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团宠小糖宝》 第一章 纪家转运了? 十月,骄阳似火烤得田间的地都裂开了大口子,放眼望去整个围子村都寻不见一抹绿色。 “哎,那是不是老纪?” “可不是,你看他还拎了只兔子!” “真是怪事,这几个月我进了好几次山,连只野鸡都没猎到,偏偏他就能抓到兔子!” “咱们都饿得吃树皮了,他家竟然还有肉吃。” “要我说,他家就是走了狗屎运,你看纪长河那嘴,都快咧到脑袋后面了。” “是啊,自从他家那个小哑巴救回来之后……” “还小哑巴呢?他家那丫头现在会说话了!” 听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纪长河心底暗笑。 村民们没有说错,自从他家小阿娇坠海被救了回来,他家这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 此刻,让村民们羡慕嫉妒恨的根源纪月娇,正在威胁自己的系统。 “姑奶奶,今天真的没有任务给你做了,你就算是掐死我,我也吐不出一个任务来。”系统053苦着一张脸说道。 “053你是不是肾亏啊,每天只能发布一个任务?”纪月娇不满道。 还不是你爹娘兄姐太爱你了!随便撒个娇都能收集到幸福值。本来还挺难完成的新手任务,放到纪月娇身上,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这些吐槽,053自然不敢给纪月娇听见,不然她怕宿主会飘。 纪月娇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才懒得逼着系统给她发布任务呢。 纪月娇穿越过来已经半个月了,虽然绑定的幸福系统会发放奖励,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家仍旧是一穷二白,全家没一个能吃得饱。每天一睁眼,只能看见光光四面墙和一个稻草扎的屋顶。虽然村子挨着海,但大半年的干旱,近海早就被抓了个一干二净,远海又没人敢冒险去捕鱼。 幸好这一世,她有一双把她当作宝贝的爹娘,和宠她疼她的哥哥姐姐。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努力做任务、得奖励,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053,今天的奖励是什么?”纪月娇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问道。 “是只兔子。” “那就是说!有肉可以吃了!”纪月娇从床上蹦下来。 比起前几天的一个馒头、半把盐、一碗小米……纪月娇显然对这只兔子兴趣更大。 053在系统空间里翻了个白眼。 新手任务的奖励是随机的,完成任务后053才能知道奖励是什么。 否则,为了这只兔子,纪月娇怕是子时一过,任务刚刷新就抢着完成了。 想到今天会有肉吃,纪月娇在卧房里再也呆不住了,她迈着一双小短腿走到厨房。 王氏正在做饭,锅里咕嘟着的稀得可以见底的麸皮粥里还放了一个布袋子。 纪月娇知道,布袋子里装的是小米。 王氏疼她,一家人都喝麸皮煮的粥,只有她能吃小米。 见纪月娇过来,王氏还以为小女儿是饿了。 “小阿娇,等爹回来咱们就开饭。” 没等纪月娇开口,纪月宁就从锅膛里面掏了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出来。 “小阿娇,这是我捡的野栗子,又香又甜,给你吃。” 纪月娇端了小板凳在纪月宁旁边坐下,看着二姐像树枝一样纤细的胳膊,纪月娇心里就一阵酸涩。 大乾朝已经旱了半年,地里的粮食枯死的七七八八,隔壁村早就有人饿死渴死了。围子村能坚持到今天,全靠老村长未雨绸缪建的水窖粮仓。 饶是如此,她这一家人都饿得皮包骨头,王氏抱她时,纪月娇都觉得骨头硌得她生疼。 全家上下,只有她身上还有二两肉,因为家里人把能吃的都留给她了。 “二姐,你也吃。” 纪月宁看着自己旁边冰雪可爱的妹妹,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高兴,看她妹妹多好啊,这么好吃的栗子都剥了先给她和娘吃。 纪月娇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把栗子塞在王氏和纪月宁嘴里。 “恭喜宿主,幸福值入账3点。” 对于纪月娇获取幸福值的速度,053早已见怪不怪,照这个进度,纪月娇一定能破最快结束新手期的记录。 053:“幸福值来得太突然,我累了。” “爹回来了!” 纪月娇的二哥纪裕华正在院子里晒野菜,远远地听见纪长河说话的声音,他就嚷了起来。 “小阿娇,快来看看爹给你带了什么!”纪长河笑着说道。 纪月娇探出头去看,只一眼她就锁定了纪长河手中的兔子。 纪月娇感觉自己嘴里在不停的分泌口水,她擦了擦嘴,甜甜地喊了声爹。 心里却掠过千万个兔子的做法,到底是干锅兔好,还是麻辣兔丁好呢? 不能怪纪月娇嘴馋,穿越过来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肉。 根据原身的记忆,纪家原本过得还算不错。虽然王氏不擅农事,但纪长河是十里八乡的捕猎好手,所以一家人温饱无虞。 可惜从去年冬末到现在,一场雨也没下过,条件再好的庄户人家都被这天气拖垮了。 纪月娇顾不得多想,蹦蹦跳跳地冲向纪长河,纪长河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拎着兔子向纪月娇展示。 “是兔子!爹真厉害!”纪月娇奶声奶气的说道。 “幸福值入账5点。不过,宿主的戏过了。”053冷不丁发声。 纪月娇才不管053,抱住纪长河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前世她不被父母在意,赚的钱全被她的人渣爹妈抢走、骗走贴补给巨婴弟弟了,最后还落得一个被人渣妈妈推下楼梯摔死的结局。 重来一世爹宠娘爱,她就是要做蜜罐子里的小娇娘。 “小阿娇喜不喜欢?” “喜欢!” “那这兔子……” “做麻辣兔丁吃。”兔兔那么可爱,当然是麻辣的最好吃了! 纪长河听到纪月娇的回答忍不住笑了出来,自从坠海后,小女儿就变了不少,不仅会开口说话了,还会甜甜的喊他爹爹。 他喜欢这种改变。 王氏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摸了摸纪长河怀里的纪月娇问道:“小阿娇说的麻辣兔丁怎么做?” 纪月娇指着房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干说道:“把兔子切成丁,肥的地方炒出油,再把辣椒切丝放进去炒香。” “最后把瘦肉放进去炒熟,加点酒去腥再撒点盐调味就好啦,娘。” 条件有限,家里现在既没有油也没有生抽、糖、花椒这些调味品。纪月娇只能依照着记忆里的做法,给出了个简化版本的麻辣兔丁。 “这也是老神仙教你的?”王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纪月娇点了点头,为了不暴露自己,她早就替自己想好了说辞。 落水之后梦见老神仙,老神仙不仅教会了她讲话,还教了她许多常人不知道的知识,甚至还会经常偷偷出现给她送点东西。这是纪月娇能想到最好的说辞了。 纪长河一大家子对此深信不疑,毕竟房檐下大家从没见过的红辣椒干,碗柜里的小米和盐都是最有力的证据。 纪月娇在纪长河身上扭动了几下表示自己要下去,她的双脚刚一落地,系统空间里就响起了巨大的提示音。 第二章 狗皮膏药来了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纪月娇,累计获得幸福值两百点,提前完成新手任务。 纪月娇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儿没站稳,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王氏赶紧问她:“小阿娇头疼了?” 纪月娇摇了摇头,眼睛仍是盯着纪长河手中的兔子。 “爹,咱们今天晚上就吃兔子吧。”虽然兔子繁殖力惊人,不过这灾荒年人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养只兔子,更何况有053这个幸福值系统在手,纪月娇相信自己一定能带着家人们吃饱穿暖的。 原本还担心小女儿见兔子可爱舍不得吃的纪长河,听到纪月娇主动要吃兔子,忙不迭地应了下来,提了桶海水收拾手里的兔子去了。 “053,我破记录了吗!”幸福值系统的新手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听053讲完成的越快,新手任务的奖励越好,趁家里人都去忙了,纪月娇赶紧将意识沉入意识之海里询问道。 “破了!我这里还收到了系统的福利!” 纪月娇问:“什么福利啊?” “五百点幸福值换一个顶级盲盒!” 开盲盒?幸福值系统也太与时俱进了吧,纪月娇暗自感叹。 “盲盒里有好东西吗?” “我跟过的宿主最高只开过高级盲盒,我也不知道顶级盲盒里具体有什么。”053回答道。 “不过肯定是好东西!” 纪月娇:“我现在有多少点幸福值了?” “扣除交给系统的百分之三十,还有140点。” “知道了,我抓紧时间攒够500点开盲盒。” “小阿娇,你怎么坐在板凳上也能睡着啊?”纪裕华扯着嗓子嘲笑她。 纪月娇赶忙从意识之海中退出来,跳起来踩了下她二哥的脚。 虽然她可以用意识和053交流,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进入意识之海里和053面对面说话。 毕竟意识之海橱窗里的零食也是她赚取幸福值的动力之一。只不过每次进入意识之海,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二哥取笑我,我不理你了!”纪月娇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果然,纪裕华马上就慌了,他放下手里的野菜就过来哄纪月娇,两个人在院子里又笑又闹。 纪长河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兔子,拎着杀好的兔子就走进了厨房,拿着刀三下五除二把这只兔子切成了块。 纪月娇偷眼去看爹娘,王氏正拿着帕子替她爹擦汗,纪月娇在心里暗笑。 这个年代像她爹一样宠妻的男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前世她被父母拖累,到死都没能正经谈个恋爱。这一世,她也要找一个和她爹一样的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王氏挑拣出比较肥的几块兔肉推到锅里,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纪月娇还在努力控制口水不流出来,转身一看,她二哥的口水都挂在嘴角了。 “二哥不知羞!” 纪裕华恼羞成怒要挠纪月娇的痒,纪月娇连连告饶。 王氏见纪月娇落了下风,吩咐纪裕华道:“快拿块姜过来。”旱了这么久,家里种的葱早都死了,倒是前几天在山上挖到的几块野姜还能派得上用场。 纪裕华应了声还不忘再挠一把纪月娇,两个人闹得纪月娇的两个花苞头都乱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顶着两撮乱发,叫谁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好俊的小丫头。 切成细丝的生姜和红红的辣椒丝下了锅,王氏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呛人的调料味中又夹杂着肉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嗅几口。纪月娇恨不得自己上手去炒这道菜,可惜她现在还太小,她娘是肯定舍不得让她在厨房做饭的。 “娘,好香啊。”坐在王氏下方烧火的纪月宁揉了揉鼻子说。 纪月娇心想,要是有足够多的调料炒出来的才更香呢,可惜现在条件有限,家里除了红辣椒,一样能打的调味品都没有。 根据纪月娇对纪长河和王氏的旁敲侧击,这个世界的香料确实乏善可陈。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家做菜,能用来增加风味的除了葱姜之外就是红葱头,就连辣椒大蒜都没有。 好在系统前几天奖励了了不少红辣椒干,纪月娇早就留下了种子。 花椒、胡椒、八角、茴香、孜然、桂皮、草果……纪月娇在脑海里盘算着这些香料,也不知道系统空间里有没有得换。 纪月娇早就想好了,等旱灾结束要靠做吃食来带着家人致富。 前世,她八岁就被逼着下厨,得益于各类做饭app以及短视频网站上的美食教学,虽然她不敢说自己厨艺超绝,但也是有几道拿手好菜的。 在这样一个做菜基本上只靠盐来调味的年代,纪月娇相信,只要她能发现几种香料,光靠卖卤味,她的餐饮事业都能红红火火。 不过现在嘛,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纪月娇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肉香,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快饿瘪了。 王氏拿着酒瓶有些犹豫的看向纪月娇,“小阿娇,真的要往这菜里加酒啊?” 这酒还是去年过年时纪长河买的,现在只剩下瓶底的一点儿了,王氏倒不是心疼酒,她是怕糟蹋了这只兔子。 “加!”纪月娇笃定地点头。 王氏打开酒盖子,往锅里加了一勺酒,酒遇到热锅呲啦一声爆发出浓烈的香味,王氏又往锅里加了点盐翻炒了一下,找了个大碗把兔肉盛了出来。 “吃饭咯!”纪裕华开心地直蹦跶。 一家人坐下来,桌子中间大碗里油光光的兔子肉上还点缀着红色的辣椒丝,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家都食指大动。纪长河率先夹了一筷子兔肉放在纪月娇的碗里,宣布开饭。 “好吃!这肉又香又嫩,一点儿都不腥。”纪裕华嘴里含着吃的还止不住要说话。 不过他说的没有错,这兔子做的确实好吃,纪月娇也忍不住夹了一块儿又一块。虽然没有足够的调料,不过胜在兔子新鲜,辣椒又够味,比起纪月娇前世吃的麻辣兔丁又别有一番风味。 王氏尝了之后也连连说好吃,“要我说还是咱们小阿娇教的好。” 纪长河大快朵颐的同时,也不忘腾出嘴来夸纪月娇。 “多亏小阿娇让加酒,加了酒之后,这兔子不光不腥会变得更香了。” 纪月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家人正在这里其乐融融,院子里却来了不速之客。 “纪大哥纪大嫂在家吗?” 一个穿着浅灰色布裙的妇人,假模假样地敲了敲纪家的院子门。纪裕华和纪月宁听到这声音赶紧加快了咀嚼,端着碗里还剩的几块兔子就往碗柜里藏。 就连纪月娇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块狗皮膏药怎么又来了! 第三章 有人要嫁二姐? 纪家门外,敲门的妇人见一直没人回应,加大了敲门的力度。纪月娇觉得自家这脆弱的小门板都快被拍烂了,这块狗皮膏药上山挖树皮的力气没有,敲她家的门倒是有劲得很。 纪裕华匆忙咽下口中的兔子肉,冲着纪月宁使了个眼色,纪月宁心领神会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王氏这才慢吞吞地打开了家门。 “纪大嫂开门怎么这么慢啊,我又不是贼,还要你们处处防着我。”来人是村东头夏家的儿媳妇朱小荷,她生就瘦削,一双三角眼高高吊起,灾年里缺吃少喝,更饿得她颧骨上挂不住三分肉,觑人时露出的眼白都能吓哭孩子。 这样一张刻薄脸,今天却满脸堆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喜事儿要宣布。不过纪月娇知道,她来了就准没有好事!果然,朱小荷一张口就是问她娘要吃的。 “纪大嫂,我家本来就穷,我婆婆又断了腿。家里连麸皮都吃不上了,再这样下去,我婆婆就要饿死了!人人都晓得纪大哥能干,你就当可怜我,给我点粮食吧。”朱小荷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角,流下几滴泪来。 王氏的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地揽住纪月娇,有些无措地开口说道:“小荷妹子,这大灾年的谁家也不好过,何况我家里还有这么多个孩子要养,实在是匀不出一口吃的给你了。” 听到王氏这么说,朱小荷更是起劲:“你还知道孩子!当初要不是我婆婆,你和你家娇丫头还有命在吗?” “当年夏大娘确实救了我和小阿娇,可我家也快揭不开锅了。” “胡说,纪大哥今天不是还抓了只兔子!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 “我也不多要,给我只兔子腿就好。”朱小荷见王氏不愿借粮,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男人是抓了只兔子,不过家里孩子饿了这么多天难得开荤,已经叫孩子吃完了。”王氏回答道。 “我不信!让我看看!”说着朱小荷就冲进厨房要开碗柜,纪裕华赶紧伸手拦住她。纪裕华虽瘦,长得却比同龄的男孩都要高,又生得一张黑脸,看上去极为唬人,朱小荷被他吓得一踉跄。 “不让看就不让看,凶我做什么。”朱小荷眼珠子一转,看向了守在碗柜旁的纪月宁。 她握住纪月宁的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也知道你家日子难过,所以我给你们想了个法子。”纪月宁用了力气想要甩开朱小荷,却被她狠狠攥住了手。 “隔壁小园村的曹木匠最近想说个媳妇,他家的条件你们也是知道的,不说大富大贵,但这灾年里绝对是饿不死人。” “而且他一开口就是五升小米的聘礼,这好事,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们家宁丫头。到时候拿了聘礼,我只要两升,剩下的全给你们。” 嫁给曹木匠? 饶是纪月宁性格泼辣,也被朱小荷这话吓白了脸。隔壁小园村的曹木匠今年已经三十了,比她爹也小不了几岁。村里人都说他打媳妇,十年里曹木匠娶了四个老婆,除了跑掉的那个,剩下三个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这朱小荷竟然想把她说给曹木匠做媳妇? 纪长河和王氏自然也知道曹木匠凶名在外。顾不上朱小荷是个妇人,纪长河从朱小荷手里扯回纪月宁的手,挡在她身前。还没等纪长河和王氏反应过来,纪月娇已经举着比她还高的扫帚朝着朱小荷挥了过去。 想把她二姐往火坑里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哎呦,你这死丫头怎么打人啊?” 纪月娇人虽小,力气却不小。她手里的扫把是高粱杆子扎成的,扫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通红。 “打的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我家的事也要你管?”纪月娇只觉得一团怒火要将自己烧得干净,且不论她二姐才十一岁,就算在庄户人家也没到出嫁的年纪,单看这恶毒女人说的亲事,她便知道朱小荷没安好心。 “我们全家就算饿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还要两升,五升全给你,你自己去嫁!” 纪月娇到底是小孩,朱小荷找准机会抓住她手里的扫把,一把夺了过去,王氏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纪月娇。 朱小荷举着扫把就要敲下来,纪长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滚,你算什么东西,也能插手小宁的婚事。” 朱小荷见这一家人油盐不进,揉了揉散乱的头发,混不吝地坐在地上干嚎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纪家要杀人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亲公婆死得早,嫁的男人不顶事,还得养着断腿的后婆婆。你们纪家一大家子还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女人家。” “当初求着我婆婆救你媳妇儿一命的时候,你说以后会好好孝敬我婆婆,现在我问你要一口吃的你都舍不得给,还让个小丫头来打我。” 朱小荷知道,王氏虽看着绵软,但内里却不是好拿捏的,纪家一家子数纪长河最好说话,于是直接对准他讨伐了起来。 纪长河一贯寡言,被她这么一哭,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纪月娇却已经很满意了,她爹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了,她总是担心有了她和053的存在,纪家以后发达起来,爹娘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来打秋风的人。 虽然她的芯子是个成年人,但外人看来她不过才是个几岁的女娃,要想守住自家的家业,还要爹娘立得住。今天朱小荷这么一闹,足以证明爹娘绝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包子。 纪月娇喊来纪裕华,悄声对他说了几句话,纪裕华听后头也不回地跑向村西头去了。 朱小荷人瘦小嗓门却大,扯着嗓门叫唤,估计村那头的人都能听见点动静。 离纪家住得近的村民听见动静,都循着声音找了过来,众人看着躺倒在地上的朱小荷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这纪大哥还真的动手打女人啊?”穿着蓝布裙子的年轻媳妇指着躺在地上的朱小荷问道。 朱小荷闻言更是卖力地嚎了起来,纪月娇被她哭得眉毛都皱作了一团,053在意识之海里干脆封闭了听觉。 年轻媳妇旁边的老妇人扯了扯自家儿媳妇的袖子,“别乱讲,纪家这后生不是哪种人,你刚嫁到咱村子没两年,不晓得朱小荷的厉害呢。说不准啊,是她来讹人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扫了眼坐在地上干嚎的朱小荷却岔开了话题,“你且看着就行,不要多嘴。” 第四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纪长河是二十年前带着王氏搬到围子村的,来的时候只带了十几两银子,是村长做主留下了他们夫妻二人,还帮着他们置了建宅子的地和几亩水田。 纪家一家在围子村并没有亲戚,但纪长河为人憨厚、谁家有事都不吝啬自己的两把子力气,王氏性子又绵软、从不与人为敌。二十年来他们夫妻与村里的乡亲们相处的融洽,村子里的人早就把他们一家当作自己人了。 朱小荷口中的后婆婆夏大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婆,纪家五个孩子都是她接的生。王氏身子骨弱,生到纪月娇的时候难产,足足四个时辰孩子都没生出来,最后还是夏大娘冒险用手活生生将孩子拽了出来,才救了她们母女俩的命。 纪长河当场就给夏大娘磕了头,说以后会好好孝敬她,两家人这才有了关系。 之后两家人便像亲戚一样走动了,纪长河每次打到猎物都要分一部分给夏大娘家。朱小荷夫妇俩每次看到纪长河,都像见到财神爷一样笑得满脸褶子。 直到今年旱灾,夏大娘上山挖野菜摔断了腿,再也没办法出去给人家接生赚铜板,这夫妻两才撕开自己伪善的脸。一边假借抓药的名义哄骗了夏大娘养老的银子,一边还借着对纪家有恩的名义吸着纪月娇家的血。 最后还是夏大娘看不下去了,让纪长河以后再也不要去夏家看她,也不要再给她家送一点东西过去。虽然如此,赶上好时候能打到猎物,纪长河还是会偷偷送点东西给夏大娘。 如果不是纪长河一家,和其他受过夏大娘恩情的村民接济,夏大娘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纪月娇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朱小荷旁边,直到她没力气嚎了,纪月娇才幽幽开口问道:“这位大婶,请问你哭够了吗?” 朱小荷被纪月娇问的一愣,纪月娇继续说道,“既然乡亲们都在,那就请乡亲们做个见证。朱婶子来我家和我娘说,她想把她家大丫嫁给隔壁村的曹木匠换五升小米,让我们家给出一份嫁妆。” 朱小荷闻言,吓得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她家大丫嫁给曹木匠那个疯子。 “我明明是说要将你家宁丫头嫁过去。” “我爹娘都活得好好的,你是我家什么人,有资格嫁我二姐?”纪月娇面色不变。 “各位乡亲评评理,我二姐好好的姑娘,我们一家可能愿意把她嫁给曹木匠吗?以朱婶子的性子,她会来我家和我爹娘说一件不可能答应她的事吗?” 纪月娇特意省去了朱小荷来问她家要兔子的事,就是为了利用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坐实她想把女儿嫁给曹木匠这件事。 朱小荷不仁,她纪月娇就不义。何况夏大丫也不是什么好人,夏大娘摔断腿后,她被她娘怂恿,将一整碗滚烫的野菜糊糊倒在夏大娘的被窝里,让夏大娘用手抓着吃。这都是纪长河带原身去看望夏大娘时,原身亲眼所见的。 纪长河不是没想过把夏大娘接回家照顾,可一方面夏大娘不愿意拖累纪家。另一方面,朱小荷知道只要夏大娘在她家一天,她就能借此从纪家讨到好处,所以她宁愿花些麸皮麦糠养着夏大娘,也不让纪长河把夏大娘接走,更何况老太婆虽然断了腿,但还能帮她看孩子呢。 村里人虽然知道夏家这档子破事,但时值灾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也只能各人自扫门前雪了。 王氏此时也回过味来,指着朱小荷说道:“你想嫁自己家闺女就嫁,来我家要什么嫁妆?” 围观的众人见一贯和善的王氏都这么说了,原本听了纪月娇的话只信了七八分的,一下子信了十成十。 “这朱小荷心可真狠,为了点粮食就想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五升小米呢,也难怪朱小荷心动。” 纪月娇冷哼了一声,不知道闹了这么一出,这个恶毒的女人会不会为了五升小米真的把夏大丫嫁给曹木匠。 朱小荷看着一本正经的王氏和瞪着一双杏眼的的纪月娇,顿觉百口莫辩,干脆耍起了自己的老把戏,躺在地上干嚎了起来。 纪长河还想开口说两句,纪裕华就带着一阵风跑了回来,“村长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老村长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看着躺在地上的朱小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朱氏,你又来纪家闹什么?”朱小荷还是有些怕村长的,坐在地上木木地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就给我滚回家去,再来纪家要东西我就让柱子休了你。”老村长也姓夏,按照辈分,朱小荷的男人夏柱子还得叫他一声三叔父,他平日在村子做事公正、素有威望,说起话来还是很有分量的。 朱小荷闻言,只得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了纪家,结束了一场闹剧。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散了开来。 老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纪长河的肩膀也离开了纪家。 一切喧嚣都归于了宁静。 纪月娇暗自一笑,深藏功与名。是她让二哥去找老村长说朱小荷又来她家要东西的,村里人听见村长这么一说,朱小荷来她家要嫁妆这件事就更加洗不清了。夏大丫要嫁给曹木匠这件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纪月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否则在原来的世界她早被她那对吸血鬼父母扒皮抽骨、吸干血了。人敬她一分,她还人三分;人害她一分,她便要以十分报复回去。 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爹娘会不会怪她心狠手辣?下一秒,纪月娇便被纪长河抱了起来,纪长河笑着问道:“爹的小阿娇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纪月娇原本以为自己要被爹娘数落,结果却猝不及防地被王氏亲了好几口。 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 到底还是人小不禁事,这一架吵完,纪月娇累得靠着床都要睡着了。 053小声地向她汇报这一晚入账了多少幸福值,还没等053说完,纪月娇就听见院子里嘭地一声,然后就是她二哥石破惊天的一嗓子—— “哪里来的小贼?” 第五章 救他吧 纪月娇心里一惊,莫非是朱小荷去而复返了?可家里空空荡荡,除了碗柜里留给大哥大姐的几块兔子肉,倒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 门外的吵闹声却逐渐低了下来,纪月娇只能隐约听到爹爹在让大哥小声些。难道来人不是朱小荷?纪月娇扶着床边跳下床,穿上鞋子来到院子中。 月色朦胧,影影绰绰的光洒在院子中,纪长河正举着锄头对着墙角处的一团黑影。纪月娇要走近去瞧,却被王氏拉住了手:“小阿娇不许去。” 纪月宁点燃了纪长河打猎时用的火把,纪长河接过火把,火光照耀,纪月娇才看清墙角处的黑影里竟然趴着一个人,看着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估计是昏死过去了。仔细看,地上还有不少血迹,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早就受了伤,还是从院墙上摔下来受的伤。 王氏伸手要去捂纪月娇的眼睛,纪月娇却抓住王氏的手指摇了摇头说道:“娘,我不怕。” 从身形上看,这个翻她家院墙的人年纪并不大,左右都是还没成年的样子,不过乱世人命如草芥,纪月娇并不想多管闲事。纪长河上前将人翻过来,待看清这人,纪月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果然年纪不大,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目间还带着稚气,长得倒是十成十地好看。倘若放在纪月娇曾经生活的年代,一定是有大把思春少女追求的小小少年,但比他的样貌更夺人注意的是他胸口的伤口——不知是什么东西抓伤了他,少年前胸的衣服都被扯得碎烂,半臂长的伤口横贯他的胸口,还有血不断透过衣物渗出来。 此时已是深秋,少年穿的是一身藏青色薄棉衣,饶是纪月娇见识浅薄,也能看得出来这身衣服料子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 这样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怎么会到围子村这样偏僻的地方来?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趴在她家的墙角下,纪月娇心中有太多不解。 纪裕华大着胆子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旋即咧开嘴笑着对纪长河说道:“还有气呢,爹。” 纪长河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火把交给纪月宁,蹲下来抱起躺在地上的少年往屋中走去。 纪月娇一副了然的模样,她就知道,以她爹的性格不可能见死不救,她想劝纪长河独善其身,但看着少年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终究还是没开口。 家里连喝的水都快没有了,王氏还是狠心舀了半碗水出来,递给纪长河,纪长河撕开少年的衣服,仔细地清理了他胸前的伤口。 纪月宁今年已经十三了,早就明白了男女大防的道理,于是早早的躲进了里屋,只有纪月娇仗着自己年纪小,跟在纪长河旁边。衣服撕开后,纪月娇才发现,少年前胸处不止一处伤,还在流血的这处看着像是被动物的利爪抓伤的,剩下两处已经结痂的伤口细长且笔直、上深下浅,明显是刀伤。虽然她穿来前只是个昼夜颠倒的小编剧,但为了写好剧本,她没少研究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 纪裕华轻车熟路捣碎了家中晒干的草药,加上所剩无几的干净水调成糊状,敷在了少年的伤口上。纪长河经常进山打猎,免不了要受伤,久而久之家中便会备上些止血镇痛的草药。王氏做事仔细,把草药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晒干了储存起来,虽然处理手法不专业,但好歹还能保留几分药性。 纪月娇看着这一套操作,眼皮子直跳,但她也知道条件有限,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手段了,至于少年能不能活下来,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围子村坐靠北海、地势偏僻,村里是没有医生的。村中人若是病了,要么是硬撑着等走街串巷的铃医来抓两副药,要么就要走三十里路到长宁城里头看大夫。村民们大多没钱,生了病也大多硬挺着。 纪长河几人倒是不吝啬送少年进城看大夫的力气,但如今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又哪有钱去仗义疏财、救人性命? 纪月娇看着少年的脸,心中升起几分不忍,但她人小力小,除非系统给的顶级盲盒里能开出有用的东西,否则她也是无计可施。 意识之海中,053突然兴奋地说道:“宿主,救救他吧。” 纪月娇穿过来已经半个月了,绑定幸福系统也整整半个月,但她从没听过053说话的语气像现在一样兴奋,就像是……一只见了骨头的狗。 “你们系统也会见色起意?” “我呸,宿主自己见色起意还要赖我!” “那你要我救他?我可不相信是你善心大发,村子里挨饿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让我去救。” “系统检测到这个人的幸福指数很低,所以从他身上获取幸福值会容易很多,救了他和他搭上关系,宿主就像是有了一个移动的银行。” 纪月娇还是第一次听053提起幸福指数的说法,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幸福指数是判断一个人生活幸不幸福的指标,宿主之前就是幸福指数太低了,所以濒死时系统才指引我绑定了宿主,给了宿主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他要是死了,也会有系统绑定他吗?”纪月娇饶有性质的问道。 “不一定,不幸福的人有很多,系统会根据自己的标准进行筛选。”053难得正经地回答道。 “那移动银行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宿主的爹娘兄姐都很爱宿主,但目前来看他们的气运都不算强,后面能提供给宿主的幸福值不会很高。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带着大气运,如果宿主能和他打好关系,那从他身上一定能得到很多幸福值。” 纪月娇算是明白了,053不光是要她救下这少年,还要她施恩于他,和他打好关系,只不过一没抗生素、二没酒精消毒,她要怎么救这个少年呢? 咳咳—— 纪月娇还在神游天外,躺在床上的少年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王氏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孩子遭了这样大的罪,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更何况,收留这个孩子对他们一家人而言也是福祸难料,这么多年了,她和纪长河还是学不会硬起心肠。 纪月娇看少年咳的厉害,再次将意识沉入意识之海。 “你要我救他,总要给我个法子吧!” 053轻嘘了一声,“山人自有妙计。” 第六章 她的金手指 “只怕宿主舍不得。”053卖起了关子。 “说人话。” “幸福系统,解您所难。不管是抗生素还是外伤消炎药,只要拿幸福值来换,一切应有尽有。” “抗生素怎么换?” “五十点幸福值。” “一盒?” “五片。” 纪月娇翻了个白眼,053真是开了个黑店,每次赚来的幸福值,不管她花不花都要抽去三成也就算了,卖的东西还这么贵!但一想到还躺在她家床上的移动银行,纪月娇咬了咬牙说道:“那我先换五片,外伤药呢?” “二十点一瓶。”出乎纪月娇的预料,外伤药倒是不算很贵。 捏着手里的五片抗生素和比她的手还要小一圈的外伤药,纪月娇忍不住想要打一顿053。 053却在意识之海里笑弯了眉眼,每逢卖货倍开心!她这次的宿主行事小气得很,活像个抠门的葛朗台。整个新手期纪月娇都靠着任务奖励贴补家里,连幸福系统的使用方法,都是靠着旁敲侧击从她嘴里问出来的,五点幸福值的使用手册,她愣是一点幸福值都没花,好不容易抓住了要她出血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纪月娇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决心一定要在他身上赚回十倍百倍的幸福值,不然她心理不平衡。 另一边,纪长河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也是久久不语,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阿瑶,备些干粮,明天我想去趟十里峰。” 纪长河面色黝黑,一对眉毛又粗又浓,紧锁了眉头后看起来还有几分吓人。 “十里峰那么深,太危险了,而且……家里哪还有干粮呀。” 纪月娇这几天跟着纪月宁把家里家外摸了个门儿清,知道她娘这句话没有作假,家里能进嘴的东西都见底了。 “家里孩子们总饿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有这孩子的伤,咱们没钱给他看大夫,进山给他采些草药,也算是尽力了。” “我去城里看看晴丫头和平儿,看他们能不能有点法子。如果这趟进山能够猎到东西,咱们多给晴丫头送点过去。”纪长河沉默了半晌,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王氏拍了拍纪长河的手,“幸好女婿是个好的,可惜他娘……” 纪长河和王氏口中的晴丫头是纪月娇的大姐纪月晴,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去年刚嫁到围子村三十里外的县城永宁城中。纪月晴嫁的是县衙里的捕快,虽然时值灾年、大乾朝廷外焦内困,但是县城里的生活总比围子村要好上不少,刚闹旱灾时,纪月晴还托人给家里送了点粮食回来。只不过听纪月宁说,大姐的婆婆不是个好相处的。 而平儿,则是纪月娇的大哥纪裕平。没闹旱灾前,纪家靠着纪长河进山打猎,也算是小有积蓄。 纪裕平念书有天赋,自己也愿意读书,纪长河夫妇两掏空了家底送他进长宁城读书,可还没读到一年就闹起了旱灾。书院维持不下去关了门。 书院的韩先生爱重纪裕平的天赋,将纪裕平介绍到了他岳父孙家的绸缎庄子里做了个小账房。灾年里大家生意都难做,但绸缎庄却能给口饱饭,隔三差五纪裕平还能往家里送点吃的。 纪月娇认真地听着爹娘交谈,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阻止她爹进山。 围子山分为三个部分,最外围的部分没什么危险。往里走便是七里坡,地势陡峭,寻常人一进去就会迷路。再往里去就是最危险的十里峰,传说中十里峰有去无回,是座鬼山。闹起旱灾后,围子山外围的山枯了,穿过七月坡去十里峰打猎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哪怕纪长河是打猎的好手,去十里峰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纪月娇不愿意纪长河冒险进山。 治疗移动银行的药,她已经有了,但怎么获得维持一家老小生存的粮食却是个大难题。换完药后她只剩七十点幸福值了,作为灾年的硬通货,系统里的粮食也是贵的惊人,最便宜的小米也要五百点一袋。 可她二姐手腕细得像根一折就断的树枝,一家的孩子看着都营养不良,再不吃点好的,纪月娇真怕自己一家人饿出个好歹来。 纪长河见小女儿愣愣的,还以为她担心自己进山遇险,擦了擦手摸了摸纪月娇的头安慰她:“小阿娇别怕,爹进山给你找肉吃。” 他的三个女儿,数小女儿最为早慧,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却比同龄孩子要聪明懂事许多,因此家里人都偏疼她几分,但从前她性子独,向来不和家里人亲近。落水被救上来后,娇养的小女儿不光会讲话了,还同他亲近了不少。他是欢喜的。 纪月娇冲着纪长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不想爹进山。”她长得像王氏,虽然饿得身无二两肉,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个清丽小美人。 纪长河低下头,用自己硬硬的胡茬蹭了蹭纪月娇的脸,纪月娇虽然有些不适应纪长河突如其来的关爱,但也明白,面前的男人是真心疼爱她的。纪长河揉了揉纪月娇的头发说道:“爹答应你,一定给咱们小阿娇带好吃的。” 从没感受过亲人爱护的纪月娇揉了揉眼睛,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带领一家人吃饱穿暖奔小康。可找吃的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好在她还有金手指。 濒死时,053带着系统找上她,她还以为是自己活得太压抑,产生了幻觉。 她想着既然是自己的幻觉,那自己还不如肆意一把,逮着053狠狠敲诈了一番,虽然053坚守原则没答应她的不平等条约,但耐不住她锲而不舍地磨人,她还是拿到了一个小小的特权——一次性金手指。 这个特权,她原本是想留着以后再用的,可现在纪长河动了冒险进十里峰的心思,她还不如早点用掉解决家里目前的难题呢。 “053,你那个一次性金手指怎么用?” “心里想着最想要解决的问题,然后默念我有金手指就行了。” 这使用方法还真是“独树一帜”,纪月娇暗自腹诽道。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默念着我有金手指。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开启顶级盲盒。 纪月娇愣住了,她明明用掉的是金手指,为什么却打开了那个要五百点幸福值才能开启的顶级盲盒? 第七章 精神力? 失去意识前,纪月娇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又被053这个奸商坑了。 痛,是纪月娇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她的头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一样痛,恍惚间她还能听到王氏和纪长河在叫她的名字。纪月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脱离了身躯,意识之海里泛起滔天波浪,席卷着纪月娇的意识不知道要去往何方,这股波浪带着纪月娇一直到意识之海边缘才停下。 纪月娇面前的是一大片浅灰色的迷雾,迷雾中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053,系统这是把我送到哪了?”纪月娇带着几分怒气开口问道。 半响,053才慢吞吞地开口答道:“我也不知道。” 纪月娇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般无力,只能闭上眼睛试试自己能不能离开意识之海。 穿过来半个月了,纪月娇总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幸福系统的办事套路,结果却总是被这个系统反套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053这个不大靠谱的办事员和系统对她并没有恶意,否则他们也不会把她送到现在这具身体里了。虽然现在的纪家很穷,但对纪月娇而言,有疼爱她的爹娘、可爱的兄姐就够了。 纪月娇刚准备退出意识之海,053却突然拦住了她。 “我知道这个顶级盲盒的奖励是什么了!” “是精神力!盲盒给了宿主使用精神力的能力。” “精神力是什么?”纪月娇不解地问道。 “我也只是听别的前辈提过,系统有时候会给它偏爱的宿主一些优待,使用精神力的能力就是其中一种优待。但具体怎么使用,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纪月娇忍住暴打053的冲动,继续尝试能不能退出意识之海。下一刻,一种过电般的感觉席卷了纪月娇的意识之海,她从意识之海中退了出来。 意识回笼,纪月娇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抱着她落泪的王氏,纪月宁顾不上男女大防,从里屋冲出来趴在她耳边不断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娘、二姐,我没事。”纪月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王氏见纪月娇醒了过来,这才止住眼泪,纪长河站在一旁,紧张的握紧了双拳,指甲差点陷入掌心的肉中。纪月娇在意识之海中过去了许久,但在外人看来,她只不过昏睡了短短一瞬。 “三哥,小阿娇这身子……”王氏一开口,纪月娇就知道她娘是在担心她,她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娘,我真的没事,你别怕,刚刚是老神仙有事儿吩咐我呢!” 不怪王氏小题大做,纪月娇是早产儿,出生时又是难产,王氏伤了身子,无奈下纪月娇才三个月就断了奶,小猫似地孩子靠着野山羊奶和米汤供着才活了下来。王氏总担心养不活这个孩子,前段时间纪月娇又死里逃生从海里被救了回来,王氏是怕她落了什么病根。 为了让王氏安心,纪月娇也只能拿出万能借口老神仙,来宽慰她娘了。只是不知道,退出意识之海时灌入她脑海里的精神力使用方法,能不能帮她找到粮食。 王氏抱住纪月娇,将头埋在她的肩头,“你们几个都是娘的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至于老神仙找纪月娇做什么,王氏并不想过问。她和纪长河早就商量过这件事,这是纪月娇自己的机缘,只要她不讲他们就不问,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得了王氏和纪长河的嘱咐,绝不能对外人提起妹妹口中的老神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要明白。 她的小阿娇如今活着,还能脆生生叫她一声娘,已经是老神仙给他们一家最大的恩赐了。 这一折腾,已经到了下半夜,一家人本就没吃饱,如今更是饿得没有力气。王氏揉了揉纪月娇的头,要去给她煮点小米粥喝,纪月娇却拉住了王氏的手,“娘,我不饿。” “二哥,你快看看家里门关好了没。” 众人一听纪月娇这么说,就知道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上次她这么嘱咐时,家里的碗柜里凭空多了一碗小米,上上次则是屋檐下多了串红辣子。 纪裕华赶紧出去检查了一下门窗,顺带看了看院墙上有没有趴着小耳朵,还在昏迷着的不速之客给他带来的冲击着实不小,往后家里确实的好好防贼了。 虽然少年还在昏迷,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纪月娇还是带着一家人进了里屋。 “爹娘,老神仙教了我一个找吃食的法子,不过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得试一试才知道。” 王氏率先发问:“用这法子有什么代价,对你自己有危险吗?”如果要用她的小阿娇去换吃食,那她宁愿饿肚子吃野菜。 纪月娇摇了摇头,退出意识之海时系统给了她使用精神力的办法,她可以放出精神力去探索人力不可及的区域,不过现在她的精神力有限,能探索的区域也不算大。 纪月娇闭上眼,精神力在屋子里蔓延开来,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她甚至能听到门外少年缓慢而又平稳的呼吸声。纪家住在围子山脚下,地处偏僻又远离围子村中心,平日里少有人过来,住的最近的邻居也隔着纪家一段距离,这倒是给了纪月娇便利。 纪月娇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向围子山探过去,围子山外围虽然一副残败景象,但一直延伸到七里坡,围子山逐渐开始有了绿色,想来山深处还有水源没有干涸。 不过,围子山的地势确实陡峭。 如果不是现在有了精神力加持,单单依靠人力,只怕村子里的人都饿死渴死,也很难知道围子山里的水源在哪! 围子山上半截绿意盎然,纪月娇早就怀疑山里有地下河,却一直不敢贸然去探。沿海城市常有地下河,围子山深处的植被长得还算不错,地下深处很有可能有淡水。 有水就代表有吃的,一想到吃的,纪月娇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了。她沉下心继续往地下探索,但她的精神力还不够强,仅仅往下探去半米就很吃力了。 纪月娇操纵着精神力仔细探查着地下的情况,但围子山实在是太大了,她一次根本不可能将整座山的地下都探看一遍,很快她就感觉到脑海里穿来了一阵锐痛。 “宿主宿主,意识之海要塌啦!”053尖叫着提醒纪月娇。 纪月娇刚要收回精神力,却在七月坡外围发现了一块不太寻常的地。围子山多是黄土,这块地表层也是黄土,底下却是最有营养的黑土,纪月娇强撑着探查了一下这块地,果然有了发现! 第八章 娘,我想吃烤山药 她竟然找到了山药! 半个月都在和野菜、麸皮、小米打交道的纪月娇想到烤山药、炒山药、山药汤的味道,高兴得口水都要流了出来。这份喜悦冲淡了几分她脑海中的锐痛,纪月娇记下这块地的方位,快速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直到此刻,纪月娇才真切有了脱力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之海里空空荡荡的,还带着一股被火灼烧过的疼痛感。053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她不知死活,一边把双手贴在纪月娇意识之海上,一股暖流注入纪月娇的意识之海中,很快就缓解了那股灼烧的痛感。 “这是什么?”纪月娇有气无力地问053。 “办事员的意志力可以稳定宿主的意识之海,你刚刚差点就透支了姑奶奶!要是意识之海崩塌了,你就真的死了!” “可是我不想让爹冒险进山。” “那你做事也要讲究循序渐进,只此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敢冒险我一定不会再帮你了。”053叹了口气。 “对不起嘛,053。”纪月娇一贯嘴硬心软,能得她一句道歉实属难得,不过她知道,053也是关心她。 “我以后再也不会冒险了。” “快滚快滚,我要关闭你的意识之海几天,别找我。”也许是为了稳定意识之海消耗了太多意志力,一贯活力满满的053脸上难得显露出几分疲色。 纪月娇定神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少女,想起初见时,她微微笑着同她说,“宿主你好,我是幸福系统053号办事员,很高兴认识你。” 虽然053总是吹嘘自己服务过多少多少个宿主,不过在纪月娇眼里,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小少女,纪月娇忍不住踮起脚揉了揉她的脸颊。 “谢谢你,053。” “快滚!我要休息了。” 纪月娇退出意识之海,有了053的帮忙,她并没有感到很累,但意识之海却真的被关闭了,不管纪月娇怎么默念053的名字都没人回应她。 无奈之下纪月娇只能先去解决吃饭这个大问题。 “爹娘,围子山上就有吃的!”不知道是不是原身年纪还小的原因,纪月娇现在的行为举止也多了几分小孩子的稚气,她蹦跶着小短腿站在床上对纪长河和王氏说道。 “真的?”纪月宁惊喜地问道。 “老神仙说话还有假吗?”纪月娇假装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一下子逗笑了众人。 “小阿娇,围子山上的吃的在哪儿?”纪长河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就在七里坡!趁天还没亮,我带你们去!咱们悄悄的。”说她是自私自利也好,独善其身也罢,在不知道那块地里有多少山药之前,纪月娇是不会把消息透露给村里人的。 纪长河自然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虽然村里人待他们一家不错,但在这灾年里只有自己先活下来,才有能力去帮别人。若是将小阿娇辛苦找到的吃食,拱手让给了旁人,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大傻子了? 夜色沉沉,一家人拿着镰刀背篓跟着纪月娇上了围子山,在纪月娇的强力要求下,纪裕华还带上了锄头。不过纪裕华本人很不以为然,去找吃食又不是去松土,要锄头有啥用?可谁让小阿娇是他的亲亲妹子呢,他也只能听话照做。 纪月娇人小腿短,步子也小,还没走上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了。纪长河干脆将她背起来,带着她往七里坡走去。纪月娇也不矫情,她的体力有限,还不如让爹背着她去找山药,伏在纪长河的背上,纪月娇心里还在想着等意识之海打开了,一定要给053送点幸福值,就是不知道她用不用得上。 在纪月娇的指引下,众人很快就找到了那片藏着山药的地,枯黄的藤蔓贴着地皮,纪月娇小手一指说道,“喏,就那儿。” “傻娇娇,那些野菜叶子都干了,咋吃么?”纪裕华率先嘲笑起纪月娇。 王氏脸上虽然也带着失望,但还是阻止了纪裕华继续说下去。小女儿才六岁,哪能事事都依靠着她和她口中的老神仙,是他们做爹娘的要承担起照顾儿女的责任才是,只是她从前在家中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灾年里谋生对她而言也是一件难事,难不成她要去找那个人? 纪长河似乎是看出了妻子的意思,握住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纪月娇才不管爹娘间的眉眼官司,她拍了拍爹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然后抬着小短腿往前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对着纪裕华说道:“就这儿了,给我挖。” 纪月娇这句话豪气干云,却听愣了一家人。自大宁朝成立再往前推三百年,也没人听过土里还能挖出吃食的,无论是粟米小米还是水稻麦子,这些吃食通通是长在地上的,莫非地底下还能有吃的? 这句话说出口,纪月娇才察觉到从土里挖吃的对大家的认知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也不怪大家发愣,无论是土豆红薯、还是山药凉薯,通通都还没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食谱之中,就连纪月娇最爱吃的玉米,这个时代也还没出现。 “爹娘,你们不信我还不信老神仙?”纪月娇恨不得自己拿上锄头开挖,纪裕华犹豫了一下,拿着锄头在纪月娇刚站着的地方用力挖了几下,剩下几人见状也忙了起来。 山药是竖着生长的,纪月娇从前打发时间时看过农业频道挖山药的视频,要挖出一个一米见深的坑,然后顺着截面竖着挖才能取出整根山药,不过纪月娇并没有让爹娘这么挖,一来时间有限,二来一米见深的坑不容易掩埋,会被旁人发现。 王氏怕弄伤纪月娇,特意将她抱到一旁去,众人挖了好半天纪月娇才看见山药冒头,众人见挖出了东西,干起活来也更加起劲。纪月娇站在一旁张望,围子山上的山药长势不错,挖了许久也不见挖到山药根部,眼见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白,纪月娇只能出言阻止干得起劲的众人。 “爹娘,咱们把它砍断先带几截回去,剩下的咱明天再来挖,天要亮了。” “砍断之后白色的那面不能用手碰,会痒。” 纪长河也注意到了天际泛起的鱼肚白,闻言,众人只得砍断几节山药放在背篓里,以防万一,王氏还捡了些碎柴火盖在上面。 纪裕华小声问道:“妹,这土棍棍真的能吃?” 纪月娇哭笑不得,“什么土棍棍,这叫山药。” 趴在纪长河背上,纪月娇开心的想要哼个小曲儿,保守估计,山上的山药也够他们一家人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了,只可惜这是软糯的铁棍山药,不适合炒着吃。不过她心心念念山药炖排骨,现在山药已经有了,排骨还会远吗? 众人轻手轻脚地回到纪家,纪月娇正准备大施拳脚指挥王氏给她烤山药吃,就听见爹娘那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第九章 他叫周珏 不知道是不是开启了顶级盲盒的缘故,纪月娇觉得自己的五感都比平时敏锐了许多,平时听不见的细小动静,她现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纪月娇轻嘘一声,蹑手蹑脚的走到屋里,床上的少年仍紧闭着双眼,他眉头紧锁,脸颊都泛着红,看起来十分痛苦,纪月娇踮脚站在床边试了试少年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纪长河跟进来,正看到小女儿这幅小大人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纪月娇指了指床上的少年,“发烧了。”纪长河伸手一探就知道纪月娇所言不虚,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发烧也不稀奇。可自家连喝的水都没有多少了,也没有个凉水替少年降温,总不能用那涩人的海水吧。 救人要紧,纪月娇也顾不上避着人给少年喂药了,她悄悄从外衫的兜里摸到053给她的抗生素,用力将药片抠下来递给纪长河,毕竟成板的药片拿出来还是有些太令人匪夷所思。 “爹,给他吃这个。” 纪长河看着纪月娇掌心的白色片片,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老神仙说吃了可以救他。”纪月娇索性将傻白甜贯彻到底,遇到什么解释不了的问题,直接推给子虚乌有的老神仙保平安。 听纪月娇这么说,纪长河也没继续追问,将少年扶起来,捏开他的嘴巴把药塞了进去,纪裕华取了点水过来,纪长河一并给少年灌了下去,将少年放平躺了下来。 “还有这个!”纪月娇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纪月娇还没来得及看053给她的外伤药,掏出来后她才发现,装外伤药的小瓶竟然是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别的不说,这精巧的外观也得值上十点幸福值。 纪裕华也看呆了,小阿娇手里那个瓶子可真好看啊。纪长河明显镇定许多,但纪月娇却不知道他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小阿娇手里拿着的瓶子通透的一丝杂质都没有,就连当年他见过最顶级的水晶也比不上,这样好的东西要是拿到外面,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追捧呢。 虽然纪月娇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不过原来的小阿娇毕竟才六岁,许多事情她都没有个概念,是以纪月娇并不知道自己轻飘飘掏出来的小药瓶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珍贵物件。 “这是外伤药,爹你给他敷上吧。” 少年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纪月娇倒是想占点便宜自己替他上药,可却怕王氏唠叨她,所以还是把这重任交给了纪长河。 虽然知道女儿结了老神仙的福缘,但是小女儿这好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外掏,纪长河还是觉得自己这脆弱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纪月娇才不管她爹惊讶与否呢,天都快亮了,她要去吃烤山药! 王氏带着纪月宁在厨房收拾带回来的山药,家里备着的海水虽然不能喝,也不能洗衣服,不过洗洗山药外面的土还是可以的。因为纪月娇说过,不能用手碰白色的那面,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了开来。 “小阿娇,这山药你打算怎么吃?” 成年后,纪月娇就从人渣爸妈家里搬了出去,有赖于人渣爸妈的“培养”和发达的短视频文化,她会做的饭菜可谓不少。围子山上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野生山药就算是切片煮汤应该也会很好喝,不过家里的水资源紧张,纪月娇准备烤一半蒸一半。 纪月娇用海水打湿一片干燥的大栒树叶,围子山外围长了许多叫大栒的树,这树不结果子,但树叶又大又柔软,活像缩小版的荷叶。旱灾后,围子山外围没水没养分,树死了,叶子也掉了满地,王氏捡了不少盖在山药上。 大栒树叶被海水打湿后,很快就恢复了柔软的状态,纪月娇将山药包裹在里面,丢进锅膛中。如果外面不包点东西,高温很快就会将山药烤糊,条件有限,家里的草纸哪里禁得住纪月娇这么霍霍,她只能就地取材用树叶来包裹山药。见状,纪月宁和王氏也有样学样,包了好几根送进锅膛中。 纪月娇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好了,二姐烧火再煮锅海水。”不是纪月娇拿乔,而是她真的不会用纪家这烧火的大草锅,原身也是没进过厨房的主,纪月娇怕她烧火的话,一家人到明日都吃不上山药。 纪月娇舍不得用能喝的淡水,用起海水来却是大方。山药不削皮蒸熟,就算海水带着些咸气也难渗透到山药里面。黑猫白猫,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海水淡水,能把山药蒸熟的就是好水。 王氏按照纪月娇说的将山药放在蒸屉摆好,放置在铁锅中。纪月宁点起火,干柴燃起大火,锅膛里不断传来噼里叭啦的声音。三人围坐在灶台边,王氏伸手替纪月宁和纪月娇擦干额上的汗珠,温柔的问道:“累不累?” 纪月宁摇了摇头,纪月娇将头靠在王氏肩膀上,撒娇道:“和娘还有二姐在一起就不累。”王氏刮了下纪月娇的鼻子,“就你嘴甜。” 不消一刻钟,锅中的水就煮开了,纪月娇看着不断咕嘟咕嘟的大铁锅,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娘,烤的山药可以吃了。” 王氏将锅膛中的山药掏出来,外面包裹着的大栒树叶已经被烧的漆黑一片了,纪月宁不怕烫手,率先扒开了一个,里面的山药还完好无缺。纪月宁轻轻撕开山药的皮,雪白的肉露了出来,属于山药独有的香味弥散开来。 “小阿娇,你先吃。”纪月宁将山药推给纪月娇。纪月娇摇了摇头,“还有很多呢,二姐和娘一起吃,我去叫爹爹和二哥。” 没等纪月娇走到厨房门口,纪裕华就走了进来,纪月娇刚想嘲笑他狗鼻子灵光,就听见纪裕华说:“那小贼醒了,爹和他说话呢。哎呦,啥东西这么香?不会是那土棍棍吧?” 纪月娇懒得纠正纪裕华的称呼,径直走进屋内,少年正靠坐在床上同爹爹说话。 “我叫……周珏,大叔可以叫我阿珏。”许是还发着烧,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低沉沙哑。他睡着时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醒着时,一双眸子更是给他的样貌增色不少。 注意到纪月娇进来,少年止住了话头,纪裕华将纪月娇抱起来,“这是我家小女儿,种田人家的孩子没什么礼数,小公子莫怪。” 纪长河虽然这么说,但是抱着纪月娇的表情却很骄傲。 纪月娇盯着床上的少年,不由想到一句话“珏,美玉之名”。这名字倒真的同他挺配的。 山药的香味顺着厨房飘到了屋中,纪月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天,亮了。 第十章 叫他漂亮哥哥 照纪月娇的想法,自家的山药是不会端到周珏面前的,毕竟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就算有053担保他是个免费的移动银行,纪月娇还是不想把家底暴露在他面前。 纪家一家人聚在厨房里吃了顿热乎乎的山药大餐,纪裕华满足得都要落下泪来,周珏却只有一碗小米粥果腹。不过现在还能给他小米粥喝,已经是纪家能给周珏最好的待遇了。 周珏说他今年十二岁,是琅琊郡嘉定城人,家中母亲早已病故,父亲靠走镖为生,也算是殷实之家。 一个月前家中接了不该接的单子,不仅搭上了父亲的性命,还得罪了旁人。家中突逢大变,爷爷带着他来永安郡避难,路上却遭遇了山匪,爷爷和他都受了伤,两个人走的是小路,一路上都没有人烟,慌不择路下他们逃进围子山才摆脱了山匪。 纪月娇听不出周珏话中的虚实,纪长河却明白周珏这话七分真、三分假。永安郡虽然穷苦,但已经许多年都没有闹过山匪劫道的事了,怎么就这般巧,让这孩子碰上了? 围子村虽然与围子山同名,但却只靠着围子山北面山脚而立。围子山蔓延百里之长,从琅琊郡行来去围子山确有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只不过顺着这条小路上的是围子山南,山南山北相差甚远。就算是下山找吃的,这孩子也该去更近的柳树村,而不是到围子村来。 山匪大多只做一棒子买卖,被劫道的人跑了往往没耐心一直蹲守,可这孩子还是走了不短的山路来了围子村。由此见得,他躲避的多半是家中得罪的那些人,所以他宁愿舍近求远来围子村,也不敢冒险出现在柳树村。 周珏虽然没说真话,纪长河却并不生气,这孩子也是为求自保,同他和王氏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大晚上爬我家墙头做什么?”纪裕华一针见血地问道。 周珏的面色一红,“我爷爷的腿伤了,我从山上下来想给他找点草药,昨日我看你家中屋檐下还有兽皮,料想家里是有人会打猎的,所以便想着趁夜色……” “想着趁夜色来我家里偷点药?”纪裕华大大咧咧地说道,“有什么事好商量,但你这样直愣愣从墙头上掉下来也太吓人了。” 听着二哥的话,纪月娇忍不住想发笑,他二哥真是赤子之心,什么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想。 “那这个伤是什么怎么回事?”纪月娇指着周珏的胸口问道。 周珏低下头,自己胸口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伤口处的灼热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冰凉。 “是海东青抓的吧。”还没等周珏开口,纪长河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纪月娇一脸不可置信,她爹竟然还懂这些? 纪长河伸手弹了下纪月娇的小脑袋说道:“不信爹说的啊?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帮有钱人家训过鹰的,那带毛畜生抓出来的伤,你爹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周珏点了点头,“大叔好眼力,山匪饲的一只海东青一路追踪我,我虽趁着夜色杀了那畜生,但也被它抓伤了。” 纪月娇还沉浸在纪长河的话里出不来,她就说嘛,娘既温柔又好看,而爹不过是普通人的长相,他们俩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她娘不会是爹从大户人家拐回来的大小姐吧? 纪月娇摇了摇头,想要把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意识之海被关,她人都不清醒了,所以满脑子都装满了胡思乱想。 周珏说着就要起身,纪长河顾及周珏胸口的伤,不敢强行让他躺下休息。纪月娇仗着人小,才不顾及其他,小手一指周珏问道:“漂亮哥哥,你受伤了怎么不休息?” 周珏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有几分哭笑不得。这年纪的小姑娘,胖嘟嘟的才可爱,面前这个却瘦得脸颊上没几分肉,只一双眼睛又亮又清澈,虽然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但气势却很足。 周珏不由得放低了说话的声音,“小妹妹,我爷爷还在山里,他受了伤,我不能不管他。” 纪月娇心下了然,急着回去看他爷爷也算是人之常情。 “那我让爹爹给你拿点药带上。”纪月娇转过头对着纪长河眨了眨眼睛。纪长河知道小女儿这是要把老神仙给的要给周珏了,为了保护纪月娇这个秘密,他摸了摸头憨笑着说道:“我这里有点上好的药,可以给小公子带走。” 纪月娇将剩下四片抗生素抠下来,正愁没有东西包药,纪长河就拿来了一小块油纸。纪月娇落水时家里抓了几幅药,药吃了,外面的油纸纪月宁却没舍得扔,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水晶瓶装着的外伤药也不能直接给周珏,纪长河将药粉倒在另一张油纸上。纪月娇不解纪长河的举动,纪长河却一把将药瓶塞在了她外衫的兜里,“听爹的话,这水晶瓶宁愿砸碎了丢掉,也不能拿到外面去。” 纪月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何时,爹关心的都是她的安全,想必大宁朝玻璃制品难得,爹爹是怕她捧金夜行,招人惦记。 纪长河常用的干草药也备了些给周珏,周珏郑重的鞠了一躬以示谢意,“如今我家中事情杂乱,无以报答大叔一家的恩情,来日家中事了,周珏一定……” 纪长河挥了挥手,他救这个孩子并不是为了要他报答,只是见他是一条人命于心不忍。“你快去吧,山中也大旱,若是要买水还需去永宁城中,你若是怕,便先避几日风头再说。我家里实在是……” 周珏点了点头,“多谢大叔。” 见周珏急着离开,为了拉拢这个不用还贷的免费银行,纪月娇跺了跺脚拉住了他的衣袖问道,“漂亮哥哥,等你伤好了来找我玩好吗?” 周珏明显一愣,像是没想到纪月娇会这么问,他取下手上的手串递给纪月娇,低声地说道:“好,这个给你,收好了,下次哥哥拿好吃的来和你换。” 纪月娇接过周珏的手串,这手串通体黑色,非金非玉,入手时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再抬头时,周珏已走出门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好在纪家地处偏僻,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村子那头,朱小荷家中,一场风暴一触即发。 第十一章 准备进城 朱小荷将手中的碗重重摔在桌上,坐在她对面的夏大丫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恼了她娘,她娘真把她嫁给那曹木匠。 夏柱子看着自家婆娘的模样,心知她气有不平,嗫喏了半天也没敢张嘴劝她消消气,转而进了里屋对着他老娘发了通脾气。夏大娘躺在床上,身上还带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平日里她最是爱干净,梳头时还要抹点桂花头油,哪里想过自己会有躺在床上受儿子媳妇磋磨的一天。 夏柱子咕囔了几句还不过瘾,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仿佛他今日日子难过全是他老娘的过错,夏大娘一口气上不来,咳嗽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朱小荷才在外间不阴不阳地说道:“你说她有什么用?总归不是亲娘,还能指望她对你尽心?” 夏大娘举起手指着夏柱子,半天终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她二十四岁嫁到夏家,做了夏柱子的后娘。在夏家生活的这二十几年里,她先是照顾死了的老头子,后是照顾儿子媳妇孙女孙子,从未过过一天的清闲日子。为了夏柱子,她甚至没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可谁知道到了了,她的付出却只换得了夏柱子的满腔怨怼。 她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甚至满腔愁苦都无人可去诉说。 夏大娘锤了锤自己已经快没有直觉的双腿,恨不得将腿锤烂,将自己锤死,这样便不用再面对夏柱子和朱小荷两人的冷嘲热讽。 “死老太婆,你干什么呢?老娘还说错了不成?”朱小荷仍旧气不过,将手中的碗砸向夏大娘的房间,粗陶碗碎裂,碎片崩了满地。 夏柱子心疼的看向地下的碎片,“媳妇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怎么?心疼一个碗?要不是你没用,我们娘三个还要在这儿挨渴挨饿吗?别说摔你一个碗了,老娘给你都摔了你也得受着!” “媳妇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怕你伤着自个儿嘛。” “这还差不多。” “要是被我抓到你偷偷藏钱,我一定让柱子打死你。”朱小荷一甩手里的筷子,恶狠狠地对着夏大娘说道。 钱?夏大娘无声苦笑了一下,她身上哪里还有钱?嫁到夏家,她是带了接生的手艺来的,靠着这门手艺她才能在夏老汉死后,还攒下积蓄替夏柱子说了亲事。 原本她想将这手艺教给朱小荷,但朱小荷怕苦怕累干不来,所以她只能作罢。