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的未来之怦然欣动》 第一章 拉你进小黑屋 陆燃好不容易从剧组请了两天假回家,妄想着大睡上48小时,没想到刚下飞机,晚上就被母亲大人拉到了一场阿姨饭局。 陆燃妈前阵去北京参加了夕阳红合唱歌友赛,在当地认识了一群好姐妹,这回阿姨们携家带口来这旅游,母亲非要组个局聚聚,以尽地主之谊。 虽然极不情愿,但作为妈妈的乖乖仔,还拥有着英俊帅气的外表,再加上演员身份的加持,陆燃的母亲好像总喜欢拉着儿子到各种场合撑门面。 饭局上,陆燃面露疲惫却又极尽礼数,不主动说话,只是礼貌性地回答叔叔阿姨们的问题。 “听我妈说你是个明星呢!”在场的不知谁家小屁孩儿阴阳怪气地问。 “不是什么明星,就是个小演员,算是个……死跑龙套的。”本就在饭桌上备受身心折磨的陆燃自嘲道。 陆燃妈隐约板了一下脸,“怎么说话呢!呵呵,他呀,没学过表演,一直当成爱好,大学时是话剧团里的台柱子!” 陆燃无奈地皱了下眉毛,听这话,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风月场所里的天涯歌女? “难怪呀,令公子长得真是太帅了!”桌上哪位阿姨由衷的称赞。 的确,陆燃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少年,高挺的鼻子细而直,英朗的剑眉下却是眼波流转,深黑色的眼仁总是一副深情款款。他开口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嘴角上勾,世界顿时春意盎然。 不知是哪个邻家大男孩,生来就是当演员的料。 “毕业没想让他走演艺圈,可能因为大学时人气很高,有人联系他拍了个广告,就那个佳露士牙膏!从此就算出道了。” “演过什么没印象啊”阿姨们面面相觑低声嘀咕起来,互相摇摇头。 陆燃母亲没等他开口,抢过来说,“就那个《那年花开日正红》演过男一号他弟弟,客串过《今生今世五里樱桃》,还有去年爆火的宫廷剧《慈禧攻略》也有他!” 陆燃母亲一口气说了好几部爆款电视剧,可谁也没印象他演过什么,大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能敷衍着说有前途,有前途…… 陆燃见状已打算放弃治疗,没想到从来都是给母亲长面子的他,今天却翻了车。 陆燃妈不死心,把手中最后一副底牌甩了出去,“他现在又进组了,这次可是男一号!” 但这张王炸并没有在餐桌上掀起半点水花,大家猜想大概拍得是哪个烂网剧,默不作声。 “什么剧?”这时一个清脆而沉稳的声音从宾客一角传来,之前陆燃并没注意那里一直还坐着个人。 见有人搭话,陆燃妈犹遇知音,兴致勃勃地接过问题,目光矍铄:“这可是个大ip,叫《莫听穿林打叶声》,听说过没,哎呀我跟你们讲可好看了!” “莫听穿林?你是说你是这部剧的男主角?”她把问题抛给陆燃。 “嗯。”没等母亲开口,陆燃不由地发出了声,说完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个字根本不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 这时这位一直靠在椅背上的人影向前倾身,陆燃才看清了三米圆桌对面的那个女孩,面貌清秀,衣着得体,肤白的脸上露出克制的惊奇。 其实这部小说仅仅在小众圈里很有口碑,算不上什么大ip,只是她读过,而且非常喜欢。 女孩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垂下了眼眸。 陆燃妈见终于有人回应,刚打算继续说下去,被坐在旁边的阿姨岔开了话题。 经过刚才那番以他为主题的尬聊,陆燃不打算再逼着自己附和下去,于是他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剩菜。 正当他正忘我地将残羹一点点戳碎时,身旁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我有件快递到了,你能帮我出去搬一下吗?”女孩在吃客们各自聊得火热时,突然站到他身后,幽幽地说。 陆燃从碗里回过神,见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哦……好。”他脱口而出,正好可以有个理由逃离片刻。 “什么快递寄到这来了?”女孩妈妈问。 “特产,寄酒店这来了。” “怎么没寄回家呢?”没等话音落下,她已离席,陆燃机械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宾客们三三两两聊得正投入,就连陆燃母亲都没发现儿子的离开。 温欣走出餐厅,穿过酒店大堂,缓缓步入已经熄灯的咖啡角,门口正在打扫的服务员询问有什么需要。 “没事儿,我们就坐这等人,一会儿就走。” 服务员没再说话,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擦着领位台。 不是帮忙搬东西吗,怎么进这间黑了灯的餐厅来?陆燃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连熬了几个通宵戏,大脑晕晕沉沉已顾不上思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当她走到稍靠里一排的餐桌前,停了下来。 “你坐这歇会儿吧!” “什么?不是要搬东西吗?”他有些错愕。 “没什么可搬的,”她淡淡地说“你就坐这安静一会儿吧。” 陆燃似乎没明白,一脸疑惑。 “没事儿,看你在那坐着挺烦的,一直忍不住打呵欠,你坐这休息一下,估计他们还要好久才结束。” 那边宴席还没过三巡酒,聊得正在兴头,陆燃还真是特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会儿,只是……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别在意,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顾虑,虽然态度冷淡,但语气真诚。“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到来给你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您啊,就怎么舒坦怎么来!”语气带着点儿北京腔,听上去既随意又爽快。 陆燃此刻确实有点感动,这些年在娱乐圈打拼,早已习惯了凡事处处谨慎小心、面面俱到,她这样毫不矫揉造作的直率做法,让他心里感到——很舒服。 于是他没再半推半就,果真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像一束捆绑着的海草,终于得到舒展。 哎一声,陆燃深深叹了口气,把刚才强忍的拘谨全部吐了出来。 “我去那边坐会儿,时间差不多叫你。” 陆燃一动不动,忽扇了一下睫毛代表知道了。没等她脚步走远就睡了过去。 有时连熬几夜的人,在最累的时候只要打一个盹儿,也能恢复不少元气。 猛地一睁眼,陆燃头脑清醒了许多。 抬眼寻找女孩的身影,她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腿,抱着胳膊正在看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照到她脸上,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沉静、安宁。 见他醒了,她抬腕看了看时间,“我们回去吧。” 不知为何,仅仅短短的时间,却让陆燃感觉十分放松。 他们起身向明亮的大堂走去,这时女孩突然转过身来,站定,对他说:“这部剧一定会火,我打赌。” 她继续向前走,“我看过这本书,你一定会……一举成名!”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地从她嘴里发出。 一举成名?陆燃心里掠过一丝惆怅,这个词对他这种即将而立却事业无成的十八线演员来说,是望眼欲穿的,又是遥不可及的,是渴望的是失望的,是激励的是折磨的,而她却说得如此轻松笃定。 他声音低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蓦然回首道——“温欣。”身后是一片水晶吊灯渲染的灿烂。 两人回到宴席,宾客们几轮觥筹交错后,眼神早已涣散迷离,果然无人注意到他们。 落座后,3米的圆桌似乎不像刚才那么远了,他们向对面相视一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第二章 今晚我想去找你 被昨天母亲这么一折腾,陆燃难得的休息日大大缩水,但心里却一直没停地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明明自己没有喝酒,可才过了一天,总觉得不太真实。 