主意,而关于这懿嫔是妖孽的名声便传的格外厉害。 这日南毓在给兮宥换药,仔细凝神听了听,确定没有脚步在门口停顿,这才放低了音量:“娘娘总这样伤着自己可怎么好?那赤百合到底是毒物,脚上的伤天长日久地不好,对娘娘也着实是无益。” 兮宥看着自己的脚,道:“总得我伤的着实是重了,吃了许多的苦,才能让他有些怜悯。” “娘娘自己不有所动作?” “不必。”兮宥淡淡地道:“你近日也不必有什么动作。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会去查,到时候不论是慎贵人也好,或是安嫔元嫔,甚至是荣妃都好,结果总能有一个。不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他是不会信的。” 在荷儿第一日将赤百合的香料拿回来的时候南毓便已经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南毓作为裕王当初放进宫里的不二人选,练习过的东西不在少数,闻识香料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逃不过她的鼻子,但这份天分却并没有人知道,因为南毓从未在人前展示过。 当她告诉兮宥的时候,兮宥便已经想到了利用她们这个计策,届时不论是扳倒哪个,都会是一场无声的胜利。只是这场胜利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痛。赤百香说白了便是破坏人体的肌能,用当代通俗一些的话来说便是将血小板破坏,血液残留毒液,一旦身体有破损便难以复原,经常血流不止。 看着兮宥因为日日失血而变得日渐苍白的面庞,南毓不禁担忧: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她的身体会损害到什么样的地步!终是不忍看着她这样残害自己的身体,便只能是向宫外的裕王求助了。 裕王府。 裕王听着东见的报告,眉心不自觉地皱起:“多久了?” 东见道:“是恢复嫔位前的七日左右便开始了。” 她恢复嫔位已经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加上之前的七日,岂不是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流血?裕王额上青筋突起,北箢直叹气,兮宥性子狠,对自己尤其下得了狠手。这一次只怕是想着用这赤百香来对付那个妃子,才想出来的计策,倒是苦了自己,竟是生生地流了这将近一个月的血。 看着有些失去往常冷静的裕王,北箢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让苏陀想想法子,若是再放任她这样下去,还不知身体会垮成什么样。” 裕王抿着嘴,呵斥道:“还不去请苏陀过来!”想了想,又将那离去的背影喊住:“回来!” 东见无奈地折回,裕王却仿佛无所谓一般:“直接让他研究出方子,制好药再拿过来。” 东见领了命,这才下去。 北箢叹道:“总是这样伤自个儿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裕王没有说话,半日了,方才道:“大约是心里没什么可牵挂的,便也无所谓了。只要是能报仇,只怕她是没什么做不出的。” 北箢心里头替她可惜,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的一生本该是那么光鲜明亮,或许她原本会嫁与一个门当户对的高官人家,做一个少奶奶,到夫人,再到太夫人,有高氏一族在背后那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脉络,她一辈子也吃不了亏,就那样顺风顺水地过了一辈子,与这些肮脏阴暗的东西无缘,手上不会沾染人命。 可如今的她,满腔都是恨意,整个人都已经让恨意吞噬,已经没有了一个女子所最宝贵的光鲜明亮。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却突然来报,当着北箢的面也毫不遮掩:“王爷,姨娘那边……” 北箢有些头疼,这个姨娘最不省事,一听到她便唯恐避之不及,连忙是道:“你赶紧去吧,我也有事,便先走了。” 第七十章 有些失算 景仁宫。.info 这几日,阖宫上下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因着兮宥突然的复宠,皇帝甚至是再未踏入过其他人宫里一步。唯一一个可以说得上还算是得意的人,便是慎贵人了。 荣妃看着慎贵人娇嫩的脸庞,仿佛是盛开的花朵儿一般,打着些显然的傲气,心里头是恨的不行,则阖宫上下,除了苓妃与华妃是意外有了孩子,妃位一下的便是只有一个安嫔膝下还是有一个儿子的,而这个儿子,还是她庇佑了安嫔才能得来的,当真是来的不容易。 皇后笑着问慎贵人:“如今身子觉着可还是好?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便说,缺什么少什么也尽可来告诉本宫,本宫定是替你达成。” 慎贵人由采悦扶着,刚想要向皇后行礼谢恩,便听闻皇后和婉的声音:“快些起来,有身子的人了,别行礼了。” 慎贵人顺势便由着采悦扶着坐下,笑道:“那当真是谢过皇后娘娘。自从臣妾有孕以来,皇上什么都没有少了臣妾的,臣妾虽说什么都不缺,但若是他日真有什么缺了,定是来求了娘娘,娘娘可别小气。.info” 安嫔轻轻地“哼”了一声。虽说她们曾一同去奚落过兮宥,但那时不过是为了除去她腹中的孩子,顺便再栽赃嫁祸,哪知她运气这样好! 皇后仿若没有听出来她语中的刺一般,仍旧是笑道:“那便好。”顿了顿,道:“万寿节的事情皇上已经有所交代了]!看书网:[目录: ,时日就在五日后,膝下有皇子皇女的几位妹妹都得回去好生教导一番,众位姐妹若是有什么新意也尽可来告诉本宫。” 提起万寿节,荣妃的手指便掐的更加紧。当日自己一怒之下从景仁宫中出去去养心殿寻了皇帝,提起万寿节想要由自己亲手操办,皇帝却淡淡地以“皇后是中宫之主万寿节素来是由皇后操办不劳她费心”这样的理由将她的话给压下,也算是拂了她的面子,自然心里头窝着火。 坤宫。 兮宥的脚已经开始能够止血,皇帝仿佛是很高兴,也很紧张,日日都要细细地看过了她的脚上是不是真的好了很多才能放心。 而经过这一次之后,兮宥的脾气仿佛更加坏了,时常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只许南毓在身旁伺候着,旁人都不得进。坤宫中的人都是皇帝自己亲自挑的,因而并不会出问题,何况兮宥脾气并不是那种活络的性子,话更是不多,在她身边当差虽说乏味,但到底是杂事少了很多,因而更是容易,也有许多人想要在她这儿当差。 自然是不许的。万福安光是替兮宥挑选这些伺候的人都费了不少的心神,只因为皇帝交代下来一句“坤宫的人不得再出错”。 南毓替兮宥焚起她素日喜欢的赤百合,道:“这荷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娘娘您……” 兮宥冷笑一声:“总归他还是要护着她!” 荷儿是谁的人?她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查到了谁身上,她也不想过问,她只知道,他是秘密处死了荷儿,这样一个唯一的线索便断了,再是无人能追究到什么,这一个月的足上流血的伤口便这样白白浪费,换来的只是皇帝对她的宠爱,与后宫无数的锋芒。 看来想要除去荣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玉莹轻轻地走进来,瞧了一眼南毓,见她点了点头,这才道:“娘娘,惠嫔娘娘过来了。” 惠嫔便是瑛妍,兮宥点了点头:“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身嫔位宫装的瑛妍便走了进来,一见到她便皱眉:“这次实在是冒险了一些,居然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还在事后才告诉我,弄得我不得不帮你。” 殿内只有南毓与焉苏,因而并不忌讳这些话。 兮宥笑了笑,拉起瑛妍的手:“这宫中上下,能真心待我的只有姐姐你,能帮我的也只有姐姐你,这次劳烦姐姐是我不对,姐姐可不要生我的气。”说着,脸上居然出现了委屈的表情。 瑛妍一听她唤自己姐姐,心哪里能不软下来?连语气也软了许多,叹道:“唉,我哪里能生你的气?”转颜安慰道:“你也别难过,虽说没能让荣妃折损一丝一毫,但你好歹也从钟粹宫那地方搬到了这坤宫来,皇上待你恩宠更甚从前,总该高兴才是。” 兮宥仿佛不想说这件事,笑着转移话题:“姐姐这几日有什么发现没有?” 第七十一章 仇人 瑛妍听闻她这样问,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道:“有些话,我总是要告诉你。” 兮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她们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隐瞒,不免心生疑惑,道:“你且说。” “我知你如今心系报仇,甚至是不惜残害你自己的身子也要复仇,但我总少不得劝你几句,荣妃安嫔皇后的母家都是你的仇人,但自从建国一来,周氏方氏王氏便是盘根错节的关系,你要想对付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得做了完全的准备才行。皇后与荣妃在宫中时日久,根系稳固,想要对付她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急不得。” 兮宥细细听下来她这一番话,终于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她是心系复仇,但仇人何止她们?只担心因为皇帝这几日对瑛妍的宠爱,让她一时也冲昏了头脑,继而猜到…… 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瑛妍见她应了,这才放心了一些,道:“今日皇后命我过去帮着准备万寿节的事宜,我不好推脱,便先走了,你自个儿可得好生照顾自己。” 兮宥笑着点头,由南毓送走了瑛妍。 瑛妍前脚方才走,皇帝便走了进来,见着她便道:“方才听你宫里的人说惠嫔来过了?” 兮宥点了点头,抬眼看着皇帝,夜氏皇子生的都是极其俊美,凭着她见过的皇帝、裕王还有宁王虽说都是各有千秋,但都是天下普通男子所不能企及的美貌,因而总有这样大把的女子趋之若鹜地想要挤进这冰冷的宫殿里头,大约也存着这份原因。 自从脚上受伤之后,兮宥待皇帝仿佛又冷了一些,从前难得的几分温存也甚少再出现,连皇帝自个儿心下都有些拿捏不住,今日惠嫔来过了,脸色仿佛好了一些,手伸向她的足,轻轻地在细嫩的足上头流连:“脚上可舒服些了?过几日的万寿节,朕就等着你参加。” 兮宥叹了一口气,握住他在自己脚上流连的手,突然埋首在他的颈项:“子霖……我怕……” 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今日这样柔弱无助的声音,仿佛是在控诉他没有保护好自己一般,他拥着怀中的身子,只觉看书;/网^txt? 得轻盈到不行,想到从前她吃了那些苦,又是因为自己才没了家人,这样娇生惯养的身子,没了高氏一族的庇佑后吃了多少的苦?如今她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可自己居然也让她受了伤害。 原是想要冷着她,可终于是用宠爱的方式将她捧上了天,可终于也是因为他,她才总是置身危机之中。环住她的腰,抚着她乌黑的发丝:“不会了,再不会了。有我在,你别怕。” 她那么聪明,怎么能不知道这几日的流血是有异常的?荷儿平白消失了她又怎么会没有察觉?上回毒蛇的事情他已经欠了她一次,如今又是欠了她一次,她不说,他就能当作不知道? 只能是用尽力气拥紧她:“再不会了……” 兮宥趴在皇帝的肩头睡着了,睡颜极其安详,容颜不再是平日里那样冰冷,更有一种初生的单纯与娇嫩。皇帝悄悄地自她的颈下抽出自己的手,悄声吩咐了让她好好睡,这才往养心殿的方向去。 宁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着皇帝来了,行了一礼,皇帝一挥手,殿里头的人便尽数退下只余皇帝与宁王。 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低眸沉思了半日,这才复又抬起头来:“你开始吧。” 宁王俊秀的眉毛皱了起来,有些想不通:“现在?皇兄……” 这件事是他们谋划好的,但时机还未成熟,这样做,总是…… 皇帝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有些累,双眼却是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他王氏猖狂的也是忒久了一些。他往兵部插手的事情,押送粮有问题也同他王家有关,这次竟是害的朕在边关死了那么多的战士!这笔帐,朕不同他讨都说不过去!” 在边关大战的是先帝二子子枫,如今被封为邢王,自小便是让先帝扔在战营里头长大的,先帝去后便自己请愿去了战场,同皇帝的感情不过淡淡,但好在生性纯良,因而并不担心举兵造反的问题。 而这次正当战场的时候,就是因着这次的征粮有问题,军中战士未能得到良好的供给,虽说城池并未失守,但却因此险些惨败,邢王大怒,彻查之下发现是粮饷的问题,因而即令传书给皇帝,让彻查此事。 邢王性子好争强好胜,这次已经交代了皇帝一定要给他一个交代,皇帝让宁王彻查,发现正是王家在后头搞的鬼。 王夫人生性贪婪,伙同自己的兄弟搞起了征粮上的主意,将价格压低,自己赚取差价,从而获利,却没有想到低价受够的粮食定是有问题的,造成了此次军中失误,只怕王大人自己还蒙在鼓里,他夫人却已经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忙了。 宁王仿佛有些着急,并不同意皇帝的想法:“皇兄,此刻若是将事情牵扯出来,王家能落得一个败名不错,但不足以让整个王家都摧毁,何况王氏一族在京中势力错综复杂,若是不能一次狠厉清楚,如同高氏一族一样,那便动之不得。” 提起高氏,皇帝的心中仿佛都是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宁王知道他是因为高氏的缘故,联想了一下,那位懿嫔仿佛也不好,是不是荣妃……一瞬间,心中变得清明,皇兄这么急着给王家一个下马威,是不是因为荣妃在宫中对那懿嫔做了什么? 思及此,宁王仿佛是下了决心:“皇兄,若是为了懿嫔的缘故,还请皇兄着眼大局,别是为了一个女人搅了局面!” 宁王从不说这样忤逆的话,皇帝听了立即不爽,厉声道:“放肆!你这是在指责朕?” 宁王连忙跪下,口中却是不服输:“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希望,皇上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回了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兄弟俩自然都知道他所说的“苦心经营”是什么意思。 荣妃性子这样乖张,哪里真的能够容得下她?这几年折损在荣妃手上的性命也不在少数,可皇帝回回都忍下来了,那些无辜被荣妃责罚的宫女,只因为他同她说了一句话;那些无辜被荣妃害的胎死腹中的孩子,都是他的孩子!就这样折损在她的手中,他自然都是知道的。 可是怎么办?当时高氏一族未除,新帝隐患很大,为了自己,他不得不忍着,除了高氏一族。 可此后呢?王氏同周氏、万氏来往密切,这三个女人还偏偏都是宫中分位最高的女人,他能如何?只能是悄悄儿地谋划,等到某一日,将这三个士族一网打尽才算是痛快! 第七十二章 盘根错节 宁王见皇帝的神色有些和缓,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这位懿嫔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小,如若不能找到让皇帝消气的法子,只怕皇帝也不会就这样松口,思来想去,终于道:“不如先暂缓,咱们先将王氏一族的证据收集的齐全了,再先除去王氏一族也可,逐个击破,总比一网打尽来的快一些。” 皇帝素来能忍,当初为了这个皇位,他忍气吞声过了多久?也忍了荣妃那么些年了,给了她上天的恩宠,可一旦到了兮宥身上,这些能忍便统统消失不见,只要一想到她日日淌血的双足,那中了蛇毒后苍白的面容,心里头便再也忍不住,道:“你且看着办,但一定要快些。” 快些。她就要撑不住。 明明知道,最好的保护她的方式,便是让她在这深宫里头自生自灭,再不去管她。可是怎么能忍得住?她一旦派人来说想要见他,即便是在别的妃嫔的温柔乡里面也会不管不顾地跑去见她。没办法,他只能给她无上的恩宠,这宫里没有人能给的恩宠,给她无上的地位,才能保护她,替她除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才能好好地保护她。 舞坊。 北箢看着裕王,道:“已经查出来了,是荣妃的人动的手脚。不过,被安插在荣妃身边的那个有异心的宫女已经被除了,想必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吧。” 裕王冷哼了一声:“到底是皇上,这样能忍。”想了半日,心里头终归是心疼兮宥,吩咐道:“苏陀研制出来的药送进去了没有?” “宫里头一层层地,将这外头的药送进去并不容易。她能照顾自己,如今药只怕已经到了她手上,能好一些是一些吧。”北箢答。说到底她也是心疼兮宥的身子的之前已经让毒蛇给折磨过了,如今又让荣妃用毒残害,这身子只怕也是经不起她这样看;书网/最快’ 打压。 裕王眼睛眯了眯,冷笑一声:“宫里没人能拿荣妃有办法,那咱们宫外做些手脚,岂不是好?” 北箢来了兴趣:“你要怎么做?” “荣妃有个亲生的胞弟,同荣妃感情甚好,既然王家与万家的人关系甚好,万家又有个备受宠爱的最小的十一妹……”裕王嘴角上扬,扯出危险的弧度。 北箢一听便能明白了他的意图,因着这件事也能让王万两家起了矛盾,因而并不反对,只道:“可你侧王妃是方家的人。” “她不会介意。”裕王淡淡地道,语气竟同兮宥有些相似,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当初要挑侧王妃的时候他是注意过的,自然是要挑最能避开权利斗争的一个,因此便挑了一个当时在万府最不受宠的六女万盈娶回家,当时长女万盈禾已经嫁与了当时的三子,长女万盈禾是嫡长女,身份尊贵;而六女万盈却是万府庶子的庶出,从小便不被万府待见,因而对万府也是最没有感情的一个。 自从将万盈娶回来,整个王府她倒是打理的很好,但却从未提过回家一事,成亲都已经两年了,她也从未回过万府一次,只每回到了不得不进宫觐见自己的长姐的时候才不得不进宫见上一面,仿佛是很不想同万家的人有过多的瓜葛。 如此,裕王便愈发的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自从荷儿被无声无息地处死后,荣妃便更是觉着心中不安,连到底是被谁处死的都不知道,是被懿嫔?还是皇帝? 想到后面一个答案,她的心不禁颤抖起来。但无论她花费了多少功夫去打探,却总是没有一个结果,便愈是让她心中害怕起来,日日叫了安嫔元嫔过来,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这边,舒嫔难得过来瞧兮宥。 舒嫔是兮宥在宫中为数不多的有交集的以为后妃,到底是为何也不可知,总归是有从前同在储秀宫的情分吧。 舒嫔笑着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在这坤宫中不知宫外事,你可知外头如今已经翻天了?” 兮宥忙让她坐下,吩咐南毓去沏了好茶来,才应道:“我不过是身子不好不能出门罢了,外头这是怎么了?” “妹妹你有所不知,还是因为皇上的万寿节的事。”呷了一口茶,继续道:“当初荣妃未能得到万寿节操办的权宜很是不开心,因而皇后办的时候便是处处刁难,总是说这个不合适,那个皇上不喜欢之类的话,说的众人心中都不耐烦起来,慎贵人兴许是仗着自己有了身孕荣妃不敢拿她如何,便顶撞了几句,眼下正让荣妃打了几个巴掌在苓妃那儿哭呢。” 兮宥一愣:“还有这样的事?”她惊讶的倒不是荣妃打人,荣妃的性子乖张不必自己小,何况本就一口怨气含在肚子里,让人这样顶撞一番,怎么能不发怒?让她惊讶的是这慎贵人,仗着自己有孕,居然连荣妃也敢顶撞。想必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才能让荣妃气到动手。 总得显示一下自己关心:“那慎贵人如今如何了?” 舒嫔道冷哼一声道:“她还能如何?除了会哭还能干什么?”语气中满是对慎贵人的不屑。向来看不惯那样的女子除了嚣张便一点儿的本事都没有了。 兮宥知道她的意思,又问:“那荣妃呢?” “既然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荣妃也不过是让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几句罢了,还能怎么样?她是皇子皇女的生母,连皇后都得让着她一些,既然慎贵人并没有什么事,何况也是慎贵人顶撞在先,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舒嫔淡淡道,对荣妃这个张扬跋扈的人她反倒并没有众人那样的反感,心里大约是太苦了些。 第七十三章 结盟 自然是不会有事的。兮宥自己苦笑了一声,舒嫔看着她足上的伤,叹道:“伤了这么些日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故意拖着皇上呢。” 已经开始结痂,有了痊愈的迹象,只是总是痒的很,克制着不去挠倒也费事。这几日日日都在想着,荣妃母族与瑛妍母族那点子关系,虽说瑛妍早些时候便告诉了她不必担忧,因着自己的母族与荣妃母族王家的关系已经是疏离了有四代,且私下根本没有来往,一旦牵扯也牵扯不到,但总是有着担忧。 笑了笑:“总归是姐姐疼我。” 舒嫔并没有接话,反而答道:“我能有什么帮得上你的?这宫里只能是靠你自己了。只是有一样东西,我得拿来让你瞧瞧。”说着,从衣袖中抽出一盒东西:“你闻闻。” 兮宥打开那精巧的小盒子,拿起三寸长的护甲挑起一些放在鼻子底下细细闻了闻,细长的眉皱了起来:“百合香?” 舒嫔摇了摇头:“这是赤百合。” 兮宥闻言,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只能装作是不知道的:“姐姐怎么会有此物?” “那日我心中郁结,想着出去走走,却未曾想瞧见荣妃身旁的苏荷神色有些紧张,便命人跟上,原是想去处理了什么东西,将东西埋在了树下。我一时起疑,让人将东西挖了出来,再拿到太医那儿验过,居然是赤百合。这东西宫里头是禁用的,我也不知道谁值得她这样冒险用这样一味香,想来能让她如此忌惮的便也只有你了。偏你足上的伤势日日不见好,我再是询问了这赤百合用了会有什么后果,初期状况便正是如你一般,一点儿细小的伤口便血流不止。”说着,便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兮宥:“要如何处置,便全看你了。” 兮宥手中拿着那香料,素来的疑心此刻便显露出来,她可以对彤与瑛妍坐到信任,但其他。’看书网最新* 人却不行。舒嫔对自己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宫中为数不多的并不反感的妃子,按捺下心底的疑惑,终于是将东西给手下。 舒嫔好似明白她在想什么,索性便将话给挑明了说:“我知道你定是疑我,我也不是非得助你不得。一来,从前你在我宫里呆着的时候我便甚是喜欢你,说起来也总算是咱们的缘分;二来……”说道这里,舒嫔的神色渐渐开始有些变了:“我与她也算是有仇在身的,就算是我想攀附你,借用你的手,来替我自己除去她吧。” 兮宥将那赤百合放到了一旁:“仇?你们有什么仇在身,为什么非得我帮你?” 舒嫔脸上的表情有些飘忽,语气却竟是带了些狠厉:“当年我腹中已经有了五个月大的孩子,当时我不过是个贵人,荣妃却是一进宫因着在府邸是的陪伴便被封为妃子的宠妃,我腹中有孩子,却没有一个依靠,呵……”舒嫔冷笑一声:“总归当年是我自己天真,总以为不必像元嫔那样依附位高权重的妃嫔,也能自己生下孩子。” “明里她自然是不敢那我怎么样的,但却偷偷地在我的饮食上头做了手脚,饮食里头什么毒都没有,却是一样一样相生相克,其实我的孩子早在三个月的时候便已经胎死腹中了,可我不知,直到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再是瞒不过去了,才发现这孩子是个死胎……”舒嫔说起这段往事,眼眶渐渐泛红。只知她素来宽和,却没想到有这样的经历。 兮宥递给她一方绣帕,眼中却没有半点怜悯与同情,轻声道:“那你是如何发现这是荣妃动的手脚?” 舒嫔接过帕子,脸上之余眼眶还有些泛红,已经恢复正常无异:“当时荣妃还没有摄六宫事的权利,膝下只有一个皇子,她自然担心自己的妃位不稳,皇长子的位置不稳;何况我后头派人去打探过,正是荣妃宫中的宫女特地去御膳房吩咐的,给我吃的东西既是滋补,却正是相克的厉害的,旁人瞧着,只会觉着她是顾着我腹中的胎儿,半点儿的错也挑不出来。” 兮宥底下了脑袋,声音也有些低:“姐姐心怀怨恨,妹妹自然懂得,这骨肉亲情难舍难分,都是情怀中的事。但妹妹进宫时日尚早,姐姐在宫中已是许久都未能拿荣妃如何,妹妹怎么就有这样的能力做到?” 舒嫔看着兮宥,眼神不再似往日一般温和:“妹妹初入宫中便已经是皇上的心头肉,仅这一点便是旁人难以办到的。在荣妃的手段下妹妹还能这样自保,要说妹妹你万事凭的都是运气,那姐姐我是万万不会相信。” 说着,仿佛是觉着自己的语气太过凌厉了一些,缓了缓,才继续道:“要说帮忙,也不是非得让妹妹你劳心伤神,只是姐姐我等着荣妃的一日已经等了太久,这骨肉亲情,妹妹总能体会。” 怎么不能体会?只是她自从没了家人后,便已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心里头只有一簇燃烧的火苗在提醒她,她现在还活着,还得报仇。 思及此,仍旧是手下了那一盒赤百合,道:“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只是荣妃独大不是一日两日,如今更是膝下有三个孩子,愈加难以对付,皇上与太后也会顾着皇子皇女的颜面对她宽容几分,这件事咱们急不得。” 舒嫔见她终于是松了口,心头也是一颗石头落地,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妹妹如此想,姐姐我心里便也放心了。”说着,看着兮宥,语气中有难得的严肃:“妹妹如今是皇上手心儿里头的可心人,可却是这后宫里头的众妃子的敌人。若是不加以防备,妹妹便是不但遭了荣妃的毒手,那么多人都会将妹妹视为眼中钉。” 兮宥突然间抬起了头,笑了一笑:“姐姐今日怎么同我说了这样多?” 第七十四章 万寿节(一) 舒嫔回之以淡然的一笑:“走过的路多了,便也不在乎这么一些。心都已经死了,便也不会争抢什么。只有一点。”舒嫔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坚定:“我那没出世的孩子,定是不能让他白白就这样来我的腹中走一遭!” 骨肉之情血浓于水,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浪费?兮宥扶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那承宠并不多的慎贵人都抢在了她的前头有了身孕,心底也不知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的是孩子于她而言总归不是好事情,只能让她自己届时行事变得优柔寡断;而失落却是当真是自己没有福气么?明明承宠那么多,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过孩子? 舒嫔粲然间笑了笑:“我如今已经是无欲无求了,不像妹妹,再有一个孩子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妹妹万万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能让你的孩子,也和本宫的孩子一样。” 兮宥淡淡地笑了笑,再是应和了几句。舒嫔自个儿也是有事儿要做的人,在她这儿不过是唠嗑唠了几句便走了。反正此番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没什么不必说了。 待舒嫔走了,南毓上前来,兮宥道:“南毓,你在这宫中的时日甚久,看的也最多,可是懂得这舒嫔?” 南毓笑了笑,走上前来替兮宥捏肩:“这舒嫔娘娘从前是跟着从府里上来的,只不过从前府邸上来的人,苓妃、荣妃都是一句封为妃位的,皇后在府邸的时候就是正王妃,自然便是宫中唯一的皇后,而舒嫔或许是因为母家的原因,进宫之时仅仅得了一个贵人的位置,从前只要是陪伴皇上的都能有个嫔位,可偏巧就她没有,还是当初因为使了皇子伤心过度,皇上心中怜悯,这才封了嫔位给她。” “怜悯?”兮宥扳着自己的指甲,水嫩青葱一般的指甲留的有些长,冷笑道:“他也只有怜悯了。” 南毓捶打起她的小腿:“皇上到底心里有娘娘的,对娘娘您就算得上是盛宠了。” 兮宥看着南毓的脸,突然开口道:“你说,为什么慎贵人承宠了这么几日,却能有孩子;而我承宠时日已经这么多了,为什看;书网?排行榜’ 么总是没有孩子?当真是我福薄么?” 南毓神色未变,捶打的力道也没有变化:“怎么会呢?不过是不凑巧罢了。”说着,仰起头:“娘娘很想要一个孩子么?” 兮宥的神色也未变,转脸看向窗外:“哪里会不想要?可总觉着要了,我定是会对不住他,便也不敢想了。” 南毓低下头去,温和地笑道:“娘娘福泽深厚,怎么会真的没有个孩子呢?不过,恕奴婢多嘴一句,娘娘您的身份,确实是不好有孩子。” 兮宥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冰冷,这几日因为南毓悉心的照顾,更是对南毓添了放心,对南毓的神色已经和缓了许多,也渐渐开始相信她,但是这样一番话,却是让她瞬间明白过来:她终归是裕王的人,在她身边不过是监视她罢了。 冷冷地瞥了南毓一眼,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声音再次变得冰冷:“知道了。” 南毓素来善于揣度人心,她这一番动作便知道,她有疑心她了。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南毓低叹。 经过几日的修养,兮宥脚上的伤已经没有了大碍,万寿节的时候自然是能出席的。 当日一大早,睡的迷迷糊糊地便让皇帝给吵醒,低低地在她的耳畔道:“赶忙起来了,今日的万寿节,我只想同你一道出席。” 她最烦梦中让人吵醒,转了个身子:“别吵我。” 皇帝却是不依不饶,将脸埋进了她的颈项,细细地亲吻,一边道:“快些起来吧,我等着你。” 兮宥耐不过他,转过身子捧起他的脸,迷蒙地睁开眼睛:“今儿不用早朝么?” “今日不用。”一把捞起她的腰,箍紧她的身子,无奈地看着她赖在自己的怀里,简直是一个婴儿一般无邪,只能轻声哄着:“快些起来,总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去?” 兮宥只得挪开他:“好了好了,我起来。”说着,一面唤人进来服侍。 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睛都是半闭着的。 自然是不能怪她的,若不是皇帝昨儿那么不饶人,怎么能这样累?脚上的伤才好了他便是这样急不可待。 两人一同吃了早饭,这才前往后庭花园中去。这一早是皇帝得去祭天,兮宥同皇帝都到了的时候,后宫众人已经等着了,看到皇帝亲自携了兮宥前来,一阵的唏嘘。 今日太后也在,眼见着皇帝这样宠着兮宥,自然也是不高兴的,碍于今儿是皇帝的寿辰便不便多说什么,只得拿眼睛冷冷地瞥了兮宥一眼,有些不悦地道:“开始吧。” 皇后倒是没有多话,只命令司礼监赶忙开始。 兮宥跟在皇帝的身后,因为身份的问题并不能呆在皇帝的身侧,他的身侧只有皇后能站,心里头不免酸楚泛了上来。 万寿节因为是皇帝的生辰,繁文缛节一向不必说,一番下来也到了午时,众人都是大早上便起来的,自然都已经有些饿了,皇后很是体贴:“今日的宴席便设在了这后庭花园,众位姐妹想必都已经饿了,一会儿还有几位王爷进宫一道庆贺。” 兮宥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日子肯定要到来,但真的到来的这一日,心中却是比想象中的要紧张的多。 抬眼看着皇帝的背影,因为是在荣妃皇后等人的身后,自己看的并不真切,只觉着皇帝的背影那样的遥远,他的笑容那样的熟悉却又疏远,自己伸手也抓不住他的身子。 身旁有人扶住了自己的手臂,一左一右,抬起头看去,是瑛妍与彤,正对着自己笑得和婉,心里莫名就放心了许多,从袖子里悄悄地握了握她们的手,一并朝前走去。 按着顺序落座,兮宥是得宠的妃子也只能是坐在了下首,同坐的是瑛妍,彤因为是贵人的位分因而并不能同她们坐在一起,便坐在了更为下首的位置。 几位王爷都已经落座,宁王坐在了最上头的位置,因为最的皇帝的信任,众人自然对他也是不敢看轻的。 齐王、贺王同宁王之间空了一个位置,便是裕王的位置。 裕王一向是所有王爷里头最为闲散的一个王爷,向来也不被这些东西给拘着,最迟一个来也是众人习以为常的事情。 席间自然有不少的人要与兮宥碰杯,因为这是 第七十五章 万寿节(二) 席间自然有不少人想要同兮宥碰杯的,不论是怀着好意或是恶意,兮宥倒是权当没瞧见,酒量也是出奇的好,来者不拒地喝。 醉了也好,至少等到他来了,自己就已经毫不知情了。 这么想着,便更是放开了喝,连坐上的太后都是微微蹙眉,身为皇帝的妃子,这样恣意醉酒,终归是难看了一些。 瑛妍担忧地看着兮宥,却是插不上话,终于在兮宥喝的有些微醺的时候,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裕王到” 兮宥的眼睛随着这一声喊看过去,只见他依旧是当初那副闲散风流的模样,懒懒地给皇帝行礼:“臣弟来迟,皇兄恕罪。” 皇帝仿佛很是宠爱这个六弟,笑着让他起身:“你来都已经是万幸,朕也没盼着你能守时。” 因着是一家人,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那许多的顾忌。兮宥只瞧了他一眼,恰好他也起身转过头来,对上了她乌黑的眸子。心中突然一慌乱,但又是知道皇帝的疑心重,不得离席,只能是坐着,拿起手边的酒便倒了下去。 芜依与彤坐在一起,看着兮宥行云流水的动作,连这样醉酒的姿态都隐隐透着风雅,半点不见往常她们看到过的那些人一般,一旦醉酒了便是呢喃自语,什么也顾不得了,连素日里都是端庄自持的女子醉起酒来都是没个姿态的。 叹了口气:“到底是姐姐命好,家族都已经衰落了,却还能有这样好的气度风雅,皇上又是这样宠爱她。.info” 芜依的口气中透露着羡慕,彤却是只呷了一口酒,轻笑道:“到底也不算是命好的,只不过姐姐自己争气罢了。”说罢,斜睨了一眼芜依,似笑非笑地道:“你不也是?皇后娘娘想必不会亏待了你吧?” 彤说话直来直去,倒是让芜依一口气上不来,硬生生地哽在了那里。远远地瞧了皇后一眼,平静的脸上并无半分波澜,却是在瞧着她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芜依笑了笑:“到底是同人不同命,若是姐姐她能得到盛宠也便罢了,到底是世家女子的出身,又是这样好的容颜,你……”脸上的表情淡下去:“同是舞坊出身,你不过是因为依傍姐姐才能得到万分之一的宠幸罢了。” 彤并未生气。反而笑了:“即便是这万分之一的宠幸,你也是得不到的。” 芜依脸色又阴沉了一些,但转瞬便变得更加妖媚:“得不得得到,不但是看’!书网最快, 天注定,更是自己争来的。”说罢,扭身便离去。彤只当她是与自己口交相争逞一时之快罢了,并未多加理会,专心看起了这舞来。 舞坊出身让她带了些专业的眼光去评判,总觉得这些女子虽说长得都妖艳,但动作上却总能找到一些缺陷。低叹了一声,眼光便散了。 朝着座上的几位王爷瞧去,宁王齐王等人仿佛都专注在了舞上,偶尔同皇帝讨论几句,夜氏皇子生的都俊美,因而看起来便是一道风景如画一般。 只有那裕王,眼神飘忽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携了漫不经心的笑容,好似这繁华落叶都入不得他的眼,唇畔举着一杯酒似乎也早就已经空了,只让他摇摇晃晃地举在唇边。 仿佛是感到有目光在瞧着自己,裕王的眼神忽地扫过来,那一下却是让彤心中莫名地慌乱起来,定睛一瞧,却只见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泛,茫然地看着周遭。 心中定了定,但她异常肯定,方才那仿佛是能将她杀死的目光就是来自裕王,在看他闲散风流的身形,心里渐渐害怕起来。 荣妃的心情却好似不错,一直都是带着笑容看着妖娆的舞姬,也是缓缓地喝着酒,却并没有喝醉。 瑛妍担心地看着兮宥,已经有了些醉意,冷不防面前端上来一旁梅子汤,细瞧之下,原是万福安,万福安低低地道:“懿嫔娘娘喝的有些多了,素来喜欢喝酸的,皇上让人弄了一碗梅子汤来给娘娘解酒,再是不能这样醉下去了,惠嫔娘娘,还劳烦您得多看着一些。” 瑛妍瞧了一眼座上的皇帝,仿佛是在与皇后讨论什么,脸上带着凉薄的笑意,显得身上寒凉起来。再是瞧了一眼太后,母子俩的神情相似,只太后的脸上少了一份凉薄,多了一份矜持。 叹了口气,道:“我定会照看好她的,你去回了皇上,让他勿要担心。” 万福安听了,忙是点了头才下去。瑛妍朝身后招了招手,让南毓近前来:“替我喂她喝些梅子汤下去,皇上的心意,总不能在这人前给浪费了。” 慎贵人就坐在瑛妍的身侧,本是按照她的位分没能有这样的殊荣的,但因着她如今身怀有孕,因为便高了一些。瞧着身旁,笑道:“懿嫔姐姐这是醉了?” 瑛妍素来便不喜欢她的张狂劲儿,因而也只是淡淡地答:“喝的多了些。” 兮宥并不是烂醉,也知道该将梅子汤喝下,心中仿佛是有气一般,将一整碗的梅子汤一口气喝下,在瞧了瞧慎贵人,笑道:“是喝多了,可皇上赏赐的东西,自然是一滴也不能浪费的。” 慎贵人冷笑一声:“是啊,皇上特地独独赏给臣妾的东西,臣妾也是一滴都不敢浪费呢。”说着,捧起了眼前的酸辣羹,复又放下:“唉,只可惜这几日日日都吃这酸辣羹,臣妾的肚子都有些闹腾了呢。不如,姐姐喝了?”笑了笑:“这酸辣羹的味道是极好的,姐姐想必没怎么尝过吧?” 兮宥冷眉看着她,却是稍稍地提高了音量:“不必了,既是皇上独独赏赐给妹妹的东西,本宫怎么能拿过来?倒是显得本宫多么的不懂事。” 虽说有丝竹之声遮掩,座上的皇帝皇后同太后是听不见的,但下首的自荣妃宁王始,便都听见了这话,男人对女人之间的事本是不感兴趣的,因为没有挂心,但从荣妃开始,一个个便听见了她的话,对慎贵人的厌恶之情便更加地深了。 慎贵人脸上自然挂不住,突然起身,捧着酸辣羹走到了荣妃的跟前,笑盈盈地道:“娘娘,这是臣妾的一点子心意,请娘娘喝了这酸辣羹吧。” 荣妃素来就不怎么会给人面子,冷笑一声:“本宫怀皇子的时候喝了不少的酸辣羹,哪里用同你用一碗?!” 帝后也发现了下头状况不对,扬手止了礼乐之声,皇后面上微微有些怒意:“怎么了?” 苓妃向来心善,何况今日是皇帝的寿辰,不想让皇帝难堪,便温和地道:“本宫当年怀的是公主,因而没有什么反应,并不需要酸辣羹来开胃,今日一说,本宫倒是有些馋了,慎贵人可愿分本宫一些尝尝?” 慎贵人正尴尬,突闻苓妃这样温和的说法,背上那灼热的感受终于散去,开口道:“娘娘说的什么话?只要是娘娘您想吃,这全都是娘娘的。”说着,将一整晚的酸辣羹都放在了苓妃的桌子上。 苓妃笑了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赞叹:“当真是好吃的。” 慎贵人笑了笑,这才退了回去。太后见二人既是喜欢,便道:“既是都喜欢这东西,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让御膳房再做一些来就是了。” 既是太后的吩咐,当即便有人将这话给吩咐了下去。慎贵人脸上自然是尴尬的,这一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便是在告诫慎贵人,别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便恃宠而骄了,没什么是了不得的。 第七十六章 万寿节(三) 帝后见并没有什么大事,便也让乐师继续奏乐。(..info无弹窗广告)哪知皇后突然道:“皇上,说起舞,咱们这后宫中怎么能有人比得上舞坊进来的三位妹妹?懿嫔妹妹与贵人妹妹二人身上并不好不必说,芜常在今日倒是准备了一支舞,说是想让皇上见见,皇上可是许了她这个机会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哑然,荣妃更是在下首嗤笑:“皇后也是糊涂了?” 皇帝沉默了许久,皇后感到自己脊背已经开始发凉。 这次本就是冒险一试,若是皇帝应允了,那便是成功了不小;若是皇帝没有应允,那便是惨败,赌的,不过是皇帝的心思罢了。 仿佛是过了许久,皇帝也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让她来。” 皇后如蒙大恩一般起身,扬声道:“传。” 丝竹绕耳,乐声婉转,芜依一身翩然的舞衣出现,她本就是习舞出身,自然腰身便更是显得不盈一握,赔上精心打造的妆容,同平日里那个性子活泼的芜常在大不相同,皇帝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那层层叠叠的水袖,隐约模糊的妆容,叫他心中渐渐开始迷糊起来。 裕王看着这个女子,想了半日为何这样眼熟,哦,是了,是北箢那儿同她一道入宫的女子。自个儿痴痴地笑了笑,居然便趴在了酒桌上。 他醉了。 宁王也沉醉在芜依的舞里头,猛然间听闻身旁传来了重重的倒下的声音,回过头一看,不由得叹气,唤过身后服侍的人,细声吩咐道:“扶着王爷去芙蓉殿歇息,好生照顾。” 身后的侍从已经是见怪不怪,熟练地将裕王扶走,往芙蓉殿的方向走去。 齐王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每逢有酒的时候,裕王必定是酩酊大醉,已然成了一个酒鬼。齐王看着宁王平静的面容,终于忍不住道:“四弟仿佛很是照拂六弟?” 宁王依旧是那样平静:“自然。都是兄弟,何况皇兄待六弟也是好的。” 齐王捏着酒杯,冷峻的脸上泛着寒冷的光芒,眯起眼睛恨声道:“他负了父皇,负了咱们所有人。” 宁王眉头皱起:“皇兄,这件事不许在提起。” 齐王看着微微有些生气的宁王,再看了一眼座上单薄笑意的皇帝,似笑非笑地道:“是,如今四弟的话,我这个做兄长的竟是不敢不听了。” 宁王知道他这心头依旧是有郁结,但又能如何?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芜依的水袖衣服弄得里头一阵的妖娆妩媚,却是正巧,太后吩咐下去要呈上来的几碗酸辣羹也上来了;?看书网,*目录* ,芜依的舞步突地往身旁一伸,水袖险些甩到了来送羹汤的人的脸上,那人连忙走几步后定住,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将手中的羹汤往慎贵人与苓妃的桌上放下。 兮宥虽说已经喝的有些微醺,但眼睛却是意外地明亮,漆黑地闪烁着。 彤没想到芜依还能有这样的一招,但她本性冰无意争宠,往日皇帝分给她的一些恩宠她已然是够用,一直以来都是低调做事的她自然不愿被什么所羁绊,恩宠多了烦恼便也多了,只要是自己能有个依靠,不至于让人狠命地欺负了去,也不会让人想要加害便已经很好了。 因而也是冷笑一声,对芜依的做法不置任何看法。 皇帝显然是满意的,皇后看着皇帝的侧颜,只见他的目光一直随着芜依妖娆的身影在晃动,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不由得嘴角上扬。 兮宥环视的目光划过皇后的脸庞,心中冷笑一声:这便高兴了?还早了一些! 这舞兮宥与彤都知道,是在舞坊的舞女习的舞,难并不难,但比起一般人来却是舞的很好了,然而这支舞的核心却是在最后的收尾,水袖舞出迷乱的世界,女子娇俏容颜渐渐消失在水袖后头,若即若离,若隐若现,堪称是美极! 苓妃正看的开怀,却不妨腹中绞痛。看着皇帝的神色仿佛是很高兴,不忍拂了皇帝的兴致,原也不过以为自己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便想着忍一忍便算了。 哪知这绞痛竟是越来越痛,她身子原就不好,自然便更加的显得脸色苍白。华妃坐在她的身旁,只觉着她突然有异样,伸手扶了她一把:“你怎么了?“ 苓妃正想转头同她说一声“没事”,却不妨鼻中一凉,接着便是口中吐出了鲜血,惊得华妃当即叫了起来。 众人都看向苓妃处,只见苓妃的口鼻中渐渐涌出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所有人都大惊,皇后更是脸色苍白,皇帝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连忙冲下来将苓妃打横抱起,震怒地吼:“都愣着做什么?给朕宣太医!”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整个场面慌乱做一团。皇后愣在了当地,突然狠狠地瞪了一眼闵贵人,闵贵人也是脸色苍白,让皇后这一瞪瞬间没了力气,看到皇后追随皇帝离去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在地:“完了,什么都完了……” 慎贵人受惊也不小,太后到底是太后,并未随着众人一道慌乱,让身上有孩子的慎贵人随同自己回了慈宁宫,再是吩咐了其他人将在场的皇子皇女都带走。荣妃平生最爱自己的两个儿子,宝贝的同什么一样,大的已经是三岁的光景,小的一对龙凤胎都方才一周岁多些,自己抱着四子哄得同什么一样,却对同是一岁多的公主不管不顾,任由宫人抱着哄。 安嫔赶忙拉过大皇子,大皇子已经五岁,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在安嫔的怀中不发一言。 最最可怜的,自然是苓妃亲生的孩子,取名为琪烟,如今才两岁的光景,自己的生母去突然间遭到了重创,呆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华妃怜悯,自己膝下的女儿唤作灵犀,比琪烟大了两岁,懂事许多,一个人照顾着两个孩子,再没有其他心思管其他。 兮宥冷冷地看着这一地的场景,微醺的眸子终于开始醉了,不管不顾地自个儿回了坤宫。太后看着兮宥的背影,眉头皱的紧紧的。 彤冷笑一声:“白费了这一番的心血。” 芜依自然听到了,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彤,因为穿的少身上已经有寒意侵蚀,却是倔强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在彤面前发抖。 彤不愿同她多做纠缠,轻笑了一声转身便跟着兮宥瑛妍走了。 兮宥回了坤宫便是倒头大睡,仿佛外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芙蓉殿内,裕王终于是幽幽转转地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迷蒙地问:“酒呢?” “王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裕王的神志终于清醒了一些,听见是西闻的声音,抚着自己的额头:“外头怎么样了?” 西闻地上醒酒汤,道:“苓妃中了毒,如今生死未卜。” 裕王仰头灌下了醒酒汤,嘴角扯了扯:“竟是这样狠心了么?” 西闻没有答话,裕王将碗放下,整了整衣襟:“回去禀告皇上,本王这就走了。还有……”说着,半回过头:“多照顾她一些,若是有什么情况记得来回了本王。” 西闻点了点头应下了。 咸福宫。 皇帝在外头等的焦急,只见里头的太医满头大汗地出来,脸上带着哀戚的神色:“皇上……娘娘已经……皇上赶紧去见娘娘最后一眼吧。” 众人皆是一惊,没有人会想到事态会糟糕到如此地步,没有想到会有人死去,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只余皇帝咬牙切齿的愤怒的声音:“给朕查!往死里查!一个个都想来害朕的枕边人,都是吃了豹子胆的!” 跟过来的人都是脸色煞白,皇后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什么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皇帝,心里头却是直打鼓。 元嫔已经瞧出了异样,突然在脑中闪过了什么,看了看不安的安嫔和心不在焉的荣妃,鼓起勇气道:“臣妾身上着实是不爽,可否先行告退?” 第七十七章 苓妃逝去 荣妃本就不乐意呆这许久,听闻元嫔的话也并未多做反感,只道:“你先回去了吧,多个人在这儿此刻也没什么好处。” 皇后直起了脊背,脸上苍白的神色终于是缓和了一些,看着殿内剩下不多的妃嫔,道:“苓妃是咱们的姐妹,如今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自然不能就这样算了!皇上说要彻查,便要彻彻底底地查!”说着,扫了一眼荣妃,荣妃只觉着脸上扫过一道凌厉的光芒,立即回敬了一个更为狠厉的目光,继而轻笑:“自然要查。”说着,眯了眯眼睛:“就怕皇后娘娘身子不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皇后淡然地回敬:“总比不上妹妹你,又是要照顾皇子皇女,还要顾及宫中大事。” 两人虽说素来就是这样争来斗去,但从未在皇帝面前爆发出来过,如今这样当真是第一次,连皇帝终也是不耐烦了起来:“你们两个吵够了?” 二人连带后宫一众妃嫔连忙跪下,皇帝心烦,皱眉道:“荣妃你既是膝下有子嗣要料理,总是力不从心。从今儿起,六宫大事还是交予皇后定夺。”言罢,仿佛是很气恼:“皇后,给朕仔仔细细地查!” 皇后连忙应了。 虽说苓妃如今不甚得宠,但两年前却是宫中得宠之人,皇帝对她又怎么可能是半分情义都没有?如今这样突然间去了,皇帝心中郁烦,走进了她的屋子,想要见她最后一眼。 待皇帝的身形消失在后头,荣妃狠狠地瞪了一眼皇后,咬牙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好计策!” 皇后仿若未曾听到:“妹妹说什么?本宫竟是不懂了。” 苓妃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面色异常的苍白。服侍的人见皇帝来了,连忙躬身退了下去。皇帝坐到苓妃身侧,抓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诧异之下才发现,原来这个自己多年没有宠幸的妃子,竟是这样的瘦,已经不像原来的她了。心头一痛,手上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苓妃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皇帝尽在身侧,脸上晕开了满足的笑容,虚弱地道:“皇上,你来了。” 皇帝点头:“是朕的不是,来的太晚了是不是?” 苓妃忙摇了摇头:“怎么能够?”言罢,似是已经看开红尘一般淡然地笑了看’书.’网审美” :“臣妾一直都知道。臣妾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如今趁着……趁着尚有一口气,有件事,还望皇上应准。” 皇帝见她面色好了起来,语气也清楚,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心里便更是疼痛,只能是紧紧抓住她瘦弱无骨的手:“你说。” “臣妾此生……能伴随皇上,已是……一生……的福气,还望皇上,念在咱们过往的情分,替琪烟寻个好的母妃,来日里……她……她出嫁,总不能委屈了她……”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尽管心里苦,却只能笑着应:“自然了,她是朕的女儿,朕怎么能亏待了她?” 苓妃终于是笑着应了,再是沉沉睡去。 皇帝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终于是安奈不住,掉下了眼泪。 杨国公与周氏的密切关系他怎么能不知道?自从将她纳为妃,她许是明白的很,却从未提及,更是从未刻意争宠,如荣妃等人或多或少总是为自己的家里人讨要一些功名,而她却从来没有。甚至是她知道了他要对付杨国公的时候,也是难过的掉泪,却是强忍着这份难过,强自笑道:“你要做便做,不必顾及我。” 这是他头一次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眼中只有他。二十多年来的愧疚疯狂在心里滋生,于是便冷落了她。 左右给了她妃位,每月也总有时候会去看她一回,阖宫上下便不会将她视作眼中钉,内务府却也因着自己总会去瞧瞧因而不敢怠慢了她。 然后呢?然后便是将尹嫔接进了宫里,自此,阖宫上下便是尹嫔的天下,他流连在荣妃的政治生涯与尹嫔的温柔乡里,便更是甚少管她了。 半刻钟后,皇帝从里头出来,面色有些萧然。皇后上前扶住了皇帝的手臂:“皇上?” 皇帝却连眼眸也没抬,道:“追封为苓贵妃,以贵妃之礼厚葬。” 皇后连忙应下,皇帝抬眼环视了周围一圈:“懿嫔呢?” 曹贵人福了福身子:“方才瞧着懿嫔醉的太厉害,仿佛是让惠嫔与贵人扶着回了坤宫。” 皇帝有些恍然的失神,突然让皇后与荣妃想到了当日尹嫔去了的模样,只是苓妃在皇帝心中终归是同尹嫔不一样的,只是伤心罢了。 宁王也在一旁候着,只听皇帝一句:“朕去瞧瞧她。”