这么些年她替人接生赚的钱大都贴补给了夏柱子夫妻俩,唯一攒的点私房钱也被朱小荷以替她抓药为由骗了个干净。 夏大娘长叹了一口气,她这一辈子只眼瞎了两回。头一回是铁了心肠要嫁给死了老婆的鳏夫夏老汉,第二回便是替夏柱子说了朱小荷这女人做媳妇。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朱小荷看着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的夏大娘,便气不打一处来。死老太婆从前还能挣些银子带回来贴补家用,让她不用干农活也能过得比村里其他女人好,如今她断了腿躺在床上,每天除了吃就是拉,平白给她添麻烦。 凭什么纪家能吃上兔子肉,她却要服侍这个死老太婆?她一定要过上好日子,馋死那群乡巴佬,朱小荷想。 “柱子你来,我有话对你说。”朱小荷冲夏柱子招了招手,冲着他低语了几句话。夏柱子眉头紧锁着问道:“这能成吗,媳妇?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可……” “你这怂货,不试试咋知道不行?” “好,听媳妇儿的。” 任凭朱小荷在家中兴风作浪,纪家始终是一团和气。因为有了纪月娇发现的山药,只一夜间,原本还想着进城找大女儿接济些干粮的纪长河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纪长河在背篓里装了些烤好的山药准备带到长宁城里给纪月晴和纪裕平。 纪月宁将剩下的兔肉分成两份,用大栒树叶包好,一并装在了纪长河的背篓里。他们兄妹几人的感情向来好,从没有谁会吃独食。 “爹,我也想大姐姐了。”纪月娇抱住纪长河的大腿撒娇道。 穿过来半个月了,她只见过一次在县城里做小账房的大哥哥纪裕平,早已嫁人的大姐姐纪月晴却始终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在原身的记忆中,大姐姐纪月晴性子不同于二姐纪月宁一般泼辣,她是三个姊妹中最像王氏的,为人温婉、说起话来也总是轻声细语的。纪月娇早就对这个大姐姐充满好奇了。 难得吃了顿饱饭,就算一夜没怎么睡,纪长河都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低下头抱起纪月娇。“说起来,咱们小阿娇也有一年多没见过晴儿了。” “是啊,小阿娇上次见阿晴,还是阿晴三朝回门那日。”王氏应道。 “那爹带小阿娇去长宁城见大姐好不好?”纪长河温柔地将纪月娇鬓边的碎发别的耳后,别看他是个糙汉子,对自家的三个女儿,他总是充满了耐心。 “好!”纪月娇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宁城离围子村足足有三十里路,就是没闹旱灾时,纪长河也鲜少带着妻儿进城,但今日难得小女儿提出想和他一起进城,他自然不会拒绝。 “既然这样,不如咱们一家一起去长宁城看看阿晴和平儿吧。”纪长河提议道。 王氏和纪月宁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王氏是担心自己体力不支,回来的路上丈夫不光要照顾小女儿,还得分心照顾自己。纪月宁则是一心记挂着七里坡上的那片山药地,正准备去山上守着呢。 见王氏和纪月宁不愿意跟着去城里,纪长河也不强求,“要不是旱灾,咱们一家倒可以包个驴车一起进城。” “爹,等旱灾结束,咱家也买个驴子吧。我来驾,每天送人去城里,能赚不少银子呢。”一听纪长河说起驴车,纪裕华就来了精神。 “驴子驴子,你一个铜板都没挣到,就想诓爹给你买驴子了?”纪月宁只比纪裕华小一岁多,平日里最见不得他满嘴胡咧咧。纪裕华一张嘴,纪月宁便忍不住回怼他一番。 纪家几人收拾好东西,纪长河直接将纪月娇放进了自己的大背篓里,小女儿年纪还小,这背篓里放了东西再坐上她仍旧是绰绰有余。 围子村口,夏柱子形色匆匆,不知道要去哪里。 第十二章 四颗花生米 纪月娇虽然不好意思让爹背着自己,但也明白自己人小体力也不济,非要自己走路的话,只会拖累纪长河。好在昨晚挖回来的山药不算少,能给哥哥姐姐送些过去,还盈余出家里众人两顿的口粮,不至于要纪长河和纪裕华进城赶路还饿肚子。 纪月娇长得本来就好看,为了进城见纪月晴,王氏还特意给她扎了个双丫鬟,用红绳在她头发两边绑了个蝴蝶结,虽然头上一件值钱的饰物都没有,却独显出一份天然去雕饰的漂亮。 周珏年纪比纪月娇大,又是男孩,所以他给纪月娇的手串大了不少,纪月娇将手串绕成两圈戴在手上才算刚好。 王氏见到小女儿的举动,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爱美,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手串的材质,非金非玉的黑色珠子,左右不过是黑曜石所制。黑曜石虽然漂亮,但却不值钱,有钱人家的孩子倒是少见佩戴这个做饰物的,那个叫周珏的孩子能把这手串给自家的小女儿,想来也只是见她年纪小,给她个不值钱的物件玩玩罢了。这样也好,倘若那孩子给了小阿娇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因为想着要进永宁城见世面,纵然一夜没睡,纪月娇仍是兴奋不已。她坐在纪长河的背篓里向外看,入目的只有连绵不断地干裂的农田和枯死的树木。因为落水的缘故,这半个月王氏和纪月宁看她都看得很紧,能摁着她躺在床上,就绝不让她下地,这还是穿过来后纪月娇第一次离开村子呢!只可惜053关闭了意识之海,不然她还能和自己一起长长见识。 村口处坐着几个村民,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见纪长河走过来,其中一个汉子满脸堆着笑问道:“纪大哥这是去哪儿啊?” 纪月娇认得他,他是住在村西的夏有田,他家的儿子栓子和原身关系不错,没事儿总爱带着原身一块儿玩。她落水后夏有田和他媳妇还偷偷给她家送过一颗野鸡蛋。别看只是一颗野鸡蛋,在这灾年里,这已经算是顶顶稀罕的宝贝了,足以见得夏有田一家对纪家的善意。 “有田叔,我爹带我和哥哥进城看大姐。”纪月娇脸上扬起一个微笑,甜甜地回答道。 虽然村子里都说纪家的哑巴闺女会讲话了,但除了昨日朱小荷来闹事看热闹的人之外,听过纪月娇说话的人并不多。如今纪月娇乍一开口,夏有田是又惊又喜。 “好孩子,好好,有空去叔家找栓子玩啊。”夏有田笑着说道。 纪月娇点了点头,娇声应了。 原身虽然脾气不好,在村子里却不少朋友,毕竟谁能不喜欢长得好看又干净的小姑娘呢?更何况没闹旱灾前,纪月娇随身总带着些小零食,孩子们更愿意围着她转了。不过她倒也不是人见人爱,有些惹人嫌的非要凑上来,通通都被纪裕华打服了,因此说纪月娇是围子村的孩子王,一点儿也不夸张。 只不过自纪月娇穿过来后,她一次都没去找过村里的孩子们玩,不是纪月娇高冷,而是王氏和纪月宁看她看得实在是太紧了。 “来,这个给你。”夏有田掰开纪月娇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点什么。 “呦,有田哥自家没有小闺女,看见别人家的就这么眼馋?”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村里人都叫他二林子。二林子年纪不大,嘴却油滑,因为这张嘴他没少挨村里老少媳妇的打,不过他人却不坏。纪月娇记得自己落水后,二林子也去家里瞧过她,还带了一把子野山莓。 “你奶奶的,我眼馋人家的小闺女咋了,你连媳妇都没讨到,你不是也眼馋小阿娇?”夏有田才不惯着二林子的臭嘴,直接了当地怼了回去。 “不和你们唠了,我还得带着孩子进城呢。”纪长河打断了互呛的两人。 纪月娇甜甜的同二人道了别,直到走出老远,她才想起来看看自己手里的是什么。摊开掌心,白嫩的小手上赫然放着四粒红皮花生,不知道是夏有田家从前买的,还是在山上找到的野花生。 一口吃食都金贵的年头,竟然还有人主动给她吃的。纪月娇的眼眶一酸,眼泪包在眼睛里打转。 前世家人和身边人对她的亏欠,在此时似乎都得到了补偿。纪月娇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在挖到山药后,爹爹偷偷问过她,如果把山药分一点给村里人,老神仙会不会生气。当时她还有几分恼怒,怨纪长河烂好心,七里坡的山药够不够自家吃都不知道,他却已经想着去接济别人了。 原来,她爹并不是烂好心、圣父心肠,而是面对像夏有田和二林子这样的村民时,无论是怎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想要拉他们一把。马上就要过冬了,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村子里没钱没粮的村民们饿死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是要独善其身还是要兼济天下呢?纪月娇陷入了迷茫之中。 “小阿娇,想什么呢?”纪长河回身看了眼坐在背篓里的小女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小丫头眼睛里还蓄着包眼泪。 “爹,我就是馋糖葫芦了。” 纪长河不禁失笑,他家的小阿娇果然还是个孩子,馋糖葫芦也能馋哭了。 “乖,等灾年结束,爹给你买很多很多糖葫芦吃。” “爹,咱们村子里,会死人吗?”纪月娇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她知道周围的村子里已经有人饿死了,围子村这片净土又能够坚持多久呢? 纪长河没有回答纪月娇,因为连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倘若没有纪月娇带着他们找到的山药,兴许他们家就会有人饿死。可村里其他人都没有老神仙的庇佑,隆冬将至,大家真的能熬过这个灾年吗?他不得而知。 “爹,吃花生,有田叔给的。”纪月娇将手中的花生拿出来,各塞了一粒给纪长河和纪裕华。她自己也吃了一颗,将最后一颗细心的装入了内衫的口袋里,妥帖的收了起来。 “妹,你咋不吃完?”纪裕华问道。 “我想留着晚上吃。” 嘁。纪裕华想,凭啥大家都给小阿娇好吃的,不给他,小阿娇确实好看,那他就不够帅气吗? 纪月娇细细品味着嘴里花生的味道,花生带着生涩的香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纪月娇恨不得冲到意识之海里把053揪出来问问她,该怎么做,才能带着一村子的人吃饱穿暖。 意识之海里,053惬意地翻了个身。 第十三章 都是肘子惹得祸 围子村到长宁城虽然足有三十里路,但好在大路平坦,纪长河和纪裕华的脚程又快,不消两个时辰,几人便看到了长宁城的大门。 纪月娇起初兴致还高,一直坐在背篓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还主动要求下来走了一段路程。但她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年纪小,加上前夜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走到后半截时她便没了什么精神,坐在背篓里直打瞌睡。若非走到城门口时纪裕华喊了她一声,只怕她第一次来长宁城就要睡着进城门了。 永安郡地处大乾国北疆,北疆苦寒、一年之中足有四个月冷得人都伸不出手,是以整个永安郡都不甚富裕,其中尤以纪月娇一家生活的长宁县最靠北边,也最为困苦。作为长宁县的都城,长宁城的城门实在是太过于简陋了,纪月娇看着面前最多三米高的城门撇了撇嘴,这城门还没有她穿来前那个年代的影视城建造的假城门来得气派。看来永宁县穷这话,并不是说来骗人的。 虽然永宁城的城门修建的不算气派,不过门口驻扎的士兵看着还像模像样,时逢灾年,永安郡上下都取消了进城费的收取,接受了简单的盘问,城门口的士兵就放纪月娇三人进去了。 亏得纪月娇还替背篓里的山药们捏了把冷汗。 其实纪月娇这份担心是多余的,长宁城地处北疆,背靠着无垠海,无垠海一望无垠,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能成功的到过海的尽头,位于腹地中间的长宁城易守难攻,所以长宁城的入关关卡向来不够严苛。也正因为此,长宁城虽然穷苦,却吸引了许多钱财来路不正的富商聚集。 这些人虽然有所触及大乾律法,但上有律法,下有对策。永安郡天高皇帝远,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运作法则,皇权和永安郡王之间早就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抗,倘若有不知深浅的人贸贸然闯入这漩涡之中,必然会被两方力量撕碎。 好在纪月娇人小志短,一开始她的目标是要带着自己一家人吃饱穿暖,走上致富路,现在嘛,致富路上还得带着围子村的“拖油瓶们”,这样朴素的愿望与皇权斗争到底扯不上关系,所以她才懒得关注这些呢。 当然,朱小荷之流是一定不会出现在她纪月娇的致富路上的。人生苦短,她才不要在眼高手低的蠢货身上浪费时间呢。 沿着城门口一路走来,纪月娇一路上都不舍得眨眼睛。不是说长宁城很穷吗?不是说整个大乾都在闹旱灾吗?为什么他们村子里的人饿得都在吃树皮了,长宁城沿街还有酒楼开门吆喝卖肘子? 纪月娇不争气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真的不是她馋,想她一个二十一世纪铁骨铮铮的直女编剧,为了写美食向剧本吃遍大江南北,怎么会虎落平阳被个肘子馋得口水直流?一定是原身的条件反射,一定是。 偏偏纪裕华还不知情趣,拍着手嘲笑纪月娇是个馋猫,纪月娇一张脸腾地红到了脖子后面。 纪长河大手举起,一巴掌拍在了二儿子的肩膀上,“谁让你笑话妹妹的?妹妹吃不上肘子,是咱家男人们不中用,等回家你小子好好练练,跟着我进山下套子去。” 纪长河这巴掌打的重,纪月娇都听见了响,纪裕华却咧开了嘴傻笑道:“我早就想跟着爹进山打猎了,还不是爹不让我跟着去。小阿娇你放心,等我猎到大野猪,一定把四个肘子都留给你吃。” “那到时候我要来这个酒楼吃最好的菜。”纪月娇说道。 “只要二哥以后挣到了钱,天天带你来吃。”纪裕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纪长河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纪月娇不禁失笑,她这个二哥还真是傻得可爱。 “切,哪里来的臭丫头,也配来我们绝味楼吃饭。”纪月娇三人正在笑闹,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纪月娇定睛一看,说话的竟是酒楼中正在叫卖肘子的店小二。 “你又是哪里来的癞蛤蟆?”纪裕华问道。 他虽人看着憨厚,但对那些敢欺负小阿娇的人却从不手软,敢说小阿娇是臭丫头,那就是在欺负小阿娇。他和纪月宁两人横行围子村的孩子圈,不论是动嘴还是动手,可都没输过。一个酒楼的店小二也敢当着他的面骂他妹妹? “我说错了么?一家子乡巴佬。”店小二轻蔑地扬起了下巴。 看着这一幕,纪月娇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小臭丫头笑什么?” “我笑你目中无人、有眼无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笑你家这酒楼自吹自擂、妄自尊大。”纪月娇拍了拍纪长河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在背篓里坐久了,她的脚都要麻了。 纪月娇从背篓里出来,店小二才看清她的长相,虽然周身没有一点装饰,但也足以见得这小丫头是个美人。这丫头的父兄看着都是乡巴佬,但这丫头一张嘴,说起话来浑身的气度可比东家的小小姐要强多了,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真是面前这个憨厚的山里汉子家的孩子吗?她怕不是城中某个大人物偷偷养在乡下的私生女吧。 店小二愣住了。长宁城中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有个惧内的富商搞大了如花阁中舞女的肚子,又不敢把那舞女带回家,只能将私生子养在城外的村子里养大,那富商家中原配到死也没能生出个儿子,最后那私生子还不是被那富商接回了家中。有些人就是会投胎,偏他投了个给人家做店小二的贱命。 “怎么?被我说中了?”纪月娇大声的问道。她是真没想到,自己随便出趟门也能遇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店小二虽有几分心虚,但面上却不敢露怯,他强撑着开口辩白道:“就算小的是有眼无珠,那我家这店又是为何自吹自擂、妄自尊大?”要知道,绝味楼已经是永安郡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就算这小丫头是谁家的私生女,她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口出狂言? “就凭我知道你家这肘子算不上绝味,你家这酒楼也配不上绝味。” “哦?莫某愿闻其详。”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自绝味楼中走来。 第十四章 她的梦想是躺着数钱 纪月娇这才发觉,绝味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听她与店小二斗嘴。 看热闹果然是人的天性。 纪长河嘴拙参与不进纪月娇同店小二的战局,只能紧紧握着小女儿的手,这是他如珍似宝养大的女儿,他第一次带她进城却被个店小二出言嘲讽,这是纪长河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后悔,或许当初他就不应该…… 虽然围观的人众多,但纪月娇丝毫不露怯,她虽然嘴馋绝味楼中飘出来的肘子香,但那不过是她馋肉了,而非绝味楼的肘子做的有多好。哪怕她只是闻到了味,她也可以确定,绝味楼这肘子处理的不到位,否则不可能在纯正的肉香中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猪骚味。 根据原身的记忆,大乾的香料开发并不完善,寻常人家做饭会用到的调料只有葱姜和红葱头,就连辣椒和大蒜都没有,更别提八角、桂皮、花椒、胡椒这些调味料了。自城门口一路走来,还有两家杂货铺子在开门营业,纪月娇闹着进去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记忆中的那些香料,她心中有九成确定,大乾朝的香料确实很匮乏,就算绝味楼打出招牌的肘子中添加了一两味市面上不流通买卖的香料,纪月娇也自信自己做的一定比绝味楼的更好吃。 纪月娇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足有四十五六,身上虽然带着饭菜的味道,周身打理的却极为干净,想来并不是绝味楼的厨子,而是个能说得上话的管事之人。纪月娇在打量中年男子时,中年男子也在上下打量着她,这小丫头穿着破旧,讲话却有理有据,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泥腿子。若非多年来绝味楼在长宁城中地位稳固,他都要怀疑这一家子是谁故意派来找茬的了。 “我一闻您家肘子里的猪骚味,就知道您家厨子不太行。”纪月娇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店小二第一个冲出来抢白,这死丫头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着东家的面也敢胡言乱语。 “你能闻到肘子里有……猪骚味?”中年男子一下子来了兴趣,“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在诓我。” 中年男子这么一问,纪月娇就知道自己这一句话说对了,虽然空气中弥漫着肘子的肉香味,但懂行的老饕一尝便能尝出其中的猪骚味,这人作为一家酒楼的管事的,没道理尝不出来这里面的问题,只不过处理手段有限,他们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就这么卖了。倘若是一天前的纪月娇,一定不会急着在外面出头,但经过昨夜一系列的事,她开始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韬光养晦了,她要尽快带着家里人成长起来,这样才能保护他们,不至于落得和漂亮少年周珏一样的下场。 “那小丫……小姑娘是有法子解决咯?” “那是自然,我爹爹教我的可多了呢。”纪月娇一抬手,就将纪长河推了出去挡刀,她虽然决定抓紧时间赚钱,但还是不打算自己抛头露面冲在最前面,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做起事来还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倒不如把爹爹和哥哥们推到前面替她“冲锋陷阵”,她自己嘛,带着娘和姐姐数钱花钱岂不是乐得自在。 纪长河虽然嘴笨,但却明白纪月娇的意思,小女儿将他推出来就是不想做那个出头鸟,这也正符合他的意思,他也怕纪月娇在外表现的过于夺目,会引来有心人的关注。 听见纪月娇这么说,中年男子才松了口气,他就说嘛,这么点大的小丫头会什么处理肉的手段,她能吃过几次肉就了不得了。若是这么点大的孩子就能将他千金请来的寇师傅比下去,那这孩子一定是个妖孽。中年男子看了看纪长河,这汉子长得虽高,却瘦的吓人,想必因为这场旱灾,他也没少挨饿,若是他真的有做菜的好手艺,何至于到今天才带着儿子女儿到城里找生路。这父子三人,多半是在装神弄鬼,只不过来看热闹的人多,他此时是有些骑虎难下,总不好赶走这三人坏了自家酒楼的名声,还是要使点手段让他们自行惭秽才好。 “这位兄弟,我是绝味楼的老板莫淮,敢问兄弟如何称呼?” “莫老板好,我叫纪长河。”纪长河的回答带着他一贯的特色,硬邦邦的不带一点感情。 莫淮从商多年,很少遇到讲话这般不客气的人。 “既然纪兄弟有真手艺,不如移步我家后厨,咱们切磋一番?” 纪长河看了眼站在他左手边的纪月娇,见小女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他才一本正经的答道:“好。” 众人鱼贯而入走进绝味楼,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见纪家父子三人进了绝味楼,也纷纷散了开来,只一名二十来岁梳着妇人头的女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思了许久。 走进绝味楼内,纪月娇顿时觉得进入两人新的天地,这酒楼敢叫绝味,果然是有几把刷子,光看入门处的影壁,便知道管事之人是下了功夫的。行至后厨,纪月娇甚至还看到了她一直没见到的糖葫芦。 要知道在外面街上,别说是糖葫芦了,连山楂毛纪月娇都没看见。 不过这也算正常,整个大乾都在闹旱灾,山楂树只怕是枯死了成千上万棵,哪里还有山楂来做糖葫芦,就算有,人家也要留在家中留着果腹,又怎么会舍得拿出来卖呢?毕竟沿街的小贩的消费者多是家境普通的平民百姓,如今寻常人家连饭都吃不上,又怎么会舍得去小摊贩上买吃的?所以沿街自然是见不到买糖葫芦的小摊贩,但绝味楼这样的酒楼就不同了,它供应的客户是那些达官贵族,富商豪绅,这些人吃的就是个新鲜,别说当季的山楂了,再珍贵的物件他们也搞得来。 见纪月娇盯着糖葫芦,莫淮大方地说道:“纪兄弟家的千金若是喜欢,便拿上一串尝尝吧。”左右不过是根糖葫芦,一会儿现了原形,叫他们父子三人连棍一块儿吐出来。 纪月娇才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见莫淮这么说,她干脆挑了串最大最红的放在了纪裕华身上的小背篓中,还不忘甜甜的告诉莫淮,“谢谢莫叔叔,我叫纪月娇。” 纪月娇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了一声冷哼。 第十五章 踢馆的来了 “世道变了,什么人都敢在绝味楼前大放厥词了。”说话的男人看着五十来岁,蓄着一撮山羊胡子,身着灰白布衣,周身干净,袖口处却带着少许油污,看来说话的这位就是绝味楼的红案师傅了,他这么急着出言讽刺,估计那被视为招牌的肘子也多半是出自他手。 纪月娇冲着男人福了一福,笃定地说道:“这位伯伯就是绝味楼的红案师傅吧。” “哟,你这小丫头还知道红案白案?”自古以来大型酒楼都要有红白两案的师傅,红案师傅通常负责做肉菜和装碗,从炒、焖、煎、溜到烩、烹、炸、熬,通通都是红案的范畴。白案则要精致许多,往往负责各色糕点、面食的制作。面前的男人袖口处还带着油污,应该不会是做面上功夫的白案师傅,所以纪月娇才大胆猜测他是绝味楼的红案师傅,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猜错了也不丢人。 “月娇小姑娘猜的没错,这便是我们绝味楼的主厨戚师傅,咱们招牌的肘子就是戚师傅的拿手好菜,每日绝味楼供应六个肘子,就从没剩下过。”莫淮骄傲的看向戚师傅,这可是他重金请来的名厨,自三年前戚师傅入驻绝味楼,绝味楼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就算是遇上了灾年,绝味楼的生意也比其他的酒楼要好上不少。 纪月娇没想到,时逢灾年,长宁城这样的小城,一日之中光绝味楼就能卖出六个大肘子,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么? “既然月娇小姑娘说纪兄弟是有真本事的,那咱们不如亮上一亮,也让我们长长见识。”莫淮笑着说道,纪月娇却觉得他这笑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只不过露一手之前,她要尝一尝绝味楼的肘子,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纪月娇捅了捅纪裕华的胳膊,纪裕华马上心领神会的说道:“那我们也得尝尝你家的肘子,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光是闻还不够。”这话是纪月娇进门前悄悄教他说的,纪裕华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如今说出来一气呵成的顺畅。 莫淮的脸色变了变,这一家子莫非是来他这儿打秋风的?声色俱佳的在门口演了一出戏,让他骑虎难下将他们三人迎进门,结果进了门就想吃他卖二两银子一个的肘子?见莫淮脸色微变,纪月娇便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莫老板不必担心,我爹爹只要三小口,外加一点卤汁尝上一尝便好。” “如此,便依月娇小姑娘所言,拿小碗盛了送过来。”莫淮狠了狠心答应了纪月娇的要求,虽然这小丫头只要三小口,可一个完整的肘子破了相,便没法再拿出去卖了。莫淮心中打定主意,要是这三人是来他这里骗吃骗喝的,他一定要扣下他们给绝味楼打两年杂工,他莫淮开的是酒楼又不是什么善堂,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但莫淮内心深处又暗藏着几分期待,看这个叫纪月娇的小丫头陈竹在胸的模样,万一他们是有真本事的,那他岂不是赚了?要知道,处理肉的法子是可以举一反三的的,若是能将肘子处理的好,那其他的肉岂不是也一样可以用上他们的法子? 莫淮一开口,便有帮厨要进厨房去盛肘子,纪月娇又赶紧添上一句,“肘子皮和里面瘦肉都要。” 戚师傅见纪月娇这么说,也升起了几分重视之心,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有会吃的人才知道,一个肘子的好坏不能光凭外面的肘子皮决定,内里的肉是否能做到又嫩又软烂还不差,也是评判的标准之一,莫非这小丫头的爹还真是个硬茬子?戚师傅当然不认为是纪月娇有什么案上的天赋,这般大的小丫头应该只懂得买新衣戴头花,她却深谙吃的精髓,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了——纪长河这个爹教的好。 帮厨闻言顿了一下,见莫淮点了点头,他才放心转身走后厨。三个小碗里放着三小块肘子肉呈上来,旁边还细心的放了三双筷子,绝味楼能做大做强也不无道理,光是细节处做的就足够用心。 再一看碗里的肘子,纪月娇也忍不住轻赞一句漂亮,旁的不说,光是火候上戚师傅一定是下足了功夫,不然这肘子皮上挂的汤也不至于如此鲜红透亮勾人食欲了。纪月娇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喂给纪长河,纪长河哪里懂什么品菜,纪月娇给他喂了,他就张嘴去尝。喂完纪长河,纪月娇又去喂二哥,肘子肉一入口,纪裕华就惊呼了一声烫。见两人都吃完了,纪月娇才小心的拿起最后一个小碗夹了一小块送到自己嘴里,皮软糯、肉软烂,汤汁偏甜是前世她最爱吃的江浙风味,但美中不足的是后味中仍然带着一股去不掉的猪骚味和一缕浓重的香叶味道,纪月娇顿时心下了然,戚师傅这招牌肘子里加了不少香叶去掩盖别的味道。应该是使用过精神力的缘故,纪月娇觉得自己的味觉和嗅觉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看来这个年代也并不是一种香料都没有嘛,只不过有些香料他们这种平民家用不起罢了,香叶虽然能掩盖掉一部分猪肘的怪味,但堵不如疏,沉迷于掩盖它倒不如想想办法去除它,更何况香叶这东西也不是加的越多就越好吃的。不过尝到了这肘子的滋味,纪月娇心中就更有底气了。 “纪兄弟,不知我们绝味楼这肘子如何?”莫淮开口问道。 纪长河不知如何评价,正在犹豫该如何应付上几句,纪月娇就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不知道莫叔叔这里有没有小厨房,我爹一做,莫叔叔便知道如何了。” 大厨房是绝味楼的重地,除了戚师傅和几位二厨,以及戚师傅带来的帮厨,寻常人都不允许进去,就连上菜也是由帮厨端出来再交由店里伙计传菜。这是莫淮早就定下的规矩,毕竟独家菜才是一家酒楼的立身之本。莫淮正想着如何不让他们进大厨房,没想到他们自己倒知情知趣。 相比起做红案的大厨房,做白案的小厨房中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绝味楼不以白案见长,因此小厨房也比大厨房小了一大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小厨房专供白案师傅用,但该有的锅灶却一样不少,足够纪月娇炖个肘子了。 纪裕华这时心中才打起了退堂鼓,纪长河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知道是纪月娇还是所谓的老神仙给他带来的底气。 纪月娇带着父兄缓步走进小厨房,转身便从里面关上了小厨房的门。 第十六章 她技惊四座 “哎,月娇小姑娘这是何意?”莫淮隔着门问道。 纪月娇仍笑嘻嘻的,带着三分天真的回答莫淮道:“我爹爹的秘方可不能让莫叔叔看了去。” 戚师傅倒是看得开,拍了拍莫淮的肩膀回到大厨房忙活去了,这父子三人来绝味楼踢馆不假,那他也不能不干活不是,他且要看看那丫头和她爹能翻起什么大浪。 至于又黑又瘦的纪裕华?那小子看上去就蠢笨,他早就抛到了脑后。 莫淮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话都放出去了,他也只能放手让纪长河试试,好在除了戚师傅卤的六个肘子外,绝味楼每日还会备上两只生的,以防那一位心血来潮想吃点旁的口味。 既然二两银子的招牌肘子他都舍得给这三个泥腿子尝了,他也不必舍不得这一只生的,虽然灾年猪肉价贵,一只三斤重的肘子要三吊钱,这不过点儿小钱他还算花得。 小厨房内,一应物品齐全,一个硕大的肘子放在灶台边,旁边还摆着葱姜以及新鲜的红葱头,比起纪月娇家中的厨房,绝味楼的小厨房中的物件明显要齐全不少。纪月娇从纪长河的背篓里掏出几一把红艳艳的辣椒干一并放在灶台上。 这些辣椒她原本是要带给大姐姐的,家中虽然还有不少辣椒干,但纪月娇早就决定要留下一部分做种子,所以她用起来便有了点舍不得的意思,要不是打算从莫淮这里捞上一笔,她才舍不得把这些辣椒干用掉呢。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纪长河这时才开口问纪月娇,“小阿娇,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爹,我心中有数呢,老神仙教过我的。” “嘘,别乱讲话,爹和娘怎么和你说的?” 纪裕华将脑袋挤进两人之间一起说着悄悄话,他这傻妹妹怎么嘴上总是没个把门,老神仙的事儿也是能随便乱说的?爹和娘都和他讲过了,妹妹能见到老神仙的事情绝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妹妹就会有危险。看着仔细观察着肘子的纪月娇,纪裕华陷入了沉思,他这傻妹妹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他的保护。 听纪裕华这么说,纪长河心中很是欣慰,自从纪月娇落水醒来和一家人讲了老神仙的事情,纪裕华和王氏就对几个孩子耳提面命要求他们绝不能将这件事讲出去半分。纪裕平是家中长子,平日做事最为稳重,不用当爹的叮嘱,他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纪月宁虽然性格泼辣,但嘴却严实,他最担心的就是二儿子纪裕华说漏嘴,没想到这小子虽看着不靠谱,心中却有成算呢。至于纪月晴,刚闹旱灾时她叫人送了点粮食回家,一直到现在自己也没能进城看看她,这丫头到现在还不知道小阿娇已经会说话了这件事呢。不过纪长河并不打算把老神仙的事情告诉纪月晴,倒不是因为纪月晴是出嫁的女儿,而是事关纪月娇,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纪长河心中虽有几分担心纪月娇的表现过于惹眼,却怎么也不忍心去责怪她,无论怎样,这都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小阿娇,若是以后你想做什么,便通通推到爹爹身上来,爹替你担着。”纪长河叮嘱道。 “实在不行推给我也行。”纪裕华大言不惭地说道,这绝味楼的肘子可真好吃,要是妹妹能做出比他们还好吃的肘子,还告诉别人是他做的,光是想想纪裕华都觉得面上有光。 呸,纪月娇轻啐了纪裕华一口,她算是知道二姐为何总爱与他斗嘴了,分明是她这二哥自己脸皮忒厚。 纪月娇拿起灶台上的肘子,仔细检查上面是否还有没去除干净的猪毛,果然有些边角里还有猪毛没拔干净,人力去拔倒也不是不行,但纪月娇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毕竟她心里还惦记着大姐姐纪月晴呢。纪月娇拿起两根筷子让纪长河插入肘子里,然后指挥纪裕华点火,将肘子均匀的放在火上烤了一圈,直到外皮泛起焦黄纪月娇才将肘子取下来,这样整个肘子上的猪毛就都收拾干净了。 有些讲究的地方会将松香融化浇在肘子的外皮上,待松香冷却后将松香撕下来,上面的猪毛也会被一并撕下,只是纪月娇嫌这个办法费时费力,所以从来没用过。 绝味楼虽然财大气粗,特殊时期用起水来也不敢大手大脚,小厨房里只准备了一木桶的水给纪家人。在纪月娇眼里,这一木桶的水可比这个肘子要珍贵多了,纪月娇拿小碗舀了一碗起来,仔细的将肘子上焦黄的部分清洗干净,然后将肘子丢到了锅里。 “这就成了?”纪裕华问道。 纪月娇没说话,将葱姜切片并上几碗水和小半碗花雕酒一起倒入了锅中,这花雕酒也是纪月娇点名要的。 “等水烧开再把肘子捞出来。”纪月娇垫着脚看锅,纪长河忙不迭的应了,不消一刻钟,锅里的水就翻腾了起来,肘子里的血沫漂浮在锅中,纪长河帮着把肘子捞出来,纪月娇又清洗了一遍才算作罢。另一口锅中,纪月娇倒了油进去,“爹,等油热了把肘子丢进去炸。” 这是纪月娇在苏杭时学来的方法,猪皮被油炸过后表面会形成大大小小的气泡,再卤的时候更容易入味,再卤的时候既节约时间,也不会把里面的瘦肉炖到发柴。肘子炸好,纪月娇将多余的油舀出来,加入冰糖给肘子炒出鲜亮的糖色,又放入葱姜和早就备好的辣椒,倒上几圈酱油、撒上一把盐,最后添上没过肘子的水再将锅盖盖上。这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叫纪长河怀疑自家的小女儿是不是偷偷练习了无数遍。 待锅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香味也弥漫了开来,纪裕华的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纪月娇看向他,小小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纪长河赶紧拿了山药给两个孩子吃,虽然山药早就凉了,但几人却吃得很满足。纪月娇见木桶中还有水,索性拿了口干净的锅把剩下的水烧开分给爹爹和二哥喝。 纪月娇这锅肘子小火炖煮了一个时辰,原本还稳如泰山的戚师傅也坐不住了,他丢下大厨房的活给二厨和莫淮两人一并站在小厨房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真不知道为何,小厨房里传出来的香气会这么诱人。纪月娇却不慌不忙,揭开锅盖又倒了两茶匙花雕酒进去,才吩咐纪裕华加大灶台的火力,给这锅肘子收汁。 待锅中的汤汁收到浓稠,纪月娇仔细将里面的辣椒挑了出来收好,原本辣椒干切碎了丢进去最好,但纪月娇为了保留这份神秘特意放的完整辣椒,就是为了收锅的时候好挑拣。 小厨房的门打开,纪裕华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正摆放着纪月娇刚做好的肘子,肘子外形完整,附着在上面的汤汁浓稠,虽然色泽没有戚师傅做的那般鲜红,但却一样透亮,香味四散,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拿来我尝尝。”戚师傅招呼纪裕华端着碗过去,顾不得烫,戚师傅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只一口,戚师傅便愣住了。 “戚师傅,如何?”莫淮端着几分架子问道,见戚师傅不回答,他也拿起了筷子。 第十七章 坐地起价 软糯的肘子皮入口,莫淮幸福得闭上了双眼,初入口是冰糖的甜,再细品却又带着咸味和丝丝花雕酒的醇香,后味中的腥臊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不同于红葱头的辛辣,这是一种他从没尝过的滋味。待莫淮再睁开眼,戚师傅的第二筷早已送入了口中,莫淮不甘落后,也夹了块瘦肉塞到嘴里,瘦肉的味道不似外皮那般浓郁,却没有一丝炖柴了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甜咸交融的软嫩。 “好!” 戚师傅大声地赞道,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纪长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样一个农家汉子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这位纪兄弟的手艺确实是好,春山甘拜下风。”从进来到现在,纪月娇才知道戚师傅的姓名,见他这样说,纪月娇就知道戚师傅是被她做的肘子征服了,也不枉费她下大本钱加了那么多辣椒进去。 戚师傅并非是恃才傲物之人,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没有因为在厨艺上小有成就就固步自封、止步不前,在绝味楼这三年间,他几乎每年都能拿出几道受人追捧的新菜,因此在尝到纪家父子三人做出的肘子后,他并没有丝毫被人超过的恼怒,反而对纪长河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纪长河嘿嘿一笑,他就知道他家小阿娇最厉害了,这不,连大酒楼的主厨都说她的菜做的好。“不敢当不敢当,戚师傅做的也不赖。” “是春山的眼界太小,以貌取人了。”戚师傅大方地承认了他初见纪家三人时的轻视之心,其实也不怪他,谁能想到三个农家来的泥腿子竟能有这样的好手艺呢。 “只不过纪兄弟这肘子中似乎还加了些旁的东西?”莫淮小心翼翼地问道。 “绝味楼自己不也加了么?”纪月娇轻飘飘地将话头顶了回去,扫了眼四周站着的二厨和帮厨们便不说话了,莫淮这个人精哪里不懂小姑娘的意思,大手一挥让周围的人全都退下,领着众人进了后厨旁的角门。穿过角门,是一处小院,走进来纪月娇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戚师傅轻车熟路,引着众人进了大厅。“我无妻无儿,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厨房里的那点儿事,东家便挨着绝味楼给我起了这个院子。” 这倒让纪月娇对莫淮有些刮目相看了,莫淮这人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纪月娇总觉得这样的人有些精明过头,倒是没想到他对戚师傅还有这样的人文主义关怀。 莫淮没接话茬,而是直接了当地问道:“不知纪兄弟做肘子的方子和里面加的东西卖不卖?” 终于切入正题了,纪月娇心想。戚师傅站在旁边面色一红,他虽然好奇,却不至于像莫淮这般急不可耐,切磋厨艺的事沾染上钱财,他总觉得失了点味道。 纪月娇却不这么想,她大费周章等的就是莫淮这句话。虽然她想要带着家里人和村民们发家致富,但如今围子村一穷二白不说,一村的人能不能活着熬过马上就要到来的冬天都难讲,解决吃饭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所以她要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快速变现。只有掌握足够的钱和食物,他们才能活过北疆四个月的漫漫长冬。 不过,莫淮都主动开口了,她还是要拿着点架子的。 纪月娇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没用过的辣椒干,不急不忙地说道:“肘子里加的这东西叫辣椒,我家中只有一小把,是要留着做种子的,多的是一点儿也没有了。这种子我们不卖。” “这!”莫淮有些急了,他看中的便是这辣椒带来的独特滋味,如今少了这一味,就算买下纪家人的方子,做出来的肘子也要失色不少。 “老天不看顾咱们,开春后就没落过雨,我们想种辣椒也没法子不是。”纪长河接上纪月娇的话茬说道。 莫淮虽然着急,也知道纪长河所言句句都是真话。他只能退而求其之的问道:“那做肘子的方子呢?” “我爹爹这方子可是要留着给我以后开酒楼用的,卖给你们我还怎么开酒楼啊?”纪月娇娇滴滴地说道,因着她年纪小,娇声娇气说话也不显得矫揉造作。纪月娇眼珠子一转,纪长河便明白她这是要坐地起价了,在家中时她和纪月宁便会这样逗弄纪裕华,偏纪裕华每次都上钩,他早就记不清这傻小子口头上欠了两个妹妹多少新衣服了。 莫淮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鬼精灵的孩子,一时之间也失了法子,他只能看向纪长河,“纪兄弟家是个小姑娘当家?” 纪长河心中暗笑,好歹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能听不出莫淮这话是在暗讽他没个当爹的样子,“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小阿娇还是做得了主的。” 看着莫淮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纪月娇拼命掐了下大腿才忍住自己的笑,谁再说他爹嘴笨不会说话她第一个不依。噎死人不偿命这件事,她爹简直是掌握了其中精髓。 纪月娇此刻反而不急了,反正现在没有水,谁都种不了辣椒。卖一个做肘子的方子对她而言不过是在空手套白狼,怎样都是赚的,肘子一个成本太高,她还不稀得卖呢。 莫淮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堆着笑对纪月娇开口,“月娇小姑娘还小,开酒楼这事还早呢,何况卖给我们绝味楼,你们又不是不能用了。”莫淮没打算买断这个处理肉的法子,反正长宁城内的酒楼他们绝味楼一家独大,只怕给这父子三人再来一辈子他们也赶不上绝味楼的脚步,他没必要断了人家的路子。何况他想要这个法子可不只是为了做肘子,他是要试试用这法子处理熊掌。只要到时候能做好熊掌,还怕讨不到那位的欢心么? “那莫叔叔打算出什么价呢?”纪月娇率先开口。没穿越前,纪月娇没少经历这种讨价还价的场面,卖剧本时就是这样,谁先开口报价谁就输了。 第十八章 纪月娇是小狐狸? 莫淮沉思片刻报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三十两。”这个价格是他深思熟虑过的,就算没有这个方子,绝味楼的肘子照样卖得好,他每天还是有大把银子等着赚。不过这三十两买来的法子若是能处理好熊掌讨那位一个高兴,再和这一家人打好关系,从他们手中得到辣椒。那才叫一举两得。 这个价格远高过纪月娇的心理价位,没了辣椒的加成,她原本以为莫淮最多只会开出二十两的价格。 大乾朝一百枚铜钱为一吊,十吊铜钱便是一两银子。进城时纪月娇已经在杂货铺中打探过了,哪怕正闹着旱灾,白米也不过卖五吊钱一石,一两银子足够买上两百四十斤白米了。纪月娇明白,她做的肘子或许会让莫淮惊艳,但这个方子对绝味楼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莫淮真正想要的是通过买这个方子,搭上他们一家从他们手里获得辣椒。 虽然纪长河说这点小事,他家的小丫头就可以做主了,不过莫淮报价时还是偷眼在看纪长河,只可惜纪长河仍旧板着长脸,就连小丫头的哥哥听到三十两时,面色都未曾变过。其实莫淮哪里知道,纪裕华平日对钱财都不上心,他根本就不知道三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 纪月娇晃了晃两条小短腿,笑眯眯地说道:“三十五两。” 谈价这事,纪月娇还没输过旁人呢,就算是莫淮的出价要高于她的预期,她也要涨一涨价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哪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听到纪月娇的要价后,莫淮的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这小丫头还真敢往上叫价。 “三十三两,我这绝味楼也不是……”莫淮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纪月娇也读懂了他的意思,绝味楼虽然财大气粗,但也不会浪费一分一厘。 纪月娇叹了口气。接收到纪月娇的信号,纪长河走过来抱起纪月娇说道:“就三十三两,我要三两现银,剩下的给我们换成粟米和黑面明夜送到围子村。” 莫淮嘴上虽应了,心中却疑惑,三十两银子的白米都够他们父子三人吃上几年了,可他们为何偏要换最差的粟米和黑面。 纪月娇转过头去看纪长河,他黑着一张脸,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纪月娇不由得感慨一句姜还是老的辣,让绝味楼直接把粮食送到围子村要省去他们不少事,还少花一笔雇车的钱。至于为什么不要白米白面,她自然明白纪长河的意思,这些粟米和黑面送回去是要分出一部分给村里人的。 从前纪月娇很反感纪长河这种近乎圣父的行为,现在她却能更真切的体会到纪长河与围子村之间的那份淳朴感情,她开始逐渐融入了这个小小村庄,也开始真正把自己当做了围子村的一份子。 围子村有四十几户人家,就算每户六口人,这些米面再加上七里坡的山药和村长做主屯的粮,就算不够大家度过严冬,也够撑上几个月了。 纪长河不是不想买水,但一来水价太贵运输也麻烦,二来进城路上他的小阿娇就偷偷告诉他了,围子山地下是有地下水的,只不过要过几日老神仙才会告诉她水在哪里。经历过挖山药一事后,纪长河自然相信纪月娇不会骗他,所以才将心放到肚子里。 倒是戚师傅见父子三人这幅模样心中微微有些酸涩,他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哪里不知道灾年里平民日子难过,只是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厨子,也只能顾得自己和几个跟着他的弟子一份周全罢了。他酝酿了片刻才张嘴说道:“纪兄弟要是放心,不如让你家这小子来绝味楼做帮厨吧。” 戚师傅哪里看不出,纪家这男娃没一点做厨子的天赋,只不过他想拉扯他们一二罢了。 纪裕华目瞪口呆的看着戚师傅,他不过是给小阿娇烧了次火,怎的就有人要他去做帮厨了?片刻后纪裕华才反应过来用力的摇了摇头,爹刚答应教他打猎,他才不要做什么帮厨呢。 最后还是纪长河出来给纪裕华打了圆场,“多谢戚师傅,只不过我家华儿志不在此。”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戚师傅的意思,纪长河虽然不擅与人打交道,但还是很感谢戚春山这份善意。 纪长河按照纪月娇做肘子的步骤,将方子复述给莫淮,莫淮边听边记,只一会儿功夫就将方子整理了出来。 临出门的时候,纪月娇才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莫叔叔,能把戚伯伯做的那个肘子送我吗,我都好久没吃肉了。”虽然昨晚才吃过兔肉,但纪月娇早就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件事。一个肘子而已,莫淮倒不至于舍不得,反正也卖不出去了。 莫淮虽不在意,纪月娇端着装肘子的砂锅却笑得开心。莫淮忍不住想要逗一下这丫头,他故意揉了揉纪月娇的头发问她,“你爹爹把方子都给我了,你就不怕我不把米送到你们村子?” 若是纪月娇真是个六岁的孩子,恐怕真的会被莫淮唬住,只可惜她的芯子早就换了,莫淮自然吓不到她。“莫叔叔,你要是骗了我爹爹,等我家种出辣椒来,爹爹一定一个都不卖给你。”纪长河哈哈笑着同莫淮告别,戚春山也是一脸无奈,来绝味楼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莫淮吃瘪。还是在个小丫头手上。 莫淮暗骂了一声小狐狸崽子,这一家子除了那个男娃是个傻的,剩下的两个怕不是都是狐狸变的。 当爹的故作玄虚不说话扮黑脸,小丫头牙尖嘴利没一个地方饶人,也不知人家的闺女是怎么养的,明明看着比他家那丫头还小,却比他家那个看着精明了不知多少。纪长河要是知道莫淮这样想他,他一定要替自己叫屈,他明明是什么都不懂,所以不敢开口,怎么到了莫淮眼中就变成了他在故弄玄虚了。 由此可见,聪明人往往会被聪明误。 “小阿娇,爹以后还真要给你开酒楼啊?”走出绝味楼一大截路,纪裕华才想起来问。 纪长河和纪月娇都没想到纪裕华会这么问,纪月娇从爹的怀里跳下来,踮脚轻拧了一下纪裕华的耳朵说道:“怎么,爹给我开酒楼你不服气?” “我可没不服气,但我看刚刚那酒楼里还有大马车呢,要是爹以后给你开了酒楼,我能给你驾马车不?” 听到纪裕华这么说,纪月娇心中像是被什么钝物击打了一般酸酸的。没穿越之马前,她也是有弟弟的人。 哪怕是她那个妈给她买了根皮筋,她那个弟弟也要闹腾着要个玩具到手才觉得公平,要不是他要买婚房,自己也不会落得个惨死的结果。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她现在的兄姐们怎么就这么好呢? “我才不要二哥给我驾马车呢,我要给二哥买大马骑。” 纪家父子三人正兴奋于今天的收获,一辆枣红色的马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第十九章 大姐 马车上的帘子被风轻吹起,露出马车上人的面孔,端坐在马车中间的男子着一身月白色长衫,眉宇间尽是英气,但最吸引纪月娇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这人一头黑发却生了一双碧蓝色的眸子,这双眸子既清澈又透亮,像是盛了一汪多情的水,就连见惯帅哥的纪月娇都不得不为之赞叹,也不知道她是走了什么运,在长宁城这样的边陲小镇竟然连着两天都遇见了帅哥。说起来,也不知道周珏现在怎么样了,她给的抗生素够不够用。 纪月娇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努力不去想这些事,纪裕华却偏要追着纪月娇问:“小阿娇,你看见没?刚刚那个人眼睛是蓝色的!”纪月娇点了点头,心中却困惑,难道刚刚那人还是个混血儿不成? 马车内,一名梳着飞仙髻的女子贴近蓝眸男子说道:“爷这张脸还真是祸国殃民,就连刚才那小丫头都看呆了呢。” 蓝眸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另一名穿着玫红色纱裙的女子斥道:“晚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心爷收拾你。”叫晚荷的女子见蓝眸男子真的恼了,这才笑着告饶道:“爷,是我错了,但那小丫头明明就是看爷看呆了嘛。” 蓝眸男子不理晚荷,却对另一名女子说道:“妙雪,今日不许晚荷吃绝味楼的糖糕。”说完男子便闭上了眼睛,任凭晚荷如何告饶都不再回应她半句。 纪月娇自然不知道由她引起的小小风波,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眼睛长在她身上,她看看帅哥又怎么了? 纪长河背着背篓,牵着纪月娇一直往西城方向走,沿街的房子也逐渐没有了东城的豪华。 纪月娇是知道的,自己的姐夫岳坚只不是县衙的一个小衙役,自然没钱带着姐姐住在繁华的东城,但她也没想到自家姐姐会住在这样一个逼仄巷子后的院子中,若是让她记路,只怕她早就丢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穿过逼仄的小巷,才见到一个和这小巷同款逼仄的小院,小院的门虚掩着。 “说了让你不要干活,你就坐在那等着吃就成了,非要逞强?也不知坚儿娶你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架子回来有什么用?” 还没等纪月娇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个妇人扯着嗓门在说着些什么。纪月娇的眼皮跳了跳,这个光听声音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彪悍的妇人不会就是大姐姐的婆婆吧?她二姐还真没扯谎骗她,光是听这嗓门子她也觉得大姐这婆婆不是个好相处的。 纪月娇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个年轻女子打开了门,这女子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靛青色粗布衫,眉眼同王氏如出一辙,正是原身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大姐纪月晴。纪月晴见到敲门的是纪月娇,眼中带着惊喜,再抬头看见纪月娇身后跟着的父兄,纪月晴更是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永安郡的规矩,除了三朝回门,新妇过门一年不能回家。自三朝回门后,她便没再回过围子村,爹和大弟弟还常来看她,但粗略算来她已经快有一年没见过纪月娇了,如今乍然见到纪月娇,她自然高兴万分。 似乎是血脉中自然带着的那份吸引力,纪月娇自然而然地扑向了纪月晴,纪月晴赶紧蹲下来抱住她,纪月娇趴在纪月晴怀里撒娇,挨着她的耳朵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姐姐。 纪月晴像是浑身过了电一般,连手都微微带着颤,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纪月晴抬头看向纪长河,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和困惑,她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纪长河却没读懂纪月晴这么多的复杂情绪,他大咧咧地笑道:“晴丫头,你妹子会讲话了,你没听错!” 纪月晴闻言,抱纪月晴抱得更紧了些,眼泪也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小妹出生时,她已经十一岁了,她是一点一点看着小妹从一个小奶娃长大的,作为长姐,家中的弟妹她最心疼的就是不会说话的纪月娇。 犹记得她出嫁时,小妹站在床边扯着她的嫁衣不撒手,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叫人心疼得都要揪起来,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她的小妹已经会讲话了。 纪月娇将头埋在纪月晴怀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暖心,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叫王氏娘,王氏的反应和纪月晴一模一样,不怪自己这大姐姐和娘长得最像,就连性子她也同娘最像。 “月晴,你小妹会说话了是好事,你哭什么?亲家,快进来坐。” 院子里拿着扫帚的中年妇人打断了纪月晴,纪月晴慌忙站起来,领着纪月娇几人去屋里坐下,纪月娇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大姐姐的婆婆岳氏。听二姐说,大姐的婆婆是岳家的童养媳,因此她也姓岳。大姐夫的爹死得早,是岳氏一个人将大姐夫拉扯大的。 岳氏人生得瘦,个子也不高,明明和她娘的年纪差不多大,眼角处却堆的全都是眼纹,岁月并没有优待她,反而在她身上刻下了一道道印痕。虽然身材瘦小,岳氏的手却肿胀粗大,看起来像是积年的冻伤,想必她一个女人养育大儿子也吃了不少苦头。 对于这样的女人,纪月娇心中是带着几分敬意的,要知道在这样封建落后的朝代能一人养育大一个孩子,其中艰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岳氏倒了四碗水给纪家几人,却没舍得给自己倒上一碗,纪月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碗和自家婆婆干裂的嘴唇左右为难,“娘,你喝吧,我不渴。” 听到纪月晴这么说,岳氏把脸一板对纪月晴说道:“让你喝你就喝,你还怕老娘渴死不成?” 纪月晴被岳氏说的不敢再说些什么,纪月娇却笑嘻嘻的凑上去,“伯娘,我大姐也是关心你嘛,你一凶她,她都不敢说话了。” 岳氏这才反应过来,亲家一家还在这呢,自己竟然就对着媳妇大呼小叫起来了。她赶紧堆着笑对纪月娇说道,“小阿娇,伯娘不是在凶你大姐,伯娘天生讲话嗓门就大,你快喝水快喝水。” 纪月娇端起小碗喝了一小口,还能舍得倒水招待他们,这个岳氏看起来似乎不像二姐说的那么不堪,可为何她对大姐又这么凶呢?婆媳问题还真是千古难题,难怪有人说嫁个无父无母的男人最舒服,也省得应付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纪长河刚坐下同岳氏寒暄了几句,正准备从背篓里取出从绝味楼带来的肘子,就见岳氏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待岳氏打开小布包,众人都愣住了。 第二十章 恶婆婆? 小布包中放着的竟然是黑面。 纪长河有些不明白岳氏的意思,纪月娇也有点发懵,大姐姐的婆婆到底是在急于打发上门的穷亲戚,还是真情实感的想要帮帮他们? 众人都不明白岳氏的行为,岳氏却自顾自地说道:“亲家,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大坚儿,家底本就被折腾的不剩多少。坚儿娶月晴过门时,咱们虽算不上大操大办,但旁人有的我一样也没了短了月晴。” 岳氏这话不假,纪月晴出嫁时虽然没有十里红妆的排场,但也是高头大马领着花轿去迎的,村子里不知道多少姑娘羡慕纪月晴呢。 “我也知道日子难过,若不是过不下去,亲家不会带着孩子进城。坚儿不争气,这几斤黑面还是家里省下的。我也不留你们,亲家拿上就抓紧回去吧,孩子们也能吃上一顿饱饭。再多的,我也给不起了。”岳氏这话硬邦邦的,听起来还带着些送客的意味。 纪长河没想到岳氏会这么讲,原本他是想着上门借些粮食上十里峰碰碰运气,但小阿娇发现了山药,他自然也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进城来送山药。 不过大灾年的登门,也不怪别人以为他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纪长河叹了口气将小布包推回去,“亲家,我这次进城就是来看看晴丫头,给她送点东西,没想着来要粮食,坐一会我们还得去看平儿。” “娘,你别这样。”纪月晴一张脸急得通红,她一面怕家中真的揭不开锅,一面又担心自家婆婆这番话伤了爹爹的心。看着板着脸的岳氏和脸上带着为难的纪长河,纪月晴急的都要哭了出来,都怪她自己不顶事。 纪月晴手里本该有些银子的。 她出嫁时,正赶上纪裕平读书的书院交束脩,纪家掏空家底也只凑出三两银子并一只银簪给她压箱底。不过岳家给的聘礼,王氏也一点儿都没贪,只留了只公鸡讨彩头,剩下的一并都让纪月晴带回了岳家。再加上她在婆家并非一文钱不赚,没闹旱灾前,她靠着给绣房做些活计,攒了不少体己钱,只不过婆婆说她拉扯相公不易,把银子都要了去。 纪月晴不是爱钱的人,婆婆向她开了口,她便一点私房钱没给自己留。可谁知道没多久便是旱灾,她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岳坚的俸禄维持一家三口不饿死都算吃力,她厚着脸皮才向婆婆讨了些粮食托人送回家去。 新妇一年不能回门的规矩绑住了纪月晴的脚,虽然担心家中境况,她却不能回家去看看。自旱灾后,岳坚在县衙的活一日多过一日,大半年了也没抽出时间去围子村看看。 好在那次送完粮食后,爹来城里看了一次她,还给她带了块野兔皮,再三叮嘱她不要再往家里送吃的。再加上在长宁城做小账房的大弟弟纪裕平来看她的时候都和她讲家中一切都好,她每次都信了,要不是爹这次带着小阿娇上门来,她还真的以为家中一切都好呢。 倘若家中一切都好,爹爹那般好面子的人怎么会带着小阿娇上门来找她呢?纪月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恼恨自己的不争气,倘若她当初硬气一点,手里能留点银子,也不至于在爹带着小妹上门的时候,连一斤米都拿不出来了。 自小娘便教导她温谦恭让,嫁人前,娘也是一直在同她讲自家婆婆多有不易,嫁人之后她要对婆婆孝顺,她也全都照着娘所说的去做了。成亲后,婆婆虽然未在衣食上磋磨过她,但也常常在些小事上挑剔她,她向来都是逆来顺受,笑对婆婆的恶言。 难道她这份孝顺错了吗? 纪月娇毕竟不是真的六岁孩子,自然感觉得到自家大姐的情绪波动。她和爹上门是给大姐送东西来的,若是因为他们上门,加剧了姐姐和岳氏之间的矛盾可就得不偿失了。 纪月娇赶紧走上前抱住纪月晴的手说道:“姐,我和爹是来给你送东西的。爹昨天抓了只兔子,我特意给你留了点兔子肉。” 纪长河从背篓里掏出大栒树叶包裹着的兔肉和砂锅装着的肘子,好在如今已是十月,这兔子肉做熟了搁上一夜也不会坏。 见纪长河拿出了这么多好东西,纪月晴包在眼里的眼泪这才没落下来,难道家中真的一切都好,爹带着二弟和小妹进城真的只是来看看她的? 纪月娇看着她愁肠百结的大姐姐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她这个大姐姐才真的是被温言娇养,骨子里就带着天真的姑娘。 爹娘本就是良善之人,大姐虽然是家中长女,却没经过风雨,再加上她天生性子柔顺,所以行事间便带着几分优柔。不过也足以见得,大姐姐嫁人之后,姐夫岳坚将她照顾的不错,否则灾年之下,她这个姐姐也不会还带着几分不沾凡尘的仙气儿了。 说起来,她们纪家这姐妹三个,虽然眉眼间长的都有几分相似,但论起性格来,还真是各长各的。真要细追究起来,家里那个泼辣的二姐纪月宁,可要比面前的纪月晴看起来更像大姐姐呢。 不过纪月娇并不讨厌纪月晴的性格,世上有千百种花,各种花有各种花的美,她二姐泼辣,是带刺的玫瑰;大姐温婉,是芬芳的茉莉,玫瑰茉莉都是她纪月娇的娇花,既然是一家的姐妹,她都要圈好地好好保护起来。 至于岳氏,纪月娇却有些看不透。若说她真的是个一毛不拔的恶婆婆,早该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将他们打发了,偏偏岳氏还迎他们进来,给他们倒水拿面。可为何一桩好事,岳氏偏要硬邦邦的说出口,给了东西还不落下好呢? 不过总的来说,大姐姐这婆婆给她的观感,比那个假惺惺的朱小荷要好多了。她爹娘虽然都不是爱与人勾心斗角之人,但他们能同意大姐姐嫁到岳家,总不是奔着将大姐姐往火坑里推做的打算吧?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纪月娇转动眼睛盯着岳氏,似乎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好哇三嫂,你有吃的喝的招呼旁人,却不叫我?”略带轻浮的男声响起。 小院的门被人粗鲁的推开,却不知来的不速之客是谁。 第二十一章 想打秋风的是他 来人极瘦,整个人都像极了一根行走着的竹竿,这份清瘦却没给他带来几分如竹的气质,反而衬托的他愈加贼眉鼠眼起来。他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布衫,仔细看来,袖口和下摆处都带着大片没洗净的脏污。 这人一进院门,岳氏便变了脸色。 纪月娇好奇的探头去看,岳氏一把将她扯回了里屋,“小丫头家家,看这档子烂人,平白脏了眼睛。” 男人却不恼怒,只是嘿嘿一笑,“三嫂,你这么说话,好伤我的心哇。” “岳成栋,谁是你三嫂?你这无赖东西,好端端的不要赖上老娘。”岳氏看着男人,面上不带一丝笑。 “三嫂,我爹同坚哥儿的爷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不是我三嫂谁是我三嫂?三嫂,你就可怜可怜我,赏我口吃的,不然我死在你家门口,坚哥儿还能在县衙继续做下去吗?”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岳氏的严词厉色,边走边往里屋走来。 “滚,这会儿上赶着认亲戚了,坚儿他爹刚死那会儿,老娘上门求你一家拉拔我们孤儿寡母一程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岳氏拿着桌上的空碗就要砸过去,纪月娇赶紧拦住了岳氏,一个陶碗也是钱不是,浪费在垃圾身上岂不是可惜了?她算是有几分明白了,这个叫岳成栋的男人才是真的上门打秋风的主儿。 纪月娇握住岳氏的手,笑嘻嘻地对着岳成栋说道:“你喊伯娘三嫂,可我大姐成亲那天我怎么没见到你呀?” 纪月娇的言下之意便是,该花钱随份子的时候你这个所谓的亲戚跑了个没影,蹭吃蹭喝倒是来得积极。看岳成栋的模样,也不像是正经上门借粮的,只怕他满心都想着白嫖吧。 纪月娇却远远低估了岳成栋的厚脸皮,见纪月娇这么说,岳成栋不仅不恼,反而将话头转到了纪月娇身上,“好俊的小丫头,三嫂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是要相看人家准备给这丫头当后娘?” 岳成栋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这个粗黑的农家汉子是岳氏的亲家,可他才不在乎这些,他就是要岳氏恼羞成怒,否则他怎么帮那人达成心愿? 还未等岳氏出言反击,纪长河已先一步挡在了岳成栋与她之前,“把你的嘴洗洗干净再张嘴,免得臭到我家闺女。” 谁说老实人就好欺负?纪长河就是那个不好欺负的老实人。常年在山林间行走,就算大半年间都在忍受着旱灾之苦,他也比岳成栋这样的银枪蜡样头要强上无数倍。纪长河拎着岳成栋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摔到墙角。岳成栋吃了痛,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真是晦气,他算准了岳坚这会儿还在办差,才敢上门闹事,结果却碰上了这群无法无天的穷鬼,难不成那算命先生说他近来走背时的话不是骗他的? 岳成栋心中虽然发慌,怕这粗汉子真的打他一顿,但死鸭子犹且嘴硬,嘴上他却不肯服一句软。他带着一脸贱笑对纪长河说道:“侄媳妇她爹,你这样可是有点不客气了。我伤了事小,闹到见官却是难看。” 纪长河这才将手松开,他不过是围子村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夫,这岳成栋却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背景,若是真的弄伤了他,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平白连累自己女婿一家才是不美。 “这位叔伯,见官难看,你趁着我姐夫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欺负两个女人就不难看了么?” 纪月娇仗着自己年纪小,才不给这种人留半分面子,他这样死皮赖脸还不是看姐夫不在家,想着上门贪便宜来了。 岳成栋眼珠子一转,一双贼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在里屋,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他一个挺身就要从纪长河腋下处的空隙钻出来,纪长河狠狠一别他的手,他才老实下来。 “三嫂,你撑着这个家也不容易,侄媳妇这一家子上门来怕也是要借粮。要我说,借个他们这些外姓人,还不如给我呢。” “就一两银子,我就借一两银子去翻身,到时候多还三嫂一吊钱。” 闻言,岳氏直接拎起院子里扫地的大扫帚就劈头盖脸地冲着岳成栋挥了过来。 “便宜你这个烂了心肝的狗东西,老娘家的粮食就算是倒到无垠海里,倒了喂狗也不会给你个狗东西吃一口。” “你个小畜生把自家输的一干二净,连累你爹娘媳妇挨饿,还要来祸害我家?” “快给我滚!” …… 听着岳氏口中一句接着一句蹦出来的脏话,纪月娇满头都是冷汗,莫非这才是这个年代女人的真实战斗力?还是她大姐这婆婆的战力尤为斐然。 岳氏光是用扫帚打岳成栋还不过瘾,索性直接拿起了斜靠在墙角多日没用过的擀面杖。这擀面杖差不多一米来长,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又是实心,纪月娇这样的小孩拿着都显得费劲,更别说打在人身上了得有多疼了。众人只听见岳成栋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纪裕华看着被追得满院子跑的岳成栋,不由得暗自心惊,幸好他娘不像岳氏这般凶悍,否则自己的屁股还不知道要开上多少次花呢。 纪长河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好几次想要帮帮岳氏,才发现不光自己插不进手,这岳氏打岳成栋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武力碾压。 岳成栋吃了痛,抱着头向岳氏讨饶,好半天岳氏才停手,叫岳成栋连滚带爬的跑了。 真是晦气,岳成栋想,答应那人的时候他可没想到还有这遭罪。不过这顿打算是没白挨,只要能让那人满意了,他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呸,要不是那人手里握着他的欠条,就算是有人拿刀子逼他,他也不会来触岳氏的霉头。 “娘,他跑了。”见岳成栋跑了,纪月晴才敢从里屋出来,不是她不想帮岳氏,而是岳氏千叮咛万嘱咐过她,无论岳家什么亲戚上门,她都要在里屋好好呆着不许出来。她是新媳妇脸皮薄,岳家那群吸血鬼可不会因为她脸皮薄就不吸她的血了。 这样一通闹下来,岳氏干脆也不在纪月娇几人面前拿捏着几分矜持了,她大喇喇的坐在院子中的长条板凳上喘着粗气。见纪月娇一直盯着她看,岳氏咧开嘴笑道:“吓到你了,囡囡?” 纪月娇摇了摇头,她觉得这样的岳氏还挺帅的,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岳氏仍在骂骂咧咧抱怨岳成栋不是个东西,纪月娇听得想要发笑,却要拼命忍着。 纪月娇这边在感慨岳氏的战斗力惊人;绝味楼内天字房,莫淮却因为纪月娇做的肘子擦着冷汗。 第二十二章 岳氏的智慧 此刻,莫淮正站在纪月娇早前遇见的蓝眸公子身旁。 蓝眸公子手中正把玩着纪月娇给莫淮的那个辣椒干,好半天他才幽幽开口说道:“那家人说这小玩意叫辣椒?” 莫淮笑着回答道:“回爷的话,那家的小丫头便是这么叫的。”莫淮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和戚春山正品着纪家人做的肘子,爷就悄没声地带着两个丫鬟来了绝味楼。倘若他知道爷一定要尝尝这肘子的味道,他一定少吃几口。 幸好幸好,他和戚春山用的都是公筷。 蓝眸公子对面的少年却不在意什么辣椒,好吃不就行了?他的筷子就未曾停过,一边吃一边嘟囔着好吃。 蓝眸公子一抬手,便打落了少年手中的筷子,他冷冷地说道:“白冷,油腻之物吃多了不消化。” 少年才不在意这么多,几欲扑到蓝眸公子身上抢他手中的筷子,“好四哥,我还没吃饱呢?”蓝眸公子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往他嘴里塞了块枣糕,“我不是你四哥,君家血脉纯净,我不过是个被流放的野种罢了。” 白冷嘴里含着枣糕,却丝毫不影响他说话,“四哥,我知道你怨舅舅不替你说话,可那会子他也没办法不是。外祖母快过寿了,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蓝眸公子摇了摇头说道:“回去碍别人的眼?” “我劝你也趁早回望京,和我呆在一起惹别人笑话。”说完蓝眸公子便令人端走了白冷面前没吃完的肘子。 白冷狠狠地将枣糕里的枣子皮吐出来,“君修懿,你虐待我?连口饱饭都不让我吃?” “莫淮,我还要吃,给我再上一份。” 莫淮又擦了一把冷汗,一位祖宗已经够难伺候了,偏今天还来了两个祖宗。“回小少爷,只这么一个,剩下的都不如这个好吃。” 君修懿忍不住笑了一声,“莫淮,送粮食的时候我一并去看看,我倒要去见识见识这一家子。这辣椒,有意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岳家小院内,岳氏喘匀了气,才向纪家众人说起岳成栋的来历。 岳氏是岳家从小养大的童养媳,大姐夫岳坚还未出生时,岳氏的公婆就死了,后来岳坚长到三岁,岳氏的丈夫,也就是大姐夫的爹岳成山也因为一场意外死在了海上。只剩下岳氏一个人顶着丧门星的称呼,带着三岁的岳坚生活。 那时候的岳家亲戚,嘴上说着要过继岳坚,心里却打着占了岳家家产和这处小院子的主意想要挤走岳氏。要不是岳氏性子里自带一份韧劲,无论多苦多难,都带着岳坚活了下来,岳家这点子家底早就被岳家那些亲戚瓜分个干净了。 “岳成栋那小畜生不知道从哪里染上了赌瘾,家里的房子都叫他输了,如今带着爹娘媳妇在西苑胡同里租房住。”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怂恿他个小畜生,来老娘这里要东西,老娘可是他能欺负的?” 纪月娇接上岳氏的话茬,“伯娘,如今大姐夫在县衙里当差,你还怕他做什么?打了出去便是。” 岳氏看着面前的纪月娇又惊又喜,她这儿媳性子羞怯,她便事事都想冲在前头替她挡住,却没想到儿媳这小妹的性子倒是同她合得来,虽然名字娇,说话做事却不见一点娇气。 “伯娘不是怕他,是不想你大姐和大姐夫被这么个臭虫缠上。” 纪月晴拿了块帕子递给岳氏,“娘,擦擦汗。”岳氏又看向纪月晴,她这儿媳除了胆子小了些,其他地方都不错,坚儿能娶到这么个媳妇,她也算满意了。 纪月晴当然不知道岳氏心中的想法,她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婆婆才盯着她看呢。 岳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方才她的亲家除了兔子肉还拿了个砂锅出来,那砂锅里装的又是什么? 看着砂锅里硕大的肘子,岳氏愣住了。 说亲的时候,媒人不是说,这纪家哪里都好,就是穷了些吗?穷了些还能买得起绝味楼的吃食?那绝味楼,寻常人家一年也舍不得去上一次。 纪月晴也有些愣怔,她爹是带着二弟和小妹做什么了?大灾年间还给他们带绝味楼的吃食。 纪裕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将绝味楼发生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不过他时刻记着爹说过,妹妹见过老神仙的事情不能对别人书,所以在纪裕华口中大展身手的人就变成了纪长河。 在纪裕华要说到纪月娇同莫淮谈价时,纪长河适时的拦住了纪裕华。纪月娇在绝味楼赚到了钱是不假,可人心隔着肚皮,三十三两银子谁听见了不耳热?让岳氏知道了只会徒增事端,还不如让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 岳氏倒没想到自家这个看着不甚精明的亲家,竟然还有让绝味楼老板折腰的手艺。 纪月晴心中也在暗自思量,从前她在家中时,爹爹甚少下厨,她从没觉得爹爹的厨艺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她嫁人后的这一年来家中发生了什么? 纪月晴有些想不明白。 眼见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纪长河还记挂着要去见见在孙记布行的纪裕平和家中的妻女,他忙把背篓中买的三十斤小米拿出来交给岳氏,这是来的路上小阿娇特意要他去买的。 原本纪月娇是准备给大姐姐一家送些山药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绝味楼,叫她赚了不少银子,她便不准备把山药拿出来了。毕竟大乾还没有吃山药的先例,她家拿出这东西来,未免显得过于惹眼。若是山药的事被岳成栋这样的有心人知道了,那围子村将难再太平,并非她这人心硬血冷,而是现实告诉她,偏安一隅已是难事,灾年之下她帮不了所有人。 至于为什么只买了三十斤小米,“斗米恩升米仇”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人心的欲望才是最难填的。虽然今天看来,大姐姐的婆婆人并不算坏,可毕竟人心隔肚皮,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何况大姐夫还在县衙当差,每个月还有俸禄可以拿,纪月娇并不觉得三十斤小米太少,但她仍偷偷在纪月晴手中塞了一两银角子并叮嘱她道理:“大姐,要是没粮了,一定记得回家找爹娘。” 纪月晴捏着手中硬硬的银角子眼眶一热。 岳氏执意要纪长河将那一小袋黑面带上,就连绝味楼的肘子她也只留了四分之一。这不贪心的举动,让纪月娇对她更是高看了几分。 别看岳氏说起话来粗俗,做起事来也大喇喇的不拘小节,但她却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 第二十三章 大哥是骗子 孙家绸缎庄子就在城西,离岳家并不算远。 自纪裕平去了孙家做小账房,他便一直和家中人说绸缎庄子杂事多,从不让家里人来长宁城看他,只他自己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回家一趟送些吃食给家中的弟妹,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个小小少年,却用稚嫩的肩膀为爹娘分担了一份压力。 一想到快到吃饭的点了,纪月娇一双小短腿便走得飞快,在绝味楼和大姐姐家耽误了不少时间,她还急着去给大哥送吃的呢。 上次见大哥时她还在床上躺着,只记得大哥守在自己床边,替她擦汗、给她喂药,还温柔地喂她吃了一小块高粱饴。闭上眼,那块高粱饴的甜味仿佛还萦绕在纪月娇舌尖。 纪裕平是真的很宠她,不然也不会把东家赏的一小块高粱饴贴身收着,哪怕快要化了也舍不得自己吃,非要带给她吃了。 一直走到孙家绸缎庄门口,纪家三人才傻了眼。 孙家绸缎庄大门紧闭,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别说是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可孙家绸缎庄关了,她大哥纪裕平又去哪了?纪月娇皱紧了眉头。 “你们是来买布料的?别等啦,孙家的生意做不下去,已经关门好几天了。”孙家绸缎庄旁的一个阿婆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 孙家这铺子的位置不算好,开在了诠释穷人的城西,坚持不下去也是意料中的事,可是绸缎庄关了好几天,纪裕平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纪长河按耐住心中的疑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阿婆问道:“这位婆婆,绸缎庄关了,他家那个小账房先生去哪了您知道吗?” 阿婆上下打量了下纪家三人,“你们是来找裕平小哥儿的?” 纪月娇点了点头。 阿婆一拍脑袋,“你就是裕平小哥儿整天挂在嘴边的小妹月娇吧。” 纪月娇笑道:“婆婆知道我叫月娇,那也一定知道我大哥去哪了吧。” 阿婆咳嗽了一声说道:“还不是裕平小哥儿整日夸你。孙老板不干了,裕平小哥儿说家里日子难,正巧赵家米行招人,包吃不包住,三日便给一斤麸皮,小哥儿便去了。” “那我大哥去赵家米行还是做小账房吗?”纪月娇问道。 阿婆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赵家生意做得大,光账房先生就有三位,裕平小哥儿去做的是搬货的活。” 赵家米行是长宁城这几年新开的米行,就在城东的闹市区。听说纪裕平在赵家米行搬货,纪长河顾不得同阿婆匆忙抱着小女儿就往城东赶。 这一日也不知道多少折腾,纪裕华觉得自己脚底都要磨出血泡了。 纪长河也累,可大儿子却不能不管。 纪裕平在家是做惯农活的,但一来纪家地少,主要还是靠纪长河进山捕猎生活;二来他是个读书人,因此他做的都是些轻省活计。 米行里搬货的活,他这样打猎种地的粗人干起来都吃力,纪裕平那双读书写字的手受得了吗?纪长河不知道。 都怪他无能,偏拖累自家儿女跟着受罪。 纪月娇将头贴在纪长河脸旁,她柔声的同纪长河说:“爹,咱们一会儿接哥哥回家好不好?家里有那么多吃的,等书院开学,咱们再让哥哥回去读书。” 纪长河只觉得心中熨帖,小女儿说的没错,纪裕平去赵家米行搬货,就是怕家里断粮,可如今家里有山药,有绝味楼要送过来的粮食,纪裕平大可以同他们回家,等到来年书院开学再回长宁城。 赵家米行,数辆板车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长衫的男人正对着几名伙计说着些什么,几名伙计奉承的叫着男人袁主管,走近了纪月娇才发现这位袁主管手中还拿了根鞭子。 一个小小米行的主管就这样气派了么,纪月娇暗自感叹道。 不过纪月娇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她大哥去哪了? 下一刻,一个少年拉着板车从街那边跑了过来,扬起无数尘土,来人不是纪裕平还能是谁? 待纪裕平拉着板车跑到门口,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袁主管便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老子叫你快一点快一点,你当耳旁风?” 袁主管手中的鞭子噼里啪啦地落到了纪裕平的身上,纪裕平单薄的后背上马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看到这一幕,纪长河目眦欲裂,他快步上前夺下袁主管手中的鞭子。 纪月娇也觉得火气涌到了头顶,要将她烧个干净。这是她的大哥,会温柔哄她吃药、读书作诗无一不能的大哥!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他? “你们是什么人?”袁主管一脸怒色的问道。 纪裕平还没来得及开口,纪长河便黑着脸答道:“我是裕平他老子。”纪长河甚少说脏话,也几乎不同别人红脸,但此刻他身上却爆发出一种别样的气势。 纪月娇从纪长河的怀里跳下了来,她将手握紧。小小的拳头重重抬起,却轻轻的落在了纪裕平的身上,她带着哭腔叫道:“大哥是骗子!说什么在绸缎庄当小账房,却在这里受些畜生的气。” 纪月娇这话表面上是在骂纪裕平,实际上却是在骂袁主管。 袁主管又不聋,自然知道纪月娇是在骂他,他抬脚就要去踢纪月娇,纪裕华滑得像个泥鳅,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挡在了纪月娇前面,袁主管见面前突然多了个人,被唬得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还真是个草包,纪月娇心道。 “你们是死人啊?任这个小畜生骂我?”袁主管看向米行门口的伙计们骂道。 伙计们这才反应过来,将坐在地上的袁主管扶了起来。 纪月娇怒极反笑,“畜生说谁?我呸,说你是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 “纪裕平,你妹妹这样,你是不想要工钱了?”袁主管见自己吓不到纪月娇,干脆转而威胁纪裕平。纪裕平看了看袁主管,又看了看小手紧握自己的纪月娇,陷入了两难。上次回家,家中就要断粮了,若是袁主管克扣下自己的工钱,家里人就要饿肚子。可若是自己向袁主管低头,自家小妹一定会很失望。 纪月娇知道纪裕平心中的顾虑,她抬头笑着对纪裕平说道:“大哥,咱家里有粮食,你别怕这个老王八。” 袁主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他没听错吧?一群泥腿子在他面前说家里有粮食。家里有粮食,纪裕平还会像条狗一样,为了口吃的,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去干吗? 第二十四章 打脸来的太快 纪月娇并不在意袁主管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袁主管,我家中兄弟姐妹一共五人,无论是谁出人头地,今日之事我们都不会忘。” 虽然面前的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袁主管仍是被纪月娇狠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自己不就是打了她大哥几鞭子吗?这死丫头用得着用看仇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吗? 自从纪裕平来了赵家米行搬货,婉小姐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这样的贱皮子就该打!要不是他总趁着婉小姐不在的时候教训纪裕平,这个小畜生还不得上天去? ”一家泥腿子,真当我怕了你们不成。“袁主管看着面前的纪月娇冷笑一声。一家泥腿子罢了,能掀得起什么大浪? 纪月娇却不以为意,她笑嘻嘻的对袁主管说道:“等以后你跪在我大哥哥脚边求饶就来不及啦。” 纪月娇虽然是笑着在说话,话中威胁的意味却不言自明。 袁主管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伙计们叫道:“说你们是死人,还真是死人?给我打,打死打伤了我赔!” 没等米行的伙计们动手,纪长河便站到了纪裕平和纪月娇的前面。 赵家米行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裕平小哥儿虽然才来了几天,可平时干活从不躲懒,同人说话也总是温声细语,谁若是要帮忙,他也从不推辞。可若是不动手,便是得罪了袁主管,袁主管这人做事向来小气,得罪了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若是袁主管不要他们在米行搬货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热这个活呢。 城里城外日子都难过,乡下人进城根本没有铺子会留下做活,他们能得到赵家米行搬货的活儿,大都是求人或者托了关系的,要是没了这活计,一家老小就都要饿肚子了。 几个伙计正纠结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赵家米行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好威风啊,袁大头。” 说话的正是莫淮,他也没想到能在赵家米行遇见纪家几人。这一家子还真是走到哪,就将麻烦惹到哪,赵家米行这个主管最是踩高捧低的东西。要不是长宁城内其他几家米行没有足量的小米和黑面,他都懒得和这个袁大头打交道。 平日里莫淮是最不爱惹麻烦的人,但一想到自家公子看到辣椒时眼中浓浓的兴味,他还是决定帮帮纪家几人,毕竟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公子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了。 莫淮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对袁主管说道:“好远就听见你要打人,秋日火气燥,可别伤了自个儿。” 袁主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绝味楼的老板还真是没眼色,竟当着这么对人大大咧咧的叫了他小名!自从大姐夫安排他来赵家米行做搬货的主管后,他便改了名字叫袁富,谁知道莫淮一句话就将他的老底扒了个干净。 袁富心中虽然恼怒,可他却绝不敢得罪莫淮,只能陪着笑一脸谄媚地问道:“什么风将莫老板吹过来了?” “袁主管别同我套近乎,我来买米,你也能做主?”莫淮不假辞色的回道。他余光一扫,就看到了纪裕平后背的血痕,再一看少年这张和纪月娇三分相似的脸,哪里还不明白,这袁大头欺负人,欺负到小狐狸的哥哥身上了。 要不他说这袁大头笨呢,哪有铁板他往哪儿踢。这丫头看着也不是个大度的,日后这袁大头定要后悔欺负了这丫头的哥哥。要他说,赵有仁这人虽然是赵家人,但却没一点脑子,一上了女人床就不知道东西南北的毛病,总有一天要害死他。 这袁大头蠢笨如猪,只因为他姐姐是赵有仁的爱妾,赵有仁就给了他一个米行主管的位置坐。袁大头这样踩高捧低,迟早要连累赵家米行翻车。改名叫袁富又如何?他就叫他袁大头,赵有仁还会为了个妾的哥哥得罪绝味楼不成? 纪月娇趁这功夫查看了一下纪裕平背上的伤,还好只是表皮被鞭子抽破了,虽然伤口见血却不算深,处理得当的话,养上几日就没什么问题了。幸好大哥伤的不重,否则她才没功夫在这里打嘴仗呢。 “呀,纪兄弟怎么也在这。”莫淮装作才看到纪长河几人的样子,演技之拙劣让纪月娇只想笑。 袁富的眼皮子一跳,“莫老板和他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啊!纪兄弟可是我绝味楼的座上宾,你们这是有什么误会?”莫淮行走商场多年,吓唬一个小小主管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莫淮那张脸,在纪月娇心中也变得可爱了起来,她笑着叫莫淮莫叔叔。 袁富心中一惊,纪裕平家还真是有背景的?连绝味楼的莫老板都同纪裕平他爹称兄道弟,自己这次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吗? 不可能,他不相信,同绝味楼有关系还来他们米行搬货做什么,这纪家人一定是串通了莫淮来骗他。 可惜这袁富也不想想,纪家人若真的是身无长物,又怎么能打动得了莫淮帮他们说话呢。 纪月娇调整了一下嗓子,奶声奶气地对莫淮开了口,“他打我大哥。” 袁富擦了擦头上的汗,连连解释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对不住纪家小哥。” 莫淮眼风一扫,轻呵了一声,是不是误会,这袁大头自己清楚。 莫淮一撩马车的帘子,“纪兄弟,令郎身上有伤,我这马车宽敞,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去医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纪长河顾念儿子背上的伤,顾不得不好意思,答应了莫淮的提议。 “莫、莫老板,你不是来买米吗?”袁富伸手去拦莫淮。 莫淮嗤笑了一声,“袁大头,你还真以为城里只有一家米行?你伤了纪兄弟的儿子,还要莫某买你家的米?” 袁富嗯啊了几声,最后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他天生欺软怕硬,旁人有三分权势就足以吓得他骨头软了。 纪月娇自然没寄希望于莫淮能帮她收拾一顿袁主管,他肯出言帮他们一家找回场子,已经是大大的惊喜了。 纪月娇并不气馁,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她纪月娇一定会让这个袁主管心甘情愿为今天的事向大哥道歉。 不过大哥的工钱可不能便宜了这个狗东西,她小手一伸,“把我大哥的工钱拿来。” 袁富一愣,才反应过来纪月娇要的是麸皮。袁富赶紧让手下的伙计递了个布袋子过来,里面装满了麸皮,纪月娇看也不看递给纪裕平。这是大哥辛苦赚来的,喂狗也不留给这个袁大头。 临上马车时,纪月娇还毫不忌惮地打量了一番袁富,好半天她才冒出一句话。 “你虽然头大,却没脑子。” 莫淮在马车中笑了个倒仰,这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得很,半点也不饶人。 第二十五章 大哥早恋? 马车内,莫淮正在偷偷打量纪家几人。 纪家这个大儿子也是一副好样貌,行事也沉稳。他背上的伤虽然不伤性命,但哪有不疼的道理,偏偏他一声痛都不叫。只小丫头担心的问他时,这小少年的眼里才带几分笑。 虽然莫淮帮他们一家不过是举手之劳,纪长河还是带着几个孩子认真的向莫淮道了谢。 莫淮挥了挥手,对他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小事,只不过他却好奇,纪家的大儿子为什么会去赵家米行当伙计,看起来做的还是搬货的伙计。 凭借纪长河做肘子的手艺,无论如何这孩子也不用在袁大头手底下讨生活吧。不过他却不好意思开口探听纪家的家事。 纪月娇自然看出了莫淮的困惑,看在他帮他们说话的份上,她决定借坡下驴,小小满足一下莫淮的好奇心,顺便也打听打听那个袁大头和赵家米行的背景。 听纪月娇一边抱怨自家哥哥,一边说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内容,莫淮的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根。小狐狸也有失足的时候,再聪明的孩子也只是个孩子,还不是被他莫某人三言两语就哄出了事情的缘由。 在纪月娇第三遍骂道袁大头不是个东西的时候,莫淮的谈兴达到了顶峰,将自己知道的赵家米行的信息说了个一干二净。 赵家米行是三年前才开到长宁城的,袁富的便宜姐夫赵有仁只是长宁城这间米行的老板。赵有仁只是个赵家偏房的一个庶子,不知道如何碍了别人的眼,这才被打发到了长宁城来。只不过赵家势大,米行开遍五个大郡,一个庶子在长宁城也足以作威作福了。 难怪那个袁富那么横,原来是因为他姐姐是米行老板的爱妾。纪月娇才不管这些,欺负了她的家人,有赵家米行给他撑腰又如何? 莫淮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纪月娇的发髻,“小丫头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刚刚米行门口闹得动静那么大,为什么米行里没人出来管管呢?” 莫淮没想到纪月娇会有此一问,赵有仁虽然是个草包,但也不会眼见绝味楼这个大客户从手中溜走。他听说赵家最近派了个人来盘点长宁城的账目,赵有仁屁股擦的不干净,只怕现在还带着管家在库房里折腾呢。山中无老虎,赵有仁不在,袁大头这只猴子可不就称了大王。 纪裕平也没想到纪月娇能想到这么多,他不动声色的扶正了小妹被弄歪的发髻,“赵老板带着账房和婉小姐去清点库房了,米行今日除了袁富便没有管事的了。” “婉小姐是谁?”纪月娇眨了眨眼问道。 “婉?莫非是赵家正房的那位大小姐?”莫淮一拍马车问道。 纪裕平点了点头。 “没想到赵家来查账的竟然是她。”莫淮笑了起来。 “这个婉小姐,很厉害吗?”纪月娇也好奇了起来, "赵家这个大小姐,不光生得美,而且天资聪颖。她八岁上下便能做些简单的账目,再复杂的账到她手中只消三日,她必然理得清清楚楚。如今她也不过才十八岁,赵家老爷子早就放了话出去,他这女儿出嫁时,是要接管一个郡的米行生意的。" 纪月娇是真没想到,大乾还能有赵婉这样的女子,她揉了揉头,这位婉小姐和她不会是同乡吧?莫非她从前学的是会计? 提到赵婉,莫淮再看向纪月娇时心中才平衡了不少,虽然这也是只小狐狸,不过放在赵婉这样的女子面前,纪月娇的表现还是有些不够看。 纪月娇却不管莫淮如何看她,她正在看纪裕平呢。莫淮夸赵婉,大哥的耳朵好端端的怎么红了? 夭寿了,莫非她大哥思春了?她大哥今年才十五岁,那这就是姐弟恋? 纪月娇正想入非非,马车却停了下来,原来是到了医馆。 纪裕平背上的伤虽看着吓人,但处理起来却不麻烦,医馆的大夫清了创又开了药,也不过只花了一刻钟,从绝味楼拿来的三两银子便又少了五吊钱。 纪裕平虽然好奇钱是哪里来的,不过当着莫淮的面,他却不好开口去问。 天色已晚,莫淮本准备让绝味楼的马车送纪家人回围子村,纪长河却拒绝了他的好意。虽然他也急着回家,但却没有总是麻烦别人的道理。医馆旁就有车行,租个驴车回围子村要四十五个大钱,如今手里有银子,纪月娇出手也阔绰起来,她当下拍板决定租个驴车回家。 纪长河虽然有些心痛,但看着奔波了一天的二儿子和小女儿,再看看背上还带着伤的大儿子,也只能同意租驴车回家。不过四十五个大钱还是太贵,纪长河一番砍价,将车钱砍到了四十个大钱,一家人才心满意足的上了车。 驴车比较简陋,只是简单的用木板钉了个车厢,木板之间还透着风,里面的座位上也只放了些干草防止硌人。 虽然驴车没有马车舒适,却比靠两条腿走路要舒服多了,纪月娇也没想到,他们走着进城,回来时却能坐得起车了。听纪长河说,没闹旱灾时,围子村还有牛车驴车往返长宁城,每个位置只要三个大钱,不过后来大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里还舍得花钱坐车,那些牛车驴车也就没了踪迹。 车上没了莫淮,纪裕华坐起来也随意了许多,大哥身上有伤,他就将头靠在纪长河身上。 “爹,我饿。”纪裕华揉着肚子说道,折腾了这么半天,中午吃的山药早就消化掉了,他还记挂着肘子和兔子肉呢。 纪裕平看着自家弟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安慰他,“大哥这里有麸皮,回家了让娘给你煮粥。” 纪月娇这才想起,大哥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从背篓里翻出山药递给几人。 纪裕平看着手中的山药却不知道从何下口,看着纪裕华熟练的剥掉一截山药皮,将山药送到嘴里,他才知道怎么吃。 嘴里含着甜糯的山药,纪裕平心中的困惑更甚。他不在家这半个月,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阿娇给他吃的这东西是哪儿来?那个莫老板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爹爹给他看伤和坐车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纪月娇像是看透了纪裕平的困惑,她拍了拍大哥的手说道:“大哥你肚子叫啦,先垫垫肚子,等回家了给你吃好吃的!“ 她可没忘了,爹的背篓里还有兔子肉和肘子呢。 闻言,纪裕平只能先按耐住心中的困惑。 众人吃了点山药垫肚子,没一会儿,纪裕华的呼噜声便在车厢里响了起来,纪长河也闭上眼睛休息。 一夜没怎么休息,又在城里跑了一天,铁打的人都会累。 纪月娇也累,但她却睡不着,她还想找大哥八卦一下婉姑娘的事呢,可惜爹也在,不然她现在就要逼问大哥一番。 第二十六章 家庭会议 纪裕平也睡不着,饶是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差,今天发生的事对他而言也显得有些离奇。 他看着纪月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觉告诉他,家里的变化一定和小妹还有那位老神仙有关。只不过他们一家现在坐在驴车上,碍于隔墙有耳,他不好意思开口去问罢了。 纪月娇也在偷偷打量纪裕平,她大哥长的还怪好看。说起来,她们一家人长得都不算丑,就连憨憨爹纪长河收拾一下也能算得上个型男。 比起二哥纪裕华,身为读书人的纪裕平就要白上许多,十五岁的少年估摸着已经有一米七五的个子了,大哥气质儒雅,却偏偏长了一双桃花眼。不过这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在纪裕平脸上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更映得他有一种精致的美感。 啧啧,就她家大哥这个长相,若是放到她那个年代不知道得秒杀多少小网红。 大哥长得是好看,可惜就是瘦了点,喂饱全家、长肉计划还真是刻不容缓呀。 纪月娇扫了一眼车里的几个人,大家俱是细胳膊细腿。一时之间,纪月娇的老母亲之心泛滥得如江水一般,从今晚开始,她就要带着家里人增肥! 万万没想到她纪月娇也有要增肥的一天。 穿越前她要么是宅在家里写剧本,要么是在拍摄现场改剧本,因为运动量实在太少,易胖体质的她什么好吃的都只能浅尝辄止。重来一世,这幅身体虽不至于皮包骨,但也苗条得过分,她总算可以敞开肚子吃好吃的了。 一路上,纪月娇脑海里都在循环滚动播放各类美食节目,纪裕平则是看着自家小妹的表情从开心到向往,从喜悦到疑惑,眼睁睁见她流下了口水。 “完了,自家小妹莫不是傻了?”纪裕平心想。 不过这样一来,纵然驴车里响彻纪长河和纪裕华父子两个的呼噜声,时间倒也变的没那么难捱了。 是以车夫提醒纪家人,已经到围子村附近时,纪月娇还有几分意犹未尽。要不是车夫打断了她,她脑海里都快放满一桌满汉全席了。 纪长河特意叮嘱了马夫,将他们几人送到围子村附近就好。虽然天色已晚,村里人未必会注意到他们是包了驴车回来的,但纪长河还是不想过于惹眼,毕竟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下了驴车,秋风携带着凉意吹来,吹得人瞬间清醒了起来。纪月娇笑着同车夫道了谢,便由着纪长河将她抱下了车。不是她想躲懒,坐驴车虽省劲,但这一路下来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摇散了,她实在是没力气再走回家里了。 纪裕平见纪月娇靠在纪长河怀里撒娇,脸上也有着藏不住的笑意,不管纪月娇给家里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她都是自己一家人最疼爱的小阿娇。反倒是他自己,待旱灾结束,他一定要继续读书考取功名,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能不被人轻视。 纪长河带着两个孩子进城,等到天黑却不见回来。王氏和纪月宁心里担心,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 见大儿子纪裕平也一起回来了,王氏又惊又喜。纪月宁也开心,跑着扑向纪裕平,纪裕华眼疾手快挡在纪月宁前面说道:“大哥背上有伤呢,你别害他。” 听到纪裕平受了伤,王氏和纪月宁都面露急色,尤其是纪月宁,恨不得扒开纪裕平的衣服看个仔细。纪裕平一张脸都涨得通红,他这二妹做事总是这么大大咧咧,十来岁的丫头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 偏纪月宁还振振有词,“你是我亲大哥,我看看怎么了,外人我才不稀得看呢。” 纪裕华还站在旁边帮腔,“昨日捡的那小子,她确实没看。” 最后还是纪月娇给纪裕平解了围,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纪月娇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她娇声娇气地说道:“娘、二姐,爹爹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咱们回去边吃边说嘛,小阿娇想吃肉肉。” 要是053没关闭意识之海休息,一定要夸纪月娇一句好演技。 见纪月娇撒娇,王氏和纪月宁哪里有招架之力,一家人其乐融融回了屋。 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热菜速度快。眼见纪长河把给纪裕平的兔肉又带了回来,还带了大半个肘子回来,王氏也忍不住面露喜色。家里几个孩子都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做娘的是既心疼又没办法。 没闹旱灾前,肯卖力气的还能在长宁城里找个活计赚点银子。旱灾后城里的铺子关了大半,剩下的也放出话来不雇他们这些乡下人做活。纪裕平能留在城里干活,还是靠的书院的韩先生推荐。 纪裕平在赵家米行做了十二天工,工钱该是四斤麸皮,袁富应该是怕莫淮找他麻烦,给纪月娇的布袋子里的麸皮足有六七斤。 纪长河做主让王氏煮了一锅又浓又厚的麸皮粥,家里有了山药,王氏煮起粥来也阔气了很多,再也不用怕粮食不够吃,而每次都只敢抓一小把麸皮煮粥了。 一家人团坐在饭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大碗麸皮粥,饭桌中间还摆着一小碗兔肉和大半个肘子以及几根烤熟的山药。众人脸上都带着笑,这是纪月娇穿越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餐了。 王氏拿起筷子宣布开饭,纪裕华第一个忍不住夹了块肘子狼吞虎咽起来,纪月宁白了他一眼,先给纪长河和王氏夹了块肉,自己才吃起来。 不过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吃兔子肉,因为这是专门留给纪裕平的。 纪裕平主动尝了块兔子肉,被辣的面红耳赤,纪月娇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大哥不能吃辣呀,昨天做兔子的时候,大家吃的都香,她还以为家里人都不怕辣呢。 众人饭足肉饱,纪长河才不继续卖关子,大手一挥让纪裕华做主讲,讲一讲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纪裕平一边听,一边暗自感叹,自己果然没猜错,家里的变化果然都和小阿娇有关。 在听纪裕华讲到纪月娇同莫淮涨价时,王氏和纪月宁脸上的惊讶怎么都掩盖不住,纪裕华口中那个狡黠的像个小狐狸一样的小姑娘,还是她们的小阿娇吗? 纪裕平眼中也难掩惊叹,他的妹妹才六岁,竟然就能有这样的聪慧了! 纪月娇见娘和兄姐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是被自己吓到了,她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哎呀,我什么都不会,都是老神仙教我的!” 老神仙的锅真是背得死死的。 第二十七章 好好加油 纪月娇觉得她二哥还真挺有说书的天分,今日发生的事,经他的嘴一说,听得王氏三人一愣一愣的。 纪月宁坐在旁边连连发问,“也就是说咱家现在不光有山药吃,还能吃得上小米和黑面了?” 纪月娇小嘴一咧,“二姐别急,不光是咱家有东西吃,以后咱们还能吃上更好的!” “等以后我长大了,天天带着二姐吃香的喝辣的!” 众人相视而笑,纪月娇说的没错,只要一家人心齐、劲往一处使,以后他们一定能吃上更好的,也一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解决了王氏三人的困惑,纪月娇决定盘完一下纪裕平关于那位婉小姐的事儿,她靠坐在王氏怀里,娇滴滴地开口问道:“大哥,婉小姐漂亮吗?” 纪月娇突然发问,问的纪裕平一愣,赵婉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自然是漂亮的,可为何自家小妹会突然提起她呢? 纪月娇见纪裕平的耳朵又泛起了红,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家大哥是在早恋。 不,不对,大乾朝男子十五六岁成亲的都是常态,大哥这样也算不上早恋,顶多是正当龄的年轻男女谈恋爱。 纪裕平是王氏一手带大的儿子,当娘的哪有看不出儿子异状的道理,听到纪月娇发问,王氏也好奇了起来。 “漂不漂亮的,你个小丫头问什么?” “嫂嫂漂亮我也喜欢呀!”纪月娇才不放过任何一个逗大哥的机会。 见纪裕平的脸色越来越红,纪月娇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逗小帅哥这件事,无论什么年代都太有意思了。 纪裕平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命,纪月娇这句话臊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小阿娇别乱讲,婉小姐是赵家大小姐,不是你的什么……嫂嫂。” 半个月前纪月娇落水,正赶上纪裕平回家送吃食,因为担心自家小妹的身体,纪裕平特意在家多呆了一日陪纪月娇。 等纪裕平再回到长宁城,孙家绸缎庄已经在筹备歇业了。纪裕平知道绸缎庄的生意不好做,歇业只是早晚的事,但他又不愿意回家再分一份弟妹的口粮给自己吃,所以才去了赵家米行搬货。 赵婉是赵家的大小姐,在长宁城的米行里她算得上说一不二了。因为纪裕平比其他人瘦,干活却卖力气,所以赵婉在铺子里的时候便会照顾他一二,有时候不搬货,纪裕平也会帮赵婉整理铺子里的账本。 赵家米行的活虽然繁重,不过纪裕平还算应付得来,只不过一旦赵婉不在铺子里,袁富就会使唤纪裕平不停地干活,别人抗十包米,袁富就要他抗十五包。 纪裕平将自己与赵婉之间的事情缓缓道来,但他却没告诉纪月娇,每次赵婉对他笑的时候,他的心就像在敲鼓一样,咚咚作响。 听纪裕平说完和赵婉的事,纪月娇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是心疼自家傻大哥,为了少吃点家里的口粮,宁愿去米行搬货。为了几口粮食,就算被别人欺负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生气是生气大头主管袁富,原来大哥平白无故挨了顿打,就是因为袁富在吃醋婉小姐对大哥的态度和对别人的不一样。 别说婉小姐可能和她纪月娇同为穿越者了,就算她不是穿越者,莫淮口里聪慧漂亮还有钱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便宜袁富这么一个丑东西? 照她看呀,那袁大头不光是头大,脸也不小呢。 纪月娇拍了拍纪裕平的肩膀说道:“大哥,好好加油。” 纪裕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小阿娇要他加哪门子油。 管婉小姐叫嫂嫂不过是纪月娇的玩笑话,赵婉这样的天之骄女还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呢,又或者她根本不准备嫁人。 纪月娇自然是要纪裕平好好加油考取功名,别等到察觉自己心意的那天,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根本就没有追求爱情的资本。 自家大哥是个直男,感情的事自然后知后觉些。婉小姐对大哥有没有意思,纪月娇不知道。但她知道,纪裕平肯定是对婉小姐动心了。 不过这也正常,莫淮口里的赵婉,连自己听了都心动,又何况是得到了她特殊照顾的纪裕平呢。 想着想着,纪月娇就打了个哈欠。 此时早已月上中天,王氏赶紧催促众人回房睡觉。 没闹旱灾前,纪家条件确实不错,院子里砌了三间卧房,一间正厅,一间厨房还有一间茅房。纪长河自然与王氏一屋,剩下的两间房正好给孩子们分开住。 躺在床上,王氏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纪长河还以为是她腰痛,伸手要去帮她按按,却被王氏一把打掉。 王氏将头靠在纪长河身上,“六哥,咱们的日子这就变好了?” 纪长河拥住王氏,“日子好了你不开心?” “可我总觉得,像是假的一样,心里不踏实。”王氏叹了口气,“我不求家里大富大贵,就想着孩子们能平安健康就好,可小阿娇注定不是个普通孩子……” 纪长河伸手堵住了王氏接下来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享享福?” “六哥别闹。”王氏娇嗔了一句。 在爹娘更进一步之前,纪月娇自觉封闭了自己的听觉,这应该是精神力给她带来的新技能,只要她想就可以关闭自己的五感。 纪月娇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早知道她就不瞎听了,这样也不会听到她爹娘远程虐狗了。只不过,娘管爹爹叫六哥,可为什么原身的记忆里从没有关关于爹娘家里亲戚的记忆呢? 另一间房里,纪裕平也久久难眠。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不过半个月没回家,家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山药还是绝味楼明天要送来的米,对于纪家乃至围子村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再怎么睡不着,纪裕平也要强迫自己入睡,因为明天爹说了还要带他去见村长,至于去见村长做什么,纪裕平没问。 因为他知道,一定和粮食有关,想来明天村长也要大吃一惊吧。 月光映照在纪家小院,时不时有风吹过,吹动树上枯败的叶子簌簌落下。 纪月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足有一个时辰,身旁的纪月宁早已进入梦乡,爹娘和哥哥房间也没了动静,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分困意,纪月娇正要睡觉,就听见院子里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院子里。 第二十八章 一颗糖葫芦 纪月娇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趣,扰人清梦。 她蹑手蹑脚穿上鞋子,走到院子里。 月光皎洁,洒落在小院里,黑衣少年的发被风吹动,倘若他此时不是站在自家的院墙之上,纪月娇还觉得这场面有些唯美。 纪月娇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周珏。 周珏同纪月娇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这个点儿纪月娇竟然还没睡觉。 周珏伸手指了指地上,就准备转身离开。 纪月娇这才发现地上躺着只断了气的野鸡。原来周珏是给她家送谢礼来了。不过爹爹已经好久没在围子山里打到猎物了,周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可以抓到野鸡,莫非真的是镖师世家的家学渊源所致? 容不得纪月娇细想,见周珏要走,她连忙出言阻拦,“漂亮哥哥,你别走。” 周珏果然止住了脚步,纪月娇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说道:“漂亮哥哥你下来,上面太高了,仰得我脖子疼。” 开什么玩笑,她还在想怎么去围子山里找这个免费的移动银行呢,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了,自己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闻言,周珏纵身一跃从院墙上跳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纪月娇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纪家这个小姑娘和他在望京里见到的那些小姑娘都不一样,她出自山野,说话做事都带着自然的天真,却因为长得娇软让人生不起半分讨厌之感,反而让人忍不住想要骄纵她。 倘若当年没发生那件事,母……亲没有被那件事牵连,而是顺利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那他的妹妹应该和纪月娇一样大了。 一想到这里,周珏的心里更是软得像水,他个子高,纪月娇生得却矮。周珏蹲下来笑着问道:“我给你爹娘送只鸡,你怎么没睡?” 纪月娇摇了摇头,“睡不着,在听风的声音。” 周珏被这句话忍不住逗得笑了起来,他继续问道:“那风和你说什么了?” “风告诉我,漂亮哥哥来了。” 周珏特意等到夜深才来纪家,一来是怕被村子里的村民发现他的存在,二来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和纪家人相处,但周珏实在没想到会被纪月娇绊住脚,这个小姑娘也太可爱了。 “漂亮哥哥,你爷爷的伤好点了吗?”纪月娇问道。系统兑换出来的药似乎效果好得惊人,昨夜还不省人事的周珏,今天竟然已经可以抓野鸡翻墙头了,就是不知道那药在周珏爷爷身上的效果是不是一样好。 听纪月娇问起这个,周珏也面露惊喜之色,纪家人给他的药竟然比最好的外伤药九脉观音膏的效果还要好,他原本以为纪家是有什么不世处的名医,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纪家哪个人像个大夫。纪长河和王氏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农妇,但也绝不像是会医术之人。 “你爹爹给的药很管用,谢谢你。” 纪月娇听到周珏这么说,她才放下心来,虽然周珏是在感谢她爹,但是自己好歹也能分到几点幸福值吧,幸福值这东西,难道还会有人嫌多吗?不可能的。 纪月娇在床上翻来覆去,早就将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周珏见她顶着一头乱发,忍不住伸手去将纪月娇的头发挂到耳后。纪月娇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她一个老阿姨何德何能,还能有周珏这样的小帅哥帮忙整理头发。 周珏见纪月娇笑了,这么多天以来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竟然不由得松了几分。 周珏轻轻拍了拍纪月娇的脑袋,似乎是太久没吃上饱饭,小姑娘的发丝软得像是最好的绸缎,对他来说,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原来有妹妹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周珏顿了几秒才开口道:“我要走了,你快去睡觉,不然以后长不高该做一辈子小豆丁了。” 纪月娇心里不忿地撇了撇嘴,一个孩子也想吓唬她,她吓唬自己那群闺蜜家的小屁孩的时候吗,周珏还不知道在哪呢。 纪月娇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周珏要走,她也不好留他。 她只能晃了晃周珏的袖角示意他先别走,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厨房的碗柜里翻出了两颗糖葫芦。 一家人吃完饭后,她才想起纪裕华的背篓里有她放的糖葫芦,糖葫芦一串八颗,爹娘和哥哥姐姐各吃了一颗,她还剩了三颗。纪月娇人小肚子浅,只吃了一颗便吃不动了,这才剩下这两颗留着明日吃的。 “漂亮哥哥,给你吃糖葫芦。” 山楂通红,外面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周珏看着面前的纪月娇和她手中的糖葫芦有些发愣。 纪月娇忙道:“我的手不脏。” 周珏伸出手,纪月娇这才发现少年的掌心上全是灰,应该是抓野鸡的时候弄脏的,她干脆将糖葫芦塞到了周珏嘴里。 糖葫芦咬碎后甜味包裹着酸味还有山楂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 纪月娇眨着眼睛问道:“好吃吗,漂亮哥哥。” 周珏点了点头。 他在望京长到十二岁,人生前六年顺风顺水,甜得像是蜜罐子里的糖桂花。 自母亲去世后,他的生活就充满了枯燥乏味的练功,父亲会问他今日练功练得怎么样,秋爷爷会在他受伤后替他上药,但却再也没人在他吃饭时问他好吃吗。 纪月娇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指尖上甜腻的糖,“好吃就好,我还以为漂亮哥哥吃了颗酸的呢。” 周珏摇了摇头,这颗糖葫芦不但不酸,还很甜。 纪月娇适时的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啦漂亮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还来吗?周珏不知道,倘若不是他找了借口来给纪家人送野鸡,秋爷爷是一定不会让自己离开围子山的。如今虎饲狼还,那群人还在找他和秋爷爷,他原本是不该下山的。 但看着纪月娇期盼的眼神,周珏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如果我爷爷同意,我就来看你好吗?你可以叫我阿珏,我爹娘都这么叫我。” 纪月娇点了点头说道;“那漂亮……阿珏,我叫纪月娇,爹娘都叫我小阿娇。” 纪月娇心想,也不知道053什么时候才能打开意识之海,053不在,她都不知道这个移动银行给她贡献了多少幸福值。 周珏走后,纪月娇才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困意包围了,一天一夜没能好好休息的她,回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九章 全家都是我迷弟 周珏踏着月光上了围子山,还没等他走进藏身的山洞,一粒石子就砸到了他的脚上,周珏心知肚明,秋爷爷这是生气了。 果然,周珏走进山洞,干草堆上躺着的老人冷哼了一声说道:“小珏,我怎么交代的你?倘若你出了事,老头子我死了怎么去见你娘?” 周珏自知自己偷偷下山去纪家送野鸡这事情做的不对,任由秋爷爷怎么说他,他都不开口。 老人见周珏也不反驳,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周珏来换药。 老人的左腿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伤口处甚至还可以见到骨头。 周珏叹了口气,小心的将纪月娇给的药粉洒在老人腿上,又将抗生素给老人喂下。 老人见周珏叹气,笑骂道:“你秋爷爷十三岁进周家,打遍望京无敌手,如今不过是着了那群王八羔子的道,有朝一日老子要他们血债血偿。” 周珏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背,这笔血海深仇是他背负着宿命,他不愿也不可能假手于人。那场大火将他的家,他的前十二年全部烧成灰烬,哪怕要从无间地狱里走一遭,他也要为家中一百三十一条人命讨一个公道正义。 “秋爷爷,这笔债要我自己来讨。” 老人看向周珏没再说话。他明白,自从他带着周珏从望京逃了出来,这孩子心里就一直压着一股气。 “秋爷爷,这山里虽然隐蔽,但却多有不便。我们迟早还是要下山生活的。到时候咱们就以亲爷孙相称,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亲爷爷。” 老人欣慰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周秋一辈子无妻无儿,到老了还能有你小子把我当亲爷爷。” 周珏没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纪月娇,那么可爱的小丫头要是能管秋爷爷叫声爷爷,秋爷爷怕是要更开心了。 纪月娇才不在乎周珏有没有想她,她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到正晌午她都不愿意睁开眼。 要不是纪月宁贴着她的耳朵叫她起来吃饭,她真觉得自己能睡到天黑。 前天夜里上山挖的山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王氏今天用黑面蒸了馒头,又炒了个野菜干,虽然不算丰盛,但也够一家人吃饱了。 至于周珏送来的那只野鸡,因为发现时那只野鸡就断了气,一家人都觉得是老神仙送给纪月娇的,纪月娇还没发话,谁都没动吃它的心思。但他们倒不担心是心怀不轨的人特意送来的鸡,这年头谁家都吃不饱,要是有只野鸡自己吃还不够,怎么可能拿来害人呢。 纪月娇被纪月宁叫醒,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二姐就贴心地替她将头发解开,梳了两个简单的麻花辫。 纪月娇摸着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二姐和娘未免也太好了点,惯得她都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 王氏本来准备今天夜里带着家里人上围子山再挖点山药屯在家中,不过昨天纪长河带着两个孩子进了趟城,多了绝味楼这意外之喜,王氏就不急着上山去挖山药了。 等坐上饭桌,纪月娇才发现娘没做那只野鸡,听完家里人关于野鸡来历的推测后,纪月娇瞬间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想的,她又不是什么锦鲤体质,家里什么好事都能和她扯上关系。 没想到等纪月娇解释完,这野鸡是前夜救的那个少年周珏送来的之后,家里人竟然更是把功劳归在了她的头上。 这种全家都是我迷弟的感觉,前世今生,纪月娇都是第一次体验。 “要不是小阿娇的药,那个人醒没醒还说不定呢。”说话的是纪月宁,她一脸吾家有妹万事足的表情。 “就是就是。”在一旁应和的是纪裕华。 再一看爹娘的表情,也是一副纪月宁说得对的模样。 纪月娇只能把视线转到大哥纪裕平身上,大哥清了清嗓子,纪月娇本以为家里唯一一个读书人要敲醒对她盲目崇拜的其他几人,却没想到纪裕平说道:“我也觉得小妹的功劳最大。” 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抓鸡的只得到了她一颗糖葫芦,啥也没干的人却被一家人夸了个遍。纪月娇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绷不住了,她干脆将头埋到了娘怀里,撒娇道:“娘,今晚我想喝鸡汤,咱们给阿珏哥哥留给鸡腿吧。” 王氏满口答应了纪月娇的请求,小女儿想吃,家里也有,当娘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王氏只顾着感受纪月娇靠着她撒娇,根本没注意到纪月娇对周珏的称呼已经从漂亮哥哥变成了阿珏哥哥,纪裕平倒是注意到了,但他压根没见过周珏,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吃完饭,纪长河便准备带着纪裕平去村长家一趟,今晚绝味楼就要送粮食来了。 送来的粮食放哪里,怎么分给村里人这些问题都要和村长商量。 纪月娇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纪长河却说村长家的女儿夏如燕带着她家的月牙儿回围子村了。因为有二哥二姐在,原身在围子村不仅没被欺负过,还有一大群小伙伴,但要说原身最好的朋友,那就非村长家的外孙女吴月牙莫属了。 听纪长河这么说,纪月娇也没坚持说不去,而是抓了两个黑面馒头用油纸包了起来,准备带给月牙吃。 夏如燕嫁的是隔壁小园村吴家的大儿子。 吴家是个大家庭,一大家子五个兄弟住在一起,家里壮劳力多,在农耕为生的乡下,吴家的家境不算差。 按理说夏如燕和吴月牙日子过得应该不错,但夏如燕自生完吴月牙后就没再生出过孩子,之后几个弟妹陆续进门都生了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的她在重男轻女的吴家便天然的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吴老太太也是个不容人的,家里孙子越多,她就看赔钱货吴月牙越不顺眼。 吴老大虽然心疼妻女,却又不敢忤逆老娘,只能任由妻女受老娘的磋磨。 记得从前每次吴月牙回围子村,就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那会儿还没闹旱灾,原身便经常给吴月牙吃自己的零嘴。想必闹了旱灾之后,吴月牙更是吃不上什么饱饭,所以纪月娇才给她拿了两个馒头。 一进村长家,纪月娇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虽然每次夏如燕回村长家,村长家的气氛也不见得有多好,但绝没有今天这么压抑。 听爹说,夏如燕是哭着回来的,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三十章 月牙 见纪长河带着纪裕平和纪月娇上门,满脸愁云的老村长勉强挤出点笑容迎接三人。 吴月牙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见纪月娇来了,她一张脸仍旧紧绷着看不出丝毫笑意。 纪月娇扫了一眼,并没发现夏如燕的踪迹,估计她是跟着她娘一块山上挖野菜去了,又或者在厨房里忙活,夏如燕虽然是家中最小的闺女,但做事勤快,从不爱偷懒耍滑。 老村长见纪长河有事同他商量,带着纪家父子两个到里屋去了,让纪月娇同吴月牙自己在院子里玩。 吴月牙这才后知后觉地搬了个凳子给纪月娇,纪月娇看得出来吴月牙有心事,可她自成年后就没再和这么大的孩子说过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和吴月牙展开话题。 纪月娇从油纸里掏出两个黑面馒头,塞到吴月牙手里。吴月牙大纪月娇一岁,但看起来却比纪月娇还瘦下,听娘说吴家那婆子不是什么好人,月牙和夏如燕没少遭她的罪。 吴月牙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黑面馒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纪月娇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小阿娇,这是给俺吃的?” 纪月娇点了点头,“你快吃吧,我特意给你带的。” 吴月牙掰了一小块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小阿娇你真的会说话了,俺还以为是俺娘骗俺呢。” 纪月娇拍了怕吴月牙的背,怕她被噎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说话了。” 吴月牙吃了一块馒头,却没有再继续吃下去的举动:“小阿娇,你把馒头给俺吃了,你吃啥?” 虽然纪长河正在和老村长商议粮食的事情,但纪月娇还不知道商讨结果如何,她自然不能对吴月牙说真话,她顿了一下才开口,“我吃饱啦,昨天去城里,大姐给了点粮食给爹。” 听纪月娇这么说,吴月牙才放下心来,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馒头,却再无半分吃下去的动作。 “月牙,你咋不吃了?” 吴月牙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道:“俺想留给娘和姥娘他们吃。” 纪月娇眼眶一热,没再继续问下去,毕竟她现在才是个六岁的孩子,说多了不符合身份。 纪月娇将手中的油纸递给吴月牙,“那你包起来吧,夏小姑呢?和你舅妈姥娘一起上山挖野菜去了吗?” 因为纪长河承村长的情,叫老村长一声叔,平时纪月娇管夏如燕都叫小姑。 吴月牙摇了摇头,伸手指了下老村长家东头的偏屋,“俺娘还没起呢。” 纪月娇这才发现吴月牙手腕上有好几道淤青,看上去像是被人绑的太紧导致的,再一细看,吴月牙脖子处的衣服下面也若隐若现盖着记到新伤。 夏小姑平时最疼爱月牙,肯定不可能打月牙,难道是月牙她爹吴老大打的? 纪月娇指了指吴月牙的胳膊问道:“月牙,你胳膊咋了?” 纪月娇不问不打紧,这一问,吴月牙的眼泪像是开了闸。 “这是俺奶打的,她还把俺绑起来,要不是娘带俺来姥爷家,俺就被俺奶卖了。” 吴月牙挽起袖子,纪月娇才看见她胳膊上不光有被绑后的淤青,还有被什么东西抽打后的红痕。王氏说的果然没错,吴老婆子真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家亲孙女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吴月牙毕竟才七岁,又不像纪月娇一样换了个芯子,她哭起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好不容易纪月娇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说起来,这事和她家还有几分关系。 吴家还没分家,家中干活的劳力虽多,但吃饭的嘴也多。自从闹旱灾之后,吴家的女人一天就只能吃上一顿饭,吴月牙年纪小,吴老婆子干脆一天只给一碗野菜汤给她喝。夏如燕虽然没少回娘家,但老村长夫妇两个接济给女儿的粮食,大多还是进了吴老婆子的口袋,吴老大为人又孝顺,他娘说要往东,他绝不往西。 饶是如此斤斤计较,吴家的粮食如今也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候。谁知道偏偏天降横祸,吴老五的小儿子突生了场病,吴家是怎么也拿不出钱来治病,吴老五的媳妇儿又是个孤女,没有娘家帮衬。吴家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夏如燕身上,逼着她回家借钱,可老村长家也不富裕,哪里拿得出这个钱。 吴老婆子找了个算命先生,那先生咬死了说是吴月牙命中带煞,克父母兄弟。听了算命先生一说,吴老婆子便下定决心要将吴月牙从家里赶出去,替自己的宝贝孙子破煞。 前天朱小荷上纪家门上替曹木匠说亲,反被纪月娇打了出去,吴老婆子便把心思打到了曹木匠身上,想着把吴月牙嫁过去,既给宝贝孙子破了煞,又赚些粮食回来,还少了张嘴吃家里的口粮,真是一笔一举三得的好买卖。 昨天下午,吴老婆子便趁着吴老大和夏如燕都不在家,自己绑了吴月牙,要将她送到曹家去,将生米煮成熟饭。 要不是夏如燕察觉到不对劲,拼死救下了吴月牙,只怕这会儿吴月牙已经在曹木匠家里了。 饶是纪月娇前世也被渣爸妈折磨过,乍一听到吴老婆子恶行,她仍是怒不可遏。吴老婆子就和她前世的爸妈一样,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榨干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则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宁愿将自己的亲孙女嫁给一个家暴男。 纪月娇一拍大腿问道:“那你爹呢?你娘一个人带着你跑回来了,你爹去哪了?” “俺爹本来要送俺来,但是俺奶说,他要是赶走,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俺爹就……” 纪月娇实在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在原身的记忆中,吴老大一直是个勤恳的老黄牛形象,每次吴老大陪着夏如燕回娘家时,脸上总带着憨憨的笑。 纪月娇记得,因为她和吴月牙玩得好,吴老大还特意用草编了几个蝴蝶给她。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自己老娘要卖掉自己七岁的女儿给一个家暴男时,竟然没有选择坚定的站在妻女这边。 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这个小家的日子过得这么难,和吴老大本人脱不了关系,假如他能硬气一点,也不至于让夏如燕和吴月牙被他老娘磋磨成今天这样。 想到这里,纪月娇对月牙更多了几分怜意,她拍了拍月牙的手安慰道:“你别怕,村长爷爷不会同意你嫁给曹木匠的。”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一脸成熟地安慰着比她还大一岁的小姑娘,这场面多少有点违和。 堂屋里传来纪长河拍桌子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吓得纪月娇一哆嗦。 第三十一章 自杀可耻 “真是岂有此理。”纪长河怒气冲冲地说道。 纪月娇知道,老村长一定是把吴家的事和爹说了,爹才会发这么大的火。想来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听到吴老婆子和吴老大的所作所为,都会为之感到气氛,更何况她爹骨子里还有几分嫉恶如仇呢? 纪月娇继续安慰着吴月牙,却听见东头偏屋里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下意识的,纪月娇觉得不太对劲。 吴月牙似乎并没察觉到异样,纪月娇径直起身冲进了东头的偏物资,只见夏如燕将自己的脖子挂在了房梁中间的麻绳上,脚下的凳子早就被踢了开来,夏如燕两条腿还在不住的扑腾。 纪月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场面,吓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下来,她一边大声的喊着救命,一边吃力的将地上被踢开的凳子扶起来。这年代的凳子都是实木制造,又打又沉,纪月娇一个人搬动的还有些吃力。 站在一旁愣住的吴月牙也反应过来,赶紧帮纪月娇将凳子扶到她娘的脚下。 说起来慢,但这其实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堂屋里正在说话的三个人,听到纪月娇惊呼,也匆忙赶到了偏屋。 夏如燕此刻双脚踩在了凳子上,双手却仍然死死的攀着麻绳,老村长一进屋乍见这场面,先写被吓得背过气去。 纪长河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赶紧上前将夏如燕从凳子上抱了下来。夏如燕整个人都呆愣愣的,虽然没死成,但她的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纪月娇知道,她这是缺氧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要缓一会才能清醒。 吴月牙扑到夏如燕身上哭了起来,顾不得鼻涕眼泪横飞,仿佛要将这几天受的委屈惊吓全都哭出来。 老村长此刻才回了神,将手中的拐杖敲在夏如燕身上说道:“你这个冤孽,你这是要爹娘的命啊。” 纪月娇站在旁边看的真切,老村长这一拐杖高高抬起,却轻轻落下,他是舍不得自家这个女儿的。 夏如燕也抱着吴月牙哭了起来,“爹,是我不孝顺,要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受累。” “马上就入冬了,家里也没口粮,少我一张嘴,你们还能养得起月牙儿。” “求你了爹,别让月牙儿再受她那黑心奶奶的罪了。” 夏如燕哭起来也压着声音,足以见得她在吴家过得有多压抑,甚至连哭都不敢放声大哭。 虽然夏如燕是为了吴月牙考虑,但纪月娇却挺瞧不起她这种想一死了之,将孩子留给自己年迈的父母照顾的行为的。 死在自己家里祸害自家人,要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算什么?就算真的要死,也要一根麻绳死在吴家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吴老婆子的真面目,让那吴老婆子夜不能寐。 当然,纪月娇一定没有支持夏如燕寻死的意思,在她看来,这件事有很多个解决方法,夏如燕却偏偏选了个最差的。 “小姑,你死了月牙就没娘了,你舍得吗?” 夏如燕一愣,她当然舍不得,可她也真的是没法子了。自家婆婆逼着七岁的女儿去嫁曹木匠那样一个人,自己的丈夫又是个立不住的,她在吴家的日子简直连畜生都不如。爹娘虽然疼她,可爹娘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哥哥嫂子,如何容得她和女儿两个人赖在娘家呢。 老村长叹了口气,他怎么不懂得自己女儿的用心,可他这女儿也太傻太傻了点,他们做父母的如何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遭这样的嘴呢,哪怕是他和老婆子饿死,也万万舍不得自家这个小女儿自杀啊。 “如燕啊,只要爹娘还喘气,这个家里便有你的一间房。你且安心,拼着我这条命也不会让月牙儿再受你那婆婆磋磨了。” 纪长河看了老村长一眼,他如今年纪也大了,这场旱灾更是压垮了老村长的肩膀,纪长河忍不住开口道:“叔,咱们这日子能过得下去,今晚就有粮食送来了。” 听纪长河这么一说,老村长紧缩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几分。是啊,今晚就有粮食要送来了。 纪长河刚刚找到他说绝味楼晚上来送粮这事的时候,他还觉得像是一场梦。若是真的有了纪长河说的那么多粮食,只要勒紧裤腰带少吃点,围子村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当初纪家搬来的时候,他就说纪长河不是一般人,如今果然应验了,他就知道自己看人不会走眼! 只不过,村子水窖里的水也快见底了,倘若入冬了不能下雪也是个大问题。 夏如燕好奇的看向老村长和纪长河,不明白他们脸上的喜色从何而来。 纪月娇伸手将吴月牙从夏如燕身上扶起来,“小姑,你就安心住着,村长爷爷家一定有你的粮吃。” 夏如燕以为纪月娇只是在安慰她,强撑着对她露出了个笑。 纪家这小丫头长得好看,长到两岁时还不会说话,村子里人都说是因为她生得太好看了,老天爷便不让她能讲话,否则十全十美的孩子养不活。可谁知这孩子掉到海里不光没死,还开了窍会说话了,想来也是个有福气的。 老村长终究是舍不得女儿,也出言安慰道:“如燕,小阿娇说的没错,你且安心住着。吴家人要是再敢上门纠缠,就让你两个哥哥将他们打了出去,再不行就去长宁城报官!咱们有理,怕他们做什么?” 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夏如燕心里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听老村长这么说,她顾不得去想别的,只木木地点了点头。 吴月牙握着夏如燕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她怕,怕娘再想不开丢下她一个人。 吴月牙将纪月娇给她的黑面馒头拿出来,递给夏如燕,夏如燕虽然也饿,但却没有贸然去吃。谁家粮食都困难,纪月娇将馒头给了吴月牙,她自己吃什么? 看着夏如燕的眼神,纪月娇只能又解释一遍,自己是吃饱了过来的。夏如燕这才小心的和吴月牙分了半个馒头。 纪月娇站在一旁看,夏如燕和吴月牙真瘦,比她娘和二姐还要瘦上几分。吴家对他们母女两还真是狠心,明媒正娶的媳妇、亲生的孩子,最后却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纪长河和老村长商议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来喊纪月娇回家。 第三十二章 为什么不分家 从老村长家回家不过几步路,纪长河却舍不得纪月娇自己走,偏要抱着纪月娇回家。 纪裕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纪月娇看向大哥,觉得他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纪月娇忍不住伸手去够纪裕平,纪裕平虽然不说话,却伸手抱住了纪月娇,纪月娇在大哥怀里撒了个娇,“大哥不开心?” 纪裕平揉了揉纪月娇的头,“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小姑的日子过得太窝囊了。” 纪裕平年长纪月娇九岁,他像纪月娇这么大的时候,夏如燕还是个待嫁的姑娘呢。小时候他没少去老村长家玩,有时候爹娘忙不过来,夏如燕还会帮着照看他,所以纪裕平对夏如燕是有点感情的,如今见她的生活一地鸡毛,他心中也有几分不得劲。 说话间,三人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站在门口都能闻见鸡汤的香味,纪月娇从纪裕平怀里跳下来。 “月牙她爹咋不和她奶分家呀?”纪月娇问道。 倒不是她想八卦,而是原身年纪太小,这些事情她也没经历过,纪月娇自然不知道正常人家会怎么去做。不过按理说日子都过成了这样,强行绑着一大家子生活,对所有人都不好,吴老大怎么不带着妻女分家出来单过呢? 听到纪月娇说出分家两个字,纪长河和纪裕平都愣住了,他们一家从没在这小丫头面前提过分家这两个字,她是从哪儿听来的词?莫非又是老神仙教她的? 纪月娇不明白,大哥和爹都盯着自己做什么,难道她说错话了? “小阿娇,你看咱们村子里,爹娘还在世的有哪一户分家了?” 纪长河这么一问,纪月娇这才发现,围子村里但凡家中老人还在的,无论家中几个儿子,无论家中有什么嫌隙,竟然还真的没有分家出来单过的,难道大乾不允许分家? 纪长河接着说道:“虽然分家不违背咱们大乾的律法,但是只要父母有一人健在,便少有会分家的。以吴老婆子和吴老大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分家呢?” 虽然纪月娇还是个孩子,但自从落水后,她便懂事了不少。纪长河不把她当个孩子糊弄,反而认真的解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是约定俗成啊,纪月娇心想。 “我倒觉得小阿娇说的没错,小姑家的日子走到今天这步田地,除了分家或者和离,也没旁的法子了。”纪裕平突然开口道。 村长爷爷总不会再把夏如燕和吴月牙送到吴家去了,要么就是吴老大分家出来单过,要么就是夏如燕同吴老大和离,彻底摆脱吴家。 “到了家门口还不回来做什么?”王氏早就听见几人回来的声音了,结果他们却在门口聊了起来,她这才开口提醒道。 纪月娇赶紧推开院门,“娘,我都闻见香味啦,好想你。”还是她家里好,父慈母爱,哥哥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哥哥们都成了亲,娘和嫂嫂们处不处得来。 呸呸呸,纪月娇心中暗想,她娘脾气这么好,一定和谁都处得来。 自从闹旱灾以来,纪家已经许久没有一天吃上三顿饭了。 方桌山上的大碗里,赫然是一只整鸡,鸡汤还散发着浓浓的香味,纪月娇深吸了一口气,众人都被她这举动逗笑了。 开饭前,纪月娇却拿了个空碗出来递给王氏,“娘,盛碗鸡汤出来吧,再拿个腿放碗里。” 王氏还以为纪月娇是要留一点晚上吃,却没想到纪月娇继续说道:“阿珏哥哥说,要是他爷爷同意,他今晚还来看我,留一碗鸡汤给他带给他爷爷吧。” 纪月娇自然是为了在周珏身上赚幸福值,才舍得这碗鸡汤和鸡腿的,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这只野鸡很肥,足有五六斤重,再加上鸡是周珏送来的,王氏自然不会小气,她专门盛了两碗另一只鸡腿一只鸡翅留给周珏。 一家人这才心满意足开始吃饭。 饭桌上,纪长河忍不住说起夏如燕的事情。 王氏性子这么好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生气。 “真是造孽,吴老婆子猪油蒙心,那曹木匠竟也不挑?月牙儿那么小的丫头他都下得了手?” 纪月娇看了眼王氏,却没接话。 那曹木匠都打死了几个媳妇了,根据后世的心理学家研究,这种男人多半是心里有缺陷,才需要靠打老婆获得快感,所以他们会对年纪小女孩更感兴趣,朱小荷提出要把二姐嫁给他时,他不是也没拒绝吗?这个曹木匠,多半是不行! 不过曹木匠到底没有直接招惹上他们家,纪月娇虽然看这种男人不顺眼,但总不能打上人家门上去,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教训教训他就好了。 小园村,吴家。 家中大人都出门找吃的了,只有吴老婆子和吴老大还有照顾生病儿子的吴老五媳妇还在家里。 吴老婆子一边扫地,一边嘴里仍止不住的骂骂咧咧。 “就让她死在她娘家才好,也省得带这个赔钱货回来祸害我的好大孙。” “老娘这么多年的饭,全当是喂了狗。” 站在一旁的吴老大不敢开口,只能默默拿过吴老婆子手里的扫把,自己做着扫地的活。 吴老五的媳妇从西边的屋里出来,“娘,你快别骂了,金宝又烧起来了!我就说让你别把家里的钱都拿去给那个算命的,如今大嫂带着月牙跑了,金宝这烧是一点没退!” 吴老婆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索性坐在地上大叫起来,“你也要学夏家那个贱人是不是?你们是要逼死老婆子我啊,我还不是为了金宝好?你个小贱人现在反倒来怪我了?” 吴老五的媳妇虽然是孤女,但性子却不似夏如燕一般绵软好拿捏,这事又牵扯到了她的儿子,她才不管吴老婆子撒泼打滚这一套,“家里银子都是娘把持着,我都说了要带着金宝去城里看大夫,你却非要拿着钱去找那个算命的,金宝要是出了事,就是你害的!” 