尤其是那句,你一定会一举成名! 哼,陆燃不由地苦笑。 出道五年,没有什么知名作品,一直混迹大大小小各个剧组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他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吃这碗饭,好在公司定位物美价廉,小角色片约不断。 五年来他一直兢兢业业修炼演技,认真和谦卑得到圈内认可,终于在这次试镜中一举被导演选中出演头号男主。但陆燃仍对一炮而红不抱任何幻想,因为这部片子的主创人员要么是新人,要么是小透明,会有多少人去关注不得而知。 但昨天温欣如此笃定,不容置疑的语气,不是推测,而是在预言。 温欣,他不由地念出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儿子的自言自语被母亲听到了。“你俩认识了吧,这姑娘挺不错,长得漂亮,文文静静,落落大方,工作也好。” “做什么的?” “公务员,她母亲说大学一毕业就成了女警官,挺厉害吧!这么年轻,现在都是小领导了。” 公务员?是够牛的。像陆燃这种演艺圈的半吊子,听见谁有稳定体面的工作总是羡慕不已。温欣穿着警服的样子在眼前浮现,他不禁点点头,她的气质确实很符合国家干部的身份。 “要是以后你能找到像温欣这样的女朋友,妈就放心了……” 陆燃及时打住了母亲的絮叨,“妈,我现在可是事业上升期,谈恋爱就等于失业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 “更何况,有人说我演完这部剧就会一举成名!” 有人说,谁说的?陆燃心里再次冒出温欣坚定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温欣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我认识一个人,叫陆燃,未来他一定会成为一颗闪耀的明星! 设置权限:仅自己可见。 自那次见面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络,陆燃根本就没留下温欣的任何联系方式。 回到剧组后,陆燃又是没日没夜的拍戏,虽然无论哪个艺人都会抱着一种“拍完这部没准能火”的幻想,但这话从温欣这种镇定自若的女生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莫名的信服。 铃铃,是陆燃母亲打来的。 “儿子啊,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李阿姨你记得不,坐在你对面。” 李阿姨?他完全没有印象。 “就是我和你说过,她女儿在警局上班的李阿姨啊。” “你是说温欣?怎么了?”陆燃心里有一丝悸动。 “没错,温欣的妈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温欣这两天要去杭州出差,你不是在横店吗,离着不远,李阿姨不放心她闺女自己去那么多天,听说你在那边,有事的话希望你能帮忙照应一下。” 陆燃心里怦怦跳了几下。 挂了电话,微信收到母亲推来的名片。 他小心翼翼地编辑了一句申请:你好,我是陆燃。发过去很久却没有回音。 今晚还有通宵戏,还是趁现在没开工赶紧睡一会儿。 闭上眼睛,视线一片黑暗,暗中有一处光,是手机的亮光照在温欣脸上的样子。 晚上10点,陆燃收到了温欣的回复:“你好,我是温欣,不好意思刚才在飞机上,才落地。” “李阿姨和我母亲打过电话了,听说你来杭州出差,我在横店,不算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说。” 本来温欣收到陆燃的申请有点惊讶,心里不免有些欣喜,猜想他是怎样要到他的微信的。现在看到这样冠冕堂皇的回复,不禁笑自己想太多。 “我这边出差都有杭州的同事接应的,没想到我妈还特意麻烦阿姨,真不好意思。”温欣编辑完正要发送,顿了顿,却立刻删除了。 也是,这样不就等于在说,这可都是我妈的主意,与我毫不相关,我完全用不上你的帮忙——这么一来不就把天儿给聊死了? 于是换了一句:“十分感谢,说不定哪天需要大明星的帮助!” 陆燃看了,嘴角忍不住向一边扬了扬。 温欣自从晋升为科长,时常要来杭州出差和他负责的乙方项目组开会。每次来杭州食住行都由单位指定,真的没什么机会麻烦陆燃。 更何况,杭州离横店虽然算不上远,但开车也要两小时的距离,见上一面不容易。 但手里有了陆燃的电话,温欣还是很高兴,也许,这将是她手机里保存的第一个明星呢。 杭州项目这边的乙方经理是个中年油腻男,这几天总是以各种理由接近温欣,白天工作上不可避免地要在一起,工作结束油腻男还总借机以深入讨论工作为理由约温欣吃饭。 不过温欣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孩,说话办事总是思虑周全,让人心里舒服。工作之余还考下了心理咨询师,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再加上对心理学的研究,许多麻烦到她手里都能顺利化解。 但她从不利用这点本领玩弄权术,而是待人极为真诚,朋友喜欢她,领导器重她,同事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商量。这也是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就能在工作上独当一面。 油腻男之前希望请温欣吃吃饭,总被她合情合理的理由婉拒了,眼看着这次工作马上结束,想晚上来接温欣出去宵夜,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鬼胎。 “非常感谢李经理的邀请,这方面我们北方人过得确实很没趣,夜宵这种东西真的无福消受。” “那就出来坐坐,随便喝点东西也好呀!我还想找你谈谈我们下期工作的计划呢。” “真不好意思,出差时我们领导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接受乙方任何形式的宴请,我要这次去了,下次来杭州的人就不是我了,以后就没机会向李经理您学习了。” “温科长,我个人掏腰包请你吃个夜宵不算宴请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真的很感谢您这几天对我工作上的帮助,回头我一定向我们宋局长好好汇报这边的情况,下次您来北京,我组局,约您和宋局长一起吃饭。” 温欣仪态大方,方寸不乱地见招拆招。 油腻男知道这项目验收是宋局长直接拍板儿,而他之前也了解到宋局为人正派,最反感行为不端,搞这些邪门歪道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乙方有人假借工作之名调戏他们的年轻女干部,传到总经理耳朵里,说不定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虽然这次温欣靠周旋占了上风,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李经理毕竟是当地人,自己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地,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老男人恼羞成怒,半夜找人整整她,吃亏的可是自己。 明晚就要回京了,还是小心为妙。 这一刻,她竟然想到了陆燃。不过,她为自己荒唐的念头感到有点可笑。 但她温欣一向是这样的姑娘,从不扭扭捏捏,想做就做,坦坦荡荡 微信里顾不上打字,趁着这股冲动的勇气,直接拨通了陆燃的电话。 ——“喂,我是温欣,我想去找你。对,就今晚。” 第三章 勇敢的她 陆燃挂断电话,有些错愕。电话里,她语气坚定,还说要马上出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丝毫不给人反问的机会。 他看出来温欣果然是个敢想敢做的人,上次把他从饭局里解救出来,自己却跑到角落里安静地等着他,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说来就来,真猜不透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但他知道,温欣这样的女孩,绝不是心血来潮要到剧组探班,更不会是轻浮到空虚寂寞想找人投怀送抱的。 虽然和她只有一面之缘,从她身上散发的气质只有一个字——稳。 温欣按照陆燃发来的地址,坐上直达横店的客运汽车,一路上神色自若地欣赏风景。 远处一轮红日刚刚坠下,晚霞染红了一片天,像橘子汽水泼洒在了江南大地上。初夏的风湿湿黏黏的,搅乱了她海藻般的发丝,温欣用手托着腮,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自在。 