便没了下文,心里头便知道了。 也是那样一个瓢泼的日子,皇帝却是在殿外焦心地等着,梧桐苑内的叫声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带着狠狠的绝望,尹嫔在里头一遍一遍地呼唤着皇帝的名字,却是因着祖制不能进去,皇帝的手攥成紧紧的一个拳头。 再也忍不住,皇帝一个箭步便要冲进去,万福安死命地拦下了,一张略微有些发福的脸上已经是汗如雨下。他是如今最最亲近的亲王,自然是有义务拦着的,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皇帝:“皇兄,祖制如此,若是此刻进去了,才是让后宫前朝拿捏住了话柄!” 皇帝素来心性硬气,听他这样一说到底是顾全大局,便只得松了身子。 整整两个时辰的焦心等待,却是等来了尹嫔去了的消息。皇帝身子一松,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不见了,脸上的神色仿佛再也没有了光彩,苍白着一张脸,轻轻地说了几个字,万福安却是浑身一抖,看着皇帝的神色不敢说话,却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他。宁王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梧桐苑的宫人,尽数陪葬;太医医治不力,同罪而治。” 此后,皇帝仿佛失去了生气,连着停了三日的早朝。待到三日过后,皇帝便恢复了从前的做派,可自此,除非是政治必要,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皇帝要往坤宫走,宁王自然知道他想怎么样。皇帝就这样走了,皇后心中一时没了主意,而他又是最为亲近的亲王,素来也时常来后宫走动,后宫诸人因此对他也算得上熟悉,便只得求助:“四爷,你瞧着该是怎么办?” 宁王看了看里头的苓妃,叹道:“按皇兄说的办,还是尽早办妥了为好。”言罢,又想到了苓妃膝下的女儿,继而又道:“苓妃膝下是不是有个公主?” 皇后点了点头:“是皇上的四女,今年两岁不到,名唤琪烟。” 宁王道:“公主的养母尤其重要,这几日不如由哪位娘娘先照顾着,待皇兄发话了,再交给谁去抚养。” 皇后红着眼眶,道:“也好。只是可怜了小公主。” 荣妃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七十八章 事件始末 坤宫。 瑛妍与彤将兮宥给弄到了床上,好在她醉了后不似旁人那样大吵打闹,不过是静静地睡着了而已。 彤看着兮宥的睡颜,叹道:“姐姐今儿是怎么了?竟是这样放肆。”想了想,似乎真的从未见过兮宥喝醉的模样,就算是在舞坊得知三人都能进宫的那一日,她也是极力克制,自己与芜依都有些微醺了,她却是依旧眸子亮如星辰。 瑛妍低低地道:“她也是心里太苦了一些。” 彤正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了,却冷不防听到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二人相视一眼,此刻皇帝不是应该在咸福宫处理苓妃的事吗?怎么就过来了?心里惴惴,忙跑出去请安。 皇帝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却在她们面前停下了脚步:“兮宥呢?” “妹妹她有些醉了,此刻睡下了。” 皇帝“唔”了一声,道:“朕去瞧瞧她。”说着,脚步便朝着里头走去。 二人不知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万福安也没有跟来,跟来的是万福安的徒弟李岩,上回兮宥中毒的时候李岩死活拦着皇帝,也是让二人记着,便招手让万福安近前来,低声道:“苓妃如何了?” 李岩脸上神色严肃,踌躇了一下,道:“皇上已经命人以贵妃礼制下葬了。” 彤面上不禁大惊失色,与瑛妍相视看了一眼,瑛妍却是面色无常,只惋惜道:“可惜了琪烟公主。” 皇帝走入了兮宥的寝殿,只听到她淡淡的呼吸声,再是近前去,只见她面色微红,睫毛长的在眼下覆上了一片阴影,白皙面色今日看起来却是别样的妖艳。 皇帝低叹一声,径直走过去,将脸埋进了她的颈项。 不妨有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身,她的声音字字传入他的心里:“怎么了?” 原来她没有醉。 皇帝愈发箍紧了她的身子,呢喃:“苓妃去了。”;^看?书[*网审美? 兮宥的手顿了顿,复又伸上来,捧住他的头,在他耳边轻轻地道:“没事了。” 没事了。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没事了。 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查苓妃的死因,这边便已经有了消息。 是一个上菜的宫女,因为在皇后盘问的时候瑟瑟发抖,让人瞧出了有不对,立即便揪出来,只到了两个巴掌便招了,说是有人拿了银子给她,说是让她注意一下,在给慎贵人送酸辣羹的时候,注意一定要用一个彩釉青瓷花底的碗给慎贵人,其他的是其他人的。 这里头含着的信息很大,皇后也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通知了皇帝。 彼时皇帝正在兮宥这儿,仿佛只有在她这儿,才能避开那烦人的事。两人正吃着新来的扬州师父做的糕点,兮宥很喜欢,皇帝特地拨给了她用,仿佛上回的那个师父便再也见不到了。 正吃着,冷不防来人禀告,万福安知道皇帝的性子,也知道兮宥的性子,不敢直接说,只说了有事禀告,皇帝却是正在兴头上,无心理会,道:“你只管说便是。” 万福安无奈,只得道:“皇后娘娘派人来传消息,说是找到了线索。” 皇帝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兮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皇帝知道她心中定是不快了,但苓贵妃是亡故的故人,自然不能不敬,因而兮宥也比寻常时候收敛了许多。 皇帝只得先将她揽在怀里:“好了,我过去瞧瞧,你要不要一起去?” 兮宥撇过脸:“事关苓贵妃,你还是去一趟,我可不想遭那些个白眼,就不过去了。” 皇帝只得放弃,左右也不想她搀和了那些女人之间的事,免得自己也惹了一身的骚气,便也随她去不多说什么。 人是在景仁宫审的,宫中位分高的几位娘娘都已经来了,皇帝冷着一张脸进去,才坐定便道:“怎么回事?” 皇后福身:“回皇上,臣妾经过多番的审问,只有这一条线索。”说着,让人将那宫女押上来,道:“问题就在这宫女身上。” “原是这宫女受不住打,说是当日有人让她一定要拿了彩釉青瓷花底的碗装了酸辣羹给慎贵人,起先这酸辣羹让慎贵人给了苓妃,而后上菜的时候,因为是一时间晃了神,且手中的碗里有羹汤,因而并不知道到底是哪碗里头是有青瓷花底的,便胡乱送上了。” 皇帝冷眼瞧着那宫女,那宫女只能是浑身一个哆嗦,便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皇帝开口道:“证据呢?” 皇后道:“已经让人收起来了。”说着,扬声道:“呈上来。” 下头便有人将东西送了上来,皇帝拿过来细细一瞧,果真在碗底刻了青瓷的花样,因为万寿节的东西大多图喜庆,因而用的是红色的彩釉居多,而这盛放羹汤的碗更是如此,但有一个青瓷花底并不会引起人们的主意,因而并没有人特地去注意过。 原是出在了这个上头!皇帝眼睛眯了起来,冷声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荣妃有些烦躁,却当着皇帝的面不得说什么,便也只好作罢。 皇帝冷然地看着那宫女,那宫女哆嗦着道:“是……是……” “皇上在这儿,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赶快从实招来!” 那宫女连忙以头抢地,哭丧道:“奴婢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知道她是从宴会之上来的,穿的是粉色烟绣长衫,是宫女的打扮,但气焰却比旁人高上一些……” 妃眼见这宫女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连忙安慰:“别怕,你再是细细想想,你还从那个人身上注意到了什么?” 宫女细细想了想,猛然道:“有!她穿了一双杭稠的鞋子,因为宫女即便是掌事宫女也甚少有这样的荣宠,能够穿了杭稠的鞋面,除非是得了宫中娘娘的赏赐才行,因此奴婢特别注意了一下。” 第七十九章 到底是查出来了 这话给了皇后一个警醒,皇帝阴着脸道:“宫女能得了杭稠赏赐做鞋面?是谁宫里的人,竟是有这样大的胆子!” 杭稠虽说不是南方的贡品,但并不是寻常易得的东西,皇帝不说在宫中推崇节俭,但从不主张铺张,宫女的鞋,甚至是衣料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主子有赏赐是一说但赏赐的东西这样好,杭稠这料子也是能出现在妃嫔的鞋面上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越了规矩? 皇后的脸色也不甚好看:“这样越了规矩的事情,断然是不许的!”想了想,道:“皇上,臣妾请求搜宫!” 在场的也有安嫔元嫔等嫔位的妃子,众妃自然是不乐意,若是要搜宫,处处都得搜,这样又将整个后宫的颜面放到什么位置? 皇帝沉吟了片刻,开口:“让各宫自己查,着人在一旁看着,搜宫就让各宫自己人来,搜到了就立即交出来,不得有误!” 已经是折中的法子,众人自然是不敢再有异议。 安嫔此刻心中却是慌乱到不行,眼神有些闪烁,朝着身后狠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正想要无声无息地走出去,却听闻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想起:“汾西这是要往哪儿去?你们娘娘可在这儿呢。” 汾西当即立住了脚步,荣妃狠狠地剜了安嫔一眼,示意她此刻不要多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帝的目光横扫过来,这一下去让安嫔连站都仿佛站不住,听闻皇帝开口后仿若置身冰窖:“着重查安嫔的延喜宫!” 安嫔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荣妃气的咬牙:“没用的东西!不过是搜宫罢了,不是你做的害怕什么!” 安嫔转过头,眼里竟是绝望的神色,看的荣妃身形不由得一怔。元嫔也终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连忙拉了拉荣妃的衣袖,轻声道:“娘娘,去年……您得了不少的杭稠,特意赏了许多给安嫔,让她给宫女做一些好的鞋面穿穿……” 闻言,荣妃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变,但到底是仗着身后有母家与看书(网都市; 三个子嗣,也是硬气些:“即便是又如何?只待将人带过来,见过便知道是不是了!” 阖宫都开始搜宫,瑛妍此刻正在坤宫陪着兮宥说话,冷不防来了搜宫的人,冷笑了一声:“终于是来了。” 对兮宥,来的人自然也是不敢得罪,不过今日来的人仿佛很不一般,那仿佛是寻常跟在皇帝身旁的侍卫统领,什么名字她一概不知,只觉着眼熟的很。 坤宫大,一时半会儿地也搜不完,搅的兮宥一点儿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不禁皱眉:“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半日了也没完?” 那人却是恭敬地行礼:“娘娘还请稍等片刻。此刻是皇上在替逝去的苓贵妃娘娘申冤,仿佛是有了线索,咱们宫中一点儿也不敢放过。” 南毓从里头端着一盆的山竹出来,瞧见了那侍卫,略微点了点头便带过,笑道:“娘娘这几日身上火气重,这山竹是极好的东西,娘娘吃了降火。”说着,着手便替她剥了起来。 大约剥了三四只,终于是将她宫中上下都搜了一遍,这才离去,那侍卫领头向兮宥赔罪,原以为她会责骂自己,却不想她大方地挥了挥手表示无事,却又不像宫中其他娘娘那样惺惺作态地来一句“幸苦”。 瑛妍吃了一些山竹,复又回了自己宫里。南毓低低地道:“娘娘这招倒是好,总算也是借了旁人的手。只是娘娘,如今是不是早了一些?” 兮宥冷冷地笑了笑:“不早了。在迟了些,只怕我还不知道要折在谁的手里!” 景仁宫。 一番搜宫后,果真就有人拿着几双杭稠鞋面的鞋子上前来,沉声说道:“回皇上,在安嫔、荣妃宫里皆搜出了杭稠做的鞋面。”说着,便将东西呈了上来。 众人不免心中有些扬眉吐气,荣妃在宫中纵横这么些年,哪里碰到过这样的钉子?还不软不硬地偏偏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惨白了脸,却又要强撑着厉声道:“是又怎么样?本宫宫里的人,服侍本宫尽心尽力,本宫赐她们一些好东西怎么了?连做成鞋面这样的事你们也要管了?!” “荣妃!”皇后呵斥,此次不同往日,一是有了皇帝在场,荣妃再是泼辣也不敢这样放肆;二是这件事她本就心虚,皇后如今是证据确凿,更是让她无力反驳。荣妃一见皇帝的脸色,便知道这事儿他已经信了。 皇帝沉了脸,道:“将有这几双鞋面的宫女都带来,让她一一辨认。”说着,指了指方才受刑的宫女。受刑的宫女脸上的泪痕犹没有干,此刻害怕却是减少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只要将事情尽数同自己撇开,将陷害之人揪出来,自己一定可以安然无恙!此刻便也顾不得那许多,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了那个人的模样,终于是想了起来。 荣妃安嫔看着这一场闹剧,不由得心中惊慌,不论是不是她们做的,但这样的情景下,一定是少不了她们的份,皇帝多少都会因此生了嫌隙,不免心中惴惴,但仗着自己的身份,到底也没敢多说。 人都到齐,那宫女惴惴地走到每个人跟前,细细地看了一遍,终于指着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宫女道:“奴婢认出来了!就是她!” 被指的宫女惊得连忙伏地:“奴婢什么都没有做,皇上……”只见皇帝冷然的脸色,却也不敢多说,只能求助自己的主子:“安嫔娘娘……” 安嫔此刻自然是能撇的多干净便多干净,连忙甩开了她的手,忙朝着皇帝道:“皇上,都是这个宫女自作主张的,同臣妾什么关系都没有啊!皇上明鉴呐皇上!” 皇帝只冷冷地看着安嫔,眼中有的只有厌恶之情。皇后厉声道:“安嫔,枉你还是皇子的生母,居然是这样不懂事!你手中平白折了一条人命,你可知道这有多严重!” 安嫔只能是跪地求饶,已经是求救无门了,只能紧紧地攥着荣妃的裙角:“娘娘……娘娘您知道我是无辜的,您说句话啊娘娘……” 荣妃心中自然是不忍的,倒也不是说不忍她的性命,倒是她自从许久之前便是她的左膀右臂,虽说元嫔更派的上用场,但这安嫔生来无脑,更是能为自己所左右,便只得弱弱地开口:“皇上……” 第八十章 再次见太后 皇帝一个横眉扫过,带着往日没有的凌厉,让她顿时一个噤声,再也不敢说话。 接上方才皇后的话,皇帝冷笑一声:“这样的恶毒妇人,怎配做皇子的生母!既是害了苓妃一条性命,那便赐自尽,念在给朕生育过一个皇子的份上,朕便赐她一个全尸,皇长子便由皇后抚养。” 皇后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想要先除了荣妃或是她的爪牙,没想到还能将一个皇子抚育到膝下,自己并没有子嗣的情况下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不论如何,有个子嗣都是同没有子嗣不一样的。 安嫔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判刑,顿时呆愣在了当场,突然反应过来,朝着皇后扑去:“贱妇!你这个贱妇!是你,是你害的我此生只能拥有一个孩子!是你害的我此生便这样过!就是你!……” 身旁立即有人上前来封住了她的嘴,皇后愤然道:“剥了她的嫔妃制服,扔到冷宫里头赐死!” 当即便有人办了,荣妃心悸,却看向皇帝,依旧是一脸淡然的神色,仿佛方才被拖出去的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而不是同他相伴多年的妾。 算是此次事件就这样告了一个段落,皇长子抚养到了皇后的膝下,苓妃遗女琪烟公主则抚养到了妃的膝下。(..info) 荣妃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一般,连着一个月都没有在嚣张什么。 这件事一时间弄得朝野上下不安定,杨国公虽说在皇帝的重权下势力削弱了不少,但到底是从前的国公,自然是有一派的影响力,自己的女儿在宫中就这样去了,还是在皇帝寿宴上让人眼睁睁地暗算去了,自然是不甘心,日日要皇帝给苓贵妃一个公道。 虽说牵扯出来的是安嫔,但这杭稠到底是荣妃赏赐的,且荣妃性情乖张,手段狠毒,若是同荣妃半分关系都没有,他们也是一点儿也不信。一时间,朝中的杨国公府便同王府对上了头。 这日,兮宥如常在调弄一直鹦鹉,雪白的毛色很是让她喜欢。南毓将事情;^看)书[*网审美? 禀告给她的时候,虽说心中知道他会这样做,但仍旧是冷笑了一声:“到底还是没能对她下手。” 南毓道:“到底王氏还算牢固,且荣妃膝下有三个子女,皇上一时半会儿还动她不得。” 兮宥净了手,道:“也不知到底是要几条人命折在她手上,他才会有所觉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想要走进大殿里头,居然来了一个监,说是慈宁宫有人传召。兮宥挑了挑眉毛,复又笑着让南毓给了一些金银,道:“回了太后,本宫一会儿就去。” 那监拿着金银,心中不禁有些欢喜。听闻懿嫔娘娘喜怒无常,且旁人都拿她没办法,如今看来,竟是好说话的很。笑着接了赏赐,这差事又是一点都没有让他为难,立即便退到了一旁去等着。 兮宥转身进了屋子里头,换了一身衣服。南毓一面替她打理衣物,一面道:“娘娘真的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太后有请,自然不能怠慢。”兮宥说的很是自然,然后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扬唇笑了笑:“我不去,怎么知道太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慈宁宫。 太后脸色很不好,看着皇后,冷笑:“如今手段愈发厉害了,连哀家的亲皇孙都算计上了!” 皇后虽说心中害怕,但脊背依旧是挺直,脸上的神情这样坚定:“臣妾为了方氏与周氏的荣耀才放的手,臣妾无罪!” 周、方两家自开国伊始便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发展到如今已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后为着周家也不能拿她如何,气的扬起手臂便往皇后脸上呼去,皇后躲也未躲,生生受了太后这一巴掌,太后胸口起伏的厉害,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若要算计,便得是天衣无缝!可你居然这样蠢笨,连是让人借刀杀人了也浑人不知!” 皇后这才猛地一抬头,眼中有着不可置信:“太后?” 太后缓了缓,才道:“你以为真是安嫔替荣妃背了谋害的罪名?你以为真是芜常在的衣袖扰了送菜宫女的心神误害了苓妃?枉你身为皇后,生着一双眼睛,却是连六宫之事也看的不通透!” 皇后的身子摇了摇,太后在宫中能成为这中宫唯一的皇太后,自然也是经历过残酷的后宫斗争的,能看透她并不讶异,但这件事做的很是隐秘,还会有谁是知道的?原以为是闵贵人怨恨苓妃的出身吟哦日故意加害,如此看来,竟是另有其人? 猛地,心中一个念头闪过:难道是皇帝?思及此,身子更是无端地抖了起来。 太后只叹她是个扶不起的,那会子便也不开口,由着她害怕去。正这档口,门外来人传报:“启禀太后,懿嫔娘娘到了。” 听到了“懿嫔”二字,皇后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太后,只见太后摇头,道:“你且去里头听着吧,听罢了便知道是什么事了。” 皇后有些发愣,知道笼与太后身旁的言福前来搀扶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往里头走去。 待皇后的身影消失在了里头,太后方才扬一扬下巴:“让她进来吧。” 兮宥甚少前来慈宁宫,跟着众位妃嫔前来请过几次安,后来便再也没有来过了。这样一传召,哪有心里不害怕的? “参见太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她总是如此,私下两两相见的时候总是再不见传言中的乖张性子,知识这一番动作,却是万寿节当日半分醉酒的模样都没有了。太后扬了扬手让她起来,叹道:“你这孩子,明明是个恭谦有礼的,为何总是在那些个人前不收敛,徒惹这些歌名声,也招来了自己一身的灾祸。” 兮宥低首,道:“太后乃是宫中唯一人,任谁在太后面前都不过是蝼蚁一直,臣妾又怎么敢在太后面前造次?” 太后扶着自己的手,语气完全没变,冷静的道:“是么?你在哀家面前可是演了一场好戏呢。” 兮宥依旧是敛着眉眼:“太后说什么?臣妾可听不懂。当日表演的妃嫔,怕是只有芜常在一人吧。” 第八十一章 罚跪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子,突然间浑身都浸满了凉意,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会偏生穿了杭稠鞋面去做这样的事?明明知道这样会败露,她没有这么蠢!” 兮宥失笑,抬起头:“太后所言,臣妾真是不懂了,还请太后原谅臣妾愚钝。” 水盐不进!看着眼前这个失笑的女子,心中陡然间想到了当初那个妃子,当初唯一能同自己抗衡的妃子莲妃,就是因为妃的去世,她才会失势,如若不然,也许今日坐在这太后宝座上的人便是她了。 太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罢了。你且去门口跪着,跪上三个时辰,算是哀家小惩大诫。” 原以为她会反抗,却没料到她居然乖顺地应了,一时间心里头居然有些感到不可思议,但转过神来便又是反应过来,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能有什么本事能翻天了去?既然她应了,那边随她应了去跪着吧。 南毓有些焦急,玉莹玉环也跟着担心,但既是兮宥自己已经应了,且没什么可说的,她们身为丫鬟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是陪着一道站出去。 正转身往外走,太后却悠然地开口:“哪位是坤宫的掌事姑姑?” 南毓回过身子:“回太后,奴婢是坤宫的掌事宫女,南毓。” 太后细细地瞧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你瞧着倒是个好的模样,也是清秀。你且留下。” 言下之意便是让兮宥先行去外头跪着,兮宥也是一声怨言也没有,径直便走到外头去,在那青砖上头跪了下去。 玉环心疼,眼里含了一些泪:“这时候也早就过了皇上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这要是真的跪了三个时辰下去,娘娘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兮宥低着头,淡然道:“没什么受不了的。该受的不该受的我都受了,太后不过就是心头不快想要寻个出气的地方罢了。” 大殿里头。 南毓立在那里,太后脸上依旧是端庄的神色:“哀家见你是个可人的,将你指派给到乾清宫去,你可愿意?” 南毓同兮宥简直是如出一辙,道:“多谢,)看书网列表’ 太后太爱,奴婢笨手笨脚的,只怕到了御前会毛手毛脚的惹恼了皇上,还是呆在娘娘身侧为好。” “你入宫时日已经久了,从前服侍过尹嫔,皇帝对你心里头喜欢,因而将你留着。你若是愿意,定是能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你可是有这个意愿?”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严肃,并不是开玩笑的模样。这样泼天的富贵,能有几个人是能真正享的住的?在宫中呆了许久,早便已经是势力心眼,与其一辈子庸庸碌碌服侍人,倒不如有一日凭着自己的本事享有荣华富贵来的痛快! 太后许是这样想的,南毓却是再低了头:“太后抬爱,奴婢不敢受。此生只求能常伴娘娘身侧,替娘娘分忧解难,便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 太后看着南毓,倒像是遇到了难题。冷然道:“你到底是衷心的是懿嫔,还是尹嫔?” 南毓此刻终于笑了,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看着太后,定定道:“懿嫔娘娘。” 兮宥耳力受过训练,自然稍稍一凝神便能听见里头说了什么,听到了南毓的回答,不知为何心中竟是一暖,有种情感渐渐从心底流出,仿佛是小时候信任的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地再次围到了自己的身边。 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玉环却心底感到奇怪,便脱口而出:“娘娘您怎么了呢?都这样了,您为什么还能笑?” 玉莹在一旁也是着急,好在是秋日,本就没什么日头晒着,但这跪着甚是折磨人,也不知娘娘今日到底是那句话惹恼了太后,素来不怎么过问后宫的太后居然要责罚娘娘。 心中担忧,自个儿恨不得是代替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可却是当真的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 南毓从里头出来,只见兮宥单薄的背影跪在那里,显得更是削瘦。 仿佛有人从外头匆匆走来,细细一看,竟是宁王。玉环心中终于开怀了,想起来宁王极是孝顺,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给太后请安。见他走进了,心中更是欢喜的不行。 娘娘有救了! 宁王今日心中本就装着事,脚步有些匆忙,却猛然间瞧见太后寝殿前跪着一个女子,远远看去仿佛有些眼熟,再是走的近了一些,却是一个愣神。 怎么会是她?! 脚步在兮宥的身影前停顿,疑惑地皱了眉头,道:“懿嫔娘娘?” 兮宥淡淡一笑,此刻不过过去一刻钟,她还吃得消:“臣妾如今这样,实在是无法给王爷行礼,王爷见谅。” 是受了责罚,宁王却见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跪在那里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一点儿都不觉着苦,觉着累。 此刻宁王只觉着她的身形仿佛比起从前见到更加瘦了一些,只听说她在宫中得宠,在皇帝那儿也只能觉着皇帝对她的维护之情,但今日一见却是发现她这样瘦,只是那脸庞却是愈加的出彩。 心中一愣,念着到底是皇帝心爱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走了进去。 玉环着急地想要跟进去,却让南毓一把拦下,轻轻地摇了摇头:“别是让娘娘为难。” 玉环看着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的兮宥,再是看了一眼玉莹,后者则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心知她素来要强,方才在宁王面前没有显出什么感觉,但她素来要强,因而若是她去求了宁王,让兮宥的面子往哪儿放? 皇后在里头已经没了想要出去的心思,心里只有无尽的惶恐。 这样听起来,她竟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个状况!那她知不知道自己就是这幕后的黑手?倘若她知道了,又是日日伴着皇帝身侧,那么……那么她……这么想着,眼底的目光渐渐开始变得狠厉起来:她不能留! 宁王照旧前来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去,兮宥已经是有些受不住,身子开始摇晃。太后身旁的宫女在一旁瞧着,只不能让她偷懒。 慈宁宫中,太后正懒懒地喝着茶,看着眼前好容易缓和过来的皇后,道:“想通了?” 皇后艰难地点了点头:“想通了。” 太后笑了笑:“你能想通了,便是最好了。咱们方周两家本就是一体的,哀家自然是要帮着你。只一条,往后做事,不得伤了哀家的皇孙,其余的,都有哀家给你担着。明白吗?” 皇后连忙点了点头。 第八十二章 喜闻有孕 兮宥脸色开始发白,渐渐受不住,只觉着膝盖膈的生疼,却一句话也没说。 眼前渐渐开始模糊,心里叹了一声:原来这身体已经糟糕到了这般田地。 感到不行,眼睛开始阖上,却突然瞧见了一缕明黄的身影渐渐朝着自己走进,愈来愈近,她努力地抬眼看清了来人,唇角上扬:“子霖……” 皇帝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连慈宁宫里头都没有进去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早便有人通报说是皇帝来了,太后身旁的言福出来之际正巧瞧见了皇帝将兮宥打横抱起的一幕,心中一惊,已经知道不好,却只能上前:“皇上来了,太后在里头候着呢。” 皇帝却脚步都没有停下,从前还顾着她是太后身旁的姑姑,总会给几分颜面和颜悦色地对她,如今却是一点脸面也不给,只径直,往前走去:“回了太后,朕等懿嫔好了再来。” 万福安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皇上这样公开同太后做对,这日后……唉! 言福脸面上到底也挂不住,走回了寝殿同太后一说,太后冷笑一声:“这便是哀家的好儿子!” 皇后脸色有些萧条:“母后您瞧见了,凭着皇上如今对他的宠爱,哪里是臣妾能相较的?皇上这样护着她,哪怕臣妾是皇后,宫里也只会对她趋之若鹜,景仁宫,竟是成了摆设。” 太后瞥了一眼皇后:“你到底是正宫皇后!哀家说了多少次?不论如何,你是正宫皇后的位置总是变不了的。宠爱有什么打紧?只你手中有权利,还有凤印,便什么都不用怕。” 草草打发走了皇后,太后看着言福,低叹一声:“看来,咱们周家也是需要再进宫的女子了。” 言福道:“太后说的是。如今周家的女子在宫中便只有太后一人,到底也应付不过来。” 坤宫。 兮宥到底没有晕过去,皇帝将她放在榻上的时候却是疼的她一阵倒吸冷气,皇帝连忙护着她:“怎么了?可是很痛?” 她咬着自己的唇,只一双乌黑的看书?网原创! 眼睛看着他,让他心底生出了无限的怜惜,心中又急又怒,斥道:“人呢?还不快去请太医!” 兮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皇帝知道她想说什么,只瞧着隐隐透出衣裙的血迹便知道伤势重了,安抚道:“不怕,只让他酌情开了药。”说着,便伸手去撩起她的裙摆,因着跪在青砖上头,膝盖处的肉已经破了,血流了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撩起衣裙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抓紧了底下的锦缎。 待太医前来开了药,南毓在一旁也是看的惊心,挽起袖子便要替她上药,皇帝在一旁终于是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只要她稍稍皱眉,便道:“轻些。” 手下不能用力,南毓便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办好,端着一盆水便出去了。 皇帝将她抱到了床上,拥着她,低声道:“到底是怎么了,太后要这样责罚你?” 兮宥将脑袋挪到了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大约是我性子不好,不招人喜欢吧。你瞧瞧阖宫上下,除了瑛妍与彤还有谁愿意同我亲近?” 皇帝低笑:“管那些个无关的东西做什么?我喜欢不就可以了?” 兮宥正想说什么,猛然间腹中有些不舒服,额上渐渐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皇帝感到了她的异样,低头一瞧,却只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道:“太医呢?宣太医!” 兮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猛然间袭来的腹痛让她有些吃不消,原先是想要忍着,却没想到忍不住了。 太医方才走到一半,却冷不防又让坤宫的人给叫了回来,心里暗暗叫苦,这坤宫的娘娘可真是不好伺候! 放下了药箱子,皇帝在兮宥身侧,太医细细地把了脉,脸上却是一喜,继而伏地连声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此脉象……是喜脉啊!” 皇帝愣了愣,转头看向兮宥,只见她也是一脸的错愕,仿佛是不敢相信,道:“你……你一定没有把错?” 钟太医连忙道:“回娘娘,老臣已经把了这么多小主的脉象,这喜脉是定然不会错的啊!恭喜娘娘!” 兮宥垂下眼帘,不知想些什么,南毓同玉莹玉环在一旁却是高兴坏了,皇帝突然间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笑了几声,笑道:“传令宫中,赏坤宫上下一年俸禄,阖宫上下赏三个月的俸禄!”转而握紧了兮宥的手:“兮宥,咱们有孩子了!” 南毓让屋子里头的人都下去,自然是知道什么情况的,心中不免开怀,到底也有担忧。 屋子里头只剩下了两个人,皇帝定定地看着兮宥,兮宥让他瞧的害怕,将脸撇过一边去:“这样瞧着人家做什么!” 皇帝却一把扳过她的脸,朝着她粉嫩的唇畔狠狠地吻了下去,兮宥下意识地回应他。须臾,他放开了她,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脸庞:“兮宥,咱们有孩子了……”说着,又是笑了起来:“咱们有孩子了!” 兮宥看着他欢喜的神色,心中竟是也一点一点开怀起来,嗔了他一句:“又不是头一次当爹的人,怎么就这么高兴呢。”说着,嘟起了嘴:“你的孩子可是很多呢。” 皇帝一把钳制住她,有些不高兴:“旁人的孩子怎么能同咱们的孩子相提并论?”说着,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充满柔情:“咱们的孩子,我一定要给他天底下最最最贵的身份,还有最最享受的荣耀!” 兮宥抚着自己的小腹,仿佛是不相信,就这样便有一个生命在自己的肚子里,不由得开口问:“当真是会有一个孩子吗?” 皇帝捉住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一边道:“自然是有的。他若是个男子,定会有我夜氏一脉相承的好相貌,更有你我的聪慧在里头,来日里,我要最早给他封王,给他最尊贵的身份;她若是个女子,那定是会有你这样不俗的面容,聪颖温婉,往后,我要将什么都给了她,她会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我要给她寻一个最爱她的夫君,让她一生无忧地过了一辈子。”说着,眼中充满了爱意,看着她:“你说好不好?” 第八十三章 愈发的宠爱 兮宥撇开脑袋,状似生气的模样:“不好!有了孩子你便更是喜爱孩子了。”说着,手覆上他的心口:“这个地方,只怕再没有我的位置了。” 皇帝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子:“瞧你,竟是和自己的孩子吃醋。” 兮宥也觉着自个儿小气了一些,笑着挪逾了一阵,倒在他的怀里,低低地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皇帝亲吻着她的额头:“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只要是她的。他都喜欢。 兮宥牢牢地抱着他的腰身,仿佛是害怕失去什么,终于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启祥宫。 荣妃气的将怀里的东西尽数扔了出去:“你说什么?那妖精有孕了?” 元嫔惴惴不敢上前,有些怯怯地道:“是,是今儿早晨的消息,听闻是太后罚了她在慈宁宫跪着做规矩呢,皇上便来了,然后便诊出了她有孕的消息……” 荣妃狠狠地咬牙:“很好!一个有孕了,另外一个也有孕了!一个个都想拿孩子的事情来加害本宫?本宫怎么能让她们这等子人如愿!” 元嫔上前:“娘娘,宫中不得力……娘娘是不是可以向母家的人求助?” 荣妃转过头,仿佛是听到了有趣的事:“说下去。” 元嫔见她同意了,便继续道:“娘娘您想,这周家与方家素来是一体,因而皇后娘娘在宫中还有太后做依傍;但娘娘您……虽说那惠嫔也是王氏分支,但到底是同娘娘您不够亲近,何况她与坤宫的那位交情甚好,也帮不上咱们什么。” 细细地想了想,何尝不是如此?这宫中的人,个个都是蛇鼠一窝人面兽心,哪里能比得上自家人来的贴近?当即便想到了些什么,笑着道:“本宫就知道,就你是个有用的!” 元嫔笑着应了,只要荣妃不是在气头上,那便什么都好说了。想了想这里头的事,她心里总是不由得紧张。 兮宥有孕的事儿自然是一早便已经传便了阖宫上下,隔日前往景仁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倒是笑得格外的好看,让人赏赐了好些东西:“如今咱们宫里当真是福气好,一次便有了两个孩子!真乃是天下万民之幸。” 荣妃面上自然也做足了面子,笑着看着兮宥:“懿嫔就是好福气,<看书:网灵异< 又是得皇上宠爱,又是有了龙子,如此一来,封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儿了。” 荣妃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能让整个场面都冷了下来。兮宥似笑非笑地看着荣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苓贵妃去了,也是让咱们都伤心了许久,此刻提及此事,岂不是让皇上伤心?” 荣妃本就不将苓贵妃放在眼里,从前就瞧不惯她病歪歪的模样,因而心中并不甚瞧得起她;而对兮宥,或许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在心底里将她抬到了多么高的一个位置,竟是要这样对付她! “苓贵妃去了固然大伙儿都伤心难过,但斯人已逝,咱们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新生的一代,总是比咱们老一辈的好上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皇后瞧了一眼略微有些尴尬的慎贵人,心中了然地笑笑:“慎贵人的胎已经有三个月了吧?如今可养的还好?” 本就因着众人的焦点都在了兮宥的身上,慎贵人从当日的娇贵女子变成今日人人都不甚关注的女子,心中自然是不平衡,虽说到底是顾着她的龙胎因而还是好吃好喝地将养着,但到底比不上兮宥这本就荣宠加身的妃子再度得宠。 何况,这还是当日被贬让她嘲笑过几番的女子。 皇后出言宽慰,她心中自然舒畅了许多,上前:“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内务府总还是一样不敢少。” 自从上回险些被毒害后,慎贵人行事倒是小心了许多,人也渐渐变得恭谨了起来。皇后笑着点头:“如今你与懿嫔同时有孕,你的胎又是比懿嫔要大上三个月之久,正是好的时候,自己可得注意。” 闵贵人在下头笑着扶了一把慎贵人:“姐姐当真是福气好的,这龙胎看来定是有福气!”一面看了看慎贵人渐渐开始微微有些凸显的小腹,眼中布满了羡慕的神色,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同时懿嫔娘娘与慎贵人姐姐有孕,不如慎贵人姐姐牵宫懿嫔娘娘宫中,两两相互有个照应,也总是省事的多。” 曹贵人看了一眼兮宥淡然的神色,心知闵贵人这一番话竟是白搭了。元嫔瞧瞧地瞧了兮宥一眼,只见她依旧是那副淡然事不关己的神色,叹了口气,突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同自己一同望向了懿嫔,倏地看去,居然看到了素来在宫中不甚出众的曹贵人,正看着兮宥若有所思。 皇后仿佛是听了极好的法子:“闵贵人说的话倒不无道理。”看向兮宥:“你怎么想?” 兮宥瞥了皇后一眼,再是看向慎贵人,并未说话,但唇角那抹冰凉的笑意却是让慎贵人心底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勉强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与闵贵人的好意,只是我在芳华殿住的甚好,只怕去了坤宫会打扰了懿嫔。” 皇后仿佛并不像就此放弃,仍旧笑道:“后宫之中咱们情同姐妹,哪里来的打扰不打扰?本宫相信懿嫔是不会介意的,是不是?”说着,看向兮宥。 兮宥挑眉看着皇后,仿佛不相信她会问自己,复又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若是替慎贵人瞧上了我坤宫,臣妾同皇上说一声便是,将这坤宫让给慎贵人就是了,何必费这许多的周折?”说着,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臣妾有些累了,便先行告辞。皇后娘娘若是打算好了,可千万要同臣妾说一声。” 皇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兮宥却自顾起身。荣妃嗤笑一声,自己从前也没少给皇后这样的脸色瞧,今日却是让这个女人做到了,不免心中痛快。兮宥正想要走,却听到了外头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走了走不得,所有人都已经跪下行礼,自己也免不了要行礼,撇了撇嘴,也依着规矩跪下行礼。 皇帝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扶起来,低声道:“有了身子别这么多礼了。”说着,才朗声道:“都起来吧。” 慎贵人仍旧是由着旁边的闵贵人将扶了一把,看着同是有身子的人,兮宥却是皇帝亲自扶起来的,心中不免有些酸涩,更多的却是对兮宥的怨恨。 皇后忙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一面说着,一面将上头的位置让出来给皇帝坐。 皇帝让兮宥在椅子上坐下,兮宥神色有些不快,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想回去!” 皇帝不动神色地在她的肩上按了一把,眼神示意她安心,这才走到了皇后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是干净清爽的,总是携了一抹疏离的笑容:“今日下朝早,便过来瞧瞧。”目光瞧见了慎贵人,想着她还有胎,关切地道:“这几日睡的,吃的可好?” 第八十四章 宠妃 慎贵人如小鹿般一惊,从没想到皇帝在兮宥面前还能对自己有这样的关怀,不免心中一个欣喜,答:“回皇上,一切都好,谢皇上关心。” 皇帝“唔”了一声,兮宥却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正好让殿内的人听了个清楚。众妃嫔脸上挂不住,都暗叹这懿嫔终究是太大胆了一些,当真皇帝的面都敢这样不给面子,都瞧着皇帝的脸色,看会有怎么后续。 哪知皇帝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转头问皇后:“朕方才听说,你方才要给慎贵人挪宫?” 皇后一听,以为是机会来了,连忙道:“是。慎贵人同懿嫔都有了身孕,臣妾想着,两人住在同一个宫里,总好些相互照应。” 言罢,皇后觑了觑皇帝的神色,只见皇帝脸上依旧是那样的喜怒不惊,也没有接下她的话。兮宥嘴角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看着皇后,只瞧着她还会如何做。 荣妃突然觉着不对头,眼神示意了元嫔一番,元嫔心中讶异的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启禀皇上,臣妾以为,这样做法很是不妥。” 皇后没有料到还会有人出来说话,不免回头瞧了,没想到是元嫔,也是一愣,都知道元嫔是荣妃的人,此刻站出来说话,到底说明了一个什么立场?想必是不言而喻了,瑛妍彤都是讶异,连兮宥自己都是没想到,不免侧头去看了元嫔。 看到的,却是荣妃依旧娇媚的笑容,还有那眼角隐隐透出的一丝狠厉。 皇帝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元嫔:“怎么说。” “孕妇在孕期,性子不稳,倘若两人起了冲突,那又该如何是好?不论如何,对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不好的。”元嫔只能临时搜着自看)‘书’*网小说* 己的肚子刮出一些有的没得说辞好例证。 慎贵人想起了方才兮宥的冷笑,便连忙道:“元嫔娘娘所言极是,臣妾在芳华殿安胎甚好,不必劳烦懿嫔娘娘了。” 皇帝“嗯”了一声,道:“你住的好便好了,毕竟坤宫同芳华殿也不是很近,你们如今都是真的心头肉,可万万不能出事才行。” 慎贵人听的心头简直一暖,感激的几乎想要低下头去。兮宥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一言不发。 总是想要走了,皇帝知道她耐不住了,才走下来:“都散了吧。”牵住兮宥的手:“我送你回去。” 这是皇帝头一次在众人面前显示出对兮宥的偏爱,从前再是宠爱,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在众人面前也是恪守这妃嫔礼仪,但如今却是更加,更是在听到皇帝自称变成“我”之后,众妃子更是心头大惊,心知她的宠爱已经是到了天了! 不顾众人的异议,皇帝径直牵起了兮宥的手离去。荣妃那声想要喊出口的:“皇上”也生生地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样不顾一切的荣宠,真正的荣宠,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看向皇后,突然冷笑一声,中宫之主又是如何?正宫皇后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膝下无子且不得皇帝宠爱的可怜人罢了。 仔仔细细地想了一番,如今宫中,这懿嫔虽说是正得盛宠,但到底是年轻,何况她的性子不好,虽说在她身旁的惠嫔与贵人心思并不那么单纯,但也没有这个能耐,能算计的到了她的头上!阖宫上下,同居妃位的两位妃子又是一个常年不插手宫中事宜,一个为保自身也尽力避开宫中浑水,想要将权利牢牢抓在手中的,只有是如今执掌凤印这个女人! 荣妃狠狠地看向皇后,眼中迸发出了可怕的狠厉,看的人心中发寒。 回了坤宫,兮宥的小性子顿时便发作了,一把甩开了皇帝的手,脸色不是很好看:“都是你的可心人,巴巴地送我回来,那边那位你打算怎么办?” 皇帝苦笑,只得又上前来抱住她:“这些场面话你也相信?场面上我总得哄哄她,毕竟她肚子里也都是我的孩子。” 兮宥回过身,朝着他的肩上隔着衣服狠狠地咬了一口,皇帝皱眉忍着,直到她松口了,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就是讨厌你这样,这后宫中能有你的孩子的人那样多,我的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皇帝凑近她白嫩的耳朵:“那往后我便只同你生孩子,好不好?” 他的呼吸痒痒地拂在她的耳畔,回旋在耳下,温度渐渐上升,她只好苦笑着止住他:“才一个月,还不行……” 皇帝停住了手,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阵,道:“慈宁宫找我还有事,我先去一趟,回来同你用午膳。” 兮宥敏感地注意到了他不再说“太后”二字,然而到底是因为不想让她伤心还是有旁的原因不可知,但不论如何,目的都达到了,脸色一郁,复又笑道:“我等你用膳。”说着,却又是抓住了他的手,撒娇一般道:“可不许食言!” 皇帝只觉着她如今这样的娇软从未有过,心里一软,应到:“自然不会。” 待皇帝的身影走的远了,南毓上前替兮宥换了膝盖上的药,只见稍稍好些的膝盖又是沁出了血丝,不免皱眉:“娘娘当真是拼命的,这样的伤,连皇上都说了不必去景仁宫请安了,娘娘您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第八十五章 元嫔 兮宥却是忍着疼痛,皱眉道:“我今日若是不去,只怕那慎贵人就搬到咱们坤宫里头来了。(..info)” 虽说不知道皇后耍的到底是什么把戏,今日本就是抱着去放止什么事发生才去的,只有自己去了,才能知道她们到底是耍什么把戏。皇后的动作有些匪夷所思,荣妃却更加让人想不通:为什么会出言让慎贵人不必搬到坤宫?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定然不是为了真心帮她。 南毓低声道:“娘娘当真信任元嫔?” 兮宥忍着痛,道:“她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当日万寿节之时,元嫔在苓贵妃那儿呆着却突然跑了出来,当时所有人牵挂的都是苓贵妃,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坤宫的状况,也因为元嫔向来是同荣妃是一派的,因而也没有人会想到元嫔居然会来坤宫。 连坤宫的人也没有想到。 并不是她自己来的,只是脱了信任的丫鬟,交给了她一块杭稠。 当时因为瑛妍与彤都在,这东西便让南毓拦下了,本想等一会儿二人走了便交给兮宥,没想到皇帝这样快便来了,便只能将这东西搁着。 当然,南毓自然知道,这东西搁置久了便是毒药。不说皇后是不是等得了,单说元嫔,就未必等得了。 因此,第二日皇帝一走,南毓便将这杭稠交给了兮宥,让她裁决。 兮宥看到杭稠的时候,眼中写满了惊讶,看向南毓,南毓却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自己手下的人办事牢靠她自然是知道的,但为什么元嫔会得了这东西?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 兮宥思索了半日,道:“请她明日来听雨轩中喝喝茶吧。” 总是要知道,她到底是耍什么花招,才好做应对的对策。 第二日,元嫔过着应邀来了听雨轩,兮宥笑着亲手替她跑了茶,递给她,笑道:“入宫这么久,也从未与姐姐一道喝过茶,姐姐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人,想必对这茶应该也是有一定的研究的。” 元嫔自然是惊讶的,她亲自给自己泡的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清香,加之水温等等都恰好,喝起来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见了素日里那冷淡狂狷的气息,竟是温和的女子,看;书网^原创! 元嫔一时间也有些把握不住,但到底是撑着,既然她不点破,索性也陪着演一场戏。 笑道:“到底还是妹妹手巧,这茶泡出来都格外好喝,不怪皇上喜欢同妹妹呆在一起。” 兮宥跟着笑:“姐姐抬举。姐姐母家可是江南有名的茶绅,姐姐十岁方才进京,可十岁之前便已经通晓茶余味,妹妹怎么比得上。” 元嫔的手抖了抖,茶杯中的茶水溢出来,险些烫到了她的手。兮宥忙道:“玉莹,快去拿些止痛的膏药来。” 元嫔连忙制止了玉莹,然后道:“已经不烫手了,便不用浪费膏药了。” 兮宥“唔”了一声,复又笑道:“姐姐紧张什么呢?这一双纤纤玉手若是出了问题,改日荣妃娘娘问起来,姐姐可怎么解释?” 元嫔强自笑了笑:“妹妹说笑了,姐姐方才不过是一时没有拿稳罢了,哪里来的紧张?” 兮宥“扑哧”一声笑了,这一声不像是她平日里的冷笑亦或是似笑非笑,倒是真心的笑,竟也不是嘲讽,看的元嫔心中愈发地没有了底,只能尴尬地道:“妹妹说什么呢。” 兮宥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元嫔,再次递了一杯茶给她:“只要姐姐告知杭稠的来历,妹妹自然也会当作全然不知江南之事。” 这次,元嫔再也端不住了,原是自己心底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如今居然就这样被人血淋淋地撕开,丝毫不给她留了情面,往日的血腥日子再次袭来,她仿佛又闻到了铁链冰冷的气息,以及那埋藏这阴暗,晦涩的腐败气味的地窖。 咬着牙,妍丽的面容有些扭曲:“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兮宥却是掩嘴笑了笑,脸上全无半分敌意:“我?