吴老大忍不住开口道:“弟妹,你怎么和娘说话呢?” 吴老大不开口不打紧,他一张嘴便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吴老五媳妇冷笑一声,“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是因为你平日里做的还算不错。但你瞧瞧,娘都要把大嫂和月牙逼死了,你连口气都不喘?你算什么男人?” 吴老大被吴老五媳妇噎的无言以对,偏吴老五的媳妇儿还要火上浇油。 “娘敢这么糟践大嫂和月牙儿,就是因为你没用!” 吴老婆子也被自家儿媳妇骂懵了,坐在地上干嚎的她,一时间竟失了声。 第三十三章 和你一样傻 吴老五媳妇虽骂得过瘾,但也知道自己再怎么骂,吴老婆子送给算命先生那白花花的银子都回不来了。 她转身回了屋继续照看自己的儿子金宝,心中却在止不住的忧心,也不知道自家男人和公公背着婆婆偷偷去借钱,到底借到了没有。 金宝今年不过才一岁半,刚刚学会说几句简单的话,就生了这么大一场病,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得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这个罪。 可婆婆要卖了月牙给曹木匠当媳妇,来救自己的儿子,吴老五媳妇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她嫁来吴家后,家里除了老五就是大嫂对她最好,她还没黑了心肝,所以她才悄悄知会了大嫂,让大嫂赶紧带着月牙跑,也不知道大嫂和月牙如今怎么样了。围子村和小园村虽然说是相邻,但中间也隔着五六里路呢。 吴家的儿子多,媳妇自然也多,吴老二和吴老三是双胞胎,媳妇也是一起娶进门的。 吴老四早些年拿了家里的银钱,说是上望京赶考去了,这么多年也没个音信,所以吴家才越过老四先给老五说了亲。虽然婆婆为人不好,但她们妯娌间的关系却不错。 吴老五媳妇心中愁肠百结,纪月娇那边却吃了肚子滚圆。一碗鸡汤下肚,再吃一个黑面馒头,纪月娇觉得自己这才是在人间嘛! 自从纪月娇打包票保证,老神仙过几日会告诉她围子山中的地下水在哪里,到时候村子里的人就不怕没水用了。王氏用起水来虽然还是节俭,但也不至于连煮汤都舍不得加水了。 不过他们夫妻两个却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老神仙,绝味楼给的银子还有一两多,就算村里水窖的水用完了,他们还能去城里买点水维持一家人生存。 饭虽吃完,众人却没离开饭桌,都在讲夏如燕和月牙的事。纪月娇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坚定,“等大哥二哥娶媳妇了,要是不喜欢在家里,大不了分家出去嘛,树大了还要分枝呢!不过我要赖着爹娘,一辈子和爹娘一起过!” 纪裕华逗她,“你不嫁人啦?” 纪月娇吐了吐舌头,“我不嫁,一辈子要爹娘养,你管我?” 王氏摸了摸纪月娇的头发,心中俱是暖意。小女儿自然不是巴望着分家,她是怕两个哥哥长大后娶了媳妇,家中相处不来却要强行绑着,最终落个相看生厌的结果。 “傻孩子,你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呀?”王氏笑道。 纪月娇一撅嘴,“那我找个上门女婿,反正一辈子不离开家。” 闻言,王氏眼睛一亮,纪月娇这话还真不错。自从大女儿纪月晴嫁人后,她常常挂念她。她家的女儿她都舍不得,要是真的可以,家里这两个女儿她倒是都想招个上门女婿回来,但谁家爹娘会让儿子做上门女婿呢? 这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纪裕平却在偷眼看纪月娇,小小的人儿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别提多可爱了。可就是这么个小人儿,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许多家里人从没讲过的词,一个接着一个从她嘴里蹦出来。 那老神仙真的这么厉害吗? 不过他妹妹说的也没错,树大了都要分枝,分家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律法里也从没规定过分家违背法条。 只不过是做爹娘的人担心分了家之后,儿子不继续赡养自己,所以才不准许分家。时间长了,不分家倒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但强扭的瓜不甜,还不知道多少人家因为不分家,兄弟间起嫌隙,妯娌间闹矛盾,更甚者婆媳间非打即骂。这样难道就是对的吗? 就拿夏小姑家的事情来说,倘若吴老大成亲后就从吴家分家出来,夏小姑这么多年也不必受吴老婆子这么多罪了,而且分家后,吴老婆子也没权利再插手月牙的婚事了。 如果官府能出具条款,规定分家出去的儿子们也能按季送粮送钱履行赡养责任就好了。这样既能避免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矛盾遍出,也能保证做爹娘的年纪大了不至于无人看顾。 至于那些不想分家的,只要自己愿意也可以不分。 纪月娇才不管大哥怎么看她,又怎么猜测那个子虚乌有的老神仙呢。例行撒娇结束,她就准备回屋睡觉了。 这几日又是用精神力探索围子山,又是透支了053,她得好好睡上几觉才能恢复元气。 何况今天晚上绝味楼还要送粮食来,她还不知道爹和村长商议的结果如何,这么多的粮食要运到哪里储存起来呢。不过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她个小孩就负责卖萌就够了。 纪月娇刚躺到床上,就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不过她还是尝试着进入了一下意识之海,不出意外的,意识之海仍旧是大门紧闭,也不知道053要休息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纪月娇觉得,自己还有点想念聒噪的053。 纪月娇这一觉,直睡到天色微微发暗才醒来,这一次她倒是没要纪月宁贴在她耳边叫她。 王氏见她醒了,给她套了件薄薄的小袄,又给她炸了两个简单的发髻。十月份的永安郡,入了夜已有初冬的凉意了。丈夫非说今晚安置粮食要带着小女儿,王氏自然要帮纪月娇穿得厚点。 另一边,长宁城。 马车上,君修懿一脸无奈的看着挤上车的白冷,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我去围子村是办正事,你非要跟着做什么?” 白冷才不管这些,“你答应我过段时间和我一起回望京,不跟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君修懿身边叫晚荷的侍女忍不住笑出了声,君修懿扫了她一眼,她才吐了吐舌头捂住了嘴巴。 白冷却不放过她,非要缠着她问她为什么要笑,最后还是另一个侍女妙雪看不下去,替晚荷解释道:“表少爷,我们爷从不说谎骗人,既然答应了您回望京给老太太过寿,自然不会就这么跑了。您自个儿想跟着去玩,还要拿我们爷做幌子作甚?” 白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嘿嘿,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君修懿闭上眼不去看他,“白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傻。” 第三十四章 初见 白冷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君修懿会这样损他。他不忿地撇了撇嘴,“四哥瞧不起我便罢了,怎晚荷妙雪两个小丫鬟也要笑话我?” 妙雪笑着告饶道:“表少爷可别给我们扣帽子,奴婢和晚荷哪敢笑话您呀。” 白冷却不搭腔,直直看向君修懿,似乎在等他出来主持公道。 君修懿才不去管他,兀自闭目养神。莫淮说那家人同他约好天黑再送粮食过去,所以他们离开绝味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也不知今晚要折腾到几时。自从离开望京来到长宁城,他向来早早便休息了,很少这么晚才出门。 白冷见君修懿久久不语,这才安静下来。其实并非是他人蠢笨,而是他这表哥冷心冷情,整日身上都少有活人的生气,所以他才故意撒泼卖乖博他一笑罢了。 君修懿又何尝不知道白冷的想法,可自从娘死后,他便觉得人生在世着实乏味无趣。 不过,那日吃的辣椒倒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要不是君家和白家素来没人伺弄农桑,他都要怀疑纪家人是受白冷派遣,故意找上绝味楼来给他解闷的了。 围子村,纪家。 纪月娇换好衣服梳好发髻被王氏抱上饭桌,却仍在不住地犯困,桌子上摆的还是黑面馒头和野菜,只纪月娇面前多了一碗中午剩下的野鸡汤。因为纪月娇生下来身子骨便弱,无论吃什么好的,王氏都会多给她分一点,其他几个孩子从没有过异议。 王氏见她这幅哈欠连天的模样,心疼地不愿让她跟着纪长河一起安置绝味楼送来的粮食。 一贯最听王氏话的纪长河,这次却拒绝了她。如果没有纪月娇,就不会有绝味楼来送粮食,纪长河虽然不愿意纪月娇在外人面前展现的和同龄孩子太不一样,却不愿意剥夺她知情的权利。 别看他是个男人,自家女儿那点小心思,自己明白着呢。这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却又不好意思讲出来。 纪月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了一觉,反而更累更困了,或许这就是透支自己的后遗症吧。 纪月娇一边想,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馒头。大乾的食物种类还是很匮乏,等旱灾结束后,她一定要痛痛快快吃上一顿火锅! 纪月娇吃饭慢,小半个馒头还没吃完,纪裕华就已经吃了两个馒头了,纪月娇在心里偷笑,她二哥这饭量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 再一看大哥面前的碗里,也只剩下半个馒头了。 嚯,两个半大小子,难怪爹会打猎,自家还这么穷了。 纪月娇人小肚子也小,喝完鸡汤只能再吃下半个馒头。 她将自己剩的一个半馒头分给两个哥哥,纪裕平还有点不好意思。纪裕华却大喇喇张嘴咬了一大口下去,“小阿娇,等我赚钱了给你买白面馒头,不,给你买大肉包吃!” 纪裕华不提还好,他一说,纪月娇便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馋灌汤包了,皮薄汤鲜的小笼灌汤包,吹得不怎么烫了再吃,她一个人就能吃上一笼半。 这么一想,纪月娇更是坚定了要带着家里人做吃食致富的想法,毕竟民以食为天,谁会和好吃的过不去呢?凭借她前世的手艺,虽然当不上什么大厨,但开个火爆街头的小馆子还是绰绰有余,于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到时候,自己是既能一饱口腹之欲,又能赚钱,一举两得! 纪月娇这么想着,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纪裕华刚要戳一下她的小酒窝,就听见有人在敲自家的门。 纪月宁赶紧去开门,打前头敲门的是老村长,后面还跟着老村长的两个儿子两个孙子。 老村长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夏大山、一个叫夏大海。大山成亲早,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志远,一个叫志诚。大海刚成亲没几年,只得了一个女儿。搬粮食是力气活,老村长倒是还想多叫几个人,但又怕人多口杂,便只带了儿子孙子来纪家。 一行人站在纪家门口,颇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气势。 纪月娇一打眼,就看见夏志诚在对她笑。夏志诚和纪裕华年纪相当,平日里和纪裕华玩的也好,理所当然地,他对纪月娇也很照顾。 纪月娇落水后,他也没少来纪家看她。不过这几日他爹夏大山接了长宁城里一户有钱人家给下人修屋的活计,他和他哥志远也跟着去了,他才没来找纪月娇。 老村长见纪长河也收拾妥当了,带着一行人往村外走去。纪长河做事谨慎,不光和莫淮约了天黑再送粮食过来,还特意叮嘱他不要送到村子里,自己会带人在大路边等他。 不是纪长河有被害妄想症,而是这些粮食能帮他们一家、帮整个围子村的村民度过漫漫寒冬,他实在是不敢大意。 老村长和纪长河走在前头,夏大山兄弟两也跟在身侧。众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却有按捺不住的兴奋,说到兴起时,夏大山还忍不住挥舞一下自己的拳头以示自己激动的心情。 纪月娇脸上带着笑,跟在最后面看自家老爹和夏家兄弟聊天。 夏志诚轻轻拍了下纪月娇的肩膀,“小阿娇,俺爷说今晚有人送粮食来,你知道咋回事吗?” 老村长担心自家两个孙子年纪小藏不住事,只含糊说了晚上去搬粮食,却没有具体说这粮食是怎么来的。但夏志远夏志诚又不是傻子,一见自家爷爷带上了纪家,便隐约想到这粮食的来头和纪家有关了。 纪月娇摇了摇头不说话,既然老村长不说,那她也不说。 众人在村外大路上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见了马蹄声,夏志诚忙点燃手中的火把在路边候着。 莫淮坐在最前头的马车上,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见到路边有火光,他便知道是纪长河带人来了。他大声招呼着车夫降低速度,几辆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莫淮撩开帘子跳下马车,纪长河走上前迎他,两人寒暄了半天,最后面那辆马车上才慢慢下来了几个人。 纪月娇的五感都有所加强,她一眼便瞧见最后头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人里,有一个是她那天在长宁城里见到的蓝眸帅哥。 白冷扫视了一眼周围,不知怎的生出了一种君修懿要将他卖了的错觉。 晚荷对纪月娇的目光似有所觉,也朝着纪月娇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三十五章 挖个坑等你跳 片刻后,晚荷戳了戳身边的妙雪,示意她去看纪月娇。 君修懿这才注意到,纪月娇就是前几日在在街上看了他许久的小丫头,再想起莫淮对她的评价,君俢懿唇角不由得勾起了笑。 这么大的孩子,莫淮却说她是只小狐狸,有点意思。 纪月娇看几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她毫不露怯,对着君俢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白冷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兀自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家四哥盯这个小丫头做什么。 他原以为长宁城已经够破败了,没想到四哥竟然把他带到了这样的荒郊野岭来。 一时之间,白冷竟也分不清是他闲得慌还是君修懿太闲了。 一番寒暄结束,莫淮才向纪家人介绍了君修懿和白冷,他只说了这两个人是望京来的君公子和白公子,却没具体说他们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纪月娇心中却猜了个八九分,这个姓君的蓝眸帅哥多半是为了辣椒来的,至于他旁边白公子,应该就是来凑热闹的了。 纪长河和老村长带着自家的孩子,向莫淮几人见了个礼,才开始安排粮食的去向。 纪月娇怎么也没想到,爹和老村长商量了半天,最后竟然决定把粮食藏在围子山脚下那个废弃的地窖里。 没闹旱灾前,那个地窖就因为离村子太远,而被废弃不用了,现在村里人也极少去那个地窖附近。 那是个藏粮食的好地方没错,不过却不方便看管,倘若被人盯上了,他们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当着莫淮几人的面,纪月娇并没有提出自己的问题,老村长做事一向稳妥,这些问题他一定也考虑过了。他现在还选择在这个地窖里藏粮食,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莫淮做事不算小气,三十两银子共送六千斤粟米,四千八百斤黑面过来,顺带还倒贴了运费和搬运的钱。 纪月娇看着一袋袋粮食被送进地窖里,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囤积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不过别看绝味楼送来的粮食多,若是敞开肚子吃也不过够村里人吃上两个月,所以还得精打细算的分配,否则即将到来的严冬还是难捱。 好在他们还有山药! 想到山药,纪月娇忍不住看了看君修懿,既然他是被辣椒吸引过来的,那对这些没见过吃食的接受程度应该比较高,他会不会对山药感兴趣呢? 原本七里坡上的山药,纪月娇是要留着自家吃的。 但一来绝味楼送了这么多粮食来,山上的山药没必要全部留着。 二来,在别人眼里山药是稀罕物,她家没条件只能水煮或者烤着吃,若是卖给了这个君公子或者莫淮,他们一定可以开发出更多吃法,卖出更高的价格。卖山药的银子也可以换更多的物资回来,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君修懿自然察觉到了纪月娇盯着他的目光,不过他这双眼睛生得异于常人,走在哪里都有人多看他几眼,君俢懿只当纪月娇是小姑娘好奇,全然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莫淮带了不少人手,加上围子村的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不多时就将粮食全部搬到了围子山下的地窖中。 老村长最是明白察言观色,早就看出来了莫淮和他带过来的公子有事要同纪长河说,粮食一放好,他就放纪家人离开了。 纪月娇一家离开地窖前,老村长特意清点了三百斤粟米和两百斤黑面出来,让自家两个儿子帮着送到纪家去。 这是老村长一早和纪长河说好的,纪家人大义,愿意拿出这么多粮食帮助村子里的人渡过难关,他却不能不知好歹。 这五百斤是一定要给纪家人的。 等下一旬村子里分粮食,纪家也会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去领粮食,这样才能不让人怀疑这些粮食的来历。 刚闹旱灾那会儿,村里人还都没当回事,他这个做村长的做主修了水窖,又挨家挨户按人头收了粮食藏在村里祠堂的地窖中,每一旬按量发给各家。 这也是怕村里有些人家吃粮大手大脚,没得吃了又打其他人家的主意而想出来的笨办法。 原本收的粮食只够村里人吃到九月,还是他减少了每户的粮食分配,祠堂里的粮才能撑到十月。不过如果没有绝味楼送来的这批粮食,只怕十月一过,村子里就要断粮了。 纪长河没有推辞,这是纪月娇凭本事赚来的粮食,他虽然愿意拉村里人一把,却没想过连自家过冬的粮都送出去。 夏家兄弟帮着把粮食送到了纪家门口就离开了,莫淮几人却一直跟着进了院子。 纪长河带着两个儿子把粮分开收了起来,一部分放在了厨房的米缸里,另一部分则是收到了厨房下面的小地窖里。 永安郡气候寒冷,所以围子村家家户户都有个或大或小的地窖,用以储藏蔬菜或粮食。 王氏听见声响,带着纪月宁从堂屋出来招待莫淮几人。大乾朝虽然也讲究男女之防,但却没有那么严苛,只要不是关上门私会,寻常来往,女子也可出门招待客人。 王氏虽然没见过他们,但也猜到了这应该是绝味楼的老板,便招呼了他们几个先进屋坐坐。 王氏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们倒杯水,实在不是她小气,而是家中真的快要没水了。 纪月娇却开了口,“莫叔叔,两位公子和两个漂亮姐姐,我娘就不倒水给你们喝了。家里水缸快要见底,我娘还得留点给我煮山药吃呢!” 开什么玩笑,谈生意罢了,还要给他们水喝? 给他们泡完了茶,纪月娇估摸着自家的水就不够吃到三天后村长分水分粮了。 更何况,那两个漂亮姑娘应该是君俢懿的丫鬟,她俩随身都带了水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满了水。 不过她故意提到山药的事,就是要挖个坑等人来跳。 白冷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虽然手上没有动作,眼睛却在四处打量,丝毫不在乎纪月娇说了些什么。 君修懿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喝水挑剔,就算是王氏倒了水,他也未必会喝。何况晚荷和妙雪随身带着水囊,他不必把人家最后的水喝了。 不过,这小丫头提到的山药是什么? 君俢懿敲了敲桌子,莫淮也在听纪月娇讲话,马上明白了自家爷想知道的是什么。 莫淮开口说道:“月娇,你家的水要是不够了,绝味楼再给你送一车过来。不过你刚刚说的山药是什么?是吃的吗?” 第三十六章 致富从山药开始 纪月娇吐了吐舌头,捂住自己的嘴,一副说错了话的模样。 王氏最了解纪月娇,自然知道自家闺女是故意提到山药的。她佯装生气的点了下纪月娇的额头,“让你乱说话。” 纪月娇马上接上话茬,“娘,我错了。” 纪月娇和王氏演戏可谓是声色俱佳,君俢懿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转念一想纪月娇不过是个几岁的丫头,兴许真的是说漏嘴了呢? 纪月宁看着娘和妹妹,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于是乖巧的闭上了嘴看着。 纪长河收拾好粮食,带着两个儿子走进堂屋,就听见纪月娇在给王氏道歉,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纪月娇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爹,咱们能给莫叔叔他们看看山药吗?” 看着怀里的纪月娇对他挤眉弄眼,已经配合她卖过一次肘子秘方的纪长河哪有不懂的道理,他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那山药可是咱自家留着过冬吃的,这……” 莫淮一拍大腿,这劳什子山药果然是吃的。 前天他从纪家人手上买了做肘子的配方回去,虽然没有辣椒,也让绝味楼肘子的味道上了层台阶。今日一卖,来店里的几位贵客都直夸味道好。 如今纪家人说他们还有什么山药,就算自家爷不感兴趣,他也得腆着脸尝尝。 莫淮干笑了一声说道:“纪兄弟,不如就让我和两位公子瞧瞧?倘若是好东西,绝味楼绝不亏待你们,到时候还愁过冬没粮食吗?” “这……”纪长河犹豫了片刻才点了头。 莫淮喜笑颜开,这不就对了嘛! 纪裕华得了纪长河的指派,背着小背篓上围子山挖山药去了,纪裕平不放心,也拿着个锄头追了出去。 王氏借口去厨房收拾柴火,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堂屋,只剩下纪长河一个人陪着君俢懿几人说话。 君俢懿看着纪月娇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来之前莫淮就说这个小丫头是只小狐狸。但依他现在看来,除了长得还算好看,这小丫头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莫淮的话,君俢懿还是相信的,自他三年前离开望京君家来到长宁城,莫淮便一直跟着他。虽说莫淮目光不够长远,但对他足够忠心,看人也极少走眼。 难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君俢懿摇了摇头,他还真是魔怔了,难道非得要这么点的孩子做出些惊人举动才算合理不成?又不是世上所有的女子都和赵婉那个妖孽一样早慧。 一进厨房,王氏就忍不住开口问纪月娇,“小阿娇,你是想把山药卖给绝味楼?” 纪月娇点了点头,别看她娘很少在外人面前讲话,平时也柔柔弱弱的样子,关键时刻和她还是很有默契的! 刚刚在堂屋她们母女的表现,就能给家里的山药涨上不少价格。 “可是绝味楼是个酒楼,那山药咱们或蒸或煮,吃着虽然不错,放到酒楼里还能好卖吗?”王氏道出了自己的忧虑。 纪月娇晃了晃王氏的胳膊,“娘,这山药的吃法可多呢。削了皮切块和排骨炖汤,不光好喝还补身子;蒸熟之后搅碎了拌上糖,再浇上果子熬的酱,就是一道甜品;再不济还能做成山药糕。” 纪月娇如数家珍的说起了山药的做法,可惜没有蓝莓,不然围子山上这么好的铁棍山药做的蓝莓山药泥,还不知道能有多好吃呢。 纪月宁在一旁都听呆了,围子山上的土棍棍虽然压饿,吃起来味道也不差,但她从没想过还能有这么多吃法,光是听纪月娇说,她都想流口水了。 说到这里,纪月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上次去长宁城的时候就不早了,她一心只想着要见大哥大姐,拿了绝味楼的银子竟然没想着买些油、盐和糖回来,一会儿莫淮他们注定是吃不到自己做的山药甜品了。 王氏一边和纪月娇说话,一边手上也没闲着,她仔细地将厨房的木头摆放得整整齐齐。 另一边,纪裕平跟着纪裕华摸黑来到了长山药的地方。 纪裕华虽然不擅长读书,做事也毫无章法,但他却有一条好,无论再复杂的路,只要他走过一遍,他就能一直记得。 这条挖山药的路,是纪月娇用精神力探过带着他们走的,虽然要到七里坡,却比平时的路要好走不少。 看着纪裕华轻车熟路地拨开地上的树叶,挖出地下像棍一样的东西,纪裕平也有些发愣,他原本以为山药只是长的像棍,却没想到它和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虽然纪长河说少挖几根就行,但纪裕华一见到吃的就刹不住手,足足挖了十来根一米多长的山药他才停手。 纪裕平接过纪裕华身上的背篓自己背上,十来根山药不算轻,他是哥哥当然要多分担一点。 往背篓里装的时候,纪裕华还特意叮嘱纪裕平道:“大哥,这山药断开的地方可不能摸,小阿娇说摸了会很痒。” 纪裕华叮嘱起纪裕平来条条是道,结果却没想到自己反中了招,还没等走到家,他手背就上有一处穿来了钻心的痒感。 纪裕平担心纪裕华,干脆连锄头都替他拿了过来,让他赶紧跑回家去找纪月娇。 纪月娇看着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二哥,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小阿娇,快救救二哥!痒死我了!”纪裕华在厨房里跳着脚叫道。 “二哥别急,就是痒了点,不会有别的妨碍的。”纪月娇安慰道。 纪月娇还没受过这苦,只隐约记得用肥皂洗或者用火远远地烘烤一下沾上山药黏液的地方会止痒。现在没有肥皂,只能用火烤一下试试了。 王氏闻言赶紧生火,纪裕华一只手远远地放在锅炉旁烤着,只一小会儿他就觉得手上的痒感减少了许多。 他转头对着王氏和两个妹妹嘿嘿一笑,“用火烤真的有用哎!” 纪月娇忍不住扶额,她这个傻二哥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啊。 火都生起来了,纪月娇干脆烧了一锅海水,等着纪裕平带着山药回来就上锅蒸。 纪裕平到家的时候,纪裕华的手已经不痒了,他蹲在门口非要让纪裕平眯摸一下山药的黏液。 纪裕平才不理他的疯言疯语,径直走进厨房,把背篓放了下来。 王氏赶紧清洗了几根放到锅里蒸上,剩下的几根纪月娇让纪裕平拿着和自己一起去堂屋了。 憨憨老爹和莫淮他们尬聊了这么久,纪月娇觉得自己该出手拯救他了。 第三十七章 土棍棍也能吃? 堂屋内,纪长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发愁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这陪人聊天的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早知道他也一起上山挖山药去了! 纪月娇和纪裕平抱着山药走进来,对于纪长河而言不亚于神兵天降,纪月娇觉得爹爹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光。 莫淮看纪月娇个头不大,却抱着比她还高的山药,忍不住想要发笑,这丫头有时候还挺可爱。 君修懿见纪月娇进来,也不由得眼睛一亮,小丫头怀里抱着的带着土的棍就是什么山药? 纪月娇将山药往桌上一放,“爹,大哥二哥他们挖了好多呢。” 山药一放上桌,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莫淮指着山药,“这土棍棍是吃的?” 君俢懿仍旧坐在位置上不动弹,倒不是他不好奇,但有莫淮替他发问,他只等着纪家人回答就好了。 白冷早就冲到了桌子旁,和莫淮两人盯着看了起来。 纪长河哈哈一笑,“别看着山药上面带着土,烤熟了之后味道真的不错!” “这东西是地底下挖出来的?”君俢懿问道。 纪长河点了点头,“也是我家丫头造化,前几日挖到了这东西,我们就想着尝尝看,结果一试才发现真的能吃。” 君俢懿的目光停留在山药上,土里挖出来的倒是稀奇。大乾开国到现在三百年,还没人从土里挖出过能吃的东西呢。 刚才一路行来,他早就见到了这座枯了一半的围子山,山都枯了山药竟还活着,也就是说它的生长需要的水很少。 饶是君俢懿不需要在这个灾年里担心粮食的问题,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如果山上这东西多,或许可以救很多百姓。 再不济它要是容易种植,以后再遇上旱灾,百姓就不用再饱受粮食之苦了。 要知道,自六月起长宁城的米行就开始只出不进,只能卖些库存了。现在城内米行关闭了大半,只赵家米行还有些屯粮,其他几家米行也离关门不远了。 永安郡别的地方不说,单说长宁城,各个富户家虽都有屯粮,但全拿出来也不够全城百姓的过完冬天的。 国库的赈灾粮久久不下来,等到入冬,百姓们粮食吃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到来。 如今离入冬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连绝味楼都会闭店,届时长宁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纪月娇自然察觉到了君俢懿目光中的深意,但她从没想过将山药的事直接公布开来。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现在围子山上的山药连给村子里的人吃都不够,拿去换粮食还说得过去,拿出去救济别人算怎么回事? “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吃起来可好吃了,可惜山上的山药不多,我们村里人分都不够呢。”纪月娇说道。 君俢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虽怜悯百姓之苦,但他到底不是圣人。纪月娇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逼着纪家人把山药长在哪公之于众。 这边还在说着,王氏那边的山药已经蒸好了,王氏装在盘子里送到堂屋。她和纪月宁都不喜欢这种场合,干脆就回了厨房待着。 刚蒸熟的山药很烫,因为是海水蒸的,表皮上还带着些海水的咸气。 纪长河招呼莫淮几人尝尝,白冷率先拿了一块起来,结果被烫得哇哇直叫。君俢懿带了两个丫鬟,自然不需要自己动手,晚荷便拿了一块起来,见她一点不觉得烫,纪月娇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莫非这个漂亮姐姐还是练家子? 纪月娇担心他们不知道要剥皮,自己拿了一小块起来吹了吹,剥了皮才掰下一小块送到嘴里。 其他几人马上心领神会,学到了吃山药的方法,纷纷有样学样的剥起了皮。 山药一入口,莫淮便被这软糯的口感征服了,他眯着眼睛一边吹气一边吃完了手里的一根。 晚荷见莫淮吃了,才将手中剥好的山药一分为二递给君俢懿和白冷。 君俢懿感受着山药独有的口感,也觉得很是神奇。白冷更是毫不收敛,大赞味道不错。 莫淮虽然也觉得不错,但在商言商,哪有一上来就夸的道理,他咽下嘴里的山药说道:“这山药虽然吃着还算不错,但清蒸未免稍显平淡,放到绝味楼……” 还没等他说完,纪月娇就揽了话头。 “上次去绝味楼,我听门口的小二报菜名,记得楼里好像除了桂花糕外,就没什么甜点了。” “这你都注意到了?”莫淮大为惊奇。 一直安静的吃着山药的君俢懿,也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纪月娇和纪长河,到底是这个小丫头自己注意到的还是他爹注意到的呢? 绝味楼的白案一直不行,除了桂花糕便没有别的拿手甜点了,这确实是让莫淮头疼的事。 “这山药还能做甜点不成?”莫淮问道。 “当然能,还能做好几种呢,保管以后也是绝味楼的招牌。” “那纪兄弟怎么不露一手让我们尝尝?” 纪长河哪懂什么用山药做甜点啊,正准备打个哈哈,纪月娇就扯了下纪长河的衣袖,纪长河马上闭上了嘴,把交涉的权利送到纪月娇手上。 “我们家里没糖,做不出来。” “山药蒸熟之后去皮碾碎,加白糖和奶搅开,再浇上果子煮成的酱,保管好吃。” 纪月娇一说,莫淮马上就脑补出了味道,然后他就发现这小丫头竟然不是在诓人,这山药这么一做,定然不会难吃。 “这山药不是前几日才被发现,纪兄弟就研究出了吃法?”莫淮愈发觉得纪长河就是个隐世的名厨了,负责怎么会有巧妙的想法呢? 纪长河骑虎难下,只能认下这个改良版的蓝莓山药的菜谱,他挠了挠头说道:“这是我瞎琢磨出来的。” 纪裕平在一旁扶额,要他爹骗人,真是比母猪上树还难,要不是事关小阿娇,只怕他爹早都露馅了。 莫淮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这个菜谱,马上说道:“不知道纪兄弟能不能给我点山药,让我带会绝味楼试试?如果味道不错,我立刻派人来付菜谱的钱。” 君俢懿只坐在旁边看莫淮交涉,他今日只是望京来的君公子,他便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虽然私底下莫淮叫他一声爷,但在外莫淮就是他的话事人,莫淮处理事情时,他从不干涉。 正是因为他给莫淮的这份信任和尊重,莫淮才会对他足够忠心。 第三十八章 千年的狐狸也比不上她 纪月娇摇了摇头,她这次要卖的可不是菜谱,菜谱是一锤子买卖,但山药却是可再生资源。 莫淮见纪月娇摇头,以为她是担心绝味楼赖账,“我们绝味楼向来实诚,绝不会为了个菜谱坏自己的名声的。” “莫叔叔,这个菜谱是送你们的。” “送给绝味楼?” 纪月娇不说这话还罢了,他一说这话,莫淮心中马上敲起了警钟,这小狐狸又要耍什么花招? 别看纪月娇说起话来还有些奶声奶气,但她的话可到处是坑。上次莫淮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小丫头在马车上骂那个袁富,就是要从他口中套出袁富的底细。 他莫淮久经商场,不说是个人精,但也算是老油子了,竟然被这么个小丫头不知不觉地套了话,虽然套走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但也足以让他觉得颜面大失了。 “不光是这个菜谱,我爹爹还有几个做山药的方子都可以送给绝味楼。是吧,爹爹?” 纪月娇看向纪长河,冲他眨巴着自己的双眼,纪裕平忍不住想发笑,只能把脸侧到一边去不看纪月娇和纪长河。 给纪月娇打掩护,纪长河早就轻车熟路了,他马上嘿嘿笑着说自己确实有几个菜谱可以送给绝味楼。 听纪长河也这么说,莫淮才觉得安心不少,他坐回凳子上,准备听纪家父女仔细说下去。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白送了菜谱,那他们一定就有别的想要的。 纪月娇拿起桌子上的生山药,“我们要卖的是这个。” 卖山药?莫淮忍不住生出一头雾水,哪怕纪家不送菜谱,绝味楼不是也得找几家买山药么。 莫非是他们这卖法有所不同? 君修懿亦是忍不住用手指轻点了下桌子,莫淮还真没说错,这小丫头确实是只小狐狸。莫淮说她才六岁,六岁的农家女就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买卖之事,怕是赵婉也有所不及吧。不过多智近妖、慧极必伤,这小丫头这般早慧,也未必是件好事。 纪月娇笑着继续说道:“如今市面上白米五吊钱一石,一石是一百二十斤,那这山药我们便卖六吊钱一石。” 纪裕平闻言倒吸了口凉气,他这傻妹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他刚刚上山的时候早就看了,若是那片地地下都是山药,大几千斤都不止!天生地养的东西能卖这么贵? 莫淮的脸色却没变,六吊钱一石虽然不便宜,不过也没赶上肉价。若是真能给绝味楼再添一道招牌甜点,这倒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不过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葫芦里还准备卖些什么药。 “现在看来,山药只我们一家有,若是以后还有旁人发现了山药拿到绝味楼去卖,绝味楼不能收。”这年头虽然有些菜贩肉贩会和酒楼达成固定的供应关系,但还没有完全完善这个制度,纪月娇这么做就是为了绑住绝味楼这条大腿。 “你这丫头好生霸道,那若是旁人卖三吊钱一石呢?绝味楼也不能收?”莫淮有些急了。 “莫叔叔别急,若是以后市面上卖山药的多了,我们按照市价调整价格。” 纪月娇又不是要做一锤子买卖,自然不可能别人卖三吊钱,她还要卖六吊钱。 等旱灾结束后,她一定会让爹爹劝老村长组织村里种山药,到时候围子村山药就将和绝味楼绑在一起,形成品牌效应。但她最终想要卖的可不止山药,而是围子村品牌的一切产品。不过有些事情,纪月娇暂时还不能对莫淮讲罢了。 纪月娇带着小奶音缓缓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她现在要卖给绝味楼的是山上长的山药。等旱灾结束,围子村开始种植山药以后,绝味楼就要按需来买围子村种植的山药了。菜谱可以免费送给绝味楼,但旱灾结束后,绝味楼要对外宣传围子村的山药。 君修懿逐渐听得入迷,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要利用绝味楼给他们村子的山药打出名声。不过这事算是互惠互利,倒也没有谁占便宜的说法。 纪月娇原本是想要和莫淮谈分成的事,但最终她还是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能拿到绝味楼所有山药制作的菜的一部分分成固然不错,但能将围子村这个品牌打响,利用绝味楼进行一波宣传,对她而言更有诱惑力。 毕竟绝味楼赚的再多,都不如她自己暴富来得实在。 至于为什么是要做围子村品牌,而不是纪家的品牌,也是纪月娇深思熟虑过的。树大犹且招风,他们一家无权无势,若是做个品牌一定会惹人眼红,但若是围子村成了品牌,那原本就团结的围子村一定会更加团结。 大家拧成一股绳,任谁眼红,也得问问村子里四十几户人家同不同意。到时候他们一家不光可以闷声发大财,还可以实现她带着村里人致富的愿望,岂不是一举好几得。 莫淮也听得入神,见纪月娇不再继续说下去,他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次见面,他对纪月娇的看法又有了不小的改变,这丫头哪里是小狐狸,就算是千年的狐狸怕是也没她精。 他真该带着这丫头去和他家闺女见见面,若是两个孩子玩得来,若是纪月娇的精明能分十分之一给他家闺女,他可真得放炮竹庆贺。 “只要绝味楼答应只收你们的山药,但要等旱灾结束再对外说山药是你们村子的,你们就免费送绝味楼菜谱?”莫淮提炼了精髓问道。 纪月娇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这个莫淮还不算太笨,孺子可教。 “就这么简单?”莫淮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纪月娇在心里偷偷吐槽:难道他还非要我狮子大开口问他要些分成才满意? 君修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莫淮才回过神,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就这么简单! 绝味楼可是买家,不还价就算了,竟然还说人家提的条件简单。 “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你这山药卖的比白米还贵,是不是?” “那莫叔叔觉得什么价格合适?”纪月娇一点也不恼,反正绝味楼就这么一家,本来就吃不下许多山药,她没提出要菜品的分成,而是提了这些条件,看重的就是后续的宣传。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旱灾结束才能说这些山药出自围子村,那自然是为了保护村子。周边各个村子情况都不好,如果这个时候把围子村山药的名声打出去,白白招惹别人觊觎。 这不符合她纪月娇偷偷暴富的风格。 第三十九章 合同是什么? “不如就和白米一个价,五吊钱一石。”莫淮思索了一下开出了价格,“倘若日后市面上山药的价格都比这个价格高,绝味楼也一定不亏待你们。” 莫淮早就注意到了君修懿的眼神,自家爷显然是对纪家很感兴趣。送菜谱足以见得纪家人互赢的诚意,他当然不可能在小事上和纪家起了嫌隙,不然以后还怎么和纪家谈辣椒的事情? 纪月娇倒是没想到莫淮竟然只还了一吊钱的价,莫淮痛快,她也懒得废话,毕竟山药只是个开始,如果顺利的话,她可以拿来和绝味楼谈的生意可多了去了。 纪月娇坐在凳子上晃了晃一双小短腿说道:“那咱们就说定了,莫叔叔合作愉快!” 一想到自家又要有一笔入账,纪月娇的语气里都带着轻快。这一次她还是不准备要现银,她想要绝味楼帮忙买一些油盐和肉送过来。 眼见着天气冷了下来,家里可以做些腊肉储存起来,留以过冬。毕竟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主义者。 寒冬就要来了,攒下足够的食物才是王道,银子什么的还是等旱灾结束之后再赚吧。 直到此刻,白冷才觉得自己没白跟着君修懿来这么一趟,在这样一个看起来连鸟都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他竟然能看到一个几岁大的丫头和他四哥手下的得力干将谈生意! 要不是他刚刚掐了自己一下,疼得他差点跳起来,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了。 妙雪看纪月娇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考量,她跟着自家爷远离望京来长宁城前,老夫人可是再三叮嘱她和晚荷一定要保护好爷的安全,不能让任何奇怪的人接近爷。可她觉得,现在面前这一家子就挺奇怪的。竟然放任这么小的丫头,来和人谈买卖。 事出反常即是妖,妙雪早就听莫淮讲了纪家一家和绝味楼之间的事,莫非这家人是算计好了,要接近自家爷的? 生意谈成了,粮食也送到了,纪月娇顿时觉得心情愉悦,小手一挥就将桌子上的几根山药免费送给了莫淮。 纪月娇拍了拍大哥纪裕平的肩膀说道:“莫叔叔回去之后,可以试试我爹给你的那个方子。我让我大哥写个合同,你要是觉得方子不错,就来围子村找我爹签合同。” 合同是什么?众人脸上都带着些困惑。 纪月娇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就是字据,咱们这生意又不是只做一季,当然要立个字据才保险了。” 纪裕平宠溺地顺了顺纪月娇的头发,要他写个字据当然不是难事,刚刚的事他也听得清楚,自从落水后,他的这个妹妹真的变了。 要是放在从前,纪裕平绝对想不到,纪月娇能有这样的见解,能这样大胆的同旁人谈生意。 山药的事谈完,莫淮才想起君修懿走这一趟的正事,自家爷来可是要和纪家谈辣椒的事情的。 君修懿敲了敲桌子,莫淮赶紧找了个借口带着白冷去了院子外的马车上候着,妙雪晚荷也识相的退到了院子里守着。 纪裕平有些困惑,不知道这位君公子要做些什么,但纪月娇和纪长河却很冷静。 纪长河冷静是因为,他年少时多少见过些大场面。这两位望京来的公子一看就非凡物,他们来他家,一定是有别的事。 纪月娇冷静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啥好紧张的,这位君公子肯定是奔着辣椒来的。 果然,君修懿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我这次来围子村,就是想和诸位谈谈辣椒这门生意。” 纪月娇轻笑了一声,“想和我爹爹谈辣椒的生意,可君公子看起来可没什么诚意。” 君修懿听小丫头用奶声挑剔着他的行为,忍不住失笑,这丫头可真是个人精。 君修懿起身对着纪长河作了一揖,纪长河如今也四十出头,足以算得上是君修懿的父辈,受他一拜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但纪长河却有几分受宠若惊,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地被拜了两次。 “是我唐突了,我叫君修懿,是绝味楼的东家。”君修懿正了正颜色说道。 君修懿这么一说,倒是让纪月娇有些招架不住,她还以为这位君公子是望京哪家香料商家的公子呢,反倒没想到他会是绝味楼背后的东家。 不过君俢懿这么一说,纪月娇之前没想明白的事一下子就有了答案,莫淮这个人看着虽然精明,但精明过头却少了点大气,是个合格的商人,但未必会是个成功的商人。 所以她听到绝味楼后面那小院,是绝味楼的东家置办给戚春山住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事不像是莫淮会干的。 如果说绝味楼真正的老板是眼前这位君公子君俢懿的话,纪月娇便可以理解了。比起莫淮,君俢懿显然城府更深、想要的也更多,否则他也不会上来就给她爹行长辈礼了。 不过纪月娇才不用顾及那么多,不谈生意时她扮演好自己的小孩角色就够了,她笑嘻嘻地对君俢懿边摆手说道:“君公子是莫叔叔的东家,可君公子又对我爹爹作揖,这事不对不对。” 君俢懿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一下纪月娇的发髻,“你们和莫淮论你们的辈分,你爹爹和我爹年纪相当,我该对他作揖。” 君俢懿觉得这丫头实在是有意思得紧,谈生意时头头是道活像个久经商场的商人,不谈生意时却和他在这里掰扯他不该给她爹爹作揖。 “那咱们不是乱了辈分了?” “不妨事。”君俢懿回道。 “我听莫淮说,辣椒是纪大叔在山上发现的,大叔家里也只留了些做种子。” 纪长河点了点头。 留辣椒做种子的事情,纪月娇早就和他们讲过了,这是老神仙给做小阿娇的,他们一家人尝过辣椒做的兔肉,确实是世上少有的美味。 留种子也是为了以后能有足够多的辣椒吃,虽然纪长河不擅长伺弄庄稼,但老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却是种庄稼的好手。 这辣椒再娇气,他们也有七成把握能种好,更何况小阿娇还说老神仙会帮他们,所以这件事他们一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君修懿见纪长河点头,才继续说下去:“我听刚刚……” 君俢懿看向纪月娇,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伶俐的小丫头。 第四十章 不卖辣椒 纪月娇歪着头对君修懿笑了一下,“君哥哥,我叫纪月娇,我爹娘都叫我小阿娇。” 既然君修懿都对她爹行晚辈礼了,他看着年纪也不大,纪月娇干脆就借坡上驴,管他叫哥哥了。 反正像她这么可爱又嘴甜的妹妹,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才可惜呢。 君修懿倒是很适应这声君哥哥,适应得他完全忽视了纪裕平的眼刀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小阿娇刚刚卖山药的法子就不错,如果纪大叔种出了辣椒,绝味楼也可以按照收山药的条件来收辣椒。” “当然,如果纪大叔还有什么菜谱也可以卖给绝味楼,绝味楼一定能开出个合适的价格。” 君修懿的话很有诚意,但纪月娇却摇了摇头。 “君哥哥,我还没想好辣椒要怎么卖呢,不如等我爹爹种出来了咱们再谈?”这是实话。 辣椒是调味品,分售的方法自然不能和山药完全一样。只不过现在离种出辣椒还有时日,纪月娇的确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卖辣椒。 君修懿有些不解地看向纪月娇。 在他看来这个小丫头虽然聪明,也足以见得做生意的天赋,但她毕竟生于农家,眼界见识都不够长远。 她也许只知道,将她想卖的东西和绝味楼绑在一起有好处,但却不知道这好处有多大。 “绝味楼不止长宁城这一家。”君修懿说道。 君修懿这么说,其实并不出乎纪月娇的意料,就连那个赵家米行都有连锁店,绝味楼怎么可能只开一家呢? 只不过现在的人,开酒楼就但是开酒楼,还没认识到产业链的重要性! 她就是要完成一条种植、产品加工再售卖的产业链。 到时候围子村这个品牌既可以卖山药、辣椒这些农产品,也可以开自己的快餐店,乃至是酒楼…… 君修懿自然是在告诉纪月娇,和绝味楼合作不会少赚,但这还不足以打动纪月娇。 所以纪月娇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冲着君修懿甜甜一笑,“君哥哥这么厉害呀!” 君修懿险些被纪月娇噎住,这小丫头是真不懂他的意思还是假装不懂? 纪裕平也偷笑出了声,他妹妹的这张嘴哟。 不过纪裕平也领会到了纪月娇真的不想继续谈辣椒这门生意的心思,他开口说道:“君公子,小阿娇的意思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意思,既然她想要以后再谈这桩买卖,不如等辣椒种出来之后,公子再来?” 虽然是建议的话,纪裕平却说得不容置喙,君修懿不由得多看了纪裕平两眼。 这一家子还真是怪,小丫头冲在前面谈生意,父兄却跟在后面给她压阵。 纪月娇还是想和君修懿合作的,当然也不会伤了他特意跑来围子村的心,她甜甜的对君修懿说道:“君哥哥,等我爹爹种出辣椒了,我一定让爹爹先卖给你。” 君俢懿见纪月娇不松口,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不过辣椒还没种出来,他这次来原本就是为了探探虚实,能得到纪家人一句优先卖给绝味楼的承诺,还得了个甜点方子,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君俢懿起身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小阿娇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告辞等着纪大叔的好消息了。” 纪长河也站起来同君俢懿客套,临走到门口时,纪月娇才从凳子上跳下来送客。 白冷见他们只谈了一会儿,还以为事情有多顺利呢,结果走近了一看却发现他四哥脸上并没有喜色。 难道还有他四哥谈不拢的生意?白冷有些惊讶。 纪月娇目送着君俢懿一行人上了马车,才听见君俢懿幽幽的说:“小阿娇不同我道别吗?” 纪月娇这才带着点不情愿的说道:“君哥哥、莫叔叔下次见。” 白冷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情一样瞪大了双眼,过了几秒他才探身出来捏了下纪月娇的脸,“小阿娇,你叫我四哥君哥哥,也得叫我白哥哥。” 这话一出口,白冷马上收获了纪裕平和纪裕华两个人的两记眼刀。 感情这两个人来围子村是来抢妹妹来了? 纪月娇撅了撅嘴不说话,这个白公子怎么回事,说话还带动手的? 君俢懿瞪了白冷一眼,白冷这才乖乖坐回车内。 君俢懿冲着纪长河又拱了拱手,“纪大叔,我们回去试试菜,没什么问题明日我便派人把小阿娇要的东西送来。” 纪月娇一想到明天绝味楼就要送肉、油、盐过来,脸上这才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君俢懿一行人一走,纪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天色已经不早,一家人赶紧回屋休息。 纪月娇躺在床上,迷糊了许久也没睡着,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听见院子外有人踩过树叶的声音,然后又是熟悉的咚地一声。 纪月娇马上起床,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来人果然是周珏,这次他送来的是只野兔。 纪月娇真的怀疑周珏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否则他是怎么在秃了半座的围子山上抓到这么多野味的呢? “呀,阿珏哥哥你来了!你爷爷同意你下山吗?”纪月娇伸手示意周珏下来。 周珏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摇了摇头。 秋爷爷当然不同意他下山,但他心里却总是挂念着和纪月娇的约定,所以他才绕路从山那边的另一条小路下来的。 “那阿珏哥哥回去是不是要被爷爷骂了?” 周珏点头又摇头,表示会被骂,但他不是很在意。 纪月娇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发笑,周珏伸手捏了一下纪月娇的脸。 纪月娇歪着头不让周珏碰。 真是奇怪!那个什么白公子捏她的脸,周珏也要捏他的脸。 她的脸就这么好捏吗? “阿珏哥哥,脸会越捏越大的。”不过都是捏脸,纪月娇宁愿被让小帅哥周珏捏。 周珏有点不好意思,“你的脸不大。” 纪月娇这才笑嘻嘻的去厨房端了准备好的鸡汤递给周珏,“阿珏哥哥,这是我让娘留给你的,你带回去和你爷爷一起喝吧。” 周珏有些惊讶纪月娇还给他留了鸡汤,“小阿娇,谢谢你。大家都叫你小阿娇吗?” 纪月娇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我爹娘、哥哥姐姐还有村子里的人都叫我小阿娇。” 不知道为什么,周珏突然生出了几分叛逆的心思。 他笑道:“那我不这么叫,我叫你……我叫你娇娇吧。” 第四十一章 尊重他 纪月娇倒不是很在意周珏怎么叫她,对她而言名字只是个简单的代号。 娇娇、娇娇。 周珏却低声重复了两遍,他愈发觉得纪月娇这个名字好。她家人待她好,养得她似这山野间最娇的宝贝。她却像月亮,总是和缓地、柔柔地抚平别人心间的惆惘。 他叫她娇娇,就像是在祝福面前这个小妹妹一般。他和她的爹娘家人一样,希望纪月娇能一辈子都做个最娇气的小姑娘。 纪月娇例行完成了在周珏面前的撒娇,耐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纪月娇今天换的这件衣服袖子短了点,一有些动作就露出了手腕,周珏一眼就瞧见小丫头将他的手串绕了两圈戴在了手上。 那日他将手串摘下来给纪月娇时,答应她以后来找她玩时,给她带好吃的来换手串,但不知怎的,周珏突然不想要回去了。 手串通体乌黑,戴在小丫头白嫩的手腕上,更显得纪月娇娇小可爱。 只是这个手串是母亲当初送他的,寻常人看了大约都以为是不值钱的黑曜石,但若是被有心的人发现这手串的价值,反而会给纪家人和纪月娇招来无妄之灾。 “娇娇,这个手串……” 周珏一开口,纪月娇还以为是他要把手串要回去,她伸出手要摘,“阿珏哥哥,还给你。” 周珏摇了摇头,“这是我娘给我的,现在送给你了。只不过你要收好它,不能把它拿下来给别人看,否则会给你家里惹麻烦的知道吗?” 纪月娇虽然懂事,但周珏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好在小丫头很聪明,周珏相信他这么说了,纪月娇就一定会收好这根手串。 纪月娇乖巧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难道这根手串还有什么大来头? 她对珠宝玉石并不了解,只是觉得周珏给她的这个手串挺好看,收下之前也没想到这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053做了次检测,也只说这个手串是什么碳、硅成分组成的。如今周珏这么一说,她觉得手上这根手串不光烫手,还有些沉重。 纪月娇本想摘下来还给周珏,又觉得周珏送她是一份心意,自己不好伤了别人的心。 周珏见纪月娇嘟着嘴,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嗯,和他想象得手感一样,软乎乎的。 纪月娇抬起头瞪了周珏一眼。 周珏开口道:“说送你的就送你了,你不是也给我留鸡汤喝了?” 纪月娇听周珏这么说,也不矫情。 既然053说周珏不幸福,那她就努努力让他幸福嘛,这也算是他送她手串的回礼了。 秋风吹来,大栒树上的干枯叶子又掉了几片下来,空气中都带了凉意,周珏赶紧让纪月娇回屋睡觉。 纪月娇甜甜地冲着周珏告别。 周珏却突然叫住了她说道:“娇娇,明日我就不来看你啦。鸡汤的碗我过几日再还你,我爷爷的伤口已经好多了,我要陪着他。” “我们是得罪了人才来长宁城避祸的,老是下山会连累你家的。” 纪月娇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阿珏哥哥再见,下次来找我玩,没抓到东西也没关系。小阿娇不是小馋猫。” 纪月娇吐出舌头冲着周珏做了个鬼脸。 周珏郑重地回道:“下次我一定还来找你。” 周珏趁着夜色浓重,离开了纪家,纪月娇也蹑手蹑脚地回了屋。 纪裕平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院子里有些细微的动静,不过他以为是风,也没太在意。 这几日家里人都累得狠了,纪月宁也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贴近了听还能听到小声的鼾声。 纪月娇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悄悄地替二姐盖好了被子,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躺在床上,纪月娇好半天才有些睡意,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周珏。 其实纪月娇早就有所察觉,周珏不是个普通人。普通镖师的儿子真的能在围子山上生存、捕猎吗?她不知道答案。 不过每个人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她没资格去追问,也尊重周珏。如果他不想说,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纪月娇就睡着了,睡着前她隐约记得二姐一个翻身抱紧了她。 第二天一早纪月娇睁开眼睛,纪月宁早就起床去帮着王氏忙活了。 纪月娇不想麻烦娘和二姐,自己拿了梳子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 结果她一走出房门就得到了全家人的注视,二哥纪裕华更是毫无顾忌地笑话起了她。 “小阿娇,你的头上怎么长了个兔尾巴?” 纪月娇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觉得自己扎得挺好的呀,为什么爹娘哥哥姐姐都盯着她看? 纪裕平打了纪裕华一巴掌,他才止住了自己的笑。 纪家只有一面不甚清楚的铜镜放在王氏和纪长河的房间里,纪裕平抱着纪月娇去照镜子。纪月娇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太短了,扎起来确实很像个兔尾巴。 纪裕平也忍着笑,又怕小妹妹不高兴,只能哄纪月娇,“咱们小阿娇长大了,知道自己梳头发了,真乖。” “就是,爹的小阿娇最漂亮了,头发扎的也最好看!” 纪月娇才不信她爹和大哥的彩虹屁,她从纪裕平的怀里跳下来扑到了王氏怀里。 “娘,你帮我重扎嘛。” 王氏向来招教不住小女儿撒娇,听纪月娇这么一说,自然不会拒绝她。 王氏利落地给纪月娇梳了个小发髻在脑后,纪月娇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她发誓绝对不是她四体不勤,实在是她现在这具身体太小了些,手脚不协调,所以她才学不会这个年代的发型怎么梳。 上次幸福系统奖励的辣椒还挂在房檐下,纪月娇赶紧指挥纪裕平将这半串红辣椒收起来。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宝贝种子,自然要收好了等着旱灾结束。 纪裕平一边收着辣椒,一边带着困惑问纪月娇,“小阿娇,为何昨晚那个君公子说要买辣椒,你却不愿意与他谈呀?” 昨晚的事让纪裕平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小妹冲在前面和别人侃侃而谈,他却有很多事情还没搞懂。他不愿意让纪月娇背负的责任太多太重,如果小妹以后想要做生意,他希望自己也能出一份力。 第四十二章 好好读书! 纪月娇倒没想到纪裕平心中所想,她还以为大哥就是好奇。 她一边接过纪裕平摘下来的辣椒,一边慢吞吞的说道:“因为爹还没和村长爷爷讲种辣椒的事情呢,如果辣椒种出来收成好,我们就可以卖给绝味楼一部分,甚至还可以把多的拿到集市上买。” “但是如果收成不好,我想留着给咱们自家以后做买卖用。” 辣椒这门生意是要看产量再议的。 因为这毕竟只是一种调味品,而非是山药那样可以当做粮食吃的吃食。 如果辣椒的产量足够多,不光可以像山药一样卖给绝味楼,还可以做成辣椒酱放在绝味楼里寄卖或者在杂货铺寄卖。 这样既可以为围子村这个品牌打出名声,也可以把辣椒普及到平民百姓的餐桌上。 但如果辣椒的产量少,那纪月娇自然是想把它留在家里,作为自家以后餐饮生意的噱头。 毕竟她可是要实现产业链运作的人! 纪裕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他这个妹妹是真的想要做生意,那他一定要努力变强,为她保驾护航。 纪月娇警觉的看了纪裕平一眼,她大哥莫非是想要跟着她一起做生意? 这并非是纪月娇所愿。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哥纪裕平是一个非常善于读书也非常爱读书的人,纪月娇想要为家里创造财富,也有大哥的一部分原因。 她希望大哥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完成自己的学业,她希望大哥能在旱灾后顺利回到学堂,爹娘也不再为每年的束脩银子发愁。 自从上次纪月娇在长宁城中,见到大哥为了给他们赚一点粮食吃,宁愿被袁大头欺负,也不反抗。纪月娇就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大哥再也不用为这些俗事烦恼。 纪裕平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小妹看透了,他还伸手揉了揉季月娇的脑袋,大有一副吾家有妹初长成的骄傲。 纪月娇干脆把话挑明。 她摇了摇纪裕平的袖子说道:“大哥,你就好好读你的书吧。就算以后我想做些小生意,有爹娘二哥二姐帮我,也不需要你烦心。” 纪裕平没有想到纪月娇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他抱起纪月娇说道:“你才这么点大,就能为家里操劳了,我是家里的大儿子,怎么不能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纪月娇摇了摇头,她大哥这话对也不对。 作为农家子,如果大哥不擅长读书,那自然是改承担起家庭的一部分责任了,但大哥早有读书天赋展露,爹娘也送他去长宁城的书院学习了几年。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让大哥不继续读书,而是回家帮她做生意,无疑是一种损失。再说了纪家人丁兴旺,能做事的又不止纪裕平一个人。 纪月娇当然希望大哥能够不荒废自己的学业。 不过,纪月娇待大哥好,也是建立在大哥同样待她好的基础上。 倘若大哥像她穿来前那个二十岁了吃饭还要别人盛好了端到面前才会吃的弟弟一样,那纪月娇才不会这么好说话呢。 从前是家里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大哥才要去绸缎庄去米行做零工,为家里赚一份口粮。如今她已经想好了赚钱的法子,自然要支持大哥好好读书。 毕竟大哥在书院里的先生们都说,三年恩科一开大哥一定榜上有名! 纪裕平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纪月娇揽下了话头,“好大哥,你就听我的吧,咱家以后可是也要开大酒楼的!大哥考取了功名,旁人才不敢欺负咱们啊!” “如果有什么要你做的,我和爹娘还能瞒着你不成?只怕到时候我们算不来帐,你还嫌我烦呢。” 纪月娇也怕大哥多想,干脆口头上把以后家中算账的事情交给了他。虽然她自己也会简单算算账目,但让大哥来做也算是给她减轻负担了。 大乾科举,不光要考写文章和律法,还要考术数。这术数嘛,自然就是算术了,只不过纪月娇不知道这术数考得到底有多难。让大哥算账,还能帮他巩固知识,还真是一举两得。 纪月娇沾沾自喜的笑了起来。 纪裕平听纪月娇这么说,一时之间不但没法反驳,还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假如小阿娇以后想要支个摊子卖吃食,又或者开个杂货铺子卖些什么东西,总是要在外面迎来送往的,倘若他有功名在身,寻常人等也不敢刁难小阿娇。 大乾重文轻武,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走到哪里都要被优待,家里人也会被别人高看一二。 纪裕平倒不是要小阿娇仗势欺人,只是不希望她以后被赵家米行袁富那样的小人折辱。 有些委屈他可以受,但小阿娇和月宁却不行。 裕华还小,性子又贪玩,爹娘人好,但也不擅长在外交际。他想要快速成长起来,成为能为家人、能为小阿娇和月宁遮风挡雨的大伞。 好在即便旱灾爆发、书院关门,他也从没有松懈过一日自己的学业。 书院关门后,他就承恩师之情去了孙家绸缎庄子里做小账房。做小账房的日子,他没有一天不在温书学习。哪怕是去了赵家米行,晚上躺在10个人的大通铺上。他也要默背会儿书才能沉沉睡去。 纪月娇的一席话,像是突然点醒了纪裕平,他决定在家中也绝不松懈自己的学业。 小时候他便喜欢读书写字,那时候村子里有个老大夫识字,总爱教写上几笔。后来娘知道了,娘便自己教他在地上写写画画,他虽然纳闷娘为什么会写字,但心中更多的是欢喜。 能学习到更多知识的欢喜。 再后来爹娘攒钱将纪裕平送进长宁城的书院,他心中愈发快乐,决心要将这世上所有没看过的书看个遍。 再再后来,他便想要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让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 只可惜旱灾来了,原本他是想要放弃的,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一年攒的银子有时候都不够买一方砚台,何苦做什么读书的美梦? 可是小阿娇说的没错,他只有考到功名,才能更好的保护一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纪裕平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他拍了拍纪月娇的小肩膀说道:“小阿娇,你说得对,大哥听你的!” 第四十二章 她好酸 纪裕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大哥在和小阿娇打什么哑谜。 怎么好好的,大哥就要听小阿娇的了? 纪月娇忍不住笑出了声,纪裕华更是迷茫。自从小阿娇落水被救回来后,她就总是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偏偏大哥还不给他解释。 王氏在厨房里忙活着盛饭,纪月娇见二姐正往桌子上摆碗筷,赶紧招呼爹爹和哥哥们给娘和二姐帮忙。 一家人这才其乐融融地坐在了餐桌旁,连着吃了几顿黑面馒头,王氏今天熬了点小米粥,又烤了点山药。 因为有了昨天那只野鸡的前车之鉴,家里其他人见到野兔也并没有很惊讶。纪长河闲不住,早就把兔子收拾干净放在了厨房。 纪月娇说起那只兔子也是周珏送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没太露出惊讶的表情。只纪长河有些懊恼,昨夜睡得太死,没听见周珏来的动静,没能当面向他道谢。 王氏也叮嘱纪月娇,下次周珏来,不光不能要他送的吃的,还要喊上爹娘给他拿点粮食。 那孩子受了伤,还有个带伤的爷爷,两个人猫在山里,日子也难过。自家虽然吃得没油水,但好歹现在已经能够吃饱了,实在是不能再收人家送来的野味了。 早上纪家向来吃的比较清淡,所以这兔子王氏准备留到中午或者晚上再给孩子们做,也好放一放,留下些给周珏看看他今晚还来不来了。 纪月娇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周珏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呢。 她开口道:“阿珏哥哥说他最近不来啦,他爷爷不让他下山,拿走咱家的碗,他说以后再还。” 饭桌上,纪长河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说道,“我准备今日再去趟城里买些水回来。” 虽然纪月娇早就说了,老神仙会帮他们找水源。纪长河和王氏却也也早就明白,不能把宝全部都压在神仙身上。 给绝味楼卖肘子的时候,还余了几两银子,纪长河决定还是去城里买些水囤在家中早做准备。 毕竟如今天气已经转凉,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老天爷再不落雨又找不到水源的话,家中的水最多够再吃个三两日,围子村的水窖也只能再支持二十天。 纪月娇并没有阻拦纪长河,未雨绸缪是一个好事情。 距离053进入意识之海修养,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里纪月娇怎么都联系不上她。虽然精神力显示围子山中有地下水的存在,但只要053不开启意识之海,纪月娇就没有办法继续使用精神力去探查地下水正确所在,所以家中囤些水是个好决定。 纪月娇叹了口气,也是她自己思虑不周,昨天晚上没有想到还要为家中再存些水这件事。不然今天让绝味楼一并送来,就不用爹爹再奔波几十里路去长宁城了。 纪长河摸了摸纪月娇的头问道:“小阿娇这次还跟不跟爹进城了?” 纪月娇摇了摇头,这几日着实是累到了她,加上这一次进城也没有什么大事,所以她决定不跟着进城。 纪长河的脚程快,带着自己反倒是个拖累。 纪长河见纪月娇不愿意跟着也不强求,小女儿年纪还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纪长河带着她,自然也不会指望她干活。他问这么一嘴也只是怕纪月娇想去,又不好意思开口。 “那阿宁呢?想不想跟爹去见见大姐?”纪长河转而去问二女儿纪月宁,前天带着小阿娇进城,纪月宁便没跟着。 她们姐妹三个素来感情好,纪月宁也许久不见纪月晴了,哪里又不想的道理?前天她不愿意跟着去,只不过是怕娘一个人在家孤单罢了。 纪月宁见爹主动发问,心中自然一百个愿意,她也有快一年没有见过大姐了。小时候便是大姐天天带着她玩儿,如今这么久时日不见,心中哪能没有一点思念呢? 纪长河见二女儿愿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喝完碗中最后一口小米粥宣布道:“那今日爹便带着阿宁和你们娘去城中买水。平儿和裕华是哥哥在家中,一定要照顾好小阿娇。” 王氏面露惊喜之色,似乎是没想到纪长河还准备带她进城。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是很向往城中的繁华。长宁城中她的牵挂只有大女儿纪月晴罢了。 王氏看向纪长河,忍不住叫了一声六哥。 纪长河也报以一个微笑。 他和王氏夫妻多年,自然明白王氏心中所想。 儿女是他们夫妻的福,也是他们夫妻永远的牵绊。 王氏又是做娘的,自然心思更加细腻对孩子们的牵挂也更深一些。 纪月娇在心中偷笑,他爹娘的感情还真是不错,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两个人还是恩爱有加。 从没谈过恋爱的她,好酸! 纪裕平早就懂事了,就连纪裕华也不是懵懂的孩子了。爹爹嘱咐他们照顾好妹妹,他们俩自然是满口答应。 王氏也不担心,自家两个儿子手脚都麻利,他和丈夫二女儿进城买水,最多不过大半天时日。兄弟两个无论如何都能做出顿饭,饿不着纪月娇。 纪月娇就更不担心了。前世的时候,她爸妈把五六岁的她丢在家里一整天,带着她弟弟去买衣服,她不是也没饿死自己么? 没道理现在这具身体里面装着二十几岁的灵魂,离了爹娘一日半日就照顾不好自己吧。 纪长河做事从不拖沓,见王氏和纪月宁吃完了便出发了。 纪月娇见爹娘离开,乖巧的帮着大哥二哥收拾吃完的碗筷,心中却在想着绝味楼的事。 也不知道简易版的蓝莓山药的方子,有没有打动君俢懿和绝味楼的厨子们。 长宁城,绝味楼。 向来准时来楼里的戚春山,今日却晚了小半个时辰,楼中的白案师傅也久久不至。 但这实在也怪罪不到两位师傅身上,迟到的根原是出在莫淮和君俢懿两个人身上。 他们一行人从围子村回到绝味楼时,夜色正深。 要不是莫淮在长宁城里算得上有头有脸,这么晚了,连城卫军都未必会放他们进城。 回到绝味楼后,向来习惯早睡的君俢懿却没一丝困意,莫淮赶紧派人通知了戚春山和绝味楼的白案师傅李冬富来楼中试菜。 两位师傅到专做白案的小厨房时,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还以为莫淮和东家是在拿他们寻开心呢。 第四十三章 梨子山药 不过在尝到蒸熟的山药后,两位师傅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同于要节约每一点水的纪家,绝味楼自然要大气许多,直接用的甜水蒸的山药。没有了海水那股子腥涩的咸味,山药的清甜软糯更是被发扬到了极致。 因为这东西的滋味实在是太过于新奇,两位师傅都被君修懿和莫淮吊足了胃口。 莫淮这才摒退了来烧水蒸山药的杂役,房间中只留下了两位师傅和君修懿以及妙雪晚荷两个丫鬟。 至于白冷?他在回城的车上就犯了困,早就被君修懿打发回去睡觉了。 戚春山和李冬富见莫淮这幅谨慎的模样,就知道东家是有事要宣布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君修懿请来绝味楼的,早就知道莫淮只不过是绝味楼明面上的老板,绝味楼真正的东家是眼前这个刚过二十岁的蓝眸青年。 