外面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汽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小心前行,到了横店已是晚上9点。蒙蒙细雨如雾丝一般飘在半空,空气凉凉的,温欣穿着条百褶长裙,外面只搭了一件薄薄的空调罩衫,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战。下车的人们一哄而散,她走出汽车站,紧紧地拥抱着自己。 眼看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暗,原本热闹的汽车站现在却显得有些荒凉。 从刚下车时,温欣就隐约感觉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盯着她,随着夜色渐浓,这人影一会儿由近及远,一会儿由远及近,不停贼眉鼠眼地围着她打转。 职业警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善类。 温欣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上,拨着陆燃的号码,没人接。正当她若有所思时,一个人影冷不防地来到她面前,还猥琐地上下打量着她。 一般女子肯定会毛骨悚然,可温欣却面不改色。 “三百,走不走?” 显然这猥琐大叔把她当成了站街女。 温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四百,走不走?”没想到这大叔非但不识趣,还掏出钱包捏了捏他那几张可怜的钞票。 温欣被他轻浮的举动激怒,心想我哪点打扮像站街的了,本来今天李经理的事儿就让她恶心不爽,好巧不巧又来了个这么不长眼的,心中的烦躁顷刻间在体内爆发,撑破心脏穿透肺腔,从喉咙冲出——“你大爷的!” 这一声振聋发聩,猥琐男当即被吓得一激灵,张皇地观望下四周,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温欣的手腕,打算强行拖走她。 温欣这么多年在警队虽是文职,但可绝不是吃素的。她反应神速,手腕猛地一旋,一个反手迅速抓住了他,用力一拽,另一只手狠狠拧住了他的胳膊,膝盖一顶,死死地压住了对方。 一招擒拿干净利落。 猥琐男面目狰狞,嘴里嗷嗷嚎叫飙着脏话。 温欣狠劲一踹,把他踩到脚下,只见他跪在地上,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叫声惨烈。 “滚!”温欣这一声刚劲有力,如同寂静夜里轰然引爆的炸雷。 呲!一声急刹车。 陆燃摘下头盔大喊:“温欣!” 温欣抬头,见他骑着摩托车停在路边,吃惊地看着她。 猥琐男趁机撒命地向暗处逃去。 陆燃下意识要去追,却被温欣拉住了。 他把目光收回,刚想对这位骁勇善战的女英雄表示一下崇拜之意,却没料到温欣突然双手握住了他的胳膊,路灯下的她脸色惨白,纤长的睫毛上竟挂着倔强的泪珠,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原来,勇敢只是她的外壳,内心的她也许需要呵护。 陆燃的心骤然疼了一下,温柔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欣有气无力,“我们走吧。”仅仅几个字,却道尽了委屈与克制。 陆燃骑上摩托车,载着温欣穿梭在这冰凉的夜里,她坐在身后紧紧地抱着他,一言不发。 剧组入住的酒店十分偏僻,摩托车在寂静的小路上左拐右绕了许久才到达。走进酒店大堂,陆燃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问过前台,酒店今天客满了,没有多余的房间,你来得太突然……” 温欣机警地抬眼看了看他。 陆燃连忙补充道“我今天正好要拍通宵,要天亮才能回来,今晚你先睡我的房间吧,明天一早我就订房。” “不用了,明晚我就回北京了,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麻烦你。只是……杭州那边有一点麻烦,今天不能待在那里。” “出什么事了?”陆燃知道温欣并不打算告诉他,他随口问道。 “遇见个变态。”话说得轻松淡然。 陆燃有点吃惊,没想到温欣在杭州和横店接连遇到两个变态后还能如此淡定,又变回了那个一脸平静,波澜不兴的姑娘! 温欣来到陆燃的房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床房,陆燃虽然是全剧的男主角,却仅有这样的待遇,可见这并不是什么大制作。 陆燃赶去片场开工,温欣坐在床上,用手抚了抚褶皱的床单,轻轻地摇了摇头——前几天还在想怎么可能会来找他,没想到还真来麻烦他这位“大明星”了。 陆燃临走前让温欣安心休息,他至少要到天亮才能回来,这么和她说,一来是让她安心,绝不会出现你睡床,我睡沙发这样令人暧昧不安的状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温欣不必感到负担。 经历刚才的一幕,陆燃的心里一直在重复回放着温欣一招制敌的场面——黑暗中她眼神射出刀锋般的光芒,凌人的气势叫人不敢侵犯,这与第一次见她时文静的样子判若两人。可接下来的那声“我们走吧”是那样无助,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由于心里一直惦记着温欣,开拍的时候总是不在状态,ng不断,他的戏在凌晨三点被迫叫停。 如果这时候回去一定会打扰到她,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让陆燃好好休息,而自己说不定会跑到大堂的沙发上去睡觉吧。 “燃哥,今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向天平是本部剧的男二号,虽然年龄比陆燃小很多,出道却比陆燃早,很小就因为清爽俊朗的外形和扎实的舞蹈功底被韩国sn公司选中,中学没毕业便只身一人去了韩国当练习生,没日没夜的苦练唱跳演,终于在大浪淘沙下出道。 经历了地狱式的魔鬼训练后,通常回国艺人综合能力都能吊打方圆。向天平虽然年纪小,但却早已经历了娱乐圈的血雨腥风,无论对什么十分漠然,外人对他的评价是——玩世不恭,拒人千里。其实他心境天真纯正,只是不善表达,陆燃和他关系很好。 “谢谢你的摩托!” “小意思。”天平抬手接住空中抛来的钥匙。 “那么晚你出去做什么,今天魏导可是对你有点不满意啊。” “去接一个朋友。” 向天平刚要接着问下去,被陆燃打断。 “走,去你那待一会儿。”陆燃这个时间不方便回房,只能想办法找地方待到天亮再回去。 来到向天平的房间,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罐啤酒。这部戏已经进度过半,彼此已经十分熟络。 陆燃喜欢天平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孩子论资历本是他的前辈,却对陆燃这个大哥哥凡事毕恭毕敬。陆燃也对他十分照顾。 “我一会就睡你这吧,正好早上一起去吃早饭!”说完陆燃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瞎,明明就住在隔壁,可以随叫随到,怎么今天就非要睡在他的房间。 “怎么睡?”天平有点错愕。 “你这床不挺大的嘛!”陆燃不以为然地轻拍身下的床单。 “燃哥……”他若有所思,突然一本正经起来,眼神扑朔:“我不喜欢和男人睡。” 陆燃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抓起沙发上的靠垫锤向他。 “去你的!你小子想什么呢!” 喧嚷中手机清脆响起,陆燃收到了温欣的一条信息:“你收工可以随时回来,我在房间等你。” 陆燃将手中的电话紧紧握了握,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撇下满头凌乱的向天平。 第四章 男二 温欣从来都是这样为人着想,她担心陆燃未必真的会拍到通宵,也许只是为了把房间让给自己才会刻意这么说吧。她只在床上小憩了一会便起身。 陆燃走到门口,并没有直接用房卡开门,而是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温欣清新亮丽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陆燃忽然有些错愕,联想到未来妻子深夜等他回家的样子。 “噔噔~我买了好多好多炸鸡,你快和同事们分一下吧!”温欣双手聚过肩,提着满满当当的外卖,细心的她已将食物分装好,等待陆燃回来送到各位手中。 陆燃反手关上门,脑子里有一秒钟想抱住她的冲动。 