我说了,只要你告诉我杭稠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元嫔身子突然间抖了起来,这样掩埋深刻的秘密,她希望它一直就这样被埋藏,渐渐在自己心底腐烂归为尘土便好,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第一次真正打量气这个女人,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个宫里最深的秘密,没有人会比自己的秘密更加深刻,可她如今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整个宫中最大的秘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说了三个字:“昭贵人。” “昭贵人?”这下轮到兮宥皱眉思索了,后宫中人本就多,她从来懒得一个个去记得,但大多都能隐隐有些印象,可这什么昭贵人的,她却是半分印象都没有。 南毓一看她面色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即刻上前低语:“乃是皇上从前纳入宫中的妃子,从前就没有得宠过,但好歹在宫中这么多年,碰上了宫中几次大封的时候,也从答应晋了贵人。” 元嫔一笑:“昭贵人不甚得宠,你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宫中的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只要皇帝不记得了,后宫中的人也不记得也实在是寻常事。兮宥却没有将话题转移:“将这东西交给你的时候,就没有说旁的?” 元嫔瞧了她一眼,终于道:“并不是她交给我的,是我强行拿来的。” 兮宥挑了挑眉毛,示意她说下去。元嫔继而道:“原本是我瞧见了,她在偷偷摸摸让人去放什么东西,便让我给拿下了,威逼利诱一番才道出,原是想要加害于你,没想到让我发现。我细细想了想,她与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心中有疑惑,更是想到了苓妃的事,愈加感到不自然,便想来试试你,没想到……”笑了笑:“倒真是你干的。” 兮宥眼睛没有动半分:“多谢你。这杭稠我收下了,此番,还有件事,需要姐姐你帮忙。” 元嫔抬眼瞧她,道:“只要你能忘了江南的事,我自然为你知无不尽。” 兮宥笑,最是欣赏这样的女子,顿了顿,道:“我意旨在谁想必你一定很清楚,她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只有你,还希望你能劝劝她,毕竟孤军奋战不容易,从母家要人进来,相互能有个依傍,才是最大的幸事。”说罢,又补上一句:“你也好早日脱离她身边。” 元嫔再次一惊,她一直臣服荣妃脚下,众人皆以为她是心甘情愿,但何尝不是有苦衷?懿嫔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却让她心中一个激灵。 兮宥没想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起身:“你且慢慢喝,我便先走了。你放心,今日咱们是密谈,除非你身边的人不尽心,否则不会有人知道的。” 方才走了几步,元嫔却突然道:“你……为什么!” 兮宥侧过脸颊,淡然道:“只是没必要。” 第八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毒 是啊,与她来说,什么都是不必要的。只要不影响了她的计划,便都是不必要的。 回过神来,兮宥仿佛是有些可惜一般,叹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南毓笑得很是温婉:“娘娘说的是。只有一点,奴婢瞧不透也不明白。” 兮宥道:“你说罢。” “若是让王氏母家的人进宫,岂不是让她在宫中多一重依傍?这样对娘娘,形式并非有益。” 兮宥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我也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想要问问你。” 南毓道:“娘娘请说。” “为何当初我承宠那么多,却一直不能有孕;而我在同你说了这事儿后便有孕了?” 南毓手上一顿,勉强笑道:“是运气吧,奴婢说过,娘娘是有福气的人,定是能怀上龙种的。” “哦?”兮宥挑眉,却看的南毓心惊,却听她道:“你是这样想的?” 南毓头一次遇上让她也张不了口的状况,心底里又是对这个主子从未有过的服气,心里便不想要骗她,只能是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便替你说了罢。”兮宥冷笑道:“原是王爷不让我有孕的,是不是?” 没有说话。 “在我感叹了一番后,你便回禀了王爷,王爷这才让我有孕,是不是?” 还是没有说话。兮宥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五味杂陈,声音变得有些狠厉:“到底你们给我用了什么药!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南毓立即跪下,忍着道:“再没有了!奴婢没有这个心思,王爷更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兮宥冷笑:“没有?我如何能相信?你告诉他,既然他这样神通广大,又何。看书<网:’最快! 必要让我们这些妇孺之躯在这儿替他做事!” 南毓猛然间抬起头,兮宥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过这样认真的神色,只见她看着自己,异常认真地道:“王爷有王爷不得已的苦衷,不论如何,奴婢定是会守着娘娘!” 仿佛是从前,她第一次在高府的宅邸醒来,记忆尚未完全接受,怀疑每一个伺候自己的丫鬟,当日,那个丫鬟也是这样跪在自己的跟前,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告诉自己,她定是会衷心自己,绝不会背叛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到头来呢?随着高府的没落,她们也被卖到了旁人家里,如今过的如何也不知道。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软了下来。 抚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心里却是一点儿的防备都没有。 该如何对这个孩子呢?自然是想要保护好他的,可他的到来…… 慈宁宫。 太后点了一些安息香,道:“苓贵妃的事情办妥了?” 皇帝很是恭敬:“都办妥了,皇后很是上心。”只是恭敬,里头却少了母子之间该有的情分。 “琪烟养在妃膝下,也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妃自己没有子嗣,对琪烟总能关爱多些。只是……”顿了顿:“皇帝真的认为同安嫔有脱不开的关系?” 说到这个,皇帝的眸子冷了冷:“必然同荣妃脱不了干系。可如今总还是要顾着朕的皇子皇女们,不得过重责罚她。” 太后叹气:“怎么今儿说话乖乖的?”复又道:“哀家知道你心里怪哀家,可哀家总要给旁人做样子,若是你这样宠爱她,哀家更加宠爱她,毕竟她是罪臣之女,你让前朝与后宫的人怎么想?” 皇帝不由得皱眉:“怎么一个个都连朕喜欢哪个女人都管了?” “你知道后宫素来就不是一个祥和之地,你宠爱哪个女子,到哪种程度,所有人眼睛都看着!咱们辛苦了这么久,你不能逞这样的一时之气!”太后有些焦心,从前是皇子的时候尚且能忍下这股气,为什么到了今日竟是忍不下这口气了? 皇帝仿佛也是想到了当日的日子,当初在宫中步步艰辛,那样的日子都忍过来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太后见皇帝有些动容了,继而道:“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罪臣之女,你从前不管怎么宠着她,哀家都不说你,难得你有一个可心人。但哀家要告诉你,罪臣之女不得封妃,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即便她生了龙胎,你赏她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让她封妃,你明白吗?” 皇帝抬起头,恢复了神色:“儿臣知道。” 听他自称儿臣,太后笑道:“你知道便好。”话锋一转:“过几日,你表妹燕蓉要进宫来瞧瞧哀家,你从小便和你表妹交好,也得多带她四处走走。她可是很惦记你。” 皇帝想了想,道:“可是四舅家的那位?” 太后听闻他还记得,心中自然便是一个欢喜:“正是。” 皇帝“唔”了一声:“儿臣记得,她如今才十七?” “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太后道:“如今长得更是好看,过几日你便可瞧见了。” 皇帝无心在这上头,草草应付了一声,借口还有事便离去。太后待皇帝走了后,叹道:“瞧瞧,如今已经是这样了,竟是完全忘了当初。一个罪臣之女搅得后宫居然翻了天了!” 言福上前:“凭她是什么齐天大圣,还能翻过太后您的掌心去?” 第八十七章 都明白 京兆的气候冷的快,才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已经须得往各宫里头分发炭火,以度过这严寒的漫漫寒冬。(..info) 坤宫的宫女最是伶俐,既是皇帝着万福安拨下来的人,自然是最会办事的。 兮宥正在屋子里头写字,皇帝自外头进来,道:“凭着就你这里暖和。” 兮宥笑笑,却没有说话,继续在写字。皇帝甚少能瞧见她这样静下心来写字的模样,不免好奇:“你在写什么呢?” 兮宥笑着道:“是《子衿》。” 皇帝只觉得她自从怀有身孕后便变得异常的温婉,娴静的模样简直让他想到了民间的一个词:贤良淑慧。原从未觉着这个词描写的女子有多好,今日见着她这样,心中便愈发地觉着这样的日子美好。 或许,她是当真放下了。 走过去拥着她,在她的耳旁念:“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面念着,一面执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写完了这最后一句。罢了,笑道:“是了,这是在怪我这几日歇在了别处,没有过来看你?” 兮宥忍着酥痒,憋着笑将毛笔一扔:“你愿意去哪儿便去哪儿,我才没心思理你。.info” 皇帝连忙抱住她,在那不甚明显的小腹上抚了抚,轻轻地怨怪道:“你瞧瞧你的母妃,这是多么的不讲理!” 兮宥不免“扑哧”笑出声来:“这才两个月,哪里能听得懂你说什么。怕是连耳朵眼睛都没有长出来呢。” 皇帝兀自伏在她的小腹上,突然间笑了笑:“是,我这是多着急。(..info好看的小说)到底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我总希望他是最好的。”说着,突然将她抱起来,原地打了好几个旋,继而紧紧地搂住她:“兮宥,咱们真的有孩子了。” 兮宥从没想过有孩子对他的影响会这样大,更加从没想过他会这样欢喜,反手看;?书!网灵异< 拥住他,低喃:“是呢,咱们有孩子了。”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没想过的。仿佛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冲淡了一切的血雨腥风,日子终于能够获得了一丝丝的平静。 因为皇帝担心她,又是这样冷的天气,便下旨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连带慎贵人也得了这样的好处。太后仿佛是很喜欢慎贵人,隔三差五地让身旁最亲近的言福姑姑前去探望,还让太医院的人都好生照料,慎贵人的地位在宫中不免便是高涨了起来。 太后已经有了懿旨,待慎贵人安然地产下了皇子,便给她晋位分,也好抚慰她替皇帝绵育子嗣的辛苦。 兮宥在皇帝的怀中撇嘴:“我知道太后不喜欢我,可这样不就是在拂我的面子么?我可以不介意,但咱们的孩子,我可不想他一出生便让人说是不得皇祖母宠爱的,到时候宫里谁都嫌弃他。” 皇帝故意虎了脸:“不许胡说!”继而又安抚道:“只要是我宠爱的,旁人敢说什么去?” 芳华殿。 慎贵人看着这一样样的东西,笑着对笼道:“真是劳烦皇后娘娘了。臣妾当真是什么都不缺,怎么还敢总受劳烦姑姑前来呢。” 笼笑道:“这几日气候冷,皇后娘娘总担心贵人这儿的红罗碳不够用,又是担心贵人这儿的下人犯懒,不得前来看望贵人,皇上又是免了贵人的晨昏定省,见着贵人的机会愈发少了,总得让奴婢次次来了,见着贵人一切都好才好。” 慎贵人笑着应和,这几日日日得应对太后与皇后身旁的人,当真是笑得脸都酸了。可能有什么办法?太后皇后身边的人,总得应付着。 待笼走了,翠儿上前来,欢喜地摸了摸送来的料子:“贵人,您瞧如今这么多人都巴结着咱们芳华殿呢,贵人您的好日子终于是来了。” 慎贵人看着那一堆堆的赏赐,嘴角上扬:“如今巴结的厉害。” “当日采悦姐姐前去景仁宫回报给皇后娘娘的时候,听说是闵贵人拦着不让皇后娘娘亲自过来的,如今她倒是膝下无子,奴婢瞧着她如今的落寞样,倒还真是可怜。”说着,不免又笑了起来。 慎贵人眼神一冷,复又道:“她也便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可心中却又是寒凉了起来。太后与皇后都对她荣宠有加,但她却是自从有孕之后,皇帝便再也没有在她这儿过夜过。偶尔来几趟,也不过是略微坐坐便走了。瞧得多了,心中不免便有些寒凉,同样是身怀有孕,为什么她就能得了那么多皇帝的宠爱,而自己却不能呢? 翠儿瞧着慎贵人的脸色有些孤寂,有些不安地上前:“贵人,奴婢说错什么了?” 翠儿性子单纯,从来不懂得这后宫的人事,慎贵人素来有些疼惜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有的事。”说着,又有些不甘地问:“翠儿,你说,我当真是那么不如懿嫔吗?” 翠儿忙道:“哪会?懿嫔她……她不过就是仗着皇上喜欢罢了,咱们这后宫里头,喜欢她的人可不多,哪像娘娘您,太后也喜欢您,皇后也喜欢您。” 慎贵人笑着摇了摇头。 喜欢吗?太后皇后都不过希望能借着她压制懿嫔罢了,怎么能是真心的喜欢?毕竟是从懿嫔有孕后才对她格外优待起来的。 为着自己,她也不免得为懿嫔腹中的孩子祈祷了。只要懿嫔能顺利地生下孩子,她的孩子自然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瑛妍前来坤宫已经不需要通报了,只消说一声便好,掀了帘子进去,正巧见着她正在写字,打趣儿道:“自从有了身孕开始,性子愈发的沉稳了,居然都练起了写字。” 兮宥一笑:“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第八十八章 突然的心悸 自从皇帝因为安嫔的事有些迁怒荣妃后,皇后又是缺一个得力的帮手,便找了一个能帮得上的人帮着皇后料理后宫的事,思来想去,这宫中出身相对是高的,又是知书达理的人便是瑛妍了,许是因着兮宥的缘故,皇帝对瑛妍总是另眼相看一些。.info[] 瑛妍却叹了一声:“唉,别提了。皇后对我倒是好的,荣妃却心底是怨恨我夺了她的权的,总是明里暗里地使些绊子给我,好在皇后同华妃二人总归是好的,我也总不会让她欺负了去。”说着,喝了一口热茶,苍白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一些:“倘若她当真是想要我的命,我却只怕一点儿的法子都没有。” 兮宥将一个“了”的最后一笔完成,在一旁的花瓣汁水里净了手:“如今看她是否还有这样的本事,再拿一个宠妃的命去!” 瑛妍道:“她在宫中总归是多年的宠妃,怎么能没有一点儿的根基?她若是想要动手,只怕还不是你我能够抵挡的。” 兮宥净了手,在瑛妍对面坐下,道:“我听说,她最近正张罗着将自己母家的人接进宫来陪伴皇上?” 瑛妍嗤笑一声:“别提了,这事儿在太后那儿说了,太后的意思是总得问了皇上的意思,她心里便是一股气憋着,太后的侄女周燕蓉能进宫,为何自己的嫡亲妹妹或是叔伯姐妹就不行,刚巧拿捏到了周燕蓉,人家好好的在路上走,非说她冲撞了自己,责罚了一通。你想想,到底是太后的亲侄女,能让她这样欺负吗?皇上说了她,这几日正冷着她呢,不论她如何求见,就是不见她。只怕这进宫的事儿,也是一时半会儿的办不好了。” 兮宥笑了笑:“到底是有三个孩子,就是比旁人硬气些。” “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比她们的有福气多了。”瑛妍笑着道,瞧着她的小腹,只觉着心中一阵温暖,道:“说好了,旁的没有,这孩子得认我做姨娘。” 兮宥挑眉:“认?何来的认?你可不就是他的姨娘么?” 瑛妍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道:“就你贫嘴!”可转瞬神情便有些严肃:“太后的母家已经让人进来了,荣妃如今又在筹备这事”看书!网网游: 儿,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兮宥冷笑一声:“打算?不过是来一个解决一个罢了。” 瑛妍看着她的面容,心知她依旧是恨的,知道不能多说,但心里却是担心着许多。她如今这模样,只怕是会遭人算计。但身边的人到底是皇帝拨过来的人,还能怎么办?旁人或许是想法子见缝插针都没有法子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因着瑛妍如今到底是有些忙,坐不了多久便只能是起身走了。兮宥送走了瑛妍,走回桌前又开始练字。 南毓奉上一杯茶:“娘娘,您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既然她们让母家的人来了便来了吧,两个人犯事,总是更加能牵涉到母家。”停下了笔,想了想:“如今朝上最让皇上头疼的,想必就是这王家了吧?” 南毓低首:“前朝的事奴婢不懂,可奴婢只知道,不论是周家、王家、方家,都是皇上所不能再容忍的人家。” 兮宥冷笑一声:“你瞧瞧,连你都知道的事,她们自己怎么能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不过是会引起皇上的反感罢了,与她们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南毓应了一声,然后取出一粒药丸:“娘娘,是时候服用药丸了。” 这是裕王从宫外让人带给她的药,说是让她胎像能够更加稳固,可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她却一次也没有吃过,这次也不例外:“扔了。” 南毓有些难过,出言相劝:“娘娘,您……您总不能这样怨恨王爷……” “不恨。”她回答的很是干净利落:“告诉他,我不恨他,但我也不需要他这样的帮助。把药丸扔了,让他往后不必送药进来了。” 南毓叹了一声,王爷的心意她总是这样从不接受,当初她同王爷说了这位懿嫔娘娘仿佛很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王爷立马便让她停了日日给她服用的那绝育的药,又听她说了懿嫔已经知道了这怀孕的事儿同他有关,便又是立即让苏陀做了安胎的药丸送进宫里来,可懿嫔此次仿佛是真的生气了,面对这药丸从没有一次是真的吃下去过。 回禀了王爷,得到的回复不过是一句:接着送便是了。 她作为王爷的幕僚,总是替王爷着想也不是不对,但渐渐的,天平已经开始偏向这个主子这边了。她也觉着,王爷身为一个男子,若是真的不想对女子动情,便从一开始便不应该让她心动。 这药丸不过是弥补,即便她日日都扔了,他也不在乎,也从未提起过想要进宫来看看她,他只是让她日日将这药丸送到懿嫔手上便好了。 他要弥补的,不过是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而不是她。 日子仿佛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后宫再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到了十二月的中旬,即将到了年关,京兆的气候愈发的冷了起来,各宫的娘娘都是愈发地懒怠动弹。少了安嫔这样一个左膀右臂,荣妃不免已经有些惊慌了,这寒冬的日子里,终于有一回,想了法子,让皇帝日日歇在了自己那儿。 那便是小公主。 小公主曦颜仿佛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总是吐,急的她也是双眼总合不上,皇帝心中怜悯,日日前往探望,晚了便歇在荣妃那儿。时日久了,宫中自然便也知道了,这荣妃仿佛又再次获得了宠爱。 这日,皇帝在荣妃宫中已经换了寝衣。荣妃娇媚地伏在他的胸口:“皇上……” 皇帝却是心中一直念着旁的事,有些索然,道:“西北大汗摩伽三日后便要到了,朕准备在王玺台宴请他,总得去个三五日,你得好生照顾曦颜。” 荣妃有些紧张:“皇上什么时候去?” 皇帝想了想:“后日吧。”说着,心中更加地不安定,仿佛有什么正挠着自己的心扉一般,不知为何,陡然间紧张了起来,这感受仿佛是在年幼的时候,打翻了父皇最爱的瓶子,仿佛是去世的妃留下的,那感受简直是百爪挠心。 蓦地,眼前便突然间出现了兮宥的脸庞,那样精致的眉眼在他眼前出现,心脏仿佛强烈地跳动了起来,再也坐不住,一把甩开了荣妃的手,喊道:“来人!更衣!摆架坤宫!” 荣妃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一把揪住皇帝的衣角:“皇上!” 皇帝却没工夫再理她:“你好生睡了吧。”换好了衣服,抬脚便往外头走去。 第八十九章 惊悸(一) 荣妃愣愣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知道苏荷为自己披上了一件袍子,心疼地道:“娘娘先起来吧,还是身子要紧呐!” 荣妃机械般地由着她扶着起身,突然间狠狠地将身上的袍子扯下来,双眼迸发出无尽的恨意:“高兮宥!” 皇帝的御撵在长街上走着,原是祤坤宫与启祥宫并不远,但此刻却仿佛是一条长长的道路没有尽头,正催促了一声“快些”,却冷不防从拐角处钻出来一个粉色衣裳的宫女,一见是他的御撵当即便跪了下来。 皇帝远远地瞧见了,道:“那是哪个宫里的?” 万福安细瞧了一下,道:“回皇上,那是祤坤宫懿嫔的贴身宫女,玉环。” 心又颤了一下,才不过几步,御撵就已经到了她的跟前。玉环只觉着一盏宫灯已经恍恍惚惚到了自己跟前,估摸着皇帝应该能听到自己说话,却是不敢开口。 皇帝道:“你是懿嫔宫里的?” 玉环连着叩了三个响头,哽咽地道:“还请皇上速速去一趟祤坤宫吧!娘娘她……娘娘她小产了!” 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震的皇帝自己都是半日没能回过神,看着宫女的发髻,突然间发狠:“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朕过去!” 抬着矫撵的人都吓了一跳,一直都是这几个人给皇帝抬的矫撵,皇帝性子温和御下,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陡然间这么一声,心中大骇之下连忙赶紧地往祤坤宫走去。 皇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御撵方才在祤坤宫门口停下,皇帝便已经隐隐听见了里头凄厉的叫声,那一声声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更加剜他的心,胸口一窒,大步朝着里头走去。小恒子跟在一旁,一边跟上皇帝的脚步,一边报告情况:“娘娘吃了晚膳正准备歇息,躺了大约半个时辰便腹痛了,宣了太医过来,可太医方在半路上,娘娘便已经开始流血了,待太医到的时候大伙儿都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让玉环姐姐前去回了皇上您,此刻太医正在里头救治……” 皇帝站在门口,只听见她在里头凄厉的喊叫声,一声声地刺耳,手指狠狠地攥成了一个拳头,伸出手去本想推开门,却突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日,尹嫔也是叫的这样凄惨,可等他进去的时候却只碰到她冰凉的身体。 本能地将手一缩,瞪着发红的双眼看着外头的人:“给朕进去回话,若是懿嫔有事,朕便让整个祤坤宫与太医院给懿嫔陪葬!” 众人本就心中惶恐,知道懿嫔是皇帝心头宝,已经是万分上心,可如今听皇帝这样的一番狠话,便更是惊惧交加,只能是向老天祈祷懿嫔能够平安无事,方才能让皇帝放心,能让她们也无事。.info 整个祤坤宫此刻乱成一团,皇帝只瞪着发红的双眼看着里头,却不敢进去。 是,他不敢。 当宫人捧着那盆子出来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一切都完了。这个孩子,已经不在了。里头的尖叫声也是戛然而止,皇帝心头一恸。 几乎是颤抖着问出来的宫人:“懿嫔呢?” 那宫人因为之前皇帝的话心有余悸,皇子没能保住她们自然也是害怕的,连忙跪下:“回皇上,娘娘心力交瘁,已经晕倒了。” 还好,只是晕倒了,只是晕倒了而已。 “朕去瞧瞧她。”说完,踏着有些虚无的步子便走进了她的寝殿。 已经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被褥也换了一套,床上的女子仿佛一朵睡莲一般安静地睡在那里,面色是有些苍白,可神色却是安详的,并不狰狞。除了这还没散去的血腥味,似乎她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罢了。 只是脸色,苍白的可怕。 皇帝在她的身旁坐下,执起她的手,她仍旧是在昏睡,那双手细嫩,却是柔若无骨,小心地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抚着她乌黑的发丝:“不怕,我们自然还能有孩子。” 这事儿成了阖宫上下的大事,太后自然也是被惊动的,当即便让言福过来慰问,可言福到了的时候,发现皇后、舒嫔、惠嫔、琭贵人等人都在外头等着,却没有一个人进了懿嫔的寝殿。 还是皇后眼尖,忙道:“言福姑姑来了。” 言福福了福身子:“太后听闻后宫懿嫔小产,很是震惊,特遣奴婢前来问问怎么回事。”往里头瞧了瞧:“皇上在里头?” 皇后点点头:“皇上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也不见出来。” 言福笑道:“太后有懿旨,凡后宫众妃嫔中没有回宫的,一律回宫就寝。几位娘娘只有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才能替懿嫔娘娘的事儿操心。” 众人知道,言福的话便是太后的旨意,只好由皇后带头离去。瑛妍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拉了玉莹道:“本宫今儿便歇在祤坤宫了,你去准备准备,一有什么情况便前来告诉本宫。” 言罢,再是担忧地往里头瞧了几眼,便只得转身离去。好歹皇帝在里头,她进去总是多有不便,纵使是心中再放不下,也总是歇在了祤坤宫,也好能得了第一手的消息。 琭彤听闻她这样说,转过身子连忙叫住了那即将走去的玉莹:“慢着,给我也准备一间吧。虽说有皇上在,可我同惠嫔姐姐心里头总是不放心。” 玉莹见二人皆是这样将兮宥放在心上,不免也是感恩戴德,行了礼红着眼眶:“两位主子稍稍等等,奴婢这便去。” 瑛妍的神色冷下来:“她这胎没得蹊跷,总是什么劳什子的东西在背后作祟!” 琭彤也寒了脸:“可不是?姐姐自从确认有孕后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食还是精心挑选过的,怎么就能出问题了?可见这后宫的人都不是省事的!” 瑛妍咬着帕子,艳丽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狠厉的神色:“我总不能让兮宥再受委屈!今日这样大的事情,我去如实禀报了,皇后定是会开始查!我总不能再看着旁人这样欺负她!” 第九十章 惊悸(二) 琭彤知道她说的是谁,连忙作势捂了捂她的嘴:“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咱们无凭无据,怎么就能到皇后那里告了谁去?咱们总要慢慢来,再是不能太过着急,反倒害了姐姐!” 瑛妍细细听她说了这一番话,心头的怒火这才有些消停,冷静了一下,拍着琭彤的手:“你说的是,是我怒极攻心,糊涂了。兮宥她自是再不能受委屈!” 琭彤抚着她的手,安抚到:“何尝不是?咱们得好好想想法子。” 二人正感叹着,玉莹红着眼睛来报:“两位主子,眼下已经布置好了,还请二位主子暂且委屈了歇下吧。” 二人方才携了手一道去歇息。 皇帝在寝殿中,只一心守着兮宥,仿佛是睡的极沉,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有些颤抖。皇帝只能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皇后回了宫中,等到更衣歇下的时候已经是三更了,玥笼不免有些抱怨:“这一番闹腾,未免也着实是太过了些,弄得阖宫上下都是不安宁。” “她是皇上心中的第一人,便是咱们后宫的第一人,为她这样大动干戈,只怕在皇帝眼里还是不够。”皇后道。 玥笼似是心中仍旧不平:“当初福贵人还是小产去了的呢,也没见这样大的阵仗,皇上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日上完早朝了。.info虽说到底是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同,但这懿嫔娘娘却实在是动静大了一些。” “动静大的是皇上。”皇后冷笑一声:“若不是皇上半夜心血来潮地想去祤坤宫,再是半路上撞上了这档子事儿,这事儿只怕是到了懿嫔已经小产完了都还没能有这样大的阵仗。”说着,舒服地眯了眯眼:“到底也是懿嫔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咱们便看着她自己如何收拾了吧。” “说到底都是启祥宫没福气,连公主病了也不能留住皇上。” 皇后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一些:“只怕启祥宫现在,正在那儿哭呢!” 太后自然也得了消息,言福回禀完了后,太后冷笑一声:“果真是个妖孽,皇帝这样都能往她的宫里头去。” 言福出声:“太后不阻止?” “阻止?”太后冷笑一声:“有什么可阻止的?凭他闹去。这样的荣宠再是下去,外头指不定得翻天呢。” “到底是皇上,太后您就不担心前朝的……” “前朝再不济,总还有周家与方家的人帮着。皇后之为既然是方家的人坐着,他方家就少不得偏向皇帝与周家。”太后凉凉地道,言罢,打了一个哈欠:“闹腾了这半日,哀家也着实是乏了。” 言福忙伺候太后洗漱睡了,一夜再无他话。 第二日一早,兮宥终于在皇帝的怀中幽幽地转醒。身子只感到一阵空虚寒冷,继而仿佛感到四肢百骸都要裂开了一样,身子撕扯一般地疼,不由得皱眉呻吟了一声。 耳畔立即传来温柔熟悉的声音:“疼吗?”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着皇帝泛红的双眼,眼里布满了血丝,心下一酸,手下意识地伸向小腹:“我的孩子……” 皇帝连忙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已经知道了答案,兮宥的手一顿,继而眼角便泛起了泪珠,接着一滴接着一滴止不住地滚下来,却是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惊慌了,她在自己身边那么久,或是孤傲也好,或是娇纵也好,亦或是后来的温和,都从未有过这样失泪的时候,慌忙拭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安抚道:“别哭,别哭……”到了后来,自己竟然也开始开始在眼角渗出了累。 兮宥呜咽地道:“子霖,咱们的孩子没了。” 咱们的孩子没了。 他如今已经没有了旁的念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是平安的。 过了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了万福安惴惴的声音:“万岁爷,该是早朝了。” 皇帝起身,只能再是安抚了她一阵。到了临走的时候,兮宥瞧着床帐,道:“子霖,是我对不住你。” 皇帝一愣,仿佛身上被冻住了一般,脸上的神情极是痛楚,回过头来看着她,道:“我只想知道,这么多的时日以来,你对我是半分情义也没有吗?” 兮宥眼角的泪兀自淌下,却是倔强地抿着嘴不肯再多说一句。 皇帝苦笑一声,大步走上了矫撵。 瑛妍与琭彤二人听闻兮宥已经想来,连忙便赶过来瞧。昨儿本就迟了,略微伏了伏便醒了,赶到的时候两人眼下竟是都有一团的乌黑,反倒兮宥自己,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眼神也失了些神采。 脸上未施粉黛,白净的面孔却更是显得聊无生气。看着她们,扯了一抹牵强的笑容:“你们来了。” 瑛妍坐下,拉起她的手:“别是伤心,伤了自己的身子。” 琭彤在一旁,想要劝说却是无从下口,从前那伶俐的嘴皮子不见了,此刻反倒显出拘谨起来。 仿佛只是那一瞬,泪便又是淌下来,瑛妍忙那绢子擦着她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急的瑛妍道:“怎么就这样收不住呢!这样下去,这双眼睛可也要废了!” 兮宥却兀自淌着泪,薄薄的唇开启:“原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依傍,没想到连这层依傍都没了。” 琭彤连忙上前:“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与惠嫔姐姐不都是姐姐的依傍吗?只要有咱们的一日,便是谁也不能欺负了姐姐!今日姐姐这孩子的这笔帐,我定是要替姐姐讨回来的!” 瑛妍听了,也是心酸不已,琭彤又说了这样一番话,便连忙应和:“是了,咱们断断不能让人无缘无故便害了去!你可仔细想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是拿那湿透的绢子拭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劝道:“眼下可没有功夫伤心。你这样失去了孩子,后宫多少的眼睛都盯着你呢。” 第九十一章 一着不慎 兮宥皱了皱眉头,复又冷笑了一下,这一下却当真是从未见过的狠厉,让瑛妍都为之一震,道:“她们盯着我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从我入宫开始,哪个不是盼着我死的?” 琭彤多少知道一些兮宥的家事,更是明白这里头的渊源所在,听闻她已经恨得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心中不免也跟着有些感怀。瑛妍只能道:“所以,这更不是伤心的时候了。你得振作起来,总得让那起子小人跟着倒霉了,心中这口气才能顺畅!” 兮宥双眼眯了眯,自己却是奇怪,自从怀孕开始,就是各方面都自个儿注意着,皇帝也着人看管,自己也是时时留意,而南毓更是操心的面面俱到,到底是哪里让人钻了空子? 这是未曾想到的事儿,可真的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儿,却是还在后头。这事件便像是一个无形的网,一力罩下来,她连挣脱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皇帝到底是因为要接见摩伽,略着人准备了一下,第二日便得走。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日晚上,皇帝居然没有歇在兮宥的宫里,转而歇在了皇后宫中。 景仁宫虽说有着作为后宫正主的瑰丽,却也因为皇帝甚少过去而少了一些生气。这一次皇帝的来访,连皇后自己也是意外,果真是应了太后的话,心里一面叹太后料事如神,一面却是催着玥笼梳妆打扮。 皇帝很是温和,与她絮絮地说了半日的话,大多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这让皇后经久寂寞的心渐渐打开了心门:他终于还是念着她的! 祤坤宫。 兮宥听闻皇帝歇在了景仁宫,冷笑一声,将那当日皇帝赏赐的翡翠流玉簪子随手扔进了回报的宫女怀里,惊的那宫女连忙跪下:“娘娘……” 兮宥盯着她的脸,似笑非笑地道:“你替本宫打探消息,总是有功的,本宫赏你一个簪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宫女唯唯诺诺:“可……这簪子是皇上赐予娘娘的,后宫之中唯有娘娘一人独有的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 兮宥冷哼一声,正想要将那簪子往地上掼去,却是让身旁的舒嫔给拦了下来,舒嫔脾性较为温和,看着那宫女,正了脸色道:“娘娘赏你的东西,还不赶紧接着!”一面忙朝着宫女使脸色,那宫女见舒嫔既是这样的模样,只得惴惴不安地上前来接了那簪子,谢了恩赶忙出去了。 舒嫔见她出去了,这才叹道:“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总不能再是这样任性了!” 舒嫔自从兮宥怀孕后便时常过来,一听兮宥小产,心中便想到了自己的当日,更是心中一哽,仿佛自己当日凄厉的模样还在眼前,便赶来瞧瞧她,没想到她倒是恢复的快,已经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不过与怀孕时的温婉柔和却相差许多,比之从前仿佛是更加地冰冷不羁。 兮宥静静地看着焚香炉里头冒出的青烟:“从前下毒害我便也罢了,如今害到了我孩儿的头上,我怎么还能忍得下?” 舒嫔看着她年轻娇嫩的面孔,只是有些可惜,仿佛她同皇帝二人之间生了什么嫌隙,可到底她是外人,不便多问些。 慈宁宫。 太后喝着茶,听着言福的报,笑了笑:“想不到这样快就见效了。”一面净了口,一面继续道:“咱们也可以快些了,燕琬在宫中已经住了这样久,待年后,皇帝总得选一些新人在一旁伺候。” 言福恭敬地道:“表姑娘很是听话,想必也是想得开的。” 太后叹了一声:“唉,这周家的荣耀,说到底竟然是得要靠女人来维持。周家的男人……不中用啊……” 言福搀了太后坐到床上:“太后不宜思虑过度,早些休息吧。” 这一夜过的自然是无话,一向最会闹腾的启祥宫也没了动静。以往不论是谁,旁人还好,但凡是皇帝宿在了皇后那儿,荣妃总能找到借口让皇帝到启祥宫去,时日久了,众人便也已经习惯了。 第二日,皇帝便出了宫。但令人意外的是,早上才下的令,竟是不让皇后随侍,也不让最得宠的懿嫔随侍,居然是惠嫔随侍跟着一道去。听闻消息传到梨棠宫的时候,惠嫔自己也是惊讶了,慌忙让人收拾了东西,遣人前来祤坤宫回了几句话便匆匆地跟着皇帝的御撵走了。 兮宥却没有料到,小产不过是网中的一角,待皇帝走后,这只蜘蛛仿佛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开始织下了密密麻麻的网。 不过是皇帝出宫的第二日。 京兆的雪终于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密密麻麻,罩的人什么都看不清。这样的雪下了一夜,到了早晨停了,稍稍地出了一点儿太阳。慎贵人站在廊檐底下,搓着手瞧着一地的银白,叹道:“这日头一出,外头便更加冷了,怎么还能走的出去?”言罢,转身吩咐:“去回了皇后,今日不能前去请安了,还劳烦她见谅吧。” 原是免了晨昏定省,但她派人传话给了皇后,说是今日定是会前往拜访,但到底架不住这样冷的天气,何况脚已经开始有些肿了,走路也费劲儿,便干脆不去了。 却不知如今皇后宫中,正细细密密地密谋什么大事。 逼近午时的时候,皇后身边的王长路来了祤坤宫。小恒子见了王长路并没有好的脸色,来禀告兮宥的时候也是沉着一张脸。兮宥听说是他来了,心中奇怪,起身换了衣衫便跟着走了。 玉莹一边给兮宥换了衣裳,一边咕哝:“娘娘身子还没好呢,怎么就这么能折磨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声喊叫,兮宥听了一皱眉:“是玉环的声音?”才说完,南毓便走了进来,苦笑:“也是个苦命的丫头,居然这样莽撞,自个儿撞到了外头的大青瓷缸上头摔了一跤,眼下腿儿是走不动道儿了,也正好让她休息几日,免得惹了主子心烦。” 兮宥“嗯”了一声,已经穿戴好了,照旧的清淡素雅,因为小产脸却依旧苍白,抹了一些胭脂反倒更是显得病态的红,便干脆将胭脂给去了,就抹了一些粉。随意地便跟着出去了。 到了景仁宫,才发现大殿之内站满了妃嫔,一个个都将眼珠子往她的身上刺,她却仿佛是浑然不觉,略微行了礼。 仿佛是积怨已久的事,皇后不再是往日的温和笑脸,沉了脸色,沉声道:“懿嫔,你可认罪?” 兮宥有些错愕地抬头:“认罪?” 荣妃在一旁冷然地看着她,眉眼间却是半分喜怒也没有,仿佛只是在看一出已经安排好的折子戏,演的若是好些,便拍手鼓掌。 皇后冷哼一声:“拿上来。” 只见一个宫女将一方药方子呈上,皇后命送到她跟前,道:“这张药方,你可认得?” 兮宥拿起那药方子,皱眉看了看:“是臣妾宫中的药方子。” 各宫有规矩,凡是太医开了药方子,定是在宫里存一份,在太医院存一份的。皇后听她认了,道:“那便将你宫中的那张药方子拿来对一对。” 兮宥自然知道今日的情景是不好了,可到底这里头卖的什么药却是半点儿不知,只能吩咐下去让玉莹回去拿。她的药方子之类的补物一向是玉环在保管,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眼神瞟到了元嫔,却发现她的嘴角扯出了笑容,猛地心中一惊,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来。许久没有出现的曹贵人与昭贵人今日居然也在,竟不知二人是来瞧瞧热闹,还是如何。 舒嫔坐在上头,已然心知大事不妙,奈何皇帝眼下不在宫中,竟是不知道要求谁去。玉莹这一去不久便回来了,但细心如她却是早已发现不对,将那药方子交上去的时候在兮宥耳边轻声说:“回去的时候玉环不在,这药方子就放在桌上。奴婢本就心急立即便拿来了,可来的路上却是越想越是不对……” 这厢话才刚刚说完,那厢皇后便已经冷哼一声:“你自己瞧瞧!”说着便将两张药方子掷到了她的脚下。 兮宥捡起来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两张药方子并无太大的出入,只其中两味药做了调整,太医院的那份药方子上头写的是:川贝母和灸甘草,而自己宫中的药方子写的却是:牛膝和牵牛子。 元嫔现在那儿笑着,嫊妃脸上依旧是淡淡,却多了一分阴霾。华妃唤道:“拿上来本宫瞧瞧。”想了想,又道:“去太医院问是哪位太医负责懿嫔的胎的,请他过来一趟。” 立即有人领命去了,不多时便有太医来,来的太医却是大伙儿都熟识的章太医,是太医院的翘楚,素来跟着皇帝用心,自然也便不会弄虚作假,众人皆以为今日是皇后有意为难懿嫔,见来人是章太医,不免又是唏嘘了一声,皆是看着皇后到底要如何。 却见皇后依旧是不动声色,道:“章太医,你既是太医院的翘楚,便前来瞧瞧,这方药方子有什么不妥。” 章太医领命,接过两张药方子细细看了看,到了末尾的时候两条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罢了将药方子呈回皇后,眼中有惊异的神情:“是什么人这样阴毒,用这样的药方子来害人!”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不免一阵唏嘘,只听章太医缓缓道来:“这药方子看着并未改动如何,只动了最末尾的两味药材,将川贝母和灸甘草换成了牛膝和牵牛子,这川贝母和灸甘草原也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这牛膝与牵牛子也不是什么要命的读物。还恕老臣多嘴问一句懿嫔娘娘。”说着,将身子转向兮宥:“娘娘是否一直服用此药方?” 兮宥扭头瞧了玉莹一眼,但因为这药物一直是玉环负责,玉莹也说不上什么所以然,只能颤抖着身子回应:“回……回大人,自从娘娘有孕初始,大约…大约就是服用这药方子的……” 章太医喟然长叹一声:“只怕娘娘您小产,同这药方子脱不开干系。” 华妃听得心惊,宫中的伎俩她如何不知?今日就是有心帮帮她,请来的是太医院最最刚正不阿的章敏华,只怕她也是难逃此劫难。嫊妃更是忧心,淡淡出口一句:“章太医尽可细细说与咱们众人听听。” 章太医应了一声,继而开口:“牛膝与牵牛子是阴凉补物,性寒凉,用了一两日便罢了,可这若是长期用下去,不到半个月便是亏损母体自身,腹内寒凉渐甚,宫内寒凉,胎儿如何保得住?一旦小产伤及母体,加之长期服用寒凉药物体质渐虚,身子便是难好的紧啊!” 第九十二章 满盘输 听得殿内众人都是身上渐渐泛起一股子寒气,兮宥听着章太医所言,心内甚是冰凉,身上一阵阵地泛起寒气。 嫊妃拧着眉头,华妃心下也是骇然,唯有舒嫔开口:“到底是什么人这样阴毒,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害了人!” “什么人?哼!”猛然间听闻一阵冷哼,不大的声音,却是殿内众人都听了个清楚,皆是回过头去看,没想到是已经让人忽略了许久的闵贵人,只见她脸色不好,看着兮宥冷笑:“她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过去了,悄悄儿地来回了芜常在,芜常在不敢拿主意,这才来求了我,我见兹事体大,立即便报告了皇后娘娘。” 芜依听闻说到了自己的名字,步履稳稳地走出来,能感到琭彤轻蔑的眼神与兮宥冷然的眼神,却是岿然不动地跪着,稳稳当当地叙述:“就在懿嫔小产第二日,懿嫔身旁的玉环前来找到臣妾,说是有件大事要同臣妾禀告,臣妾还奇怪她为何不去找惠嫔,可这她居然有些颤抖,臣妾以为是懿嫔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她却是说懿嫔有残害龙嗣的嫌疑,臣妾不敢随意听信,闵贵人姐姐比起臣妾来在宫中呆的时日久,便让臣妾报给了皇后娘娘。” 嫊妃低头思索了一阵,微微抬眼,搜寻着南毓的目光,只见后者正好也看着自己,仿佛是知道她想要询问些什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info[] 棘手。偏头瞧了身旁的33,后者心领神会,当即便悄声地退了出去。 琭彤急的想要出头,却连忙让芬儿给拉住了,只见兮宥看着自己,一双乌黑的眸子虽说有慌张,却有说不出的沉静。 兮宥自个儿心中却是哪有不慌的?可人家哪里能给了她说话的机会,芜依的话音刚落,皇后便道:“传玉环进来问话。” 芜依忙道:“人臣妾已经带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呢。”言罢,皇后瞧了王长路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当即便出去将玉环带了进来。 仿佛是很害怕,兮宥的眼神略略看过她的脸庞,竟是将她惊得整个人都一抖,她素来害怕兮宥,本就不如玉莹南毓一般在她身旁自在,如今她本就心里有愧,又是让兮宥这样一瞧,心中自然是害怕的紧,禁不住便是一阵颤抖,到底是让芜依一眼给瞪了回去,颤巍巍地跪下:“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此刻仿佛是换了一张脸皮一般,温和地道:“不怕,你照实说来,本宫定是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去。” 只有玉环自己知道,皇后不过是在为了安抚她罢了。 兮宥笔直地站着,冷眼看着她:“玉环,这前因后果,你可都得给本宫想清楚了!” 玉环忍了忍,开口道:“懿嫔娘娘的药膳向来都是奴婢看管的,那药方子开下来的时候娘娘曾拿去过半日,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但是是娘娘自己的身子,奴婢不疑有他,便日日照着药方子给娘娘炖药吃。从前娘娘在孕中的时候便时常自个儿对着窗子默默不说话,奴婢也不敢问,直到有一日,奴婢正想要进去,只听见娘娘自个儿说些什么‘他不该出世’之类的话,仿佛是怨恨这腹中的胎儿,心中一惊,到底也没想过为什么,也是日日煎药给娘娘吃。 “直到娘娘小产,奴婢自然是担忧的,但突然间便想到了娘娘的话,又是想到那药方子的事,娘娘并不懂得医理,拿着药方子不知作何事,心中有了疑惑,便偷了出去给太医院的人瞧了瞧,竟是说这是亏损的方子,竟不知是哪个糊涂太医开的,奴婢这才知道原委,但担心娘娘会发现,便只敢将方子放宫里,却是片刻也不敢在祤坤宫留着。” “玉环!”玉莹瞪着玉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说了什么胡话?!娘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玉环并不敢回过头,只稍稍地偏过了一点儿的脑袋:“姐姐!你想想,娘娘是不是将药方子自个儿拿走研究了半日?那几句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见过,但娘娘在孕中时常便是感怀总是有的吧?” 玉莹咬着唇,确实是有这样的事,但她却仍旧倔强地不肯服输,还想开口,玉环继而道:“姐姐你自己想想,娘娘哪回有事儿的时候不是同南毓商量的?即便是有这样的事儿,又怎么能让你知晓!” 嫊妃终于是忍不过,开口:“在座有孕过的姐妹并不少,个个都知道,孕中情绪反复无常本就是常态,懿嫔担心腹中孩子受人加害并不是什么过错,许是嘴上说错了什么。” “可药方子的事,懿嫔总是无从狡辩的。”闵贵人出言,竟是瞧也不瞧嫊妃一眼,继而道:“虽说不知道懿嫔为何同自己腹中的孩子过不去,但臣妾以为,残害龙嗣便是大罪,还请皇后定夺。” 舒嫔看向兮宥,只见她的面庞一如既往的清冷,脸色依旧是苍白的,神色却并不见半分的慌张。只有兮宥自己知道,此刻自己的脊背已经让自己的汗给浸湿,皇后宫里的暖炉今日仿佛格外的暖和,那热气儿直直地扑向她的面庞,却愈发显得脸色苍白。 这一回,算是真正栽在了她的手里! 仿佛看戏一般淡定的荣妃此刻终于开口,冷笑一声:“还能是为了什么?你门可是没瞧见,她小产的那一日,皇上在她的宫里呆了多久!”说着,面容沉了下来:“竟是用残害龙嗣的法子来争宠!懿嫔,你到是好福气!” 兮宥冷然地笑了一声,身子已经在发虚,脚底手心儿都已经沁出了许多的汗珠,脸上却依旧是那样冷清的笑容:“罪名你们都已经给我安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琭彤连忙冲上来攥着她的手:“姐姐!你说些什么吧!” 兮宥冷笑一声:“说?说了有谁肯听!只这罪名总得有人背罢了。” 皇后让她当面指责的面容难堪,许是让宫中的热气给熏的,双颊竟是有些发红,眼下竟是不知是让兮宥给气的还是让热气给熏得,双颊红的厉害,堪堪忍住气:“你做出了这样的事,竟是还有脸狡辩!本宫今儿便发落了你,瞧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去!” 嫊妃眼见不好,连忙出言阻止:“娘娘想要怎样都无所谓,但这事儿到底是事关龙嗣,还是等皇上从御玺台回来再进行定夺来的好。” 第九十三章 罚跪 “就是因为事关龙嗣,本宫才要紧要处理,若是放任这一个,难免后宫个个都开始自个儿拿着这事儿做文章邀恩宠,岂不是灭了我大周的福气!”皇后竟是半分也不肯退让,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兮宥:“本宫这便要降了你的位分,将你发落到冷宫去!也好给后宫的诸人提个醒,别是一个个都不择手段地邀宠!” “妃嫔打入冷宫,向来都是皇上才有的权利,皇后即便是要惩治懿嫔,降位分废庶冷宫这样的事也是只有皇上才能做,皇后如今要惩治懿嫔不打紧,但求一切说辞,还等圣驾从御玺台回来再说。”舒嫔立即跟着跪下,此时彤即便是心里头再窝火,也只能是跟着一道跪下,不好再说些什么。 “你们……”皇后没想到还能有人站出来同自己对抗,气的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直到外头一个宫女匆匆忙忙跑进来:“启禀娘娘,太后身旁的言福姑姑求见。” 都知道言福是太后的身边人,她的话便相当于太后半个懿旨,皇后连忙道:“快些请进来。” 言福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太后已经听说了这边儿的事,心中也是痛心的很,但这事儿到底是家事,还望皇后能放放手,等到圣驾从御玺台回来了再做定论。” 皇后一时脸色又是变得很不好看,却仿佛抓到了什么地方一样,道:“既是得等了皇上回来,那责罚便也是免不了的。” 言福笑了笑,道:“自然,犯了错便是要责罚,自然是免不了的。” 皇后顿时心中有数,点了点头:“母后那边可有旨意?” “皇后乃是中宫之主,自然是要皇后您决定,太后绝不干预。” 皇后了然,道:“多谢嬷嬷传话,眼下景仁宫乱糟糟的,嬷嬷若是不嫌弃,便请来喝了一杯茶再走吧?” 言福福了福身子:“太后那边还需要奴婢,奴婢便不打扰皇后娘娘了。”言罢,便是立即走了,一点儿也不多做停留。 慈宁宫。 一双纤嫩细白的手正按着太后的双肩,太后眯着眼睛仿佛是很舒服,笑着拍了拍那双手:“这些事儿让底下人来做就行了,偏你这样爱动手。” 女子笑嘻嘻地道:“我就是爱这样缠着姑母,姑母可不许嫌我烦了!” 太后点了点她的脑袋:“哀家哪里敢嫌你烦呢。”