不过戚春山和李冬富都很信服君修懿,东家年纪虽不大,做事却有魄力,对待手底下的人也足够信任,否则他们两个也不可能会来长宁城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做厨子了。 戚春山眼皮跳了跳,再联想到东家和莫老板刚去了趟卖肘子做法的纪家,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东家要宣布的事情和纪家脱不了关系。 君修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他心中有事时,惯来爱做这个动作。 妙雪适时的递了杯温度正好的茶水过去,君修懿这才开口将纪月娇给他的方子说了出来。至于纪月娇提出的那些条件,他自然是一个也没提。 戚春山和李冬富对绝味楼的衷心毋庸置疑,但术业有专攻,生意上的事情交给莫淮处理就好了。 李冬富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山药,又看了看君修懿,眼神里带着些疑惑。这么简单的方子做出来的山药,真的会好吃吗? 戚春山却没有一丝存疑,毕竟在他的眼中,纪长河是有真本事的。他给的做肘子的方子也不算复杂,但却能够巧妙地除去肘子上的腥味。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四两拨千斤吧。 只可惜戚春山不知道,纪家真正会做菜的并不是纪长河,而是六岁的小丫头纪月娇。她能够单刀直入,直接了当的处理掉肘子中的腥味,完全得益于她是一个乐于看各类美食节目的人。 李冬富心中虽然疑惑,但出于这么多年对君修懿的信任,他仍是手脚麻利的按照着君修懿所说的做法操作了起来。 小厨房里只备了几颗梨子,李冬富将梨子削好切成大小均匀的小丁,放到锅里加上冰糖熬制果酱。 这做果酱的方子也是纪月娇给的,可惜大乾没有柠檬,否则不论什么果酱,加上些柠檬不仅容易保存,还能更加凸显出水果的清香。 梨子和白糖一入锅,戚春山立刻接过了这个活。他和李冬富在绝味楼共事已经三年了,虽然李冬富平日做事粗放,但待人却真心,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这么点力所能及的活,戚春山自然愿意帮上一手。 有了戚春山帮忙,李冬富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他揭开另一口蒸山药的铁锅。 锅中的山药还带着热气,李冬富剥去山药的皮,将雪白的山药肉放到大碗里捣碎,又加上白糖和牛奶搅成糊状。 纪月娇的配方虽然没有精确到几两几钱,但李冬富做了这么多年白案师傅,手下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他只尝过山药一次,便大约明白要往这山药里加上多少牛奶和糖了。 李冬富这边的山药泥做好,戚春山锅里的梨子酱也妥当了。 李冬富拿勺子将山药泥做成一个一个圆形小饼状放在盘子里,再将熬好的梨子酱加上些水泄开,薄薄地浇在山药泥上。 这样,一份梨子山药就好了。 说来慢,但李冬富做完这盘梨子山药也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不到。妙雪见菜妥了,正要去端给君修懿,就被晚荷拦住了。 “妙雪姐姐,我不怕烫,我来。” 听晚荷这么说,妙雪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晚荷虽然调皮爱玩了些,待她却好。自从她在望京被热茶烫过一次后,但凡是晚荷觉得会烫伤自己的东西,她一概都不让她去端。就连爷的茶,每次也都要放到不冷不热时,晚荷才不会抢着去端。 梨子山药还冒着热气,君修懿拿起筷子小心的夹了一块起来送入嘴中。 莫淮和两位师傅满怀期待的等着君修懿的评价,却没想到君修懿一口吃完又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 李冬富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家……这味道如何?” 即便李冬富之前对这个菜谱并没抱太大希望,但见君修懿连着尝了两口,李冬富心中还是生起了一丝希冀,莫非这点心味道真的不错? 君修懿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你们尝尝吧。” 莫淮三人迫不及待的拿起一边的筷子,各自夹了一块送到嘴里。 梨子山药微烫,刚入口时是梨子酱微酸带甜的味道,再细品尝则是清甜软糯的山药包裹着奶香。 真的不错! 李冬富咽下嘴里的这口,大声的夸道:“东家这菜谱真的不错!虽然方子简便,但味道真的不赖!” 在纪月娇穿来前的那个美食遍行的世界,蓝莓山药仍然是众多甜点爱好者的必点菜。真材实料的梨子酱,加上围子山上的野生山药做出来的梨子山药的味道又怎么会差呢? 君修懿笑了笑问道:“那你们觉得,绝味楼加上这么一道菜如何?” 如何?当然是求之不得!这便是李冬富心中的真实所想。 绝味楼生意虽好,但却没有多少李冬富的功劳。虽然他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心中何尝不想自己做的点心也能成为绝味楼的招牌呢? 只可惜,李冬富来绝味楼三年,也只有桂花糕、豌豆黄和甜米糕这么几道招牌点心。 倒不是李冬富这人厨艺差劲,相反,李冬富的白案功夫放在永安郡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这么多年只出了三道招牌点心,只是因为白案出彩向来要难过红案,在米面点心上下功夫,自然要比浓油重赤的红案来得更难,但偏偏胡子拉碴的李冬富就爱做白案。 如今粗略一算,他做白案也有二十年了。有生之年里,经由他手做出的招牌点心每多一样,李冬富都高兴。 哪怕这点心的方子不是他琢磨出来的,他也高兴! 第四十四章 如果他能垄断山药呢? 戚春山率先赞成,这道小点的味道本身就不错,再加上它不同于米面点心的口感,入口别有一番软糯滋味,假如能够在绝味楼卖,定然能够让绝味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李冬富也连连称是。不是他们两人见识浅薄,而是大乾确实没有山药这类口感软糯的食物,乍一吃谁能不被这滋味折服呢? 君俢懿见自家的两位师傅的表现,便知道纪家这山药定然能给绝味楼招揽不少生意。 “只不过……”,李冬富开口说道:“这道小点虽然味道不错,但做法却不难。有心人只要找到咱们做小点的山药,不出半个月便能轻易的破解咱们的方子。即使做不到和咱们楼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也能模仿出个八九来。” 君俢懿看向李冬富问道:“那若是我能保证。,三五个月内市面上都不会有人买卖山药呢?” 真的?李冬富面露喜色。 东家的本事,他是见过的,君修懿敢这么说他自然有他的把握。 如果真的如君俢懿所言,三、五个月内市面上都不会有山药流通,那这山药的小点必然能够成为绝味楼毋庸置疑的招牌。 就算是日后别的店琢磨出了这道小点的做法,三、五个月的时间足以绝味楼留住一大批客人了。 纪月娇所给的这个做山药的方子过于简单,所以李东富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不过只要能够垄断一段时间山药的市场,在这期间做法再简单,别人也模仿不来。 等以后再有山药出现,这道小点也将永远和绝味楼绑定在一起,这就是打了个时间差! 毕竟无论哪个酒楼的招牌菜亦或者招牌点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打出名声。只有名声与口味并重,才能真正成为客人心目中的招牌。 如果纪月娇在这里,就很好理解李冬富的意思了。康师傅方便面先打出了名声,那么后面出再多康帅傅、康师博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君俢懿见两个师傅和莫淮都没有反对意见,当机决定先在纪月娇家中订上五石山药。 五石山药足有六百斤,虽然听起来量大,不过绝味楼客流量也不小。再分到各郡的其他几家绝味楼中后,这山药消耗起来更是毫无压力。 何况君俢懿记得纪月娇说过,这山药极好保存,就算挖出来了,放置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也能放上大半个月不腐不坏。 妙雪看向运筹帷幄的君俢懿,想必君家那位也没想到过,自家爷当初被逼着离开君家来到永安郡后,能在短短三年间依靠着长宁城这家绝味楼迅速的发展起来,将生意遍布到大乾十余个郡吧? 当年负气离开的十七岁少年,如今已成了说话颇有分量的君爷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君俢懿向来不苛待手下的人,赶紧吩咐了莫淮睡一觉再处理这些事情,又放了戚春山和李冬富回去睡觉。 这才安心的带着两个丫鬟回了自己的住所。 当然,待君俢懿回到住处后见到了鼾声如雷的白冷这事,倒是不提也罢。 所以这才出现了绝味楼难得一见的,伙计们开了门准备迎客,几位主事人还没到楼里的情景。 好在莫淮几人都不是懒人,熬了一夜也只不过是晚了些时辰到楼里,没有耽误做生意。 平日里莫淮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绝味楼。他不在的时候,作为红白两案的大师傅,戚春山和李冬富说起话来都颇有分量。 今日楼里并没有什么大事要莫淮解决,所以他放心的去处理购买山药的事情了。 现在看来,这桩生意并没有多大,但莫淮却看中了纪家这一家子以后的价值,所以他决心要多和纪家走动走动。 绝味楼如何如何,莫淮又是怎么想的,纪月娇自然是不知道。 她这会儿正坐在家里的院子中,陪着二哥一起收拾家里为数不多的野菜干呢,虽然纪月娇不爱吃晒干的野菜,喜欢吃新鲜的蔬菜,但旱灾当头,谁家桌上要是能有点菜星子都算是运气好了。 至于纪裕平?早就被纪月娇和纪裕华赶去看书了。爹娘和二姐纪月宁都出去了,家里就他们三个人,怎么凑合都能吃到一口饱饭来,纪月娇当然不想浪费大哥读书的时间。 毕竟纪裕平今年也才十五岁,在纪月娇穿越来的那个年代,纪裕平还是个刚读高中的孩子呢。但是在大乾朝,作为长子的纪裕平已经懂事的承担起了一部分养家的责任了。 为了弟妹能多点吃的,他宁愿挨鞭子也要在赵家米行搬货,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纪月娇动容。所以在确定了大哥自己真的喜欢读书之后,纪月娇自然要全力支持大哥,家里今日清闲,正好让纪裕平好好温书。 纪月娇心中暗想,以后她也要多多干点活,给大哥留出时间来看书。按纪裕平的性格,让他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只要她和家里其他人抢在大哥前面把大部分的活都干完,大哥就能多出不少时间来读书。 说不定啊,书院关门这段时间,她大哥的学问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纪月娇一边这么想,嘴边忍不住就泛起了笑容。 “小阿娇,你笑啥呢?”纪裕华忍不住发问。 还不等纪月娇回答,纪家的院门就被推了开来。 纪月娇眉头微微蹙起,她家这个门真是该好好设计一下了,不然她家住得离村子再远,也耐不住有些小人随随便便不敲门就进来。 围子村民风淳朴,各家的大门都比较简单,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从里面用两根大木棍抵住。因为大木棍太重,所以白日里大家的门都是虚掩着的。纪长河起院子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简易的大门。 对于纪月娇而言,这样的大门防君子不防小人,往后家里的金贵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她还是需要一个能随时关上的大门。 虽然围子村大部分村民都很友善,但是也耐不住有朱小荷这样的搅屎棍! 纪月娇叹了口气,看向门口。 第四十五章 朱小荷这条癞皮狗 不出纪月娇所料,来人就是朱小荷。 她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到处乱看,不知道想要找些什么。纪裕华警惕的握住了身旁的扫帚,随时准备把这个女人赶出家门。 纪月娇也盯着朱小荷,想看看她到底要刷些什么花招。 朱小荷实在是不想和纪月娇说话,这丫头也太野了点,比她那个二姐性子还要烈,上次拿扫帚打得她胳膊和脖子上的血痕到今天还没褪下去呢。至于纪裕华?上次她来纪家闹,就是这小子去找老村长来的,别看他看起来老实,心里却蔫坏呢!这样滑不溜丢的小子,她朱小荷也不想打交道。 要她说,这纪家就数纪长河最好说话,那个王氏看着性子软,其实也不好拿捏。 “纪大哥,纪大嫂?”朱小荷将额间的碎发挽到耳后,搔首弄姿的叫道。 纪裕华刚想开口赶人,却被纪月娇扯住了衣角,纪月娇冲着纪裕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朱小荷现在的态度和前两天从她家被赶出去时可是天差地别,她这样的人腆着脸上门一定非奸即盗。纪月娇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朱小荷再敢提把二姐嫁给曹木匠这件事,那她一定要她好看! 朱小荷见王氏和纪长河都不在院子里,探着头又往屋子里瞧,直到确认了家里没有大人之后才不情不愿的将脸转向了纪月娇和纪裕华兄妹俩身上。 还没等她出声,纪裕平就从房里走了出来。 朱小荷上门替曹木匠提亲的事,纪裕平早就听纪月宁和纪月娇讲了。 从前他对这个苛待夏大娘的女人就没什么好感,在知道她要将自家二妹推进火坑之后,纪裕平对朱小荷的恶感更是上升到了巅峰。 朱小荷见到纪裕平也在家中,忍不住面露惊喜。 纪家这个大儿子也是个好的,从前还常去她家看那个死老太婆呢,对自家大丫也总是和颜悦色的。 朱小荷早就想将自家大丫说给纪裕平做媳妇,只不过王氏那女人每次说到这事的时候,总是借口纪裕平和大丫年纪还小,纪裕平还要在书院里读书做借口推脱掉了不谈。 哼!要不是纪裕平在城里书院读书,她寻思这孩子以后能有大出息,她还不愿意将自家大丫说给王氏做儿媳妇呢。 朱小荷上下打量着衣冠整齐的纪裕平,开口道:“平哥也回家了呀,你夏奶奶和大丫可想你了,有空去婶娘家坐坐吧。你爹娘和月宁呢?” 纪裕平心想,要是说夏奶奶想他他还信,毕竟他们兄妹几个都是夏奶奶接生的,平日里两家经常走动,夏奶奶对他们几个一直也颇为疼爱。 可夏大丫想他做什么?八九岁的毛丫头,整天衣襟上都带着些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脏污,连句话都说不大利索。没闹旱灾前,他从书院放假回家去看夏奶奶,夏大丫一双眼总是盯着爹娘让他带给夏大娘的吃食。 夏大丫就算是想,只怕是想的也是他能带点吃食去看夏奶奶,好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我爹娘带着月宁去城里看大姐了。”纪裕平虽然不想回答朱小荷,但毕竟朱小荷还算是个长辈。 纪裕平是个读书人,不像纪裕华是个混不吝,也不像纪月娇是还没懂事的小丫头。 大乾一朝对读书人的优待多、要求也多,纪裕平如果对朱小荷这样的无赖长辈不尊敬,朱小荷闹出去毁的是纪裕平作为读书人恪守礼法的名声,所以即使纪裕平心中千般不愿意,还是得捏着鼻子回朱小荷的话。 不过这也不代表读书人就要无理由的退让一些无赖。 归根结底朱小荷和纪家只是同村,而非是什么有血缘的亲戚关系,若是她真的在外面败坏纪裕平的名声,纪裕平是可以将她告上官府还自己一个清白的。 只不过纪裕平也不想和朱小荷这样的人多纠缠,宁愿多说几句话打发她。 朱小荷听说纪长河夫妻两带着纪月宁去长宁城了,一双眼珠子是转了又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爹娘带着月宁去看晴丫头,怎么不喊上你大丫妹妹一块啊?大丫小时候,晴丫头还抱过她呢。” 朱小荷满脸都堆着笑,她这趟可没来错,纪长河夫妻俩去长宁城的大女儿家,一定是去借粮了。她就要在纪家等着,不管怎么说也要让他家出点血,给她家分点吃食! 纪裕平皱了皱眉头,爹娘带着月宁进城,关夏大丫和朱小荷什么事儿? 更何况他纪裕平可不缺妹妹,不管是月宁还是月娇,哪个不比夏大丫好上百倍千倍。 纪月娇轻笑了一声,这朱小荷还真是贼心不死,薅羊毛也没有可着自己一家薅的道理吧? 前几天想要给二姐说亲被打了出去,竟然还有脸上她家来套近乎。 “婶娘,既然大丫姐和夏奶奶都想大哥了,那我们都去你家吧。正好我娘没做饭,我们几个还饿着肚子呢!” 不是想大哥吗?那她就和大哥二哥一起去她家蹭饭。 朱小荷没想到纪月娇会这么说,她赶紧打了个哈哈,“小阿娇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娘咋能没做饭给你们兄妹吃呢?” “你看,你家不是还有野菜干嘛,婶娘家可是连野菜干都没得吃了,你夏奶奶瘦得都快脱相了。” “这样,你把野菜干都给婶娘装上,婶娘一会儿给你们三个送碗野菜汤喝喝暖肚子。” 朱小荷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抓纪月娇面前的野菜干。 纪月娇赶紧挡住自己面前的野菜干,不让朱小荷的手靠近。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再不爱吃野菜干,这也是娘和二姐辛辛苦苦挖回来的,怎么可能便宜了朱小荷这条癞皮狗。 “你这孩子,婶娘还能骗你不成?你把野菜干给婶娘,婶娘带你们几个回家给你们煮野菜汤喝。” 朱小荷贪婪的看向纪月娇揽住的野菜干,别看这野菜晒干了不算多,放在她家也够吃上几天呢。等她拿到了野菜干,回家用海水给他们兄妹几个煮碗野菜汤喝喝,剩下的野菜干就都是她的了! 第四十六章 朱小荷想害人? 纪裕平见朱小荷几乎要上手到纪月娇怀里去抢了,赶紧错身挡在纪月娇前面,挡住朱小荷的动作。 “婶娘这是做什么?”纪裕平开口问道。 这个女人还真是当不上他叫一声婶娘,这年头谁家的日子好过?上他家里来要吃的,趁着爹娘都不在就要上手抢,这吃相未免也太过于难看了! 纪裕华也反应了过来,握住扫帚挡在纪月娇前面。 朱小荷被纪裕华吓得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纪家这兄弟两个虽然瘦了些,但个子却不矮,尤其是纪裕华,黑这一张脸拿着扫帚,看起来就挺唬人。 “你说你们几个孩子,婶娘给你们做野菜汤,你们还不领情。”朱小荷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她这样的人,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没闹旱灾前,她们一家得了纪家多少好处都不必谈,旱灾后纪家不再给她家贴补点吃食就变成了纪家天大的过错。 纪月娇今天要是让她把家里的野菜干拿了去,纪家对她是没有恩情的。但若是他们兄妹几个喝了她送来的野菜汤,那她就变得对纪家有恩了。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强盗逻辑,只许她无穷无尽的占别人的便宜,却不会对别人抱有一丝一毫的感恩。 “小阿娇年纪小乱说呢,婶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谁家日子都难过,我们兄妹几个就不去婶娘家分一口饭了。”纪裕平说道。 朱小荷面色变了变,心有不甘,还想要伸手去抓纪月娇怀里的野菜干,却被纪裕华一把推倒在地。 “我大哥都让你走了,还不滚?”纪裕华恶狠狠地说道。 “你……” “我什么我?别想打我家野菜干的主意,小心我爹回来打死你男人。”纪裕华才不稀得和朱小荷客气,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是想伤害他家人的都是坏东西。 面对坏东西,就不能给一点好脸色,免得她蹬鼻子上脸。 “平哥儿,你就不管管你弟弟?”朱小荷将战火引到纪裕平身上。 纪裕平正了正颜色将朱小荷扶起来,动作上却在推着她往门外走。 “婶娘还是请回吧。我弟弟说的也没错,我爹娘最疼小阿娇,若是知道您从她手中抢东西,怕是到时候会闹得大家面上都难看。” 纪裕平这话说的软中带硬,就连纪月娇都忍不住给大哥点赞。她这一家子虽然看起来性子都好,但那都是建立在别人不冒犯自家的前提之上。倘若有人因为他们一家性子好,就以为他们好欺负,那可就是踢到了铁板上。 比如现在的朱小荷。 纪月娇捂嘴笑了起来。 朱小荷瞪了一眼纪月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纪裕平和纪裕华已经将她推到了大门外,纪月娇冲着朱小荷挥了挥手。 朱小荷眼见在纪家占不到便宜了,只能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你们还是趁早去我家看看那死老太婆吧,别等到见不上最后一面后悔。” 纪月娇看着朱小荷的扭着腰离开的的背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纪裕华也跟着笑了起来。 朱小荷明明没有占到半点便宜,不知道为什么纪月娇心中却有几分不安涌了上来。 难道她是要对自家不利?纪月娇想道。 可是朱小荷只是个普通的农妇,她男人夏柱子还是远近闻名的怂包,他们夫妻两个哪有什么能力害自家呢? 结合朱小荷走的时候放的狠话,纪月娇心头涌起几分不详的感觉。 如今家家户户都紧衣缩食,朱小荷夫妻俩不会是嫌弃夏奶奶是个累赘,想要饿死她或者怎么样吧? 纪月娇穿来之后,只见过夏奶奶一次,但只一面纪月娇也能感觉到夏奶奶是个慈爱的老人。 在原身的记忆里,夏奶奶对她也颇为疼爱。纪月娇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甚至说在穿越到大乾朝之后,她更为珍视别人对他的善意,所以纪月娇是一定不会坐视夏奶奶被朱小荷和夏柱子欺负的。 纪裕平看向纪月娇,两个人对视了一番。 纪月娇能想到的,纪裕平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纪裕平在大乾朝土生土长,还在书院读了几年书,想的要比纪月娇深远一点。 大乾朝对孝一字向来看得也很重,朱小荷和夏柱子平日里苛待夏奶奶也就罢了,他们要是真的存了不轨之心害死了夏奶奶,老村长和村里有威望的人都有资格向官府检举他们。 只要官府确认罪行,他们俩是要被处以极刑之后绞杀的。 想必朱小荷夫妻是没这个胆子,但是他们却吃准了夏奶奶心软,能够在夏奶奶活着的时候不断地欺辱压榨她。 毕竟只要夏奶奶还在世一天,旁人就没有资格替她报官,只要夏奶奶自己不到官府上诉朱小荷和夏柱子的恶行,他们就永远得不到惩罚。 纪月娇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大哥,我们偷偷去看看夏奶奶吧。” 纪裕平点了点头,纪月娇的提议正合他意。 朱小荷和夏柱子两个人都懒,从前夏大娘的腿还没断的时候,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夏大娘操持的。 旱灾之后,夏大娘断了腿,两个人更是将懒这个字贯彻到了底。 整日里夫妻两人都坐在村口装模作样的找吃食,其实不过是在和别人说些闲话打发时光。 要不是靠着从夏大娘和纪家吸来的血,只怕他们一家子早就饿死村口了。 有这样的爹娘,夏大丫自然也不可能生成什么勤劳的性子,反倒将她爹娘两个人的好吃懒做学了个十成十。 每天早上朱小荷都会将夏大丫赶出家门和村子里的女孩一起上山捡柴火,顺便找找野菜。夏大丫虽然乖乖跟着别人,不过每次捡的柴火都要比别人少上一半。朱小荷倒也不怪她,在她心目中,自家女儿大丫能干些活已算不错,她女儿以后可是要嫁到好人家,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要不是纪裕平那娃读书不错,连城里书院的先生都夸,她才看不上纪家这样一个农不农、猎不猎的人家咧! 夏奶奶家总共就四口人,朱小荷夫妻每天都在村口闲聊,夏大丫每天都要出门捡柴火。在他们回家前,夏家便只有夏奶奶一个人在家。 第四十七章 众人讨伐 这恰好给了纪月娇几人去看夏奶奶的机会。 之前纪长河带着纪月娇悄悄去看夏大娘,就是趁着夏家没人偷偷去的。 不过,就算不是偷偷摸摸去看,朱小荷一家人怕是也发现不了。 毕竟白天夏家只有夏大娘一个人在家躺着,连口干粮都没得吃。 纪月娇和纪裕平都不是喜欢拖拉的人,想到要去看夏奶奶就马上准备了起来。 厨房的碗柜里还有王氏蒸的黑面馒头,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凉,虽然放了一日了,但这馒头还算新鲜。 纪月娇拿布袋装了六个黑面馒头,六个馒头虽然不多,但王氏的馒头蒸的大,足够夏奶奶吃上几顿了。 纪月娇知道,如果自己给的多了就会被朱小荷知道,到时候不仅不能帮到夏奶奶,还会白白便宜了朱小荷那条癞皮狗。 阿嚏! 朱小荷扭着腰走到村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媳妇儿,你这是咋了,着凉了?”蹲在村口和别人吹牛的夏柱子马上迎上去扶住朱小荷。 旁边的闲话的村民们哄堂大笑,夏柱子对待朱小荷这谄媚的模样,知道的说是夫妻俩个感情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监伺候主子呢。 夏柱子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你们笑啥,俺自己的媳妇儿还不许俺自己心疼了?” 人群里有个老妇人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说道:“柱子啊,你要是能分点心疼给你老娘就好了。” 夏柱子被老妇人一句话噎得脸色由红转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击,毕竟他和朱小荷对夏大娘不好,已经是村子里不争的事实了。 朱小荷却不在乎这些,她一把拨开人群走到老妇人面前。 “他孙婶子,你自己男人没了,也不能看我男人对我好就说酸话啊。” 开口指责夏柱子的老妇人姓孙,是村子里孙壮飞的老娘,老孙头头几年生了场重病去了,孙大娘就一直跟着儿子媳妇过日子。 听见朱小荷这么说,孙大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跟在孙大娘身边的小妇人赶紧上前扶起孙大娘,手指搭在孙大娘的虎口上用力按压了十几下,孙大娘这口气才喘上来。 小妇人叫崔丹娘,是孙大娘的儿媳妇。 她爹原是长宁城宝芝堂的郎中,前几年因为抓错药医死了人,家里赔了许多银子,这才将女儿嫁到了孙家。 崔丹娘性子软和,虽然恼恨朱小荷恶语伤人,但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扶起孙大娘,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垮篮。 家里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孙壮飞上围子山碰运气去了,孙大娘在家里坐不住,这才带着儿媳妇出来看看能不能挖到点野菜。 谁知道两人不光没有收获,回村还在村口遇上了朱小荷这个无赖。 这夏柱子和朱小荷天天往村口一蹲,就说自己是在找吃食。可旁人都是累了才在村口歇会儿,他们两个倒是从早歇到晚。 孙大娘靠坐在村口处的大石头上喘着粗气,朱小荷却连句道歉都没有,反而自顾自地和夏柱子说起了话。 孙大娘喘匀了气开口道:“柱子他媳妇,你这样是要遭天谴的!” 朱小荷浑不在意,“咱们现在不是都遭了天谴?老天爷不落雨,大家都在遭天谴,咋老天就看得那么准,盯着我咧!” 孙大娘的手抬了又落,终是没再开口。 人群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大声地叫道:“壮飞他媳妇,你们同他两个泼皮计较什么?快把你娘扶回家去。” 崔丹娘也低声地对孙大娘说道:“娘,咱回吧。” 孙大娘叹了口气准备和崔丹娘一起回家。 不是她这老婆子年纪大了,偏爱多管闲事,而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夏柱子和朱小荷的所作所为。 素秋那姑娘,也就是现在人门口中的夏大娘,二十几年前刚嫁到围子村的时候,一条大辫子油光水滑,十里八乡谁不夸上一句漂亮贤惠。 偏生摊上夏柱子这么个逆子,又说了朱小荷这么个儿媳妇,真是遭了瘟病,才被畜生缠了身,到老了还要遭儿女的罪。 要她说啊,这夏柱子原本就不是素秋亲生的,素秋这些年对他一家子尽心尽力,还真是给自己养出了一条毒蛇。 孙大娘咳嗽了几声,握住崔丹娘的手,“柱子他媳妇,你娘素秋这些年对你们一家够好了,你咋就不知足。” 朱小荷冷哼一声说道:“够好了?她就是个后娘,还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所以才在我家赖着的。她要是能自己生一个,我公公死了她咋不改嫁?” 孙大娘被朱小荷一句话堵得无法反驳。 朱小荷夫妻两人对夏大娘不好是个不争的事实。但当年老夏头去世后,年纪还不算大的夏大娘坚持不改嫁,一个人拉扯大了夏柱子。 村子里的人对她钦佩有之,私底下却也会悄悄议论,夏大娘是不是不能生孩子,所以才想带大夏柱子,好以后给自己的养老送终。 所以朱小荷这么一说,孙大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听到朱小荷说话这么难听,有些村民再也按捺不住开口替孙大娘和夏大娘说话。 “柱子媳妇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孙大娘这么大年纪了,还能酸你有男人不成?” 这话虽然说得粗糙,但也不无道理。围子村民风淳朴,无论男女大多勤劳肯干,夏柱子这样的懒汉确实没几个人能看得上眼。 “就是就是。”人群中不断有人应和。 “要俺说啊,柱子他娘真的够意思,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柱子,养完了柱子又照顾大丫。这老些年,就没歇下来过。” “柱子啊,你老娘虽然断了腿,但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断的,你可不能没良心啊。” “柱子媳妇也是,做儿媳妇的这么懒,也亏得柱子他娘性子好。” “你看你们做儿子媳妇的,老娘断了腿,你们不照顾就算了,成天蹲在村口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啊?” …… 朱小荷嚣张跋扈的态度算是得罪了在村口休息的所有村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夏柱子被说得满脸通红,朱小荷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羞愧。 第四十八章 她最擅长信口雌黄 “那是我婆婆,你们急个啥?”朱小荷声音尖锐,一张口就盖过所有人。 村民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想要听听朱小荷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和柱子不是也没把她饿死嘛,活生生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呢,你们谁家要抬了去,我和柱子可是伺候够了。” 朱小荷别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的本事却是一流。夏大娘虽然没有被她和夏柱子折腾死,但让一个平日最爱干净的人,整日带着浑身污垢躺在床上,还要听她指桑骂槐,真是比叫她死了还难受。 村民们听朱小荷这么说,却都不敢再开口了,生怕朱小荷抓住一个,把夏大娘推个一干二净。 要是没闹旱灾之前,围子村的村民们合力养一个断腿的夏大娘,每家轮上几日倒也不是什么难题。毕竟这一二十年村里的孩子都是夏大娘接生的,他们不是狼心狗肺,多多少少都承几分夏大娘的恩情。 但现在是灾年! 家家户户都吃不饱,连喝水都不敢放开了大口去喝!谁敢招惹个麻烦上身啊,更何况把夏大娘接到自家的话,夏柱子朱小荷这两个癞皮狗还不顺势黏上来?到时候还真是平白惹了一身腥臊。 朱小荷见众人不做声了,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这群人就是嘴上功夫,真要让他们摊上了自家的那个断腿婆婆,只怕他们做的比自己还不如。 自己好歹还给了她一口饭吃,还能允许她成天抱着自家儿子。 要是旁人?哼,早就把这老不死的扔了。 可朱小荷却从没想过,夏大娘这么多年接生攒下的银子,不说将她那条断腿治好,但治个七七八八,勉强恢复行走能力还是足够。 放在旁人家里,夏大娘若是自己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旁人可未必会像她这样黑心黑肺的连一剂药都舍不得抓,生生拖得夏大娘只能卧床。 别的村民不再出声,这事也就算了。 朱小荷却不行,她偏要不依不饶,只见她伸着手扫过周围一圈村民说道:“你们咋不出声了?我婆婆就在家里躺着呢,谁家想要接了去嘛。她瘫虽瘫了,但说不定接生的功夫还在呢,你们接去好了!” 崔丹娘见朱小荷的手指几欲戳到自家婆婆,站上前去挡住孙大娘,小声说道:“当初纪家不是要把夏大娘接了去么?你和你男人自己不愿意的。” 崔丹娘从小就跟着她爹在宝芝堂做医女,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夏大娘受的罪她也有所耳闻,但碍于这是别人的家事,再加上她性子软,说起话来也总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所以她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她才忍不住出声去呛朱小荷。 崔丹娘一开口,孙大娘就欣慰的看向了她。自家这个儿媳妇胆小向来小,在家里说话都跟个蚊子叫一般。如今敢呛声朱小荷这么个泼妇,却是为了回护自己。 她这儿媳妇,没娶错! 崔丹娘一开口,村民们也反应了过来。 当初夏大娘摔断了腿,纪长河和王氏前后跑了夏家不少趟呢。后来夏柱子夫妻两个说夏大娘那条腿治不了了之后,纪长河还专门上门去夏家说要把夏大娘接回家照顾呢。 可是他夏柱子和朱小荷两个人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家老娘自己照顾,将纪长河送走的。 崔丹娘不提纪家还好,一提起纪家,朱小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朱小荷的眼珠子转了转,当初她要是知道这旱灾能闹上这么久,纪长河上他家接死老太婆的时候,她说什么也要把老太婆送走的。 老太婆手里那点银子一向把持的紧,除了家里吃饭裁衣,她是一回也没见过老太婆松松手给她点零花。 当初她也不是不想给老太婆治了,只是想趁着老太婆断了腿的机会,把她身上的银子榨干,再从纪家榨点出来。这样再去给老太婆治腿才不亏本嘛。 毕竟老太婆腿能行走,还能出去挣银子,回来帮忙干活呢。 只不过这旱灾一日严重过一日,她娘家妈说自家都要饿死了,她将钱都给了自家老娘,这才彻底放弃给老太婆治腿这件事的。 早知道,她就让纪长河把老太婆接走了。 “你还和我说纪家?他纪长河和王瑶咋有脸的?” “当初我婆婆给王瑶接生她家那小闺女,那是废了多大的劲啊,是他们说要把我婆婆当亲娘的,可现在你们瞅瞅,我婆婆瘸了,他们就装死了。” “还送到他家去呢,他们那是想要我婆婆给别人接生赚的银子,这会儿你们再看看,他家还愿意接我那断腿婆婆回去吗?” 朱小荷唱作俱佳的表演了起来,说到动情处还不忘抹一抹眼泪。要是053看到了,一定忍不住要给她发个奥斯卡小金人。 村民们听朱小荷这么说,免不了心中泛起了嘀咕。 毕竟朱小荷这话,九分假里还掺了一分真,最近几个月,纪家人去看夏大娘的次数确实不多。 虽然是夏大娘自己对纪长河这么要求的,但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确实是像纪长河一家见夏大娘这条断腿治不好了,开始躲着夏大娘了。 但也有些村民比较理智,纪长河和王氏在围子村这么多年,不论谁家有个难事,他们夫妻都愿意搭个手帮帮忙。田里活不忙的时候,纪长河还会带上村子里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进山打猎,虽然猎不到什么大家伙,但多少也能改善一下各家的伙食。 这样一个不藏私、性子好的人说出口的话,难道会有假? “柱子媳妇,你这话说的,俺们纪大哥咋是那样的人?当初他想接夏婶子回家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但这会儿家家都困难也不作假。夏婶子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么些年,你们也不好这个关头,把夏婶子这事全推在纪大哥身上吧。” 开口维护纪长河的真是前几天给了纪月娇四颗花生米的栓子爹夏有田,他和夏柱子是本家,还有几分沾亲带故的亲戚在里面。 “哼,他纪家困难个什么劲?”朱小荷冷笑了起来。 “纪家人说话就是放屁,他要是真把我婆婆当作亲娘看,前几日纪长河猎到了兔子咋不给我婆婆送条腿去?” “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今天去他家借粮,你们猜怎么着?” “纪长河带着他媳妇还有那个宁丫头,进城去看他大闺女了。我可眼瞅着他家晒了一院子野菜干呢,你瞧瞧他家两儿子还有小阿娇,给我匀了半片菜叶子吗?” 啪啪啪—— 人群外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第四十九章 送她去拿奥斯卡 “婶子,你是在学戏班子演戏吗?”小姑娘娇软的声音响起,鼓掌的正是纪月娇。 她和纪裕平纪裕华两兄弟收拾了点吃的准备去看看夏奶奶,却不成想撞见了这出闹剧。 去夏家一定会经过村口,纪月娇本想不引人注意,悄悄地去看夏奶奶。 结果还没等走到村口,就听见了喧哗声,走近了更是听到朱小荷颠倒黑白的一番话。 纪月娇简直是要被朱小荷气笑了,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人。原本她以为朱小荷这样的存在,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呢,直到此刻她才算明白什么叫做艺术源自生活。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纪月娇觉得,论起极品来,只有她前世那对吸血鬼爸妈才能和朱小荷这女人一较高低。 纪月娇拨开人群走到朱小荷面前,纪裕平和纪裕华两个人紧急跟在她身后,生怕纪月娇磕到碰到。 朱小荷心中暗骂一声晦气,纪家一家子住得远,平日里纪家人也很少在村口闲话,怎么偏偏今天这个死丫头就和她两个哥哥出了门。 夏有田见到纪月娇,忍不住笑了起来。 纪家这丫头长得是真俊,纪家人养得也好。大灾年了旁人家的丫头都养得面黄肌瘦,就这小丫头脸上还白嫩水灵,带着点婴儿肥,一头黑发看着也乌黑发亮,不像是枯草。只不过这丫头的头发,确实是有点少。 纪月娇要是知道夏有田心中所想,一定要为自己叫屈。她为啥头发少,还不是因为肚子里缺少油水营养不良吗? 纪月娇奶声奶气地和周围的村民打了招呼,才在朱小荷面前站定。 “朱婶子,你咋能乱说话呢?”纪月娇年纪小,说起话来本来就是奶声,再加上她刻意带了点哭腔。 村民们听见纪月娇这么一说,心中的天秤自然都倒向了纪月娇。 再加上站在纪月娇身后规矩的向村民们行了礼的纪裕平和一脸傻笑的纪裕华,众人对朱小荷讲的话的真实性更是存疑。 纪家家风一贯正,养得几个孩子都懂礼数知进退的,咋能是朱小荷口中的那个样子。 纪裕平是读书人,纪月娇不想让他被朱小荷这条赖皮鬼粘上,纪裕华嘴巴又笨。爹娘和二姐都进城去了,纪月娇索性接着自己和朱小荷打一打擂台。 “婶子前几天去我家给大丫要嫁妆,我娘说家里没有银子也没有东西了,你就在我家哭。我都不爱哭了,婶子这么大的人还哭,真是不知羞!” 纪月娇倒是想大骂朱小荷一顿礼义廉耻全无,但顾及到自己这具身体才六岁,笨点的孩子怕是连话都说不太明白,只能换个方法来损一损朱小荷了。 人群里不断传来噗嗤的笑声,朱小荷恶狠狠地扫了周围一眼,“你们笑什么?” 但村民们却没被朱小荷吓住,人群里依旧有着此起彼伏的笑声。 纪家这个小阿娇说起话来还真是可乐,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朱小荷撒泼打滚是不知羞咧! 不过小阿娇虽然年纪小,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呢。这么点大的孩子都知道要脸,偏偏朱小荷却不知道。 朱小荷看着哄笑的人群,一时之间竟然也生出了几分百口莫辩的感觉来。 夏柱子扯了扯朱小荷的衣袖,示意自家媳妇少说几句,和纪月娇这个丁点大的孩子斗嘴,不管是输是赢,他们两夫妻脸上都没光。 朱小荷才不管夏柱子对她使的眼色,跳着脚回道:“我啥会儿去你家给大丫要嫁妆了?你这死丫头,红口白牙的说假话。” 村口围观的村民里有些人前几天也去纪家看了朱小荷撒泼,对这事情也有几分发言权。 夏有田率先开口道:“柱子媳妇你说啥呢?小阿娇还是个几岁的孩子,难不成还能往你身上泼脏水不成?小孩子能说假话吗?” 其他的村民们也纷纷开口帮腔。 “我婆娘前几天听见纪家吵吵闹闹的,她跑去看热闹,回来给我说,村长都去了,说柱子他媳妇再胡搅蛮缠纪大哥一家就让柱子休了她。村长说的话还能有假?” “柱子家这媳妇从来就是个泼皮,她的话呀,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就是,小阿娇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虽然小时候这孩子不会说话,但这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还能骗人不成?” …… 纪月娇实在是没有想到,围子村里竟然还有她的颜粉。 纪月娇见大家都站在她这边,接着说道:“后来还是村长爷爷去我家把婶子赶跑了呢。” “今天我爹娘去城里看大姐了,婶子又来我家里,还想抢我的野菜干!要不是大哥在家,我家连野菜汤都没得喝了。” 纪月娇说着说着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纪裕平和纪裕华见纪月娇哭了,两个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纪裕华满脑子的困惑,自家野菜干不是没被抢走嘛,小阿娇还哭个啥?他这个妹妹,平时有些磕磕碰碰都不爱掉一滴眼泪,咋这点小事就哭得这么伤心? 纪裕平一开始还以为纪月娇是被朱小荷吓到了,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才哭了起来。但当他看到纪月娇趁这大家不注意,对他眨了眨眼睛之后,他开始深深的怀疑起了人生,小阿娇哭得这般梨花带雨,竟然是装的! 纪月娇当然是装的,她的内里又不是真的六岁孩子,会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挂名亲戚吓哭。更何况没了野菜干,家里又不是就断了粮。这是她死命掐了自己一把才逼出来的眼泪,前世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毛病,磕到碰了,不管自己怎么想着不要哭,都控制不住眼眶里汹涌而出的泪水。 纪月娇原本以为自己换了个身体,这毛病就好了,实在是没想到这招还能奏效。 众人一听纪月娇这么说,顿时变得怒不可遏起来。 孙大娘最先开骂:“朱小荷你个黑心肝的,趁着人家孩子的爹娘不在家去人家抢东西?今儿是平哥儿在家,他大了,你不敢抢。要是只小阿娇和华哥儿两个在家,你是不是要逼死人家才算罢休?” 崔丹娘听到婆婆骂人,耳根不由得红了红。 纪月娇偷眼去看崔丹娘,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第五十章 孙大娘战斗力惊人 崔丹娘见纪月娇笑了,也忍不住对她偷偷笑了一下。 纪月娇可喜欢孙大娘家的这个儿媳妇了,严格说起来,她穿过来之后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崔丹娘。 原身坠海之后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但却陷入了重度昏迷中。 053告诉她,那个时候原身已经死了,是纪月娇接替她进入了这具躯体。 但穿越者的灵魂又不是包治百病的解药,如果不是崔丹娘请来了她爹给纪月娇开了几贴药,她又日夜帮着照顾纪月娇,只怕纪月娇刚穿过来就要打道回府了。 纪月娇从昏迷中醒来时,最先见到的就是在替她擦拭额头的崔丹娘。 崔丹娘也挺喜欢纪月娇的,她嫁过来两年了还没怀上个孩子,虽然婆婆丈夫都安慰她不急,但她自己心里却着急得很。 整个围子村的孩子中,崔丹娘最喜欢纪月娇了,她常想着自己要是能生个这么漂亮的丫头该多好。所以这孩子落水之后,她才尽心尽力的守了好几日。要知道,她从小跟着爹在医馆,虽然不够格坐堂看诊,但做个铃医还是足够。 纪月娇和崔丹娘这一笑,倒像是彻底戳中了朱小荷的某个开关。 她指着崔丹娘和纪月娇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和人家串通好了要老娘难看?不下蛋的母鸡和一个小哑巴也配笑话老娘?” 崔丹娘被朱小荷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成婚两年了还怀不上孩子,这件事确实是她的心病,如今被朱小荷这般赤裸裸的讲了出来,她更是无敌自容起来。婆婆和丈夫对她都好,生不出一儿半女,她总觉得对不起他们。 孙大娘倒是看得开,她娘家姐姐十几岁便生产,活生生死在了产床上。她是二十一岁生的壮飞,生完之后没多少天就能下地干活了,所以她一直觉得年纪小生孩子不好。 崔丹娘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七岁,到今年也还不到二十,所以她一直没有催过儿媳妇生孩子。再赶上今年闹旱灾,孙大娘反而觉得儿媳妇没怀上孩子是个好事,不然这大灾年的生个孩子出来,大人遭罪就不说了,孩子也遭罪啊。 孙大娘这个想法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若是被纪月娇知道,纪月娇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淳朴的智慧。果然是实践才能出真知! 更何况孙大娘对崔丹娘这个儿媳妇可是满意的不得了,长得漂亮性子又好,说起话来也细声细语,不像是她们乡下女人最爱扯着大嗓门乱叫,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她们老孙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在听到朱小荷骂自家儿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孙大娘哪能饶得了她?孙大娘跳着脚就要去撕朱小荷,朱小荷的头发被孙大娘一把薅住扯了起来。 围观群众纷纷咋舌,这还是刚刚一口气差点背过去的孙大娘吗?咋骂了她儿媳妇一句,她就这么有精神了? 朱小荷吃了痛,摁着自己的头皮不让孙大娘继续薅下去,另一只手还不忘伸出去挠孙大娘的脸,但可惜她个子小,孙大娘年轻时也不是绵软好欺负的性子愣是没让她占到半点便宜。 夏柱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朱小荷。 朱小荷见夏柱子这幅窝囊样,气都要涌到头上了,大骂道:“柱子你是死人啊?看着人家打我是不是?老娘要和你和离!” 夏柱子被朱小荷吓得就要冲上来撕扯孙大娘,夏有田挺身而出拦住了夏柱子说道:“柱子,你可想想清楚,这会儿是她们女人撕巴,你要是插手了,壮飞回来能饶得了你?” 孙壮飞之前是村里的铁匠,一身腱子肉连男人见了都羡慕。夏有田这么一说,夏柱子立刻迟疑了起来,孙壮飞性子暴,可不像纪长河还能听人好生言语几句,那可是被人招惹了就要用拳头解决的主儿。 他这小身板可禁不住孙壮飞两拳,要是招惹了他,自己的小命不得去了半条? 就在夏柱子迟疑的片刻之间,崔丹娘也顾不得自己脸皮薄了,赶紧上前握住了朱小荷马上就要挠到孙大娘脸上的右手,接着一股巧劲将她们两个人分了开来。 孙大娘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能撕巴得过朱小荷,看来自己做姑娘时候的本事还没生疏么。 她就说自家这儿媳妇娶得好,别的不说,这眼力见就是一等一的好。 她年纪大了,乍一上来和朱小荷撕巴,还能靠着手上力气大压她一头。要是打的久了,她这老太婆自然还是不低年轻人,要不是儿媳妇眼疾手快,她就要被这个黑心肝烂嘴巴的小贱人挠到脸了。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至极,纪裕平赶紧护着纪月娇,生怕她被误伤。 围子村民风淳朴,村里的妇人们拌嘴倒是常有,最过分也不过如朱小荷一般坐在地上又哭又骂。女人们打架,实在是比较少见,突然之间来上这么一下子,纪裕平都被唬住了。 纪裕华见纪月娇被大哥护住了,自己搂紧了怀里的黑面馒头,看得津津有味,还趁着乱去绊了朱小荷一脚。 这一通闹腾,孙大娘出了满头的汗,右脸颊上也被划出了一小道血痕。相比之下,朱小荷的模样就要凄惨了许多,她的头发被扯的七零八落,孙大娘手劲大,生生给她薅了一把下来,脖子上更是有着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口子。 夏柱子见她们不打了,赶紧上前对朱小荷嘘寒问暖,朱小荷觉得自己肺都要被这个蠢货气炸了。 她的目光从孙大娘身上扫到纪月娇身上,这死老太婆和这个死丫头,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她朱小荷记住他们了。 “媳妇,咱……咱回家吧。”夏柱子唯唯诺诺的说道。 不说回家也就罢了,夏柱子一说回家,算是彻底引爆了朱小荷,她一把甩开了夏柱子扶着她的手。 “回家?回什么家?老子要回娘家!” 朱小荷扭头就走,吓得夏柱子赶紧去追。 “这个柱子,真是……”夏有田说道。 第五十一章 告捷 真是什么? 真是个媳妇迷。也不知道那个朱小荷到底哪里好,能让他夏柱子不认老娘这么多年养育他的恩情,一心只听媳妇的话。 不过这话,夏有田也就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他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毕竟他是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像个长舌妇一样说人家的家长里短啊。 纪月娇却一眼看穿了夏有田的欲言又止,有田叔这个人倒也挺有意思的。 夏有田见纪月娇看着他笑,不由得开口问道:“刚刚吓坏了吧,小阿娇?” 纪月娇摇了摇头,“我才不怕呢。” 夏有田笑了起来,“不怕就好,不怕就好。叔听朱小荷说,你爹和你娘进城去看晴丫头了?你们几个吃了没?” 纪裕平赶紧开口道:“有田叔,我们早上刚吃过。” 这场干旱旷日持久,围子村的村民早就一天只吃两顿饭了,纪月娇家也是最近这几天才吃上中午那顿的。虽然老村长说这几天就要召集村民们分粮,但纪裕平也不好意思带着弟妹去夏有田家里蹭饭啊。 夏有田闻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可惜还是该松一口气。 大家日子都难过,他开口叫三个孩子回家吃饭,哪怕只是一人一碗麸皮粥,也是极大地负担。 但纪长河对他好,当初进山打猎,要不是纪长河救了他一命,只怕他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围子山里了,所以他对纪家人是怀着感恩之心的。 他开口喊三个孩子去自家吃饭也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怕他们饿着。 不过纪裕平会拒绝他,也在情理之中,纪家的孩子家教都好,也会体谅人,哪怕是真的饿着肚子,也不会去分人家活命的粮食的。 夏有田怕纪裕平是在骗他,赶忙开口道:“有田叔家也没好的,去叔家喝口野菜汤也好啊。” 纪月娇赶紧冲着纪裕华使了个眼色,纪裕华心领神会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有田叔,我们真的吃饱了。我娘早上煮了一大锅麸皮粥,我吃的饱饱的。” 夏有田听见纪裕华也这么说,心中马上信了七八成,这孩子和月宁丫头一样性子直,都像纪长河,看着就不像是会骗人的。 纪月娇冲着纪裕华赞许地眨了眨眼睛,纪裕华骄傲地笑了一下,他又不是傻子,村长爷爷这会儿还没给各家分粮食,他当然不能说自家早上吃的是黑面馒头了。 夏有田摸了摸纪月娇的头,“既然你们吃了,叔就不劝了,叔不怕丢人,叔家这也快要揭不开锅了。等旱灾结束,有田叔给你买糖吃,有空去找栓子玩!” 纪月娇应了一声,夏有田忍不住夸道:“咱们小阿娇真乖。” 他这辈子就是没个女儿缘,每次看到家里那些个混小子,他都巴不得把小阿娇抢到家里去,要是小阿娇以后能做他的儿媳妇就好了。 这么想着,夏有田看向纪月娇的目光就更慈爱了,直看得纪月娇心里打鼓。 纪月娇扯了扯纪裕平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带着自己离开村口。纪裕平接受到了纪月娇发射的信号,冲她点了点头,而后抱起了她。 “有田叔、各位叔伯婶娘,裕平刚回村,还没来得及给各位打招呼,先给各位赔个不是。只是我刚回来,还没去村长爷爷家看看呢,我先带着小阿娇和裕华走一趟。” 老村长在村中威望一直很高,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求学也好,进城做工也罢,只要回村都回去拜访老村长。纪裕平这么说,实在是挑不出一丝错处,再加上他这话说得诚恳,众人就更没有阻拦的道理了。 纪裕平抱着纪月娇,后面跟着纪裕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这个混乱的现场。 临走时,崔丹娘还不忘揉揉纪月娇的小脑袋再扶着孙大娘回家。 纪月娇怀疑,她的头发不多,就是被东家的叔伯、西家的婶娘一人一把揉秃的。 村口的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了开来,歇够了的就去找野菜捡柴火了,没歇够的则在村口大树下一躺。 纪月娇趴在纪裕平的怀里,冲着跟在身后的纪裕华做了个鬼脸。 纪裕华也不甘示弱,马上把手指塞到嘴里,回敬了一个更丑的鬼脸回去。 围子村虽然人口不多,但各家之间离得都远,住得也稀疏,所以从村口走到夏柱子家还要上一会儿。 老村长家和夏柱子家离得不远,又在一个方向上,所以纪裕平才会借口去看望老村长,带着弟弟妹妹溜之大吉。 去看夏大娘这事虽然不是坏事,但是村口人多口杂的,若是传到朱小荷嘴里,她免不得又要大闹一场,所以纪裕平才选择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不过,朱小荷能被气得回娘家倒是纪月娇没想到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纪月娇知道,经过这次争吵,朱小荷在村子里的名声一定会变得更差。 朱小荷被村里大部分人所不齿,已经达到了纪月娇的目的了。 毕竟朱小荷暂时还没对纪家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纪月娇总不好撺掇村里人将她赶出去,又或者把她扭送官府……退一万步说,她就算是把朱小荷送到官府里了,也不好定她的罪名啊。 不过,若是能有什么办法把夏奶奶接到家里就好了,现在家里粮食充足,只等053从意识之海里苏醒,她就可以用精神力去找地下水了,家里多夏奶奶一个人也不至于没饭吃没水喝。 不过按朱小荷和夏柱子的性子,要是想把夏奶奶接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纪月娇只希望,今天的事能让朱小荷能有所收敛。 就像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她这样的人爱占便宜、不知悔改已经刻到骨子里了。纪月娇是不指望朱小荷能转性了,她只想朱小荷能敲敲自己的警钟,知道有些人是她招惹不得的。 如果朱小荷还是要把主意打到纪家头上,纪月娇一定不会再像这两次一样,只简单给她个教训就罢休。 纪月娇暗下决心,只要朱小荷下次再敢来招惹他们一家,自己一定要给她好看! 第五十二章 被嫌弃的铁蛋 倘若纪裕平能听见纪月娇的小心思,他一定会忍不住发笑。 这么点大的孩子还能教训别人不成? 纪月娇早就想好了,那个移动银行周珏看起来武功不错,不然也不会每次夜里来家里送吃的,除了她谁都没察觉了。 只要朱小荷贼心不改再敢上门想占她家便宜,她就请周珏神不知鬼不觉地收拾朱小荷一顿。 再不行还有绝味楼这条大腿呢,她别的没有,厨房小妙招和菜谱还是有几个的,想必绝味楼那位君公子还是很愿意帮她收拾一条臭不要脸的癞皮狗的。 不过纪月娇穿越前好歹也是靠着勤工俭学正儿八经读了书的大学生,不到万不得已她一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二不想用权势压人。 纪月娇正想着,纪裕平已经抱着她来到了夏柱子家门口。 夏柱子家的门上倒是落了锁,但这根本难不倒纪月娇三人。夏家这宅子是夏老头还在世的时候盖的,院墙并没有多高,根本拦不住想要翻墙进去的人。 纪裕平左右看看没人,率先爬上了墙头,然后再让纪裕华将纪月娇抱起来,接过她让她坐在墙头上,然后自己跳进了夏家的院子里。 纪月娇脸朝着院子坐在墙头上,正要往纪裕平怀里跳,就听见夏大娘咳嗽着问道是谁。 纪裕平拍了拍手,示意纪月娇别怕先跳下来,纪月娇一个纵身就稳稳的落在了纪裕平的怀里。 自从夏大娘断了腿,朱小荷和夏柱子就把她从主屋赶到了靠西的边屋去住。 纪裕平和纪月娇都不想引人注目,纪月娇悄声走到边屋叫了声夏奶奶。 夏大娘这才不再做声,反而还拍了拍怀里的小孙子,安抚他不要出声。 听到纪月娇的声音,夏大娘并不感到意外。 前几日纪长河带着这孩子来看她时,听见纪月娇突然能够开口讲话,才将她吓了一跳。 这孩子是她亲手接生的,旁的孩子生下来都像只没毛的小猴儿,只她同别人不一样,一生下来虽然也红扑扑的,但却能看得出五官的秀丽。只可惜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却不会讲话,她看着纪月娇长大,每次纪长河带着她来看自己时,她心里都会感到可惜。 好在老天开眼,总算让这孩子能开腔说话了。 纪裕平推开边屋的门进去看夏大娘,纪月娇还有点担心纪裕华一个人翻不过墙头,忍不住回头去瞧他。 纪裕华才不管那些,往双手上吐了点唾沫,一个猛冲就爬到了墙头上。 纪月娇见二哥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便也不担心他了,径直跟着纪裕平进了边屋。 夏大娘吃力的靠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夏柱子和朱小荷的小儿子铁蛋,见纪月娇是纪裕平一块儿来的,夏大娘也忍不住带了点笑模样。 纪家这个大儿子也是个好的,读过书、知书达理的,对村里人从不搞哪些虚的,谁家要写个信什么的,去找他准没错。 纪裕平见夏大娘坐得吃力,伸手将铁蛋接到了自己的怀里,纪月娇正好上前将夏大娘扶正了坐好。 夏大娘见纪月娇这么乖巧,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好孩子,奶奶不是让你别来了么,你这身子刚好点,奶奶的病气过给你就不好了。” 纪月娇摇了摇头,“我和大哥二哥都想奶奶了。” 纪月娇这句话话音还没落地,纪裕华也跟着走了进来。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夏大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夏大娘用手撑着自己坐得更直了些,然后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想要多盖住自己一点。这倒不是因为夏大娘冷,而是因为她不想让纪月娇闻见朱小荷倒在她身上的用海水煮的麸皮汤的味道。 看着夏大娘坐着都吃力的样子,纪月娇更加怀疑夏大娘伤到的并不只是一条腿了。按理说,只是腿伤的话,就算是后续处理不得当,也并不会影响到另一条腿的使用,可夏大娘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摔下山崖的时候也摔伤了腰。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没有ct,很多内伤都检查不出来。 纪月娇早就向053咨询过了,只可惜意识之海中并没有ct机这种大型的医疗设备兑换,而且就算有,以纪月娇现在的幸福值也兑换不了,所以纪月娇也不能冒然的在意识之海里兑换药物为夏大娘治疗。 只是不知道长宁城中有没有大夫能够恢复夏大娘的行走能力,虽然纪月娇知道,这个希望能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希望有一天夏大娘能够重新站起来。 铁蛋在纪裕平怀里咿呀这叫了几声,纪月娇想去逗弄他,看着他身上的脏污,又忍不住把手缩了回去。 铁蛋今年才两岁,生得却比其他的孩子瘦小,到现在还不会说话,所以朱小荷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儿子。 夏大娘的腿还没断的时候,朱小荷没少念叨想要再生一个儿子,不过这么久她的肚子却一直没个动静,夏大娘从没说过什么,朱小荷中间倒是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调理。 要不是这会儿在闹旱灾,只怕朱小荷还在折腾着要再生个儿子呢。 朱小荷本来就是躲懒耍滑的人,加上对这个儿子一直不喜欢,夏大娘腿断了之后,也没人帮这孩子擦洗一下。久而久之,铁蛋身上就有了一道道黑色的脏污痕迹。 夏柱子虽然耳根子软、又怕老婆怕得要命,但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要不是他趁着朱小荷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拿毛巾给夏大娘替孩子擦擦,只怕铁蛋也要变黑蛋了。 夏大娘虽然腿断了不能动弹,但眼睛又不瞎,自然瞧见了纪月娇刚刚的举动。 夏大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被窝,又看了看纪裕平怀里的铁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不是她自夸,没躺在床上不能动之前,她是整个围子村最讲究的老太太了,每天都要把头发挽起,再抹上一点香喷喷的桂花头油。 可自从……别说香喷喷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子臭味,向来被她收拾得干净的小孙子,如今也脏兮兮的。 她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第五十三章 香香软软小阿娇 夏大娘觉得纪月娇这样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家,嫌弃铁蛋脏是情理之中,不但没有介怀纪月娇的举动,反而还认真仔细的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想要把手上的污垢搓下去。 纪月娇自然也注意到了夏大娘的小动作,但老天作证,纪月娇真的不是在嫌弃铁蛋,而是这具身体有洁癖。有些轻微的脏污,纪月娇还能克制住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若是太脏了,不等纪月娇反应过来,这具身体自己就要呕吐出来了。 053告诉纪月娇,这就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 纪月娇这个副作用算是轻微的,对自己的生活影响也不大,所以不需要过多的关注,而有些穿越者的副作用甚至会大到迷失自己,那种情况下,幸福值系统才会出手干预。 纪月娇见到夏大娘的小动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大娘解释,只能转移夏大娘的注意力。 “二哥,你带的吃的呢。”纪月娇转头对纪裕华说道。 纪裕华赶紧从怀里掏出黑面馒头递给夏大娘。 王氏蒸的黑面馒头又大又圆,拿在手里还软乎乎的。 看着纪裕华手中的黑面馒头,夏大娘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她呆愣着没有伸手去接。她得有多久没见过馒头了?自从闹起了旱灾、她又断了腿,每天就只能吃些粗得拉嗓子的麸皮粥又或者野菜汤。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般,让夏大娘觉得黑面也带着浓浓的香味。 只不过,这几个孩子把黑面馒头给了自己,他们吃什么?夏大娘呆愣了片刻便反应了过来,这黑面馒头自己不能收! 纪家的情况夏大娘又不是不知道,虽然纪长河个有本事的,但是家里从前攒下的银子大多给纪裕平读书花掉了,剩下的估摸着也都花在其他几个孩子的身上了。 旱灾一来,纪长河再有本事也不能和老天爷作对不是?夏大娘猜测,纪长河也应该许久打不到猎物了,不然他每次来看她也不会都带着一脸菜色了。 虽然不知道这黑面是哪儿来的,但夏大娘心中打定主意自己不能收。她不过是个糟老婆子了,吃不吃这一口馒头,离死都算不远,又何必为了她让几个孩子饿肚子呢。 纪裕华见夏大娘不伸手来接,不由着急得说道;“夏奶奶,您倒是拿着呀,这是我娘做的,可好吃啦!” 夏大娘摇了摇头,“夏奶奶不饿,你们几个留着吃,你爹呢?” 纪家条件虽然不好,但月晴却嫁到了城里头,夏大娘估摸着这黑面多半是纪家大女婿贴补的。只是她没想明白,这次来看她,为什么纪长河没来,反而是让三个孩子过来了,莫非长河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对。 夏大娘摇了摇头,这三个孩子还带着笑模样呢,咋可能是纪长河出事了的样子。 纪裕华回道:“您摇啥头嘛。那个朱……柱子叔的媳妇又不肯给您饭吃,您咋可能不饿。我爹带着我娘和二姐一起进城看大姐去了。” 听说纪长河带着王氏和纪月宁进城了,夏大娘心中更是笃定纪家这粮食是纪家大女婿贴补来的,她不能收下这几个孩子的好意。 夏大娘还在推辞,铁蛋却从纪裕平怀中探出头来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就要往嘴里送。 虽然铁蛋说话比别的孩子慢,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他却也有要活下去的本能反应。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哥哥手里拿着的东西,只要吃到肚子里,自己就不会那么饿了。 铁蛋这个举动却吓了纪月娇一跳,王氏这个馒头做的着实不小,铁蛋拿在手里,都要挡住他大半张小脸。 纪月娇倒不是怕他吃,而是怕他吃得太快噎到自己。 两岁大的孩子能吃馒头吗,纪月娇不太清楚。她穿越来的那个世界,人们对幼崽喂养的精细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幼崽每天能吃的辅食都要精准到克才算准确。 不过纪月娇自己没谈过恋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几岁才谈上人生中第一次恋爱,所以纪月娇实在是不清楚两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吃馒头。 心中有了这层顾虑,纪月娇顾不上身体里本能的对脏东西的排斥,从铁蛋手中夺下了馒头。 纪月娇拿到馒头的一瞬间就想通了,是她把铁蛋想的太脆弱了。虽然说养育一个孩子需要处处小心,但现在正逢旱灾这个特殊情况,只怕野菜树皮铁蛋这孩子也吃过,一个馒头,他又有什么不能吃呢? 铁蛋见马上就要到嘴的馒头被纪月娇夺走,咧开嘴就要哭出来,纪月娇赶紧掰下一小块馒头递给铁蛋。 铁蛋倒也不挑剔,纪月娇给了他一小块,他就喜笑颜开了起来。 夏大娘见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这小孙子也是饿得急了,不然怎么会上手去抢呢? “小阿娇,奶奶就要你们一个馒头给铁蛋吃,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吃,乖。” 夏大娘一开口,纪月娇就知道她是想岔了,夏奶奶估计是以为她年纪小,舍不得吃食,所以才从铁蛋手里抢下馒头的。还别说,她刚刚的举动看起来还真像是舍不得了。 “夏奶奶你想啥呢?我是怕铁蛋弟弟吃的太快噎到自己。”纪月娇赶紧解释道,“您赶紧也吃一个,婶子回来看见了就不好了。” 纪月娇虽然这么说了,夏大娘仍然不愿意拿纪裕华手中的馒头。 纪裕平却明白夏大娘在想什么,她是担心他们几个人没得吃。 “夏奶奶,这粮食是我爹挣来的,家里的粮食还够过冬,您就收下吧。”纪裕平也开口劝道。 虽然自家和夏奶奶关系好,但为了保护好小阿娇,纪裕平还是没有将粮食是纪月娇赚来的事说出来。至于老村长那里那批要分给村里人的粮食,纪裕平也没提前说出来,毕竟有些事情,只要说出来便会无端多上许多变数,他还是少说为妙。 听见纪裕平也这么说,夏大娘才迟疑着拿起了一个黑面馒头往嘴里送去,但她吃了一个之后却再也不愿意再吃了,倒是铁蛋一个吃完又吃了小半个才在纪裕平怀里笑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大丫心里苦 纪月娇自然不以为夏奶奶这是吃饱了,饿了这么久,哪是一个馒头就能饱的? 可不管纪月娇怎么说,她都不愿意再吃一口,她是怕自己吃了,纪月娇他们几个孩子就要挨饿了。 纪月娇见夏奶奶坚持不再吃,她也不多纠缠,反正六个馒头拿出来了,她是一个也没打算带回去。 夏大娘见铁蛋笑得开心,眼睛里的泪水就不住打转,她得有多久没有见到铁道笑得这么开心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虽然夏柱子不是她亲生的,但却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对夏家是有感情在的。就连朱小荷这个亲娘都不喜欢铁蛋,但她这个做奶奶的还是把铁蛋当成亲孙子疼爱。 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夏柱子是狼心铁肺,朱小荷是铁石心肠,哪怕她将自己的心都挖出来给他们,只怕他们还要嫌弃腥气咧。 “夏奶奶,你哭啥?”纪裕华忍不住问道:“水多金贵呀,喝下肚子又流出来不值当,可不能掉眼泪。” 纪裕华这话毫无安慰的作用,偏又说得极正经,但了解他的人却又都知道,他没在说胡话,他是真的觉得掉眼泪是在浪费水。 夏大娘被纪裕华这句话说得左右为难,眼眶里转动的泪珠子也不知道是该落下还是该收回去了,反倒一下子冲淡了她心中的愁思。 虽然夏柱子和夏大丫这两个她一手带大的父女俩不是啥好东西,但是她不是还有铁蛋还有纪家的几个孩子们挂念嘛。 人世间走一遭,还有人记挂着她,她这辈子就算是没有白来。 想到这里,夏大娘脸上又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纪月娇和两个哥哥也不准备久呆,陪夏大娘说了会儿话就要走。毕竟在这儿耽误久了,撞上了朱小荷的话,又要好一番折腾。 夏大娘知道几个孩子怕什么,也不留他们,只是小声的叫他们把剩下的几个黑面馒头带走。 纪月娇哪能听夏大娘的,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哥哥快点离开夏大娘家。 纪裕平纪裕华兄弟两个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上了纪月娇的步伐。 有了来的时候的经验,再翻墙出去的时候纪月娇就显得轻车熟路了不少。但三个人都不复来时的嘻嘻哈哈,反而沉默了不少。 虽然送了几个馒头给夏大娘,但纪月娇的内心并没有轻松多少,她的心里的难过反而更盛。这份复杂酸涩的情绪,她甚至分不清是来自原身的,还是自己的。 夏大娘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太差了,虽然世道艰辛,大家日子都不好做,但夏柱子和朱小荷肯定没有做好儿子媳妇该做的事情。 一定要找个办法把夏大娘接走,否则她在夏家这么呆下去,肯定会抑郁。 等053打开意识之海,纪月娇还想给夏大娘好好检查一下,夏大娘一直留在夏家,也不方便纪月娇展开后续的治疗。 纪月娇在想什么,纪裕平就在想什么。比起才六岁的纪月娇,纪裕平对夏大娘的感情显然要更深厚一点。 纪家是在纪月娇出生后,和夏大娘的关系才亲近起来的,那时候纪月娇不过还是襁褓中的小小婴儿,纪裕平已经是记得事的九岁孩子了。叫了六年的夏奶奶,石头也该有几分感情。 但纪裕平却没有纪月娇想的乐观,夏大娘刚断了腿的时候,纪长河不是没去过夏家想要接她去纪家照顾。 但那会儿朱小荷和夏柱子是怎么说的?他们说纪长河是上赶着去占便宜,想要掏空夏大娘的私房钱,红着脸将纪长河和王氏赶了出去。 按照他们夫妻两个的性格,真的能轻松的让他们将夏大娘接走吗?纪裕平觉得不见得如此。 而且如果他们将夏大娘接回家了,铁蛋怎么办?铁蛋是夏柱子和朱小荷的儿子,他们夫妻肯定不会让夏大娘将铁蛋一起带到纪家。但孩子原本没错,铁蛋又呆呆傻傻的,夏大娘走了,朱小荷能照顾好铁蛋吗? 纪月娇和纪裕平心中思绪万千,纪裕华却没什么好烦恼的。在他看来,当初知道朱小荷那个坏女人和夏柱子那个怂包对夏大娘不好的时候,爹就不应该上门同他们好声好气的说,直接将夏大娘接回家就好了,夏柱子要是不同意,就揍他一顿! 纪裕华的想法就是典型的一力降十会,但他却忘了,夏大娘名义上还是夏柱子的娘。如果纪长河真的上门直接将夏大娘接走,再打上夏柱子一顿,只怕纪长河就要被官府抓走了。 兄妹三个一路往家里走去,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纪月娇甚至连擦肩过去的夏大丫都没注意到。 还是纪裕华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转头看去。 夏大丫也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头发却梳得整齐,看得出来,她出门的时候也是好好收拾过的。 纪月娇回头去看夏大丫,夏大丫也正将头扭过来看她。虽然面上不显,但夏大丫心中却满是不甘,纪月娇的衣服上虽然也有几个补丁,但她生得白嫩、脸色又红润。粗衣布衫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反而映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好看了。 