但她神智还算有正常人的清醒,道了谢,对温欣这样做事周到的女孩深深的佩服。 “不用买这么多吧,让你破费了,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拍到这么晚一定很辛苦,而且大晚上来麻烦你,害你没处睡,这只是我一点心意,反而减轻了我的愧疚。” 陆燃见话说得这么周全,不再推让,问道“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其实从这完好的包装上,陆燃知道她并没有动过。他没有拆穿,而是拿出一只炸鸡腿啃了起来,给天平发了个语音:“你小子别睡啊,我点了外卖,这就给你送过去。” 说完拎着一包炸鸡起身,“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边说边拉动门把手。 门打开的一瞬间,只见向天平分明已站在外面,握着手机的他抬起眼帘,细长的双眼轻轻扫向屋内的温欣后回又慢慢落到陆燃身上。 “你你,我不说给你送过去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天平邪魅一笑,陆燃有些慌张,知道是要被向天平误会了。 温欣见对方已经看见自己,倒是没有遮遮掩掩,大方地走上前去,伸出手:“你好,我叫温欣,是陆燃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向天平为她的坦荡感到有点吃惊,愣了一下,他随即慢慢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手礼貌地托着自己的手肘,“你好,我叫向天平。额……打扰了。” 温欣的手指纤细而柔软,不知怎得,他的耳朵瞬间绯红。 “快叫姐姐!”陆燃不怀好意的嘲弄。 “姐……姐好”天平突然乖巧起来,一向玩世不恭的他霎时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毕恭毕敬地对她点头。 温欣对这个看起来和陆燃关系很好的弟弟丝毫不生疏,“好,姐姐明天给你买好吃的!”她一向是这种自来熟。 看着天平呆呆的样子,陆燃果断地把手里的外卖塞进他怀里,急急忙忙转过他的肩膀往门外推:“快拿回去吃吧啊,明早见!” 还没等天平反应过来,咣当,门被关上了。留他一个人抱着包沉甸甸的炸鸡,呆愣愣地站在门外。 陆燃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温欣,她正乐得合不拢嘴:“这个人真可爱,他是谁?” “男二。” “叶林?”温欣惊奇地叫着小说里男二号的名字,她爱死了这个角色。回想起他刚刚凌厉的眼神,确实和小说里的男配十分吻合,但他后来乖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反差萌。 “要不你接着休息吧,我去他房间找他。”陆燃觉得毕竟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不太合适,正好还能找天平解释解释。 “这么晚了你就别去打扰他了,人家也要休息的。”温欣仿佛看穿了陆燃的心思,补了一句:“放心,他没有误会。” 陆燃的眼神有点疑惑,怀疑她是不是会读心术。没等他接话,温欣再次开口:“我睡床,你睡沙发。” 真是个琢磨不透的姑娘。 陆燃躺在沙发上,听着床上发出的沙沙声,心在打鼓。 虽说自己也是正人君子,但在房间里多了一个美女过夜,任凭谁也淡定不来吧? 但凭温欣的身手,就算他真有什么非分之想,估计也休想近身,不由地嘲笑自己一通。 可越是克制自己不去乱想,脑海里越是不停闪回她制服流氓时潇洒的样子,闭上眼后兴奋地脑洞大开,想象着她穿上警服目光冷峻地审讯罪犯的模样,脑补着她英勇对抗歹徒的场景…… 但转眼入梦时,梦里的温欣百褶飘飘,青萝蔓蔓,她握住陆燃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清晨,阳光拨开薄雾,洒进了他们的窗。 温欣伸了个懒腰,丝毫没什么不自在,看来她睡得不错。 陆燃带她来餐厅用早点,早餐是自助式,他让温欣坐在位置上等他,一个人到餐台取着各色食物。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饭,温欣感到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剧组其他演员平时也在这里用餐,看陆燃对面突然多了个陌生女孩儿,难免十分好奇。 这时向天平走进了餐厅,取完餐找座位时不经意地看到了他们俩坐在一起,眼神立刻躲闪了开,他左顾右看,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双手端着盘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谁知温欣见到向天平,竟然十分热情地猛劲儿朝他挥手:“天平天平,这里这里!” 她这么一叫,更引起周围人的目光。 向天平被温欣这样熟络地称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天平从小被送到国外,训练生的日子辛苦且枯燥,除了同期的练习生以外没什么朋友,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忍受寂寞和孤独,但冷酷的外表下却十分渴望别人的关心。 天平被温欣的热情打动,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他们桌前坐下。 “早上好啊,叶林!”温欣笑着喊着他剧里的名字。 天平面无表情,但细长的眼睛却流露出意外的欣喜。 “燃哥告诉你的?” “嗯,我看过小说,最喜欢里面的男二”。温欣面带笑容。 陆燃心想,这温欣一向安静淡然,对自己从来不冷不热礼貌周全,怎么才见过向天平一面就这么主动,竟没来由地心生醋意。 “嗯,我也看过小说,看过好多遍,能饰演他感到很幸运。”天平有些羞涩,说完低下了头。 “你小子平时吃饭可没和我说过这么长的话啊。”陆燃打趣道。 天平忍不住咧开了嘴害羞地笑了笑,“有吗?” 说完,一道微红爬上耳尖。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样细微的表情,因为这时有个女孩突然坐到了他们这桌,温欣抬头一看,是个明艳的美女,带着精美的妆容,她猜想一定是哪个演员。 “早啊!”她看了看二位男士,“吃完咱们快点过去吧,魏导说昨晚效果不好,看上去心情有点差,今天还是小心为妙吧。”说完亲热地轻抚二人的肩膀,笑得十分……得意。 陆燃和向天平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下。 女演员没理温欣,踏着优雅的步伐径直离开了。 “她是……女一号?”温欣问。 陆燃紧闭双唇,反复点着头,看上去有些无奈。 温欣没再说什么,心里翻了个360度的白眼。没礼貌的见过,没长眼的也见过,这女一号分明就是小母狗来撒尿画圈宣示领地嘛。幼稚! 由于陆燃今天拍摄的片场离酒店不远,反正温欣是晚上的飞机,今天能跟着剧组去探班,不过前提是不能干扰拍摄,只能远远地围观。 温欣是第一次观看现场拍摄,真是隔行如隔山,影棚里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本来以为演员在专注演戏的同时,其他工作人员应该十分安静地围在一旁关注,而事实上,只有镜头取相的区域才是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演员旁边距离不到1米的人们——闲聊的,喝水的,歇着的,抠脚的,五花八门。 今天的拍摄一直是陆燃和女主的对手戏,以及向天平和女主的戏份。温欣心想小说里她可没这么多故事啊,轻蔑地给他下了判决——肯定是带资进组强行加戏! 空闲之余天平有意无意地向陆燃提到温欣:“温欣姐听着说话像北京人啊。” “是北京人,典型北京女孩儿,爽快干练,直来直往,爱憎分明,宠辱不惊。”陆燃把仅见两次面对温欣的总结说出来。 天平假装听得心不在焉,其实句句落在心上。 “而且她还是个警察,昨晚我去车站接她时,眼看着她熟练利落地使出一招擒拿术,轻而易举地逮着个老色狼。”陆燃一边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一边添油加醋地形容当时的场面,听得向天平傻傻地张着大嘴。 温欣在远处看着他们聊得正开心,偷偷地自拍了一张照片,把三人收入画面,随后发了一个朋友圈:我与未来顶流们的第一张合影。 设置权限:仅自己可见。 第五章 混蛋! 中午剧组收工时,温欣不打算再麻烦陆燃,心想他昨晚肯定没睡好,没有她的打扰至少他可以安静休息一会儿。 温欣在酒店叫了辆车,本打算在横店影视城转转,下午道别后直接回杭州拿上行李就去机场。 出租车停到了景区正门口,这个号称中国好莱坞的地方,作为全中国最大的影视基地,一年365天周而复始不停运转,每年出产的影视作品不计其数,多少影视明星在此飞黄腾达,多少草根艺人从这出人头地,又有多少路人甲乙丙在这圆梦碎梦。 