却是定定地瞧了她几眼,只见女子不过十五的年纪,眼神里头还有着涉世未深的天真,样貌不是顶顶出挑的,比之后宫的荣妃惠嫔自然是不可比,但却是胜在温婉别致,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喟然叹了一声:“咱们周家的女儿,个个都未必容易。” 周燕琬伏在太后的边上,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太后,语气中还是含了少女的天真烂漫:“姑母,那是您的孙儿,您就不可惜吗?” 太后定了定,双眼迸发坚定的神色:“旁人的孩子,哀家自然是可惜;但她的孩子,哀家就不能要。就为着她是高氏唯一的余孽,哀家便不能让她有孩子,不能让哀家的皇孙有一个罪名加身的母后祖母!” 燕琬挑起了自己的一束头发,边玩儿边道:“可我总是害怕,万一咱们周家也有这样一天怎么办呢?” 太后对这个侄女想来宽容,或许是怜悯她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的缘故,更是因为看*书网^?下载!她不过这样大的年纪,却是比周家许多的男人都中用的缘故,故而从不责罚她,而燕琬更是在太后面前向来口无遮拦,因此这样的话也只有她敢说。 太后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缓缓道:“所以,这周家就得靠咱们女人来撑着了。” 言福回来了,如此这番地将景仁宫的光景描述了一下,太后点了点头:“总得让皇帝自己做裁决才好。” 正是年节的时候,本该是一团喜气的模样,怎奈皇帝又不在宫中,荣妃协理六宫,皇后是正宫皇后,太后亦是权柄下移到皇后手中,既是坐实了她残害腹中子嗣,哪有不罚的道理! 皇后端直了身子,以殿内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威严地道:“懿嫔残害腹中子嗣假意争宠,毁损龙脉,罪大恶极!皇上不在中宫,你便去螽斯门下跪着,跪到皇上回来了为止!” 皇帝出宫是为见西北可汗摩伽,原是因着记挂兮刚刚失去了腹中孩子让她好生修养,这才带了彤一道去了御玺台,统共要去五日,如今方才过去一日,算下来竟是还有四日的时日,如今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人连往外头那么一站,都只觉得冷风扑面袭来,冰天雪地地连站也直哆嗦,兮又是刚刚小产过的人,如何能受得了? 南毓忙是将头磕在地上:“皇后娘娘开恩呐!我们娘娘这才小产,身子虚,受不得这样重的刑法!” 彤终于也是只能跪着哭求:“娘娘!娘娘您是慈悲的,懿嫔刚刚小产过的身子实在不能这样!” 荣妃嗤笑:“小产?这罪孽还不是她自己招来的!若不是贪心不足想要争宠,竟是用上了残害子嗣这样的主意!我说懿嫔,宫中谁不希望弄有个孩子固宠?哪怕是个公主!你倒好,这样好的福气,竟是要白白地流失。” 华妃也只冷笑,一句话也不说。固然心中偏向帮她,但如今到底是证据确凿,何况华妃素日里最最怨恨拿子嗣做文章的妃嫔,此刻更是厌恶的不行。 荣妃自然是记着仇的,此刻更是巴不得她能拖入慎刑司去,打的皮开肉绽的才解气!抚了抚自己的右手,想到她频频从自己宫中抢走那么多的恩宠,可偏偏她得自己咽下,对外简直是一句委屈都道不得,再看兮如今,心中不免痛快了不少。 兮惨白着一张脸,自从小产后脸色便一直不好,那原先就有些瘦的脸颊如今更是瘦,那下巴瘦的尖尖的,更是显得一双眼睛大的出奇,身子自听到了这消息便开始不住地颤抖,如今结果已定,心中便突然镇定了下来,叩了三个头:“皇后娘娘没有诞育过子嗣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荣妃您有二子一女,华妃娘娘您也有一个公主,想必天下母亲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再是希望得有恩宠,也不会拿自己的子嗣来做文章。” 兮特地将“子嗣”二字咬的格外重些,眼睛从华妃,到荣妃,到皇后,再到最让她痛心的,芜依和玉环的身上。 芜依让她瞧得心里头发虚,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她。玉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兮宥也并不想她是否有什么苦衷,不论如何她都已经背叛了自己,这已经是无可改变的事实罢了。 兮宥继续道:“皇后娘娘的罚,臣妾认了。但臣妾并没有认罪,残害子嗣这个罪名,臣妾不认!” 说罢,由南毓扶着起身,便走出了殿外。没有子嗣是皇后心中的哽咽着的痛,如今让兮宥毫不留情就这样血淋淋地在众人面前揭开,恨的牙齿磨的直响,厉声吩咐:“王长路,给本宫去看着,得好好照顾懿嫔,一定得撑到皇上回来!” 王长路眼界是有的,自然知道皇后话中的意思,应了声,便忙跟着出去了。 兮宥跪在了螽斯门下,寒风扑面,跪了不过是半个时辰,身上便已经冰凉如同置身冰窖,手脚也渐渐地毫无只觉。雪是停了,可微弱的日头根本一点儿力度都没有,反倒融了一些雪,愈发寒冷起来,身子也渐渐开始发虚。兮宥只是撑着,心里头只盼着那些个报信的人能快些报信给皇帝,只要皇帝回来,他一定会相信她没有做这样的事,他一定会为她查清! 隐隐,竟是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渴望来,就像那即将枯竭的哀草终于遇上了一滴水源一样,他没有跟着一道去御玺台,他是亲王,能随意进宫,他能将她解救出苦海。 身子寒冷,眼前也渐渐开始模糊,这感受竟是比得上当初逃亡的时候身上负伤还在拼命逃亡一样,已经没了意识,只能是凭着直觉与求生的渴望支撑下去。 王长路看兮宥一副虚弱的模样,口中啧啧道:“我说懿嫔娘娘,您既是已经被罚了,又何苦逞那会子的口舌之快呢?您若是能软言求全几句,难保皇后娘娘不会心软。” 兮宥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南毓和玉莹是陪着跪着的,本就因为玉环的事让玉莹心中疼痛不已,不似南毓,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自从到了兮宥身边,即便是个奴婢,兮宥却又是最最体贴下人的,从未打骂,如今这样跪在这里,冰雪的天气,胸中早就憋了一口闷气,当场便冷笑:“瞧王公公满头的汗,倒是连累了公公了。公公是皇后身边第一得意人,不管我们娘娘要在这螽斯门下跪多久,公公都是要来的,又何苦说这些个污言秽语,倒是污了我们娘娘的耳朵!” 王长路想不到一个跪了这么久的宫女也敢这样和他说话,想要斥责,看到懿嫔冷冷的眼神时却又心下讪讪,毕竟懿嫔如今还是主子,他还轮不到插嘴。 “待皇上回来,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王长路嘀咕了几句。 王长路刚刚闭了嘴,前方却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影子,兮宥跪了这么些时候,加上身子虚,早就已经撑不住,也看不清是谁,只听到王长路笑着喊:“元嫔娘娘与芜常在来了。” 兮宥一听到是芜依来了,瞬间便清醒了许多,指甲用力地戳着自己的手心儿,眼前这才一点点地清明回来。 元嫔笑着道:“呦,妹妹看起来可精神,想必跪到了皇上回来,也不是问题吧。” 玉莹本就因为这事儿心中有气的,这里头的事儿虽说明明白白她是被冤枉的,可偏偏就是让人算计的这样好,一点儿的错漏都没有,只能自个儿在这儿跪着吃风,眼见着这位元嫔素日里就跟着荣妃,又是并不止她曾同兮宥私下有过会面,因而心中不免便存了一份怨恨,说起话来也是刻薄:“咱们家娘娘为何会跪在这里,想必元嫔娘娘您心知肚明!若是奴婢将话扯开了说,娘娘您可别嫌弃奴婢不会说话,污了娘娘的耳朵!” 第九十四章 受辱 她这话本事说的无凭无据地,只不过心中一时气氛随口说出来的罢了,却没想到正巧撞在了元嫔的心口上,想起了当日与兮宥二人会谈时的情景,心中竟是着急了起来,一时出口胡言:“败兵之将竟是也敢信口胡言!柯林,给本宫掌嘴!”说着,那森然的三寸护甲指着玉莹:“就从这个信口胡言的小贱婢开始!” 柯林没有半分犹豫,走上前来便开始甩了玉莹几个巴掌,兮宥先是瞪着她,森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寒风:“你敢!” 岂止话音刚落,那边手已经落下了,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听的人心中惊怒,玉莹愣是咬着牙不愿出声,没一会儿便已经泪流满面,却是仍旧不肯开口求饶。(..info) 元嫔走上前去用手指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这会儿笑得格外地妖娆:“别急,总是要轮到你。” 芜依一听,对兮宥好歹也是有着一些情义的,自然是不忍,连忙扯了扯元嫔的衣袖,元嫔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又看着兮宥那张终于有了愤然神色的神情,猛然想起来,仿佛是在景仁宫的时候,她都没有流露出这样的愤然的情绪过,心中不免得意的紧,仿佛这一次自己胜了皇后一般,正露出了笑容,冷不防听闻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责罚嫔位是妃位的主子才可以的,元嫔娘娘可不要错了规矩。” 元嫔一偏头,却见一双冷静的眼睛在寒风中看着自己,本是绷着的脸色发僵,却突然间粲然一笑:“南毓姑姑最是懂得规矩的,那姑姑且说说看,这残害龙嗣的罪名,该怎么罚?身旁的近身伺候的人,又该怎么罚?” 南毓看着她,瞧了一眼兮宥,只见她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静,想是因着才失了孩子,又这样让人污蔑,心中经不住的缘故,低叹一声,今日这样,在元嫔面前是输定了,但求元嫔不要那样缠人,此刻她在这里折磨懿嫔,只怕没有人有空前来帮忙。 “宫列里头没有这样的规矩,一切还等皇上回来了定夺。”南毓一如往常地沉静,如今她若是还不沉静,只怕懿嫔的日子便也无法有好的时候过了。 元嫔却仿佛根本不会随了她的意,今日是同她们杠上了,听闻南毓这样的一番话,心中莫名冒上来一股子邪火,指着南毓厉声道:“别以为有皇上护着你就能无法无天!说破天了你也不过是一个下人,你以为皇上高看你几分你便可以这样肆意吗?一切不过都是看在以往过世的尹嫔份上!你今日拿宫规来压我,我便让你瞧瞧,这懿嫔落魄的时候,还有谁会那宫规来指责本宫!” 耳旁柯林掌嘴就没有歇过,玉莹的脸颊已经高高地肿起了,兮宥咬着牙看着得意的元嫔,眼睛一眯,突然冷笑了一声:“你且看着,到底你能拿捏我到什么时候!” 这样笃定的语气,元嫔突然一愣,想到平日里皇帝对她的宠爱,想到自己若是当真对她动手了,传下去不免又是惹人诟病,万一皇帝问起懿嫔的伤是如何来的,届时根本不必她嚼舌根,自会有人乖乖地将话传到皇帝耳朵里。 想要收了手,但面子又是拉不下,好在芜依看出了她的犹豫,心里也不想兮宥受罚,心中本就带着愧疚,上前几步,道:“娘娘还是别同她计较了,免得自己一身病。责打这样的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看。”瞥了南毓一眼,道:“主子毕竟不必奴婢,打骂了也瞧不出来什么,谁人会追究呢。” 元嫔自然便领会了意思,南毓知道这一罚是逃不过了,自从进宫伊始,她便是跟了这宫里最好的嬷嬷,甫时先皇还在世,她跟了从前太后身边的嬷嬷学规矩,是那位叶檀嬷嬷亲自调教,在宫里也一路走的顺风顺水,不仅因为有叶嬷嬷的庇佑,更多的是她自小便习得怎样察言观色懂的人情冷暖,到了如今更算得上是宫里老一辈的姑姑,更是也没有吃过什么大的亏,如今,却是要栽在了元嫔的手上。 元嫔笑着道:“懿嫔你许是刚来宫中不久,还不知道该如何管教下人,总是教自己吃亏。”语气中含了娇嗔,转瞬又冷了脸色:“本宫今日便教教你!” 她这样脸色忽变,任谁也猜不透她到底是要如何才好,又是笑着对南毓道:“不过既然是南毓姑姑,这罚,也就不敢罚了。不过,这错,终究是要认的。” 南毓听罢,虽说不知她葫芦里头买的什么药,但只要能安稳地解决了这遭麻烦,她便是心中感激了,立即便将双手撑在那冰凉的地面上,额头伏在那冰冷的地砖之上:“一切都是奴婢鲁莽,还请元嫔娘娘恕罪。” 元嫔满意地笑了笑,下一刻,那高高的花盆底的一侧便狠狠地踩在了南毓的左手小指头上,玉莹已经让那柯林打的顾不得旁的,兮宥却是心中忽地一紧,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哽在了自个儿的喉咙里头,心里头不住地呐喊,可最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看着南毓低顺的脑袋,还有耳旁依旧清晰的玉莹挨巴掌的声音。 仿佛是还不满意,元嫔竟然在兮宥的小手指上头狠狠地碾磨了一番,兮宥仿佛听见了骨骼的“咯咯”声,南毓自是痛苦不堪,却也是强忍着不说一句话。 元嫔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脚,拂了拂自己的衣袖,拢了拢袍子:“好生跪着吧,往后可还没完呢。”说着,轻笑一声便离去。 南毓低头伏在地上,仿佛已经没了生气,玉莹的脸颊也肿的高高的,王长路这会儿仿佛是解了一口气,自个儿打了个哈欠往一旁站着休息去了。扶起南毓,只见她眼里含着泪,却还是怕兮宥担心,强自牵扯出一抹笑容,却因着痛楚的缘故笑容都已经变了形,自己仍旧是浑然不知,只对着兮宥忍着泪笑道:“从前听旁人说十指连心,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今日倒是真的自个儿尝到了这滋味。” 兮宥心头第一次出现了感怀的情感,转头看玉莹,原先一张白嫩的脸庞,白里透红,如今却也肿的同什么一样,兮宥第一次执着她们的手,眼中终于不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死寂,终于迸发出了仇恨的光芒:“你们放心,这笔帐,我定是让她用命来替你们尝!” 且说兮宥被遣去在螽斯门下跪着,里头的气氛却没有跟着兮宥的离去而轻松一些,皇后仍旧是冷了连,眼下殿内人倒是少了许多,只剩下了舒嫔、琭彤与几个妃位的妃嫔,只听皇后冷冷地道:“你们同懿嫔倒是交好,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事儿?” 琭彤此次终于是学的乖了不少,与舒嫔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低头齐声道:“会皇后娘娘,臣妾等并不知情。” 皇后的神色却并没有变得更加轻松,只道:“到底你们也是同她交好,却是没能发现异状,也算的你们失职,此刻便在景仁宫前头跪着,跪上半个时辰,算是本宫小惩大诫。”言罢,又稍稍缓了缓神色:“也不怪本宫,你们何错之有?但本宫总得给后宫之人立下规矩,往后这样不体面的事儿也少些。” 琭彤再是忍不住,到底还是让舒嫔压住了衣角,琭彤回过头去看舒嫔,只见她温婉的面容一如往常:“臣妾等领命。”言罢,拉起琭彤便往景仁宫外头走。 见人都已经走了,皇后仿佛是累了,才让众妃嫔回去。 嫊妃与华妃告辞离去,二人的宫本是近的,但嫊妃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华妃心思到底通透,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了几个字:“若是瞧不见,便饶了她一些。” 这话是当着琭彤与舒嫔的面说的,二人自然也听见嫊妃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去。待到二人的身影都消失了,舒嫔才附在一脸愤愤不平的琭彤耳边轻声道:“你瞧见没有?到底宫中的人心都是明白的,今日的事儿且不说其他人如何,但是这嫊妃与华妃便知道不对,往后咱们何愁没有房翻盘的机会?到底还是你,若是沉不住气,又哪里来的能力救她?” 琭彤听她这样说下来才明白过来,自己的确是着急了一些,但心中记挂兮宥,眼中不免有了一些泣色:“那姐姐,你说到底是怎么办才好?” 舒嫔叹了口气:“这便只能是等皇上的御驾从御玺台回来了再说了。” 嫊妃走到了螽斯门下,只见其中的一个丫鬟脸颊已经肿的不像样,不免心中一惊,开口便问出来:“这是怎么了?” 两个丫鬟看着兮宥的神色不敢开口,还是一旁的王长路远远地瞧见了嫊妃过来前来行礼,似笑非笑地道:“不知是说了什么热闹了元嫔娘娘,受了罚。” 嫊妃瞥了一眼王长路,吩咐道:“去太医院拿了药来,立即给这宫女敷上。”下头立即便有人去了,王长路想要阻拦,嫊妃却道:“皇后娘娘只说罚懿嫔在这螽斯门底下跪着,到底也没有说让旁人这样责骂了她们。若是皇上回来问起来,本宫竟是不知道王公公你有几个脑袋担得起皇上的责骂。” 王长路让她这样一说,竟也没了说辞,只得站在一旁不说话。 嫊妃再是瞧了瞧南毓,只见她眉宇之间竟是愁苦的神色,心下有些惊讶,但到底是忍住了。 可有人却是忍不住了。 兮宥微微底下头去,开口道:“还请嫊妃娘娘慈悲,南毓的小手指只怕是不好了,可否带她去瞧瞧?” 嫊妃闻言,道:“芝兰。” 芝兰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来瞧了南毓的小手指,在看到她小手指的情况的时候,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南毓的双眼,那双眼睛里头却是依旧沉静,只是此刻多了一些痛苦的神色,便道:“南毓的姑姑的手怕是大不好了。” 嫊妃自然也瞧见了,皱了眉,竟不知居然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便道:“此刻便带了南毓前往太医院救治。”言罢,似笑非笑地道:“若是还有谁阻拦的,便告诉他是本宫的意思。” 眼见两个身边人都得了一些救治,兮宥心中不免松了一些。嫊妃却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罢了,本宫也罚了。人你们看着,本宫便先回宫歇息了。” 兮宥知道,她已经是尽力前来救她了。毕竟她的身份多有不便之处,若是做的多了,便是让两人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此刻仿佛是更加地冷了,身上穿的衣裳单薄的很,此刻身子已经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已经是跪了有一个时辰左右了,兮宥眼前终于开始泛气,再是支撑不住,往后倒去。 倒地前,仿佛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前来,继而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捞起,再是支撑不住,安然地在来人的怀里晕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营救 御玺台正是莺歌燕舞,皇帝为了宴请西北大汗摩伽,特地寻了好些花样儿来,看的西北大汗也是跟着新鲜。(..info好看的小说) 瑛妍这里头虽说跟着皇帝来了御玺台,却心里只记挂兮宥。这日盛装跟着皇帝前来接见摩伽,看的摩伽眼睛都直了,直赞叹:“天朝皇帝您的妃子,当真是天下顶好的美貌!” 一同前来的还有裕王与齐王,本是想让宁王一同前来,当初放出去的消息便是宁王同齐王,可念着朝中宫内多事都是宁王协助的,皇帝这一走,总得有个信得过的左右手来帮着主持大局,因而不能出来,皇帝思念了一番,便让裕王前来。 摩伽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宫女,眼角也携了风流的笑容,唇角更是毫不遮掩的扯出了笑容。 这摩伽是刚上位的,年轻的很,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或许是西北风吹的缘故,看起来倒像是二十七八的人一般。虽说是刚上位的年轻人,皇帝却是不敢小觑。听闻这摩伽上位的时候算计掉了六个自己的兄弟,也是个冷血的人,又是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未必不会对天朝有所打算。 摩伽眼睛随着这些舞姬的腰身转动,一点儿也没有收敛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喝了一些酿的醇厚的桂花酿,没想到喝起来是香甜醇厚的甜酒,可后劲儿却是十足,眼下也有些脸红。二十几年塞外的生活,竟是没有想到女人的腰肢能这样软,皮肤能这样细嫩白皙。再是瞧了瞧夜氏的三个皇家子弟,皇帝素来便承了好相貌自不用说,那齐王与裕王也是好看的紧,尤其是那裕王,一杯杯地喝着酒,顾盼生姿间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许是在西北呆的久了惯了,自然是没见过还能有这样的男子,齐王还好,皇帝也是脸上虽带着笑意,但那双眼睛便是瞧的出的,只这裕王,那样散漫慵懒,一双眼睛却是那样的流转,仿佛是一个醉生梦死的王爷,可偏巧他不觉得这是个醉生梦死的王爷,反倒对他感兴趣起来。 皇帝喝了一口酒,见瑛妍心不在焉的,便让人前来问了问是不是不合胃口,瑛妍忙道不是,又是一番惊弄。 这厢皇帝正含了一口酒,万福安却是有些惴惴地前来:“皇上,宁王说宫中有急报,遣人前来禀告。” 皇帝略略皱眉,复又含笑:“大汗先请坐着,朕失陪一会儿。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同齐王说便是了。” 齐王当即便应了声,皇帝方才转过身子,那厢裕王却已经卧在了桌上,醉的不省人事了。齐王叹气,不是第一回,可到底是回回如此不免也厌烦,赔笑:“大汗见笑了,我六弟不胜酒力,却偏偏是个酒王。” 且说皇帝到了后头,只听那人来报,说是皇后罚了兮宥跪在螽斯门下,还一跪便是连着几日,心中着急,偏也不问为什么便想要赶回去,还是万福安给赶紧拦下,道:“皇上,您且听他把话说完,眼下大汗在前头,您到底不能这样弃之不顾啊!” 皇帝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头,虽说已经让人将雪给扫了,但寒气依旧在,自己站着便已经觉得冷了,更何况是她跪着?还是刚刚小产过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了?当即冷了脸色,声音仿佛是带了怒气:“回去告诉宁王,便说是传朕的旨意,让懿嫔即刻回祤坤宫去歇着,你晚些时候再来向朕仔细汇报一下情况。” 那人领命去了,万福安这厢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消片刻皇帝便回来了,只见下首裕王的座位空了,失笑道:“六弟又喝醉了?” 齐王点头应了:“是,微臣已经让人送了他先去歇着,总不好让他就这样醉在了这里,倒是让大汗看笑话。” 瑛妍瞧着皇帝的脸色同方才无异,这才放下了一些心,同时又更加担心了。 到了晚上,皇帝在寝殿中已经换了一身便服,宁王的手下来报,将这细枝末节都说了一遍,因着瑛妍同兮宥情同姐妹,因而皇帝也未曾特意让她回避,但只听的二人心中愈发地寒凉,到最后,皇帝几句是寒着脸让人下去的。 瑛妍连忙跪到了地上:“皇上……皇上您是最了解懿嫔的,素日里,随便旁人说她如何不懂得规矩也好,是个妖孽也罢,但可曾真的拿过这些事?何况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皇帝却没有理她,兀自坐着,继而冷笑一声:“她还有什么不敢!”仿佛是累了,又或许是旁的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心下却是是乏了,淡淡唤了万福安进来:“朕乏了,还是回戍萳小院去。”言罢,也不管瑛妍是不是在祈求,也有些置气地走了。 一路上,轿子里头的炭火熏得人暖和,他却仿佛是置身冰窖。 她在他临走前的那一句话,到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寸寸要剜了他的心肺去一般,从没想过她会做到如此境地! 他知道她?呵,他自然是知道她的。她那样恨他入骨,这半年多以来的日日相伴,从前那份情义的深情缱绻,他唯独会对她有些置气的意味,自己那样将她捧在了手心,换来的竟是她对自己从未减少过的恨意! 她便是这样恨着他!连她自己的骨肉她都能吓得去手!她就是这样不想同他沾染上什么羁绊! 回了戍萳小院,这小院是从前修建的,皇帝甚是喜欢,因而便是皇帝在御玺台的住处。万福安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那懿嫔……您不下旨处置了?” 皇帝的面容有些飘忽不定,好久,才听闻一阵叹息:“朕要亲自问问她。” 到底是不甘心的。 夜半的时候,兮宥终于是又有转转地醒了过来,脑子里头突然间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那样的苦楚便渐渐蔓延开来,支着身子道:“谁在外头?” 甫一出口却是又让自己吓了一跳,这嗓子竟是变得粗哑无比。外头有人走了进来,细细一瞧却是熟悉的脸庞,只不知在哪儿见过,身上穿的也并不是哪个宫婢的一副,虽说也是华丽,却也不是哪个妃嫔该有的服制,并不知道是谁,开口道:“你是?”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九十六章 帝妃之间 女子笑了笑,这一笑倒是基金温婉,断了一碗汤药来:“你且喝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是怕她满心的戒备,继而又道:“放心,你的两个婢女都已经送去诊治了,并无大碍;倒是你自己的身子,可得好好地调养。” 兮宥仍旧是不喝,只看着她。女子低叹一声:“我本名是万盈彔,如今是裕王的侧妃。今日我进宫见我长姐,恰好听闻了你的事迹,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厥了,是宁王将你救回来的。” 兮宥再是盯着她的脸庞细细地瞧上了一阵,终于明白过来,这便是在裕王府的时候那个身影,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却是不相同的样貌。接过药碗一口喝下,才道:“我如今是被人厌弃的妃嫔,你又何必前来招惹什么是非。” 万盈彔道:“我救人从来不看今日今时,在我看来,往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说着,安抚道:“你也别是太伤心,总是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时候。” “我这样的日子也已经过的习惯了,人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有什么可怕的。”兮宥淡然地道,一头乌黑的发显得人更加瘦了。.info万盈彔将汤药放下,笑道:“既然你已经无碍了,我便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一堆的事儿等着我。” 兮宥点了点头。待出了神武门,万盈彔坐在炭火熏的和暖的马车内,身上仿佛才渐渐有了知觉,只此刻心里头却是冷的不得了,连从前在府邸同大夫人斗智斗勇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寒凉过,双手抚着自己的脸庞,竟是像一生的笑话一般。 好半天了,轿子外头才传来奂桦疑惑的声音:“王妃,咱们不走吗?” 这才回过神来,道:“走吧。” 这样的风波闹的甚是荒唐,祤坤宫也渐渐地人走茶凉了起来。等了那许久,终于等到了四日后。 皇帝从御玺台回来了。 先是去慈宁宫问候了太后,太后自是问起皇帝在御玺台好不好之类的话,皇帝一一笑着答了,还总是夸赞瑛妍:“惠嫔性子很好,也很和顺。” 太后也仿佛是开怀:“你身边有个贴心人,自然是好的。” 彼时皇后也在慈宁宫,听闻皇帝这样说,便也笑道:“惠嫔不但生的美貌,更难得的是出自大家贵族,竟是没有一点儿的大脾气,性子和顺,臣妾也是喜欢的紧。若是说起来,她母家王家同臣妾的母家倒是一脉的,只不过隔了这么些代淡了许多。” 正想要留皇帝吃了午饭,皇帝却拂一拂衣袖,道:“还得去祤坤宫一趟。” 太后皇后皆是错愕,原先从御玺台传来旨意说让兮宥歇着的事儿,让她们心中都有些提起来,因而今日皆是不敢过度提及,但皇帝这样的态度却是让她们心中突然间恐慌起来,皇后忍不住,扭头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立即横眉,复又笑道:“是该去坐坐,她那儿总你也是得看着的。”说着,又是瞧了皇后一眼,皇后立即敛眉不再说话。 皇帝的御撵才方到祤坤宫,里头的人得了消息,不知为何,却是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渴望来,赤足便走了下来,恰好皇帝走了进来,只见她一头的乌发散着披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粉黛,更是显得脸色苍白,便愈发地衬托出了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一时间,皇帝心头的那些话便都吞了下去,反倒拥住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兮宥任由他抱着,心里有那样多的话想要同他说,可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如同置身冰窖。 “你真的,就这样恨我吗?” 他依旧是埋在她的脖颈,呼吸就拂在她的耳下,可这样的一句话却已经足以将她打入冰窖。 先是轻轻地,可脱不开他的怀抱,而后便是用力地推开了他,皇帝愣愣地看着她,继而苦笑一声:“你果真是恨我的。’ 兮宥心中却不知该如何同他说。 恨吗?自然是恨的。他就这样轻易地剥夺了属于她的一切,她如何能不恨?可是恨,她也并不会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做文章!可他不信! 都是年轻人,兮宥心中此刻也涌上来一口气:“总归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一个人?” 听到她的反问,皇帝仿佛也来了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设计陷害荣妃,你当我是不知道的吗?我这样从未揭穿过你,你便以为你做的什么都无人知晓吗?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低下头去,最后那几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你可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对你! 兮宥冷笑一声:“我可知道?我知道些什么?你是帝王,我如何能猜透你。” 皇帝只牢牢地箍着她的身子,双眼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 兮宥看着皇帝,突然笑了起来,这样的仰天长笑竟是让皇帝愣住。 笑什么?不过是笑她自己,竟是想要为这个男人放弃自己,想要为了他委屈了自己。他从来就不相信自己,更是笑他,他可悲的一生,从来没有值得信任的人。笑得够了,她妖娆地冲着他道:“你既是皇帝,知道那么多的事,怎么就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做呢?” 皇帝看着兮宥,泛红的眼渐渐归为平静,扬声唤了万福安进来,冷眼瞧了她一眼,吩咐道:“传令下去,懿嫔失了子嗣,身染重病,不适合在宫中居住,遣去御玺台住着,等身子好了再说。” 到底,还是没能狠心给她安下一个罪名。 兮宥看着他俊美的侧脸,显得薄情的嘴唇此刻紧紧地抿着,瞧不清喜怒,兮宥却是感到身上阵阵的寒意。 这样凛冽的寒意,仿佛是那股邪风,直吹到了她的心里头去。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九十七章 雪中送炭难 京兆经过了先帝三十六年的励精图治,已经是一片繁华的景象,到了年节的时候更是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的祥和热闹。 宫里头也是如此,皇后正忙着安排一众事宜,虽说皇帝并没有对荣妃做什么,但到底是革除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眼下皇后一人操办这年节的事宜,身上是累的,心里头却总是有种苦尽甘来的意味。 各宫其乐融融,仿佛是都忘了宫中还有一个接近年节的时候迁居御玺台的昔日宠妃。 除了水墨宫。 瑛妍居主位,彤也跟着呆在了水墨宫。众人皆是以为自懿嫔的事儿后,惠嫔与贵人也会跟着受牵连,却没想到皇帝待她们依旧是同往常一样,却惠嫔依旧是帮着皇后学着处理六宫事,倒是也让太后心生欢喜。 看着这样纷纷扬扬的大雪,彤不免又是叹了口气。眼下瑛妍因为忙着帮皇后处理宫中事宜而呆在景仁宫,一会儿估计便会直接从景仁宫出发去乾清宫家宴去了,心里叹气,竟是有些感怀起来:“也不知姐姐一个人在御玺台过的怎么样了。” 芬儿知道主子同懿嫔之间的感情,知道她担忧着,也只能劝说道:“御玺台怎么说也是皇上时常会去的地方,懿嫔娘娘在那儿总不能受了什么委屈。”说着,左右瞧了一眼,低声道:“您且瞧那闵贵人,当初也是因为尹嫔去了,便让荣妃发落到了寺庙里头去,这不两年了才回来,如今不也好好的吗?” 彤苦笑了一声:“好好儿的?芬儿,你当真是觉着她好好儿的吗?” 芬儿不明白:“怎么不好了?如今依旧享用贵人的位分,皇后待她又是极好,荣妃也不再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日子虽说算不上多大的恩宠,到底也是过的算是好的,熬个几年,也或许还能晋一晋位分,奴婢瞧着,这日子可是好的。”芬儿一边替她披上了袍子,一边又继续道: “好在万岁爷体谅,按规矩,贵人及以下位分的是不可坐矫撵的,但今日风雪这样大,娘娘只怕是要冻着,万岁爷特地给众人派了矫撵来。” 彤愣了愣,突然自嘲地一笑,何必同她讨论这些?本是好好的一副天真心,别是给污秽了。至于闵贵人么,到底日子过的如何,也只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罢了,道:“咱们走吧,别是让皇后太后等着,太不合规矩。” 御玺台。 兮宥看着窗外的风雪,这样纷纷扬扬地下,偏生她还不愿关上窗户,屋内尽管有暖炉烘着,也是禁不住她这样开着窗子,屋子里也冷了下来。.info南毓上前来替她系了系袍子:“风大,娘就是不想关上窗子,也别是让自个儿冻着。” 玉莹自外头跑了进来,脸颊依旧是有些红肿,可脸上却带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心酸,笑着同二人道:“奴婢已经煮好了汤,娘娘您素日爱喝的,奴婢今日多煮了一些。”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却不妨触及伤口,疼的她“呲”地倒吸一口冷气,却怕惹得兮宥伤心,不敢多说,只得忍着泪道:“娘娘且喝着!” 南毓看着她这样,心里也是心疼的,连忙道:“去将汤拿进来吧。” 兮宥叹气,道:“关上吧。” 南毓一愣,瞬间明白她是在说这窗子,连忙关上,搀着她走到了桌前。玉莹也将汤端了进来,还来不及呵手便替她装了一碗汤,笑着道:“趁热,娘娘喝了暖暖身子。” 兮宥看着她微微肿起来的手指,心中渐渐寒凉起来。 来到这御玺台已经十余日了,日子就在这寒风中渐渐吹的散。御玺台原本就只是皇帝接待外客的地方,平日里甚少有人在,何况年节眼下,人都回了自己家里头过年去,哪里有功夫伺候她这个失宠的妃嫔?此刻却是只有她们三个人相依为命了。 兮宥皱眉,道:“是我对不住你们,要跟着我到这个地方来受苦受难。” 南毓连忙道:“哪儿能呢?咱们这儿还能有什么是不好的?如今只有娘娘一个人在这儿,可不比宫里头清静。” 玉莹连连点头,道:“是呢,惠嫔悄悄儿地从宫里头送出来的东西虽说不是什么大的物什,但都是咱们这过冬要用)看书网*、小说, 的东西,当真是解了咱们眼下许多的困……” 南毓忙向她使眼色,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住了口,兮宥却是一笑:“没事,瑛妍她向来这样细心。” 乾清宫。 彤到的不算早,也不算迟。只见瑛妍今日是盛装的打扮,坐的位置却是兮宥当日所坐的位置,可见她荣宠有多盛。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俨然已经蜕变了不少。皇帝此刻正在太后那儿,一会儿定是会陪同太后一道过来。席间有许多人同瑛妍说话,瑛妍侧过头去,却是极美的弧度,突然间,彤居然在她身上找到了兮宥的影子。 舒嫔看着瑛妍周旋自如的模样,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当日自御玺台回来,瑛妍本想下意识地便去瞧瞧兮宥如何了,行走间偶然遇上了舒嫔,却不曾想让她一把拉住,道:“你要往哪儿去?” 瑛妍疑惑地看着舒嫔,仿佛她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一般。舒嫔连忙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边走边道:“如今是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你要去瞧她?” 瑛妍听罢,心中不悦:“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去看她。这样的时候,自然更是多的是的人巴不得她出事,心里只怕是幸灾乐祸的紧!此刻我若是不去瞧她,如何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舒嫔叹道:“我知道你将她当姐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去瞧她,定是会忍不下心,届时皇后与荣妃再是挑唆些什么,再将你也一网打尽了,你又拿什么去救她?” 瑛妍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也开始跟着舒嫔一道走,只听闻舒嫔在自己耳边道:“如今你要做的,是自己活的好!你要一步步荣升了,后宫的人才敢畏惧你,你终有一日能将她救出来!你若是聪明些,便知道该如何做!” 瑛妍自己也想了许久,因着平日里同这位舒嫔也有过接触,也很相信她的话,却到底是赌气:“可她是我妹妹,我真的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 “你不忍心,皇上也未必忍心。”舒嫔道:“我虽琢磨不透皇上,但我知道,他对懿嫔的心却是真的。”想了想,又道:“即便他忍心了,哪日你强大了,懿嫔她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少,皇上不会此刻就杀了她!” 今日的瑛妍,在皇帝面前极尽的温婉,那样错落有致的一个女子,本就是大家出身,处理气事情来更是绰绰有余。 今日是年三十,家宴里头自然少不了周家的人。 同太后皇后一道来的,还有皇帝那表妹,唤作燕蓉的,伴在太后身侧走进来,一双眼睛在满屋子地转,最终定格在皇帝的脸上。皇帝朝她温和地一笑:“燕蓉,你若是不习惯,坐在太后身边也未尝不可。” 燕蓉仿佛很高兴,带着小女孩儿天真的意味:“多谢表哥!” 这一声唤的很是亲昵,定是会引起众妃嫔的猜想,皇帝却仿佛并不介意,笑的更是温婉了一些。 太后瞧着这样,心里也很欢喜,看着不远处的瑛妍眉眼如画一般美,却并无妖艳的感觉,加之这几日她日日来慈宁宫同燕琬一起陪着自己,心中不免也喜欢起来:“惠嫔今日穿的很是好看,年纪轻轻的,就是该穿这样好看的颜色才好。” 瑛妍今日穿的是一件烟霞色的锦毛缎子,愈发衬托出气色好。皇后也笑着应和:“是呢,年轻一辈的妃嫔到底是好,年纪轻轻的穿什么都好看。” 荣妃冷哼一声:“穿什么,也得看看自己的位分!若是穿的过了,那可就不好了。”说罢,笑着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说呢?” 荣妃这样一句话,既是让瑛妍脸上过不去,又是让皇后脸上也过不去。一时间,整个场面有些难堪。 “穿衣打扮,除了按规矩来,其余的不就是为了随了自己的心思么?若是穿衣打扮都不能随了自己的心思,那还有什么趣味儿呢!姑母,你说是不是!”燕蓉看着太后,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是。今日是家宴,也不拘这么多。都开宴吧,别是饿着了谁。” 裕王依旧是最迟来的一个,今日倒是很精神的模样,来了却照例喝了没多少便倒了下去,又是让人移去了芙蓉殿,再是没有他话。 御玺台。 三人关上了门,自个儿过的倒是自在,兮宥难得笑眯眯地同她们在一块儿剪纸说话,这感受,竟是如同家人一般,因而即便是这儿没有宫里头热闹,却是让三人心中都暖暖的。 不知兮宥说了什么,竟是惹得玉莹南毓都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看着她们笑成了这样,心中也渐渐暖了起来。 笑着笑着,玉莹突然间抹起了眼睛,兮宥瞧见了,以为她让什么给迷了眼睛,有些紧张地道:“怎么了?” 玉莹摇摇头,抬头却是又哭又笑的表情,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奴婢从来没有同娘娘这样说过话。要说这日子,咱们这样竟像是一家人一样!奴婢……” 南毓也红了眼眶,她自幼便没有家人,何尝知道家人在一块儿是什么滋味?但她却觉得,同兮宥在御玺台的日子,真的是她此生有限的生命中最最快乐的日子,笑着忍下了心中的泪:“你别是让娘娘红了眼!” 话才说完,外头却走进来一个人,南毓耳朵尖,分辨出了是人的脚步声,这御玺台因为没有人,她们却一直觉着安全,突然间来的声音却让她瞬间提高了警惕,走到了门边,扬声道:“是谁?” 门外慵懒的女声懒懒地应了一句:“是我!” 玉莹一听,喜的站了起来:“是北箢姑姑!” 兮宥也听出来了,的确是北箢的声音。入宫已经有半年多了,也是许久没见北箢,不由得心中一阵温暖:“北箢?” 南毓将门打开,只见北箢提着一篮子的东西,左手还拿了好些酒:“真是累死我了,想来找你一趟可是不容易!来吧,反正也没人陪我吃饭,我便在你们这儿蹭一蹭吧。” 兮宥笑道:“你乐意来,我可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你拿了这些酒,明儿还想能回去?” 北箢道:“我可是没打算回去!” 一屋子的人笑得很是开怀,有了南毓带来的酒,一下子便打开了话匣子,不时有笑声从里头传出来。 立在外头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裹着袍子,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脸上红红的,听见了里头的笑声,心中不知为何放下了很多。 总归她还是好的。 东见恭敬地一拱手:“王爷,咱们要走了么?” 裕王紧了紧袍子,收回目光:“走吧。” 从宫中出来,他第一件事便是要亲自过来看看她。她还好不好,遭了这样的贬斥,她会不会心中郁郁不平?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是吓了一跳。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再安插一个人进宫。 马车直接往御玺台来的时候,却是让北箢给拦下了,跳上了马车,只见她带了好些东西,笑着对他道:“我去御玺台瞧瞧她,你送我过去。” 裕王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的苦心。他不能在她面前出现,否则便是又扰了两个人的心思。 这一番并不是那样容易。他费力按下了心中的念想,回到府中的时候,心中却只挂念她,一阵烦躁,便往万盈那儿去。 到了才发现,万盈正命人打包了一大包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包裹篮子加一加,竟是有一个小马车的份量,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万盈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没什么,我想着那位懿嫔娘娘在御玺台那地方,恐怕会缺些什么,这便让人收拾了一些过冬要用的东西,明儿一早想让人送过去。” 子钰心中不免又是一愣,转而道:“你了解那位妃嫔?她可是皇上送过去养病的,你不替你姐姐考虑考虑?” “反正你也不在乎,是吗?”万盈转过头,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是这样亮。她继续道:“何况我相信她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却是难。我这样帮她,往后她恢复荣宠的时候,总也能记上我,记上咱们裕王府。”说着,明灭了一下眼神:“也不会因着我长姐的事牵连到我。”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九十八章 过年 是过年的大好日子,宫内各处都是喜气融融,皇后宫中此刻正来了许多人,众妃嫔在一道儿说说话,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info无弹窗广告) 皇后笑着道:“众姐妹且玩儿着,今儿高兴,大可不必有什么拘束。本宫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些,比不得你们。”说着,便进了里头却歇一歇。 闵贵人跟着皇后进来,里头早已坐了一些妃嫔,皇后笑着道:“原以为是我自个儿犯懒,想不到你们都是有些乏了。” 华妃捧了一盏茶呷了一口:“到底是年轻人,初次在宫中过节,倒也新鲜。” 皇子皇女们今儿都由嬷嬷们带着玩儿,荣妃脸上恢复了往日轻狂的神情,淡淡道:“听说皇上要将那住在慈宁宫的表妹纳入后宫?” 皇后点点头,不置可否:“已经定了,过了正月十五便给册位分,已经赐了封号‘琋’,到底给上一个什么位分,如今也还不知道。” 荣妃笑了一声:“是皇后的亲生侄女,听闻她的母亲是皇后你们方家的旁支,到底也同你搭的上关系,这一举,只怕是要有个妃位呢。” 彼时皇帝也过来了,里头的众妃听闻外头一阵的直呼“万岁”,心知皇帝来了,连忙俯下身子去行礼。皇帝笑着踏进了殿内:“你们倒是懂得躲懒,原是在这儿吃茶。”说着,亲自扶了瑛妍起来:“前些日子听你嗓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可好了?” 瑛妍脸上一红,福了身子下去:“好了许多了,多谢皇上挂心。” 荣妃脸上一时间过不去,却立即笑了笑:“皇上,弗堂这几日临睡前,总悄悄儿地同臣妾说想他父皇了,可见弗堂多是记挂皇上您呢。” 皇帝本就甚是喜欢孩子,说起孩子脸上便挂了笑意,笑着问道:“弗堂可还好?曦颜呢?晚上有没有再咳嗽?” 荣妃笑着低下头:“会皇上,都好了许多了。” 这二人间言语来往,却是句句不离孩子,皇后的脸色一时便落寞了许多。皇后膝下没有皇子,此刻这样有些落寞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瑛妍却是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并不多说一句话。 或许就是因为瑛妍她自个儿瞧的透彻,才能知道皇帝并不是真的从心底里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将对懿嫔的愧疚,继而又转移到她的身上罢了。更或许就是因为这份超脱的透彻,能够让她不为这情爱所迷惑,不管皇帝同别的女人多么亲近,对她来说,还不如手中的权利有用。 因而,她便是在皇帝面前极尽地温婉。手中紧紧攥着的,便是“权利”二字。 这宫里头的女子,总是会被眼前皇帝一时的温情所迷惑,可偏偏皇帝是天下最不能专情的人,紧紧是昙花一现的宠爱,转瞬便要移驾他人,而那些个瞧不清的痴女子便是希望能总得到皇帝的宠爱,因而变得异常的偏激。 皇帝同荣妃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终于说出了荣妃期望的那句话:“那晚上朕来瞧瞧弗堂与曦颜。” 荣妃心中自然是得意的,皇帝这几句话与她而言可不容易。要知道,皇帝已经许久都没有留宿启祥宫了。而众人自然对荣妃的手段有不屑的,可又能如何呢?至少,人家有孩子,还能让皇帝挂念着。 皇帝到底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有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也已经是算是福气不薄了。 玉莹连连点头,道:“是呢,惠嫔悄悄儿地从宫里头送出来的东西虽说不是什么大的物什,但都是咱们这过冬要用的东西,当真是解了咱们眼下许多的困……” 南毓忙向她使眼色,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住了口,兮宥却是一笑:“没事,瑛妍她向来这样细心。” 乾清宫。 琭彤到的不算早,也不算迟。只见瑛妍今日是盛装的打扮,坐的位置却是兮宥当日所坐的位置,可见她荣宠有多盛。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俨然已经蜕变了不少。皇帝此刻正在太后那儿,一会儿定是会陪同太后一道过来。席间有许多人同瑛妍说话,瑛妍侧过头去,却是极美的弧度,突然间,琭彤居然在她身上找到了兮宥的影子。 舒嫔看着瑛妍周旋自如的模样,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当日自御玺台回来,瑛妍本想下意识地便去瞧瞧兮宥如何了,行走间偶然遇上了舒嫔,却不曾想让她一把拉住,道:“你要往哪儿去?” 瑛妍疑惑地看着舒嫔,仿佛她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一般。舒嫔连忙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边走边道:“如今是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你要去瞧她?” 瑛妍听罢,心中不悦:“她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去看她。这样的时候,自然更是多的是的人巴不得她出事,心里只怕是幸灾乐祸的紧!此刻我若是不去瞧她,如何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舒嫔叹道:“我知道你将她当姐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去瞧她,定是会忍不下心,届时皇后与荣妃再是挑唆些什么,再将你也一网打尽了,你又拿什么去救她?” 瑛妍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也开始跟着舒嫔一道走,只听闻舒嫔在自己耳边道:“如今你要做的,是自己活的好!你要一步步荣升了,后宫的人才敢畏惧你,你终有一日能将她救出来!你若是聪明些,便知道该如何做!” 瑛妍自己也想了许久,因着平日里同这位舒嫔也有过接触,也很相信她的话,却到底是赌气:“可她是我妹妹,我真的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 “你不忍心,皇上也未必忍心。”舒嫔道:“我虽琢磨不透皇上,但我知道,他对懿嫔的心却是真的。”想了想,又道:“即便他忍心了,哪日你强大了,懿嫔她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至少,皇上不会此刻就杀了她!” 今日的瑛妍,在皇帝面前极尽的温婉,那样错落有致的一个女子,本就是大家出身,处理气事情来更是绰绰有余。 今日是年三十,家宴里头自然少不了周家的人。 同太后皇后一道来的,还有皇帝那表妹,唤作燕蓉的,伴在太后身侧走进来,一双眼睛在满屋子地转,最终定格在皇帝的脸上。皇帝朝她温和地一笑:“燕蓉,你若是不习惯,坐在太后身边也未尝不可。” 燕蓉仿佛很高兴,带着小女孩儿天真的意味:“多谢表哥!” 这一声唤的很是亲昵,定是会引起众妃嫔的猜想,皇帝却仿佛并不介意,笑的更是温婉了一些。 太后瞧着这样,心里也很欢喜,看着不远处的瑛妍眉眼如画一般美,却并无妖艳的感觉,加之这几日她日日来慈宁宫同燕琬一起陪着自己,心中不免也喜欢起来:“惠嫔今日穿的很是好看,年纪轻轻的,就是该穿这样好看的颜色才好。” 瑛妍今日穿的是一件烟霞色的锦毛缎子,愈发衬托出气色好。皇后也笑着应和:“是呢,年轻一辈的妃嫔到底是好,年纪轻轻的穿什么都好看。” 荣妃冷哼一声:“穿什么,也得看看自己的位分!若是穿的过了,那可就不好了。”说罢,笑着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说呢?” 荣妃这样一句话,既是让瑛妍脸上过不去,又是让皇后脸上也过不去。一时间,整个场面有些难堪。 “穿衣打扮,除了按规矩来,其余的不就是为了随了自己的心思么?若是穿衣打扮都不能随了自己的心思,那还有什么趣味儿呢!姑母,你说是不是!”燕蓉看着太后,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是。今日是家宴,也不拘这么多。