眼看着就知道,大家都在忍饥挨饿,但纪月娇一定没少吃好的。 凭什么?凭什么纪月娇过得比她好? 夏大丫忍住自己内心的不甘,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确定自己的头发不乱之后,扭捏着和纪家兄妹三人打了个招呼。 要不是裕平哥在,她肯定不愿意搭理纪月娇这个死丫头和纪裕华那个呆头鹅。 “裕平哥,你啥会儿回村的?你在绸缎庄子里做事还顺利吗?”夏大丫开口问道。 听见夏大丫这矫揉造作的声音,纪月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大丫马上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纪月娇才不怕她呢,她马上躲到纪裕平身后,示威似的对着夏大丫笑了一下。夏大丫的目光撞上纪裕平,马上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纪月娇心中忍不住暗赞,夏大丫和她娘朱小荷还真该一起打包送去领个奥斯卡最佳表演奖。 不过,看夏大丫这幅模样,她不会真的对大哥有意思吧? 第五十五章 想要嫁给纪裕平? 纪月娇把头从纪裕平身后探出来看夏大丫,夏大丫这会儿早就换上了温柔的伪装,一脸娇羞的看着纪裕平。纪月娇心中升起一股恶寒,夏大丫才多大啊,十岁的女孩儿就知道为自己找丈夫了?还是说,夏大丫见到大哥这态度是朱小荷教的? 朱小荷还真有意思,一面去她家里大闹,一面又想把夏大丫嫁给纪裕平。难道她就不怕,真的让她得偿所愿了,夏大丫在她家受挫磨? 夏大丫矫揉造作,但纪裕平却全不接盘,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回来几天了。” 纪裕华见夏大丫一直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家大哥,开口道:“夏大丫,你眼睛眨啥呢?进石头子了?” 纪裕华一开口,纪月娇肚皮都要笑破了,她二哥还真是个活宝,硬是把夏大丫在放电说成了眼睛进石子儿了。 夏大丫被纪裕华一句话堵得进退两难,面色也尴尬了起来。娘只教过她见到纪裕平要好好说话,可没告诉她见到纪裕华这样的混不吝该怎么做啊。 见到夏大丫吃瘪,纪月娇心里头就高兴。如果说,呆呆傻傻的铁蛋看起来还有几分天真可爱在里头的话,夏大丫简直就是毫无可取之处。 毕竟纪月娇可是亲眼见过,她将滚烫的野菜糊糊倒到夏大娘的被窝里的。 夏大丫又恼又怒,纪月娇和纪裕华又一直盯着她看,她忍不住开口骂道:“你在放什么屁……” 这句话一出口,夏大丫就后悔了,裕平哥还在这里呢,她咋能张口就骂人呢? “裕平哥,我不是……不是”夏大丫嗫喏的解释道,纪裕平丝毫不在乎她的解释,夏大丫骂不骂人和她又没关系。 为了更好的观察夏大丫脸上的表情,纪月娇这会儿已经从纪裕平身后站到了他的身前。纪裕平见纪月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伸手直接捂住了纪月娇的耳朵。 “小阿娇,不许学。” 纪月娇扭头看向纪裕平嘿嘿一笑,她大哥多损呐,也不怕夏大丫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夏大丫听见纪裕平这么说,原本恼怒得发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白了起来。裕平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夏大丫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没事的话我们回了。”纪裕平不想和夏大丫多说,领着弟弟妹妹就要离开。 夏大丫顾不上矜持,赶紧伸手去拉纪裕平,纪裕平一个闪身躲开了夏大丫伸过来的手。 “大丫,你做什么?”纪裕平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恼怒。 倘若是平时,纪裕平也犯不着和夏大丫这么一个小丫头计较,毕竟在纪裕平眼中,夏大丫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可偏偏朱小荷今天刚去纪家闹过事,再加上在夏家见到郁郁寡欢的夏大娘,纪裕平自然有些搂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对夏大丫更是给不出好脸色。 夏大丫讪讪地说道:“裕平哥,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还不等纪裕平开口,纪裕华就率先拆了夏大丫的台,“什么想和我大哥吃饭,我看你是想看看我大哥从城里回来带了些啥好东西吧?呸你个大鸭头,我大哥带再多的好东西也和你没关系,是不是啊小阿娇?” 纪裕华的嗓门大,纪裕平哪怕捂住了纪月娇的耳朵,纪月娇仍是听得一清二楚,纪裕华都点名要她回答了,纪月娇自然不会让纪裕华失望。 她将纪裕平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拿下来,脆生生地应道:“就是,大哥给我带了高粱饴,可好吃了,现在都在我肚子里了!你想占我家便宜也占不到!” 夏大丫一张脸又红又白,她拦住纪裕平原本就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想在纪裕平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结果被纪裕华和纪月娇这么一说,她倒是真的像在问纪裕平要东西了。 不过纪月娇说,纪裕平还给她带了高粱饴,一想到高粱饴那甜甜的滋味,夏大丫觉得口腔里的口水已经在不断地往外分泌了。 好在夏大丫还记得她娘叮嘱过的,要在纪裕平面前好好表现自己,毕竟只要自己能嫁给纪裕平,说不定以后自己还能做个官太太呢。 纪裕平是纪家的长子,只要熬过这次旱灾,就算是纪裕平没能考上功名,纪家那些好东西还不是都归纪裕平所有? 到时候,纪月娇纪月宁这两个死丫头有的东西,她夏大丫都要有,还要比她们的更好更贵! 想到这些,夏大丫硬生生地压住了对纪裕华和纪月娇两个人的愤恨,笑着对纪裕平说道:“裕平哥,你是大哥,你给小阿娇带吃的不是天经地义嘛。我有啥好眼红的……我娘早上做了野菜窝头,我给你一个吧,你们几个分着吃。” 说着夏大丫就要去翻自己的背篓,纪家兄妹几个当然不会要这个野菜窝头。刚去看过夏大娘的纪裕平心中更是愤怒,夏大丫舍不得将野菜窝头给一手带大她的夏大娘吃,也舍不得给亲生弟弟铁蛋吃,反倒舍得给他这个外人? 真是不知道夏柱子和朱小荷都教了夏大丫些什么,才让她连最基本的孝都抛到了脑后。 纪裕平按住夏大丫翻找着背篓的手,冷冷地说道:“别找了,你要是吃饱了,倒不如把这个野菜窝头给你奶奶和弟弟吃。” 夏大丫听到纪裕平这么说,不由得一愣,再联想起他们三人来的方向,马上就知道纪裕平是去过她家了。 “裕平哥,你去过我家了?我奶和你说啥了?” 纪裕平没有搭理夏大丫,俯下身来抱起了纪月娇,招呼了一声纪裕华,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去了。 夏大丫看着纪裕平离去的身影,跺了跺脚,恼怒的叫着裕平哥,但纪裕平连头都没有回,自顾自地抱着纪月娇往前走。 纪月娇趴在纪裕平的肩膀上,冲着夏大丫做了个鬼脸,夏大丫一口气堵在心头不上不下,恨不得冲过去撕烂纪月娇那张白嫩的小脸。 裕平哥从前对她不是这样的,一定是纪月娇这个死丫头和家里那个死老太婆对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对自己这么冷漠! 第五十六章 朱小荷想搬家 想到这些,夏大丫更是又恼又恨。 大家都是在围子村长大的,都是乡下长大的姑娘。凭什么她纪月娇人人都喜欢,两个哥哥把她当宝贝,两个姐姐也从不和她争什么东西,而她夏大丫却只有个傻弟弟,娘还动不动对她又打又骂的。 这不公平! 从前纪月娇还是个小哑巴的时候,夏大丫内心的不平衡还没有这么强烈。 每次只要看到纪月娇过得比自己好的时候,夏大丫都会选择安慰自己,就算纪月娇过得再好,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用娘的话来说,纪月娇那个死丫头长大了以后,要么就是嫁给一个庄户人家,要么就是嫁到高门大户去当小妾。可是高门大户的小妾又不是好当的,离开了围子村,没有她的哥哥姐姐照顾,她一个小哑巴还不得被别人吃干抹净、欺负到死。 可谁知道,这个死丫头掉到了海里,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会讲话了。 知道纪月娇能开口讲话的那天,朱小荷在家里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夏大丫却气得不轻。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唯一一样比纪月娇强的地方也没有了。 如果纪月娇能知道夏大丫此时此刻心中的想法,她一定会倍感无辜,长得好看生在纪家又不是她的错。退一万步说,假如夏大丫是纪家的孩子,以她忘恩负义、小肚鸡肠的性格,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她啊。 夏大丫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她和朱小荷一样,但凡有些问题,错永远是别人的,好像普天之下都是他妈,都要为他们让路一样。 平心而论,夏大丫长得真的不丑。 虽然朱小荷长得一脸刻薄相,但一双眼睛生得还算不错,夏大丫没有遗传到朱小荷的脸型,只一双眼睛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只能说夏大丫是千挑万选,选了夏柱子朱小荷两夫妻的优点遗传给了自己。 夏大丫的脸是鹅蛋脸,五官也精致,其实是个大气的长相。但偏偏朱小荷教得她一肚子小家子气,见了谁都一副扭捏作态的样子,使得她的动作和长相看起来特别违和。 再加上朱小荷恶名在外,夏大丫好吃懒做、爱贪便宜的性格和朱小荷简直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所以村里人才不喜欢夏大丫的,这和纪月娇原本就关系不大。 要纪月娇说啊,夏大丫抱怨她倒不如抱怨朱小荷,假如朱小荷和村里人的关系能好一点,夏大丫也不会人见人厌了。 夏大丫显然不会想这么多,看着纪家三人头也不回的样子,她摸摸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夏大丫当然不能真的冲上去打纪月娇一顿,但是她却有办法回家教训教训那个断了腿的死老太婆。 裕平哥一直把死老太婆当成亲奶奶来看,要是死老太婆能在裕平哥面前多说说自己的好话,裕平哥就不会再对自己这么冷淡了。 这样一想,夏大丫胸中那口憋闷的气才散了不少,继续拿着自己的背篓和小半篓子柴火往家里走去。 大路上。 朱小荷扭着腰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腰,夏柱子在后面不声不响的跟着,又想上去安慰安慰自己的媳妇儿,又怕被朱小荷呵骂,一张嘴张张闭闭,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走了好长一会儿,还是朱小荷忍不住先开了口。 “夏柱子,你是个死人吗?老娘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跟着我有什么用?” 听到朱小荷叫自己的名字,夏柱子浑身一振。 “小荷,我这不是怕……怕……” “怕什么?怕老娘真的回娘家去了?” 夏柱子被说中了心思,嘿嘿一笑就伸手去够朱小荷。 朱小荷才不让他碰到自己,闪身避开了夏柱子伸出来的手,夏柱子见朱小荷的动作,面上也是一僵。 “小荷,你这是做啥嘛,你回了娘家也没吃的啊,到时候你还要自己掏钱,说不定买的吃的还要进了你那几个嫂子的肚子。走,咱回家。” 朱小荷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没准备回娘家,她可不想见到自家那几个抠搜的嫂子,从死老太婆那里扒拉来的银子还没花完呢,她才不想让她的几个嫂子占到便宜。 只不过刚才纪家那几个小崽子和村里其他人对她冷嘲热讽的,她要是不找个借口离开围子村,唾沫星子都得把她淹死。 朱小荷扫了一眼夏柱子,靠着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她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阵呢。一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儿,朱小荷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柱子见朱小荷笑了,厚着脸皮贴了过来,“媳妇儿,你笑啥?” “我能笑啥,跟我走,上城里去。” “上城里干啥?” “我上次嘱咐你办的事儿你忘了?”朱小荷眉毛一挑,盯着夏柱子。 夏柱子被吓得一愣,才打了个哈哈,“小荷,我觉得这不好吧,要是被发现了,他不得打死我?你要是真想要赚钱,还是给曹木匠说个亲吧。” 朱小荷听见夏柱子这么说,气都不打一处来,她就知道不能靠这个窝囊废办事,还得她自己来。 朱小荷伸手揪住夏柱子的耳朵,“我说话你敢不听了是吧?曹木匠的名声都臭了,我上哪儿给他说亲去?你今儿又不是没看到,他家几个小崽子都要爬到老娘头上拉屎了,你个怂货!” 听朱小荷这么说,夏柱子也犹豫了起来。 朱小荷趁热打铁继续劝道:“等咱们联系上了人,让他们来人做事,咱们就负责拿钱就好了。你要实在是怕,拿了钱咱们就搬家,反正当初交上去的粮食也快发完了,这围子村也没啥好的。” “搬家?”夏柱子一惊。虽然他在围子村也是个人见狗嫌的主,但他可从来没想过要从围子村搬出去啊。 朱小荷见到夏柱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对他的不满更盛。好在她知道,以她的姿色,要是没了夏柱子,可是再也找不到这样言听计从的男人了。 朱小荷耐住性子,对夏柱子解释道:“反正你爹也死了,那死老太婆又是后娘,咱这件事儿做成了,拿上钱去哪儿不是过的好日子?” 第五十七章 失望 朱小荷一边说,一边温柔的摸了摸夏柱子的手,一张刻薄的脸竟然也添了几分妩媚。 夏柱子嘿嘿一笑,反手握住了朱小荷的手。要知道,自从闹起了旱灾,朱小荷可是很久都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了。 他就知道朱小荷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村里人都说他是媳妇迷,可他们哪里知道朱小荷才是对他最好的人,她事事都为自己考虑,还为自己生了两个孩子。虽然铁蛋不聪明,但他已经够满足了。 “那咱们以后去哪儿啊?”夏柱子问道。 “管他去哪儿呢,咱们去隔壁村买几块地,故人来种。”朱小荷说得言之凿凿,但心中也有些没底,这件事儿要是真的成了,到底能拿到多少好处她也不清楚。 毕竟朱小荷娘家也就是个普通庄户人家,她又能又多高的眼界呢?眼前能看得到的银钱就足以打动她了。 夏柱子被朱小荷说得心动,傻笑着说道:“咱们真的能过上那好日子?”朱小荷不言语,夏柱子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长宁城。 一直走到长宁城的街上,朱小荷才停住了脚。夏柱子低着头没注意到朱小荷没继续走下去,一下子没刹住撞到了朱小荷身上。 刚刚还柔情似水的朱小荷,转身恶狠狠地说道:“你急着赶死啊?” 夏柱子满头雾水的问道:“小荷,你咋不走了?” “走走走,你看那是谁?”朱小荷抬手指了指街道上的一个小摊。 夏柱子定睛一看,压着嗓子说道:“纪……纪大哥。” 朱小荷气急败坏的说道:“还叫他纪大哥呢,咱们去他家借点吃食他都不肯,带着王氏和他家那个死丫头进城买东西的时候倒是有钱了。” 朱小荷骂骂咧咧,夏柱子却不敢开口,他跟着纪长河进山打过猎,可是见识过纪长河的厉害的,纪长河这个人连熊瞎子都不怕!那次在山上,要不是纪长河出手,夏有田就要死在山上了。 当初朱小荷要去纪家闹的时候,他就不同意。要是真的惹恼了纪长河这么个人,自己还不得被他撕成两半啊。 夏柱子扯了扯朱小荷的衣袖,唯唯诺诺的说道:“小荷,别骂了。你说的那事儿还是算了吧。” 朱小荷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临到城门口了,夏柱子又打起了退堂鼓。 朱小荷一下子将怒火发泄到了夏柱子身上,“老娘就知道不能指望你这个怂货,我说上次让你进城,那边咋没同意呢,原来是你个怂货压根没敢去!” “老娘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个怂货。” 朱小荷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落到了夏柱子身上,夏柱子疼得哎呦直叫。城门口来往的百姓都侧目看着朱小荷和夏柱子,就像是在看杂耍班子一样。 女人当街打得男人哇哇乱叫的,还真是少见。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笑声,接二连三有人笑了起来。 正站在小摊前面挑选东西的纪月宁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瞧,踮着脚看了过来。 夏柱子眼尖,看到了纪月宁在往这边看,他赶紧抱住自己的头,低声对朱小荷说道:“纪家那丫头在看呢。” 这句话就像是个开关,朱小荷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把扯住了夏柱子的胳膊就往边上的小巷子里走。 围观的百姓们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了开来。 朱小荷没再继续打夏柱子,扯着他胳膊的手却没闲着,夏柱子被拧得额头上都出了汗。 朱小荷警告道:“一会儿你不许多嘴。” 围子村,夏家。 夏大丫在纪家兄妹几人面前受了气,满肚子都是不情不愿,用力的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夏大娘正逗弄着怀里的铁蛋,被推门声吓了一跳,怀里的铁蛋也马上收住了脸上的笑。 虽然这孩子不聪明,但是也知道害怕夏大丫这个姐姐。 往日里夏大丫在外面捡了柴火之后,从来不会去夏大娘现在住的边屋。今天的夏大丫却一反常态,到了家里之后直奔偏屋而来。 夏大娘看着站在自己床头的夏大丫,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夏大丫倒是不客气,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奶,裕平哥今天来看你了?” 夏大娘没回答夏大丫,却把手伸到了被子里。 夏大丫见夏大娘不出声,提高了声音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在裕平哥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夏大娘抬起头看向夏大丫,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孙女站在她的面前,她竟然觉得如此陌生。 现在的夏大丫,真的是十多年前她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儿吗?夏大娘不知道。 她没想到,在朱小荷磋磨她的时候,夏大丫没出声;在自己挨饿的时候,夏大丫装作没看见。 这么多天连饭都不大情愿给她送,一句话都不和她说的夏大丫,第一次和她开口说话竟然是问她有没有在纪裕平面前说她的坏话。 啪嗒一声,夏大娘的眼泪落了下来。 哪怕是断了腿的疼,都比不上夏大丫在她心上扎的刀子疼。 铁蛋见夏大娘哭了,伸手去擦夏大娘的眼泪。 夏大丫看着更是恼火,自从有了铁蛋,这个死老太婆就把铁蛋当成了宝贝,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疼自己了。娘说是因为死老太婆觉得自己是女儿,迟早都要嫁出去,铁蛋就不一样了,铁蛋长大了可以给死老太婆养老。 “你说话啊,藏什么呢?“夏大丫伸手扯下了盖在夏大娘身上的被子。铁蛋被夏大丫突如其来的发怒吓得大哭了起来。 夏大丫看着夏大娘藏在被子下的手中的布包也愣住了,她快步上前去夺,使了好几次劲才将这个东西抢了过来。 夏大丫一边打开布包,一边说道:“我娘搜了这么多次,你还敢藏东西?这馒头……裕平哥送来的?” 夏大娘忍不住开口道:“大丫,奶这么些年对你咋样?” 夏大丫白眼一翻,“说啥废话?我就问你这馒头是不是裕平哥送来的。” 夏大娘失望的摇了摇头。 第五十八章 绝味楼的生意成了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夏大丫这么对待,夏大丫的握紧手中的馒头,将宣软的馒头捏得都变了形。 夏大丫缓缓开口说道:“娘说了,你对我好就是怕你老了没人要你,你赚的银子根本就舍不得给我们花。” 听到夏大丫这么说,夏大娘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了,她叹了口气不再出声。 无论夏大丫再说些什么,夏大娘始终不去看她,只是专心的哄着怀里的铁蛋。 “等娘回来,有你个死老太婆好看的!”夏大丫丢下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夏大娘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将床头盛野菜糊糊的破碗拿了起来,放在床上砸碎。 土陶碗碎开,夏大娘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手指难过的碎片,又看了看怀中的铁蛋,最终把碎片藏在了枕头下。 夏大娘知道,等朱小荷和夏柱子回家后,等着她的就将是一场狂风暴雨。 纪月娇和纪裕平并不知道,因为他们今天和夏大丫说了几句话,竟然给夏大娘带来了一场这么大的麻烦。 回到家里,纪裕平给纪裕华和纪月娇热了几个馒头,三人凑合着吃了顿午饭。吃完饭,纪裕平就回屋温书去了,纪裕华则上山去捡柴火了,只剩下纪月娇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不是她懒,而是纪裕平温书的桌子正对着院子,大哥早就叮嘱过了,不许纪月娇干活,她这么点大的孩子干活,只怕活没干成就先弄伤了自己。 纪月娇环顾了一圈自家的院子,才无奈的发现,家里本来也没有要她去干的活。 纪月娇坐在院子里看着大哥温书,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她闭上眼睛尝试着进入意识之海,却仍然没有反应。 纪月娇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儿,撅着嘴巴暗想,053这一休息,还真是完全不管她了。 纪月娇坐在院子里想入非非,纪裕平偷眼看了下自家小妹,也有些忍俊不禁,这小丫头和个小石子儿也能玩得起来? 黄昏时,纪裕华才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柴火回来,纪月娇早已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打起了盹儿了。 纪月娇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二哥,纪裕华忍不住伸手揉乱了纪月娇的头发,纪月娇也不恼,索性端着小板凳坐到门口去等爹娘和二姐回家。 一直等到天黑,纪月娇都没有等到纪长河几人回来,反倒是等来了绝味楼的莫淮。 莫淮看着端了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打着瞌睡、满头乱发的纪月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纪月娇,此刻的小丫头仿佛卸掉了自己精明的外壳,展现出了自己小姑娘的一面。 莫淮伸手扶正了纪月娇的小脑袋,“你爹给的小点方子还真不错,你这是在等莫叔叔来?” 纪月娇睁开眼睛看向莫淮,莫淮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黑色长衫、手拿折扇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小伙计。 纪月娇摇了摇头,“我在等我爹娘和二姐呢。” “哦?你爹娘去哪儿了?”莫淮问道。 在里屋的纪裕平、纪裕华兄弟两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纪裕平向莫淮问了好才说道:“我爹娘带着二妹进城买水去了。” 莫淮手握着绝味楼,家大业大的,纪裕平自然不介意告诉他纪长河进城的目的,毕竟莫淮不会因为纪家买得起水就眼红。 听到纪裕平这么说,莫淮困惑的看了看纪家兄妹三个,“你家没水喝去绝味楼知会一声,我让伙计送过来就行。” 纪月娇软软地说道:“那你收钱吗,莫叔叔。” 纪月娇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一下子就让莫淮想到自家的女儿。 莫淮笑着说:“不收钱,莫叔叔送你们。” "那我不要。”纪月娇摇了摇头。 纪月娇当然知道,莫淮这是在对她和纪家示好,但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有些便宜可以占,有些便宜没必要占,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莫淮身后的男人笑道:“莫兄,你要给人家送水,人家还不想要呢。” 纪月娇这才注意到莫淮身后的男人,这个年轻男人打开手中的折扇,象征似的扇了两下。莫淮笑着介绍道:“这是许山,望京来的大夫。” 纪月娇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许山,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面前这个黑衣男人臭屁又自恋,不然他也不会在十月的天气里还拿着把折扇了。 如果说君俢懿是沉静内敛的代表的话,那这个叫许山的男人就是张扬而不羁的,别看他穿了身低调的黑衣,但内心可丝毫算不上低调。 纪月娇觉得他不像个大夫,倒像是个光芒四射的男明星。 纪裕平开口道:“莫老板身体不适?” 莫淮摇了摇头,“许大夫是君公子的朋友,这次是来看君公子的。他也尝了山药做的小点,所以想来看看。” 纪月娇才不在乎许山是来看什么的,她的目光早就锁定在了莫淮身后拿着东西的小伙计身上。 莫淮赶紧让伙计将东西送到里屋,“君公子让我送了些你要的油盐糖和肉过来,还给你爹拿了五两银子。” 纪月娇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是说了,我爹的那个方子是送给绝味楼的,不要钱。” 莫淮笑道:“君公子不是说了,绝味楼不会亏待你家的。这不过是小钱,让你哥哥收着便是。” 纪长河和王氏都不在家,莫淮自然要把银子交给年纪最大的纪裕平。对于绝味楼来说这是小钱,对于普通的庄户人家,五两银子说不定能救上一家人的命。 听莫淮这么说了,纪月娇也没再继续拒绝下去。她不愿意要莫淮免费送来的水,是怕自己落下一个贪小便宜的名声。但这五两银子的意义却不同于免费送水,这是君俢懿对纪家所表现出来的谢意。 君俢懿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纪月娇给他的那个做小点的方子的价值远远超过五两银子,无论将这个方子卖到哪间酒楼,纪月娇得到的报酬都要比这个多。 他只让莫淮送五两银子来,是代表他愿意承纪家赠方子的人情,他想展现的是和纪家合作的诚意。 纯粹的生意人明码标价从不愿意欠人情,只有朋友间才会有人情往来 第五十九章 爹受伤了 想到这里,纪月娇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索性收下君俢懿这份好意。 她才不愿意承认,她就是见钱眼开。 纪月娇这小丫头精明、什么事儿都要算得清楚,莫淮还以为她要再推辞一下,却没想到她伸手就将自己手中的钱袋拿走,放到了纪裕平的手里。 还没等莫淮再说上些什么,纪月娇就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大哥二哥的名字,因为顶级盲盒的缘故,纪月娇的五感都要比常人强上不少,站在纪月娇身边的纪裕平浑然未觉有人在叫他,仍在和莫淮寒暄。 等到来人跑近了,纪月娇才发现是孙大娘的儿媳妇崔丹娘。 崔丹娘一张脸跑得通红,气喘吁吁的说道:“平哥儿、华哥儿、小阿娇,你爹……你爹被狼咬了。” 被狼咬了,纪月娇头皮一紧,爹和娘不是带着二姐一起进城买水去了吗?怎么会遇见狼。 纪裕平率先冷静下来问道:“婶子,我娘和宁儿呢?她们受伤了吗?” 崔丹娘摇了摇头,“是你家宁丫头回来报的信,我看着她身上没有伤,我让她在村口歇着了。“ 要不是崔丹娘丢了个小耳坠子,她摸着黑去村口找东西,还看不到纪月宁呢。 “我的马车就停在村外,咱们一块儿将纪大哥接回来。”莫淮开口说话,崔丹娘才注意到纪家来了客。 事从权急,纪月娇没有拒绝。 几人形色匆匆赶到村口,带着纪月宁上了莫淮的马车。崔丹娘会些医术,本想跟着一块儿去接纪长河,却被许山拦了下来。 崔丹娘也不坚持,她看到了许山腰间的木牌,这是个有官家授衔的大夫,自然比她这样的三脚猫厉害得多。 有许山在,她也不必过于担忧,一个人回家去了,纪裕平倒是想入纪裕华送一送她,却被崔丹娘拒绝了。 围子村不大,村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错,在村子里走夜路,崔丹娘并不害怕。 兴许是带上了许山的缘故,莫淮今天的马车宽敞了不少,就算是坐上了纪家兄妹四个和莫淮许山,这辆马车显得也不算拥挤。 纪月宁身上带着血,但是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害怕,还在给车夫指着路。 纪月娇小声的问道:“二姐,你们是走回来的?” 从长宁城到围子村,不光有一条大路,还有几条小路,小路虽然走得快,但因为多年没人修整,所以走得人并不多。 纪月宁不好意思的说道:“水行的老板说明晚你给我们送水,我和爹娘为了省钱没舍得坐车,谁知道抄了近路就撞见了狼。” 纪月宁这话说得既没有底气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纪月娇也有些无奈,她万万没想到纪长河会因为舍不得花钱而受这个无妄之灾,但一想到纪长河的安全,纪月娇的心还是揪了起。 马车赶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纪月宁指的地方,纪裕华不怕摔到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纪裕平稳重一些,慢慢的将纪月娇抱了下来。 纪月娇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纪长河的短衫上全是血,右边的大臂上更是血肉模糊,让人触目惊心。王氏守在纪长河身边,面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罪魁祸首狼躺在地上,倒是误认在意。 许山轻轻拨开站在他前面的纪裕平,蹲下来看纪长河的伤,好在他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却没有伤到骨头。 许山打开随身的水囊就要往纪长河的大臂上倒,“这是烧开后的水。” 许山不知道在向谁解释,纪月娇听了倒是有些讶异。纪长河受的是外伤,再加上莫淮一直夸赞许山的医术,所以纪月娇才放心让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夫的人为纪长河处理伤口。 许山会使用开水清创,倒是出乎纪月娇的意料。 接着许山用手挤压了一下纪长河伤口中的血,又冲洗了一遍伤口,打开了他的另一个水囊。 这个水囊一打开,纪月娇就闻到了刺鼻的酒味——是高浓度的白酒。 纪月娇站在旁边眼里满是赞许,在这个年代,会使用烈酒给伤口消炎,实在是很难得。 纪长河见小女儿站在自己身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伤口,还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安慰她:“一会儿回家让娘给你烧狼肉吃。” 许山正在一旁叮嘱王氏,听到纪长河说要吃狼,他开口问道:“这狼没死的时候眼珠子红吗?流口水吗?” 许山的声音和长相倒是相符,说起话来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佻。 纪长河浑不在意的回答:“眼珠子红不红我倒没在意,但是不流口水。” “我看见了,眼珠子不红,是黄绿黄绿的。”纪月宁说。 “是是,宁丫头看见了。” “我纪长河的闺女也不是孬种,见到狼都没怕,要不是这畜生扑到宁丫头身上,宁丫头扼住了它的脖子,我也杀不了它。” 确定了纪长河的伤口不算严重,众人都松了口气,纪月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既然眼珠不红,也不流口水,那这狼便可以吃。” 眼珠发红、流口水都是狂犬病的症状,现在这个落后的农耕文明年代里,许山能注意这一点实在是太太太难得了。 纪月娇更好奇起许山的来头了,她能穿越过来,不代表别人不能,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会和她是“同乡”吗? 许山收拾好水囊,在纪月娇手里塞了个硬硬的东西,便先上了马车。纪月娇张开手,发现许山塞给她的是一块油纸包住的酥糖。 回村时的马车就拥挤了不少,多了纪长河夫妻两个不说,马车后面还带了匹狼。 马车上莫淮简单的讲了自己的来意,绝味楼要山药,纪长河自然没有意义,只是他这胳膊伤了,挖不了山药。 山药的事情也该和老村长提上一提了,纪长河想。 好在绝味楼给了三日的时间准备,纪家几个孩子就能挖出那么多山药。 想到藏在山里的粮食和那么多能让人活命的山药,纪长河的眼眶也湿润了起来,看来围子村是真的能挺过马上就要来的冬天了。 “阿瑶,我想把这狼肉和村里人一块儿分一分。” 第六十章 分狼肉 纪长河这句话一出口,整座车厢里都静了一刻。 对于莫淮而言,这是纪家的家事,他当然不会多嘴。一匹狼自然算不上什么,但纪长河这样的农家汉子竟然舍得在灾年里将自己的猎物分给村人,还是出乎莫淮的意料。 王氏对纪长河的这个决定并不感到意外,纪家一家子对围子村都是有感情的,倘若当年不是围子村的人收留了她和纪长河,她和纪长河还不知道要流落到什么地方。 纪月娇也没有异议,自从接受了夏有田给的四颗花生米,她就理解了纪长河对围子村的感情。 纪月娇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有了绝味楼在,纪月娇想吃上荤腥要简单许多,村里人就不一样了。 久不开荤,他们确实需要一顿饱餐,鼓舞他们挺过寒冬的信心。 这一次莫淮没有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村子外,而是直接将纪长河一家子送到了家门口。 “纪大哥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反正山药的事情已经给纪家人叮嘱过了,莫淮也不想厚着脸皮赖在人家,毕竟他还要回家抱闺女呢。 “外伤药我给你们留下了,若是他这几日发烧了,去绝味楼找我。”许山丢下一句话就跟着莫淮离开了。 纪月娇倒是没想到这个许山还是个热心肠。 家里没了外人,纪月娇也不想再继续端着,她一板小脸对纪长河说道:“爹下次再弄伤自己,我就不理爹了。” 纪长河老脸一红,水店老板说明日再送水过来,他一心疼钱就决定走着回来了,谁知道会遇到匹狼呢? 纪裕华凑过来问:“爹,这狼咋弄,我和大哥把狼皮先剥了?” “剥、剥!”纪长河忙不迭地答应。 “把这畜生的皮剥了,给小阿娇做个狼皮背心冬天穿,多的皮子给晴丫头、宁丫头做手套。” “宁丫头,你带着小阿娇去老村长家里,就说一会儿给村里人分狼肉。”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时值灾年,这只狼也是饿极了才会下山找吃的,却没想到葬送了自己的命。虽然狼肉酸涩味道不好,但对于围子村的村民们来说,这不失为一顿美餐。 纪裕平和纪裕华去打海水回来收拾这匹狼,纪月宁则带着纪月娇去了老村长家。 别看王氏和纪长河成亲了多年,但纪长河从没让王氏清理过猎物,从前都是他亲力亲为,后来儿子长大了,都是两个儿子来干这脏活。 但对两个半大小子而言,给狼剥皮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老村长听说纪长河打死了匹狼要给村里人分肉时,也呆愣了几秒。 他磕了磕早已没有烟草的旱烟枪说道:“咱们村,都欠你爹的。” 老村长一旁的吴月牙听说有肉吃,也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也很久没吃肉了,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等纪裕平两兄弟把狼皮剥下来,已经月上中天了,老村长带着两个儿子送了半桶淡水过来,三个人一直在纪家小院里等着。 王氏将淡水倒到两口大锅里,纪月娇往里面撒了盐,才让纪裕平把切开的狼肉倒到了锅里,最后又将她爹瓶底子里剩的那点酒倒到锅里,把狼肉煮出来的血沫撇去,才合上锅盖。 狼肉有股子腥味,其实用水煮开再换一锅水重新煮才是最好,但现在淡水也是紧缺资源,纪月娇也只能加点酒进去去味。纪家一大家子都在忙,夏家这会儿也不安生。 刚从长宁城回到家的朱小荷和夏柱子满脸都堆着笑,却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满脸怒气的夏大丫。 别看朱小荷对铁蛋横眉冷对的,对夏大丫这个闺女还算是不错的。 加上她办妥了那件事儿,心情不错,对夏大丫的态度更是和缓了许多。朱小荷伸手摸了摸夏大丫的头发问道;“咋了,娘的好大丫。” 夏大丫嘴巴一撅,不忿地说道:“娘,裕平哥回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他今天来看过奶了,还给她带了馒头吃。” 夏大丫努了努嘴看向里屋的桌子上,上面赫然摆着两个半黑面馒头。至于为什么少了一个,那就要问问夏大丫的肚子了。 听夏大丫说完前因后果,朱小荷一拍桌子就要去找夏大娘算账,这死老太婆,别人送来的好东西她竟然敢背着自己偷吃! 夏家的门却在此刻被敲响,来人是老村长的大儿子夏大山。 夏大山虽然不想来喊夏柱子夫妻去分肉,但他家比较也是围子村的一份子,夏大娘当初对大家又好,只要这肉分了能让夏大娘吃到一口也是好的。 抱着这个想法,夏大山才敲响了夏家的门。 朱小荷听说有肉分,才不在乎这狼是她刚才还恨的牙根子痒痒的纪家人杀的,拿上家里最大的碗就扭着腰跟着去了纪家。 天早就黑头了,来纪家领肉的村民们都举着举着火把或提着灯在门口排成一排。 每来一户人家,纪裕平就记上一户人家的名字。 朱小荷端着大碗就要往里挤,纪裕华赶紧拦住朱小荷,“婶子排队。” 朱小荷本想发火,但一想到有肉吃,也只能按耐住自己的脾气,乖乖的排队等着。 因为这顿难得的肉菜,家家户户都传出了久违的笑声,在这大灾年见竟然难得有了点过节的气氛。 狼肉口味酸涩并算不上好吃,但对于许久没见过荤腥的围子村村民而言,这无异于是一种美味。 “小阿娇,谢谢你爹啊。” “是啊是啊,好人有好报,不然你咋突然就能开口说话了呢。” 领肉的村民都在向纪月娇表达着自己的谢意,纪月娇被说的不好意思,两个耳朵都泛起了红。穿越来之前,纪月娇虽然算不上是个死宅,但也是个不爱和人打交道的,被这么多人感谢,对她来说还算是个新奇的体验。 朱小荷听着村里人都在夸纪月娇和纪家其他人,忍不住冷哼一声,周围的村民听见朱小荷的冷哼声默默的站得离她远了一点。 队伍排到朱小荷这里,朱小荷马上笑着对负责给大家盛肉的王氏笑了起来,“嫂子,给我多点吧,我婆婆还在家里躺着呢……” 王氏听了这话,盛肉的勺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第六十二章 二姐不见了 纪月娇开口道:“婶子,每家都是一样的,一人一块大肉。你家里算上铁蛋是五个人,娘给婶子五块。” 纪月娇才不会因为夏大娘就给朱小荷占便宜呢,莫淮送了猪肉过来,她早就准备做好了给夏大娘送点过去的。 王氏麻利的给朱小荷盛了五块肉,朱小荷见确实没有便宜可占,刚想要闹,就被老村长一记眼刀吓得收了回去。 回到家后,夏柱子见到朱小荷端了一大碗肉回来,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朱小荷却不满足,想来想去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把你后娘送给他家。” 夏柱子听得一愣,要把夏大娘送给纪家?她毕竟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现在把她送给纪家,自己怕不是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断。 见夏柱子犹豫,朱小荷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就知道夏柱子这个怂货会心软。 死老太婆的钱都被自己榨干了,纪家和村里其他人给老太婆送吃的都是偷着来,自己拿着老太婆做借口,纪家人都不舍得多分点肉给她。贪不到便宜,还不如把老太婆这个累赘丢掉。 等那件事办成,又没了老太婆拖累,自己一家就可以直接从围子村搬走。 夏柱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朱小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只能唯唯诺诺的去偏屋将夏大娘背了出来。 纪家门口来领狼肉的村民早就走光了,夏柱子跟着朱小荷深一脚浅一脚的背着夏大娘,将她放在了纪家门口。 王氏问道:“你们这是?” “你家不是打了匹狼嘛,狼肉能吃狼皮能换钱,我看你们也不缺柱子他后娘一口吃的吧?我和柱子是养不活这么这一大家子了……” 既然决定不要夏大娘了,此刻的她也不愿意再伪装自己了。 夏大娘叹了口气对朱小荷说道:“你把我丢到长河家里来,铁蛋咋办啊。” 朱小荷冷哼了一声,“铁蛋咋办?又不是你亲孙子,难道铁蛋跟着我这个亲娘不比跟着你个后奶奶强?” 纪月娇都要被朱小荷气笑了,把夏大娘送来,她和爹娘还求之不得呢。 老村长也被朱小荷这幅混不吝的样子气到了,他进屋不知道和纪长河说了些,再出来时态度就强硬了不少。 “既然你和柱子都不想再赡养你婆婆,那由我做个公正,一会儿去我家里按个手印,你们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纪家愿意赡养素秋,素秋你以后就跟着长河他们一家子过吧。”村长低头看着夏大娘说道,虽然舍不得铁蛋,夏大娘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那以后素秋有纪家养老,和你夏家就没关系了。不过素秋老了是要进咱们老夏家祖坟的,你们两个到时候不许放屁。“ 朱小荷才不在意什么祖坟,等那件事情办成,围子村还算什么? 夏柱子却有些不情愿,死后要进老夏家祖坟,那岂不是要和他亲娘抢他爹。 “我不进夏家祖坟。”夏大娘开口道。 她知道村长是好意,但嫁给夏老头是她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她不愿意死了还要延续这个错误。假如知道今日,她就算终生不嫁也比现在快活。 没了这个异议,夏大娘归纪家养老这事儿很快就有了定论。纪裕平将夏大娘背起,先安置在纪月宁和纪月娇两个女孩的房间。 纪长河也将几个儿女叫到床头叮嘱,“从今以后夏奶奶就是你们的亲奶奶。” 夏奶奶原名夏素秋,虽然也姓夏,但却不是围子村人。如今她和夏柱子一刀两断没了关系,遍从人们空中的夏大娘变成了纪家的夏奶奶。 看着娇俏可爱的纪月娇和面带微笑的纪月宁陪在自己身边,夏奶奶高兴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长就敲响了祠堂里的大钟,这是村子里召集各家各户来祠堂的信号。 夏大山夏大海兄弟们站在祠堂口给各家分粮食,老村长一边记名,一边大声地说道:“各家交的粮食原本是不够这次分的,是咱们围子村的恩人给咱们送了粮食来,别的不说,肯定够咱们撑过这个冬天!” “粮食按各家人头,没十天祠堂门口分一次。恩人不愿意透露姓名,你们也不用打听,但若是别的村子里的人知道咱们围子村有粮食这件事,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 村长一番话说得村民们激动难平,有些年纪大的婆婆甚至落下了泪水。 纪月娇知道,他们高兴的是,笼罩在头上的死亡阴影终于散去了不少,黑夜里有了一束光。 等知道村里有了粮食,还是按照各家人头去分的时候,朱小荷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倒是想去纪家闹,又怕老村长,只能作罢。 好在,她还有来钱的路子,朱小荷安慰自己。 距离分粮已经过去了几天,村长觉得把绝味楼送来的粮食全部堆在围子山上的那个山洞里还不够保险,于是找来了纪长河和他家两个儿子商讨,要把剩下的粮食藏在哪里。 家里的男人们都去了老村长家,纪月娇又因为吃了狼肉不耐受,拉了好几天肚子还没缓过来。下午时,纪月宁便一个人背着背篓上围子山上捡柴火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做饭的时候,纪月宁还没有回来。 大家一下子着了急,还在老村长家商议事情的纪长河收到消息也慌了神。 夏大山夏大海赶紧去各家各户喊人出来找纪月宁,纪长河胳膊上的伤还打着绷带,动得厉害甚至会洇出血来,但他不在乎。 因为纪月宁比他的胳膊重要得多。 纪长河带着王氏、两个儿子和村里人一起出门去找纪月宁,只留下纪月娇在家陪着夏奶奶。 纪月娇也没闲着,她握紧拳头,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紧闭着的意识之海,她的意识像是一把小刀,一下一下的撬动着意识之海。 可能会失去纪月宁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把剑悬在纪月娇的头上,让她敲击撬动意识之海的力量一下大过一下。 终于,在纪月娇被痛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053一脸震惊的问道:“宿主,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叮叮咚咚的幸福值入账提醒,让人053无暇顾及纪月娇强行打开意识之海这件冒失的事情。 纪月娇也顾不上回答053的问题,兀自使用着精神力探寻围子村,寻找着纪月宁的踪迹。 第六十二章 带你去找二姐 夜色沉沉,笼罩住了整个围子村,村子里零星地传来叫着纪月宁名字的声音,火把明明灭灭地照亮了围子山,纪月娇心里的焦灼感更盛。 纪月宁到底去哪了?纪月娇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二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原身的记忆里二姐从来不做让爹娘担心的事情,围子村的民风又淳朴,所以王氏才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山去捡些柴火回来,可谁知道她这一去就没了踪影。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纪月娇早就穿上了小袄。纪月宁今天出门时虽然也穿了薄袄子,但仍然很难抵御得了围子山上刺骨的寒意,天越黑纪月宁要面临的危险就越多。 要知道,十一月的永安郡,冻死个把个人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想到此,纪月娇强忍着意识之海里传来的痛感,催动着精神力去探寻围子山。 053在意识之海里急得跳脚也阻止不了纪月娇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因为她知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纪月娇早就把纪家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人,哪怕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她也一定要找到纪月宁的。 053只能认命地将手放在纪月娇的意识之海上,稳定住她的意识之海,饶是如此,纪月娇仍是因为意识之海里传来的锐痛之感发出了一声低呼。 躺在床上的夏奶奶强撑着坐起来,想要看看外屋的纪月娇怎么了。 “小阿娇,你咋了?”夏奶奶开口问道。 纪月娇忍着疼痛回道:“没事儿,我踢着脚了。” 夏奶奶听见纪月娇回了,这才放下心来,但她仍是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纪月娇知道,夏奶奶这是在担心纪月宁。 夏奶奶来到纪家这几天,纪月娇和纪月宁都常常陪在她身边,但是因为纪月娇年纪更小,所以照顾夏奶奶的事情大多都是由纪月宁和王氏来做的。 纪月宁不见了,夏奶奶这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不安稳。 回完夏奶奶,纪月娇催动着意识之海中的精神力向更远地地方推进。 虽然这种行为在053眼中等同于不要命,但她难得遇到一个赚幸福值这么顺利的宿主,053还是不想轻易失去纪月娇这条大腿的。 毕竟她还刚从意识之海中醒来见到大笔幸福值入账的喜悦还没有被冲散,看在那么多幸福值的份上,053决定舍命陪君子。反正就她休息这么几天纪月娇赚来幸福值,足够她修复一次意识之海了。 053的手继续将手放在意识之海上,还没有开始发力,就听见纪家院子里传来的咚地一声。 纪月娇和夏奶奶自然也听见了这一声,纪月娇的精神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夏奶奶和这声响接连打岔,使得她不得不收回自己放出去的精神力。 假如纪家能有面镜子,那么纪月娇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脸现在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还没等053感慨这是个多事之秋,纪月娇就听见了周珏的声音。 “娇娇,你在家吗?” 不过几天没见到周珏,在这个关头听见周珏的声音,纪月娇竟然莫名觉得有几分亲切。 夏奶奶却提高了警惕,围子村人少,孩子也不算多,说话的这孩子的声音她可从来没有听过。纪长河和王氏来围子村二十年了,她也从没见过纪家有亲戚来往,那说话的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而且,其他人出门去找纪月宁的时候,她分明天到纪长河是将大门从外面锁上的,一个翻墙进来的小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在平时,夏奶奶自然不会这么警惕,但偏偏纪月宁又失踪了,纪家现在只有她和纪月娇两个人在,这让夏奶奶不得不提防起来。难不成来找小阿娇的这个孩子,是来拍花子的? 虽然这几年永安郡内拍花子的人变少了,可早几年的时候,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拍花子还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孩子呢! “小阿娇,来奶奶这儿来,来的这个是谁啊?”夏大奶奶紧了床头的碗,催促着纪月娇进里屋。 听到夏奶奶问周珏是谁,纪月娇也不免有片刻迟疑。 周珏不是和他爷爷在围子山上躲仇人吗?这会儿下山来,莫非是二姐在周珏那儿? 纪月娇顾不上回答夏奶奶,应了周珏一声,才走到夏奶奶床边。 夏奶奶听见纪月娇应了周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握紧手中的碗,等着周珏进来。 纪月娇一心想着纪月宁的事,没有注意到夏奶奶的动作。她不知道,夏奶奶早就暗下决心,假如来人是拐卖孩子的拍花子,她拼死也要保护好纪月娇。她老婆子虽然腿断了不能走路了,但手还好用着呢。 周珏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作坏人,纪家堂屋的门并没有上锁,他推开门循声来到里屋去找纪月娇。 一进里屋,周珏就注意到了纪月娇一张惨白的脸,这丫头是被他吓到了?周珏暗想。 片刻间,他又摇了摇头,他半夜来访都好几次了,这丫头不仅不怕,还兴奋的很呢,哪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那就说明他刚刚没看错,那个人真的是她!所以小丫头脸色这么难看,是愁的。 夏奶奶没想到,进门的会是个衣着贵气的小少年,而且这小少年一进门就盯着小阿娇上下打量,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 夏奶奶轻轻咳嗽了两声,周珏这才发现纪家多了个人。 但他顾不得和纪月娇寒暄,几乎是同时,他和纪月娇两个人开口道。 “我见到你二姐了。” “你看见我二姐了?” 周珏此话一出,纪月娇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是周珏找到了二姐,那就说明二姐没有危险,那她就放心了。 闻言,夏奶奶躺在床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手里的碗是该拿着还是该放下才对。 “小阿娇,他是?” 纪月娇松了口气,才有精力去回答夏奶奶。 “奶奶,他是周珏,我的朋友,我爹娘都见过的。” 夏奶奶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珏,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周珏一想到纪月宁,只是匆匆地对夏奶奶问了句好,就要带着纪月娇走。 “娇娇,我带你去找你二姐。” 第六十三章 周珏是人贩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周珏这么说,纪月娇一下子变得很有安全感。 面前的少年不过才十二岁,甚至比大哥还要小上几岁,但听到他说要带自己去找二姐的时候,她竟然感到了几分安心。 纪月娇是安心了,夏奶奶可是完全安心不了。现在拍花子的人都这么厉害了吗?连纪家丢了个人都能知道,还敢大摇大摆的上门来掳人,她可不能让小阿娇跟着面前这个少年走,别看这个叫周珏的少年穿的人模狗样的,还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纪月娇听说周珏知道二姐在哪,转身就要跟着周珏走,却被夏奶奶抓住了手。 纪月娇一转身,夏奶奶才发现她的一张小脸白得和纸似的,没等夏奶奶发问,纪月娇就挣开了夏奶奶的双手。 “奶奶,我要跟周珏去找二姐,你在家等爹娘他们回来。” 纪月娇这么一说,夏奶奶顿时急了起来,这丫头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思呢,贸贸然跟着面前这个少年走了,她要是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长河和王氏可该怎么活啊! 夏奶奶也顾不上和纪月娇使眼色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许走,他要是个拍花子的,把你卖到人家做丫鬟你都不知道。” 纪月娇万万没想到,夏奶奶不让她跟着周珏去,是因为周珏像是个拍花子的。 拍花子是什么?是迷晕了孩子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光是看着周珏满身的贵气,也不能把他和拍花子联系到一起吧。 纪月娇无奈地看向周珏,眼神中求助的意味十分明显,周珏也显得很是无奈。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被误认为人贩的一天。 纪月娇开口向夏奶奶解释道:“奶奶,周珏是个好人,我爹娘和二哥都认识他的,你放心好了。” 纪月娇自然知道夏奶奶这是关心则乱,但她现在还不知道二姐的情况,心中对纪月宁的牵挂自然更胜于要夏奶奶放心。 夏奶奶却始终都不肯松开重新握住的纪月娇的小手,周珏看着面前这出小小闹剧,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只能开口说道:“奶奶,娇娇的二姐被人抓了……我带着娇娇去找她。”此话一说,纪月娇马上转头盯着周珏,见周珏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心中又变得焦急了起来,二姐被抓了,周珏怎么还不紧不慢的,周珏却安抚似的拍了拍纪月娇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一时之间,纪月娇竟然有些琢磨不透周珏葫芦里在买的是什么药了。他真的知道二姐在哪儿吗? 周珏不怎么说还好,他一这么说,夏奶奶更是不信他的话了。月宁要是被人抓了,要他们两个去了有什么用?一个猫头小子、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就能将纪月宁救回来? 夏奶奶强硬的说道:“小哥儿,你要是真的想救我家月宁回来,出去叫人,让小阿娇她爹娘还有村里的老少汉子们跟着。” 夏奶奶说的这法子,周珏不是没有想过,但他和秋爷爷来到长宁城就是为了避祸,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呢?这个道理周珏懂,纪月娇也明白。周珏知道了二姐的行踪,能够主动上门来给她报信,纪月娇已经很感谢了。 夏奶奶没见过周珏,不信任他是人之常情,怪就怪在自己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六岁小孩,所以夏奶奶才不放心让自己跟着周珏走。 无论纪月娇怎么解释,夏奶奶都不肯放她和周珏离开。村子里传来的呼唤纪月宁名字的声音早就走远了,纪月娇知道村民们这是往山上去了,爹爹和娘肯定也跟着一起上山了,自己现在出去找爹娘回家来自然也不现实。 纪月娇的小手在夏奶奶的手心中扭来扭去,夏奶奶却毫不放松,丝毫不给纪月娇再次挣脱的机会。 纪月娇使了个眼色,示意周珏上来帮帮她。周珏还是第一次见到纪月娇这幅模样,别看几次见面,纪月娇都是甜甜的叫他漂亮哥哥、周珏哥哥的,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还是第一次寻求他的帮助呢。 周珏伸手摸了摸纪月娇的头发,小声说道:“别太担心,我爷爷跟着他们呢,他的功夫比我好。” 听到周珏这么说,纪月娇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既然周珏这么说了,那他就一定能够保证纪月宁的安全,毕竟她不是真的六岁孩子,看人的眼光不说是有多准,还算是八九不离十。 正在三人僵持之际,纪家的大门外传来了声响,接着大门被打了开来,来人竟然是纪裕华。 纪裕华见到周珏,也有些吃惊,他开口问道:“小贼,你来我家干嘛?” 纪裕华嗓门大,一张嘴说话,躺在床上的夏奶奶也听得一清二楚。听到纪裕华这么说,夏奶奶干脆将纪月娇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纪月娇是真没想到,夏奶奶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劲,她知道夏奶奶这是为了保护她,一股暖流从心头涌过。 053在意识之海里早就笑开了花,她这宿主家新来的奶奶,还怪有意思。 夏大娘斜眼看了下周珏,她就知道这个小哥儿不是个好东西,想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抢走小阿娇,门都没有!她何素秋年轻的时候可不是吃素的! 纪裕华回来了,纪月娇一下子看见了曙光,这就是她想要的援军! 纪月娇顾不上去问纪裕华为什么没跟着爹娘上山,开口道:“二哥,你认识周珏的是不是?他知道二姐在哪,夏奶奶不让我跟着周珏去找二姐。” 纪裕华一听周珏知道纪月宁在哪儿,脸上马上泛起了一个笑容,他快步走上前锤了周珏一拳,“看不出来,你这个小贼还有点用嘛。” 夏奶奶一下子被纪裕华搞得迷糊了,纪裕华虽然叫这个少年小贼,但看他的动作,和这个少年的关系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啊。难道是这个叫周珏的小哥儿的小名的小贼? 夏奶奶摇了摇头,想把自己脑海里这个荒谬的想法摇出去。 走近了之后,纪裕华才发现纪月娇被夏奶奶紧紧箍在了怀里。 第六十四章 初见秋爷爷 “夏奶奶,你干啥呢?”纪裕华不解的问道。 纪月娇赶紧把头从夏大娘的怀里探出来,“二哥,快救救我。” 纪裕华呆愣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纪月娇一股脑儿的把这处闹剧倒豆子似的讲了出来。 天知道,纪月娇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纪裕华是她的救命稻草。 纪裕华的关注点根本没有放在周珏被夏奶奶误认为人贩子这件事上,他只听见了纪月娇说周珏知道纪月宁在哪儿。 纪裕华一拍周珏的肩膀说道:“那还等什么?我和你们一起,去把笨蛋月宁接回来。” 夏奶奶将信将疑松开了握住纪月娇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珏,转向纪裕华问道:“华哥儿你认识他?” 纪裕华点了点头,“爹娘也认识,他还老给家里送吃的呢。” 纪裕华已经十二岁了,他说纪长河和王氏都认识周珏,夏奶奶立刻便信了几分。这也得益于纪裕华平日里给人留下的印象,他虽然冲动了点,但却从来不会骗人。 夏奶奶一张老脸泛起了红晕,难道是她误会了这孩子?再一想到周珏说纪月宁是被别人带走了,夏奶奶也顾不得再盘问下去,只能放纪月娇和周珏离开。 纪裕华拿了个锄头就要跟着去,却被周珏拦了下来。 “你拿着这张字条儿去找纪大叔他们,找个识字儿的看字条,上面写了地址,带上火把和家伙事儿,我带着娇娇先过去。” 纪月娇趁机扫了眼周珏递出去的纸条,上面写着村东槐树小路来赎。大乾朝的字和纪月娇穿越来的年代的繁体字差不多,所以纪月娇看起来并不费劲,但若是要她写,那她就得愁掉头发了。 马上纪月娇就明白了周珏的意思,他既不想要出现在村里人面前,又想要爹和村里人去二姐被绑的地方做些什么,所以才伪造了这么一张赎人的小字条。 纪裕华不疑有它,拔腿就往围子山上跑。 “阿珏哥哥,咱们耽误时间了吗?我怕二姐……”纪月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奶奶她……是担心我,我知道的,让别人知道你在这儿不好。” 周珏当然知道夏奶奶是担心纪月娇所以才不让纪月娇跟着自己离开的,不然一个不良于行只能躺在床上的老人又怎么会在他面前死死的护住娇娇呢? 设身处地的想,一个陌生人要是想在他面前带走娇娇,他一定也千百般不愿意。毕竟面前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和只纯洁的小鹿一般,是要被珍藏的宝贝。 周珏摇了摇头,“无妨,我爷爷跟着,你二姐现在很安全。” “你奶奶她很好,她很关心你。” “事从权急,如果你二姐现在有危险,我一定先去救她,而不是来找你。你家里得罪人了吗?我想带你去看看。” 周珏连珠炮似的说了许多。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讲这些就是想要告诉纪月娇,他并没有不把纪月宁的安全当回事,而是因为有秋爷爷在,现在的纪月宁没有危险。他来找纪月娇是为了带她去看看,抓走二姐的人是不是和纪家有仇。 纪月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周珏的意思。 周珏这才微微笑了一下,将披风披在纪月娇身上,低声地问道:“怕高吗?” 纪月娇这才发现,周珏今天还在外面套了件披风,这个人避难的时候连披风都带上了吗,还是说这是他去城里新买的? 纪月娇摇头,她不但不怕高,还有些喜欢蹦极这类的极限运动。 周珏伸手抱起纪月娇说道:“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只见周珏脚尖轻轻踮起,一个纵身就抱着纪月娇落在了纪家的院墙上,寒风吹过,纪月娇忍不住往披风里缩了缩。 周珏长得比同龄的男孩都要高上许多,纪月娇长得又娇小,抱着这么个小丫头在怀里,周珏竟然丝毫不觉得吃力,他抱着纪月娇轻松的在树上穿行,向着村东头的槐树小路疾速而来。 纪月娇在周珏怀里瞪大了双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她一直以为这是假的,是一种虚构出来的武功,所谓的轻功不过是比正常人跑的更快一些或者怎么样,她实在是没想到轻功是真实存在的。 到底是这个大乾朝和自己从前的世界并不完全一样,还是从前自己的眼界太狭隘了? 纪月娇不知道。 她现在只想尽快见到二姐,揪出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掳走二姐的狗东西。 不过半刻钟,周珏就带着纪月娇来到了村东头小路旁一间废弃的小木屋旁。 这间废弃已久,外表看起来破烂不堪的小屋里,竟然诡异的亮着灯,纪月娇忍不住看过去,二姐就在里面吗?风声很大,她听不见小屋里是否有人在说话。 053在意识之海李为纪月娇出谋划策,“宿主宿主,你可以用精神力扫一下看看。” 纪月娇今天近乎疯狂的举动,让053彻底明白,纪月娇是真的把这一家子当作了自己真正的家人,所以纪月宁有危险,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她当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助纪月娇。 纪月娇对精神力的运用还不熟练,否则不用053提醒,她也能够自然而然的想到利用精神力。 纪月娇刚衍生出精神力探查小木屋,就听见树上穿来了一声鸟叫,纪月娇抬头去看,头顶上的槐树上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老人。 这应该就是周珏的爷爷吧。 周珏抱着纪月娇纵身跳到树上,对着黑衣老人点了点头。 “娇娇,这是我爷爷,你叫他……” “叫我秋爷爷就好。”黑衣老人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好听,仿佛是声带受过什么伤,带着些喑哑。 纪月娇乖巧的向黑衣老人问了好,秋爷爷也上下打量了纪月娇一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了这颗老槐树,纪月娇才发现前面的小木屋屋顶上破了个洞,站在老槐树上刚好能透过这个洞看到小木屋里露出来的光,但距离太远,纪月娇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况。 秋爷爷选了这棵树,难道他能看见小木屋里的情况? 纪月娇不大相信,她开出了幸福值系统的顶级盲盒之后,五感都得到了加强,通过这个洞看小木屋里的情况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已经一把年纪的秋爷爷了。 第六十五章 她要变强 纪月娇沉下心神进入意识之海,将精神力缓缓地朝着小木屋探了过去。 这是纪月娇第二次体会精神力的玄妙,她清楚的看到纪月宁双手被绑着,靠坐在小木屋的墙角。 纪月宁双目微睁,嘴巴里塞着块白布,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对角处的两个黑布蒙面的男人,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 周秋见纪月宁盯着小木屋顶上的洞在看,开口道:“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是我二姐。” “别担心,她没事儿,我替你看着。”秋爷爷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说出的话却出乎纪月娇的意料。 难道周珏他爷爷也能看见小木屋里的情况?纪月娇略带震惊的看向秋爷爷。 “你这小丫头看我做什么?”周秋并没有低头,却察觉到了纪月娇的目光。 纪月娇赶紧摇头,周珏伸手将披在纪月娇身上的披风系好,“再等等,里面的人不是抓你二姐的主使。” 纪月娇虽然看起来乖巧懂事,但在周珏眼中,她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周珏怕她着急,所以才出言向她解释。现在进入小木屋固然能够救下纪月宁,但周珏却怕打草惊蛇吓走了幕后主使。 他既然说服了秋爷爷出手帮助纪家解决这次危机,自然是想一劳永逸,将幕后主使斩草除根。 周秋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珏,他倒是没想到周珏竟然会对这么个小丫头这么有耐心。秋爷爷低下头看向纪月娇,月光照在纪月娇白嫩的小脸上,更是为她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倘若当年小小姐没死,和这丫头该是差不多的年纪了。周秋看着纪月娇陷入了沉思,说起来这小丫头眉眼间倒有些像那家的人。 周秋摇了摇头,暗自嘲笑自己,他还真是年纪大了,总爱想起当年的事,那一家子都绝户了,哪还可能来这荒山僻岭的留下个孩子。 纪月娇倒没在意秋爷爷的打量,她一心都在关注着小木屋里的情况。 小木屋中,高个的蒙面人突然开口对他的同伴说道;“他奶奶的,那两个蠢东西还想不想要这个货了?”说话间高个蒙面人还时不时的看向靠坐在角落里的纪月宁,他说的货自然指的就是纪月宁。 矮个蒙面人嘿嘿一笑,“慌什么,真没想到这么个小村子还有这么个小美人,那两个蠢货怎么舍得不要这个货。” 高个蒙面人呸了一声,“真他妈的晦气,要不是天仙楼那娘们儿不要我们送去的货了,老子还用赚这个辛苦钱,受那两个蠢货的气!” 矮个子拍了拍高个子的肩膀,“估摸着快到了,拿了钱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去。天仙楼那娘们不要咱们送的货,咱们就去玩玩她的姑娘。” 高个子蒙面人一听,也忍不住猥琐的笑了起来。 天仙楼?纪月娇心下一惊,那不是长宁城里的青楼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想要把二姐买到青楼里去? 幕后的人真的是和纪家有仇吗? 不知道为什么,纪月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朱小荷和夏柱子的脸,旋即,纪月娇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原身的记忆中,夏柱子的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唆使绑架良家妇女是要被收监的,就算他们夫妻有那个贼心,只怕也没那个贼胆。 那会是谁呢?纪月娇想不出来。 周珏显然也听到了小木屋里两个男人的对话,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初到长宁城,但两个蒙面人所说的天仙楼他也能猜出是烟花之地。他在望京长大,比这还狠的对付人的手段他都见过,但纪月宁也不过十一二岁,绑这么大个姑娘卖到青楼这事儿,周珏觉得恶心。 周秋嗤笑了一声,“净会些下作手段。” 纪月娇还在想,指使这两个蒙面人绑走纪月宁的人到底是谁,周珏却望向了小路西边。顺着周珏的目光,纪月娇看到了一小束火光,这自然不会是纪裕华纪长河以及村里其他人,这间小木屋离围子村的距离不算近,要不是周珏使了轻功带着纪月娇过来,走到这儿也要上一会呢。 那来人就是幕后主使了,纪月娇将精神力收回,往西边探寻。 指示两个蒙面人绑走纪月宁的,竟然真的是朱小荷和夏柱子,他们两个后面还跟着夏大丫。 朱小荷一边走一边骂夏柱子,“你个死人,这么黑,多拿个火把都舍不得。” 夏柱子无奈道:“小荷,我这不是怕嘛,纪大……纪长河带着那么多人去找他家那丫头,咱们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被他打死?” 听着朱小荷夫妻两的交谈,纪月娇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他们两个怎么敢?要不是周珏发现了二姐的踪迹,二姐就要被卖到青楼里去了!纪月娇从没有想过,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人,她喘着粗气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到了肉里。 她早就下定决心,只要朱小荷再敢来纪家闹事,她一定要给她个教训,却没想到朱小荷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纪月宁身上。这还是纪月娇第一次这么深切的认识到,大乾朝和她所在的年代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要变强,要变得更强,要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再打纪家的主意! 周珏自然想不到隔着这么远,纪月娇都能通过精神力听到来人的对话,他听到纪月娇的呼吸变得急促,还以为她是等急了。 周珏伸手拍了拍纪月娇的肩膀道:“真的想要绑你二姐的人来了。” 周秋冷笑道:“这些下作东西到的倒是及时。” 围子山虽然地广人稀、每日鲜少有人出没,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每日黄昏时分周珏都会探一探有没有追踪他和周秋的人的踪迹,正是这一探,让他发现了这两个字蒙面人。 起初周珏还以为这是那一位派来的杀手,小心躲在树上观察了一番,后来他才发现这两个人不过只会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不像是被派来追杀他和周秋的杀手。 周珏天性谨慎,决定还是跟着这两个蒙面人看看他们的目的,这一跟便跟出了事儿。 第六十六章 抱薪者 周珏虽去过纪家几次,但和纪月宁却少有交际。 