温欣驻足仰视着气势磅礴的建筑群,也许,陆燃和向天平也能成为未来的幸运儿,在这恢弘一隅处一飞冲天。 正当她沉浸在对二人未来的遐想时,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标记:郑局。 “温欣,你那边项目怎么样了,明天上午市局的领导来访,宋局要在会议上汇报你那边的项目进程,你把汇报材料写好后快给我发过来!” “领导,您是说明天上午?”温欣有点着急,这个项目才刚上马,本想着出差回去慢慢整理再向领导请示,没想到郑局现在就要材料。 “你最迟下班前把报告发给我,今晚还要上会。要快!” “是,领导……” 电话挂断,温欣面对命令责无旁贷,只是手提电脑还在杭州,现在根本无法办公。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型号随身携带着安全u盘,重要的资料都在里面,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找台电脑。 情急之下温欣不得不再次拨通陆燃的电话,没有任何铺垫:“喂,你那有电脑吗,别问那么多,我这就回去找你。” 转念想起景区门口不好拦车,立马改了口:“不,先来接我!” 陆燃不知温欣又遇到什么急事,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办事风格,于是什么也没问,急匆匆跑到向天平的房间:“把摩托车钥匙给我,快!” 这两天陆燃心甘情愿地被温欣说是风就是雨地差遣着,从来都是姑娘们追着他跑,他陆燃何曾为一个女孩着了魔般随叫随到? 快到景区大门口,陆燃正准备减速停靠在她身旁,车还没刹稳,只见温欣麻利地一手掀起裙摆,一手揽住陆燃的肩膀,轻盈地一跃而起,稳稳地坐在了他身后。 “出发!”她一声令下,摩托车轰隆响起,在车流间穿梭飞驰。 陆燃能感觉到温欣的上半身紧贴他的后背,身后的长裙被风呼呼吹响。 回到酒店,“电脑呢?”温欣的口吻完全不是有求于人,而是女王的命令。 “额,刚才着急去接你,我平时不用这东西,我这就去拿……”陆燃一边解释一边拨着向天平的号码。他知道天平爱玩游戏,平常一有空就要开几局。 “你在打给谁?” “天平,他有电脑。” “他住哪儿?”温欣已猜到他十有八九是打给向天平的。 陆燃边拨着电话,随手向右指了指,“隔壁”。 还没等对方接通,温欣便冲出房间。隔壁的房门被咚咚咚咚猛烈地敲响,像一连串坚硬的冰雹砸在门板上。天平匆忙开门时,手里还举着刚接起的电话。 “能不能借你电脑一用,温欣有点急事。”站在身后的陆燃难为情地先替她开了口。 “哦……在桌上。”他冷冷地回答。 “多谢!”温欣一个健步冲了进去,肩膀还撞到了天平的胸膛,他紧闭嘴唇,冷漠的目光漾出一丝别样。 陆燃本打算把电脑拿回房间,但她却拉开椅子插进u盘,神情专注地开始工作,灵动的指尖急促地跳跃,如同轻快地雨点打在键盘上。屋内另外两个人似乎忘记了如何呼吸,寂静的空气中只有字节跳动的声音。 不久,陆燃和向天平默默回到了片场,留她一个人在房间继续埋头苦干。 两个小时后,报告经温欣反复斟酌修改后,终于通过加密邮件发走了。向领导汇报后,温欣关上电脑,带上门,松了一口气。 天平下午的拍摄部分提前收工,回到房间前他不由地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门被打开,温欣已经离开,桌上一尘不染,他展开电脑,上面没有留下她一丝操作过的痕迹。 奇怪,他有些失落,不知是房间空了,还是……心空了? 难得今天收工早,天平走进浴室,任凭热水倾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沿着瘦而结实的身躯向下流,刚刚被她撞过的胸膛有些微微发烫。 温欣在陆燃的房间里抓着手机,不知领导是否已经读过她的报告,是死是活倒是给个痛快的判决,至少在她上飞机前还有时间修改。 手机响起,郑局的来电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人心惊肉跳。 “温欣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电话里批评责备劈头盖脸,这次报告赶得是有些仓促,但也不至于像郑局说得那么差。 “立刻给我重改!一小时内发给我!”哐,对面的话机仿佛要被摔碎。 这是温欣工作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受到如此严厉的批评,一向要强的她,自尊心狂跌到谷底。 怎么办,陆燃还没回来,恐怕天平也不在房间吧。 她试着拨通陆燃的手机,正好被他接起。 “喂,天平在你旁边吗,我想再借用一下他的电脑。” 陆燃似乎早已习惯温欣打电话的方式,从来没有寒暄铺陈,直入主题。 “他今天收工早,我还要等一会,你先……” 陆燃话还没说完,已被匆忙挂断。温欣趿着拖鞋像一阵风一样再次冲到天平的门口。 温欣知道这样隔着陆燃直接找天平帮忙有点不地道,但现在十万火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听到慌乱的敲门声,天平从浴室走出来,随意用毛巾拨弄一番头发,两道浓眉还沾着水汽,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缠绕在腰间。 门被打开,滴水的头发下,凌厉的目光与她相撞。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还需急用下电脑。”虽然温欣对突然的两次打扰有些抱歉,但她看出这件事对他而言算不上多大的麻烦。“很快就好!”她一边补充,一边用眼睛扫视着躺在桌上的那台电脑。 天平用手捋着湿润的头发,让出半个身位,温欣与他擦身,直奔屋内。 就这样,她毫不客气地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于她的报告,鼠标在她指缝下灵活地滑动,清脆的键盘声再次萦绕于整个房间。 天平则安静地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地注目凝视着她。 在他的交际圈里从来没遇见过这样严肃的职业,他读过的文字里更未出现过报告这样正式的文体。周围的女艺人或明艳动人,或娇萌可爱,而她,眼前的这个专注的女人,仿佛填补了向天平认知的空白。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犹如学生崇敬地望着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 而此刻,陆燃已在回来的路上迈着飞速的步伐。 温欣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郑局,我正在修改,马上就给您发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暴躁的责骂,看得天平不由眉头一紧。 温欣强忍泪水接二连三地道歉,双眼早已充满荡漾的涟漪,她倔强地睁大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决堤。 放下电话,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天平有些手足无措,正当他犹豫该不该开口安慰她时,温欣仰头向天痛声大吼: “啊……混蛋!”,泪水随之夺眶而出。 天平霎时惊住了,拄着床的胳膊不禁间一软,肩膀上的睡袍不经意间滑落半边。 而这一声也恰好被走廊里的陆燃听见。哐哐哐哐!陆燃的拳头如暴雷般穿透门板,天平顾不上仪态忙去开门。 呈现在陆燃眼前的画面,是衣衫不整的向天平,和身后委屈大哭的温欣。 “混蛋!”陆燃以为温欣受到了欺负,难以置信地朝天平大吼,拳头有力道地挥向对面。 “噢!”随着一声沉吟,天平向后退了几步,仰天倒地。 “你们给我安静!”温欣被他们搅得心烦,扯着嗓子尖叫。 两人齐顿时刷刷地看向她。 陆燃喘着粗气余怒未消,天平则是一脸莫名其妙。温欣则熟视无睹,继续猛烈地狂敲键盘。 见状,陆燃发觉到自己似乎误会了天平,默默地向他伸出胳膊,表情充满令人不忍责怪的抱歉。 天平仍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舌头鼓起疼痛的脸颊,手撑地面自己站了起来。两人又默默地坐回到床边,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低头不敢说话。 温欣把最终版报告发走的一瞬间,用余光扫见他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这一笑,看在某人眼里甚是璀璨。 第六章 我是你的树洞 温欣回到北京时已是灯火阑珊,没想到两天的时间却是风风火火,心里偷偷对陆燃感到些许抱歉。 