都开宴吧,别是饿着了谁。” 裕王依旧是最迟来的一个,今日倒是很精神的模样,来了却照例喝了没多少便倒了下去,又是让人移去了芙蓉殿,再是没有他话。 御玺台。 三人关上了门,自个儿过的倒是自在,兮宥难得笑眯眯地同她们在一块儿剪纸说话,这感受,竟是如同家人一般,因而即便是这儿没有宫里头热闹,却是让三人心中都暖暖的。 不知兮宥说了什么,竟是惹得玉莹南毓都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看着她们笑成了这样,心中也渐渐暖了起来。 笑着笑着,玉莹突然间抹起了眼睛,兮宥瞧见了,以为她让什么给迷了眼睛,有些紧张地道:“怎么了?” 玉莹摇摇头,抬头却是又哭又笑的表情,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奴婢从来没有同娘娘这样说过话。要说这日子,咱们这样竟像是一家人一样!奴婢……” 南毓也红了眼眶,她自幼便没有家人,何尝知道家人在一块儿是什么滋味?但她却觉得,同兮宥在御玺台的日子,真的是她此生有限的生命中最最快乐的日子,笑着忍下了心中的泪:“你别是让娘娘红了眼!” 话才说完,外头却走进来一个人,南毓耳朵尖,分辨出了是人的脚步声,这御玺台因为没有人,她们却一直觉着安全,突然间来的声音却让她瞬间提高了警惕,走到了门边,扬声道:“是谁?” 门外慵懒的女声懒懒地应了一句:“是我!” 玉莹一听,喜的站了起来:“是北箢姑姑!” 兮宥也听出来了,的确是北箢的声音。入宫已经有半年多了,也是许久没见北箢,不由得心中一阵温暖:“北箢?” 南毓将门打开,只见北箢提着一篮子的东西,左手还拿了好些酒:“真是累死我了,想来找你一趟可是不容易!来吧,反正也没人陪我吃饭,我便在你们这儿蹭一蹭吧。” 兮宥笑道:“你乐意来,我可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你拿了这些酒,明儿还想能回去?” 北箢道:“我可是没打算回去!” 一屋子的人笑得很是开怀,有了南毓带来的酒,一下子便打开了话匣子,不时有笑声从里头传出来。 立在外头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裹着袍子,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脸上红红的,听见了里头的笑声,心中不知为何放下了很多。 总归她还是好的。 东见恭敬地一拱手:“王爷,咱们要走了么?” 裕王紧了紧袍子,收回目光:“走吧。” 从宫中出来,他第一件事便是要亲自过来看看她。她还好不好,遭了这样的贬斥,她会不会心中郁郁不平?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是吓了一跳。 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再安插一个人进宫。 马车直接往御玺台来的时候,却是让北箢给拦下了,跳上了马车,只见她带了好些东西,笑着对他道:“我去御玺台瞧瞧她,你送我过去。” 裕王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的苦心。他不能在她面前出现,否则便是又扰了两个人的心思。 这一番并不是那样容易。他费力按下了心中的念想,回到府中的时候,心中却只挂念她,一阵烦躁,便往万盈彔那儿去。 到了才发现,万盈彔正命人打包了一大包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包裹篮子加一加,竟是有一个小马车的份量,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万盈彔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没什么,我想着那位懿嫔娘娘在御玺台那地方,恐怕会缺些什么,这便让人收拾了一些过冬要用的东西,明儿一早想让人送过去。” 子钰心中不免又是一愣,转而道:“你了解那位妃嫔?她可是皇上送过去养病的,你不替你姐姐考虑考虑?” “反正你也不在乎,是吗?”万盈彔转过头,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是这样亮。她继续道:“何况我相信她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却是难。我这样帮她,往后她恢复荣宠的时候,总也能记上我,记上咱们裕王府。”说着,明灭了一下眼神:“也不会因着我长姐的事牵连到我。”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九十九章 过年(二) 四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熟知这一团和气里头,又暗藏着什么杀机。 回了水墨宫歇下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晚了。卸了妆,看着镜中自己嫩白的肌肤,不免感叹几声。连日来这样的操劳,也是因为初上手,皇后少不得会刁难她一些,她都一力承担下来了,哪怕是日日熬夜到了一更二更的时候也是不怕的,到底还是仗着自己年轻,底子好,熬了夜也不怕,拿个银勺往眼下贴一贴,那一圈儿的乌黑便消散,脸色也不会多么难堪,不至于苍白。 将人都打发了出去,瑛妍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消散,再也没有一丝的明媚的笑,一双杏仁儿眼儿也显得有些呆滞。焉苏一个人带在那儿却也是不敢动一下,近来主子的变化她不是一点儿都瞧不出来的,因而更是不敢说话。 她是家生的奴才,是瑛妍带到宫里去的,在这个个都是人精的宫里头,虽算不上多精明,但衷心却是一等一,自家姑娘这样的模样,自小一道长大的,自然瞧得出端倪。 瑛妍低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双颊,苦笑一声:“笑脸迎人这一日日,脸都酸的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发自心底的笑,怎么笑都是别扭的。 焉苏也跟着叹气:“咱们娘娘这可还不算是好的?你可瞧着皇后娘娘,哪回出现的时候不是笑眯眯的?奴婢倒没觉着那笑有多么真心,但只皇后娘娘这样日日挂着,想必晚上在景仁宫,不知得揉捏多久脸颊呢。” 瑛妍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焉苏最是能哄她开心了,这也是她最最喜欢焉苏的地方。见她笑了,焉苏才敢将在御玺台见到的事儿都往上提:“皇上也真是狠心,御玺台那样的地方,不过是好听一些,但这年下的时候,哪里能有人?奴婢将东西送上去的时候,玉莹姐姐正肿着脸颊给懿嫔娘娘熬汤,见着奴婢来了拿了那些东西过去,眼泪都掉下来了,南毓姑姑前来谢了奴婢,却担心奴婢前去给懿嫔娘娘徒增伤感,只敢请了奴婢往旁的殿里头坐一坐,奴婢喝了一口那茶,味道竟是苦涩,还带了些霉味,南毓姑姑只能是苦笑着告诉咱们说是这茶也是很久才找出来的……” “奴婢瞧着也真是心酸,却也不敢如何,只能细细问了懿嫔娘娘好不好才能出来。” 瑛妍细细地听了焉苏说的话,鼻子蓦然间便红了。兮宥是她自小一块儿长大的,虽说不知道她在高氏灭门后一个人经历了什么,但一个孤身女子,能过的多好?但到底她不曾听说不曾见到,如今一个人就这样在自己跟前被贬去了那样的地方,心中替她着急,替她担忧,可偏生却自己不能前去看望! 偏偏她竟是这样安之若素,这样的日子,怎么能安之若素? 焉苏看着自己的主子这样着急的模样,笑了笑,真是让懿嫔娘娘料到了!道:“懿嫔娘娘还有些话要奴婢托付给您。” 瑛妍一愣,继而抬头看她:“你不是没有见到她么?怎么就还有话?” “奴婢正要走的时候,南毓姑姑追出来叫了奴婢回去,奴婢瞧着懿嫔娘娘的脸色是依旧苍白,气色也不是很好,身量也更加瘦了,可那双眼睛,奴婢当真是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一汪池水一般,焕发勃勃生机。” “你倒是也学会这些个话了。”瑛妍笑着派遣了焉苏几句,继而道:“兮宥她说了什么了?” “懿嫔娘娘说,您万要自己保重自己,倒是不必替她担心,高家的子嗣个个都是铁骨铮铮,没有那些个贪生怕死的。” 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有几重意味,瑛妍一时也不知道要抓住了那一重。 若是说铁骨铮铮,若是不贪生怕死,哪怕她一时想不开便自己孤了在那地方了? 细细想想,却明白过来,哪里呢?这是让她也惊醒着,自己不会自暴自弃,人只要是活着,便是有向上的渴望,哪里能这么容易便分辨过去的。 正想要说些什么,门外有宫女道:“娘娘,琭贵人求见。” 正纳闷,半夜三更的做什么?想起自从兮宥遭了贬斥后,她也是这样心神不宁,加之自己一力想着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忙着从皇后手中夺权,自然便没能同她说上几句话,或许她心里有许多的疑惑心结,打不开呢。 “请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本就是在一个宫里,寻常时候随意惯了,宫中主位就是瑛妍,到底也不会为难她,何况今日皇帝已经宿在了启祥宫,自然也没了那样的拘束,只穿了寻常的衣物便走了出来,见瑛妍也已经换了寝衣,便道:“姐姐可是准备就寝了?” 瑛妍笑着拉过了她的手:“正好睡不着,你来陪我说说话倒是正好。” 琭彤不置可否地坐下。 她知道,住在水墨宫的恩典也是她替自己求来的,她自己到底是一个恩宠不过淡淡的贵人,怎么就能随意搬了宫?哪怕她自己到皇帝面前去求,反倒显得她不懂事。 四下里自然人就自觉地退了出去,琭彤这才敢说话:“如今姐姐你风头这样强盛,只怕是荣妃一党的人也忍不下什么,姐姐可是有什么打算?” 瑛妍冷笑了一声,她本就护短,加之与兮宥感情深厚,在这宫中,有一个情比金坚的姐妹依靠,倒是远远比皇帝的恩宠要牢靠的多了。闪过那一张张脸庞,瑛妍道:“打算?她们害了人,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过年的时候,御玺台的三个人倒是其乐融融。因着少了许多规矩,御玺台又没什么人,自然没人能拘着她们,因而更是自由自在一些。 这日,兮宥正裹着厚厚的袍子,穿着一双软底的冬靴同两人在堆雪人,冷不防远远地瞧见一个身影,裹着冬衣,身后还跟着一人,显然是眼熟的,渐渐地走的近了,发现来人的肩上还趴着一个胖嘟嘟的身影,兮宥本来有些沉寂的眸子陡然间亮了起来,朝着来人蹦去,好歹按捺住了心中的喜悦:“王爷万安。” 裕王抱着泽儿有些沉,可偏巧他乖乖地伏在自己肩上,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弄的他只感到自己心里头一阵柔软,脸往孩子的身上凑了凑,笑着点头:“你且起来。” 怀中的小人儿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姑姑呢?” 兮宥心中一阵欢喜,连忙道:“泽儿?” 高云泽一下便睁开了眼睛,子钰只得将他放在地上,脚刚一着地便赶紧朝着兮宥张开了胖胖的小手,一张白白嫩嫩的脸上全是喜色:“姑姑,抱抱!” 兮宥高兴地俯下身子,甫一抱着他软绵绵的身子,腻在自己的怀中撒娇,不免又是想起了自己腹中尚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心下一酸,泪登时便又想喷薄出来,只能是将云泽抱的更加紧了一些。 想来裕王是将他养的极好的。心中悲切不可停留太久,何况自从家人去后,再没有这样的悲喜了。抬头看向子钰:“多谢王爷照顾泽儿。” 子钰倒是随意的紧:“我总归也是无聊,今儿想起来便将他带出来了。才三岁的年纪,让万盈彔给宠成了这样,冬天时候不愿出门,要是不说是来看你的,估摸着也没那么容易随我出来。”说着,又摸了摸云泽的头,云泽倒是不怕,笑嘻嘻地道: “我才不呢!太久没见姑姑了,我实在是太想姑姑了!”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高云泽的话说的利索了许多,许是子钰与万盈彔平日里也不拘着他什么,性子也是大大方方和和气气的,还带着些俏皮。要知道,若是放在高家自己养,保不准如今是个多么懂事的性子了。 这样也好! 到底是小孩子,玩闹是天性,一会儿便由玉莹与南毓带着在雪地里头玩儿了起来,起先兮宥还担心弄湿了身子一会儿子感冒发烧了如何好,子钰却是大手一挥:“去吧。”二字便甩了出来,看到她的眼神才特意说明了一下:“带了一套换洗的,云泽如今是闹腾的年纪,又是个男儿,总不能一直拘着他不让他玩闹,索性一直带着两套衣物,玩儿的也痛快些。” 兮宥便闭了嘴不再说话。她的身子总是这样,也不见很好好过来。经过了这样一遭,仿佛皇帝已经将她放弃了一般,虽然没有废了位分,也没有降罪,但既然已经是被罚出宫的女子,还是皇帝亲口吩咐的,哪里还会有人估计的到她?定是没有请太医来诊治,瘦的这样厉害。 子钰皱眉:“苏陀过几日会来给你瞧瞧,到底是身子上哪里不舒服了,瘦的这样厉害。” 兮宥的声音低低的,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一样,又带着一丝丝的迷惑:“你老实告诉我,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子钰猛地一转头,只见她依旧沉静的眸子,此刻更是沉稳,好像两颗银水丸一样,也不看他,只看着远处的云泽,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实在是苍白的厉害,愈发显得面色如画。 心头猛地一刺,前些日子的事儿仿佛都在他的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从南毓禀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知道他故意不让她有孕。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兮宥苦笑一声:“即便是你,我也怪不的你,到底有个孩子与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可我总是心疼。只是我这样的破百模样,或许是再也帮不上你什么了。” 子钰皱着眉头看着她,为什么她能这样冷静?一时魔愣了,抓着她的肩膀,道:“我没有!” 兮宥看着他,那乌黑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脸庞,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我知道,我还有泽儿在你手上,我会想法子回到皇帝身旁,但你也得知道,一时半会儿急不得,你忍了这许久了,这样的时候……” “你这样想我?”她的话方没说完,便让子钰打断,看着她,带着些逼视的意味:“这便是你眼里的我?” 这句话怎的这样耳熟?兮宥自己想了想,苦笑一声,到底是一报还一报,这话她也同皇帝说过,如今轮到他来对自己说了。突然间笑了起来,有些泣血的味道,看着子钰:“我眼里?我眼里出了我家族的仇恨还能有什么?!我腹中的孩子莫名消失,我眼里还能有什么!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们皇家人的恩赐而已,我能有什么?我眼里又能有什么?” 子钰让她有些吓着,看着她近乎疯狂的笑容,突然想到了当初,将她救下的时候,背上那样可怖狰狞的伤口,她一个弱女子偏是忍着一声不吭,可见她是个有极强的自制力的女子,这般失态,到底是为了什么? 兮宥看着他的面庞,突然间心里头只觉着好笑。没有人信她,没有人帮她,她就像是浮萍一般的无助。 事实上,自从高氏一族灭门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是一片随波漂族的浮萍罢了。这世间本就不能期望太多,何来指望能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哪怕是真的高氏一族还在,没有被灭门,门当户对的嫁娶,人家也未必有一门心思是在她身上的。 顺了顺心神,或许是这几日的积郁无处排解,今日便一概爆发出来,反倒心里头顺畅了许多。但瞧着子钰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看着火她的眸子里头有着明灭的火光:“你心里头畅快了一些,便很好了。” 兮宥看着他,冷笑一声:“畅快?还没呢。等到那些该死的人都死绝了,才是我最最畅快的时候!” 子钰的眉头越锁越紧。 直到云泽挥舞这胖乎乎的小手跑过来,身上的衣裳自然是玩的有些湿了,伸手便往兮宥脸上覆去,只冷的兮宥打了一个寒颤。 子钰连忙将他抱过来,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姑姑身子不好,你手那么冰,别冻坏了姑姑。” 云泽一听,连忙跑过去,又怕自己身后冰到了她,只能乖乖地站在她面前:“姑姑你怎么了?” 小孩儿眼中含着盈盈的泪光,他向来是知道自己家中的事儿的,没了父母亲,只怕在没了她,小小的嘴巴抿的紧紧的,一脸担心的模样。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一百章 此情可待 兮宥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只道:“姑姑能有什么事儿?快些让玉莹姑姑带你进去换衣服去。” 云泽应了声进去,倒也是乖巧。子钰知道,如今的她终于是彻底的放下了。 也罢,或许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从前对皇帝总存着那样的情义,到底放不下,行事总有些顾忌。经此一番,总算是能放下了。 可从此以后,唯一能让她牵挂的,便只有高云泽一人而已。 送了她回房间,关上门来便可说自己的话了。 这里尽管皇帝不关照,好歹有瑛妍同他的侧妃关照着,他不好出面,正好由万盈彔出面替他打点一番,倒也算不得坏事。屋子里透暖气熏得暖和,二人一时静默无言。 兮宥亲自泡了茶:“还得多谢你的侧妃,若不是她送了那么多的东西过来,我这里还真是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你。” 子钰只消一下一下有的没的扣着桌子,玉扳子戴在手上,一下下磕到桌子上磕的不算重,却也在屋子里头有了回声。 心里头哪有这样沉静?屋子里头并没有点燃香料,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往他的鼻子里头钻,体内突然间有股子火灼了起来,他强自按压下去,却总适得其反,只能将眉眼落在别处。 兮宥瞧着他的脸色,这半年多来,男女之事上她也是有了长进,但子钰素来克制力极强,眼下是半分端倪也瞧不出,不由得神色也冷了半分:“皇帝每年都会来御玺台,我只消把握好了时机便好,他对我到底有几分情面,凭着如今瑛妍在……” “你想回去么?” 玉扳子在桌面上的“叩哒”声陡然停下,突然间静谧得连衣物的摩挲声都没有。他只是这样看着他,仿佛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福贵公子罢了,不再是那个受尽恩宠却终日酒醉不醒的裕王。 他的眸子赫然带了几分急切的意味,让她的心猛然间恸了一下,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感受,但却是心中莫名带了一些暖暖的意味。 低下头去,叹一声:“我能不回去么?” 子钰抬起她的下巴,直教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头去:“我只问你,想不想回去。” 刺骨的疼痛突然袭来,江南那抹温和的声音,宫里那个明黄冷峻的面孔,行刑台上的满地殷红,还有最后让自己疼到失去知觉的无缘分的孩子。 她皱着眉,眼里清泠泠的却是一点儿泪也没有,只能道:“那吃人的地方,我哪里想回去?我巴不得是这天底下再没有那样的地方,巴不得天底下再没有那样的人。” 她说起来轻飘飘的,神色淡淡,子钰却是心中痛的不行。到底还是她。那份悸动再也忍不住,前去将她拥在了自己的怀里,再也不管什么尊卑什么身份,只教她就这样融在自己的怀里便是再好不过!闻着她颈间的馨香,神情却是痛楚:“那咱们就再也不回去了!不该回去!” 仿佛终于逼出来一些眼泪,兮宥笑了笑,那泪却终于顺着眼角往下淌:“可我不回去,我就这样看着她们一路水涨床高顺风顺水地过一生?我就这样轻易扰了皇帝的昏庸?我就这样让我的孩子枉死?我就这样……让你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全军覆没?” 子钰越听心越紧,搂着她的身子,只觉得轻飘飘的,在她耳畔喃喃:“不会,不会。有我在,这一切我都替你讨回来!她们伤了你分毫,我便让她们全家陪葬!她们伤了你腹中的胎儿,我便让她们的孩儿不得善终!他伤了你的心,我便让他,以江山来陪!” 兮宥此刻已经无力说话,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攀住他,感受他轻而薄的唇仿佛在亲吻一件珍宝一样亲吻自己的脸颊,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在到嘴唇,唇齿相依间她竟是有这样一瞬间的渴望,只盼着时间能这样停下,哪怕是一刻。 第二日,刚刚露出一点儿的日头来,晨曦的光芒透过窗柩撒进屋内,照在她光洁的脊背上,泛着柔”,看书网女生kanshu^和的微醺。子钰替她掖好了被子,一手搂着她,一手置与脑袋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一算琥珀色的眸子微沉,再不见平日里那个醉醺醺的风流王爷。 兮宥顺着他的动作动了动,依旧是闭着眼睛,呼吸暖暖地扑在他的肩头,轻声问:“在想什么?” 子钰低头看去,只见她依旧是困倦的模样,想起她睡着的模样既是安详,心头一暖,偏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过是想着……” 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已经响起了泽儿清脆响亮的声音:“姑姑!姑姑!” 南毓急的一把将他拦住,脸色有些红,尴尬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急的看了一眼十步以外的东见,后者脸上也腾地红了起来,将脑袋偏到了一边儿去。急慌慌的,只好道:“娘娘和王爷都还在睡觉呢,小公子是要吃早饭了?奴婢带您去。”说着,便急忙将泽儿抱起来,横了一眼东见,朝着前厅走去。 御玺台的庭院架构比起宫里有些逊色,但比起寻常人家却是更甚一些,用膳的时候都是在正院里头用的。泽儿眼睛眨啊眨,看着兮宥的房门依旧没有开,三岁的小孩儿,却是聪明着,知道不要说话。 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兮宥低笑一声,这一笑却是发自内心的,像是初生的太阳在银雪之巅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万物都在它的怀里融化了一样。 二人起身,玉莹在外头候着,走进来的时候依旧有一些羞赧,但也能应付过去了。一番洗漱到了前厅用饭不提。 秋水居的格局有些像民间高家大户的格局,也让兮宥感到有些亲切。云泽正由南毓抱着,哄着喝了半碗的米粥下去,见兮宥与子钰前来,便立即又是伸出了小手要抱。 兮宥眉眼含笑将云泽接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子钰逗弄了云泽一番,笑着道:“你瞧瞧,这一来见你便总是要你抱,可算是你把他宠坏了。” 兮宥却是笑笑不置可否。关于云泽的以后,她不是没有过有心的,毕竟是罪臣之子,如果不能替父亲翻身,他便永远只能背着一个罪臣遗孤的罪名活在世上,而不是能够光明正大地出入官场,或是行走生意场。 想到此,心中不免心酸起来。子钰看着二人的模样,许是因为兮宥较云泽要大上十余岁的原因,对云泽更多的是宠爱。自己膝下并无子嗣,不由得心中一暖,继而开口道:“这几日云泽便在你这儿吧,你们好歹是一家人,这年节时下,有个人陪着也是好事。” 兮宥笑着道:“只怕是云泽不愿吃苦,在这儿陪着我。” 三岁的孩儿,你若说他不懂,到底是小看他了,一听兮宥的话,立即便紧紧揪着兮宥的衣襟:“云泽要一直陪着姑姑!” 南毓看着桌上的三位主子,越看越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在这冰天雪地里头也生出一丝丝的温暖来,却也说不出这为何这样温暖。从前在宫里的时候,皇帝那样宠爱兮宥,不过几个月便又是封了嫔位又是三千宠爱一身,但兮宥对皇帝却总是淡淡,且二人相处时气氛总不如眼下这样轻松自在,倒弄的她一时不知晓是为什么。 玉莹悄悄儿地走过来,在南毓耳边轻轻一笑:“姑姑,你瞧娘娘和王爷,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夫妻?” 南毓听罢,心里头陡然一惊,可不是?看裕王看小公子与懿嫔时那样宠溺的眼神,懿嫔替裕王添了一碗米粥,吃的定然比不上皇宫王府,二人却是吃的那样甘之如饴,连懿嫔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比在宫里头的真实了许多。 就是这样的真实,倒是让她心里头难过了起来。 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你且莫是常提起这事儿,咱们只看着便好了。”说着,到底没能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担心娘娘与王爷这罪名,连累到你?” 妃嫔与王爷私通,是何等的大罪!天底下的男人有哪个被戴了绿帽子不怒发冲冠的?何况是这九五之尊的皇帝!虽说懿嫔如今是被贬迁出宫的,即便皇帝不宠爱她,她却到底是皇帝的女人,若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了,她们这些身旁服侍的有哪一个能脱了关系? 玉莹眸子暗了暗,低低的嗓音传来:“我能有什么好怕的?当初是我为了保住我自己的性命求娘娘将我带走的,时日久了,便也是多出了真正的衷心来。总归我唯一的妹妹已经这样了,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连累了她……” 南毓知道,玉环将兮宥的事儿抖出来,这也深深地伤了玉莹的心,她一直深深信赖的妹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也不知她如今是如何了。 再次看向那对男女,怀中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看起来,便如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家一样,只顾着自己和和睦睦的世界。 东见在一旁看着,眼神却有些担忧。 他是男人,担忧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南毓能看见的,他也能看见;南毓看见不愿承认的,他却不能不承认。 这样相配的两个人,却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如今的境地,眼看着王爷是不愿意再放她入宫了,可接下去呢?他们的计划就会悉数被打乱。 而这被打乱的后果,王爷他能一力承担吗? 这股子不安的情绪,却没能阻止子钰三天两头地前来御玺台。每每来了御玺台,都同旁人说是去了舞坊。因为子钰在舞坊常年有一件包房,故而一来便走进包房里头,等到天黑了再醉醺醺地走出来,也是无人怀疑过。 只万盈彔有过微词:“泽儿呢?我好久都未曾见他了,你带着他出去玩儿,怎么也总不同我说一声?” 子钰醉醺醺地对着她,微醉的眸子阖上:“我让他去见了她姑姑。” 万盈彔大惊,再看他的神色,只见他的神色变得如常,心里头瞬间又是安静了下来,他该是说的真话。想起了那个女子,心里头仿佛有一个秘密在她眼前渐渐铺展开来,但眼前依旧是一团迷雾,不过她却觉得,这个秘密仿佛很快,很快很快就要被她知道了。 将子钰服侍到床上躺下,叹了口气,今儿难得没有一回来便去了紫苑,不过有些事情,她却需要去找紫苑的那位说上一说。 紫苑的那位,便是子钰新纳的妾侍,子钰在王府将她宠的上了天,好在也是个安静的性子,在她面前恭顺和婉,从未顶撞过她,倒也让她心里舒服的很,只不过每每见到她,心里头都有一股子不舒服的感受。 想了想,唤上奂桦便朝着紫苑走去。 时日一晃竟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二月初的时候,正是开春的时候,京兆的雪要真正的化开,还得在二月的时候才行。 二月的日子天很是晴朗,可却因为雪在融而显得那样的冷。子钰常来,自然会时常命人送一些好的东西过来。前些日子苏陀来过了,把了把脉,开了一些药,都是滋补的,药材不够,子钰便日日命人把最好的送过来,让玉莹照着煎药。人手不够,便是要让人从外头买了一些回来,好歹让兮宥拦下:“这些东西我都受了,只你要将人往我身旁放,我定是不依!平日里我这样邋遢的模样,只叫南毓同玉莹瞧见便够了,再不要来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倒是放在眼前让我自己难受!” 子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担忧?一个幽居御玺台的妃嫔,由他一个王爷出面在外头买了丫鬟,这话不论怎么传,传到谁的耳朵里头都不好听。再说他的人,她明明白白知道南毓是他的人,怎么就不提南毓?说的这一番话,不够是叫他别往心里头去罢了。 明白她体贴的用心,心里头一阵一阵地暖起来,搂着她:“好,不要。到时候嫌人手不够了,你便自己去烧水做饭去,可不要怪别人!” 兮宥咬了一口他的下巴:“我可不像你,养尊处优处处要人服侍。”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一百零二章 觑见 这一下咬的不轻不重的,倒叫人觉着心下一阵的酥痒,子钰倒吸一口冷气,翻个身子将她压在身下:“你倒是个惹人的!” 兮宥忙道:“胡闹什么,泽儿还在呢!” 青天白日的,二人只躺在了榻上絮絮地说了一会子的话,到底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来。.info 宫里头的日子过的倒是挺好,只最近,便有一项临近的事儿要办。 那便是皇帝的表妹燕琬封妃的事宜。 燕琬早在慈宁宫住了许久,年节的时候回家也不过三日便又回到了太后的身边,倒是很得太后的欢喜。皇后自年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因而操办封妃的事宜便一应交给了瑛妍去办。 瑛妍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从前从未主事过,日日唤了内务府的人前来说话,好在是个温和的性子,问完了话便立即赏赐许多东西下去,这么一来,被叫来问话的人不论多晚也不敢有异议。 琭彤作为水墨宫唯一的一个贵人,一个主子,自然也是要帮着瑛妍一些,渐渐也学会了一些管事的本事。这日二人正坐着说话,瑛妍方才问完了内务府的人情况如何,内务府的人一一细细的答了。这几日的忙活,当真是让她有些累坏了,只得捶着自己的肩膀,苦笑:“明明不是我自个儿封妃,却是比自个儿封妃还要忙活。” 琭彤笑了笑:“是,不是姐姐你自个儿的事儿,你忙活起来倒是尽心!也难怪皇上放心交给你。”言罢,想了想,又有些替瑛妍担心:“不过,哪有嫔位的人操办妃位的册封礼的?皇上那儿能说的过去,后宫能有人满意吗?怕是荣妃便也不能很满意。”说罢,又咬着牙恨恨地道:“她们两个如今蛇鼠一窝,倒是厉害!” 瑛妍眉眼间依旧是温顺:“我何尝不知道这事儿是皇后在害我?届时二人沆瀣一气,再由荣妃出手将我逼上思路,可不就是她们想的吗!”瑛妍说起来却是一点儿慌乱的意味都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后一称病,后宫中能说得上话的便只有荣妃嫊妃两个妃位了,而嫊妃素来就是个不管事的,如今带着琪烟公主,一门心思便扑在了公主的身上,更是没有功夫管;而荣妃本就膝下有三个子嗣,倒也没说让她管,直接便跳过了她让瑛妍接手了这事儿。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那么难办,内务府往年如何给其他妃位的娘娘们办的如今便也照着办便好了,难的是这起子事儿,在封妃之前荣妃不敢如何,封妃之后怕也不必荣妃皇后如何,光是这个新上任的妃子琋妃娘娘便能将她拖进一个深渊里头去。 还没封妃呢,便是让一个嫔位的妃子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琭彤却是有些慌了:“姐姐,你便是这样不着急?如今不能如何,只怕咱们一挨过二月初六,日子便难过了。” 瑛妍笑着按了按她的手:“你莫要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若是来硬的,咱们身后还有皇上;她若是来软的,来暗的,那咱们也不必顾忌那许多了。你放心,我总能撑到兮宥她重新振作起来的那一日的。” 琭彤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在瑛妍那儿忙完,却已经是戌时了。时辰有些晚,这两日到底也是累着,可看了看主殿那儿,瑛妍的屋子里头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这几日的事儿算是把她给累着了,自从从御玺台回来后,一面心里得忍着不去皇帝面前劝说,一面还得若无其事地接下皇后给的所有刁难,一个弱女子的肩膀,要承受起这样多的事儿,这宫中的女人,到底是活的不容易。 突然想起了往日兮宥还在的情景,想到了她活的那样的恣意,到底是真的因为心里笃定了皇帝对她的宠爱不会便,还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 心里一想,却是难耐。终于在临睡前吩咐了芬儿一句:“明儿派个信得过的人出趟宫,带些日常能用到的东西去一趟御玺台,给懿嫔娘娘送过去。” 芬儿应下了,想了想,还是继续吩咐了一句:“记得一定得是信得过的,知道吗?” 芬儿笑着点头:“您放心吧,奴婢一定办好。” 养心殿。 这几日因看书网历史kanshu)着西北战事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皇帝愁的都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 晚上的茶水宫女也更换了班值。极是有眼色的,看皇帝的神色舒坦了一些,有些懒懒地靠山了椅背,这才端着一盏恰好晾到了七分热的茶进去,有些不敢出声,细声细语地道:“皇上请用茶。” 皇帝“嗯”了一声,随手拿过茶盏呷了一口,顿时感到腹中也清冽了许多,方才有些困顿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眼睛瞄了那宫女一眼,只觉得眼熟,再是仔细想一想,便开口:“你是从前懿嫔身边的宫女?” 养心殿内虽大,但里头侍奉的內监宫女都是素质极好的,哪里会有人出声?大殿之内一点儿声响也没有,陡然间听闻了皇帝的一问,玉环的心都跟着飞了起来,强自按下心内的狂喜,颤声回答:“是。” 从未想过皇帝会记着自己!当初荣妃找上她的时候就已经允诺了她这一点,她心中高兴异常,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朝一日站在皇帝的身侧。当日看到兮宥被元嫔责罚的时候,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不过荣妃说的好,人总是要往上走的,又怎么能一直都走一个下坡路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当一个奴婢,运气好的能够嫁出去,可像她这样的大丫鬟跟着主子身侧的,除非主子发话,否则怎么能嫁得出去? 且懿嫔的性子她知道,又怎么可能真心替她留意个夫家?倒不如从了荣妃的说法,自己拼上一拼,倒还有几分前程可以争一争。 皇帝看着她的脸,那张清冽自制的面庞便在面前浮现,内心突然对这宫女感到了厌恶。本想让她走,脑中却突然想起来万福安说的话,懿嫔能被皇后等人抓住了把柄,皆是拜这宫女所赐。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放下了茶盏,陡然间起身站到了玉环的面前。 玉环本就已经不敢抬头,冷不防一个身影挡住了眼前的光亮,不禁抬头一瞧,却是皇帝俊朗的脸庞在自己的眼前,只是远远地见过皇帝几次,从未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皇帝,细看之下才发现黄的样貌是极好看的,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不免看的愣了。 皇帝却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执起,不似后宫妃嫔的那般保养的好,却也仗着年轻,手上的肌肤到底也是白嫩,凑到唇边细细地亲吻,一面吻一面道:“你怎么来了养心殿?” 玉环此刻只觉着心中呼吸一窒,连话都所不利索了,只能带着些颤抖地道:“回……回皇上,奴婢……奴婢无处可去,皇后……皇后娘娘可怜奴婢,便指派奴婢来了养心殿伺候……” 皇帝眼中眸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已经让他狠狠地抓住了。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唇畔在她的耳畔流连,玉环再是支持不住,嘤咛一声便瘫软在了皇帝的怀抱里头。 御玺台。 子钰不能日日都留在这里,王府里也不能一点儿的交代都没有。兮宥辗转有些难眠,已经习惯了他日日在身边的日子,陡然间不在,心里竟是有些空落落的。 正辗转反侧间,突然听见了隔间里头云泽的声音,好似是不好了连忙起身去瞧,却已经看到了一盏微弱的灯光,照着南毓有些急切的脸:“娘娘,小公子好似发烧了!” 兮宥连忙探身看望,只瞧见云泽脸色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有些难过,口里只嘀咕着:“姑姑……难受……” 心里头疼的紧,她自己到这御玺台来,没人照顾看管的,到底也没有生病,如今却是一个三岁的孩儿生病了,不免心中焦急,玉莹也披上了衣服走出来,一件二人这样心知不好,前来看过了后便连忙拿了凉毛巾想要覆上云泽的额头,却是让南毓一把拦住:“这巾帕咱们敷到没什么,但小公子这样小的年纪,我只怕是受不住。你且陪着娘娘撑着,我先前去瞧瞧,看能不能将苏陀给请进来。” 兮宥眼下只焦心这孩子,连忙道:“你且快去瞧瞧,自个儿可得小心了!” 南毓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平日里这御玺台只有她们三个倒不觉着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见黑夜便不知黑夜之可怖,而今日看着南毓消失的地方,茫茫然如同黑洞一样的地方,不免让玉莹的心里头害怕了起来。 二人只能是等,这御玺台当初建造的时候是为了迎接外国使臣的,地方选的自然是安静的,景色好的。而具备了这些条件的,却是较远的。 因而请苏陀过来居然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苏陀睁着睁不开的眼睛,急切地为云泽查看了一番,又是开了药方子又是施针,随身带了一些急救的药丸来,这才缓了一些。 三个人都顿时松了口气,苏陀却完全是因为知道这个小公子在裕王心中的地位,因而一听南毓说是小公子病了的时候,险些连衣裳都忘了穿便跑出来。 开玩笑,这他若是因为时辰延误了或是如何导致小公子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往后因为这次发烧成了痴呆或是怎样,不说这个姑姑会那他如何,连裕王估计都会将他碎尸万段吧。偏偏这个该死的御玺台还那么远,这让他更是焦急了。 不过,好在人是救回来了。 兮宥看云泽终于是沉甸甸地睡着了,心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虽说知道苏陀也不过是看在裕王的份上这才这样前来帮忙,但至少他也解了她的眼前之祸,便由衷地道了一声:“今儿多谢你。” 苏陀却是好不在意地摆摆手:“无事无事,我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说罢,好似是很累了,打了个哈欠:“娘娘这儿可是还有多的床铺?草民眼下困乏,还望娘娘能救济一番。” 南毓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眉头都锁了起来,一脚便踹上了他的腰间:“睡就睡,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这御玺台那么多的宫殿,你且自己挑一个去睡着不就好了,还弄得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兮宥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南毓,在宫里头的时候,虽说是也能人前人后靠着一张巧嘴替自己解围,但说得大多是漂亮话,如今日这样的话却是当真的第一回见。 大约是这样的时候,真性情才能流露。 苏陀是个聪明的,赶来之前便已经派人去裕王府传话了,但因为是御玺台的人因而总不好多做什么,只能是在早上的时候伏在他的耳边悄悄儿地将话给说了。 子钰听了自然是心下有些骇然的,但听闻昨儿苏陀夜半的时候就已经赶过去了,便也稍稍地放下了心来,却依旧是连早饭也来不及吃便赶忙驾车去了御玺台。好在走到了半路的时候,遣人去同万盈彔说了一声。 彼时万盈彔正在用早膳,倒是那个新纳的小妾在一旁伺候着,规矩一应俱全。因着有外人在,来人只不过是附耳禀告说因为云泽生病了,子钰一早便去了御玺台。 万盈彔脸色淡淡,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说话。那妾侍倒也是个极安静的,只顾着服侍她,自己仿佛从没听到万盈彔嘴里冒出来的这三个字一样。 这边,从水墨宫出发的宫女也已经走到了御玺台。早便打听过了,懿嫔娘娘住的是这样御玺台的三景之一秋水居,是个景色极好的地方,可就是远了些。 那宫女拎着一篮子的东西,口中喃喃地开始有了一些抱怨:“都是个被贬到了宫外的妃嫔,这人儿都没有的地方,怎么还是住的这样远!也是不晓得给自己求个方便!” 虽嘴里念叨着,脚步却一直不敢停下来。 好歹走了那许久,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正懊恼着,远远地瞧见了两个人走了过来,心中一阵欣喜,正想抓着那人问路,可细细一瞧却发现是两个男人,本就心下生疑,好在处的位置在假山里头,连忙隐身到了假山的后头,待人走的近了,却是惊得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男人皆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却不再是醉醺醺亦或是衷心护主的神色,二人的眼神都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直直往她这边剜了过来,惊的她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可这二人都是这样敏感,她只有尽量地憋住了呼吸。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一百零二章 撞见! 瞧了半日瞧不见人影,子钰皱了皱眉,是听错了?但心中挂念云泽,便只得步履匆匆地离开。东见虽说心中也有疑惑,但御玺台经久不见人,也总以为是听错了,连忙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那宫女在人走远后早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满心满脑都只有方才二人那刀锋破刃一般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跑走了,那拿来本欲交给懿嫔的东西此刻也不用交给她了。 她得赶紧跑回宫里去,跑回水墨宫去。(..info好看的小说)琭贵人虽说平素说话耿直了一些,但对下人却是护短的很。 一定,一定要求琭贵人救救自己! 好在从前跟着琭贵人前去宫中家宴,曾有幸见过几位王爷,当时因为琭贵人并不得宠,因而看书;网目录kanshu,她也闲一些,眼神儿便偷偷地在几位王爷身上一一瞧过去,只觉夜氏的皇子个个都是生的一副好皮囊,皇帝却在她们眼里永远都是一副瞧不清也攀不上的好样貌,几位王爷却是更加贴近自己,而这裕王却总是整日都醉醺醺的,一点儿也没有皇家贵胄的气概。(..info好看的小说) 而今日一见,裕王那凌厉可以用眼神就让人起不来的气概,只怕皇帝也望尘莫及。心里头越想越害怕,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秋水居。 一夜过去,苏陀的药很是好用,云泽的烧已经退下去不少。子钰赶到的时候连着问了好几声好不好,弄得苏陀眉目都皱了起来,一叠声地答:“好好好,没有不好的。” ,眼下见子钰来了,云泽也好了不少,困倦便一阵一阵地袭来,两人正说话间便趴在一旁的榻子上睡了过去。 子钰这厢数落完了,偏头一瞧,是兮宥极其安静的睡颜,心头一暖,不由得放低了音调:“昨儿晚上没有睡?” 南毓与玉莹二人昨夜也是一番折腾,此刻也是困倦,听了子钰的问话,南毓偏生打起精神来应了:“昨儿小公子高烧,娘……姑娘便没怎么睡,想来是累坏了。” 自从子钰时常来御玺台开始,玉莹与南毓便自觉地将对兮宥的称呼改成了姑娘。虽说名分还在,但若是再称呼娘娘,总归有失体面。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一百零三章 救治 苏陀睁着睁不开的眼睛,急切地为云泽查看了一番,又是开了药方子又是施针,随身带了一些急救的药丸来,这才缓了一些。 三个人都顿时松了口气,苏陀却完全是因为知道这个小公子在裕王心中的地位,因而一听南毓说是小公子病了的时候,险些连衣裳都忘了穿便跑出来。 开玩笑,这他若是因为时辰延误了或是如何导致小公子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往后因为这次发烧成了痴呆或是怎样,不说这个姑姑会那他如何,连裕王估计都会将他碎尸万段吧。偏偏这个该死的御玺台还那么远,这让他更是焦急了。 不过,好在人是救回来了。 兮宥看云泽终于是沉甸甸地睡着了,心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虽说知道苏陀也不过是看在裕王的份上这才这样前来帮忙,但至少他也解了她的眼前之祸,便由衷地道了一声:“今儿多谢你。” 苏陀却是好不在意地摆摆手:“无事无事,我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说罢,好似是很累了,打了个哈欠:“娘娘这儿可是还有多的床铺?草民眼下困乏,还望娘娘能救济一番。” 南毓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眉头都锁了起来,一脚便踹上了他的腰间:“睡就睡,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这御玺台那么多的宫殿,你且自己挑一个去睡着不就好了,还弄得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兮宥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南毓,在宫里头的时候,虽说是也能人前人后靠着一张巧嘴替自己解围,但说得大多是漂亮话,如今日这样的话却是当真的第一回见。(..info) 大约是这样的时候,真性情才能流露。 苏陀是个聪明的,赶来之前便已经派人去裕王府传话了,但因为是御玺台的人因而总不好多做什么,只能是在早上的时候伏在他的耳边悄悄儿地将话给说了。 子钰听了自然是心下有些骇然的,但听闻昨儿苏陀夜半的时候就已经赶过去了,便也稍稍地放下了心来,却依旧是连早饭也来不及吃便赶忙驾车去了御玺台。好在走到了半路的时候,遣人去同万盈彔说了一声。 彼时万盈彔正在用早膳,倒是那个新纳的小妾看书?网玄幻kanshu。在一旁伺候着,规矩一应俱全。因着有外人在,来人只不过是附耳禀告说因为云泽生病了,子钰一早便去了御玺台。 万盈彔脸色淡淡,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说话。那妾侍倒也是个极安静的,只顾着服侍她,自己仿佛从没听到万盈彔嘴里冒出来的这三个字一样。 这边,从水墨宫出发的宫女也已经走到了御玺台。早便打听过了,懿嫔娘娘住的是这样御玺台的三景之一秋水居,是个景色极好的地方,可就是远了些。 那宫女拎着一篮子的东西,口中喃喃地开始有了一些抱怨:“都是个被贬到了宫外的妃嫔,这人儿都没有的地方,怎么还是住的这样远!也是不晓得给自己求个方便!” 虽嘴里念叨着,脚步却一直不敢停下来。 好歹走了那许久,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正懊恼着,远远地瞧见了两个人走了过来,心中一阵欣喜,正想抓着那人问路,可细细一瞧却发现是两个男人,本就心下生疑,好在处的位置在假山里头,连忙隐身到了假山的后头,待人走的近了,却是惊得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男人皆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却不再是醉醺醺亦或是衷心护主的神色,二人的眼神都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直直往她这边剜了过来,惊的她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可这二人都是这样敏感,她只有尽量地憋住了呼吸。 陈颖智2014/11/2721:39:02 瞧了半日瞧不见人影,子钰皱了皱眉,是听错了?但心中挂念云泽,便只得步履匆匆地离开。东见虽说心中也有疑惑,但御玺台经久不见人,也总以为是听错了,连忙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那宫女在人走远后早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满心满脑都只有方才二人那刀锋破刃一般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跑走了,那拿来本欲交给懿嫔的东西此刻也不用交给她了。 她得赶紧跑回宫里去,跑回水墨宫去。琭贵人虽说平素说话耿直了一些,但对下人却是护短的很。 一定,一定要求琭贵人救救自己! 好在从前跟着琭贵人前去宫中家宴,曾有幸见过几位王爷,当时因为琭贵人并不得宠,因而她也闲一些,眼神儿便偷偷地在几位王爷身上一一瞧过去,只觉夜氏的皇子个个都是生的一副好皮囊,皇帝却在她们眼里永远都是一副瞧不清也攀不上的好样貌,几位王爷却是更加贴近自己,而这裕王却总是整日都醉醺醺的,一点儿也没有皇家贵胄的气概。 而今日一见,裕王那凌厉可以用眼神就让人起不来的气概,只怕皇帝也望尘莫及。心里头越想越害怕,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秋水居。 一夜过去,苏陀的药很是好用,云泽的烧已经退下去不少。子钰赶到的时候连着问了好几声好不好,弄得苏陀眉目都皱了起来,一叠声地答:“好好好,没有不好的。” ,眼下见子钰来了,云泽也好了不少,困倦便一阵一阵地袭来,两人正说话间便趴在一旁的榻子上睡了过去。 子钰这厢数落完了,偏头一瞧,是兮宥极其安静的睡颜,心头一暖,不由得放低了音调:“昨儿晚上没有睡?” 南毓与玉莹二人昨夜也是一番折腾,此刻也是困倦,听了子钰的问话,南毓偏生打起精神来应了:“昨儿小公子高烧,娘……姑娘便没怎么睡,想来是累坏了。” 自从子钰时常来御玺台开始,玉莹与南毓便自觉地将对兮宥的称呼改成了姑娘。虽说名分还在,但若是再称呼娘娘,总归有失体面。 玉莹已经困的直打盹,却也不敢直接睡下。子钰俯身前去将兮宥打横抱起,吩咐道:“你们也且歇一歇吧,这儿有苏陀这个神医在,总不能出什么事儿。”说着,自己便抱着兮宥走进了屋子。 南毓与玉莹二人始终是不放心,在场剩下的都是男子,一个名医一个侍卫一个王爷,这样的三个人有哪个能真的会照顾小孩子的? 到底是东见瞧出来了不对,上前道:“放心吧,不过照顾小公子这么一下没什么,我们总还能应付的过来。” 本文由看书网小说()原创首发,阅读最新章节请搜索“看书网”阅读。 第一百零四章 宁王拜访 不过是一个小公子,自然是能应付的过来。 子钰将呢喃的兮宥抱回了屋子里头,怀里的人儿迷迷糊糊地还是放不下外间的那个小公子,口里还在迷迷糊糊地说着:“别是在受了风,记得盖严实些……” 子钰抚着她的侧脸,突然间心里便有了一种朦胧的冲动,仿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倒头,到时候她满心挂念的,会是她和他的孩子,她会有这世间最大的福气! 