初见时他还昏迷着,纪月宁为了避嫌只匆匆的和他打了个招呼,所以在两个蒙面人拿着帕子捂晕了纪月宁的时候,周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姑娘好像也是纪家的女儿,是娇娇的二姐。 下意识的,周珏想要出手去救纪月宁,好在理智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倘若被绑的姑娘是个陌生的小姑娘,周珏最多打晕这两个蒙面人,等着小姑娘的家人自己来寻。 可被绑的是救了他和秋爷爷一命的纪家的女儿,周珏怕这两个蒙面人是冲着纪家来的,他不得不耐下心来看看这两个蒙面人有没有幕后主使。 周珏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两个蒙面人绑了拷问一番,看看绑纪月宁这事儿的主使到底是谁。但一来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二来周珏见过太多被抓后直接自杀的死士,有时候打草惊蛇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倒是周珏太谨慎了,在望京时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处理起来才束手束脚。 周珏一直跟着两个蒙面人到了小木屋,既没见到他们有人来收货,也没见到幕后之人出现,只能通过两个蒙面人的对话,推断出会有人来这间小木屋。 周秋见周珏久久不回,担心他有什么危险,所以离开两人的藏身处出来找他。幸福值系统出品的药效果确实很好,周秋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找起人来也不算费力。 周珏和周秋之间有独特的哨声作为讯号,靠着这个讯号,周秋很快的找到了周珏的所在。 虽然周秋不希望周珏多管闲事,但毕竟纪家给的药也治好了他的伤,纪家人对他有恩,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有了周秋来盯梢,周珏就放心了许多,怕纪月娇和纪家其他人担心,周珏去纪家通知了纪裕华还带来了纪月娇。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纪月娇看到的一样,找了两个蒙面人绑架纪月宁的幕后主使就是朱小荷和夏柱子夫妻两个。 一直到朱小荷几人走进小木屋,纪月娇都没再说话。像她刚刚那样强行催动精神力找人的行为,对自己是有所损伤的,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意识之海里传来的剧烈的痛感。 053:你都知道是这个坏女人找人干的,还不赶紧把精神力收回来? 纪月娇不为所动,继续用精神力监视着小木屋,她要用这痛警告自己,不能再心慈手软。站在纪月娇身旁的周珏并没有注意到纪月娇此刻微微颤抖着的嘴唇和苍白的脸,他在警惕的观察者小木屋内的情况。 走进小木屋,见到意识清醒着的纪月宁,朱小荷也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没把这个死丫头弄晕啊?”朱小荷不满地问道。她虽然下定决心要把纪月宁卖到天仙楼,可却没做好要被纪月宁知道是自己干的这件事的准备,不然她也不会雇这两个蠢货来绑纪月宁了。 纪月宁看见朱小荷几人,也急了起来,嘴里虽然塞着布条仍然不住的发出呜呜声,纪月娇不顾掌心的刺痛,不断地掐着自己的手掌。 朱小荷索性撕破了脸,上下打量起了纪月宁,这个死丫头长得虽然不如纪月娇好看,但卖给天仙楼也是个好价钱呢。 两个蒙面人才不管朱小荷在想什么,把手往朱小荷面前一摊,朱小荷不情不愿的从包里掏出了点银子放在高个蒙面人的手里。 高个蒙面人颠了颠手里的银子,扯住朱小荷的头发怒喝道:“你这婆娘不想好好做生意是不是?敢少老子钱?” 朱小荷连连呼痛,这才从包袱里又掏出了两吊钱交给蒙面人,这三两银子还是她从老太婆那抢来的,朱小荷心疼得心都在滴血,但一想到天仙楼许诺的三十两,朱小荷脸上又泛起了笑。 “这才差不多,要不是天仙楼不要老子送去的货,大头能轮到你们赚?”高个子轻佻的捏了捏朱小荷的肩膀,夏柱子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周秋突然瞥见远处有火光在向着小木屋移动,周珏捏了下纪月娇的脸颊,纪月娇才从刚刚不断掐手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你爹他们来了。”周珏道,“我送你下去,一会儿跟着你爹他们进去救你二姐,旁人问你怎么来的,你就说是偷偷跟着他们来的,乖。” 周珏并不打算出面,如今已经蹲到了绑架纪月宁的幕后主使,凭借围子村这么多口人,屋里这几个根本不是对手。 纪月娇乖巧的点了点头,周珏抱着她下了树,又跳了上去。 槐树小路上只有这间小木屋还亮着灯,纪长河他们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冲了进去,纪月娇也混在人群中挤进了小木屋。 一时之间,小木屋中一片混乱。 “秋爷爷,你知道拍花子吗?”站在树上的周珏突然开口道,“你说,端坐皇城的那位知道吗?” 周珏的语气冷淡,但又带着几分愤怒,周秋知道,他在愤怒皇城里那位只知道抄家却从不干正事。 屋里那几个固然可恶,可面对拐人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府就不可恶吗? 周秋看了一眼周珏,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小珏,你要知道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中。” 自从离开望京,他就不再是周珏的家仆,而是周珏的爷爷,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一句冒犯的话。 这么多年以来,他见过太多太多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望京,最终却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为众人抱薪,却未必能够得到众人尊重,甚至还要被背叛,他不想让周珏做抱薪的那个。 他不想让周珏踏上他父亲的后尘,在他看来,如今的周珏还是太过稚嫩,一点儿小事就能分走他的精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为……那么多人报仇,周珏就该放弃一些东西。 周珏摇了摇头答道:“爷爷,你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暴毙于风雪。” 周秋听了周珏的话,免不了愣怔一下,随即他笑了起来。 周珏这孩子,和那个人还真像啊。 毕竟,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周秋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意气风发的那一年,或许,小珏是对的。 第六十七章 鳄鱼的眼泪 “是别踩我脚,敢来围子村绑人的小畜生在哪儿呢?老子打死他。” “他奶奶的,你怎么在这儿?” “柱子和他媳妇儿不是不在家吗,咱们在村子里叫人一起来找宁丫头的时候,他家连灯都没亮。” “就是,你看柱子媳妇还收拾了大包小裹的……” “他家铁蛋去哪了?” …… 狭小的小木屋里一下子挤进去了不少人,众人都有些找不着北。 原本呆在小木屋里的人,除了纪月宁面露喜色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搞不清楚状况,陷入了愣怔中。 短暂的静默了几秒后,高个子蒙面人飞起一脚踢在朱小荷肚子上,“他妈的,你个臭娘们敢算计老子?就你个蠢货也敢和老子玩仙人跳?” 在高个子蒙面人看来,朱小荷夫妻俩找到他们绑走纪月宁就是给他们挖的坑,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他们交易的地点? 见高个子率先发难,矮个子蒙面人也反应了过来,抱着夏柱子撕扯了起来。只剩下夏大丫看着抱作两团的四个人,不知道是该帮爹还是帮娘。 朱小荷也很懵,她以为这事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大半个围子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 不过想不清楚并不代表她可以挨打,朱小荷也不依不饶的和蒙面男人撕扯了起来,“也不看看你这狗东西几斤几两重,老娘仙人跳你这么东西有什么用?” 围观的村民们齐刷刷向后退了一小步,生怕留出来的位置太少,影响到这四个人发挥。 纪长河顾不得朱小荷夫妻和两个蒙面人打的天昏地暗,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双手被缚住嘴里塞了破布的纪月宁身上,纪月宁看到纪长河带着村民们冲了进来,也忍不住发出呜呜声。 纪长河快步上前将纪月宁嘴里的破布取下,纪裕平用刀将纪月宁手腕上的麻绳割断。纪月宁扑到纪长河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纪长河虽伤了一个胳膊,但还是忍不住用剩下的那只手轻拍纪月宁的后背,不断地安抚着她。 纪月娇也想冲过去二姐,但一看到小木屋敞开着的门和窗户,她觉得还是要先处理一下。 纪月娇扯了扯站在她旁边的夏有田的胳膊,夏有田这才发现纪月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混到了大家的寻人队伍中。 “有田叔,门不关坏蛋会跑。”纪月娇奶声奶气地说着,还不忘指一下正在扭打的四个人。如非必要,纪月娇实在不想用小孩的口吻说话,但奈何在围子村的村民们面前,她还是不能表现得太成熟稳重。 夏有田又不傻,纪月娇一说他就反应了过来,虽然围子村人多势众,但万一让这几个人跑了岂不是还要费工夫去抓?听朱小荷和这两个蒙面人的意思,是他们夫妻花钱找了蒙面人来绑走宁丫头的,可不能让这几个人跑了。 最重要的是,是小阿娇叫他关的门,作为小阿娇的颜粉,这点小事他岂能不满足? 夏大丫见掺和不进战局,撕扯间蒙面人还将爹娘的谋划全抖落了个干净,围成一圈的才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意味深长,她甚至能听到周围村民们的议论声。 “真是朱小荷和柱子干的事儿啊?柱子不声不响的咋做这坏事。” “估计这次,老村长真要把柱子赶出村子了。” “赶出去?老村长上次说只要是咱村的,就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要是把他们赶出去……” “嘘,别说了,柱子家大丫头朝咱这看呢。” “啧,怕啥,上梁不正下梁歪,俺看夏大丫也不是个好东西。” “别乱说,这事儿是大人做的,大丫还是个孩子,村长不会把她也赶出去的。” …… 这些话说得夏大丫心里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里泛出了一股寒意。 爹娘找人绑纪月宁这件事她其实是知道的,她亲耳听到娘和爹说要把纪月宁卖到天仙楼去做花娘。 说是花娘,也不过是卖身女人的雅称,一进天仙楼,纪月宁一生就全毁了。纪月娇虽然牙尖嘴利的讥讽自己,但和纪家还没闹僵前,纪月宁对自己还算不错,夏大丫原本是想要去提醒纪月宁最近不要出门的。 可她一闭上眼就想到纪裕平对自己的冷淡,想到纪月娇那张似笑非笑的小脸,她不甘心!凭什么她纪月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想要的什么都有。她想看纪月娇哭,看纪月宁这个好二姐不见了之后的纪月娇,她还会那么幸福吗? 嫉妒吞噬了她本就不多的良知,毕竟从小到大,朱小荷和夏柱子也没教过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娘还说,等把纪月宁卖给天仙楼,就带着爹和自己搬家,到时候别说村子里发的小米黑面了,就算是白米白面也能让她吃个痛快。 一想要自己要过上娘嘴里人上人的生活,夏大丫更是将那一点点对纪月宁的愧疚抛到了脑后。 她想到了家里有钱之后的好日子,却没想到被发现后会面对什么。 是围观的村民们提醒到了夏大丫,她会和爹娘一起被赶出去的。纪月宁被找到,也就没了天仙楼给的银子,再被赶出村子,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她不想被赶出围子村。 老村长从来不说谎骗人,他说村子里的粮食够大家活到冬天结束,那就一定够大家活到冬天结束。村里人都心知肚明,最近发下来的粮食是老村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当初各家上交的粮,早就被吃完了。 夏家的粮食还是夏大丫送去的,一共送了四次,一次五十斤粮,每次朱小荷都只装四十九斤,老村长的账本上还是记的两百斤整。 因为他可怜夏大丫这个孩子。 夏大丫看了看朱小荷,又看了看被纪长河紧紧抱住的纪月宁,还有握着纪月宁的手对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吹气的纪月娇,她忍不住流下了几滴眼泪。 夏大丫毕竟还是个孩子,她想跑,最起码要离开小木屋,这样兴许老村长就会留下她了。 另一边,夏有田悄悄的关上了小木屋的门。 第六十八章 愤怒 夏大丫慢慢退到门前,却发现小木屋门已经被关上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绝望的。 要不怎么说她还是个孩子,考虑事情都太简单,她对夏素秋的伤害早就犯下,就算她今天不在小木屋里出现,已经十多岁该分清善恶的她就一定会被村长留在围子村吗? 不大可能。 要知道围子村之所以邻里关系和睦、少见偷鸡摸狗之事,就是因为老村长早就定下了村子里的规矩,偷鸡摸狗、作奸犯科被抓的人,围子村一个也不会留。 此刻的夏大丫才感觉到怕,她瑟缩的躲在小木屋墙角,盯着屋里的其他人。 纪月宁惊魂未定的扑在纪长河怀里哭了许久,直到纪月娇将自己刚刚用幸福值换来的安抚喷剂偷偷喷了点出来,纪月宁才不再哭下去。 纪长河摸了摸纪月宁的头问道:“宁丫头,别怕,爹在呢。” “告诉爹,是谁抓的你。” 用脚趾头猜,纪长河也能猜到是这两个蒙面人动的手,他多问一句只是为了将这几个人的罪证坐实,这样才好将朱小荷夏柱子这两个祸患赶出围子村。 至于夏大丫?纪长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绑走宁丫头这事不知道这个丫头知情不知情,不过纪长河也不希望留下她在围子村。 一个能将滚热的野菜糊糊倒到一手带大自己的奶奶被窝里的丫头,她能有几分善心? 纪长河不是圣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假如有人想要伤害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将危险挡在外面。哪怕这么做的话,是要将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和她爹娘一起赶出围子村。 纪月娇和纪长河对视了一眼,难得的,她从纪长河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不知道是纪月娇喷的安抚喷剂起了效果,还是纪月宁自己也冷静了下来,她伸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开口道:“是那两个人绑的我,他们拿一块步蒙住我,我就晕了。” 这会儿混战的四个人早就停下来动作,矮个子蒙面人脸上的黑布也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那个谁嘛!” “那个谁是谁啊,你倒是说个名字,不然俺咋知道。” “就是东头大柳树村的那个孙刚,得了花柳病,浑身都发烂的那个孙铁的弟弟。”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议论了起来,听说矮个子蒙面人是孙刚,围观的村民更是想要往后退。花柳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可不想和这种脏东西沾上关系。 纪长河站起来,飞起一脚踹在孙刚的心口,高个子蒙面人从怀里掏了把刀出来就要刺向纪长河,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有夏有田和夏大山两人眼疾手快上去拦他。 还没等夏有田碰到高个子,高个子蒙面人就一脸痛苦的躺在了地上,旁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只感觉到两边肩膀处都穿来了剧痛。 小木屋外大槐树上,周秋玩弄着手心剩下的几颗石子,时刻提防着小木屋中再有人动手,毕竟他百发百中周秋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夏有田摘掉高个子脸上蒙着的黑布,人群里立刻传来嗤笑的声音,因为这个高个子长得实在是太丑了! 一张大嘴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又红又厚,肥大的鼻头上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黑点,看着就令人恶心。 听到众人的嗤笑声,高个子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不过除了引发更大的笑声之外,并没有什么效果。 夏有田和夏大山反手压住高个子蒙面人,他顿时就动弹不得,夏大海掏出麻绳将他绑了个结实。 轮到赵刚的时候,夏有田刚要如法炮制,赵刚就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滚开,别碰老子,我和我哥有一样的病。” 听到赵刚这么说,夏有田也被吓得一愣,纪月娇扫了一眼赵刚就知道他在吓唬人。 浑身发烂的花柳病不就是梅毒?光是简单的肢体接触根本不可能染上这种病,而且这个赵刚,裸露出来的肌肤都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有花柳病的样子。 夏大山夏大海两兄弟常去长宁城做工,自然见识光一点,夏大海拿着手里的棍戳了一下赵刚,让他把上衣脱了。 赵刚裸露出来的上身果然没有一处发红发烂的地方,夏大山也呸了一口。 “他奶奶的,还想骗我!你这干干净净的,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说着夏大山就将赵刚也绑了起来。 说起来慢,干起来快,纪月宁话音刚落地,这两个蒙面人就被绑成了粽子。 纪月宁接着说道:“朱小荷他们几个一进来,绑我的人就问他们要钱,婶子给了银子又给了铜钱。”面对这个花钱雇人绑自己的女人,纪月宁实在是喊不出婶子两个。 钱都在赵刚身上,他刚刚脱衣服的时候,钱就被夏有田搜了出来。 “他们说,是因为天仙楼不收他们的货,所以他们才会收朱小荷的钱去帮我的,不然这财他们就自己发了。” 纪月宁说完,纪长河眼睛里都充了血,见到纪月宁被绑住的时候,他还怀抱一丝侥幸。就算是要卖,他们也最多是把宁丫头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换点银子,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是动了心思要将自己的女儿卖到青楼里去。 纪月宁站在旁边,身子在不住的发颤,纪月娇握紧了二姐的手,盯着在她前面的朱小荷夫妇。 纪长河大臂受了伤,使不上劲,但腿上的力道同样不小,此刻他也顾不得朱小荷是个女人,飞起一脚正冲她的肚子踢了过去。 没有人拦他,因为他们知道纪长河内心的害怕和愤怒。倘若是他们的女儿被拐走,他们也一定会像纪长河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报复! 朱小荷面色惨白捂住自己的肚子,夏柱子挡在她前面吃了纪长河这一脚,夏柱子顿时瘫倒在地。 夏有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夏柱子还真是个痴情种,这种时候都要护着朱小荷,可惜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来。”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也没说话的王氏站了出来。 她抱了抱纪月宁,柔声说道:“娘一直在。” 王氏缓步上前,在朱小荷面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不知怎么的,朱小荷竟然觉得这个每天娇滴滴的王氏的眼神比纪长河还要可怕。 第六十九章 为母则刚 王氏缓缓抬起手,瘦弱的胳膊高高抬起,重重地打在朱小荷的脸上,和蒙面人缠斗了一番的朱小荷此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早就没有力气去反抗王氏的巴掌了,她只是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见王氏的动作,纪月宁用力的握紧了纪月娇的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娘,眼神坚定、动作狠厉。 印象中,娘总是爱穿素色的衣裙,戴一根爹给买的荷花银簪,见了谁都和善的笑,别人家请娘去帮忙,她从没有过不应的。这么一个与人为善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世上最泼辣的泼妇在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053在意识之海里忍不住出声,“宿主,你娘看起来好吓人哦。” 纪月娇在意识之海里翻了个大白眼,“我娘这会儿要是手软我才担心呢,她是性格软,又不是真包子。况且有句话叫为母则刚,你听过没有?” 053若有所思的回道:“倒也没错,我看宿主看得也挺开心的嘛。” 王氏的巴掌一个接着一个重重地落在朱小荷的脸上,朱小荷两边的脸颊迅速的红肿了起来,巴掌印子清晰可见。 围观的村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温柔的王氏的另一幅面孔,众人不敢去、也不想去拦王氏,因为王氏心中的怒火,他们感觉得到。 倘若被朱小荷绑走孩子卖去青楼的是他们,他们对朱小荷的态度未必会比王氏好,甚至说会比王氏还要凶狠。 朱小荷挣扎着想要反抗王氏暴风骤雨般的动作,王氏用劲摁住朱小荷的胳膊,朱小荷疼得呜呜咽咽,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夏柱子大叫着让王氏别再打下去了,纪长河又是一脚踢在夏柱子的身上,夏柱子疼得也无心去朱小荷了。王氏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扇着朱小荷的巴掌,直到朱小荷退到墙角处,王氏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王氏蹲下来问道:“疼吗?” 朱小荷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张脸红肿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嗦泥,疼死窝了。” 纪月娇知道这个场合她不该笑,但她还是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纪月宁先笑了起来,围观的村民中也传出稀稀拉拉的笑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小荷这幅吃瘪的样子。 纪月娇见纪月宁笑了,心中也安稳了不少,她二姐笑了,就代表笼在她心间的恐惧散了不少。 王氏继续对朱小荷说道:“可是我的宁丫头不见了的时候,我的心比你的脸还疼,朱小荷你别欺人太甚!” 此刻,王氏再也不想和朱小荷客气,她和纪家一退再退,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是这个恶毒女人一会儿要把月宁嫁到曹木匠家那个火坑里,一会儿要把月宁卖到天仙楼做花娘。 围子村村民关系和睦,王氏原本以为她与人为善,她和纪长河以及孩子们就能在围子村过得顺遂。可谁知道还有朱小荷这样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他们一家念着夏大娘的恩情,和夏家走动频繁,没闹旱灾前也没少给东西给夏家,她以为是石头都会被捂热,却没想到有些人生下来就没有心。 王氏又一巴掌打在朱小荷脸上,“你这个狗东西,你以后要是再敢打我家的主意,再敢动我的孩子们一根毛,我和你拼命!” 朱小荷被王氏吓得一直锁在墙角,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些什么。往日里她靠着夏柱子对她无底线的退让,在围子村里作威作福,村里人大都懒得和她计较,更是助长了她的火焰。 谁都想不到这次她把主意打到了拐卖人家的女儿这件事上,面对怒气冲天的王氏,朱小荷此刻才感到追悔莫及。 早知道她就不绑纪月宁了。还不是因为他们纪家的丫头长得不错,否则她才不会选上纪月宁呢。 直到现在,朱小荷都没觉得她绑架别人的女儿,想要卖到天仙楼当花娘这件事有错,她只后悔自己选错了人。 王氏拎着朱小荷的衣领,瘦小的身躯也爆发出无限的力量,王氏让朱小荷靠着墙角站好,转身对着夏有田说道:“把她也捆起来。” 夏有田上前捆住朱小荷,夏柱子跳着脚骂道:“他奶奶的,不许绑小荷,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们要是伤了小荷,我和你们……” 纪月娇抬眼看了眼朱小荷平坦的肚子,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夫妻两个想把二姐卖给天仙楼跑路,却只带上了夏大丫而没带上铁蛋。原来是因为朱小荷认为自己又怀了,她一定以为自己这次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儿子,所以才准备把铁蛋丢在围子村。 虎毒尚且不食子,朱小荷和夏柱子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抛弃,人心丑恶可见一斑。 他们两个倒是真的不知死活,旱灾当前还敢再生孩子,也不怕母子两个都饿死。这不是纪月娇想法恶毒,而是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别看围子村现在没受到缺粮之苦,隔壁的村子早就饿死了!这年头还想着怀孕生子,就是不要命! 纪长河没给夏柱子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拿起刚刚还塞在纪月宁嘴巴里的那块布就塞到了夏柱子嘴里。 这块布掉落在地上,又被众人踩过,早就不复最初的白色,而是现出明显的黑灰色。纪月娇觉得,这块布可比夏柱子和朱小荷的心干净多了。 “咱们回村吧。”纪长河开口道,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纪月娇牵着纪月宁上前摸了摸他的手。纪裕平纪裕华兄弟接替纪长河将夏柱子压住,纪裕华忍不住踢了夏柱子一脚。 别看他和纪月宁关系不算好,但他们两个从小吵着闹着长大,他可以欺负纪月宁,别人却连说都不可以说,因为这是他纪裕华的妹妹。 纪长河摸了摸纪月娇的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要是你也丢了爹娘可咋活?” 王氏伸手牵住两个女儿,这会儿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的双手都打红了,可她还是再不停后怕,要是宁丫头真的被卖到天仙楼去了,那她该怎么办。 理智回笼,王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第七十章 王氏的怀疑 他们之所以能找到小木屋,是因为有人送了绑票到家里,裕华拿过来了,他们一群人才浩浩荡荡的来救孩子的。 可到了小木屋,这屋里加上夏大丫和宁丫头一共六个人,哪个看着都不像是知道绑票这件事的。 那那张让他们来小木屋里赎人的绑票是谁写的? 王氏探究的看了眼周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纪长河注意到了王氏的动作,刚想开口问她怎么回事,王氏却冲他摇了摇头。 人多口杂,王氏可不想和纪长河在这么多人面前商议这件事儿。 王氏将目光落到纪月娇身上,小阿娇这丫头又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那绑票莫非和她有关系? 老神仙给纪家又送吃的又给来钱的方子,现在连孩子丢了也管? 王氏拽过纪月娇,想要训斥她几句,话在嘴里滚了几圈又说不出来。她的孩子们此刻都好好的在她身边,这就足够了,王氏红着眼圈牵住纪月娇和纪月宁的手。 “娘,你别生我气嘛。”纪月娇小声的对王氏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二姐嘛。” 王氏嗔怒道:“那你就不怕娘担心你?” 因为王氏始终背对着小木屋顶上的破洞,槐树上的周秋并没有看到王氏的脸,他只是看得心中暗叹—— 女人发起狠来果然非同一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也能将旁人的脸扇得像个猪头。 见小木屋里的闹剧即将收场,周秋也没有逗留下去的想法。周秋拍了拍周珏的肩膀开口道:“别看热闹了,回去吧。” 周珏原本还想和纪月娇告别,但一想到小木屋里挤满了围子村的人,他怕是也找不到机会和纪月娇悄悄说上几句话,只得跟着周秋离开。 “爷爷,今天谢谢你。”好半天周珏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周秋似笑非笑的看向周珏,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混蛋小子还知道谢谢他,照他这爱管闲事的性子,不气死他就算是好的了。 “小珏,我带着你从望京逃到这里,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今天这件事不是冲着你来的也就罢了,若这是别人给你设的局呢,你是不是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望京的血海深仇,你不打算报了?” 周秋的话里带着几分怒意,但一对上周珏的脸,他终于还是将这份怒气压了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周珏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小主子亲生的儿子,若是他长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他才会感到奇怪呢。 周珏并不意外周秋的突然发难,他低下头不作声,并不反驳周秋。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对他时有训斥,但秋爷爷却很少对他发火,这一次秋爷爷是恼他行事不顾大局,才会对他说这些。周珏自知自己犯了错,但若是时间倒流,这件事他还是要去管。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习武学文是为了匡扶正义,不平事当头,他又怎么可能畏缩呢? “小珏,秋爷爷不是不想让你帮别人,你打晕了那两个人,把那个小丫头的姐姐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下就好,何必要蹚这浑水。” 周珏摇了摇头,“若是旁人,我自然这么做了,但纪家不一样。纪大叔对我有救命之恩,秋爷爷的腿伤药也是纪大叔给的,我不想给他家留下隐患。” 周秋顿了一顿,“小珏,纪家给你的伤药怕是皇城中都没有,他家怕也不是寻常人家,你这样……太惹眼了。” “他家那个叫娇娇的小丫头,我瞧着也不简单。她看着很像……” 寒风呜咽,将周秋剩下的话全都吹散,周珏没听清楚,周秋显然也不打算重复。 周秋只希望是他想多了,否则皇城里的那位知道了,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纪月娇,周珏轻笑了一声说道:“娇娇就是个小孩儿,顶多是比别的孩子聪明些,我瞧她就想起了心儿。” 心儿便是周珏那个没能长大的妹妹的名字。 周珏都这么说了,周秋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 周珏抬头看向周秋,“秋爷爷,我会注意的。事情处理完之前,我不会随便再下山了。” “孩子大了,爷爷哪有天天拘着的道理。爷爷的伤总有一天会复发,你要在爷爷走之前将《春风剑诀》和《凌云策》学透,往后的路……” 周秋话未说尽,就被周珏打断,“秋爷爷,我一定会为你找出解药的,到时候我要带着你风风光光回望京!” 周珏这边按下不表,小木屋里夏柱子还在用劲力气蹦跶。 纪长河终于忍无可忍,一记手刀落在了夏柱子的脖子上,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围观的村民们也没想到,他们原本是帮着出来寻人的,还能见识到这么一处闹剧。 众人压着四个人往围子村走,路上还不忘议论朱小荷和夏柱子夫妻俩。 “柱子媳妇还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想把宁丫头卖到天仙楼去,要不是咱们发现了,宁丫头往后可咋活!” “就是,上次村长还说朱小荷再去纪大哥家里胡闹,就让柱子休了她,这回只怕柱子也要一块儿被赶出咱们村了。” “活该!” …… 夏大丫木木的跟着村民们往围子村走。跟着爹娘离开时,她还满心欢喜,却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她又要面如死灰的踏上归途。 偏偏旁边还有人不识趣,见夏大丫脸色这么难看,还上赶着安慰她,“大丫头你别怕,咱们村长最讲道理了,你爹娘做错了事,你还是个孩子,村长不会怪你的。” 夏大丫面色惨白的点了点头,正对上纪月娇回头看她,两人眼神相接,夏大丫心中一凉。老村长最讲道理没错,可纪家人可不一定。 纪月娇那眼神分明是在告诉她,她不会让她好过的。 纪月娇听完村人的议论,回过头来继续牵紧了二姐的手。 朱小荷夫妻俩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寒冬即将到来,他们两个要是被赶出围子村,怕是很难活过这个寒冬了,就怕老村长心软。 不过纪月娇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既然朱小荷将主意打到了二姐身上,她就要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纪月娇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月宁低头问道:“小阿娇笑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 祠堂会面 纪月娇当然不好在纪月宁面前说自己是在笑,朱小荷这个隐形炸弹终于可以滚出围子村了。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纪月宁,心里却在暗自困惑,夏大丫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是爹娘今天的举动吓到她了?自己明明是回头去找周珏和周秋爷爷的身影,夏大丫看到自己回头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还是说,朱小荷夫妻雇人绑走二姐这事,夏大丫也有份? 纪月娇沉默着没有说话,或许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老村长会把朱小荷夫妇从围子村除名,却未必会把才十一岁的夏大丫一块儿赶出去。 假如夏大丫对纪家也怀着坏心思怎么办?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怎么解决隐患,她还得好好想想。 夏大山夏大海年轻脚程快,将夏柱子交给旁的村人押送后,他们两个就先回村子里报信去了。 等纪长河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围子村,祠堂里早就亮起了灯,老村长正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旁边还稀稀拉拉的站着些村里的老人。 这架势和前几天分粮时就全然不同了,祠堂正门敞开,密密麻麻的牌位端正的摆放在祠堂主屋正中,夏柱子见了这幅场面,心跳得如同鼓捶。他心中虽然有预感,但真的见了这场面还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朱小荷腿下一软,作势就要装晕。王氏眼疾手快上前掐了她的人中,才没让朱小荷装了下去。 “朱小荷,你敢做就要敢当,这会儿装晕,我不介意把你打醒。”王氏低声对朱小荷说道,语气虽然温柔,但话却不算友好。朱小荷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终究是没敢再瘫下去。 除了纪月娇这样的小孩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老村长这是要请祖宗规矩,将夏柱子赶出围子村。 这年头人们都看重家族血缘,若是一大家子里能出一个读书人,那沾亲带故的亲戚们都会觉得有与荣焉,也正因此才会形成琅琊崔家、永安顾家这样的世家大族。 大乾百姓有多重视家族血缘,就有多害怕被家族除名。被除名的人的路引和户籍上都会打上被家族除名的标记,也就相当于身份证上被打上了犯罪证明。 假如一个人被家族除名,那他在外就算失去立足之地了,旁人都不再会相信他。毕竟除了作奸犯科的人,什么样的人会被家族抛弃呢? 围子村虽然有各种姓氏的村民,但村中最主要的姓氏还是夏姓,围子村的祠堂其实也是夏姓人的祠堂。假如夏柱子不姓夏,那他和朱小荷犯下这大错,也就是被赶出村子,但夏柱子姓夏,面临的就还有被夏家除名一事。 老村长也见到了被押着回来的夏柱子夫妻和两个蒙面人,他磕了磕手里的烟枪,长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半村子的人出去找宁丫头,最后却抓了四个狗东西回来。 老村长嘴里吐出的烟,在空中飘散,他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老村长转身走进身后的祠堂中,在正中的大板凳上坐了下来。 众人此刻也走进了祠堂,老村长对夏大山夏大海两兄弟使了个眼色,两兄弟上前将夏柱子嘴里塞的布拿下,用力一脚踢在他的膝盖背面,夏柱子咚地一声就跪了下来。 按着两个蒙面人的村民有样学样,眨眼间祠堂里就端端正正的跪了三个人,只剩下压着朱小荷的纪裕平纪裕华兄弟俩面面相觑。 老村长沉着声发话,“柱子媳妇,还要我请你跪下?”朱小荷闻言,麻利地跪了下来,含着布的嘴还在忍不住呜呜咽咽。老村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满口不提给朱小荷拿掉嘴里破布的事情。 夏柱子嘴里的布倒是被拿掉了,但他一见满脸怒色的老村长,就吓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两个蒙面人,嘴里塞的布一拿掉,马上就你爹他娘的脏话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夏大山夏大海连踹了两个蒙面人几脚,他们才安静了下来。 老村长磕了磕烟枪,又吸了一口旱烟,自打闹起了旱灾,他就许久都舍不得抽烟了,最近两次抽烟,他一次是为了小女儿如燕,另一次就是为了夏柱子夫妻找人绑走纪月宁这事儿。 他愁啊,眼瞅着这日子要好过点儿了,纪长河给村子里寻来那么多粮食过冬,偏偏夏柱子和朱小荷这两个该死的东西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为了围子村他这次也得好好处理夏柱子夫妻两个,不然岂不是寒了纪长河的心。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前几天发的粮食是哪儿来的,他却明明白白,纪长河和纪家此刻在他的眼里就是围子村的救星。别看这个后生才来了围子村二十年,他比那些从下在村子里长大的人要有良心多了。 想到这些,老村长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夏柱子一眼。 “有田啊,你带两个人去纪家把你夏大娘抬过来。”老村长叮嘱道。 夏有田提着灯带着人就去了纪家,夏柱子这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三叔公,我错了,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老村长却没理他,而是把纪月宁叫到了跟前,“宁丫头,今天吓坏你了吧?” 纪月宁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普通得再不过普通的一天,却没想到上山捡个柴火就遇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老村长摸了摸纪月宁的头发,“好孩子,你没事就好,不然爷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爹娘交代了。” “长河啊,是老头子我疏忽了,叫咱们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混蛋事。”老村长站起来冲着纪长河拱了拱手说道。 纪长河被老村长这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冲他摇了摇头,“老村长,这又不是你的错。” 祠堂外,夏有田和两个青壮年将夏奶奶抬了进来。夏奶奶见到祠堂里跪着的四个人,神色也是一愣,夏有田是个愣头青,只和他说了宁丫头找到了,老村长请她去祠堂里走一趟,却没和她说具体是什么事儿。 乍一见到自己的“儿子儿媳”跪在祠堂里,夏奶奶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夏柱子见到夏奶奶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一样,眼睛一亮。 第七十二章 痛筋散 夏柱子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他跪在地上挪动着身子到夏奶奶脚边,那样子像极了一条虫子,夏柱子却毫不在乎,他嚎着说道:“娘,你可要救救我啊,你不管我我就没命了。” 知情的村民无不为夏柱子的厚脸皮所折服,现在的夏柱子和前几天把夏奶奶往纪家一丢时候的态度截然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孝子在求亲娘原谅呢。 夏奶奶又不傻,见到这架势猜都能猜到纪月宁走丢和夏柱子朱小荷两个人脱不了关系。 夏有田是将夏奶奶放在椅子上抬过来的,此刻夏柱子手还被绑着,只能将头靠在夏奶奶的膝盖上痛哭流涕。夏奶奶吃力的推开夏柱子的头,夏柱子见到了夏奶奶这个举动,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最最疼爱他的后娘吗?他不过将她放在纪家了几天,她就变得自己一点都不认识了。 “我现在不是你娘了,村长前几天做的证,老婆子夏素秋和你那个夏家再无任何瓜葛,我现在是长河的干娘,是宁丫头和小阿娇的干奶奶,你的死活和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关系?”夏奶奶虽然伤了腿,但却没有伤到脑子,夏柱子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不管他犯下了什么过错,他想的无非是要自己和纪家求情。 只可惜她这个老婆子可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了。她从前眼瞎,混混沌沌的为夏家当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一朝梦醒,总该认清夏柱子是个什么东西。 夏柱子听到夏奶奶这么说,顿时如坠冰窟,连夏奶奶都不愿意帮他,那他这次岂不是死定了?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听他讲,众人这才发现老村长手边还放了两张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柱子和朱小荷的事,总归还算是咱们村子里的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关上门来,将这两个畜生打死都无所谓,但牵扯到了外人,咱们总归要将外人的事儿处理好,才能商议拿柱子和朱小荷怎么办。” 老村长这么一说,立刻有人踢了两个蒙面人几脚,示意他们往前面跪一点。 老村长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老头子我岁数大了,不大认人了,只识得你是大柳树村的孙刚,另一位呢?” 高个子蒙面人瞪了老村长一眼,又怕继续挨踢,开口回道:“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长宁城西酒胡同的石老三。” 纪月娇忍不住在意识之海里和053吐槽道,“这个什么石老三还真的把自己当成梁山好汉了,死人渣!” 053自然能感觉到纪月娇的怒气,她开口道:“我给宿主开个权限,特价卖你个好东西吧,保管宿主喜欢。” 好端端的,053突然提到要卖东西给她,纪月娇心里总有几分要被宰了的预感,但她还是配合的问了一句053要卖的是什么。 “痛筋散,一瓶150点幸福值,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纪月娇腹诽,“你这个语气让我很难不觉得自己买了一定上当。” 更何况—— 痛经……散?这名字起的也挺像街边促销的假药。 053显然没能听到纪月娇的内心戏,仍然在卖力地推销者自己的痛筋散。 “宿主别看痛筋散名字难听,效果可是大大的好,一瓶就足足有四人份。被下了这药的人,每到天黑筋骨相连处就会传来锥心的痛,一个时辰才会停下。虽然不危极生命,但却药石无医,药效能持续三、四个月才结束,实乃报复别人之佳品良药。” “要不是看你一下子赚了这么多幸福值,我才不给你推荐呢……”053小声的说道。 纪月娇显然没有注意到053这句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痛筋散吸引了过去。 “你们不是幸福系统吗?怎么还卖这种药?”纪月娇问道。 053仿佛是被纪月娇抓到了什么小辫子,嘿嘿一笑说道;“都说了是给你开个权限啦,这是隔壁女配复仇系统卖的东西,我豁出老脸给你换一个就是了。不过只能换一个,换得多了系统就要把我关禁闭了。” 纪月娇没想到,除了她所拥有的的幸福系统之外,竟然还有什么女配复仇系统。她还想要继续问下去,却发现意识之海中053妇人嘴巴张张合合,说的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哔哔—— 警告警告,系统助手053涉及泄密,特发出警告一次! 巨大的轰鸣声结束后,纪月娇才再次听到053略带恼怒的声音,“可恶,又被宿主套话了,我要被扣工资了!” 纪月娇这才反应过来,053刚刚说的话似乎涉及到了系统的机密,是不可以泄露的内容,所以刚才她的意识之海里才会响起系统的警告声。 纪月娇识相的没再鸡血这个话题,毕竟有多少个系统和她又没什么关系,053和幸福系统给了她一个重获幸福的机会就足够了,这一辈子她一定要活得肆意潇洒,也要保护好自己最爱的家人们,但凡欺负她家人的人,她一定要他们痛不欲生。 “053,我要一瓶痛筋散。”纪月娇豪气干云的说道。 话一出口,纪月娇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还有多少幸福值,不够的话不就丢人了。她记得上次透支的时候,她还剩下70点幸福值,刚刚给二姐换了个安抚喷剂,又花了30点,不知道053休息的这几天,她到底赚了多少点。 纪月娇略带忐忑地问道:“053,我的幸福值还够吗?” “扣除买痛筋散所需的150点,宿主目前幸福值还余有100点。” 还剩100点幸福值,纪月娇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053休息的这几天她的幸福值涨了整整210点,算上黑心系统扣掉的百分之三十手续费,她赚了300点幸福值、 纪月娇挠了挠头,她没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干了什么大事啊,这幸福值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053开口道:“宿主涨得幸福值中,有一大半来自移动银行周珏,还有5点来自周珏的爷爷周秋。” 第七十三章 系统升级了 053这么一说,纪月娇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周珏那个移动银行几天内贡献出了这么多幸福值还算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053早就给她打了预防针,周珏的爷爷为什么也贡献了5点幸福值? 她和周珏的爷爷可是今天才见了第一面,难道……是因为她长得特别好看,所以让人见了就觉得幸福? 纪月娇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意识之海中053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后脑勺去了,看起来她这个宿主不光抠门还自恋! 纪月娇阔气的购买了一瓶痛筋散,片刻间一个冷冰冰的瓶子就出现在了她身上这件小袄的口袋中,纪月娇摸了摸口袋里的痛筋散,脸上微不可见露出了点笑容。 纪月宁困惑的看了看自家小妹,她总觉得小妹今天奇奇怪怪的,脸上的笑也怪吓人。 拿到痛筋散,纪月娇也没放过053,她又花了70点幸福值购买了五片抗生素和一瓶外伤药,可惜幸福系统里没有狂犬疫苗卖,不然她还想给纪长河打上一针呢。 好在许山那天诊断过了,她也趁着爹娘不注意悄悄检查了一番,爹那天打死的狼身上没有外伤,嘴角也没流口水,大概率就是只饿得熬不住的狼,而非病狼。 053见纪月娇终于甩开膀子消费,悄悄地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宿主难得不抠门,她都有些不适应了呢。 “053,我觉得这次消耗的精神力,比起上次找山药那次要多得多,为什么你没有强行关闭意识之海休息啊?”纪月娇忍不住问道。 纪月娇这么一问,053马上兴奋地开口道;“宿主也发现啦!053做了一次升级,升级之后续航更久,意识之海更稳定,大大减少了强制关机休息的可能性。” 纪月娇大跌眼镜,她实在是没想到,幸福系统竟然还会升级。 053还在不停地向纪月娇介绍着升级后的系统,“当然啦,这次升级之后,系统最大的变化是宿主的购物商城可视化。” 可视化?纪月娇还没反应过来,053小手一挥,意识之海上空就出现了像幻影一样的货架。 货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食物、种子,纪月娇眼尖,目光直接锁定在了一台拖拉机上。 053感受到了纪月娇的疑惑,饶有自得的介绍道:“我之前服务的宿主有专注于化妆、服装的,也有致力于发展工业的,但经我的观察发现,宿主的发展方向在种田和美食,这次升级就给宿主选择了这方面的一些特色服务。” “这台拖拉机是太阳能的,只要10000点幸福值,我同事说特别好用!”053说着还用力的挥了挥自己的拳头,说得好像她自己用过这台拖拉机一样。 “怎么样宿主,开不开心?” 纪月娇的嘴角抽了抽,她能不开心吗?买不买得起先不说,053不会以为,在大乾朝这个地方,这台拖拉机真的能够拿出来用吧? 她怕拖拉机还没用上,自己就被当作妖孽烧死了。 意识之海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换到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三五秒的时间,纪月娇将意识从意识之海中抽离出来的时候,石老三刚刚的话仿佛在祠堂中还有回音呢。 纪月娇眨了眨眼睛,这应该是也是系统升级之后带来的效果,要知道之前意识之海里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世界的可是一模一样,每次她进入意识之海,二哥都以为她是坐着睡着了。 随着幸福系统陪伴她的时间的变长,纪月娇觉得自己对系统的使用也更加得心应手了。这次的更新她还挺满意,以后进意识之海的时候,她就不用再担心别人以为她是睡着或者晕倒了。 言归正传,纪月娇沉下心神看向祠堂里跪着的石老三和孙刚两人。 老村长被吸入的烟呛到了嗓子,“咳……咳,绑了我们村子里的丫头,你倒是硬气。大山大海,天亮之后送他们去见官罢。” 见官? 石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老头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和我兄弟是你们村子里的人雇来绑人的。见了官,我可一句不会给他们两个瞒,到时候大不了大家一起吃牢饭,还省得饿肚子。”石老三这会儿思路倒是清晰,还指望着老村长对夏柱子朱小荷夫妻两个有些不忍,投鼠忌器饶了他和孙刚。 夏柱子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这会儿是跪在祠堂里,顾不得面前都是围子村列祖列宗的排位,满嘴的脏话像是不要钱一样蹦了出来。夏大山不堪其扰,又将破布塞到了他的嘴里,众人的耳根子这才清净了下来。 夏大丫站在人群中,几欲站不住,身边的村民扶了几扶,她才算站稳。她红着一双眼睛正巧撞上纪裕平的视线,夏大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希望自己能够勾起几分纪裕平的怜爱之心。 纪裕平不耐烦的转过头去,这夏大丫红着眼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一家子才是苦主,自家倒成了恶霸,这世道又不是谁会哭谁就占理。 另一边,老村长不为所动,又抽了一口烟才继续问道:“我听说,他们是花了三两银子雇的的你和你弟兄?” “村长,你和他们客气个啥,直接打一顿送官。”围观的村民众有急性子的,听见老村长还和这两个蒙面人啰嗦,忍不住开口道。 老村长挥了挥手,示意不要讲话,老村长在围子村很有威望,说话的村民马上不甘的闭上了嘴。 石老三见老村长的语气和缓了不少,还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脚,洋洋自得的继续说下去,“是啊,这娘们小气又胆小,自己联系了天仙楼那娘们卖货,又不敢自己去绑,就找到了我们兄弟。要不是天仙楼那娘们不要我们兄弟送去的货,三两银子我们还看不上呢。” 石老三还要继续说下去,旁边的孙刚却出言拦住了他,他冲着石老三摇了摇头,石老三这才闭上了嘴。 老村长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天仙楼,为什么不要你们二位送去的货啊?” 纪月娇有些不解老村长为什么要问这些,纪长河却联想到了一桩陈年秘辛。 第七十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夏如燕并非是老村长最小的女儿。 纪长河带着王氏刚搬到围子村的时候,老村长家还有一个九岁的小女儿夏如樱。 纪长河对夏如樱的印象并不深,因为她十岁那年就被人拐走了,时光匆匆而过,如今距离夏如樱被拐走也有十九年了。 纪长河突然明白了老村长为什么要盘问这两个蒙面人了,物伤其类,老村长见到这两个人,想到的应该是夏如樱那孩子吧。 石老三见老村长感兴趣,也顾不上孙刚的阻拦,夸夸其谈道:“我们可是挣正经钱的,谁家活不下去要卖儿卖女卖老婆,换点活命粮食的就找我们兄弟。我们兄弟把人带走,找个合适的去处卖了,从中间赚个辛苦费。” “上一单那丫头的爹娘和我们说妥了,银子也拿了,事到临头那丫头却反悔了,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没救回来。天仙楼那娘们说我们手黑,就不要我们的货了。天可怜见,我们可没动那丫头一根手指头。真是晦气!” 纪月娇听见石老三这么说,不由得捏紧了口袋里的痛筋散。 他们哪里是手黑,他们这是心黑,别看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黑事,一条人命在他口中都轻飘飘地没什么重量。 石老三嘴上说这条人命和他们没关系,可实际情况谁都不知道,兴许人就是他们杀的。他们能为了钱来围子村绑人,就能为了钱杀人。 “老头儿,你问也问了,总该放了我们兄弟两个吧?算我们倒霉,这单是我们贪心,三两银子我们分文不取,放我们走就是了。” 孙刚听到石老三这么说,急得脸都涨红了,但奈何他一着急就变结巴,支支吾吾半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老三是长宁城里的人,没听说过围子村这老头儿的名声很正常,他在大柳树村长大,可是没少听村里人议论这老头儿。 别看他瘦瘦小小的,也是个狠茬子,围子村的村民只要犯了事,无论和他再深的交情,都得从村子里滚出去。这样一个老头儿会因为石老三三言两语就放了他们两个? 孙刚才不信,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老村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事儿还没讲清楚,你急什么?” “既然你们是赚的正经钱,宁丫头的爹娘不是夏柱子和朱小荷,你们如何还要接这桩买卖。” 听到老村长这么问,石老三眼珠子一转,扫了眼嘴里还塞着破布的夏柱子说道:“还不是你们村的这个混蛋找到我们兄弟说,他们要卖女儿,又怕女儿记恨,希望我们把她迷晕了绑起来,到时候由他们夫妻亲自送到天仙楼去。” 夏柱子听到这话人都绷直了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朱小荷把头撞在地上碰碰作响,额头上都沁出了血来。 夏大丫畏畏缩缩的从人群中站出来指着石老三道:“你胡说,我娘说是因为天仙楼不收你们的货了,所以你们现在什么生意都敢做。我娘早就和你们说了,纪月宁不是她和爹的女儿,是你们为了钱才答应办事的。” 此言一出,夏大丫就后悔了。她是见到了爹娘的反应,一瞬间舍不得他们才忍不住解释的。可她这一解释就相当于把屎盆子一块儿扣到了自己的头上,她和拐卖纪月宁这件事也彻底脱不了关系了。 老村长听到夏大丫站出来替她爹娘解释,身子也是一震,他还以为整件事情夏大丫都是被她爹娘蒙在鼓里的那个,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却没想到前因后果她都知道的头头是道。 夏大丫惨白着一张脸解释道:“这是刚刚去小木屋路上我听见我娘说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想救月宁的。” 夏大丫这无力的解释在此刻显得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老村长的眼神看得她通体冰凉。 “大丫,你在这儿,铁蛋去哪了?”夏奶奶突然问道。 “铁蛋……铁蛋被娘丢在家里了,娘说她又怀了,这次一定也是个弟弟。铁蛋是个傻的,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娘早就不想要他了。” 夏大丫哪里经历过在祠堂被大半个村子的村民围观的经历,夏奶奶一问她,就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了。 立刻就有人去夏家找铁蛋,夏大丫也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到底只是个十岁多一点的孩子,自然禁不住什么惊吓。 纪月娇见到夏大丫这样,亦是恨得牙根子痒痒。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才会养出夏大丫这样蛇蝎心肠的人。 石老三见夏大丫拆穿了自己的鬼话,竟然一点都不显得慌张,孙刚此刻急得都要昏了过去,可一张嘴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石老三把头一昂,“是,我们兄弟是知道绑的丫头不是他们夫妻家的,但这不是手头太紧,想赚点钱嘛。” 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什么围子村的村长就是个色厉内茬的空壳子,盘问了他们这好半天,竟然连句狠话都没敢说。更何况,他们村子里自己一摊子烂事还没处理干净,地上跪着的这个还叫村长三叔公呢,这老头总不能真的把自家亲戚送到牢里吧? 他们绑的那个丫头,连根手指头都没伤到,想必这老头也就是吓吓他们罢了。 老村长咧嘴一笑,“石老三,我再问你一遍,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是夏柱子和朱小荷找了你和孙刚,许诺给你们三两银子让你们找个机会把宁丫头绑了送到小木屋,然后再由他们卖到天仙楼去,是也不是?” “你这老头忒啰嗦,这么简单的事儿还要问这么多遍,就是你说的这样……” 石老三话音未落,老村长就挥了挥手,“既然问清楚了,大山大海,把他们两个嘴堵上。” 石老三一脸茫然,看着夏大山夏大海重新将破布塞到了自己和孙刚的嘴里。 老村长的下一句话更是令他茫然无措。 “好端端的,敢来咱们村子里绑人,怎么能不给点教训?祖宗祠堂前面不动手,有田大海,你们带几个人出去打一顿好了,小心别打死人,明日天一亮还要送到官府去见官老爷呢。” “若是官府问起来,就说是发现的时候被大家伙在小木屋里打的就成。” 第七十五章 审判 老村长一边说,一边顺着自己的胡子,好像自己的在讲的话是明天早上想吃口咸菜一样轻松的事情,但他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也不轻松。 纪月娇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半的痛筋散又塞了回去,她还以为老村长真的准备要把这两个人放了呢,没想到他是在套话加耍他们玩,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痛筋散只此一瓶,她虽恼恨这两人,但他们挨上有田叔他们一顿打,想必也不会有多舒服,倒是不必浪费痛筋散了。 毕竟这种药用一次少一次,她可要花在刀刃上,比如说朱小荷和夏柱子,又比如说以后哪一个还敢招惹纪家的不开眼的东西。 石老三和孙刚被拖到了祠堂外面,痛呼惨叫掺和着风声传到了祠堂中众人的耳朵中。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臊臭味,夏柱子竟然被吓得尿了。 纪月娇捏住鼻子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这个夏柱子还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夏奶奶的眼睛里泛起几分不忍,但这份不忍转瞬即逝。 夏大山在老村长的示意下摘掉了夏柱子和朱小荷嘴里塞着的破布,夏柱子和朱小荷这会儿也不哭天骂地了,紧闭着嘴不说话,像是被吓傻了。 去夏家找铁蛋的人抱着铁蛋匆匆赶来,铁蛋似乎是刚睡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了揉眼睛冲着夏奶奶伸出了手。见到铁蛋安然无恙,夏奶奶脸上忍不住泛起了几分笑,顺势将铁蛋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纪月娇和纪月宁看见铁蛋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嘴角,夏柱子和朱小荷虽然罪该万死,稚子却没有错。 老村长也不管夏柱子和朱小荷这幅窘迫的模样,他开口道:“既然你们夫妻不想要铁蛋,那这个孩子就留在咱们围子村,由咱们村所有人一起养。” 老村长此言一出,他媳妇第一个变了脸色扯了扯他的衣角,因为他知道,自家老头子这么一说,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家,说是村里一起养铁蛋,还不是要自家出大头。家里日子刚好过了几天,能吃上几口饱饭,老头子就要给自家找事,她第一个不依。 铁蛋虽然可怜,那她的亲亲外孙女月牙儿就不可怜吗? 人群中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了起来。 “要养个孩子,岂不是就要省咱们大家的口粮?” “是啊,平日里就算了,大灾年的谁能受得住啊。” “龙生龙凤生凤,夏柱子和朱小荷能生出什么好种来?铁蛋这会儿傻傻的,长大了谁知道他能长成啥样?” …… 夏大丫的关注点却没放在这里,老村长只说了将铁蛋留在村子里大家一起养,却没提到她,是不是就默认要将她和爹娘一起赶出去了? 老村长转头看了看纪长河,纪长河冲着他点了点头。 老村长这才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 “大家都知道,咱们村子之前收的粮食已经没了,上次分给大家的粮食就是我赊来的,我老头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咱们村的粮是一定够吃到冬天结束的。铁蛋是个小娃娃,大家一人省一口,这孩子就能有一条活路。” 听到老村长这么说,其他的村民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老村长这话说得清楚,村里往后这段日子要吃的口粮都是借来的,大家原本也没什么资格反对。毕竟要是夏柱子和朱小荷不干这坏事,作为村子里的一员,哪怕大家再讨厌他们夫妻,也得给他家分一份粮。 只所以老村长才会看向纪长河,是因为这粮食可是纪家给的。 纪长河并非铁石心肠,铁蛋才不过两岁,他爹娘的坏习气与他又没关系,夏奶奶又疼这个小孙子疼得要命,他自然不会放任铁蛋不管,就算老村长不说,他也会考虑要不要把铁蛋接到纪家养。 从前他没有这个底气,但现在家里有了粮食有了银钱,他的腰板也硬了起来。 这样一想,纪长河更是决定要对小阿娇加倍的好,要让他这个小福星宝贝女儿成为蜜罐子里的糖宝。 053在意识之海里伸了个懒腰,幸福值入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恭喜宿主入账30点幸福值,来源纪长河。” 053实在是有点酸,纪月娇真的是她见过赚幸福值最快的宿主了,纪月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实在是搞不清她到底又干了什么让她爹幸福感爆棚了。 安排好了铁蛋的去处,老村长这才准备好好解决夏柱子和朱小荷两个人。 “柱子,你做错了事,向长河赔个不是。” 夏柱子像是魂被抽走了一般,僵着脸冲着纪长河磕了个头,“长河哥,我真的错了……” 纪长河一个闪身避开了夏柱子这一磕,“我受不起你叫我大哥。” 老村长也没在意,继续说道:“素秋妹子,你和夏柱子断绝关系的文书我还没来得及让你们两个摁手印,按照咱们大乾的律法,夏柱子现在还算是你儿子。” “他和朱小荷一起犯下这样的大错,我将他们夫妻二人从咱们围子村夏家族谱除名,赶出村子,你可有什么意见?” 夏奶奶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娇俏可爱的纪月宁、纪月娇两姐妹,开口道:“既然是犯了错,那自然要罚。老婆子不想和他们计较从前的事了,但长河一家待我如亲娘亲奶奶,拐月宁走不就是在拐我的亲孙女吗?” 夏柱子此刻已经不抱希望了,他握住朱小荷的手说道:“三叔公,我知道我错了,可小荷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将我们赶出去了,我们可咋活,小荷肚子里的孩子可咋活?” 老村长看了眼夏柱子,摇了摇头,这个夏柱子还真的朽木不可雕! “你们今天不就是要走?我这不过是顺了你们两个的心意。” 夏柱子不甘的摇了摇头,“三叔公,都是我错,小荷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去长宁城找的天仙楼的老鸨,也是我找的石老三和孙刚,小荷她一点都不知道,你就饶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第七十六章 一锤定音 原本夏柱子答应了朱小荷一起离开围子村,是看中了将纪月宁卖掉能拿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再加上他们是偷偷从围子村离开,户籍文书上可不会有被赶出宗族的记录,到哪儿落户都不是难事。 有了二十两银子,他们一家人怎么不能过上好日子? 等旱灾结束,他们再偷偷将四亩水田卖了,这又是一笔进账。 现在的形势却掉了个儿,二十两银子没了不说,他们的户籍文书上还要被打上被赶出围子村的证明。 夏柱子的脑子难得清明了一回,不管是他还是朱小荷,他一定得保下一个,至于夏大丫,一个小丫头片子他才指望不上呢。 夏柱子哭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还不忘记掐一把朱小荷,朱小荷这时才反应过来,抱着老村长的衣角也哭了起来。 不同于她平时撒泼时候的干嚎,这一回她可是真真正正的掉下了眼泪。 老村长抬了抬脚,摆脱了朱小荷和夏柱子的纠缠,他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角,他奶奶的,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他衣服上了,这会子连喝的水都稀缺,洗不了衣服,这点子脏东西还不知道要陪他多久呢。 夏柱子和朱小荷自然猜不到,老村长这会儿正在嫌弃他和朱小荷脏,他见老村长无动于衷,便准备去央求纪长河。纪长河这个人心最软,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老村长把怀了孩子的小荷送到牢里去受罪。 纪长河见夏柱子又要来纠缠自己,一个闪身就躲了开来。 “你心疼朱小荷这个毒妇,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家宁丫头?她和你家大丫也不过一般大,若是真的被你们卖到天仙楼,宁丫头怎么活?我和阿瑶又该怎么活?” 夏柱子这人没什么良心,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未必有多深的感情,自然感受不到纪长河此刻心中的怒火和后怕。 纪长河是心软,但绝不是没有原则的滥好人,别人伤害了他的女儿还想要他原谅? 不可能。 “做了错事就该领罚,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今日便将这件事办妥了吧,夏柱子和朱小荷两人从围子村夏家的族谱上除名,从今以后,再也不可回到围子村!”老村长一锤定音。 “围子村也不占你夏柱子的便宜,你家中四亩水田折价差不多八两银钱,村子里会将这笔钱给了你们。只不过,你们雇人绑月宁的银钱,得还给素秋。”老村长心知肚明,靠夏柱子和朱小荷这两个懒东西,咋可能攒得到三两银子,这多半是夏素秋出去给人接生攒下来的辛苦钱。 前头夏素秋断了腿,被这两个“好儿子好儿媳”诓了去的,别看他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可是一点儿没有糊涂。夏素秋那腿眼瞅着是没用了,虽然她现在是住在了纪家,纪长河和王氏性子也算温和,但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没点银钱傍身怎么行?等她老了去了,总得有点钱给自己置办个棺材吧,别看他两个儿子孝顺,他和老婆子也有自己的体己钱呢。 “三叔公,你凭啥啊,这钱是我和柱子辛苦挣来的,和老太……和娘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摆明了是要我和柱子去死。”朱小荷一听说要把这三两银子拿走,恨不得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给上面前这个死老头一拳。 朱小荷不在乎被这个劳什子围子村除名,她在乎的只有钱。只要手里有钱,她的腰杆子就硬,大不了回娘家就是了。她还不信手里握着银子,娘家人能不把她捧着供着。她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她从别人手里抠钱的份,哪有吃到嘴里还吐出去的道理。 纪月娇饶有兴味的看着朱小荷跳脚,秋后的蚂蚱总是蹦跶得最高。 “我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这银子和你还有夏柱子有关系吗?也不看看你们那懒得长蛆的性子,除了占便宜的时候你们夫妻有劲,干活的时候你们能抬得起手脚?”人群中孙大娘啐了朱小荷一口。 拿自家老娘辛苦赚的钱雇人去绑架纪长河家的闺女去卖,也亏得这夫妻两个想得出来。 孙大娘这话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夏奶奶腿没断之前,不光操持着家中里外的家务活、去帮人家接生赚钱,就连夏家那四亩水田也都是夏奶奶一个人种的。 农忙的时候,村里其他人都去帮过忙搭过手,只夏柱子夫妻两个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在地里出现几次,还美其名曰在家里想生钱的法子。 满嘴胡话!他们两分明是在家里想偷懒的法子。 “朱小荷,你孙大娘说的一句没错,你们夫妻两没个正经营生,连家里的地都不种,哪里来的银子?”老村长略带鄙夷的说道。村中其他村民能攒下银钱那是因为,人家除了种地还有别的活计干。 纪家不擅农事,家中只有一亩旱田两亩水田,但只要家中不忙,纪长河都会上山打猎贴补家用。他家的两个儿子有一手盖房子的好手艺,吃得了苦卖得了力,没闹旱灾前,来找大山大海两兄弟给家里盖屋的人都得排着队咧。