本是沉稳内敛的自己,怎么在陆燃面前却蛮横任性起来?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收到陆燃发的语音短信:“到了没?” “我已到家。”这次她没再打电话,不冷不热地回复了四个字。 “到了就好,这两天你挺累的,好好休息。”又是一条语音。 温欣觉得自己对他的好心有些刻薄,于是认真地编辑了一条文字:“我已取得心理咨询师证书,演艺圈风起云涌变幻无常,但愿你能宠辱不惊。若遇到想不开的事,可随时找我。” “不收费”,温欣又补上一句。 陆燃对着屏幕抿嘴一笑。 “那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找你吗?” “当然,让我做你的树洞,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时间和空间可能会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但也能成为拴在彼此心上的一根丝线,渐渐收紧。 日子继续在各自忙碌中慢慢流走,但平凡的生活中却时而交织着几分念想。 “呼叫温警官!”陆燃喜欢有事没事就在微信里这样称呼温欣,他果真把她当作自己的树洞,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想和她倾吐——有时说些今天拍戏的感受,有时是剧组里的小小的纠纷,有时懊恼哪段戏没能投入该有的情绪。 温欣也渐渐习惯了陆燃这种以心理咨询名义上的闲聊。无论对方多忙,只要闲下来时总是要回应一条消息。开始是文字,后来是语音,再后来直接是视频通话。 随着拍摄的进展,陆燃对角色的驾驭已经炉火纯青,各样剧情信手拈来,有时导演喊了咔,情绪往往像倾泻的洪水难以收回。这是他第一次担任男主角,自然全情投入,倾注了他所有心血,可是还来不及自我陶醉,这部戏周末就要杀青,等待他的,或许又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甚至是空虚的空档期。 他想找她倾诉。 “呼叫温警官。” “在的。” 这天晚上,陆燃见温欣快速地回复,于是直接发起了视频邀请。 温欣刚加完班,到家有点晚,还没顾上换衣服,看到陆燃的邀请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画面里的温欣穿着深蓝警服,她长发挽起,一副正气凛然。陆燃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制服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咧开嘴角。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可……真好看。”说完强忍住痴痴的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样子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说什么呢?”一向淡定的温欣也忍不住羞涩地笑了出来。 “我是说,你穿警服的样子真好看,特别……飒!”陆燃再次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眼睛挤出一道水花,下面现出窄窄的卧蚕,嘴角上扬露出两排白玉般的牙齿。 仿佛看到她的一瞬间,心中的烦恼就已然烟消云散。她已不只是他的树洞,还是一颗药丸。 两人对着屏幕谁也不说话,一连串的傻笑在扬声器里回荡,工作里严肃了一整天的温欣也忍俊不禁。 有一种美好,是两个人不用说话,却能沉浸在彼此的欢喜。 陆燃似乎忘了找她的初衷。 “你大晚上打电话不是就为了冲我傻乐吧。”温欣的问题提醒了他。 “你周末有空吗,飞来找我吧!”陆燃冒昧地脱口而出,不禁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心里却在暗暗期待。 温欣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怔住,却故作轻松地说:“找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能红吗,从现在开始,我陆燃,诚挚地邀请温欣女士,作为我的心理顾问。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问题要咨询你这位国家级心理咨询师呢!”陆燃略微敛起笑容,用假装严肃的表情,眼里的那道水花却并未退去。 见温欣犹豫的神情,陆燃有些忐忑,但既然已经开口,不如一鼓作气:“如果可以,我现在就为你订机票。” 仿佛不是在屏幕里,而是在面前,他目光灼灼,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温欣有些招架不住,可惜了这来势汹汹的却不是告白。 是为了自己看上去坦然大方,还是心里隐隐地想成为一个未来和他有瓜葛的人?最后她克制地点了点,生怕心思被他看穿。 时间,在周末来临之前被拉长。 温欣在周五下午接到领导的电话,敲门应声,进入局长办公室时,刑侦大队的刘队长站在宋局旁边,眼神坚毅地看着她。 “刘队,好久不见,您怎么来了。” 刘队曾经是温欣的老领导,现在刑侦大队主抓网络诈骗。 “温欣,今天找你来可是有重要任务。”宋局带着殷切的笑意。 原来刑侦大队最近一直在跟踪一起利用网络聊天诈骗女性钱财的案子,已经掌握了犯罪事实,只差诱敌深入现场抓捕。警方通过伪装账号已经与对方聊了很久,终于找机会把对方约了出来,只是行动时需要一名女警假扮成网聊对象,待确认其身份后立即抓捕。 刘队对温欣十分了解,知道她聪明机警,身手敏捷,何况谁见了她文静可人的样子都会立马放下戒备,正是最好人选,所以直接找宋局借她一用。 温欣爽快地接受了这个临时任务,心里却盘算着今晚可能没法赶去见陆燃了吧。 她换了便装,是打算去见陆燃而选择的紫芋色长裙。 约定的地点在a酒店门口,温欣从事先准备的车上下来,她已熟记警方账号的聊天记录,柔顺的长发遮住了耳机。 任务很简单,一旦确认了对方身份后打个暗号,即可当场逮捕,但关键点在于,在暗中埋伏的同志冲上去之前,她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擒住对方以防其乱中逃跑。 任务结束得比预想得要快,温欣站在酒店门口,有个年轻男子警觉地靠近她,温欣一副娇楚无辜的样子果真让他放松了警惕,几句话就套出了对方身份。 她按事先商量好的暗号假装用手指梳起马尾,不远处的警察们噌地一跃而起向他们冲来,男子见大事不妙拔腿要跑,温欣出其不意狠狠地踢向他的腿后窝,对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飞扑向男子,用胳膊死死钳住对方的脖子,赶来的同志们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十分顺利,但嫌疑人在死命挣扎时,一阵激烈,温欣的脸不知被谁撞到,顿时嘴角渗血。 温欣带着伤匆匆赶到机场,飞机准时起飞,她略显疲惫地靠着玻璃窗。夜幕下的北京霓虹闪耀色彩斑斓,随着她的慢慢升空,再灿烂的美景也会渐渐暗淡,直到被云雾彻底遮挡。 望着渺茫的夜空,一向骄傲的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 第七章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温欣到了陆燃的住处,又是夜晚。 这次陆燃在温欣答应要来的当晚就向前台预约了房间。是的,他对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纯粹地希望在曲终人散时,身旁有她的陪伴。 没错,他坚信,温欣一定是散场后留在最后的观众,即使繁华落尽,也能为他默默鼓掌的人。 温欣一直低着头避免被陆燃直视这张受伤的脸庞,却在他送到房间门口时终于被瞥见肿胀的嘴角,温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准备快点关门,心里庆幸着今晚不用因这点小事纠缠。 门被陆燃坚实有力的 手挡住,门缝流出的光线锁定在你我之间。 四目相视后,温欣来不及避开他眉头骤然紧皱下的眼神。 什么也没说,陆燃将门撑开,走近,门被他反手关上。 “你怎么受伤了!”这一声即像责问却又带着关切。 伤在嘴角,不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温欣没打算用这种幼稚的理由搪塞过去,何况此刻他正目光焦灼地盯着她的嘴角,是恰当的关心,还是与众不同的心疼? “参加了个临时行动。”她没打算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答得很随意。 “怎么,你不是文职吗?难道还要冲锋陷阵?”