大概她所希翼的福气,只是能同寻常人家的人一样,能够安安稳稳地终老,等到暮年之时,能够有一群儿孙绕在自个儿的膝下,静静地听往日的故事。 彤派人去御玺台的事并未让瑛妍知晓,瑛妍更是顾着自己那头的事儿也没注意。等的心也焦了,终于将小宫女给等了回来,只见原先好好儿地出去的人回来时已经惨白了脸色,赶忙便将她唤进了里间。 芬儿到底是伶俐的,当即便将人都遣了出去,自个儿站在了门外头,垂首的模样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什么都知道。 一见那小宫女,彤不免着急了起来,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当即便问:“怎么回事?人见到了吗?” 那小宫女刚缓过神来,突然见便带着哭腔跪了下来:“贵人……贵人救救奴婢!贵人……” 彤让她吓了一跳,不免又是一阵不爽,本就烦躁的心绪便更是显得烦躁,当即便斥责:“到底是怎么了?你赶紧起来,给我好好回话!” 小宫女却不愿起来,低着头只顾着哭:“贵人……奴婢前往御玺台,没能见到懿嫔娘娘,却……却见到……见到……” 这样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叙述,任谁听了心中都会烦闷不已,彤素来在宫中称得上是能忍的,脾性不算最好的也算尚可,且对下人从不打骂,今儿却忍不了,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给我一次说完,哭哭啼啼的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了你!” 听一贯脾性好的彤发了脾气,小宫女也顾不上哭了,可说话间仍旧带了些唯唯诺诺:“奴婢见到了……见到了……”咬了咬牙,终于是说了出来:“见到了裕王爷!” 裕王?彤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家宴之上那个半醉半醒的风流王爷,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王爷会去御玺台?突然间,脑中一个激灵,闪过了一丝快的抓不住的念头,正想奋力将念头抓回来,下头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平日里,奴婢也不害怕……只……只奴婢下意识躲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裕王爷的眼神,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见到的裕王爷,冰天雪地的时候,御玺台又只有一位妃嫔在,身为王爷的去,总归是……” 宫女脸色微赧,后头的话自然不必说明,彤也能够明白。 御玺台除了宴请外宾的时候用到,便是只有皇帝兴之所至的时候才会用到,因为皇帝并不是十分喜爱,因而御玺台的人总是非常懈怠,加上若是皇帝想要出行,定会提前一个月定下日子,也只有在这一个月之内,才会有人打起精神来打扫。 所以说,孤男寡女,还是皇家丑闻,说起来会有多难听! 裕王爷去那儿做什么?于公,他是皇帝的弟弟,但没有皇帝的旨意,私下去探望便是意图不轨;于私,兮宥与裕王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情,为什么裕王爷会出现咋御玺台呢? 不论到底是因为什么,裕王爷出现在御玺台这件事,都是能让人抓住把柄将人弄死!所以这个宫女才会这样慌张吧? 不过,彤却是抓住了宫女口中的漏洞,眼神。 家宴之时,她也曾感觉到过那一闪而过的眼神,虽说快的没有让人抓住,但她本就是将信将疑是不是裕王,如今听这宫女这样一说,心里头便更是确定了。 就是裕王没错。 彤刚听完宫女的话的时候,心里头也是慌的,但此刻反而镇定了不少。 清了清嗓子,便问:“你可瞧清楚了?是裕王爷?天家皇威,可容不得你胡诌!” 那小宫女立即发誓:“奴婢赌誓,看的一清二楚。” 彤点了点头:“嗯,那你可是一回来就来了水墨宫?路上没遇上什么人?” 小宫女虽说只是个宫女,但也知道彤这番话的意思,当即立即便表示起了自己的衷心:“没有,奴婢当即便回了水墨宫,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碰上什么人。” 彤点点头,心中有些不放心,却也不能再咬出什么来,便笑道:“你做的倒还好,辛苦了你。”说着,顺手便将脑袋上的罗凤钗子拔了下来,扬了扬嗓子:“这是赏给你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接了钗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贵人心肠是宫里头最好的,她一定会救自己!正想要转身出了门,却有让贵人给唤住:“等一等。” 回过了头,只见贵人的笑脸依旧,看着她:“此事切莫让第三人知晓了,否则你的性命可就不保了,知道吗?” 等到小宫女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彤眼中的柔和也完全消失,转而取代的是一丝冷漠。芬儿走进来替她斟了一杯茶,过了好久,终于是听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天你亲自去盯着她,看看整日都做了什么。(..info)” 到底是不放心的,但是又狠不下心。 她的手里到底也没有沾染过任何人的性命,狠不下这样的心。芬儿点头应了,又是问了一句:“贵人不去回禀了惠嫔娘娘吗?” 彤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总是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毕竟牵扯宫闱密事,知道的人越多,只能是越多的灾祸。 子钰正陪着兮宥,冷不防门口南毓突然出现:“王爷。” 子钰又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去,只见东见与南毓皆是一脸凝重,东见将手上的篮子提起,道:“方才属下与王爷都觉得有异样的地方发现的。” 里头放的不过是一些寻常时候会用到的东西,去烛火棉花等物品。眼中一凛,只暗怪自己太粗心,南毓沉着脸出声:“宫中的惠嫔娘娘时常会送些东西过来以解姑娘的生活困,可向来都是人送到了跟前,得说会儿话才走的。” 子钰眸子一沉,道:“除了惠嫔呢?” “除了惠嫔,便只有万侧妃会来送些东西了。”南毓意味深长地看了子钰一眼,这一下倒是让子钰心里头琢磨不透了,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吩咐道:“派些人手暗里守着。” 东见应声下去。 子钰看着南毓:“宫里头那边,能查的出来吗?” 南毓默了默,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忍住:“其实……” 子钰抬眸,也是沉默地看着南毓。 风扫过二人的脸庞,卷入遥远的边际。 里头暖榻上的人已经悠悠地转醒了,听着外头人的对话,脸上扬起了莫名的笑容,柔和的与这冰天雪地倒是一点儿都不相称。 裕王府。 宁王捧着茶盏,里头原本温热的茶已经凉了,可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一下一下地扣着茶盏,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这内殿之中。 心里头约莫估计了一下,大约是等了有三刻钟了,才见万盈婷婷袅袅地走过来,见到他脸上便带了笑容,可那笑容比起宫里的人来更是有过之无不及,都是一样的笑里带了三分毒。 “五爷这来了几趟,偏巧我们家王爷总是个不定性的性子,这今日便又是跑到了外头去,我也是真真管不了他。”说着,又眼尖地瞧见了宁王手边的茶已经凉的没了热气儿,又是一通的责怪:“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呢?五爷手里的茶都凉了,也不知道换?” 立即便有机灵的小厮上前来将宁王手中的茶盏给换了。几个兄弟妯娌间,数他最是会走动,因而不论是谁,女人之间总是唤他一声“五爷”。万盈是万府的庶出,当初挑王妃的时候费了好些神气,倒是裕王自己个儿大手一挥,便要了万府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出女儿要过来,到底也不算是太越矩,一个庶出的女儿,也给了她一个侧妃的名分。但如今这裕王府虽说姬妾并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同万盈平起平坐,侧妃也只有万盈一个。 再是细细瞧了这万侧妃,嫁给六弟估摸着也有六年了吧?这门亲事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定下的,从前见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女子,但如今一瞧却已经同从前大不同了,大约是这几年跟着六弟,走的场面多了,气质便也大不相同了。 看着万盈的眼睛,突然间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六弟这几日都不再府上,什么时候能有人在?我倒是许久未曾见他了。” 万盈婷婷袅袅地一甩帕子便坐下,叹了一声:“这便是不巧,你也知道老六的脾气,这兴致一起,不知道想有要去哪儿玩儿去了。头几年还会总带着我出去走走,这几年,府中的事儿渐渐多了起来,便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我打理,五爷你也知道,我从前就是个庶出的女儿,嫡母怎么能把家里的事儿交给我打理?这么多事儿真是弄得我焦头烂额,老六不过是日日出去了同我打声招呼,回来了便不知道往谁那儿一躺……” 女人家的思绪总是不一样一些,转眼间便已经说起了自己府里头的事儿,言语间竟是隐隐在责怪六弟总不着家的事儿,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儿,他怎么好听?只得尴尬地打断了万盈的话:“弟妹总是辛苦一些。” 万盈笑着摆了摆手:“五爷这是来寻老六有事?这日日来,想必也该是有些要紧的,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可告诉了我先,皆是我再转告我们家老六。不然你这日日来,也不是个办法。” 宁王心中踌躇了一番,到底还是笑了:“不了,只劳烦弟妹告诉一声,我每日都这个时候来,让他抽空,能见我一见便好了。” 万盈倒也不强求,笑盈盈地让人将他送了出去,想了又想,才低声道:“一会儿王爷回来了,不论多晚,都让他去我那儿一趟。” 正堂的人听了立即便领了命下去办。 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这宁王日日的来访,内情只怕是不简单。她一个深闺命妇,能有什么能耐应付的住他?只能是将话题一转便转到家长里短上头,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一些,自然是听不下去要走的。 且说裕王府这边不太安稳,宫里头也是。 还有三天便是新晋的太后娘家人,皇帝的表妹妃的好日子,皇后称病,担子全落在了瑛妍一个人的头上,说起来是简单的事儿,但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的,自然便无心顾及水墨宫的内务了。何况一直都信任彤,水墨宫的大小适宜,大多都是彤在帮着搭理。搭理的时候,总是在一旁笑着道:“往后总要做一宫的主位的,早些学学也好。”羞的彤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这日方才点完了这年节时候水墨宫的花销,芬儿却是神色有些慌张地进来了,见里头只有彤一人,这才慌张地凑到了她的耳边:“今儿景仁宫的人找了佳子。” 佳子便是当日撞破了裕王在御玺台之事的那个小宫女,听完,彤心中一紧,闭了闭眼睛,道:“你去办吧。” 芬儿早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在宫中这么久,什么肮脏的手段她没见到过?但她自己的一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可是主子都已经发话了,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安安分分地听话去办。 彤心下何尝是不紧张的?她甫时没能下手,不过是因为不想真的杀了她罢了。可如今同景仁宫的人有了接触,那万一来日里这丫头成了兮宥的致命匕首可怎么好? 那便,只能是杀了她。 再睁开眼,又是那个渐渐成长起来的贵人,细细地翻阅账册,仿佛将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时候学起来了,手上沾染着人的鲜血,却是能这样一声不吭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慈宁宫。 燕琬正在下头刺绣,太后在上首絮絮叨叨:“过三日便是要封妃了,回不了家了,想不想?” “咱们周家能一次掌着中宫,倒也不失为好事。” “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去,别是怕,只管来告诉哀家便是。” 小妃掩嘴吃吃地笑:“姑母,您可别嫌我烦!” 太后又是笑着打了一些嘴仗,终于是放过了她,让她回了自己的屋里。 刚一回到屋里,燕琬惯了身旁只留青盈伺候,人一退出去,脸便立即耷拉了下来,一甩帕子便坐下:“她王瑛妍算是个什么东西?母族不过是个巡抚,论位分也不过是个嫔位,皇后娘娘病了,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娘娘呢,她凭什么便来办我的册封礼?” 青盈轻手轻脚地劝:“您别想多了,到底是皇上下令的,她能怎么办呢?倒不如说姑娘您想想法子,别是届时让她骑到了您的头上去,这可就不好了。” 燕琬冷笑一声:“凭她?待我封妃了,便要让她吃吃苦头!” 第一百零五章 宁王拜访(二) 维和三年的冬天,雪下的纷纷扬扬。 十一月二十五日,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尚未及笄,得到圣上恩赐,准许我可以看家人最后一面,就在那肮脏的行刑台上。 我看着自己的家人人头落地的瞬间,含在眼中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汹涌地落下,那声想要喊出的“母亲”被生生憋在了喉咙里,心中如有针刺一般,原先是细微的疼,慢慢的扩散开来,疼的我动也动不了。 这十二月的天气冻人的很,那行刑台上的殷虹就像冻住了一般,永远地烙印在了我的心中,永生不去。 自噩梦中醒来,汗已濡湿了寝被。看着这鹅床暖帐,竟是比我太师府邸的更是豪华,一时间我恍惚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到空气中那熟悉的沉水香缓缓吸入进入我的身体,我方才想起,我在垣宁王的王府里。 每每阖上双目,那一地猩红总是挥之不去。当日若不是他,只怕我如今已做了他人的刀下冤魂。 我与垣宁王华自小相识,他待我不算亲近,却总能给我意外的惊喜。他一年会来我府上两次,这两次中只要我的目光落在什么物件上停留的久了一些,待他走后,这些东西总会出现。与我在一块儿时,总是缄默无言,而他看着我的时候,总像是想透过我看清什么东西。只可惜,我没心思去猜,也不想懂。 从小我便知道,男女之情是这世上最最脆弱的东西。我从不在男人身上寻求安全感,哪怕是我的父亲。我曾亲眼看着父亲为了一个锦翠楼的歌姬与我母亲决裂,若不是母亲身后还有我的外公袁老太傅,还不知父亲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年方七岁。 所以,我从小便崇尚权利,却从不奢望爱情。 华自外头点了烛火进来,挑起帷帐,看到的是我一如往常平静的脸庞,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发:“兮宥,我在。” 我冷漠地躲过了他温柔的手,将脸别向一边,比起从前,如今的我待他更是冷漠。 华是皇子,人前人后都有着皇子的傲气,却独独在我面前失了那傲气,见我抗拒,他陪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扶着我的肩让我躺下,直到我睡着,他才离去。 可我怎么睡得着。 白日里,我就是垣宁王府的客人,丫鬟待我客气,连带他那刁蛮泼辣的宠妾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可华这般日日守在我的屋子里,她又是怎么能够甘心的? 当那她将那碗木莲冻端给我的时候,我便已从她那躲闪的眼神中瞧出端倪。我虽未曾嫁人,但我太师高府的女眷何其多?明争暗斗只怕这宁静的垣宁王府是比不上的。 我叹气,她没有心计,顶多是个痴情女子。这样的女子,或许更适合他。我想着,便端起了那碗木莲冻。 就在我将要吃下的时候,她却打翻了那碗木莲冻。我惋惜,她却脸色苍白,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我却执起她的手,什么都没说。至此,她将我当作姐妹。因为她也懂,我不会和华在一起。而这一碗木莲冻,里面什么都没有。早便有人瞧见回了我,我让人去调了包。 这个女子,连毒害人这样最简单的暗斗都不会做,若不是有华庇佑,她怎么在这样的高门府邸存活? 在垣宁王府,华他把我保护的太好,我在垣宁王府的消息没有走漏一丝半点。每日我都在屋外,看着日头升起落下,时日久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若不是顾着华日日来看我的份上,我身边的丫鬟早便弃我而去了。 她是那么喜欢华,我又怎能看不出来? 华这样的男子,天生就是生来给女人仰慕的。那丫鬟每每见到他时的眼神就好似在诉衷肠。 女人的好心能成事,也能坏事。这是我母亲交给我的道理。 我央求她,若是哪日皇上过来了,定是告知我一声。她自然不应允,但我却那死威胁她,我一死,她就不再有这样的特权,日日能够见到华。她嘴角漾起嘲讽的笑:“你死了与我何干?即便我见不到王爷,死了损伤最大的人自然是你。你死了,王爷的心就不在你身上了,于我岂不是好事一桩?” “我死了,你罪责何其大?你以为华还会在见你?”我波澜不惊地反击。 “你!”她气结,终是想通了,然后答应了我。 维和五年,高氏残余幼女年满十六,进宫,册正四品,荣华,赐号元。 元乃前朝帝后并蒂的封号,本朝虽未曾出现,却让圣上头一次用在了我头上。太后自然不满,日日传了圣上去训话;皇后自然不愿,日日请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最终遭圣上厌弃。 我坐在圣上临时为我安置的寝殿内,扶着圣上刚刚赐给我的步摇,心中嗤笑。 他现如今是翅膀硬了的鸟儿,连我高氏一族都能这般迅速就灭门,又怎么还会被皇后太后的慕家王氏一族给牵制?难道你们不懂,你们越是不满意他纳我,他就越是要与你们做对到底? 一旁伺候的丫鬟看着我的冷笑身子直发抖,燕琬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张嘴斥骂:“没用的东西,跟在主子身边做什么?出去出去!” 燕琬,便是当初仰慕华的丫鬟。当初出了垣宁王府的时候,华万般不舍,便将伺候了我两年的丫鬟拨给了我使唤。 听着燕琬的声音,我一愣,原来,我在垣宁王府待了两年。想到我离开垣宁王府的那天,华的神情让我不敢看第二次,哪怕是如今回想,我都会心痛。 我原以为,我不会再痛了。没想到,这个一路护着我的男子,不过是一个眼神,却让我至今都不敢回想。 我怕痛。 “如今可随了你的意?到了宫里,倒是成了主子,锦衣玉食,就是你想的?” 燕琬对我生气。自然,我害的她不能留在垣宁王府,连日日偷看华都成了不可能,她当然怨我。可当其他宫人对我有言语上的不敬,她却是第一个挡在我的身前,用一些优雅的词汇让对方再也张不开嘴。 我偏头瞧了她一眼,她即便是愤然,却又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 看着她,我便是想到华。心头一阵阵地刺痛,从此,华便是我的毒药,日日都在我心头,时而发作,我却对他无可奈何。也便是从此,我落下了心痛的毛病,元荣华的心痛皱眉的模样堪比西施,连圣上也如此谬赞,后宫嫔妃一众羡慕不已,却又担心落得个“东施效颦”的罪名,只得暗暗对我发狠。 一月三十日,皇帝有一半的日子是留在我这儿歇息的,后宫中嫔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个个都是让皇帝冷落了许久的女子,对我哪有不愤恨的道理? 燕琬对我伺候的越来越尽心,垣宁王时常会来宫中,一得了这消息,我便会让燕琬去。她毕竟喜爱他这么多年,接着打探我好不好的消息时,也能让她与华多说上几句话,算是弥补了我对她的亏欠。 只是我,却是再也没有颜面去见华。 皇帝对我宠爱有加,欢愉过后,他趴在我的身上,手指缠绕我的发丝,一面轻轻地吻着我的面颊一面问我:“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 我原是柔情蜜意,却突的让他这么一问冷然了起来,将头偏向一边,道:“时日不早了,皇上睡吧,明早还要早朝。” 他是九五之尊,当下便让我拂了兴致,顿时火冒三丈,扳过我的脸,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狠:“多少人想有朕的孩子!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只让我感到发晕,我从齿间挤出一句话:“陛下这回终于想要除去高氏唯一的血脉了吗?” 他的手陡然失去了力道,翻身背对着我便睡去。 我侧过身子,扶着我的小腹,笑了笑。 在垣宁王府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有孩子。当初华救我之时费了不小的周折,却不甚让我的小腹受了伤,虽未伤及性命,却从此不再可能有孩子。 如此也好。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若是真有了一个孩子,我只怕会愧对他。 第二日,皇帝便走了。至此以后的三个月,后宫雨露均占,我却如同一只被抛弃的蝼蚁,他再未问津。 后宫渐渐有了传闻,元嫔已失宠与皇上,我的日子开始变得难了起来,连那个甚久未曾得宠的鹭嫔也敢上我的宫里来,美其名曰走动,却是一句一句地讽刺。我皆不回应,可当她说道孩子的时候,我却是再也忍不住。 “鹭嫔姐姐倒是轻松,我若是到了姐姐这般的年纪,还没有个子嗣,断是日日吃药坐胎了,那儿还有闲工夫上门去戏弄他人?” 鹭嫔让我一番抢白抢的不知如何是好,咬着牙愤愤然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下里巴人小娼妇!我喊你一声妹妹是给你几分颜面,你居然耀武扬威了起来!等着,你这个小贱妇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她便是要了结了你!” 我由着她骂我,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的身后。鹭嫔自然也感到了异样,一转身却是吓得魂都飞了,赶忙跪下道安。皇帝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胆子倒大了,也想来了结了人!” 鹭嫔自然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皇帝冷着脸降了她的位分,这才坐到了我身边。燕琬伶俐,让人都下去。他看着我,许久才笑出声来:“今儿我若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偏头看他:“那便让她往死里作践我,反正我就是个该死的,死了也没人疼。” 他忽地抱紧我,脸颊用力地在我颈项摩挲:“哪儿就没人疼了?你若是死了,朕便是要她全家陪葬。” 我冷笑,却不做声。这个冷血君王,他懂得爱吗?只怕连血液都是冰冷的,又哪里来的爱?宠我不过一时,我只能好好利用。 我在宫中的好日子终于到头。 那日日打扫的寝殿里头,居然让皇后带人搜出了巫蛊娃娃! 历来宫中最为忌讳的便是巫蛊之术,此番即便是皇帝想护着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无奈,皇帝亦是不信,可面对皇后的证据确凿却是没法不信。他终于开口,将我关入了冷宫。 我没有苦恼,亦未曾辩解,仔仔细细地看了皇帝一番,却在他眼中什么都找不出。当日那因与我口交相争因而下降位分的鹭贵人,此刻正笑着看我的笑话。 我无意看她,两只眼直直地朝皇后看去,我明显地看到皇后额上有汗淌下,她有些发虚,却端坐在那里。 她是皇后,我是草芥。 冷宫的日子也不坏,只是没了豪华寝殿。我无奈地拨弄着花草,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兮宥。” 我不敢转身,这声音我已经渴望了太多年,每每宫中家宴我都称病缺席,就是怕遇见他。如今他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竟是直接起身往房里奔去。 华追上来,扳过我的双肩,我无法,只得回头看他。几年不见,他依旧是那般地耀眼,逼人,而我,却已经是人弃之如履的东西,配不上他。 当年的高氏小姐配不上,如今的废嫔更是配不上。 “兮宥,跟我走!”华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告诉我,我闭上了双眼,用力平复了心情,心依旧是在绞痛,我却已经没有力气管它。 我直视着华的眼睛,告诉他:“我不会跟你走。” 华一愣,有些痛心地问我:“你爱他吗?” 我摇摇头,他仿若瞧见了曙光,脸上浮现了孩子气的惊喜,我却继续道:“我已经走不出这华丽宫殿了。” 华一愣,问我:“你……” 我点了点头:“华,你什么都不能给我,可他却可以。” 华急急地道:“你如今过的好吗?!” 我摇摇头,笑着用手堵上了他的唇:“华,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你也没有,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华听罢,愣了好久,放下了手,一步一步走向门边。他的手苍白无力,连带脸上都已经失去了血色。燕蓉恰好从外头回来,瞧见华便是忍不住的激动,喊了几声“王爷”,华却是没能搭理她,最后脚步顿了顿,只说了句“好好照顾她”便没了下文。 燕琬走进屋子,见着我便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愤愤然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你还想如何害他!” 多年来积攒的怨气仿若都随着燕琬的这一巴掌爆发,我扯过她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脑袋往地上撞去,咬着牙道:“该是好好地问问你做了什么才是!” 燕琬经得这么一撞,头有些发晕,听了我的话却当场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她愣的模样,心中怒气更甚,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不知道么?你不知道么?为什么他这样的男子只能封王?为什么皇帝会对他了如指掌?为什么他会让你随我进宫?你当真是不知道么?!” 我用尽力气喊出了这些话,燕琬听的发愣,我却再也没有力气,直直晕了过去。闭眼前,我只听到燕琬惊慌地跑出了屋子,我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我用力睁开双眼,之间皇帝坐在我的身边,双眼布满红肿的血丝,见着我醒来,万分高兴:“你终于醒了。” 我努力想了想,应该是燕琬的功劳。嘴角泛起冷笑,道:“贱妾如今是弃妃,皇上莫要为了贱妾毁了名声。” 我以为他又要如上次那样发怒,反正我也已经为华争取了时间,已然放弃了回到他身边的想法。可他却紧紧地将我抱住,喃喃道:“朕不管什么劳什子的东西!朕说让你出来,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惊讶,从未想过他会为了我背上这“糊涂君主”的骂名。 我自然从冷宫出来了,皇帝待我比起从前更好,有什么东西好的便全往我宫里头送,仿佛是在弥补犯下的过错。 燕琬回到我的身边,如今却也只敢眼观鼻鼻观心地做事。我心头不大爽快,却憋着不能发作,日日在寝殿砸东西,皇帝听闻便也是日日陪着我,连往常有十日是在别的嫔妃那儿的日子都让我给霸占了去。 后宫自然有嚼舌根的说烂话,我却已经没力气去管她们。我的身子日渐不好起来,我希望,能拖到那一日。 第一百零六章 宁王拜访(三) 我在宫中的好日子终于到头。 那日日打扫的寝殿里头,居然让皇后带人搜出了巫蛊娃娃! 历来宫中最为忌讳的便是巫蛊之术,此番即便是皇帝想护着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无奈,皇帝亦是不信,可面对皇后的证据确凿却是没法不信。他终于开口,将我关入了冷宫。 我没有苦恼,亦未曾辩解,仔仔细细地看了皇帝一番,却在他眼中什么都找不出。当日那因与我口交相争因而下降位分的鹭贵人,此刻正笑着看我的笑话。 我无意看她,两只眼直直地朝皇后看去,我明显地看到皇后额上有汗淌下,她有些发虚,却端坐在那里。 她是皇后,我是草芥。 冷宫的日子也不坏,只是没了豪华寝殿。我无奈地拨弄着花草,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兮宥。” 我不敢转身,这声音我已经渴望了太多年,每每宫中家宴我都称病缺席,就是怕遇见他。如今他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竟是直接起身往房里奔去。 华追上来,扳过我的双肩,我无法,只得回头看他。几年不见,他依旧是那般地耀眼,逼人,而我,却已经是人弃之如履的东西,配不上他。 当年的高氏小姐配不上,如今的废嫔更是配不上。 “兮宥,跟我走!”华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告诉我,我闭上了双眼,用力平复了心情,心依旧是在绞痛,我却已经没有力气管它。 我直视着华的眼睛,告诉他:“我不会跟你走。” 华一愣,有些痛心地问我:“你爱他吗?” 我摇摇头,他仿若瞧见了曙光,脸上浮现了孩子气的惊喜,我却继续道:“我已经走不出这华丽宫殿了。” 华一愣,问我:“你……” 我点了点头:“华,你什么都不能给我,可他却可以。” 华急急地道:“你如今过的好吗?!” 我摇摇头,笑着用手堵上了他的唇:“华,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你也没有,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华听罢,愣了好久,放下了手,一步一步走向门边。他的手苍白无力,连带脸上都已经失去了血色。燕蓉恰好从外头回来,瞧见华便是忍不住的激动,喊了几声“王爷”,华却是没能搭理她,最后脚步顿了顿,只说了句“好好照顾她”便没了下文。 燕琬走进屋子,见着我便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愤愤然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你还想如何害他!” 多年来积攒的怨气仿若都随着燕琬的这一巴掌爆发,我扯过她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脑袋往地上撞去,咬着牙道:“该是好好地问问你做了什么才是!” 燕琬经得这么一撞,头有些发晕,听了我的话却当场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她愣的模样,心中怒气更甚,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你不知道么?你不知道么?为什么他这样的男子只能封王?为什么皇帝会对他了如指掌?为什么他会让你随我进宫?你当真是不知道么?!” 我用尽力气喊出了这些话,燕琬听的发愣,我却再也没有力气,直直晕了过去。闭眼前,我只听到燕琬惊慌地跑出了屋子,我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我用力睁开双眼,之间皇帝坐在我的身边,双眼布满红肿的血丝,见着我醒来,万分高兴:“你终于醒了。” 我努力想了想,应该是燕琬的功劳。嘴角泛起冷笑,道:“贱妾如今是弃妃,皇上莫要为了贱妾毁了名声。” 我以为他又要如上次那样发怒,反正我也已经为华争取了时间,已然放弃了回到他身边的想法。可他却紧紧地将我抱住,喃喃道:“朕不管什么劳什子的东西!朕说让你出来,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惊讶,从未想过他会为了我背上这“糊涂君主”的骂名。 我自然从冷宫出来了,皇帝待我比起从前更好,有什么东西好的便全往我宫里头送,仿佛是在弥补犯下的过错。 燕琬回到我的身边,如今却也只敢眼观鼻鼻观心地做事。我心头不大爽快,却憋着不能发作,日日在寝殿砸东西,皇帝听闻便也是日日陪着我,连往常有十日是在别的嫔妃那儿的日子都让我给霸占了去。 后宫自然有嚼舌根的说烂话,我却已经没力气去管她们。我的身子日渐不好起来,我希望,能拖到那一日。 华果真没让我失望。 兵变的那一日,皇帝在我的寝宫。听闻垣宁王带着大队兵马冲进了紫禁城,皇帝当即便坐不住,宫人并不都是死忠的,早已四处逃窜。皇帝想要带我走,当他抱起我的那一刻,我便将那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惊讶地看着我,仿若不相信我会做这一切,我笑着抚着他依旧英俊的脸庞,喃喃道:“你灭我高氏一族,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从我进宫的那天,你的江山便已经没了。” 他还有些力气,手伸向我的脸,我以为他想要掐死我,那双手却抚上了我的脸颊:“我……我早便料到了这一日,当……当年,你在梨花树下,杀……杀死你的庶姐的时候,我……我便知道,我终有一日……是毁在你的手上。” 我愣愣地看着她,抚着他高挺的鼻梁,惊讶地问:“当初……原来是你?” “高……高氏一族的灭门……我,我对不起你!”说罢,他的手便是无力地垂了下去。燕琬自一旁走来,蹲下身子替他合上了双目,哀伤地对我说:“高氏一族的私制黄袍之罪,是王爷加之的,也是王爷请词,要诛杀高氏一族的。” 我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同样哀伤地看着我:“我是皇上派去监视王爷的,王爷起先并未发现我是间谍,但自从他来过冷宫,便再也没有与我联系,想来是你告诉了他。”她站起身:“我是爱王爷,但皇上对你的爱从未减少半分,哪怕是见了你杀死自己庶姐的阴毒面貌。” 当年我不过十岁,我的庶姐生的貌美,自恃美貌的她顶撞了我几句,我便将她推下了井。当时看见的,只有一个男孩,年岁比我大些,他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条件便是,他要娶了我。 我一直以为那是华,原来是皇帝!他临终的对不住,是在向我说,他保不住高氏一族,对不住? 我形同傀儡一般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华见到我,急急地上前来,瞧见我衣服上的血迹,忙是问我是否受伤。 我转过头,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这么多年,他从未见我对他笑过,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告诉我:“一会儿咱们就冲出去,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我温柔地凑近他,手指抚着他的唇畔,轻声道:“我十岁生辰那年,你有没有在梨花树下,亲眼见着我杀死了我的庶姐?” 华眼中闪现震惊的神色,然后握住我的手指:“你病的太重了,咱们快走。” 我却不肯,我知道,他不信我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何况那时我才十岁。可我真的做了。我接着问:“你为什么要害死我高氏一族?” 华终于沉默。我明白,他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他爱的,一直是我那虽是庶出却貌美如花的庶姐,他急于打压高氏一族,也是为了那让我杀死的庶姐。 他的心里,永远只有我那死了的庶姐。 我告诉他:“嫡庶尊卑,这一道永远都是门槛。你是改变不了的。” 他瞪着着我,眼中有着熊熊的怒火,瞬时熄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臂抱住我:“跟我走。你不能再受苦。”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将那杀了皇帝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笑道:“知道吗?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你是庶出的儿子,即便是皇子,你也是个庶出,皇位,你坐不得。 燕琬疯了一般扑上来,抱着华哭个不停。华扯了扯嘴角,仿若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样死在了我的手上。 燕琬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王爷若真的不爱你,又怎么会在你进宫后这么挂念你!你是让猪油子蒙了心吗!” 我看着她,笑道:“你打死我吧,如今我生无可恋,你不是要为王爷报仇么?来,我站在这里,你尽管杀死我!” 燕琬拎起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这个阴毒的女人,你不配得到安生!你只配在你的余生里,活在对王爷和皇上的愧疚的痛苦中,你一辈子……”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把杀了华的刀又刺进了她的身体。 “你难道没有发现,王爷身上没有刀了吗?”我笑,拔出匕首的那一瞬,鲜血溅满我的脸庞。 我缓步走回皇帝身边,在他身边慢慢俯下身。 这是世上最爱我的男人,我亲手杀了他。 十余年前,我高氏仍是圣上倚重的家族,人丁兴旺。我的母亲是袁老太傅的嫡女,我是高氏嫡女,身份尊贵。 那个锦翠楼的歌姬,带着一个孩子来寻我的母亲。我母亲为保我高氏一族的名声断然不然其入府,父亲因此与我母亲决裂,此后几年竟是从未踏足过母亲的屋子。 那个女子比我大上两岁,自小便生的一副美艳的相貌,生生将我这嫡女的尊贵都给比了下去。 她的十岁生辰,只有她生母与我父亲陪着过。我的十岁生辰,有各家各族的公子小姐与我一同过。 可我羡慕她,她可以有父亲的宠爱,我却没有。我知道,从我七岁的时候就知道,父亲对我们袁氏母女存的从来就只有利用之心,他从未将我当成他的女儿。 我这份羡慕,渐渐演变成嫉妒。终于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在那棵古老的梨花树下,我的庶姐不过十二岁,却笑的我从未见过的妖娆。那时我才知道,这世上,除了我母亲的端庄,还有一种让男人欲罢不能的美艳。 “华告诉我,一旦我满了十四岁,他便会向父亲提亲,娶我过门,让我当他的皇子妃。” 她一步一步逼近我:“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我就是要抢了他,你看,纵使你有嫡女的身份又如何?纵使你与他自小相识又如何?只要他一见到我,便不会喜欢你。” 我不说话,她的笑容便渐渐阴毒:“我生的美貌,凭什么你就能凭着这一副不如我的相貌过的比我好?什么嫡女?什么庶女?你母亲那个贱妇三番五次侮辱我的母亲,父亲的心还不是在我母亲这儿!” 她一句句都戳中了我的心窝,是,我喜欢华,自小便喜欢,这份喜欢持续了已经许久,不但我,我高氏全府的人都认为,我将会是华的妻子,我会为高府上下带来别样荣华! 而如今,一个外来的女子,抢了我的父亲,又抢了我的夫君,抢了属于我的荣华!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哈哈大笑:“你恨我吗?你尽情地恨吧。”然后她靠近我的脸,轻轻地告诉我:“我才不会为高氏带来什么荣华,我要的,就是看着你们高氏一族怎么死的痛快!”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涌现无限的恐惧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高氏一族不能死! 我眼见身后有一口井,我知道,只要我将她推下去,高氏一族便不会出事,我依旧能为高府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华是成为太子最有力的人选,我会是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府的荣华还能延续数十年!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将她推下了井。她似从未料想我会这么做,美丽的眼睛盯着我,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手。 我笑:“你不是要毁了高府么?我如今便毁了你!我看你拿什么来毁了高府!”说罢,掰开了她抓着我的手,她直直地便落了下去。 我想,我当时脸上表情一定阴狠的很。才一回头,便瞥见一个穿着宫装的男子站在一边,眼见我杀了人。 我没有理会他,一边看着自己被庶姐撕破的衣物想着怎么处理,一边想我该怎么,将他也杀死。 他突然走过来,用一条银灰色的锦带缠住了我身上破旧的地方,然后道:“你若是换了衣服定是引人怀疑,这带子与你衣服颜色相近,也能遮掩一番。” 我看了看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华。我与华虽说自小相识,但也数年未见,早已记不得相貌。但我不想杀他。 见我不动,他笑了笑,然后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他低下身子来:“我要你嫁给我。” 我以为,他就是华。脸红了一番,当即便跑走。 没有人知道我杀了我庶姐,除了他。我以为他是华,原来他是华。嫡出的皇子,让庶出的华抢了风头的华。 我看着他的脸,将那杀了他们三个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永远也不知道,为了隐瞒我杀了我庶姐的事实,华做了多大的努力,才将我庶姐的死造成了一场意外。 我也不知道,每回华见到我的时候,心里都是存了几分的厌恶,几分的恶心。毕竟,我不如她美艳,若不是为了借助我高氏的力量,只怕也不稀罕见到我。 只是,我在垣宁王府的那段日子,到底是不是真实?没了高府庇佑的我,华却对我从未有过的好,到底,他是为了想要弥补心中的愧疚,还是他终于爱上了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高府的嫡女,高府的荣华就是我的一切,这一切成为虚无之时,我也早就已经是蝼蚁一只。 而华,我这辈子都愧对于他。 军队随后便已经赶到,我早已自杀在皇帝身边。 从我七岁那年起,我便想要一个完美的夫君,但心底最想要的,却是完美的爱情。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这一辈子,争了,夺了,却从未拿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 唯一一个爱我的男人,唯一一个不介意我的歹毒的男人,被我杀死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宁王拜访(四) 不过是一个小公子,自然是能应付的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子钰将呢喃的兮宥抱回了屋子里头,怀里的人儿迷迷糊糊地还是放不下外间的那个小公子,口里还在迷迷糊糊地说着:“别是在受了风,记得盖严实些……” 子钰抚着她的侧脸,突然间心里便有了一种朦胧的冲动,仿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倒头,到时候她满心挂念的,会是她和他的孩子,她会有这世间最大的福气! 大概她所希翼的福气,只是能同寻常人家的人一样,能够安安稳稳地终老,等到暮年之时,能够有一群儿孙绕在自个儿的膝下,静静地听往日的故事。 彤派人去御玺台的事并未让瑛妍知晓,瑛妍更是顾着自己那头的事儿也没注意。等的心也焦了,终于将小宫女给等了回来,只见原先好好儿地出去的人回来时已经惨白了脸色,赶忙便将她唤进了里间。 芬儿到底是伶俐的,当即便将人都遣了出去,自个儿站在了门外头,垂首的模样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什么都知道。 一见那小宫女,彤不免着急了起来,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当即便问:“怎么回事?人见到了吗?” 那小宫女刚缓过神来,突然见便带着哭腔跪了下来:“贵人……贵人救救奴婢!贵人……” 彤让她吓了一跳,不免又是一阵不爽,本就烦躁的心绪便更是显得烦躁,当即便斥责:“到底是怎么了?你赶紧起来,给我好好回话!” 小宫女却不愿起来,低着头只顾着哭:“贵人……奴婢前往御玺台,没能见到懿嫔娘娘,却……却见到……见到……” 这样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叙述,任谁听了心中都会烦闷不已,彤素来在宫中称得上是能忍的,脾性不算最好的也算尚可,且对下人从不打骂,今儿却忍不了,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给我一次说完,哭哭啼啼的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了你!” 听一贯脾性好的彤发了脾气,小宫女也顾不上哭了,可说话间仍旧带了些唯唯诺诺:“奴婢见到了……见到了……”咬了咬牙,终于是说了出来:“见到了裕王爷!” 裕王?彤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家宴之上那个半醉半醒的风流王爷,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王爷会去御玺台?突然间,脑中一个激灵,闪过了一丝快的抓不住的念头,正想奋力将念头抓回来,下头宫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平日里,奴婢也不害怕……只……只奴婢下意识躲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裕王爷的眼神,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见到的裕王爷,冰天雪地的时候,御玺台又只有一位妃嫔在,身为王爷的去,总归是……” 宫女脸色微赧,后头的话自然不必说明,彤也能够明白。 御玺台除了宴请外宾的时候用到,便是只有皇帝兴之所至的时候才会用到,因为皇帝并不是十分喜爱,因而御玺台的人总是非常懈怠,加上若是皇帝想要出行,定会提前一个月定下日子,也只有在这一个月之内,才会有人打起精神来打扫。 所以说,孤男寡女,还是皇家丑闻,说起来会有多难听! 裕王爷去那儿做什么?于公,他是皇帝的弟弟,但没有皇帝的旨意,私下去探望便是意图不轨;于私,兮宥与裕王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情,为什么裕王爷会出现咋御玺台呢? 不论到底是因为什么,裕王爷出现在御玺台这件事,都是能让人抓住把柄将人弄死!所以这个宫女才会这样慌张吧? 不过,彤却是抓住了宫女口中的漏洞,眼神。 家宴之时,她也曾感觉到过那一闪而过的眼神,虽说快的没有让人抓住,但她本就是将信将疑是不是裕王,如今听这宫女这样一说,心里头便更是确定了。 就是裕王没错。 彤刚听完宫女的话的时候,心里头也是慌的,但此刻反而镇定了不少。 清了清嗓子,便问:“你可瞧清楚了?是裕王爷?天家皇威,可容不得你胡诌!” 那小宫女立即发誓:“奴婢赌誓,看的一清二楚。” 彤点了点头:“嗯,那你可是一回来就来了水墨宫?路上没遇上什么人?” 小宫女虽说只是个宫女,但也知道彤这番话的意思,当即立即便表示起了自己的衷心:“没有,奴婢当即便回了水墨宫,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碰上什么人。” 彤点点头,心中有些不放心,却也不能再咬出什么来,便笑道:“你做的倒还好,辛苦了你。”说着,顺手便将脑袋上的罗凤钗子拔了下来,扬了扬嗓子:“这是赏给你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接了钗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贵人心肠是宫里头最好的,她一定会救自己!正想要转身出了门,却有让贵人给唤住:“等一等。” 回过了头,只见贵人的笑脸依旧,看着她:“此事切莫让第三人知晓了,否则你的性命可就不保了,知道吗?” 等到小宫女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彤眼中的柔和也完全消失,转而取代的是一丝冷漠。[..info超多好看小说]芬儿走进来替她斟了一杯茶,过了好久,终于是听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天你亲自去盯着她,看看整日都做了什么。” 到底是不放心的,但是又狠不下心。 她的手里到底也没有沾染过任何人的性命,狠不下这样的心。芬儿点头应了,又是问了一句:“贵人不去回禀了惠嫔娘娘吗?” 彤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总是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毕竟牵扯宫闱密事,知道的人越多,只能是越多的灾祸。 子钰正陪着兮宥,冷不防门口南毓突然出现:“王爷。” 子钰又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去,只见东见与南毓皆是一脸凝重,东见将手上的篮子提起,道:“方才属下与王爷都觉得有异样的地方发现的。” 里头放的不过是一些寻常时候会用到的东西,去烛火棉花等物品。眼中一凛,只暗怪自己太粗心,南毓沉着脸出声:“宫中的惠嫔娘娘时常会送些东西过来以解姑娘的生活困,可向来都是人送到了跟前,得说会儿话才走的。” 子钰眸子一沉,道:“除了惠嫔呢?” “除了惠嫔,便只有万侧妃会来送些东西了。”南毓意味深长地看了子钰一眼,这一下倒是让子钰心里头琢磨不透了,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吩咐道:“派些人手暗里守着。” 东见应声下去。 子钰看着南毓:“宫里头那边,能查的出来吗?” 南毓默了默,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忍住:“其实……” 子钰抬眸,也是沉默地看着南毓。 风扫过二人的脸庞,卷入遥远的边际。 里头暖榻上的人已经悠悠地转醒了,听着外头人的对话,脸上扬起了莫名的笑容,柔和的与这冰天雪地倒是一点儿都不相称。 裕王府。 宁王捧着茶盏,里头原本温热的茶已经凉了,可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一下一下地扣着茶盏,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这内殿之中。 心里头约莫估计了一下,大约是等了有三刻钟了,才见万盈婷婷袅袅地走过来,见到他脸上便带了笑容,可那笑容比起宫里的人来更是有过之无不及,都是一样的笑里带了三分毒。 “五爷这来了几趟,偏巧我们家王爷总是个不定性的性子,这今日便又是跑到了外头去,我也是真真管不了他。”说着,又眼尖地瞧见了宁王手边的茶已经凉的没了热气儿,又是一通的责怪:“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呢?五爷手里的茶都凉了,也不知道换?” 立即便有机灵的小厮上前来将宁王手中的茶盏给换了。几个兄弟妯娌间,数他最是会走动,因而不论是谁,女人之间总是唤他一声“五爷”。