夏有田虽然啥都不擅长,但会跟着纪长河学打猎,也会跟着大山大海去给人盖屋……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过得好嘛。 他夏柱子有个啥?除了一颗爱占便宜的心,啥也没有! “我给人家接生三十来年,除掉贴补家用,给夏柱子说媳妇花掉的,拢共攒了四两加八百个大钱。这些原本是要留给大丫做嫁妆,给铁蛋娶媳妇用的,只可惜老婆子断了腿,我的好儿媳哄我把钱全部叫了出来,说是要给我请大夫。钱没了,大夫却没等来,老婆子这条腿也算是彻底没用了。” 夏奶奶一开口,闹哄哄的祠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些年纪大的婆婆们听到夏奶奶这么说,都忍不住红了眼。 人总是会对和自己处境差不多的人共情,夏奶奶如今的困境,何尝不是她们所在害怕的。倘若有一天自己老了废了,自家儿子儿媳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是会像夏柱子和朱小荷对夏奶奶一样冷血呢?她们并不知道。 第七十七章 抄底 “从前我总是想着,柱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总该有些苦劳吧。可我却没想到,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哪怕将我老婆子这颗心做熟了他们夫妻吃,只怕他们也嫌弃腥味大呢。” “我知道,村子里的人都以为我不能生,所以我那死老头子走了之后,我还赖在围子村不改嫁,其实我能生的,是我可怜夏柱子从小没了亲娘,想着好好照顾他,晚些再生个自己的孩子,却没想到死老头子不长命,早早地就去了,是我心软才留了下来。柱子你爹走的时候你咋和我说的?你说我就是你的亲娘,你以后一定给我养老,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过下半辈子。” “这一照顾,就坑害了我一辈子。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三十年?我恨呐!” 夏奶奶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拍着自己坐着的板凳,纪月宁看得心疼,想要上前安慰夏奶奶,却被纪月娇拦了下来。 纪月娇知道夏奶奶心中有怨,倘若不让她现在发泄出来,她憋在心里才不好呢。 祠堂中的众人听到夏奶奶这么说,大都愣住了。虽然夏奶奶的任劳任怨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但大家从前都以为是夏奶奶不能生养,所以才费心费力的将夏柱子拉扯大了,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些渊源。 听到夏奶奶这么说,夏柱子也羞愧的低下了头,当年他好像是这么答应过他这个后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夏柱子,你还有啥好说的?”村长问道。 依照着夏柱子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格,他当然还要狡辩几句,村长却抢先道:“你和你娘断绝关系的文书可还没有按手印,倘若你真的要闹,官府知道了你对你老娘没起到赡养之责,到时候可别怪我老头子没提醒你。” 大乾一朝最重孝道,若是这事闹到官府,夏柱子和朱小荷逃不了三十个板子。老村长倒是希望他继续闹下去,到时候他们不光要把银子吐出来,还得挨顿板子。要他说啊,夏素秋就该早点撕开他们夫妻两个的脸皮,要不是她自己心软不愿意村里人帮她报官,也不能纵容他们夫妻两个犯下今天的错。 夏柱子闻言身子一颤,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三十个板子下去他怎么先不说,朱小荷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活命吗? 夏柱子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强忍着不舍答应将三两银子还给夏奶奶。 夏奶奶结果老村长递过来的银子,转手就交给了王氏。 在场的村民都看得愣住了,三两银子啊,能买上多少斤小米黑面啊,不怪他们眼热,搁谁谁都羡慕纪家这运道。大家都说他家傻,非要在这灾年的档口把夏奶奶接到家里养着,可这一转身,人家就多了三两银子。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他们就是没有这好命。 王氏也有些茫然,这钱怎么好端端的就到了她手上了? 朱小荷不忿地叫道:“你……你给她干什么?” 夏奶奶觑了朱小荷一眼并不搭话,她的意思倒是很明显,老娘愿意与你何干? 纪月娇在心底里暗笑,夏奶奶有时候是真的很可爱。 “那我们住的那院子呢?三叔公,一两银子也不折算给我吗?”夏柱子的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夏柱子见大势已去,老村长铁了心要将他和朱小荷从族谱上除名,他也只能尽力去多为自己争取点好处了。 老村长见夏柱子还有脸说他们一家住得那院子的事,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起来,“那院子和你有啥关系?当初咱们老夏家在围子山脚下建村,家家户户都划了地建屋子,这宅基地是一分钱没有花是吧?你家那破屋当年被雨水冲塌了,是村里人心疼你家孤儿寡母,给你家重新建起来的,村里人可没要你家一个子儿。” “非要说,你住那房子也是村里大家的,咋就成了你的了?” 老村长这话倒是没有掺假,夏柱子见状也不知道再如何争辩下去了,只得抓紧讨要四亩水田置换的八两银子。村里现在穷成了这样,他才不相信能凑出八两银子呢,一天拿不到银子,他就一天不走。 谈起八两银子,老村长也泛起了难,他家人口多,如燕日子又难过,他这个当爹的时常贴补一点,他和老婆子这些年共攒了不到一两银子。村里其他人家的情况,估计比他家还要差,关键是——大家都未必会把银子拿出来凑这个钱啊,毕竟旱灾还没结束没谁不得留点钱应急啊。 “我家里田少,这地我买了就是,就当送你们这两个瘟神滚。”纪长河开口道。 纪月娇见爹主动站了出来,心中暗叹,她和她老爹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家旱田加水田一共才三亩地,她这次可是在升级之后的系统商城里见到了很多感兴趣的农作物,只有三亩地怎么够她折腾的嘛?四亩水田若是放在旱灾前,可得买上十一二两银子呢,这会儿抄底,还是抄得夏柱子朱小荷的底,她可愿意干这种事儿了。 别看八两银子不少,但是将夏柱子和朱小荷彻底赶出围子村,这两个黑心夫妻的损失绝对要比八两银子多得多。一想到带着村里人发家致富的路上,就要没了这两个黑心肝的,纪月娇甚至想唱个小曲儿庆祝一下。 “长河,你手头有这么多银子?”老村长迟疑的问道。 “我不是前几天才打死了头狼,狼皮找到了卖家,卖了一两加两百个大钱,再去裕平在城里做小账房也赚了点银子……上次小阿娇掉海里之后,我还问朋友借了点银钱没还。” “再加上老婆子刚刚的三两,够吗长河?”夏奶奶问道。 纪长河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干娘,够了,裕平你回家里取一趟。” 纪月娇眨巴了几下眼睛,这还是她那个老实头爹爹吗?苍天呐,连她爹爹这样的老实人都学会了扯谎骗人,这日子可该怎么过下去啊。 什么卖狼皮,大哥挣的,还有给自己看病借的呀,通通都是绝味楼送上门的银子嘛,不过如过没有夏奶奶的赞助,她家一下子还真的拿不出八两银子呢。 纪月娇看向夏奶奶,心中默默记下了老太太的好。夏奶奶今天能毫不犹豫把三两银子交给娘,以后她就要给夏奶奶花上三十两、三百两银子讨她开心。 “辛辛苦苦半个月,一朝回到解放前啊。”053在意识之海里说起了风凉话,她这个宿主又是挖山药又是做肘子的赚了几两银子,这么一会儿又全都花了出去。 第七十八章 尘埃落定 纪月娇却对053的话不以为意,全花出了是不假,她家不是也得了四亩水田嘛。 就算没有系统,她脑子里的菜谱也足以让她从绝味楼再赚上十倍百倍的钱了,但像今天这样能够兵不血刃的痛打夏柱子和朱小荷这两条落水狗的机会,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纪裕平气喘吁吁的从家里取了银子送来,老村长怕夏柱子日后耍赖,特意让人拿了一杆秤当面称了纪裕平拿来的银子的重量。 “咱们父老乡亲都在,也算是做个见证,纪长河家掏了八两银子买了夏柱子家的四亩水田,这四亩地从今往后和夏柱子朱小荷两个人再无一点关系。”老村长高声道。 围观的村民们自然没有异议。 “夏柱子,来摁个手印。” 绑着夏柱子的麻绳被夏大山解了开来,好让他去按手印。 夏柱子不情不愿的将手印摁在老村长刚写好的天地买卖文书上,揣着八两银子就要去扶朱小荷。 老村长敲了敲面前的另一份文书,“这是你和你后娘的断绝书,一并摁上手印。” 夏柱子只得乖乖照做,手印刚摁完,夏柱子的手就被夏大山重新绑了起来。 “三叔公,你这是干什么?我地也卖了,手印也按了,你还绑我做什么?”夏柱子踢着脚扭着身子大叫道。 老村长看着自己面前快要见底的烟枪,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好半天老村长才开口道:“柱子,你还喊我三叔公,那你咋就是不听三叔公的话呢?把你从咱们老夏家除名、赶出咱们围子村是家事,你雇人绑架宁丫头这是公事,两件事咋能放在一起谈呢?” 老村长似是累了,挥了挥自己的手,示意大家都散了,“明日大山大海有田带着几个人把他们四个送到官府去,前因后果同大老爷说清楚,大老爷要怎么罚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 熬了大半夜,村民也都困了,老村长这么一说,祠堂里的人也就散了,纪长河虽然一只胳膊有伤,还不忘对着祠堂里的村民们道谢。 大家伙儿一听到纪月宁丢了,一句二话没说就出来帮忙找人,这让纪家所有人的心都暖暖的。 夏柱子实在是没想到老村长把他和朱小荷赶出围子村还不够,还要把他们夫妻两个扭送去见官。 “三叔公!夏栋梁!你害我,你害我,你想要我和小荷死。”夏柱子又是大叫又是低骂,那模样像极了精神错乱。 朱小荷怨毒的目光始终盯着纪家人不放,她恨!凭什么纪家人能打到兔子吃上肉,凭什么她费尽心力都要不来的银子,死老太婆却轻轻松松的就交给了王氏那个贱人,凭什么纪家这一家子外来户能在围子村过得如鱼得水,她却要被灰溜溜地赶出去! 这不公平。 她总是想着世界百般不公,却忘了要用人心才能换来人心。倘若当初不是她和夏柱子打定主意要利用夏奶奶断腿一事从纪家榨点钱出来,倘若她没有为曹家许下的小米心动而上门给纪月宁提亲,或许今天也不至于形成这样的局面。 可惜没有如果,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以买呢? “王氏,你这个贱人,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所有人故意害我!” “死老太婆在的时候,你们不给我多分狼肉,等我把她丢给纪家,你们又说要按照人头给家里分粮食吃,你们故意的!” 被夏大山拖走之前,朱小荷还不忘记攀住王氏的胳膊大骂。 纪月娇用力的掰开朱小荷的手,让夏大山好赶紧把这个疯女人拖走。 纪月娇嘻嘻一笑对着满脸不甘的朱小荷说道:“可是夏奶奶在谁家,那份粮都是她的呀,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月娇这话虽然带着小孩子的童真,但其中的道理却再明白不过,就算是纪家收养了十个老人,那村里发下来的粮,也是老人自己的,他们家可不会想着去克扣。 朱小荷之所以觉得不公平,是因为她默认了,如果夏奶奶还在他们家,那村里分下来的粮食只能是她和夏柱子的,总之她是舍不得给多杀给夏奶奶吃的。 纪月娇说完就扮了个鬼脸,对着王氏笑了起来,王氏看着纪月娇这幅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娘,疼不?”纪月娇撩起王氏胳膊上的衣服,被朱小荷刚刚抓住的地方都泛起了红。 纪月娇小心的替王氏吹了吹,就好像这动作她已经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稔,她是打心底里把王氏当作自己的娘亲来疼来敬的。 王氏被纪月娇这小大人一样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但一想起这小丫头还不知是怎么跟着他们摸到小木屋的呢,只得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低声道,“别想蒙混过关,等回家了再收拾你。” 这一夜兵荒马乱,但好在结局却令纪月娇万分满意,二姐安然无恙不说,还彻底赶走了朱小荷和夏柱子这一对毒瘤,替夏奶奶和二姐出了一口恶气。 她才不会说,在小木屋里她也趁乱掐了朱小荷两下呢。 “三爷爷,那我……那我咋办啊?”夏大丫带着哭腔的声音将纪月娇拽回现实。 她怎么忘了还有这朵段位低下、手段也不高明的小白花了。 老村长显然对夏大丫早有安排,“你爹娘不算是咱们围子村的人了,你还姓夏不是,你还在你家住着,村里人分粮,不会少了你的。” 老村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虽然夏大丫在这件事儿里也不无辜,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多坏的心思,根还是坏在了她那对爹妈身上,所以他并不打算把夏大丫也一并赶出去。 天已经凉了,寒冬将至,若是把这孩子一并丢出去,无论夏柱子朱小荷坐不坐牢,这孩子都难活下去。 夏大丫听到老村长这么说,才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老村长道了谢。 纪月娇看向老村长,心中觉得好笑,这个老头儿还真是怪可爱的,别看他对着夏柱子和朱小荷哭诉的时候无动于衷,其实还是有一颗柔软的心的。 第七十九章 阳光正好 铁蛋还小,又有点呆傻,所以他才会在村里人面前提出由大家一同照顾。 夏大丫却不一样,她已经十一岁了,自己照顾自己不成问题,只要村里按时给她粮食,在围子村她一定比跟着她那对人渣爹娘活得舒服。 只不过纪月娇却并不看好老村长这份心软,毕竟夏大丫可不是什么好人,夏奶奶手臂上到现在还有一块烫伤,就是拜她所赐。 纪月娇直勾勾地盯着夏大丫,如果她爹娘这事儿能让她长了教训,从此之后安分守己不再来招惹她们一家也就罢了,若是她还不知死活,那她就要给她点苦头吃吃了。 祠堂外,突然响起了朱小荷和夏柱子两人杀猪一般的嚎叫,祠堂里所有还没离开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老村长快步走出祠堂骂道:“还打他们作甚,明早还得送官呢。” 出了祠堂老村长才发现,根本没人碰夏柱子和朱小荷一根手指头,他们两却像是两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直打滚。 老村长踢了夏柱子一脚,“手印都按了,你还在这儿装死?” “谁……装,我没……疼啊,哎呦。” 夏柱子疼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纪月娇暗自咂舌,这痛筋散的效果这么猛烈,难怪053说一定能让她解气。 053在意识之海里傲娇的抬头道:‘我还能骗宿主吗?都说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闻言,纪月娇捏紧了口袋中装了痛筋散的药瓶,还剩下两人份的药,她可要好好珍藏,以防不时之需。 纪月娇实在是没想到那么一小颗药物的效果会有这么猛烈,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将手指上的假皮撕了下来。痛筋散是一颗白色小丸子,只要碰到人的肌肤就会被立刻吸收,祠堂里还在审讯石老三的时候,纪月娇就把这层假皮穿戴上了。 但她没舍得把这四次机会用在石老三和孙刚身上,而是留给了朱小荷和夏柱子。 毕竟绑架纪月宁这件事,他们两个才是罪魁祸首! 官府会给他们什么样的惩罚纪月娇不知道,但她也不能饶了他们两个。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二姐险些被他们卖到青楼这件事。 老村长观察了夏柱子和朱小荷一会儿,才确定他们两个不是装的,不过看他们俩这幅模样,倒也不至于要命,老村长只得吩咐夏大山在这儿守着,若是他们天亮后还疼,就先给他们送到医馆里瞧瞧。 诊金自然是从他们两个卖地的银子里出。 纪月娇奶声奶气地叫住了纪裕平,“大哥,你前日教了我一句什么话来着,多行不义……” “多行不义必自毙。”纪裕平说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纪裕平宠溺地将纪月娇抱起来解释道:“就是说坏事干多了的人,老天爷也会教训他的。” “原来是这样啊。”纪月娇将尾音拖得长长的。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在场的人都面色古怪的看向了在地上打滚的朱小荷和夏柱子,莫非这真的是老天的报应? 夏柱子和朱小荷也是心惊胆战,难道真的是他们干得坏事太多了? 不,不可能。他们不过是想要自己过上好日子罢了,这也算错吗? 纪裕平抱着纪月娇,夏大山和纪裕华抬着夏奶奶,王氏一手牵着纪月宁一手抱着铁蛋,一行人就这样回了家。 没错,纪长河和王氏还是决定将铁蛋也接回纪家一起照顾。毕竟如果没有夏奶奶,这世上也许就不会有纪月娇和王氏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他纪长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等到了家里,纪月娇早就在纪裕平怀里睡着了,纵然王氏和纪长河有再多话想要和这小丫头说,也舍不得将她叫醒。 梦里,纪月娇见到自己驾驶着系统兑换来的拖拉机,爹娘站在田垄上笑着让她小心点。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醒了。 睡醒了的纪月娇还觉得自己这个梦不可思议,难道说她的潜意识里很喜欢系统商店那辆拖拉机? 纪月娇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年头甩出去。 纪月娇身旁,纪月宁睡得香甜,二姐难得的赖床,让纪月娇的心情好了起来。 昨天从小木屋里将纪月宁救出来时,虽然她不哭不闹,但纪月娇知道她是怕的。看她现在睡得这么安稳,纪月娇才放下心来。 纪月娇蹑手蹑脚地将纪月宁的被子盖好,走出了自己的小屋,夏奶奶早就被王氏扶出来晒太阳了。 见纪月娇醒了,夏奶奶笑道:“小阿娇再睡会吧,小孩儿多睡点才能长得高嘛。” 此时阳光正好,王氏在厨房里忙活,铁蛋在夏奶奶怀里嘿嘿笑着。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一个纪月娇熟知的娱乐活动,但纪月娇却觉得,她人生的前三十年里,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 她多想时光停滞,就这样留在这美好的时刻。 不,她要带着纪家和夏奶奶、铁蛋,带着围子村往前走,去过更美好的生活! 如果王氏没有揪着她的小耳朵的话,纪月娇想,她还能想得更久远一些。 “你这丫头真是皮痒了,你别看爹娘没打过你,你就无法无天了。”王氏板着脸骂纪月娇,但奈何她天生嗓子细,骂起人来还是让纪月娇觉得她的亲亲娘亲最温柔。 “那个叫周珏的孩子,说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咱家吗?”王氏问道。 纪月娇这才知道,夏奶奶和二哥早就将她和周珏卖了个干净,爹娘已经知道二姐能顺利获救是周珏的功劳了。 “娘,你别气,我下次不敢了。呸呸呸,没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王氏点了点纪月娇的鼻子。 纪月娇小鼻子一皱,“我也不知道阿珏哥哥下次什么时候来呢,我也没来得及向他道谢呢。” 纪月娇是真心的想和周珏还有周秋爷爷道谢,如果不是他们,她二姐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毕竟大家都以为纪月宁是在山上迷路了,没人想到她会被人绑走,等他们找到小木屋,只怕朱小荷和夏柱子早就逍遥法外了。 听纪月娇这么说,王氏也有些遗憾,但她也知道那个叫周珏的孩子和他爷爷是在躲着仇家,自然不能随意下山,所以也不强求。 “你爹和平儿华儿上山去挖山药了,等绝味楼下次付了钱,娘带你去长宁城里买点上好的果子和糖,给人家留着当谢礼。” 第八十章 鸡蛋灌饼1 山上有山药的事情,迟早要和村里人将,所以纪长河也不打算遮遮掩掩,干脆白天就带着两个儿子上了山。 听见王氏这么说,纪月娇就知道她不生气了,她伸手摇了摇王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我也想吃糖。” 天可怜见,她当然不是真的嘴馋,而是想哄王氏开心。 可为什么说起吃糖,她的嘴里还是蓄满了口水。 纪月娇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嘴馋! 厨房的灶台里炉火正旺,王氏正烧着水。 “娘,咱们今天吃什么呀?”纪长河和王氏上次进城卖了不少水回来,纪家吃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着,纪月娇就动了想吃馄饨的小心思。 有道是,吃饱了才好干活,她今天还要去围子山上找地下水呢。 王氏伸出手刮了一下纪月娇的鼻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纪月娇看了一眼绝味楼前几天送来的猪肉都被王氏抹了盐巴挂了起来,就知道吃小馄饨是无望了,她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想吃鸡蛋灌饼。” 前几日莫淮带着许山来纪家,不光带了油盐酱醋和猪肉,还带了些白面和鸡蛋。 一想到鸡蛋灌饼的滋味,连吃了许多天黑面馒头的纪月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可惜这会儿没有新鲜的小葱了,只能凑活着做一次试试了。 “鸡蛋灌饼?”王氏有些好奇,面粉里加入鸡蛋打散了摊出来的鸡蛋饼她倒是吃过,这什么鸡蛋灌饼她却是听都没听过。 夏奶奶也有些好奇的盯着纪月娇,纪月娇笑着道:“保证好吃,娘你来帮我。” 王氏低声地问道:“又是老神仙教的?” 纪月娇点了点头没说话。 不是纪家人提防夏奶奶,而是纪月娇身上发生的事太离奇,说起来费劲不说,还会吓着老人家,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和夏奶奶讲这件事。 纪月娇伸手让王氏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来,倒了些白面在厨房最大的汤碗里,又往碗里加了一小撮盐,将面粉和盐搅拌均匀。 王氏看着纪月娇一气呵成的动作,也不由得有些愣住。纪长河和纪裕华都向她讲了纪月娇在绝味楼大展身手的事情,她心中却总有些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咋突然就成了厨房好手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真的见到了纪月娇麻利地动作,王氏才彻彻底底信了纪长河和纪裕华的话。 纪月娇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王氏身上,她用筷子将碗中的面粉一分为二,而后招呼王氏道:“娘加水,先加热水把一半的面粉搅成絮絮,另一半再加上凉水,把面粉揉成面团。” 其实纪月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如果不是一半热水一半凉水的话,这个鸡蛋灌饼就鼓不起来了。 王氏赶紧照着纪月娇说的,往面粉里加了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又将碗里的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纪月娇满意的看向王氏,要不是有娘帮忙,就她这幅小身板,揉面都不知道要揉上多久。 面团是揉好了,纪月娇将汤碗往旁边一端,又拿了个小碗出来,又往里头倒了点面粉加了点盐。 王氏看得一头雾水,纪月娇用手点了点灶台上的猪油罐子,这一小罐猪油可是绝味楼刚送来的,眼色浓白不说,味道也香得很。 “娘,挖一勺子猪油放锅里热化了倒到碗里。” 纪月娇这幅身子才六岁,够着灶台都要站在凳子上,她才不敢自己热油呢。 嫩生生的一张小脸要是被她自己毁了,那她才真的要亏死了。 王氏有些心疼的看着小瓦罐里的猪油,又看了看冲她眨巴着眼睛的纪月娇,一咬牙挖了一勺放在锅里。 白色的猪油在柴火的加热下,很快就化了开来,王氏拿着勺子将油舀出来倒在小碗里。 滋滋啦啦的声音配上猪油的香味,王氏觉得自己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纪月娇赶紧拿上筷子将面粉和猪油搅和匀,碗里的油酥颜色鲜亮,还散发着香味。 “娘,煮锅小米粥吧,咱们一会儿就着饼吃。” 王氏从碗柜里端出早就洗好的小米,母女两人相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们娘两倒是不约而同想到今天喝小米粥,而不是野菜干煮汤了。 纪月娇将先头的王氏揉好的面团拿到案板上,分成一个个大小相当的面剂子。 王氏见纪月娇小小的人儿拿着比她头还大的菜刀,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纪月娇也识相的交出菜刀给王氏代劳。 纪月娇没少用面,王氏足足分出了十二个面剂子。不过纪家如今人口也多,加上夏奶奶和铁蛋,足足有八口人呢,纪月娇还怕众人吃不饱呢。 好在还有幸福系统,纪月娇一想到系统商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和种子就觉得心下大定。 纪月娇将面剂子擀开,揪下一小块油酥放进去,再包成方形。 王氏站在一旁有样学样,母女两个不一会就把十二个面剂子包完了。 院子里传来声响,纪月娇探头去看,是纪月宁起床了。 纪月宁难得睡了个懒觉,见到自家小妹和娘亲都在厨房忙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纪月娇像是看穿了纪月宁的想法,笑着说道;“好二姐,你来帮我和娘吧。” 夏奶奶忍不住开口道:“你个鬼精灵,真是一刻也不要你二姐消停。” 纪月宁却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厨房,紧紧的抱住了王氏和纪月娇。 王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人小鬼大的主。月晴从小就早熟,裕平一心只喜欢读书,月宁呢,大大咧咧的,在外头哪怕受了欺负也从不和她说,裕华和小阿娇就更别提了,一个没心没肺,另一个已经能和绝味楼的东家谈生意了。 她当娘这么多年,还从没被纪月宁抱得这么紧过。 王氏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纪月宁的头发,母女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又像是早就将千言万语说遍了一样。 “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纪月宁不好意思的将头从王氏怀里抬起来,红着眼睛说道。 第八十一章 鸡蛋灌饼2 王氏刮了一下纪月宁的鼻子,“傻闺女,爹娘怎么舍得你呢,就算是把永宁城翻过来,娘也得找到你呀。” 王氏看着纪月宁,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月宁的鼻尖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白痕,纪月娇怕纪月宁再回忆昨天的事,赶紧开口转移话题。 “二姐,你成花猫啦。”王氏这才发现纪月宁的鼻头上赫然沾着她手上的面粉,还真是活像只小花猫。 王氏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纪月宁听了就去反击纪月娇,但奈何纪月娇的手上还沾着面粉,最后倒是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了点。 纪月娇举着双手投降,“好二姐,我饿了,别闹了成不成。” 纪月娇率先表示休战,纪月宁自然不会为难她,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纪月娇拍了拍自己脸上的面粉,重新站到案板前,纪月宁却一把拿过了她手里的擀面杖,“抢你二姐的活干啊?” 纪月娇不由得失笑,只得乖乖让位。 纪月宁干活麻利,不一会功夫就擀出了三张饼来。不算上山挖山药的纪长河几人,家里现在一共五口人,纪月娇思来想去忍痛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又撒了点盐花进去打散。 纪月娇倒像是阔气一把,可篮子里的鸡蛋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家里八个人,一人一个三顿就没了。 她昨天看了,铁蛋指甲都是软软的,应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得多补补才行。虽然说绝味楼那边不是一锤子买卖,但是毕竟纪家还没有财富自由,还是得紧着点吃食的。 呸呸呸,别提财富自由了,她连鸡蛋自由都没得到,纪月娇一边搅着碗里的鸡蛋一边想。 灶台上两口锅,一口锅里还咕嘟着小米粥,另一口锅则是刚刚热猪油的锅,锅里正好还余下了一点点油花。 纪月娇让王氏将锅烧热,把擀好的饼皮放进锅里,热气上涌,饼皮很快就鼓了起来。 王氏和纪月娇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纪月娇拿着筷子毫不留情的将鼓起来的饼皮戳破,灌了一点鸡蛋进去,鸡蛋在饼皮里迅速流动开来。 “娘,翻一下。” 王氏愣了一愣,才将锅里的饼翻了过来,不一会儿,锅中的饼就都煎得两面金黄了,王氏赶紧将饼装到盘子里。 这番操作并不难,纪月娇示范了一次之后,王氏和纪月宁就可以熟练的操作了起来,于是纪月娇又光荣的成为了一个漂亮的厨房摆件。 看着王氏和纪月宁忙碌的背影,纪月娇暗自啧啧,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呀。 不一会儿,王氏和纪月宁就摊了五块饼出来,加上纪月娇做的那块,刚好六块。 王氏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剩下的等你爹和哥哥他们回来再做,男人肚子要大些。” 纪月娇觉得她和她娘的脑回路再一次连上了。 053在意识之海里无情揭穿,“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好吗,宿主!” 纪月娇毫不在意053的话,因为她终于可以吃上鸡蛋灌饼了,虽然是低配版本的。 还没穿来大乾朝之前,她每次熬夜写完剧本之后,都要去小区楼下买上一个豪华版的鸡蛋灌饼,鸡蛋里面加葱花,饼皮上刷微辣的酱,再加火腿肠和里脊肉和一片生菜。 一口吃下去,能让她忘记赶了一夜剧本的痛苦。 自从她上了大学,从吸血鬼爸妈的家里搬出来之后,她再也没觉得吃上一块鸡蛋灌饼是多么难得的事儿。 却没想到一朝穿越,她和楼下鸡蛋灌饼大叔的不解之缘就这样断了。 这一切明明只发生在一个月前,对纪月娇而言却恍如隔世。 纪月娇用力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回归到现实,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一定回选择来到大乾朝,成为纪家的女儿。 小米粥和鸡蛋灌饼一上桌,在夏奶奶怀里玩得开心的铁蛋顿时被香味吸引了注意力,一双小手也不乱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鸡蛋灌饼。 王氏和纪月宁将夏奶奶的椅子抬到饭桌前,夏奶奶看着桌上金灿灿的鸡蛋灌饼也有些犹豫,村里是分了粮食,纪家的境况瞧着也确实不差,偶尔还能吃上点肉,但白面猪油这么精贵的东西,哪怕不是灾年都得掂量着点吃的东西,纪家一口气做了六块饼子? 这么持家也不是个道理啊。夏奶奶一生勤俭节约惯了,乍一见这个阵仗,心里最担心的竟然是这么享受,咋给家里这几个孩子攒媳妇本和嫁妆呀。 纪月娇自然不懂夏奶奶在想什么,她拿起两块饼,一块给了夏奶奶,一块给了铁蛋。铁蛋的那块是她做的,里面加的鸡蛋最多。 铁蛋虽然人不聪明,但已经可以自己坐在板凳上吃饭了,纪月娇给他端了个小凳子一并坐下。 小小的人儿如今已经被王氏和夏奶奶擦洗干净了许多,举着一块比他的脸还大的饼吃得不亦乐乎。 夏奶奶撕了一大半下来递给纪月娇,“奶奶吃一半就够了。” 王氏倒是想到了,夏奶奶应该是心疼吃食呢,她笑着道:“干娘,家里现在有来钱的法子呢,你尽管吃。” 夏奶奶见推辞不掉,这才将半块饼又收了回来。 纪月娇招呼着王氏和纪月宁,自己也毫不客气的拿起了一块饼往嘴里送去。 饼皮微微发脆,带着咸味和猪油的浓香,里面的鸡蛋却还是软软的。一口下去,不光是嘴巴满足,肚子也暖暖的。 纪月娇又低头喝了一小口小米粥,谷物最原始的香味在她的唇齿间晕散开来,纪月娇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再一看桌上众人,大家都沉浸在美食的世界之中,顾不上说话。小小的铁蛋都抱着饼啃得不亦乐乎,还是夏奶奶怕他噎着,给他喂了几口小米粥下去。 一顿饭下来,六块鸡蛋灌饼被五人吃了干净,众人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纪月娇和铁蛋人小,心大肚子却小,只一块加上一碗小米粥就饱了,多的那块就被王氏和纪月宁、夏奶奶分开吃了。 纪月宁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阿娇,你做的这饼还真好吃。” 夏奶奶面露惊奇的看向纪月娇,这么好吃的饼子竟然是小阿娇这么小的孩子做的? 院门外传来纪长河爽朗的笑声。 第八十二章 天气预报表 纪月娇忙跑着去给纪长河还有两位哥哥开门,纪长河伸出手来一把捞起纪月娇。 小小软软的女儿在怀,纪长河觉得受伤的那半边胳膊都不痛了。 “爹,我和娘还有二姐做了鸡蛋灌饼吃,可好吃了!”纪月娇开始自卖自夸。 纪长河也极其捧场,东西还未吃到,就开始连连称是了。 王氏见丈夫和儿子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回来,赶紧去厨房把剩下六块饼子做出来。 纪月娇心疼爹爹手上还有伤,赶紧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纪裕平纪裕华兄弟两个已经将肩上的背篓卸了下来,纪月娇打眼一看,背篓里装的满满当当都是山药,她伸手去颠量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动这个背篓,只能无奈地放弃。 纪裕华见了纪月娇的举动,笑得捂着肚子险些笑得屋顶翻过去。 “你咋想的啊,小阿娇?” 纪月娇翻了个白眼,她能咋想啊,她想打纪裕华一顿行不行? 王氏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做摊好了六块饼子。纪长河和两个儿子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身躯一震。 想到家中的男人们刚干完活回来,这六块饼王氏也加了三个鸡蛋。 纪裕华坐到桌前,顾不得饼还烫手,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他一边嘶哈的叫着烫手,一边狼吞虎咽的将饼子往嘴里塞,就连夏奶奶瞧见了都忍不住发笑。 男人吃东西就是快,一会儿功夫,纪长河几人就将剩下的大半锅小米粥和六块饼子吃得干干净净了。 纪裕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将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送下肚子。 “痛快。”纪裕华将碗放回桌子上。 纪月娇见他这幅样子实在是好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纪裕华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太痛快了!你们是没看见朱小荷和夏柱子今天那狼狈样子。” “大山叔大海叔说,他们昨天不知道咋回事,疼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算结束,两个人在地上滚得浑身都是土,早上起来又像是没事人一样了。” “夏大丫在祠堂门口守了一夜,这会儿也回家去了。” “村里人都说他们是坏事干多了,撞邪了呢。” 纪裕华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讲道。 “活该!”纪月宁气愤填膺地接上纪裕华的话头。 “别乱说。”王氏到底是心思细腻,考虑到夏奶奶还在,自然不好让儿女们讲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惹夏奶奶伤心。 夏奶奶本人倒不在意,她附和道:“宁丫头说得对,就是活该。” 二三十年给夏家当牛做马,昨夜哭也哭了,她如今算是看透了。什么亲手带大的恩情都敌不过根子里原本就是烂掉的人,她伤心也伤心够了,该朝前看看了。 纪月娇闻言心中亦是暗喜。疼了一个时辰?往后还有他们受得呢。 吃饱饭后,纪裕平和纪裕华两个人称了下今天挖回来的山药,足足有一把三十斤。 纪裕华掰着手指算,还要挖山多少山药,才能够绝味楼下的定。 纪月娇早就扯着纪长河和纪裕平到一旁去讲悄悄话了。 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但揣起手来讲事情的时候,脸上却天然的带着一种严肃,纪长河和纪裕平见了这样的小阿娇也忍不住认真起来。 纪月娇嘟着一张小嘴问道:“爹,山上有山药这件事你准备啥会儿和村里人说?” 纪长河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生意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要是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当年也不至于沦落到围子村了。 纪裕平在读书上颇有造诣,但奈何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于是父子两个对视一眼之后,又只能将目光投回纪月娇身上。 纪月娇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她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咱们最好现在就和村长爷爷说这件事。” 现在? 纪长河和纪裕平都没想到纪月娇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他们还以为自家小阿娇还要把山药的事情再捂着一段日子,赚些银子再同村里人讲呢。毕竟家里刚花了八两银子买了夏家的四亩水田。 纪月娇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朱小荷和夏柱子被赶出围子村、塞到官府去了,村里其他的村民会泄露山药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独富不如众富,纪月娇觉得可以早日将全村致富这件事情提上议程。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清空了所有幸福值,在系统商店里换了一张天气预报表。 说是表,未免有些屈才,这张天气预报表可以显示五十里范围内,十五天后的天气,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看着天气预报表山大雪的标记,纪月娇知道挖空围子山上的山药这件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爹,咱们村子里现在的人,你觉得有谁不能信任。”纪月娇问道。 纪长河略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村子里剩下的村民中有好色的、贪财的、好吃的,但人品却都说得过去,老村长管理村子这么多年,赶出去了不少人不是没道理的,村里现在剩下的人都能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 纪月娇笑了,这就成了,只要没有那种一心只想着自己发财还蠢笨如猪的东西,山药这事就可以和村里人讲。 纪长河做事也不拖沓,纪月娇说了要尽快和村里人说,他就赶紧带着纪月娇去了老村长家。 夏奶奶见这风风火火的父女两,嘴上忍不住挂上笑意,同时她也在思考,小阿娇这小丫头自从坠海被救回来之后,确实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她醒了之后,纪家也好似和好运打上了交道。 她在纪家这几天住下来,才发现小阿娇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纪家的大事小情,她都有所参与,就连纪长河那么稳重一个汉子,见到自家这个小闺女也忍不住乱了阵脚。 也是,夏奶奶转念一想,谁家生出这样一个漂亮可爱又鬼精灵的丫头,能不把她当成宝贝在宠呢? 纪长河抱着纪月娇来到老村长家时,吴月牙正坐在门口抹眼泪。 第八十三章 月牙要回家? 见到纪长河和纪月娇,吴月牙才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扯起一点笑意。 纪月娇暗自想到,怎么每次她来村长爷爷家都能见到吴月牙闷闷不乐的样子,莫非她和吴月牙犯冲? 想归想,见到小姑娘落泪,尤其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落泪,纪月娇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月牙,你怎么了?”纪长河将纪月娇放下,顺便问道。 吴月牙揉了揉眼睛说道:“纪大叔,我没事儿,我这几天就要回家了。” 回家?纪月娇听到吴月牙这么说,忍不住看向她。 “你不想回家?”纪月娇开口问道。 吴月牙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点了点头。她那个家她是真不想回,奶奶都要把她卖了,她咋可能想回去嘛。 “我奶上门了,说以后再也不会动心思卖我了。” 纪月娇听见吴月牙这么说,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就是因为夏如燕为人太软弱,所以吴家婆子才敢卖吴月牙救自己的宝贝孙子。 她心疼自己的丈夫是没错,但这会儿她该做的不是带着女儿回吴家继续做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而是该趁热打铁怂恿吴老大赶紧分家,从吴家这个吸人血的家庭里分出来。 纪长河听见吴月牙这么说,也忍不住眉头一皱,这个夏如燕咋就是拎不清楚呢?她连死都不怕,咋这会儿又要带着吴月牙回去,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嘭—— 老村长家的堂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就是嘈杂的叫骂声和小孩的哭声掺在了一起。 纪月娇看向吴月牙,吴月牙尴尬的说道:“我奶我爹和我五婶娘还有金宝弟弟都在屋里呢。” 好家伙,吴家这是来老村长家认错还是抢人啊? 纪长河和纪月娇对视一眼,大手牵着小手走进了堂屋。 门帘子一掀开,纪月娇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还真是奇怪,每次她来老村长家都有热闹瞧。 老村长捂着心口坐在椅子上,一张脸涨得青紫,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了。 “村长爷爷怎么了?”纪月娇问道。 纪月娇虽然没学过医,但也知道村长爷爷此刻情况不妙,不是突发性的心脏病,就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只是她今天刚将意识之海里的幸福值清空,这会儿也办法检查一下村长爷爷到底怎么了。纪月娇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老村长面前。 夏大海媳妇嘴快说道:“公公刚刚嘴里含了一颗酸枣,许是被呛到了。” 纪月娇闻言松了一口气,呛到了还好,不是突发性心脏病,否则她还真是没法子了,幸好她穿越前看过不少海姆立克法的演示视频。 “爹,把村长爷爷翻过来,胃靠着椅子背,你屈膝撞村长爷爷的后背。” 众人听到纪月娇这么说俱是一愣,就连满嘴污言秽语的吴婆子都面色一滞,这个什么围子村竟然还能生出这么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来?只不过这小丫头看起来像是个傻的,还能跑到人家家里来发疯的。 纪长河听到纪月娇这么说,一刻都没有迟疑的将老村长翻了过来,弯着膝盖就顶上了老村长的后背。 夏大海性子冲动,刚要伸手去拦,就被夏大山止住了动作。小阿娇年纪虽小,纪长河却不是莽撞的人。 村长媳妇白这一张脸,她是个极和善的老太太,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纪月娇怕吓到众人,赶紧解释道:“酸枣核有尖,被呛到的话会划伤肠子,这个法子能让村长爷爷吐出来,是我大哥看书时候教给我的。” 听到是纪裕平教的,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书上说的哪有错的道理。 纪长河那边,老村长咳嗽几声终于将卡在嗓子里的酸枣吐了出来,好在他这颗酸枣没吃干净,枣核的尖端没露出来,没有刮伤他的气管。 老村长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纪月娇这也是第一次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没想到见效还挺快。 其实她教给纪长河的方法并不全对,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有人抱着老村长,紧箍着他的胸口,用一只手握成的拳头捶打胸口的位置,但奈何纪长河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情况紧急,在场的人里除了纪长河怕是别人都不会无条件相信她。 老村长顺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招呼纪月娇到他面前去,他伸手揉了揉纪月娇的头发,“多亏你了,小阿娇,爷爷谢谢你和你爹。” 他虽然被卡住了没办法说话,但耳朵又不聋,要不是纪月娇反应及时,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纪月娇摇了摇头,“是大哥哥教得好。”她才不想出风头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可不想落个早慧的名头被抓去解剖。 吴老婆子见老村长缓过来了,继续强硬的说道:“如燕,你到底回不回家了?你男人都累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一点不心疼?” 夏如燕咬了咬牙开口道:“娘,我自然是心疼老大的,但我跟着你回去可以,月牙不行。” 纪月娇挑了挑眉,夏如燕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嘛,她还以为她真的要带着吴月牙回吴家呢。 吴月牙年纪小,见到怕得要命的奶奶上门来,背话背错了倒也情有可原。 吴婆子看着站在夏大山身后的夏如燕,怒火一下子涌上了心头,这个小贱蹄子,回了趟娘家就觉得没地方呆她了不成?还敢和她讨价还价了。 夏如燕不在吴家这段日子,她才感觉到家里其他几个媳妇的可恶,个个见了活就装死,夏如燕不回家,她这个老婆子还不得累死。但只夏如燕一个人回家有什么用?吴月牙不卖出去,她的好孙子就没钱治病,要不是她偏老五的媳妇说,只要她跟着自己来劝夏如燕回家,自己就拿钱给金宝治病,这个贱货也不愿意跟来呢。 两个小贱人!她哪里还有什么银子,不过把吴月牙卖了就有了。 纪月娇算是看清楚了情况,吴老婆子一家想要接夏如燕和吴月牙两个人一起回家,夏如燕是既心疼自己的丈夫,又怕吴月牙回了吴家受欺负,所以只愿意一个人回去,两家这才吵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和离 这是老村长的家事,纪长河虽然不屑于吴老婆子的态度,但总归是不好多说,只侧了侧身站在了夏大山身旁,挡住了站在后面的夏如燕。 吴老婆子并不知趣,见夏如燕仍然死咬着不愿意带着吴月牙回吴家,忍不住上前攀扯,纪长河反手握住了吴老婆子的手。 纪月娇在一旁看得只想为爹爹呐喊助威。 纪长河虽然受了伤,但到底是打了多年猎的老猎人了,手劲怎能比不过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婆子,他这一下握得吴老婆子面色瞬间泛了白。 原因无他,实在太疼了一点。 “这也算是求人的法子?”纪长河将吴家婆子往后一推,略带不悦地说道,夏如燕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初他带着阿瑶来围子村定居的时候,夏如燕不比现在的小阿娇大上几岁,算是他和阿瑶看着长大的孩子,只可惜这孩子性子虽好,命却不好。 好端端的和吴家结了这么糟心的亲事。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多管闲事?”吴老婆子被纪长河一推,险些摔个屁股蹲儿,但她嘴上却不饶人,冲着纪长河大喊道。 纪长河却不回答,只是默默的将探头出来看热闹的纪月娇扒拉到自己身后。 纪月娇用余光去看夏如燕,她一张脸煞白,目光却始终落在吴老大身上。吴老大一双手上全是干活干出来的裂纹,此刻他正不安的搓着两只手也。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纪月娇想倒也不见得,夏如燕和吴老大应该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不然夏如燕也不会因为心疼吴老大,而愿意回到吴家了。 不过两个性格都懦弱可欺的人凑到了一起,却未必会有好下场。 “咳……咳,老大啊,你还是带着你娘回去吧,如燕和月牙都不会在回吴家了,过几日我就请人去你家里送和离书。当初你来娶如燕的时候答应过我和她娘,说会好好待如燕,可如燕过上什么好日子了?” “我老了,如今又只有如燕一个女儿,当爹的见不得女儿受罪的。” 老村长咳嗽着开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纪月娇在心中为老村长点了个赞。要是所有当爹的都这么硬气,哪里还会有被婆家磋磨致死、又或者被男人家暴的可怜人啊。 夏如燕不可置信的看向老村长,眼中有泪光闪烁,她爹是最好面子的人,如今为了她竟然愿意让她和离! 吴老大也满脸震惊,他知道岳父心中恼怒,但却没想到岳父会让他和夏如燕和离呀。 吴老婆子一听见这话就急了,坐在地上就干嚎起来了,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实在是看呆了众人,送走了一个朱小荷,竟然又来了一个吴老婆子。 纪月娇的头上顿时出现了好多道黑线,早知道就晚些送朱小荷去官府了,说不定还能以毒攻毒。 吴老婆子的嗓子沙哑,嚎起来更是刺耳,“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这会儿要和我儿和离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吴家吗?你个小贱人生了个死丫头,在我家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粮食,这会儿要和离,老婆子我不同意。” 吴老婆子也很诧异,不就是要卖给死丫头吗,咋还能闹到和离这一步呢。大儿媳妇这趟娘家回得久,她才发现家中离了夏如燕干活根本就不行。家里剩下的那几个儿媳妇,要么是泼辣,要么是生了大孙子,不在乎她,要是夏如燕和老大和离了,家里的活岂不是都要她和老大两个人干的。 她还打算老了之后,跟着老大一家过日子呢,咋能同意这会儿将夏如燕这个免费劳动力放飞。 夏如燕看向老村长,低低地叫了一声爹,老村长问道:“你不愿意和离,还要带着月牙回那个家里去?就算你这婆婆要把月牙卖了,你也要回去?” 夏如燕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的老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着不说话的吴老大。嫁到吴家十来年的岁月,就像是跑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会儿是初成亲时候,吴老大编了竹蜻蜓哄她开心,一会儿是吴老婆子在她刚生完月牙第二天,就逼着她下地干活,一会儿是娇俏可爱的女儿月牙被二弟妹家的儿子欺负,一会儿又是永远事后对她道歉的吴老大。 画面最终定格在月牙差点被吴老婆子嫁到曹家那一天,夏如燕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她对着老村长摇了摇头说道,“爹,我想和离。”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里一样,本就不算安静的屋子里变得更加吵闹了起来。 夏大山夏大海兄弟两个得了自家小妹这句话,赶起人来也硬气了许多,架着吴老婆子就要往外走。 吴老婆子怎么也没弄懂,她这趟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夏如燕这个免费的劳动力,加上赔钱货孙女回家的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老大和老大媳妇要和离了。 吴老五媳妇看了一眼夏如燕,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大嫂虽然为人怯懦,但却有疼她爱她的爹娘和能为她撑腰主事的两个哥哥。不像她。儿子病了,自己的体己钱花完了之后,竟然连给儿子治病的钱都不知道去哪里借。 吴老婆子死死地扒着门框不愿意从屋里出去。 “不行,就算夏如燕不和老大过了,那也是我们吴家写休书!”吴老婆子用力地喊道。 她才不相信夏如燕这个小贱人是真的敢和她儿子和离呢,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想让自己对她和那个赔钱货好些罢了。 自从生了月牙那个赔钱货之后,夏如燕这么多年都没能再怀上个一儿半女,兴许是生那个赔钱货的时候就伤了根本。一个怀不上孩子,还带着死丫头的女人,和离了之后去哪里再找个男人? 就算是夏如燕真的不在和老大过了,那也是吴家休了她。 大乾一朝男女之间甚少和离,但若是和离,女子还可以再婚嫁。若是被下了休书,休弃回家的,大都不会再有再婚嫁的机会了,相当于人生履历上被抹了黑点。 第八十五章 他同意 老村长听到吴老婆子这么说,面色也是一变。 下定决心让女儿和吴老大和离也不过是今天才做的决定,他当然没有替夏如燕相看旁的人家,但是吴老婆子非要写休书,就是要将事情做绝? 还没等老村长开口,村长媳妇率先骂了起来,“你这个老不死的,净干些没种的事。别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如燕到你们吴家当牛做马这么些年,你还有脸给她写休书,真是脸比天都大,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这张老橘子起皱一样的脸,看看是什么东西嘴里放屁。” 村长媳妇这口怒火憋了许久了,先头自家老头子好面子,怎么样不愿意让女儿和吴老大和离,她也只能将这口气憋在心里,看着女儿受了吴老婆子磋磨,也不好发太大的火。 如今老头子主动提出要女儿和离,女儿也点了头,她自然要出了心口这通恶气。想当年,她也是围子村有名的小辣椒呢,要不是嫁给了自家这个好面子的老头子,吴老婆子这点耍泼放赖的本事她才看不上眼。 纪月娇看着老村长的媳妇,有些呆住了。 她才穿过来一个月,从大姐姐的婆婆到孙大娘,再到今天老村长的媳妇,她竟然已经见识了这么多个骂起人来战力斐然的老太太了。 夏大山夏大海听到自家老娘连珠炮似的一通话,黑得像锅底一般的脸也忍不住红了一红。 夏大海媳妇最沉不住气,听到自家婆婆这么一骂,又看了看吴老婆子那张满脸皱纹的老脸,再联想到皱巴巴起了皮的老橘子,竟然笑出了声。 她这个婆婆平日在家里最爱端着架子文绉绉,没想到真的发起火来,还有这本事。 老村长的媳妇听见儿媳妇的笑声,不悦地瞪了一眼夏大海的媳妇,唬得夏大海媳妇马上板起了脸。 吴老婆子见夏大山夏大海架着她出去的力轻了些,她也转变了态度,堆着笑对夏如燕说道:“如燕啊,是娘从前不对,是娘该死。可你想想老大,老大这么些年对你不错吧,你就看在月牙的份上,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没了爹可咋整?跟娘和老大回家,娘保证再不对月牙动别的心思了。” “何况现在灾年,你老赖在娘家吃饭也不好,还是跟娘回家才安心,老五媳妇你说是不是?” 吴老婆子捅了捅站在她身边的吴老五媳妇。这个老五媳妇,自己喊她来是让她劝夏如燕回家的,她倒好,一到了夏家,就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 吴老五媳妇抱着怀里的儿子,看了看夏如燕,开口道:“大嫂,你别回来。娘就是看家里没人干活才要你回来的,大哥虽然待你好,但他……” 吴老五媳妇的话虽没说完,个中意思却很明显,吴老大愚孝,根本不会为了妻女和他老娘作对,夏如燕要是回了吴家还得受罪。 夏如燕没想到妯娌会站在自己这边,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带了些感激。 纪月娇也大感意外,从她进屋开始,吴老五媳妇就一直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娃娃,也不出声说话,她还以为她也是来劝夏如燕回吴家的呢,没想到她还能这么反向操作一波。不过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不声不响的,这么吵都没有哭闹几声,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生病了。 吴老婆子听到吴老五媳妇这么说,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她看老五媳妇和夏如燕关系好,才让她一起来帮着劝劝,没想到她竟然是来拆自己的台的。 吴老婆子此刻也顾不得老五媳妇怀里还抱着她的孙子金宝,伸手就要去抓吴老五媳妇的脸。 场面一度又要失控。 从始至终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的吴老大突然开口道:“我同意和离。” 吴老婆子惊得去挠老五媳妇的手都停住了,转而去拧儿子的耳朵,“你个死东西,你疯了是不是?老娘的话你都不听了?” 吴老大任然木木的,任由吴老婆子拧他的耳朵,他盯着站在夏大山和纪长河身后的夏如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他是真心喜欢夏如燕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下来,直到今天他才惊觉,当年嫁给他时笑颜如花的夏如燕,如今早就被吴家做不完的农活、被他娘骂不完的脏话压弯了腰。 半个月不见,他想她,但娘不让他来接,他就只能按捺住对妻子和女儿的思念在家里继续当他的老黄牛。 天知道,娘今天早上说要来接如燕和月牙回家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高兴,他的口袋里还揣着给月牙编的小兔子。可一到了围子村,一到了夏家,他的千言万语就都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了。 如燕脾气好,从前被娘欺负的时候也很少回娘家告状,岳父岳母问起来甚至还要替娘遮掩,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娘家住这么久。不想是在吴家一样,在娘家的如燕胖了些,总是干活的手好像也细腻了不少,月牙也变得白了些。看起来,岳父岳母和大舅哥对如燕和月牙都不错。 这更告诉他,如燕和月牙在吴家过得不好。 直到老娘刚刚说,要如燕和月牙回家,说一定会对她们好的时候,他才终于想通。他照顾不好如燕和月牙,他的女儿在吴家甚至要面临着被,卖给别人做媳妇的危险。 于是他说,我同意和离。 纪长河听见吴老大这么说,低声地说道:“还算有点良心。” 吴老婆子不依不饶地在吴老大的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夏如燕偏过头去不看吴老大,吴老大拖着吴老婆子就往外走。 “和离书送来,我按手印。如燕,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等我赚到了钱,我给你和月牙送来。”吴老大看着夏如燕说道。 纪月娇和纪长河算是达成了统一意见,这个吴老大还算是有些良心,夏如燕又舍不得这个丈夫,她就多一句嘴看看能不能点醒这个愚孝的男人。 “吴大叔,你为啥不分家?” 分家?纪月娇这句话一出口,吴老大身躯一振,吴老五的媳妇亦是面色一变。 半晌,吴老大都没再说话。 第八十六章 泼妇应激反应综合征 分家这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坐起来却难如上青天。 今日来夏家这一遭,他算是看清了自己的老娘,她愿意带着自己和弟媳妇来夏家接如燕,不过是这段日子在家中干活累到她了,连如燕这个媳妇她都不愿意放过,又怎可能同意让几个儿子分家,手边少人使唤呢。 更何况,自己是做儿子的,老娘就算做的千般万种不对,自己总该让她几分。 纪月娇看着吴老大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紧紧握住了吴老婆子的胳膊没放开,她便知道分家这事儿是行不通了。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奇怪,夏奶奶对夏柱子掏心掏肺的好,却换不来一个孝顺的儿子。 吴老大孝顺到了愚孝的地步,就连自己老娘要卖自己的女儿都原谅,吴老婆子却毫不在意这个孝顺儿子。 人们总是对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不甚在意,而偏要去追未曾拥有的。 夏如燕听到纪月娇所说的分家,眼睛先是一亮,若是能分家,她和女儿就不用了再和吴老婆子一块儿过了,若是他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她也愿意。这亮却不过是一瞬,像是转瞬即熄的烟火,分家谈何容易? “岳父不管哪日送和离书来,我都同意。”吴老大拖着吴老婆子就走,吴老五媳妇却木木的站在门边没动。 自家老娘拳打脚踢,已经让吴老大招架不得了,他自然没工夫去管弟媳。走到大门处,守在外头的吴月牙突然叫了声爹。 这一声爹里带着思念也带着怨。 吴月牙虽然年纪不大,但也见过纪长河对小阿娇如何如何好,她爹爹对她也好,只不过一到了奶面前就怂了。不管是奶打她还是骂她,只会叫她向奶认错,从来不管自己是不是无辜的那个。 吴老大听见月牙叫自己,想停下来摸摸她的头,又受制于嘴脏得像是几天没洗的恭桶的老娘,只得冲着吴月牙抱歉的笑了一下,就带着吴老婆子离开了夏家。 吴老大这一走,老村长家附近的村民们自然按捺不住热闹探头出来听,从前他们是饿得没心思关心这些事儿,最近吃饱了可算是有闲心听一耳朵八卦了。 吴老婆子被吴老大拖着,嘴里仍止不住的哭天喊地,她这个大儿子是要造反,连她这个老娘的话都敢不听了,等她回了家一定要这个小畜生好看。 伸着耳朵听热闹的村民忍不住笑了,“这个吴老婆子还真是连镜子都没照过,如燕多好一个丫头,嫁给吴家还委屈了她吴老婆子么?还挑三拣四的。” 马上有人应和,“就是就是,我家那小子当初看上了如燕,要我去给他提亲,我还没敢上门呢,早知道啊也不叫如燕嫁出去受罪了。” “赵婶儿,你家那儿子,我看也不咋样……” 村民们的语气里虽然带着调笑意味,但大都表现出了对夏如燕嫁到吴家的惋惜,这孩子这些年在吴家做媳妇没少受罪。还没出嫁前的夏如燕被老村长一家养得多娇呀,地里的农活没有要她去做的,她每日就靠着在家绣绣帕子、打打络子,赚些体己钱自己留着,其他的是一样没要她操过心。 是以未出嫁前的夏如燕,手脚细嫩得好似大户人家的小姐。谁知道一嫁人,老村长掌上的这颗明珠便落了灰,好似神仙落了凡尘,吴家里里外外的洒扫做饭她得一手包圆也就算了,听说地里的农活她也得去干呢。一双白嫩的手,早就不知道磨出来了多少茧子。 不过这到底是老村长的家事,村民们看了看热闹也就散了,没再多说什么。 至于吴老婆子嘴里叫骂着的要吴老大休了夏如燕这事儿,他们是一百个不相信。 吴家从前名声不错,是因为旁人看重了她家五个儿子。若是五个儿子都能拧成一股绳,旁的不说,这一家子总是不会被人欺负。 谁知道吴家不光是不会被人欺负,这吴老婆子还仗着儿子多欺负人咧,嫁到她家里的媳妇不管是泼辣还是温柔的,小辣椒还是娇花总要被这个婆婆好好磋磨一番。 要是吴老大休了夏如燕,这个已经三十出头的汉子还要到哪里再娶个媳妇? 吴老大带着吴老婆子离开了,纪月娇才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得上了泼妇应激反应综合征了,别人是一见到打仗就害怕,她是一遇上泼妇就紧张。 吴老大和吴老婆子走了,还抱着孩子站在老村长家门口的吴老五媳妇看起来就有些奇怪了,纪月娇远远地瞧着她怀里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刚刚闹了这么一大通,吴老五媳妇里的那个孩子都没再动,仍旧是在怀里躺着,这实在是不像是个一两岁的孩子。铁蛋比这个孩子大不了多少,每日在家中小院里都能跑上好些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皮起来了连纪裕华都得甘拜下风。 那为何吴老五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呢?是病了还是说她抱着的孩子是死的? 这么一想,纪月娇觉得自己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053也被宿主的脑洞大开惊到了。不过她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道:“宿主或许可以用精神力看看。” 毕竟宿主还没完全适应便捷的精神力金手指,自己作为管理员有责任及时提醒。 纪月娇要是上前扒着吴老五媳妇,去看人家怀里的孩子自然限额有些奇怪,但若是用精神力就没有了这层顾虑。 纪月娇将精神力试探的朝着吴老五媳妇怀里的小包袱送过去,只见到吴老五媳妇怀里的孩子面色通红,眼睛却紧闭着,没头也蹙起,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不知道为什么,纪月娇竟然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察觉到了一丝滚热。莫非这孩子在发烧,精神力也能传达给自己这感觉? 053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在这感觉只是一瞬,纪月娇也就当作是自己的错觉没怎么在意,她的注意力还是在吴老五媳妇怀里的孩子身上。 第八十七章 金宝 看吴老五媳妇抱孩子的动作,足以见得她对孩子很看重,可若是看重孩子,又怎么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不带去医馆,反而带着孩子来劝嫂子回家呢,纪月娇有些不解。 夏如燕也注意到了吴老五媳妇木木的动作,还以为弟媳是被吴老婆子吓到了。自己这个弟媳是孤女,别看往日在吴家对上吴老婆子总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但心底里还是个小孩儿。 夏如燕轻声道:“依依,你怎么了,吓到了?” 吴老婆子是可恶,但夏如燕总不会将怒气撒在弟媳身上,更何况要不是五弟媳妇,月牙说不定已经被吴老婆子嫁给曹木匠了,所以夏如燕对杜依依自然温声细语,还带着几分感激。 她知道吴老婆子要卖月牙,就是为了筹钱给杜依依的儿子金宝治病,可就算是这样,杜依依仍然愿意提醒她婆婆的作为,夏如燕对这个弟媳更是刮目相看。 夏如燕伸手要去接杜依依怀里的金宝,“我看看,金宝最近咋样了,我见他今日不怎么闹,可是病好了?” 夏如燕不说也就罢了,她这么一讲,杜依依的眼泪便滚了下来。她伸手揭开包着金宝的包袱,露出儿子一张滚烫通红的小脸,包袱里的金宝脸蛋虽红,嘴唇却白得吓人,看着便毫无血色,一瞧便是生病了。 夏如燕见到这样的金宝,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不过是半个月没见,金宝竟然瘦了这么多,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快要不行了一般。 夏如燕这一惊呼,马上引来了夏大海媳妇,她也凑过来看金宝。夏大海媳妇牛杏花人粗糙,说起话来也不遮拦,总是想到就说哪里,但她也是当娘的人了,见到这么小小个人儿病成这样,连道了几声亲娘天老爷。 “小姑子她弟媳妇,你这孩子病成这样,你咋不带他去城里医馆瞅瞅啊?哭有个啥用?孩子爹呢?也和吴老大一样是个怂货?我就说吴家没一个好东西……” 牛杏花问着问着就骂起了吴家,在她眼中,小姑子日子过得不顺畅,八成原因在吴老大那个怂货身上,只不过公爹婆婆不让她说,她才憋住了。如今再一见杜依依一个人抱着孩子,自然而然就将吴老五想得和吴老大一样了。 夏如燕一回娘家时便说了,要不是杜依依提醒,外甥女月牙就着了吴老婆子那个老妖婆的道,被嫁到曹木匠家里了,所以牛杏花对杜依依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杜依依开口解释道:“带金宝去城宝芝堂里看过了,大夫说没救了,让抱回家准备后事。我舍不得孩子所以才想着再带他去看看别的大夫,娘说我要是跟着她来劝劝大嫂,她就再给我点银子再带金宝去别家医馆瞧瞧。” “孩子的爹现在在长宁城里给人倒夜香挣钱,只盼着这孩子能撑下去。” 所谓夜香,其实并不香,反而是些污秽浊物,只不过是大户人家对屎尿的雅称罢了。 杜依依一边说着,眼光却一直落在纪月娇身上。 纪月娇有些奇怪,她脸上又没长字,吴老五的媳妇看自己做什么? 杜依依一番话倒是让牛杏花不好意思了起来,她还以为杜依依的男人杜老五,和自家小姑子的男人一样是个没种的怂货呢,没想到为了孩子竟然愿意去做最下三滥的倒夜香。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杜依依并不在乎牛杏花的反应,要是能让金宝好起来,她和老五什么都愿意做。 牛杏花心中却怎么都觉得过意不去,她转身进了自己的屋里掏了半天拿了三枚大钱出来塞到了杜依依手里,“大妹子,我说错话了实在是对不住,孩子生病了嘴苦,你给他买块糖甜甜嘴,兴许好的能快些呢。” 三枚大钱现在已经入不了纪月娇的眼了,但对普通人家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夏大海忍不住对着自家媳妇使眼色,他这个媳妇咋回事?平日里要花一个子儿都要抠抠搜搜半天,今天竟然白给三个给吴家人。 牛杏花当然看到了丈夫都快要抽筋的眼角,只不过她没在意。 当娘的才知道当娘的苦,杜依依眼角都是皱纹,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意,她能感觉到,要是这个孩子没了,杜依依多半也活不下去了。小姑子说杜依依是好人,她心疼这个也是当娘的人,多了给不起,三个大钱给孩子买个糖总算是点心意。 当然,要不是自家男人和她悄悄透露了消息,说公爹借来的粮足够整个村子的人过冬了,牛杏花也不敢这样耍阔。 老村长媳妇看到二儿媳妇这举动,眼皮子忍不住跳了好几下,这个牛杏花,还真的和头呆牛一样,啥事儿都闷着头去做,才不管你咋想呢。 不过她到底也是生过四个孩子的女人,昨夜又被纪月宁的事儿勾起了对顶小的那个女儿夏如樱的思念,她到底是没出口阻拦牛杏花,反而是摸了摸金宝的头对杜依依道:“宝芝堂的大夫说看不了,你带他去仁济医馆瞧瞧?” 仁济医馆虽然贵,但是听说坐馆的那个宁大夫每个月会免去诊金看三个疑难杂症,金宝这幅昏睡不醒的模样,兴许就是宁大夫所说的疑难杂症呢? 杜依依闻言摇了摇头,仁济医馆她早就带着金宝去求过了,但却被赶了出来,说是坐馆的宁大夫南上去琅琊郡寻药去了,旁的大夫看病都要付三吊钱做诊金的,她拿不出来,自然就被轰出去了。 纪月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总觉得金宝的病,和她的前世的“吸血鬼”弟弟小时候得的一个病很像,但那到底是什么病,纪月娇却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那会儿她妈每隔五分钟就要她送一条淘洗干净的冷毛巾放在弟弟头上降温,说是烧得很了,她的宝贝弟弟就会被烧成傻子了。 高烧、物理降温、傻子……到底是什么病呢,纪月娇实在是想想不起来, 纪长河还以为是小女儿不忍心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生病,安抚似的摸了摸纪月娇的头。 纪月娇脑海中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福至心灵间她想起了那个病的名字。金宝得的不会是脑膜炎吧,纪月娇想。 “求小姐的哥哥救救我家金宝。”杜依依的一嗓子石破惊天一般,将纪月娇雷了个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