陆燃眉头紧皱,担忧地问。 “很简单啦,就是充当个诱饵协助抓捕。”温欣本想轻描淡写,却越描越黑,连忙补充道“十分顺利,很快就结束了。” “诱饵?那岂不是很危险?”陆燃神色更加紧张。 “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就我这身手还不小菜一碟?更何况这种行动根本轮不上我动手,我就是个帮忙的。” 温欣语气故作轻松,但陆燃却为她不以为然的态度而愠怒。他向温欣猛地靠近,将她抵靠在墙边,双手顺势搭在两旁,将她紧紧地围绕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冷峻的面孔慢慢凑近。 陆燃挑眉,眼里射出炙热的火光。 “那请问温警官,忙……帮完了吗?”低沉的质问蛮横又霸道,温热的鼻息叫人心生怦然。 温欣霎时心跳加剧,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胸口紧张地上下起伏,夹在他们中间的空气漂浮着浓浓的暧昧。 陆燃盯着她的眼睛灼热而深沉,温欣有些头晕目眩,只是可能平日训练有素,因此太善于伪装成镇定自若的样子,陆燃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答案。 “我自己会小心的。”冰冷的回答脱口而出,一副与你无关的腔调将眼下的氛围冲破,连她自己都为这句无情的话感到害怕。 陆燃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东西戳疼,双唇紧抿,泄气地低下了头,两只胳膊不听使唤地僵硬地停在墙上。 “那你早点休息吧。”陆燃闪动的双眼被夺去了光芒,声音也没了底气。 送走了他,温欣瘫坐在床上,不知自己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尖刻,而且在他面不知怎的,再也不是那个冷静淡定的自己了,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可向来大胆勇敢的她为何对这种特殊的感情犹豫不决?是为了要突显自己的纯洁不可侵犯吗?还是有意要娇嗔地欲擒故纵? 都不是。 想必还是因为陆燃的身份吧,自己这样一个寻常的人,怎么可能要和娱乐圈里的男明星扯上什么关系?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本来就不是她这样行为激进但思想传统的女孩该去淌的。 对,是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既不能忍受他成名之前的碌碌无为,更不能甘心在他成名之后做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一个陌生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温欣在自我挣扎中带回到空荡荡的现实,寻声望去,门口的的茶水柜上有个手机在孤独吟唱。 大概是刚进门时陆燃不经意落下的,屏幕上显示陌生的名字,看起来应该是女孩。还是给他送过去吧,也许有什么要紧事呢?这个手机给了温欣心底一个想去找他的理由。 而此时的陆燃正在懊悔刚才尴尬的冲动,自己是她什么人啊!凭什么用那种口吻去责问她。 他也同样发觉到,在温欣面前,自己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人。 门铃声干净清脆,陆燃不敢抱有幻想地打开门,竟然真的是她,可他不再喜形于色,而是收好情绪准备接受她正当的来意。 “喏,你手机落我那了,有人给你打了电话。”温欣展开手掌,陆燃的电话躺在她柔软的掌上。 幸好……陆燃心里对自己冷笑。 “谢谢。” 温欣正要转身离开,一只大手握住了她温暖的掌心。 “你……不是专程为我做心里辅导的吗,现在有空吗?”陆燃义正言辞地说,心里却发虚。 温欣不想拒绝这个完美的借口,正好可以趁此缓和一下刚刚发生的尴尬,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冷血的女人。 就这样,不知这是第几回又一次,她走进了他的房间…… 也许是为了弥补刚刚丢失的一点颜面,陆燃故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回倒是轮到温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嗯……”陆燃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不知如何开口,这个纠缠已久的心理困惑却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多余。 “怎么,是不是因为这部剧要杀青了,有些不舍?” 陆燃表情流露出诧异,这个女人是如何洞穿他心底的?为什么凡是她看一眼,就能立马辨明究竟。 看到他一副惊讶的表情,温欣知道她猜对了。 “演员入戏太深是十分寻常的现象,说明你真正地投入到这个角色,能与他共情,这是非常宝贵的……”温欣瞬间将身份切换成了职业模式。 陆燃就像一个不经事的大男孩,安静聆听她的开导,虽然对从她嘴里说出的一个个专业名词似懂非懂,但温欣婉转又中肯的评论有如春风化雨,抚慰着陆燃既骄傲又脆弱的自尊心,房间茶座旁一问一答两个人,不再是刚才暧昧寻常的男女,更像是医生和病患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佩服温欣安慰人的本领,陆燃心中的郁结终于被一番温暖的词话纾解,这种舒适感,好像把记忆带回到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时刻。 不经意间他嘴角上扬,目光锁定,既崇敬,又爱慕。 温欣被这深情款款倏然慌了神,用舌头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眼神迅速漂移到别处,却又留恋地转回,视线在空气中火热地碰撞。 咚咚咚,好不容易烘托的撩人氛围被这轻佻的敲门声打破,陆燃很想忽略它,门外却传来了娇嗔的女声…… “陆燃,是我。” 陆燃显然听出了是谁,面露难色。 “有事吗?” “明天就要杀青了,我想和你聊聊天。”这声音嗲得发腻,十分耳熟,温欣似乎很肯定,就是当时在餐厅见到的那个妩媚的女一号。 温欣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无奈地冷笑起来。识时务地要起身回避,却被他拉住使了个眼色表示不必。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去开门。 “不好意思我这已经睡了,现在不太方便。”陆燃很是尴尬。 “我带了一瓶很不错的红酒,专门拿来给你的。”这个女人似乎没打算放弃,今晚就要吞了他一样。 “我今晚真不太方便……我明早再去找你吧,你先回去吧!”陆燃既不想当着温欣的面和她有所纠缠,却又不好让门外的朝夕共事的女孩下不来台,回绝地有些语无伦次,原本清清白白的自己,听起来怎么都像和她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门外脚步声远了,陆燃终于松了口气,很惭愧地瞄了眼温欣。 “看来我耽误你的好事了。”温欣冷冷地笑着,心里顿时波浪翻滚。 本来还在为和他的关系而挣扎,终于打算好好面对时,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和她有什么“正式”关系,她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和门外的女人一样,恰好有人送上门而已。 陆燃被这句话灼伤一样,剑眉皱起。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他显然有些激动。 温欣不想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可是感觉眼睛好像马上要漾出泪光,为了掩饰而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却恰好被他扫见。 好,好,陆燃点着头,身体随之一起摆动,表情是一副不可置信地荒唐的笑容。 “我还是不打扰了,你现在把她叫回来还来得及。”又是一句置气的话,温欣露出自欺欺人的苦笑,说罢起身往外走,铿锵的脚步仿佛是要去执行一个重要任务,不容任何人阻拦。 门被闷声关上,留下陆燃一人黯然伤神。 第八章 夏夜 夏天的夜晚本就有些闷热,更何况刚刚在陆燃那承受完冰火两重天,温欣没有回房间,逃难一样想跑出去透透气。 每次来都是深更半夜,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酒店里竟然有个别致的院子。 