万盈是万府的庶出,当初挑王妃的时候费了好些神气,倒是裕王自己个儿大手一挥,便要了万府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出女儿要过来,到底也不算是太越矩,一个庶出的女儿,也给了她一个侧妃的名分。但如今这裕王府虽说姬妾并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同万盈平起平坐,侧妃也只有万盈一个。 再是细细瞧了这万侧妃,嫁给六弟估摸着也有六年了吧?这门亲事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定下的,从前见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女子,但如今一瞧却已经同从前大不同了,大约是这几年跟着六弟,走的场面多了,气质便也大不相同了。 看着万盈的眼睛,突然间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六弟这几日都不再府上,什么时候能有人在?我倒是许久未曾见他了。” 万盈婷婷袅袅地一甩帕子便坐下,叹了一声:“这便是不巧,你也知道老六的脾气,这兴致一起,不知道想有要去哪儿玩儿去了。头几年还会总带着我出去走走,这几年,府中的事儿渐渐多了起来,便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我打理,五爷你也知道,我从前就是个庶出的女儿,嫡母怎么能把家里的事儿交给我打理?这么多事儿真是弄得我焦头烂额,老六不过是日日出去了同我打声招呼,回来了便不知道往谁那儿一躺……” 女人家的思绪总是不一样一些,转眼间便已经说起了自己府里头的事儿,言语间竟是隐隐在责怪六弟总不着家的事儿,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儿,他怎么好听?只得尴尬地打断了万盈的话:“弟妹总是辛苦一些。” 万盈笑着摆了摆手:“五爷这是来寻老六有事?这日日来,想必也该是有些要紧的,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可告诉了我先,皆是我再转告我们家老六。不然你这日日来,也不是个办法。” 宁王心中踌躇了一番,到底还是笑了:“不了,只劳烦弟妹告诉一声,我每日都这个时候来,让他抽空,能见我一见便好了。” 万盈倒也不强求,笑盈盈地让人将他送了出去,想了又想,才低声道:“一会儿王爷回来了,不论多晚,都让他去我那儿一趟。” 正堂的人听了立即便领了命下去办。 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这宁王日日的来访,内情只怕是不简单。她一个深闺命妇,能有什么能耐应付的住他?只能是将话题一转便转到家长里短上头,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一些,自然是听不下去要走的。 且说裕王府这边不太安稳,宫里头也是。 还有三天便是新晋的太后娘家人,皇帝的表妹妃的好日子,皇后称病,担子全落在了瑛妍一个人的头上,说起来是简单的事儿,但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的,自然便无心顾及水墨宫的内务了。何况一直都信任彤,水墨宫的大小适宜,大多都是彤在帮着搭理。搭理的时候,总是在一旁笑着道:“往后总要做一宫的主位的,早些学学也好。”羞的彤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这日方才点完了这年节时候水墨宫的花销,芬儿却是神色有些慌张地进来了,见里头只有彤一人,这才慌张地凑到了她的耳边:“今儿景仁宫的人找了佳子。” 佳子便是当日撞破了裕王在御玺台之事的那个小宫女,听完,彤心中一紧,闭了闭眼睛,道:“你去办吧。” 芬儿早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在宫中这么久,什么肮脏的手段她没见到过?但她自己的一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可是主子都已经发话了,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安安分分地听话去办。 彤心下何尝是不紧张的?她甫时没能下手,不过是因为不想真的杀了她罢了。可如今同景仁宫的人有了接触,那万一来日里这丫头成了兮宥的致命匕首可怎么好? 那便,只能是杀了她。 再睁开眼,又是那个渐渐成长起来的贵人,细细地翻阅账册,仿佛将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时候学起来了,手上沾染着人的鲜血,却是能这样一声不吭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慈宁宫。 燕琬正在下头刺绣,太后在上首絮絮叨叨:“过三日便是要封妃了,回不了家了,想不想?” “咱们周家能一次掌着中宫,倒也不失为好事。” “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去,别是怕,只管来告诉哀家便是。” 小妃掩嘴吃吃地笑:“姑母,您可别嫌我烦!” 太后又是笑着打了一些嘴仗,终于是放过了她,让她回了自己的屋里。 刚一回到屋里,燕琬惯了身旁只留青盈伺候,人一退出去,脸便立即耷拉了下来,一甩帕子便坐下:“她王瑛妍算是个什么东西?母族不过是个巡抚,论位分也不过是个嫔位,皇后娘娘病了,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娘娘呢,她凭什么便来办我的册封礼?” 青盈轻手轻脚地劝:“您别想多了,到底是皇上下令的,她能怎么办呢?倒不如说姑娘您想想法子,别是届时让她骑到了您的头上去,这可就不好了。” 燕琬冷笑一声:“凭她?待我封妃了,便要让她吃吃苦头!” 第一百零八章 过往 赵鸢儿所料不错,嬴政的确在糕点中下了毒。.info[]只不过,与香酥糕一同赐的,还有一壶桂花酿。 糕点中的毒若在人体内与桂花酿相遇,便可解毒。 赵鸢儿看似吃了香酥糕,实则并未下咽;而赵高虽吃了香酥糕,却也喝了桂花酿。两两相抵,谁都没事。 而这一切,都仅仅因为当日,赵鸢儿眼中的杀机一现。 当然,赵鸢儿能和嬴政一起接见相国,这倒是成了宫中时下最热门的议论。毕竟,连后宫之主郑夫人,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才稍稍定下来几天,中车府令府中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止尧。 “太后有旨,宣赵鸢儿赵姑娘觐见。” 赵鸢儿并未推脱,起身便跟着来人走了。只是让仆瑶在赵高回来之时帮她说一声。 毕竟这是太后的传召。 太后居住在宜乐宫,既能虽是了解宫中大事,又尽可能地回避了权利的斗争。 赵鸢儿初见到太后之时,只见以为年约四十,风韵犹存的妇人斜卧在榻上。见她来了,也不起身,只是屏退了所有奴仆。 赵鸢儿按照仆瑶教她的行了大礼,太后也不做声色。她只得伏在地上,但只觉得一道凌厉的目光朝自己刺来。 过了许久,太后才道:“起来吧。” 赵鸢儿谢过太后,尽管腿有些发麻,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怒色,平静地问:“太后传召民女,不知所谓何事?” 太后轻笑一声,但接下来的话让赵鸢儿有些无法招架。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用与你多费力气。” 赵鸢儿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得站着不出声。 保命,保命要紧啊。 太后收起了和睦的笑容,就像方才那道目光一样,“你可愿,做大王的女人?” 赵鸢儿心中一惊。她只不过是想要引起嬴政的注意,然后借助他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心愿。 可她也忘了,后宫是非多,即便大王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后宫的流言蜚语就很有可能会坏了她的计划。 一时心急,还是失算。 “太后真是抬举民女了,民女一介草莽,又有何德何能陪伴大王左右。” “赵鸢儿!”太后忽然提高音量,“你可知道,在这后宫之中,本宫便是一宫之主。即便大王再看重你,若是本宫想让你消失,你也从此不能出现在宫中!” 赵鸢儿心中开始慌起来,不过,既然已经惹怒了太后,不如就赌一把。于是便开始说:“太后能够统领后宫,相信凭借的不止是铁腕。若是民女现下应允了太后,那么相父大人不会放过我;而若是让大王知晓今日的谈话,而民女又不答应,则大王不会放过我。太后乃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以至民女于死地。” “大胆赵鸢儿!本宫一番好意,竟被你如此揣测,可见居心!” 太后胸口起伏厉害,一是因为气愤,二是因为赵鸢儿说的正是她的所想。 这个女人,果真不简单。本来听说之时还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可今日一见,当真是要小心了。 赵鸢儿立即伏地,然后一想,反正已经变成这样了,不如就再加一把猛剂。 “太后,相国大人并非您唯一的栖身之所,您又何必为了保他而至此?” 安静。诡异的安静。太后细细回味起来:自她进来之后,无论自己是软言相劝,还是咄咄相逼,她都能找到对策,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做的很好。 赵鸢儿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她不知道等待她自己的是什么。她今天的作为,实在是超出古时对权利的蔑视。不过,这说回来就像是赌博,只不过她赌的是自己的命。 过了许久,太后才慢慢的说:“赵鸢儿,就凭你方才的话,哀家就能将你赐死。” 赵鸢儿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成功了, “若太后要我死,又有何难?” 太后叹了口起,“罢了,你回去吧。哀家累了。” 赵鸢儿行了礼,便赶紧走了出来。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已经都是汗了。 毕竟是太后,正面交锋,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来时已将路线全都记住,会去时已不需要人带路。 朱太后?历史上,在被嬴政发现她与廖嗳的奸情之后便死了。 麻烦的是廖嗳现在还没有出现。 赵鸢儿发现,最近自己事情真的挺多的。 赵高回来之后告诉她,大王明日想要出宫,命她一同前去。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太后指派你去的。” 赵鸢儿本想拒绝,但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便又答应。 第二日早朝后,他们便出发了。虽说帝王出行都是仆人一堆,可考虑到这是家宴,便 就少带了一些随从。 秦国在当时市场上是较为开放的,各国商人均可入秦做买卖。在咸阳城内更是繁华。 “国富民安,无外忧内患,真可谓是强秦。”赵鸢儿感叹。 “强秦我大秦自是担当的起的,只是这无内忧外患,你又如何看得出来?”嬴政的语调并没有身大的起伏,转而又道: “但我大秦帝国,又何止于此?” 赵鸢儿看着他,这是未来的秦始皇,他将会统一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大帝国,即便他现在还受制于人,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野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的野心呢? 矫撵已经快要到达上林苑,赵鸢儿得到照顾,是与嬴政同坐一辆车撵。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车之时,却突然从边上射出厉箭,仆从基本遇害,而后从丛林中走出一群黑衣人,他们身后,走出一个男人,身着黑色长袍,头顶束发,明显与这些黑衣人是不同的。 他上前看着嬴政说:“嬴政,你大概没想到,我会回来吧。” 意听他的声音,赵鸢儿便知道,他便是在人贩子手中把她救回去的人。虽然没有看到过他的脸,可他的声音她还是听过的。 “成矫?”嬴政还真的有些诧异,而后嗤笑:“你怎么还敢来?” 成矫?赵鸢儿有些发懵。相传是去了赵国不是吗?对了,自己和他是情人的关系,那这次在这里遇袭,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我怎么还敢回来?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如今倒是只能后悔,当初怎么没把我杀绝了。” 赵鸢儿注意到,成矫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唉,毕竟是情人,如今在这种情景之下,怕是她也难逃厄运了。 也难怪赵高说他薄情。 “成矫,你可还记得我?”赵鸢儿突然发问,弄得成矫也是一愣。 就在这一瞬,赵鸢儿赶紧抓住了嬴政的手,立刻跑起来。 让敌人分神,抓住机会逃跑,这也算是重要的技能吧。毕竟对方人数众多,我们也未必就是他们的对手。 嬴政倒是聪明,直接就带着她跑起来。怎么说也是男人,耐力就是比她好。 成矫回过神了,咬牙切齿地下令:“给我追,一个不留!” 不过,上林苑本就属城郊,地方偏僻,他们不一会就被黑衣人给追到了。 嬴政见眼前的情况,从腰间取出长剑,对赵鸢儿说:“跟着孤!”便开始厮杀。 赵鸢儿自然是不担心的。这些杀手虽然经过专业的训练,但与现代的厮杀加上搏斗技巧以及对对方的心里判断相比,还是不怎么样的。 嬴政果然是当帝王的料,不一会儿就已经除掉一大半的杀手。但纵然他的身手再好,也已经体力不支,逐渐处于下风。 赵鸢儿看情势不乐观,赶紧拾起一把剑,迅速向正与嬴政交锋的另一人的膝盖后方砍去,然后回身,接住了砍下来的剑。 嬴政见状立即向那黑衣人的脖颈砍去,一颗人头随着鲜血落地。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本以为胜利在望,结果冒出来一个女人,手法奇特,两人的配合倒是完美的。 正在他们准备再次进攻的时候,却一个个都倒下了。赵鸢儿看到,他们的背上都有一支箭。 嬴政已经被砍中三刀,来人处处要他的性命,招招中地。若不是他反映快,只怕现在也已没了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赵鸢儿皱紧了眉头,就怕这也是个来者不善的。 他们看到,在倒下的黑衣人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来人到他们的跟前:“在下管夫,特奉师父之命前来解救二位。” 赵鸢儿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到身边砰的一声,嬴政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而她却充耳未稳,只是对眼前的人说:“谁派你来的。” 她有种感觉,这个感觉很想……那个将她抱下马车的男子。 “姑娘不信?”管夫嗤笑:“敢问姑娘,是否来自两千年后?” 赵鸢儿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管夫扶起倒在地上的嬴政, “姑娘还真是狠心啊,大王都已经是这幅模样了,姑娘居然还顾着和我说话。” 赵鸢儿急切的问,“你到底是谁?”脸上已经没了那样的波澜不惊。 管夫回过身:“姑娘若想知道,随在下来便是,家师自会告知姑娘一切的。” 赵鸢儿心中已经是不能平静了。她听说过古代有阴阳师这一说法,只是她向来认为那不过是古代的人民过于迷信的结果。可是…… 就算是迷信,也会相信来自未来这么荒诞的说法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了不多久,管夫就停下了脚步:“姑娘,地方我已经将你带到了。” 赵鸢儿抬头看,入眼的,是一处清雅的竹园。幽静,清闲之感顿时溢出,是个隐居的好住处。 从里面走出一个淡绿衣衫的男子,管夫朝他说:“疏离,把这位姑娘带去见师傅吧,告诉他一声,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说罢,背着嬴政扬长而去。 赵鸢儿不以为忤,只是对那淡绿长衫的男子道:“有劳先生了。” “姑娘不必客气。”疏离一笑,笑容和他的名字一样,有些疏离感。走在前头:“请随我来。” 赵鸢儿不免好奇。这园中,并不见多少人,但个个都是颇有神采风韵的。单是眼前这位,生的容貌俊俏,又有气度;而那个管夫也是风朗别致,竹园也是清幽雅致,若长久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只怕再怎么利欲熏心也会被慢慢淡化。 把她带到一座屋前,疏离朝着屋内恭敬地说:“师父,赵姑娘已经到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立在屋内。 乌发自束,魔狱搬深的眼眸,秀美绝伦的外貌,就是那天救下她的那名男子。她不由自主的说:“是你?” 他朝她笑笑,对疏离说:“你先出去吧。” 然后对她说:“我叫裔刖。” 鸢儿自震惊之余回过神来:“我对你的名字没什么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来自两千年后的?”她从来不信什么玄理,尽管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都很离奇。 “若我说,我是算出来的,你信不信?” 赵鸢儿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自然不信。” 裔刖笑了笑,自衣袖中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制作精良的扣环:“姑娘可认得此物?” 赵鸢儿瞳孔蓦地放大。就是那个扣环,在拉斯维加斯母亲给自己戴上的。也是因为它,自己才到了这个地方。 裔刖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继续说:“在下师父曾说过,若有一日在竹林之中见到此物,就会有以为来自两千年后的人到来。得此人,可得天下。” 得此人可得天下?赵鸢儿觉得荒谬。不过,如果她愿意,到真的可以在这个地方助人夺得天下。 只不过,她不想这样。 “何以见得,我就是这个人?” 她一旦恢复清醒,便不会在受他的牵引,一步步陷入他设计好的圈套之中。初始,因为扣环及两千年后而震惊,后来发现,他不过是运用了心理学上的优势,把她一步步带进去。 裔刖轻笑。只是把扣环递给她:“从哪来,回哪去。” 她接过那只手表,笑道:“如果我不回呢?” “那便看姑娘如何做了。若是辅佐大王,在下自当与姑娘并肩作战;倘若反之……”他没有再说下去,赵鸢儿却明白了。 这个人,总之就是会成为自己的障碍。而且,他知道的不少。 她突然笑了笑:“我的房间在哪儿?” 裔刖道:“疏离。” 门卫响起了一个声音:“师父。” “带赵姑娘去休息吧。” 赵鸢儿回到房内,看着那个扣环发呆。 回去?难道继续过那种天天被追杀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吗?况且,自己被追杀的根源在秦朝,在始皇手上。如果能够彻底解决,摆脱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那回去也无可厚非。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太早了。 这天下,是谁做主,与她无关。 她受的这份苦,又有谁来偿还? 本来这世间,就没有善待过她,到处都有人想要杀她。 她转而又想,裔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阻止她,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已经无法抱怨了。怨谁呢? 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她走后,管夫闪身进来:“师父,您为何?……” 裔刖淡淡的说:“为师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 管夫纵有千般疑问,也只得憋回去:“诺。” 他自十三岁开始便跟着师父,他便知道,若是师父不愿意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犹记得十三岁那年,他因干活摔碎了几个碗,被掌柜的鞭笞。一鞭鞭抽在他的身上,他却没有哭。 因为。他已经麻木了。 这样的鞭笞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 打完了,掌柜的将他扔出了店中,任其自生自灭。那时候,死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 他衣着单薄地躺在雪地里,他已经感觉不到饿了,也感觉不到冷。 他觉得自己似乎大限将至了,回顾自己的一生,竟是一片空白,连个怀念的人也没有。 因为他从一出生,就已经被抛弃了。 他兀自发笑,想着:睡吧,等睡醒了,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就要死了。 然后,他就毫无眷恋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说话。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回暖,腹内饥饿难忍。略动一动身子,却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不由呻吟了一声。 立刻有一个男孩的声音:“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别乱动。” 他费劲地扭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衫的男孩子,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眼睛不大却显得非常柔和,红艳的唇抿出一个微笑。 他刚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发干,然后听到右前方传来一个声音:“疏离,去拿杯水来。”然后温柔地蹲下,看着他:“你的伤没有及时处理,有些溃烂,我刚为你清理了一下。”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柳色长衫,五官并不极致,但组合的在一起却有一种惊人的好看。而当时,这个人不过十八岁。 她的打量他时他也不恼,任由他看着。最后才说:“我叫裔刖。” 那个名叫疏离的男孩子将茶递给他,“师父,水是温的,有利于病患服用。” 他喝下了那杯茶,裔刖说:“跟我走吧。” 他便心甘情愿的跟了他。叫他师父,学习武艺,学习医术。然而他不是疏离,许多权谋之事他还是学不来。 师父也从来未苛责于他,但在武艺与医术方面,却要他精益求精。 师父,其实也有师父。据说,师父的师父,只收了师父与一个女子徒。 据说,师父的师父,是一个志向远大的隐士。 疏离曾说,师父十六便已出师门,天分极高。 他想: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做师父的师父呢。 嬴政的伤很重,第二天也没有醒过来。赵鸢儿倒是不急,依旧在这个地方有规律的作息。 只是这天,竹林中闯进一个女子,声称自己名为胡姬,初至大秦,不巧迷路了,饥渴了几天,只望讨口水和,讨碗饭吃。 管夫拿来了水和食物,待她吃饱喝足后本想让她自行离去,却不料她说:“让给我为贵府做事吧,我很能干的,做饭,洗衣,什么都会的。” 管夫挑了挑眉:“我们不缺人。”说罢转身欲走。 不料胡姬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跪哭道:“求你了,让我留下吧2!我……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去什么地方啊!” 看她哭着求他,管夫也未动心,只笑着说:“你倒是别求我,求我师父去。” 话音刚落,疏离却走了过来:“管夫,你莫再难为这位姑娘了。” 胡姬见来人举止十分优雅,虽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好的料子,却还是掩不住气质。眼珠一转:“这位大人啊,求你就收留我吧!你的徒弟就是要赶我走。” 管夫面色尴尬,咬牙切齿的说:“他不是我师父,是我师兄!” 奇怪了,师兄弟差别有那么大吗?人人都觉得他疏离就是一个世外高人,而我管夫就是一个乡野村夫?这是什么逻辑!有见过这么风流倜傥的乡野村夫吗?! 管夫气不过,转身就离开了。 离开之时,嘴里还在念念不停的说着什么。 这着实是很让人懊恼啊。不过话说回来,不论是谁都看得出来,疏离这几年真的是与师父越来越像了。不是说长相,而是身上流露出来的一种气质,感觉就是不一般。师父待他也是越来越器重。近来,离日子越来越近,那个离幽大姐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离幽是师父的师妹,不过在他们这两个小辈面前没有什么架子,但是确实是很闹腾的一个女人。 疏离见他又独自一个人走了,心中还是暗自好笑。对着胡姬温和的说:“师父命我来带姑娘进去,家中不巧有个伤患,我等皆是男子,定是有照料不周的地方。还望姑娘是个心细手巧之人,代为照顾。” 胡姬一听自己有机会留下,便抛开了所虑,不断叩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喂,别再哭哭啼啼的叩头了,我们这儿可不想多养一个伤患,没那么多人手。”管夫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又消失不见了。 疏离看胡姬那惊诧的眼神,向他解释:“这是我的师弟,为人皮了些,但也是个好心肠的。” 胡姬嗯了一声,站起来,随疏离走了。 把她带到,疏离就礼貌的告退:“姑娘,伤患在这间屋子中,你可以先进去见在下的师父,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说完,就走了。 胡姬走到那屋子前,抬手叩门2,只听一个清冽温婉的女声道:“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便看到了一个柳色长衫的男子和一个素衣女子相对而坐,床上躺着一个华服的男人。 胡姬看到裔刖与赵鸢儿的时候,感到呼吸一窒。她觉得难以想象的是,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男人。从外貌到气度,都是数一数二的。 而女子,虽是身着素衣,没有男子那般出众,但依旧气质出尘,且容貌绝美,正对她笑。 赵鸢儿今早起来,本想去看看嬴政伤势如何,碰到了裔刖。他告诉她今天会有一个女人竹园。 她很好奇,难道阴阳师还可以预测这玩意儿? “你如何得知?” 裔刖却好像不愿意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你只管看着。或许,她还是大王的旧相识。” 赵鸢儿便不再多话。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和他说话,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她可不确定,这不会是一个圈套。 再说胡姬看到这两个人,却是睁着一双眼睛,不知所措了。 赵鸢儿温和的一笑,让开了一些:“这位就是伤患,劳烦您照看他。” 胡姬窘迫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但是,赵鸢儿心里,却是很乱。她就看着胡姬接下来的表现了。老实说,她有些害怕。 胡姬愣了一会儿,才忙慌乱的应到:“哦……好。” 裔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关于他此刻的心情。他只是学着赵鸢儿那样让开了一点,好让胡姬进去。 胡姬不再发愣,挽起袖子道:“这里交给我吧,二位若是有事不妨先忙,我很有一手的。” 裔刖站起来:“你不走?” “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儿。” 赵鸢儿实在不愿意现在就走。她要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这么神。 裔刖没有多话,自己就走了。胡姬倒是自然,但当她看到嬴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惊讶无比。 与此同时,赵鸢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因为胡姬说:“政哥哥?” 这个男人,要么就是也来自现代,要么,他就真的神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你……认识他吗?” 胡姬嗯了一声,便开始声泪俱下的讲述过往。她没有注意到,前一刻还在巧笑倩兮的女子,现下正是一脸苍白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被一丝恐惧所取代。 她说,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赵国。她是在拾柴的过程中遇见他的。当时,他和他的母亲似乎很慌乱,他的母亲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杀了她。 不过还好,嬴政为她求情,并祈求她让他们在她家度过一个夜晚,只要一个夜晚就可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同意了他的请求。不过,借住可不止一晚。 第二天他们要走的时候,他的母亲突然跪在她的父母面前,声泪俱下的祈求他们可以收留她的儿子一段时间,不必太久。 她的父母几经思考,终是同意了。 后来,他在她家呆了大约一个月,然后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要带他走。 自那以后,她便再没见过他,直到今天。 那时候,他10岁,她7岁。 胡姬看着嬴政的脸,突然想到,他以前说过,自己是秦国人,只是现在只告诉她。因为,这不能让他人知晓。 赵鸢儿也算断断续续听完他们的故事。她似乎有一点印象,是有历史上是有胡姬这么一个人,是秦二世的生母。除了这个,其余的便没有了过多的记载。 难不成这次……赵鸢儿心中本就有些慌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什么了。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裔刖究竟是社么人。 本部小说来自看王 第一百零九章 曾经 赵鸢儿犯难,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现在夫人已经认定她在撒谎,如果不想到一个完全的办法,恐怕这一关是难过了。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你自己也说了,当初你做到了了无痕迹,所以我哥哥也没有发现是你做的;他直接找到了我,再将我带回来,可又是我自愿的?” 她心中毫无底气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这个女人,比太后还不好糊弄。 夫人扯了扯嘴角,嘲弄地问:“你可算对他情谊深厚,那么为什么你不去救他,任他死?” “他本就是个无心的人,既然他连我也要杀害,我又何苦去救他,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和前程?” “那你此番回来,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活着。我一直都在哥哥的庇佑下生存,若是没有了他的保护,怕是我从此不知会怎么样呢。” 夫人重新走回她的身边,低声说:“我姑且信你,但一旦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会立即派人将你解决了,明白了吗?” 她松了一口气:“明白。” “你走吧,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与本宫有过什么交集。” “喏。” 赵鸢儿走出了夫人寝殿的大门,素暖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福身:“姑娘慢走。” 待她走远了,素暖走进夫人的寝殿:“夫人,为何不将她就此解决了,以免后患。” 夫人手捧竹简,随意地回答:“知道古时候瞬的故事吗?” 素暖一愣,随即答道:“以孝心与仁厚得名,后获统领的位置。”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素暖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说:“奴婢愚钝,还有其他的说法吗?” 夫人放下竹简,走到窗前:“为何不认为,是瞬自己导演了这孝心与仁厚的名声,用以博得统领的位置?而瞽叟就是看中了他的谋略与勇气,才将统领的位置给他呢?” “夫人为何会有如此揣测?” “你不觉得,这次大王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就像是瞽叟,而赵鸢儿就像是舜吗?” 素暖明白了她的意思,走上前:“夫人是心思细腻。只是太子那边已经许久没有来消息了,会不会已经知道……” 夫人脸色一暗:“怕什么,到最后不过一个死字。” 素暖握住她的手:“奴婢知道夫人不怕。奴婢就是拼死,也要护得夫人的周全。” 夫人反握住她的手,不再多言语。 她们主仆之间自认识起,便已注定彼此间的羁绊。 ………… 赵鸢儿还是忍不住。原来这个女人真的这么难弄。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她听信了几分,要她完全相信一定是不可能的。 那么,到底是告诉她真想,还是先想办法就这么糊弄过去? 回到中车府令府,赵鸢儿立即叫来了仆瑶。 “仆瑶,夫人与我们,从前有什么瓜葛没有?” 仆瑶本是笑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夫人是后宫最受宠的女子,与我们从未有什么瓜葛。” 她虽然假装镇定,可怎么逃得过赵鸢儿的眼睛。 看来这个夫人还真是后宫之中的一颗惹不起的大树。话说,树大招风,可这颗大树显然不忌讳这。 赵鸢儿拉过仆瑶,让她坐下:“仆瑶,你知道,我失忆了。” 她眼中泛着一些泪水:“许多人不知道我失忆,拿着我以前的事情来要挟我,逼迫我,你说,这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哭腔,泪眼婆娑地看着仆瑶。要让弱者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你首先就要比她更弱,让她同情你。 这是人的一个心里优势,同情弱者。在比自己弱的人面前,总会有那么一种心里上的优势的。 果然,仆瑶忙伏地叩头:“小姐你别这样,奴婢说就是了。” “你说,看我到底是得罪了一些什么人,竟个个都要来害我。” 再加猛剂,博取同情。 “具体发生过什么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在小姐失踪后夫人把奴婢叫走过一次,询问了一些有关小姐平日里生活的细节,又……又问了与二皇子有关的……” 仆瑶喏喏,似说完了。赵鸢儿挥了挥手:“那你下去吧,我自己再想想。” 仆瑶喏了一声便赶紧离开。 赵鸢儿知道,仆瑶肯定有话没有说。如果真的只是询问了这些内容,那么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问不出什么。连原因都没地方找。 头疼。熟悉的感觉,只要心中一有烦心的事,头就会疼。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赵鸢儿难受地皱眉,却无计可施。就算吃药,头疼的症状也不会减缓。 她微怒。走到塌边拿出一个白色扣环,狠狠地摔碎。 她承认,刚拿到扣环的时候确实有回去的冲动。可现在她不愿意。她摔碎了这个扣环,意味着自己在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侥幸的心里。 她要成功,她要改变,她不要做命运的奴隶! 脚下踩着白色的扣环,眼眸变得深黑,与她苍白的面颊形成鲜明的对比。 ………… 裔刖心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今日上朝的时候就有,特别的明显。 管夫一早就不知所踪,他也懒得去管。因为今日,他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身边的离幽,他的笑了。 ………… 昨日离幽找到他,告诉他2时机已经成熟了。 离幽是自己的师妹,师父的女儿。身上流着的,是和赵鸢儿,不,是刘莹一样的血脉。 赵鸢儿把扣环摔坏之后,心中多少有些后悔。毕竟这样以来,自己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该在想着自己有多后悔,因为那样没有用。干脆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应该怎么过吧。现在就已经有裔刖和夫人了,她的日子真的不是很好过。 除了想这些,她便无事可干了。 距秦王统一六国还有七年的时间,可是情况却不是那么明朗。所有的历史都还蒙着一层白纱,神秘地诱惑这野心家们。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谁都认为自己可以称霸整个中原。 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还很难定论。 赵鸢儿闲事地半卧在长廊上,脑子里转着这一些东西。 在她的身后,一道黑影翻入了长廊。 他本是做到无声无息的,但赵鸢儿微以凝神便听见了,刚起身以回头,一柄剑便直指她的喉咙。 她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就那样站着没动。 “你……”那黑衣少年愣了一下,一个女子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失声尖叫么?就算不,她也该害怕发抖才是;而看眼前这人冷静的反映,或许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杀手。 “你不躲起来么?”她缓缓开口。她听到了,不出一刻钟,宫里的搜寻人马必定会查到这里。 她才发现,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单薄身躯,在身后冒出血来。但他依旧站的笔直,眼中杀意弥漫。 赵鸢儿想到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大的时候,也是不会轻易就相信一个人。 但这少年,应该比她要没有那么心狠。至少以自己当年的脾气,如果是这样的境地,早就将眼前的人杀死然后逃之夭夭了。 反正已经出事,不在乎多杀一个人。 “你的伤不宜久站。你大可随我到屋内,,以你的功夫到房梁上应该是不难,在那儿待一会儿,没问题吧?” 她有本事从他的手下逃脱,也可大声呼救并不让这个人伤自己分毫。只是这个少年与她刘莹总有相似之处,让她有想要帮他的冲动。 当然,后果是要计较的。至少不会对她产生多大的影响,不会有什么难以承担的后果,她才会帮。 黑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还是缓缓放下了剑,沉声道:“多谢。” “走吧。”赵鸢儿转身便走,黑衣少年立即追上去,转身是牵起一堆尘土,盖住了那一地的猩红。 刚以进屋,那少年便飞身上梁躲藏起来。 赵鸢儿给自己斟了一壶酒,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在桌案边饮起酒来。 酒方沾唇,就听到外面一众人马,急急地朝她的所在赶来。 为首一人进入,原是廖嗳:“赵姑娘,有贼人入宫行刺太后,有线人报往姑娘所在而来,不知姑娘可有看见此人?” “没有。”她眼神中有淡淡的厌恶情感,似乎在埋怨廖嗳将那么多的人带到了她的所在。 “那么……打扰姑娘了。”廖嗳没有错过她2眼中的厌恶之感,自觉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了。 知道廖嗳远去,她才开口:“你下来吧。” 可是,梁上的人却一点反映都没有。赵鸢儿心中一惊,他该不会是失血过多昏迷了吧? 秀致的眉微皱,足尖轻点,飞身上了房梁。仔细一看,果真是昏迷了。 在古代,这个叫做轻工是吗?实际上她只是弹跳能力训练出来了而已。像现代时的电视剧那般飞檐走壁,还是不可能。 将他抱下来,她惊异地发现这个少年身躯真是很单薄。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唤来仆瑶为他清理干净,便做在地上等着,他的苏醒。 自她回来之后,府内经常会有仆瑶不认识的人进出,所以仆瑶也已经习惯了不同面孔的人出现在府内,不会多问什么。 不过……赵鸢儿注意到了他脚上的那双鞋,侧面绣着一个黑色的吕字,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 原来这个少年……也是有备而来的。 她才发觉,这个少年真的太漂亮了,通身显示这一股阴柔之气,但棱角分明的脸庞以及开始长开的双肩上来看,他是个男子。 床榻上的少年睫毛轻颤,然后睁开了眼,却见到赵鸢儿正笑着看着自己,脸上不禁一红,别扭地坐起身,半响才问: “你为何就我?” “嗯?”赵鸢儿眨了眨眼睛:“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为什么?你该知道这样会惹来麻烦的。” 他怎么说,都是一个刺客,这应该很明显吧? “是吗?” 她站起来,问:“你真的只是一个刺客?” “我是个杀手,刺杀太后,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少年开口。他面无表情,眼睛就这样看着赵鸢儿。 “第一个任务,你便失败了?” 少年点头,“嗯。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死。” 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没有表情。这个少年,已经对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她理了理衣服,“是吗?那么,等你伤好了,你就可以走了。” 少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诧异:“可我也许,会连累你。” 她笑了笑,重复了一遍:“等你伤好了,你就可以走了。”说罢,起身欲走。 他突然着急地喊:“你去哪里?” 她回过头看他,不过是一个孩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危难他, “我去看看你的药煎好了没有。你最好不要趁着现在逃走,外面的人,怕是没有松懈。”顿了顿,又说: “还有,千万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很危险的知道吗?” 少年看着走出去的这个女子,心中突然有了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而赵鸢儿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少年的这个决定,让她想起来都后悔今日救了他。因为,那是对他的亏欠。 药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少年看着漆黑的药碗,微微皱了皱眉,便仰头喝下了那苦涩难闻的药汁。 赵鸢儿结果药碗,放在案几上。 “你是谁?”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吗?”赵鸢儿蹲下,凑近了少年的脸庞,果然,少年又开始脸红。 这是可爱。 “我是赵鸢儿。”她站起来,不再逗他。 少年好看的眉毛又皱起,似是没有听说过一般。 赵鸢儿看着他的鞋子,说:“怎么,你连你的主子让你找的人都不认识?”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不管……他杀过多少人。 “你……你怎么知道?” 赵鸢儿指了指他鞋子上的那个吕字。 如果真的是来刺杀太后的,怎么可能在鞋子上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吕不韦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自然是会料到刺杀失败的情况,留着这个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把印记做到这么隐蔽,又能够翻身进来找她又不直接将她杀死,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真正的杀手做不到这一点? 这个人,要么就是吕不韦派来杀她的,要么就是吕不韦想让他在她的身边带下来。只是,这少年怕是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被吕不韦这般利用了,也不自知。 做的这么明显,不愧是吕不韦。自己已经腹背受敌,居然还能冷静地策划这一切 少年愣住。看到这个字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看着眼前的少女,他坚定了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 赵鸢儿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心中不禁有些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荆轲。” 这下轮到赵鸢儿睁大了眼睛。荆轲?才十四、五岁便有进宫刺杀的先例,难怪日后还有荆轲刺秦王这一说法。 就在荆轲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鸢儿,不好了,出事了!” 接着,门猝不及防地被撞开,赵高慌忙地跑进来,然而他却看到一个负伤的少年。 一个负伤的少年? 赵高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然后逐渐放大清晰起来,张嘴欲叫,却被赵鸢儿一把捂住:“不要叫。” 赵高看是她,便点了点头。赵鸢儿放下了手。 但赵鸢儿的手刚放下,榻上的少年忽然起身,提起剑,剑尖直指赵高。 赵高吓得脸色发白。也是,一个普通人被这样浓烈的杀气环绕,确实会吃不消。 赵鸢儿脸色有些尴尬:“荆轲,放下剑,是我哥哥。” 赵鸢儿看着荆轲有些血丝渗出来的伤处,叹了口起。 荆轲放下剑,却是体力不支险些跌倒在地。 “咦?他便是荆轲?”赵高好像忘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怕死地又凑近了荆轲的脸。 荆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从鼻腔了发出一声“哼”。 赵鸢儿看向赵高:“你知道?” “当然知道,他可是齐国大夫庆封的后代,听说,现在投身于吕相国门下……”顿了顿,又尖叫到:“莫不是……莫不是吕相国他……” 荆轲不耐烦地看了赵高一眼,又欲提剑,奈何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只能恨恨地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麻烦。 “你若想被灭口,就只管这么叫。”赵鸢儿示意赵高看看荆轲。她有些头疼啊。 赵高立刻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地问道:“他……吕相国……要杀了太后?” “是。”赵鸢儿立即替荆轲作答。 “为何?”赵高的表情充满不解。 “喂,你真的很吵。”荆轲一脸不耐烦:“你可不可以出去问?” 虽是征求,语气中却没哟半分征求的味道,倒是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赵高正想发火,赵鸢儿拉住了他:“算了,你随我出去,他重伤未愈,是需要休息的。” 赵高看了荆轲一眼,呼了一口起也跟着出去了。 “你刚刚说,什么大事不好了?”赵鸢儿压低声音问。 赵高收敛了方才的神色,凝重地对赵鸢儿说了一番话,到叫赵鸢儿心中一惊。 “此话当真?” 赵高没哟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鸢儿仿若听到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心中又惊又怒。她倚靠在门柱上,感觉没有一丝力气。 旁人也就罢了,只为何,会是他,裔刖。 ………… 夫人这边,素暖在她的耳边附耳一阵。 她笑了,“素暖,你说,舜在危难时刻,是如何获救的呢?” 素暖道:“一切,怕是都在瞽叟的掌握之中。” 夫人看了看与她一同出来赏花的胡姬,不知道她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想。然后对素暖说:“去吩咐一声,别在胡姬面前走漏了消息。韫迭宫上下,都不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素暖喏了一声便下去。 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是猫更精明,还是老鼠躲藏的够快呢? 不过,只要大王不在这场游戏里,于她而言,孰生孰死还真是无所谓。 她想要守护的,就要守护。包括这个韫迭宫上下,她夫人都要守护着,即便是她死了。 因着后宫有刺客出没,嬴政大怒,严惩了王翦,并加强了后宫的防备 所幸太后并未受伤。在太后的一再举荐之下,廖嗳护驾有功,被大加赞赏。但是因着他宦官的身份,无法给与过高的官职,暂时只让他掌管太后宫中一切事宜。 赵鸢儿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将荆轲举荐进了护卫,作为他们府内的守卫。 荆轲已经将吕不韦这次的目的告诉了她。她原先是很讶异他为何这么做,可当她无意间看到他手上的伤疤之时,就明白了。 在荆轲的手肘之处,有一个半月型的伤疤。说是伤疤,倒不如说是一个印记。 一个为奴的印记。 荆轲虽是庆封的后代,家族败落,怕是被吕不韦看上,做了自己的奴仆。 不是自己的士人,而是奴仆。作为一个奴仆,地位低下不说,后代都将世世受人侮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何以如此没落。 只怕,他也已经在心里恨这吕不韦了。 “相国要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给我的任务,只是监视你而已,并没有其他任务交托给我。” 荆轲对吕不韦也从来不称他相国。 家族没落,自己沦为奴隶,这少年遭遇的这些事,在他心中的阴影恐怕比她2刘莹童年的遭受更重。虽然他一板一眼都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但脸上那倔强的神情以及瘦弱的身形,也恰好说明了他负担得过重。 他荆轲刚出生没多久就开始了流浪。那时不过4岁的年纪,他就要去偷饭,又是饿急了还会和野狗抢饭吃。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所有王孙贵族无论如何都不会体会到的感受。 他曾见过那些贵族们的奢靡生活,锦衣玉食,酒池肉林。 可他永远也无法触碰到那些,因为他拥有的,只有一件破的不能再破的衣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他已经不再抱有对生活的任何希望,甚至活着或是死了都无所谓了。 然而厄运不会终止,噩梦不会结束。不知上进,不求改变的话,等来的就只能是跟悲惨的命运与更吓人的噩梦。 他被人掳走,卖进了窑子。并不是从前见过的女人成堆的场所,这里到也是脂粉飘香,熏香的味道与禁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恶心的味道。 这是一个供男子取乐的窑子,而这里没有一个女人,全都是男人。这是一种经营于地下见不得光的生意,但生意却好的不行。 而最受欢迎的,就是像他这般长得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男孩儿。 他曾觉得,那是他度过最黑暗的日子。每日都要忍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忍受一个又一个恶心的男人。 终于,他攒够了钱。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杀了那个将他带进窑子的男人。惊动了其他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到尽头的时候,却来了一队人马,救下了他。 领头的问他,怎么处置这个窑子和这些人。他看着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厌恶地将脸撇到一旁,冷漠地说:“全部烧光。” 那些人非常听话,直接就烧光了窑子。他冷漠地转身,随着那队人马走了。 在他的身后,火光接天,哀嚎声响彻夜空。 噩梦还没有结束,厄运一个接一个地向他袭来。 他被带到了相国府,见到了那个在秦国权利相当大的男人。 他的手肘处,从此多了一个半月形的印记。那是他世代为奴的印记。 他纵然心有不甘,可是相国府戒备森严,他又如何逃脱。只有一直假意屈居他之下,求得有朝一日可以有翻身的机会。 而现在,他找到了。 赵鸢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可有与相国通信的渠道?” 荆轲猛地回过神来,然后道:“我会在夜晚飞身相国府,与他汇报。” “那你……”她示意荆轲附耳过来,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讲与他听。 荆轲听完后,点了点头。 他现在表面上是吕不韦派过来的卧底,但其实他是一个反间谍,替赵鸢儿反。 入夜,一道黑影从中车府令府出发,朝着相国府的方向急速飞走。 他很专心,也很快。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踩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一抹鲜红的身影重新踩踏一遍。 翻入了相国府的墙,来到后花园的某处,黑影朝着一个男人跪下:“相国大人。” 而红影则快速闪身,躲藏至无人看到的地方。 “如何?” 黑影压低了声音,“她……” 吕不韦一惊:“这……你是说真的?” “千真万确。” “你先回去,再探。” 吕不韦心中真是不知是何感受。他没想到荆轲会给自己带这么大的一个消息回来。 随着黑影的离去,红影也跟着离开。 ………… “师父。” “回来了,管夫。” 红影摘下了面罩,一张精致的脸庞出现在裔刖面前。 不错,刚才跟踪荆轲的,就是管夫。 “师父,赵鸢儿似有意和吕不韦达成某种交易,但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们并没有明说。” “是吗?”裔刖闲闲地躺在竹制长椅上,这长椅是他自己特地命人做的,舒适大方。毕竟老师跪坐着还是非常难受的。 他的眼睛微眯:“我倒是好久,都未曾去见赵姑娘了。” “那么,徒儿据先告退了。”管夫福了福身,离去。 裔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这光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熄灭。 蜡烛的生命,就是这么短暂且脆弱。 本首发于看惘 第一百十章 不可追 宫墙外近处的府邸。.info[] 因为这个地方是距离王室宫殿最近的府邸,又因为嬴政对裔刖的信任以及依赖,他的太傅府邸便建立在了这个距离权利中心最近的地方。 那肤色胜过苍白的雪色,如同上等的凝脂玉一般的肤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的显得熠熠生辉,倒不是普通的光彩照人那般,而是一种沉静的细腻,渐渐在阳光的锋芒之下显露的光芒,慢慢地超过了阳光的耀眼。 那依旧是月牙色的长衫已经用上了秦国为数并不多的丝绸制作的外衣,那样的外衣粗略看着简单的很,但在那月牙色的外衣上都用当时不多的银线细密地缝制了许多自然而然行云流水的图案自领口到袖口,无一不是当时最为精细的针脚,每每在他的衣边就有类似的图案。 他永远带给人独特的感受,而人也是永远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碧波与离幽难得的站在一块儿,看着那个她们看了许久都是百看不厌的男子,一个在心中默默地腹,一个则是增加了对那人的爱慕之情。 而那始作俑者却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带给她们什么的感受,只是静静地摆弄着平日里疏离喜欢摆弄的那些花草。 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指在花草丛中穿插,试图找出最令人满意的一株植物。 离幽看的厌烦,这个师兄虽然是天人一般的存在,但自己看的多了,才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 师兄是个男子,迟迟没有成婚倒是不打紧,现在不过二十多的年岁,何况以他的存在,哪怕到了四五十岁和定是还会有女子趋之若鹜的,可是自己…… 自己也是逼近二十的年纪了,若是成日再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只怕就真是嫁不出去了。 虽然,她也没有打算想要嫁出去。 碧波则是不同。她已经是过了当时女子出嫁最美好的年华,就这么一心追逐一个心本就不在她身上的男子,而她自己何尝不是娇花一朵,未在闺中待放,只因遇见了他便开出了自己最艳丽的时候,而到如今…… 花开了这么多年,虽未枯萎,到底也是不如从前一般娇艳。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离幽本就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咒骂这个害人的师兄,突然听的身旁的人这样一声叹息就更是觉得耳朵难受的紧。 不过……她突然注意到了碧波的叹气方式,不过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离幽自己在武功上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只有轻工练得极好,但在气息吐纳方面,她却是有着极高的领悟,这是天分,连裔刖都及不上的天分。 她立即感到了碧波的吐纳方式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而且是有了内气调理的结果,但她知道碧波是一个可以嫁人绝对是良家妇女的良好典范不会有半点越矩,从来没有学过功夫在身上,突然间…… 她虽然在揣度人心与“读心术”这方面没什么造诣,只是能大概感到碧波的不同,是从那天晚上赵鸢儿来闹过之后开始的。 碧波不像她们,她的心思大抵就是儿女情长的困顿,而她也知道,在赵鸢儿心中,不论身处什么境况,儿女情长绝对不会是自己一身所牵挂的事情。 想了想,她顿时觉得厌烦,转身便想着去搜寻房梁下那身影,可待到自己奔到最近的一处房梁下,才猛然想起,管夫被裔刖给派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这么一想,顿时自己连蹦跳的劲儿都没有了。本来还有个管夫可以让自己欺负,现在连一个可以欺负的人都已经没有了。.info 而那天人一般的男子,终于的众多花草中找出了最让自己满意的一株植物,嘴角噙了一抹笑容,带着那千挑万选的植物便走进了自己专门的屋子。 将管夫与疏离派出去之后,他就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当日发生了什么的痕迹,他的真气也不再浮动,嘴角依旧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然后穿梭与那些花草之间。 那些花草,有一半是毒物,一般是良药。而哪一半才是毒物哪一半才是良药,却只有他自己与疏离能够分的清。 碧波看了半响,也离开。 自从那日之后,她夜夜都出门,每回大约是半个时辰,渐渐地需要躲避府中的下人变成了渐渐地靠着速度与轻快的脚步谁也不用躲避,因为已经逐渐捕捉不到那纤细的身影。 …… 韫迭宫中。 赵鸢儿看着太阳这么耀眼,本想这晒晒太阳的心思都没了。仆瑶将药碗又捧到了她的面前:“良人怎么就不想晒太阳了?或是对身子有好处。” 赵鸢儿接过药碗,温和一笑:“阳光太过耀眼,伤着自己便不好了。”说完,将那黑漆漆的药物仰头便喝下。 药碗是漆黑的,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喝的第一碗中药,中药气味苦涩难闻,她还记得那个男子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甘草,怕她太苦;自己因为喝的太着急呛着,那男子也是温柔地为自己拍打背部,似是有责怪地意味笑她为何这般着急。 而今,她已经不再惧怕中药的苦涩,那苦涩的气味在她的口中回转,也不想拿那甜腻的糕点去去味任由那难受的气味充斥自己的口腔。 仆瑶端着精致的糕点站在她的身边,看她一口气便将药给喝完,又端着药碗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地叹了口气,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默默地退下去。 赵鸢儿坐在屋子里,她毕竟是现代来的人,跪坐这样的方式对他们这里人来说是习惯的,于她来说还是太难受,所以不在场合的时候她便是坐在自己命人特作的软塌上,有点像现代的椅子,但还是低了一点。 她慢慢地倚在椅背上,在屋内并不算明亮的地方看着那耀眼的阳光。地板是用木头铺垫的,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东西,地板也是光滑的紧,经过阳光的照射便反射出亮光。 自从以为是普通的发烧醒来之后,已经两天了,她便一直是这样呆在屋内,嘴上说着想出去晒太阳,但到了时候都以各种理由拒绝,这两天除了荆轲与仆瑶便谁都没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怎样,只知道这几天什么都不想,突然开始回忆起自己以前的记忆,发现真的是苍白的很。除了逃亡与杀人,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回忆的? 于是她便端着白开水一般的回忆日日坐在自己为自己制作的安份小屋里,不愿意见人,不愿意见光,不愿意动,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太累了。要暗算自己的人太多了,她真的是防不胜防,她不过是一个异世的旅客,何苦将自己投入这纷繁复杂的杀戮当中?就算自己只是安份地呆着也是死去,那便让自己安份地呆着吧。 至少,死前也少受一些折磨。这样安份地死,总比垂死挣扎要来的安逸的多。她刘莹这辈子都没享受过安逸,死前安逸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那么……就这样吧。 肌肤苍白地如同冰天雪地一般的女子,面上表情柔和地,回忆着无趣的人生,静静地缩在眼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安份地不再说话。 苍白毫无血色的肌肤,琉璃般的眼睛此刻也没了平日里默默绽放的光彩,只是看着一个地方发愣,一动不动,完美地像一座雕像一般。 只有微弱地呼吸。 仆瑶方走出来,荆轲立即将她拉住:“良人还是那般么?” 仆瑶点了点头。 荆轲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一趟。” 仆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已经隐隐地建立了一种默契,仆瑶为他抹去衣角莫名蹭上的一层灰,道:“你可要小心。” 荆轲点了点头。若只是普通人,仆瑶自然不会替他担心。但对方是裔刖,便不得不小心应对着。这个人,一直看不出他到底是敌是友,而他们的这一决定又根本没有与赵鸢儿协商,不免让她心中有些担忧。 但,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机会渺茫,也是值得一试。 荆轲便趁着换班时分,趁机便出了宫里。 阳光渐渐失去了热度,屋内的气温也顿时冷了下来。赵鸢儿感到了身上突然袭来的寒意,略微地继续坐了坐,便道:“仆瑶,将炉子点上。” 曾经排斥点暖炉的她,终于习惯将炉子点的暖烘烘的,烘得一室的光明。 看了看那还亮着的天色,喃喃:“日子突然来了那么好的日头,只怕过不了多久,雪也将至了。 仆瑶将炉子点上,屋内的气温又渐渐回升,她将笑容挂在了自己的脸上,走到赵鸢儿的身边:“良人,只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降雪了,到时可与胡美人一同玩耍。” 顿了顿,瞧瞧地看了看赵鸢儿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便大着胆子继续说:“记得去年在府邸的时候,良人也是喜爱玩雪的。” 赵鸢儿收回了目光,坐到榻上:“仆瑶,去让他们上菜吧,我饿了。”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仆瑶的问题,仆瑶却知道自己或许让她不快了。一直摸不清良人心性的她,在这样的时候更是感到心颤。在这暖如春日的屋内竟是生生地从地上爬上来一丝凉气,看着面色如常的良人,只得赶忙便领了命令退下去。 赵鸢儿那稍显柔和的眼中也渐渐地蒙上了一层白雾。 荆轲来到了宫外最近的那处府邸,一向不喜欢走寻常路的他这次也不打算走正路,直接便翻墙进去。他心里想着,就算是走正门,裔刖也未必就愿意见他。 然而刚一落地,他瞬间感到了来自正前方的杀气,凭着如猛兽般的第一直觉,他立即往身旁一滚,那自正前方来的杀气狠厉地刺破了他的外衣,甚至伤到了他的左肩,让他闷哼一声。 左肩……受伤的总是左肩。 杀气实在是凶猛的很,他翻身停顿下来,发现不过是一支削尖了的空竹,目光往正前方看,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影出现。 这地方布的,竟是机关。而通过机关发射出来的东西,居然这般狠厉? 他捡起了那空竹,不过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居然有这般的杀伤力,仔细检查方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空竹之上竟是隐隐环绕着杀气,再仔细地检查了自己的足下,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回头检查了自己跳下来的地方,也未曾发现什么机关,心中更是疑惑:到底是自己哪里触碰了机关,才招来了这要命的空竹? 有了这样的经历,荆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凭着自己天生敏锐的对杀气的直觉以及敏感的感官来小心应对。眼前是一片竹园,说是竹园,可也可以说是庭院,因为其中大部分的植物是竹,但也有各种花草树木的存在,占地面积倒是挺广大。 荆轲小心地往前走着,但让他奇怪的是,往前却再没什么机关,心中虽是奇怪,但也不敢大意。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他发现自己又着了人家的道了。他在这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庭院里头转悠了这么久,竟是完全走不出去。 这是阵法。他立即反映过来,但自己是一个粗人,阵法这种需要极为细腻的心思与极其高超的手法来布置的东西,等闲人本就破解不了,而自己虽然打斗上很有一套,但对付这样攻人心计的东西他自然是用不来,着急地焦头烂额。 焦急了一阵之后,他便突然不焦急了。他决定硬闯。 这是什么什么阵法什么的他根本就不懂,更不知道怎么走,抽出了背在背上的剑,便开始砍。 哪知方才将一颗树木砍到,立即从假山上便飞射出数以千万计的银针,那银针密密麻麻地朝着他飞射过来,弄的他无处遁形。 银针突然飞射出来让他心中一寒,然而更让他心寒胆颤的还在后面,那假山石像是长了眼睛的一般,若自己逃到一个地方,那边由着另一块假山石发射银针,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有无数的银针飞刺向他。 他只能堪堪躲避那些银针,不仅是害怕那凶猛的攻势,更是害怕那银针上若是有毒又该如何。时间一长,他便渐渐体力不支,他躲避的方式自是不能与寻常人一般用奔跑的方式,他用的是自己的真气,是自己能够快速地移动,否则普通的轻工的脚法又怎么躲避这快而密的银针? 就在他感到自己体力实在支持不下去的时候,银针却突然停止了发射,一个雄厚的男音从前方传来:“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荆轲累的已经没有心思与那人耍花招,但骨子里的骄傲却让他不屑答复前方的声音,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孤身闯入我太傅府中,我们自然不得不小心防范着,支撑到了现在,你也不算个简单人物,你尽管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太傅府中不会对人太为难。”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荆轲走来。 荆轲的体力也在慢慢恢复,慢慢地便看清了眼前的人,个子很高,宽肩窄要长腿,说话声音低沉有力,内力应该也是醇厚的。荆轲因为肩上有伤,加上方才躲避耗费了许多体力,一时也不能很快恢复,便开口道:“我只见太傅,不想与你多费唇舌。” 那人却并未生气,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道:“想要见太傅,为何不走正门?既然走了歪门邪道,我便不可随意放过你。若是你不肯好好地交代,我便只好将你关押在我们府邸中。” 荆轲感到了自己的气里正在慢慢恢复,便想着在拖一段时间:“即便我交代了,你难不成便不将我关押?你既认定我来路不明,又如何会轻易放过我?” 那人淡淡道:“你既不愿说便罢了,我只好……” 他话还没说完,荆轲却突然从地上奋起,剑尖直指那人的心口:“带我去见太傅。” 那人料不到他竟是在拖延时间恢复才与他多费唇舌,更想不到他竟然能够在这样的端口这般紧急的时候在那么短的一瞬间恢复气里,暗笑自己的大意,然后平地而起,自腰间抽出了一柄柔柔软软的东西,缠住了荆轲的腰间,然后伸手拼命压下荆轲的剑:“你不简单,既然有这般高超的武艺,我更是不能让你过去。” 荆轲以为身上的东西是鞭子,冷笑:“堂堂男儿,竟用鞭子做武器,软弱无力。”旋即挣扎,想不到这一挣扎,却让自己又是闷哼一声,腰间慢慢渗出血来。他惊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腰间,换来了对方的微微一笑:“这是软件。这东西是太傅大人研发,只我们府中人使用,你没见过,自是不知。” “程勇,住手。” 那名唤程勇的男子立即便住了手,回身道:“太傅大人。” 裔刖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程勇听了他的话,立即起身,略以拱手便隐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荆轲好容易调理过来的气里,有被那程勇的软剑生生泄去了大半,见着程勇对裔刖的听令程度不免有些吃惊,看着那一袭月牙长袍一尘不染的裔刖,道:“我有事找你。” 裔刖笑着对他说:“若无事找我,你遭这份罪做什么?” 荆轲将长剑支撑在地上,人缓缓站起来,“你就不担心?我不走正门,未必见得不是想要加害与你。” 裔刖的表情没变,身子一转,那不算华丽的衣服随着他的转身摆动了一下,荆轲这才意识到,有风吹来。之前因着在战斗的缘故,因而未能注意到风的动向;现在停下来,才注意到,有风吹来。 他又看了看裔刖,那人却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未能飘动。裔刖背对着他,迈开了步伐:“你随我来,程勇的软剑如你之前遇到过的空竹一样,上头带着杀气,你的气里怕是要重新调整一番了。” 荆轲下意识的反应就不是跟着他走,而是转身。他不习惯听从别人的命令,除了赵鸢儿的。而刚转身,他便想到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又只好不甘不愿地回身,跟着裔刖走。 裔刖不过才走出几步,听到了后面那辗转的脚步声,轻轻一笑,随即迈开了步子,让荆轲跟着自己走。 不过……这个裔刖到底是什么本事?杀气那样的东西等闲人根本连感受都感受不出来,能够像他们一般身上散发杀气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毕竟,就算是身经百战,刀在血泊之中染就的战士身上散发的也是血腥气息,而不是杀气。 将杀气安放到武器之上,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且不说杀气他还不能收放自如,杀气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在人的身上才有的东西,如猛兽身上那让人害怕的气息也只是让人胆寒,具备杀伤力却未必具备战斗力。武器是冰冷的没有热血的东西,那上头,到底是怎么安放杀气的? 荆轲自顾自地想着,这个问题看起来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以至于他一直都没有留神,径直便撞上了裔刖的背。 等到他反应过来,裔刖却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说:“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随我进去吧。” 荆轲心中又是一阵不快。但到底,还是咬咬牙,跟着他进去了。 裔刖拿出一个小药罐,抛给他:“程勇是气里上的专家,他的软剑一旦缠住了你便会泄了你的气里。你且拿着这药用着。” 荆轲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小小的药罐,听他说完嘴上却强硬地道:“我为何要接受你的东西?” “你若是出事了,她身边又还有谁一直守着她呢?”裔刖说着,荆轲头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真诚”。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拼命地甩了甩脑袋,发现他还是一样的神情,只是嘴角抹出了一丝笑容。 荆轲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道:“我……就是为了她来找你的。” 裔刖将双手负在身后,等着他的下文。 本部小说来自百~万\小!说罔 第一百十一章 册封礼 南毓默了默,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忍住:“其实……” 子钰抬眸,也是沉默地看着南毓。 风扫过二人的脸庞,卷入遥远的边际。 里头暖榻上的人已经悠悠地转醒了,听着外头人的对话,脸上扬起了莫名的笑容,柔和的与这冰天雪地倒是一点儿都不相称。 裕王府。 宁王捧着茶盏,里头原本温热的茶已经凉了,可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一下一下地扣着茶盏,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这内殿之中。 心里头约莫估计了一下,大约是等了有三刻钟了,才见万盈婷婷袅袅地走过来,见到他脸上便带了笑容,可那笑容比起宫里的人来更是有过之无不及,都是一样的笑里带了三分毒。 “五爷这来了几趟,偏巧我们家王爷总是个不定性的性子,这今日便又是跑到了外头去,我也是真真管不了他。”说着,又眼尖地瞧见了宁王手边的茶已经凉的没了热气儿,又是一通的责怪:“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呢?五爷手里的茶都凉了,也不知道换?” 立即便有机灵的小厮上前来将宁王手中的茶盏给换了。几个兄弟妯娌间,数他最是会走动,因而不论是谁,女人之间总是唤他一声“五爷”。万盈是万府的庶出,当初挑王妃的时候费了好些神气,倒是裕王自己个儿大手一挥,便要了万府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出女儿要过来,到底也不算是太越矩,一个庶出的女儿,也给了她一个侧妃的名分。但如今这裕王府虽说姬妾并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同万盈平起平坐,侧妃也只有万盈一个。 再是细细瞧了这万侧妃,嫁给六弟估摸着也有六年了吧?这门亲事是先帝还在的时候定下的,从前见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女子,但如今一瞧却已经同从前大不同了,大约是这几年跟着六弟,走的场面多了,气质便也大不相同了。 看着万盈的眼睛,突然间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六弟这几日都不再府上,什么时候能有人在?我倒是许久未曾见他了。” 万盈婷婷袅袅地一甩帕子便坐下,叹了一声:“这便是不巧,你也知道老六的脾气,这兴致一起,不知道想有要去哪儿玩儿去了。头几年还会总带着我出去走走,这几年,府中的事儿渐渐多了起来,便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我打理,五爷你也知道,我从前就是个庶出的女儿,嫡母怎么能把家里的事儿交给我打理?这么多事儿真是弄得我焦头烂额,老六不过是日日出去了同我打声招呼,回来了便不知道往谁那儿一躺……” 女人家的思绪总是不一样一些,转眼间便已经说起了自己府里头的事儿,言语间竟是隐隐在责怪六弟总不着家的事儿,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儿,他怎么好听?只得尴尬地打断了万盈的话:“弟妹总是辛苦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 万盈笑着摆了摆手:“五爷这是来寻老六有事?这日日来,想必也该是有些要紧的,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可告诉了我先,皆是我再转告我们家老六。不然你这日日来,也不是个办法。” 宁王心中踌躇了一番,到底还是笑了:“不了,只劳烦弟妹告诉一声,我每日都这个时候来,让他抽空,能见我一见便好了。” 万盈倒也不强求,笑盈盈地让人将他送了出去,想了又想,才低声道:“一会儿王爷回来了,不论多晚,都让他去我那儿一趟。” 正堂的人听了立即便领了命下去办。 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这宁王日日的来访,内情只怕是不简单。她一个深闺命妇,能有什么能耐应付的住他?只能是将话题一转便转到家长里短上头,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一些,自然是听不下去要走的。 且说裕王府这边不太安稳,宫里头也是。 还有三天便是新晋的太后娘家人,皇帝的表妹妃的好日子,皇后称病,担子全落在了瑛妍一个人的头上,说起来是简单的事儿,但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的,自然便无心顾及水墨宫的内务了。何况一直都信任彤,水墨宫的大小适宜,大多都是彤在帮着搭理。搭理的时候,总是在一旁笑着道:“往后总要做一宫的主位的,早些学学也好。”羞的彤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这日方才点完了这年节时候水墨宫的花销,芬儿却是神色有些慌张地进来了,见里头只有彤一人,这才慌张地凑到了她的耳边:“今儿景仁宫的人找了佳子。” 佳子便是当日撞破了裕王在御玺台之事的那个小宫女,听完,彤心中一紧,闭了闭眼睛,道:“你去办吧。” 芬儿早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在宫中这么久,什么肮脏的手段她没见到过?但她自己的一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可是主子都已经发话了,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安安分分地听话去办。 彤心下何尝是不紧张的?她甫时没能下手,不过是因为不想真的杀了她罢了。可如今同景仁宫的人有了接触,那万一来日里这丫头成了兮宥的致命匕首可怎么好? 那便,只能是杀了她。 再睁开眼,又是那个渐渐成长起来的贵人,细细地翻阅账册,仿佛将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时候学起来了,手上沾染着人的鲜血,却是能这样一声不吭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慈宁宫。 燕琬正在下头刺绣,太后在上首絮絮叨叨:“过三日便是要封妃了,回不了家了,想不想?” “咱们周家能一次掌着中宫,倒也不失为好事。” “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去,别是怕,只管来告诉哀家便是。” 小妃掩嘴吃吃地笑:“姑母,您可别嫌我烦!” 太后又是笑着打了一些嘴仗,终于是放过了她,让她回了自己的屋里。 刚一回到屋里,燕琬惯了身旁只留青盈伺候,人一退出去,脸便立即耷拉了下来,一甩帕子便坐下:“她王瑛妍算是个什么东西?母族不过是个巡抚,论位分也不过是个嫔位,皇后娘娘病了,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娘娘呢,她凭什么便来办我的册封礼?” 青盈轻手轻脚地劝:“您别想多了,到底是皇上下令的,她能怎么办呢?倒不如说姑娘您想想法子,别是届时让她骑到了您的头上去,这可就不好了。” 燕琬冷笑一声:“凭她?待我封妃了,便要让她吃吃苦头!” 这厢,子钰在午膳过后便回了裕王府,总归是一个闲散风流的王爷,也不能是多么地对自己个儿不上心不是。 这才刚进了府邸,那厢便已经派人来请:“王爷,荣寿堂说,王爷回来了便请移步去一下荣寿堂。” 万盈素来不经常找他,瞧着这仆人的架势,想必也是在这儿等着有了一些时候,怕是早就着人等着了。一边往荣寿堂走去,一面道:“今儿府上来过什么人?” 下人恭敬地答:“宁王殿下已经连着来了好几日了,也就今儿侧妃出面同王爷说了话,此前来的时候,侧妃都是避之不见的。” 子钰略微沉吟了一番,脚步却已经到了荣寿堂。 荣寿堂原是修缮给正妃住的屋子,但因为万盈不过是万府的一个庶女罢了,他原先虽说有心让她当一个正妃,但碍着身份的关系还是没能有这个法子。不过自从入了裕王府,正妃的位置没能给,到底是给了她该是正妃的一切,外人眼里瞧不见这些,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当初迎娶万盈的场景,庶女出身的她自然没能得了什么好的嫁妆,他便从自己府里拨了许多东西过去,直接摔在了万府的太夫人跟前,让人恭敬有礼地道了一句:“她母亲到底是个妾,能给她留下的陪嫁物品定是不多,我的侧妃自然是要轰轰烈烈地迎进门的,这些您老自个儿用,或是疼疼您的孙女儿,都行。” 谁都知道裕王做事没有章法,何况这样的一番话说出来,万家又是大族,还哪里来的脸面将人家夫家摆明了送来给自己的未婚妻做嫁妆的东西扣下?气的太夫人连万盈大婚当天也没能下的来床。 不过,这有什么打紧? 子钰摇了摇头,当初为了娶一个清白的女子,能给的他都给了,能让她有脸面的他也给了,仿佛他们之间生来就有这样的默契,一个清清白白做王妃,一个安安稳稳做王爷。 到了荣寿堂,自然便只剩下了夫妻二人之间的对话。 子钰见人都退下了,便道:“宁王来说了什么?” 万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子钰便只能是冷笑了一声:“明儿我便在府里候着,瞧着他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儿来。” “你为了救出云泽,花的可是三十个你自己的暗卫,这一番动作定是大的,宁王此番过来,定是想要旁敲侧击一番。”说罢,深深地看了子钰一眼,咬了咬唇,才道:“我在懿嫔迁居御玺台前,曾进宫见过她。” 子钰的眸子蓦地一冷:“你去见她做什么?” 万盈却并不在意,继续道:“当日给皇后请安,便听闻了懿嫔被罚跪的事儿,想着前去救她,没曾想我到了,她已经昏厥。”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子钰自然也明白,默了默,却也实在找不到什么说辞。 万盈知道他定然会自己仔仔细细地想一想,便道:“我先去休息了,你自个儿好好想一想。你的杀招他未必不知道,可你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子钰默然地看着她走去,待到中途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万府……我自然看着。” 万府…… 皇后! 到了二月初六,终于是到了小妃行册封礼的日子了。 瑛妍因为什么都不会,何况是顶着一个嫔位给一个妃位的人办册封礼的压力,又是在皇后故意甩手不干的情况下。 小妃倒是挺好说话的模样,但到底是带了周家人一贯的有些娇纵。周家同万家一般,都是开国时期的功臣,底蕴深厚,小姑娘将养在闺阁里头,有一些娇纵倒也是正常的,何况是这个一心就被家里当作是后宫女人来将养的嫡女呢? 只怕小妃的眼睛,盯着的是那顶璀璨的凤冠吧。 皇后算是撑着自己的身子出席了她的册封礼,这才将完,皇帝便虎虎生风地到了,一见小妃身着妃位宫装,脸上便是一笑:“这样的颜色正好。” 小妃脸上露出了笑容,到底是深闺的女子,笑的也是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才将要开口说话,外头便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监,行了礼后便是惨白了一张脸:“回皇上,慎贵人她……她……” 小妃本就不高兴半路上跑出来一个慎贵人来打岔,便只能将气出在这监的身上:“在皇上面前说话也不晓得好好说?先拖下去掌嘴了再说!” “且慢。” 皇帝一直都没有说话,本是皱起了眉头想要说的话却咽了下去,看到了走出来的竟是华妃,不禁也是一挑眉,便等着她的话继续下去。 小妃碍着她到底是诞育过公主的妃子,又是入宫时间比起自己要长上那么多,还是在皇帝面前,到底也是不敢造次的,也只能是吞下了一些气:“这个监说话做事这样慌慌张张的,怎么能在表兄的身边伺候!” 这才刚封了妃,从前日日挂在嘴边的“表兄”的叫法总是改不掉,瑛妍却是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 华妃倒也不搭理她,只冲着皇帝道:“这宫人口口声声地涉及慎贵人之事,慎贵人身上可是有八个月的胎,什么情况总得说清楚。”言罢,又叹了气:“当年臣妾怀着3333的时候,八个月却也正是艰难的时候。” 看网小说首发本 第一百十二章 册封礼(二) 裔刖府邸。 那晚自赵鸢儿那儿回来便立即放了血,但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是分作三天来放,否则血液不会回生,比中毒更加糟糕。 而在这三天里,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哪里都去不了。 离幽看着裔刖紧闭的房门,嘟囔道:“就是一辈子操劳的命!碰上了那个人竟然还要与人家硬碰硬,在流几回血,好不容易锻炼而成的百毒不侵的身子便毁了!” “心有挂念,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自离幽的身后,一声清丽的女声传来,光听声音便可以知道,这女子是怎样的才情,不矫揉造作,仿若与世隔离一般。 离幽回头,将眼睛瞟向别处,但还是叫了一声:“姐。” 离幽叫她姐,但并不是亲生的姐姐,是离幽舅舅的女儿,但自小便没了母亲,离幽的舅舅又是个不成器的,离幽的母亲看着孩子倒是可怜,便自幼养在自己的膝下,与离幽一同长大。 与离幽不同,这个姐姐似乎很懂得讨母亲的欢喜。自从自己离开了母亲投奔父亲之后,姐姐便一直与母亲住在一起,只是偶尔还是会来找离幽,见面。 但离幽清楚地知道,这个姐姐来的目的绝对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师兄——裔刖。她与裔刖年龄相当,且裔刖的那副皮囊又是生的极好,谦谦君子一人,难免自己的姐姐不动心。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停止过探望裔刖。 她来也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她刚来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对她极好。也是,不论对着谁都是笑眯眯的,人又是长得好看,自然惹得众人喜欢,这一点,倒是和赵鸢儿挺像的。离幽暗暗道。 “裔先生怎么样了?”碧波看着离幽,并未理会她的不屑,眼中有着担忧的神色。离幽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道:“他自是无碍的。你不要去打扰他,免得无碍,就变成了有天大的事了。”离幽故意将话说的极尽夸张,想要吓吓她。 碧波看了离幽一眼,微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虽不如你们,身上都是带着功夫的,但多少还是知道点调理的道理。” 碧波轻轻松松一句话便将离幽的话打发回去了,搞的离幽现在真是生气也不是,对她也展开笑脸那实在是做不到,若是现在发飙,只怕让人看见了还说自己是欺负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谁让自己就不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谁让自己偏偏会那么一星半点的功夫,这么浅显的功夫一下就被人打趴下了,可谁让对方就是这样一个连一星半点功夫都不会的女子,柔弱清丽的像仙女下凡一般。 “啊!烦死了!”走到无人处,离幽终于憋不住大喊了一声。 “啊!吵死了!”管夫从房梁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喊道:“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离幽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没有地方撒,眼前跑来了这么一个出气筒,她怎么可能放过呢?于是便揪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喊:“你说谁吵死了?有没有规矩了你?!连你也欺负到我头上了是不是!” 管夫本就最怕她这一招,可这怕什么便来什么,离幽下手这么重,他自是招架不住,嘴里便冒出了讨饶的话:“好好,我有规矩,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气,也不是我的错啊,我这耳朵,你可放过它吧……啊!” 离幽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来气,手上便又用了一点力气,可管夫却是受不了,叫声又加重了一点。离幽当真是没有放手的意思,“我能受谁的气!我就是和我自己过不去你可满意!” 管夫真是疼得受不了,口中不住地求饶:“你可是放了我吧,在不济,我给你打,你也别就是揪着我的耳朵不放啊。” 离幽虽是心中恼火,但看到管夫这般模样,心中的气也消了一些,放开了手道:“打你做什么?我心中不痛快,打你便能好得了?” 管夫揉着自己的耳朵,心疼道:“我的耳朵……可算是毁在你的手里了。”言罢,揉了揉,见离幽依旧一脸的不爽,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可是碧波姑娘?” “你!”离幽猛地一回头,“你的耳朵又不想要了是不是!” 管夫赶忙护住了自己的耳朵,躲到一边,道:“那您慢慢生气着,我去瞧瞧师父……” 离幽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但也懒得理他,便摆了摆手,随他去。 他们还在竹园的时候,这位碧波姑娘便是常客。她对师父有心,谁都看得出来,但师父对她向来是礼貌有加,虽是客气的很却也是疏远的很。竹园中的男人都想着,师父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这碧波姑娘? 但唯独离幽不喜欢她。只要是碧波来的时候,她就会避而不见或是直接跑到外头去,知道碧波走了才会回来。这其中的缘故,离幽与碧波也从来都没有提起,他们自然也不方便问。 到了师父的门前,管夫便看到碧波姑娘坐在廊檐上,看着屋内。管夫上前:“碧波姑娘,怎么不进去?” 碧波温和一笑:“我怕是扰了裔先生。你们习武之人的东西我不懂,便在这儿看着便好了。” 管夫推开了门道:“也是。我要为师父打理些东西,便不陪你聊了。” 碧波点了点头:“你们的事要紧。” 管夫走进去,关上了房门,走到裔刖身边,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毒难道还没哟排干净吗?” 自东边黑暗的角落走出一个欣长的身影,端着一盆水道:“只怕师父体内百毒不侵的血液已经所剩不多了。” 疏离为裔刖擦拭那伤口,已经这么多天,伤口却是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加上每日都要放血,裔刖的身体现在根本虚弱到不行。 管夫焦急道:“上回也是为了那赵姑娘,已经放了一大半的血了,现在又要放血,这三两日的根本就不可能好的了!” “管夫。”裔刖虚弱地叫了他一声,管夫这才停下,看着他:“师父。” “人如何能真正百毒不侵?这次再放了血,我便是回归了平常人的身体罢了,只要我没有死,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话间,疏离已经将裔刖的血又放了一些,接在盆里。血腥味非常刺鼻,也闻的出来,那时混合着天下至毒“落凡”的味道。普通人若是血液中接触到这“落凡”,便是回天乏术了。 “落凡”这东西,只能是进入血液才能起作用,因此,使用的人大多将这毒物抹在利器上,伤人的时候这利器便是成了见血封喉的宝物。 而裔刖能够支撑这么久,全都是多亏了他的血。只是这血液,如今也已经不管用了。 “这几日,外头有什么变化没有?”裔刖撑着虚弱的身体问。 “大的倒是没有。”管夫道:“王子赐名‘扶苏’,太后迁居雍城。不过……王子满月时,李斯送了名贵的东西去,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呵……李斯……”裔刖轻轻地叹了一声,道:“随他们去罢。” 管夫与疏离明白,他又该到了调养的时候了。将里头收拾了一下,两人便退了出来。他们刚出来,便被碧波拉住,问:“裔先生如何了?” 管夫虽说也是觉得这碧波姑娘可人的很,但因着离幽的缘故心中也是觉得怪怪的,便将应付的事情交给了疏离,自己则端着盆子走了。 疏离苦笑了一下,对碧波说了说师父的情况,也便离开 赵鸢儿呆在自己的屋内,静静地思索方才訫夫人与她所说的话。 不过,听了訫夫人的话,自己心中更是疑惑。 她没有将当日自己意外便被迷晕的事情告诉訫夫人,而听訫夫人从前的描述,她越来越觉得这个郑夫人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婢女,难道真是但凭这一首《山有扶苏》便得了帝王的宠幸,步步高升成了宫里头的夫人?不能不说她本身就是聪慧极有心计的女子,但就她这几日的观察,訫夫人在这个宫内的势力并不小,而郑夫人居然能够形成与她抗衡的形式,而且…… 根本查不出来到底那些人是郑夫人的心腹,甚至是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赵鸢儿顿时陷入了沉思。据弗若的汇报,郑夫人和*宫里的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想要将她至于死地。 当日将廖嗳揪出来的时候,若是它赋桦宫的人有人发话,这毕竟是事关王子,廖嗳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定罪。毕竟訫夫人为了救她,加上时机又是刚好,许多地方若是有心人想要纠错还是能够揪出来的…… 既然她们没有动作……是否可以说明,她们未必是完全站在*宫那边的? 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赵鸢儿自己摇头否定。 她现在只是想着,要将那*宫里的人碎尸万段才能解恨!至于吕不韦……他的好日子只怕也已经到头了。 反正眼下要她为自己做什么都是举步维艰,倒不如先将这两样事情做好。 不是他们败在自己手上,始终是不甘心! 而她自己也是有感觉,平日里裔刖时常会在,尽管她根本看不到,但还是有感觉。而近日来,不论她夜间如何凝神听着,也再也听不到那个会在她屋子上方轻轻停留的脚步声。 想了想,叫来了仆瑶。 “你替我去打探打探,裔先生……近日可否有上朝。” 仆瑶有些奇怪,赵鸢儿自从成为良人之后,便是对裔刖态度越来越冷淡,连从前裔刖所剩的留给她的药物以及新送来的药都让她一一给扔了,那从前日日不离手的香囊更是早便扔到哪里都不知晓,怎地今日会想起来问他? 赵鸢儿想到了仆瑶的心声。仆瑶也是略微地知道这些事的,当初事发的时候,只有仆瑶陪着,再没有其他人了。 “良人已经许久没有注意过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仆瑶小心地问。她知道,现在关于那位神秘的太傅大人在她面前便是禁忌,她与荆轲都当作不认识这个人,再也没有提起过。 “想看看,他到底是搞的什么鬼。”然后冷笑一声:“他现在若是出事或是死了,我这满腹的怨恨向谁发泄?就是死,他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仆瑶见她这般模样,便应了一声,赶忙出去交代去了。 才找到荆轲将这件事与他一说,荆轲立即皱了皱眉头,仆瑶见他神色有异,便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荆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那晚见到裔刖的事情说了出来,仆瑶听了也是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荆轲想了想,道:“已是三四日的事了。” “三日前,良人早上才起来便问我,可是有感到什么异样,奈何我夜间睡的沉又是外间,自然没什么感觉……可只怕……” 荆轲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点点头道:“只怕是裔先生救了良人。” 仆瑶虽不甚了解这位裔先生,但平日里见过,又听荆轲提起过,便是觉得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功夫自然也是了得,竟然是将裔先生伤的这么重,对方定是个棘手的家伙。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告知良人?” “我原也是想过。”荆轲皱着眉头答道:“但若是将先前的是连起来想一想,便可觉得不简单;可见这裔先生也不是非得害了良人,而良人的敌人却是咱们都不知道的人,躲在暗处。” “你说的我自然也晓得。”仆瑶有些着急:“但不告诉良人,她没有防范,岂不是更容易让人拉了下去?” “你难不成看不见良人近日的光景?她眼下满脑子都是想着报仇,哪里还能顾及其他?现在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她,她定会怒火中烧,不好好筹谋便鲁莽行事,情况不会更好!” 荆轲一口气将自己的担忧都说了出来,仆瑶也偃旗息鼓。 荆轲说的都是事实没错,良人虽是看上去与从前并未有什么差别,但实际上就像是茶碗,从前里头装的是茶,静心静气,调理分明,足以安抚人心;而现在,里头装的却是酒,闻着香醇浓厚,甚至比茶更让人喜欢,但已经失了调理,只能激起人的六欲罢了。 现在的赵鸢儿,就是这装了酒的茶碗。从外头看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已经是乱了自己的心智。她知道良人心中并不喜欢大王,但每每到了大王来的时候良人总是能巧笑倩兮,多少也赢得了大王的欢心。 但那清冽的眸中,在只有她们的时候却是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仿若想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那样浓烈的怨恨,那样炽烈的愤怒,她一直都放在自己的心里。只怕等到那一天,这样的愤怒便被激发出来,到时只怕伤的,不仅仅是对方,更是自己。 “你说的也不错。只是,凭我们又如何能够对付得了?”仆瑶担忧道。 “我们不行,但有人行。”荆轲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坚定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仆瑶原是一愣,而后也便想到了那人是谁。 裔刖。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每每荆轲遇见他的情况来看,他未必就是站在赵鸢儿对立面的人。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这样的事情也是不能让赵鸢儿知道的,因为现在赵鸢儿心中对裔刖肯定存在这怨恨,而仆瑶只是大约知道是因为药与香囊中的毒药,而关于其他的也不清楚了。 不过,就算是这一条,也足以让赵鸢儿很透了裔刖。 她的心里是那么地喜欢他,喜欢到自己都觉得自卑,仿若她自己是一朵低到尘埃里的花朵一般;可他这般地伤她的心,哪里是她所能承受的? 如她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哪能接受这样的背叛? 荆轲与仆瑶相互点了点头,达成了某种默契。 ………… 裔刖府上。 今夜,裔刖的毒血似乎终是排干净了,离幽管夫疏离一个都没睡,眼看着他将那最后的毒血放掉,又见他没事,终是松了一口气。 当然,远道而来的碧波姑娘自然也没有睡,正拿着白色绢布为裔刖擦拭手腕上的血迹,以及清理那可怖的伤口。 离幽本就是为了确定他是否没事才过来的,确定了他没事便转身就走了。裔刖知道是因为什么,自然也不会责怪她。 管夫蹲在一边可惜地叹气:“师父啊师父,那赵姑娘到底是什么运气!人家都已经是良人了,您居然还是这么放不下。” 疏离照旧没有说话,说道这方面他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索性闭口不言。 而碧波为裔刖清理的手略微地抖了抖。 裔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将自己的手从碧波的手中抽回,也不管伤口是否是还在流血,道:“在她面前可莫要将这样的事说出口。” 管夫不满地努嘴:“要说也不是我说,离幽看她的次数最多了,也就离幽还能靠近她。换做我们,早就被她打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说罢,便“踢踏”着出了屋子。 的确,若是论造诣赵鸢儿或许是在他与疏离之上的,只是她毕竟是现代来的,不似他们可以使用真气,她惯用的方式就是近身搏斗,自然也是最有效的。 疏离看了师父一眼,便明白了裔刖的意思,站起身微微做了一个揖:“师父早些休息,徒儿告退。” 这下,屋内只剩下了裔刖与碧波两人。 碧波知道裔刖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但她却是面色并无变化,只是再次执过裔刖的手:“先生的手要清理干净,否则前些日子这般的苦痛可就白白受了。” 裔刖没有阻止她,刚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从窗外进来一个人,生生地打掉了那执着裔刖的手的碧波的手,冷笑道:“先生倒是好悠闲。” 本文来自看書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