初夏接近尾声,仲夏正悄然而至,宁静的夜晚偶有蝉鸣,潮湿的空气飘着淡淡的花香,庭院里种植着各色南方嘉木,许多都是她在北京不曾见过的。 温欣强迫自己暂时忘掉七情六欲,恍若终于挣脱世间纷扰,误入了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 正当她醉情于此时,一棵枝桠茂密,叶呈羽状,弥漫着异香的大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头细细打量,正琢磨着这是什么树时,听见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向树后望去,一个挺拔的身影正靠在树上,手中闪着忽明忽暗的红色星火。 温欣惊异地发现,是向天平。 他似乎是看到了她,冷冷的眼神与这仲夏格格不入。 “天平吗,你在做什么?” “抽烟。” 温欣当然看到他在抽烟,虽然院子里的地灯十分昏暗,但偏偏今晚月明星稀,幽冷的月光照向他,忧郁的表情一览无遗。 “你在做什么?”没等她追问,却被他反问了。 “嗯,我在研究这是一棵什么树……”温欣心想这是什么弱智回答啊?真是被自己的浑沌打败了,我可不是在硬拗话题,而是真的在好奇这是什么树啊! “香榧。”天平冷淡地说。 “你说什么?”温欣没听过这个词。 “咳,这是香榧,只有南方才有的一种树。”天平叹气时有些不耐烦,却认真的说下去。“果子能吃,味道挺特别的,一般人接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南方人吗?”他可不像是会关心这是什么树的人,温欣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毕竟在这住了几个月了,听酒店员工说的……”他呼出一团烟雾后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烟灰。 温欣见他脸上现出一丝留恋,可见他也同样为拍摄结束而感到失意茫然吧。 月光下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孤独。 她有点想把刚刚安慰陆燃的话挪过来用在天平身上,可话到嘴边,却被围绕在他周围的氛围拦住了。这一刻让她感到根本无须多言。 有的人就是这样,当他寂寞时需要的不一定是振振有词的安慰,而是默默地陪着。 于是温欣没再说话,在这清婉的夜色中默默站在了他的身旁。 殊不知,温欣这一站,就像一支定海神针一样,插在了他汹涌翻滚的心潮里。 第九章 气你1 温欣昨晚听天平说起第二天一早是他杀青的戏,她特地早早起床,打算吃完饭早点去片场看看。 由于来得太早,餐厅里的客人稀稀落落,温欣想躲着点陆燃,急匆匆扫了一眼,却发现天平一个人正靠窗边安静地用餐。 她把两片土司装进烤盘,里面的热丝发出炙热的红光,没一会儿便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没有问过天平的意见,她端着餐盘直接坐到了对面,手拿刚烤的土司,抹上一层厚厚的黄油,又糊上稠稠的草莓酱,放上生菜、西红柿、煎蛋、火腿,撒上麦片,然后将另一片土司扣在上面,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大码三明治在她手中迅速诞生,厚实地盛在她陶瓷般白皙的手掌上,纤细的手指死死将它捏紧,饱满的酱汁止不住往外流。 天平看得目瞪口呆,没等他开口说话,她握紧厚厚的面包举到了天平面前,距离近得险些塞进他的嘴里。 天平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硕大的三明治后面是温欣灿烂的笑脸,与窗外明媚的阳光交相辉映。 “给你吃!” “我不要。谢谢。”他反抗地摇着头。 “不行,必须吃,这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杀青蛋糕’,可好吃了。”说完温欣被自己幼稚的口吻逗笑了。 天平看她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勉为其难地接过这“蛋糕”,犹豫了一下,大口啃了下去,嘴里发出咔呲香脆的声音。 又咸又甜,味道很奇怪。 温欣恶作剧胡乱捣弄的东西,他却毕恭毕敬地皱着眉全都吃完了。 在她眼里,天平就是个比她小三岁又好欺负的孩子,每次见到他都想戏弄他一下。 而她只是看清他的一部分,但凡与天平深交过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内心善良单纯,心思诚恳的人。冷漠只是他的外表,他对喜欢的人和事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坦诚直接,一旦投入感情甚至会变成一团火焰融化对方。 “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小弟弟,吃得满嘴脏兮兮。”温欣用手指抹去天平嘴角的面包渣,接着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被这突然亲密的举动搞得心跳加速,耳朵瞬间通红,双眼因不敢看她而游离别处,却意外地瞥见正步入餐厅的陆燃,以及和他并肩的萧雨。 原本一颗乱跳的心突然停了下来——她是因为见到他们才对我如此举动吗,天平不免心生失落。 其实温欣刚刚并没有看见陆燃他们,直到天平的眼神停在了远处。 但陆燃则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俩亲昵的动作,暗淡的目光不知该放向何处。 萧雨没有注意到陆燃的不自在,依旧在他旁边有说有笑,动作夸张到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俩有一腿。 温欣目光征住片刻,却立即回神,假装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和天平聊天,而天平看着她僵硬又倔强的笑容,心里顿生怜爱。 不知是为了安慰失魂落魄的温欣,还是有意想在陆燃面前表现出和她的亲近,他用叉子戳中餐盘里的一颗樱桃番茄,递到温欣嘴边。 而此刻若有所思的温欣竟也本能地张嘴接受了,直到酸涩的汁液溢满口腔,才发觉这竟然是天平亲手喂给她的! 她眨着圆圆的眼睛讶异地看向他,天平却露出一脸邪魅的坏笑,但眼神却是那样真挚清澈。 这一幕,陆燃在远处尽收眼底,一股离奇的醋意涌上胸口,整个早上再未退去。 第十章 气你2 早饭后天平带着温欣一起去了片场,入门登记时他先俯身在册子上签上名字,歪歪扭扭有点丑。轮到温欣时,字迹却隽秀有力,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形成奇怪的对比。 温欣的笔尖在“关系”一栏卡了壳,下笔时想写“姐姐”二字,可刚写完一个小小的女字旁,突然反应过来还是写朋友更合适,于是把女字旁轻轻勾掉一笔,又麻利地在旁边签上了“朋友”二字。 天平紧贴在她身边垂着眼睛看她写完,不羁的脸上却没掩盖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有了天平赋予的“特权”,从化妆到换衣温欣一路紧随左右,畅通无阻。 化妆间里天平坐在镜前轻闭双眼,温欣默默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细细端详着正在化妆的他,虽然不像陆燃那样拥有毋庸置疑英俊的脸庞,可这副冷峻的眉眼却十分耐看。 正当温欣望得出神,陆燃和萧雨相伴而入。 陆燃见温欣竟然也在,欣喜得眼波一闪,而温欣瞥见他们却视为透明,继续假装专心地注视着眼前的向天平。 天平和他们打过招呼,心思却全落到了温欣身上,虽然不知他和陆燃现在是什么关系,但看样子八成是闹了别扭,此刻和陆燃关系甚好得他却没来由地选择信任她,主动站在了温欣这边。 “昨晚睡得怎么样?”萧雨谄媚地向陆燃发问。 陆燃感到这个问题在温欣面前一定要慎重回答,既要显得轻描淡写,又要表达昨晚对温欣的态度很伤心,更重要的是——必须说明自己的清白。 “额,心里有事,几乎一夜没睡。你呢?大清早一进餐厅就看见你了,怎么起这么早?”简单的言语包含了多个信息,满满的求生欲。 萧雨见旁边有别人,因此不能直言,拉长了腔调:“我呀,我也没太睡好呢!”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嗔怪。 “嘁!”温欣忍不住在旁边瞥眼冷笑,陆燃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接话,赶快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扫抹画。 这边,天平睁开眼摸了摸鼻子,温欣迅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他。天平向前一伸手,温欣又立马把杯子送到他手中。 一旁的化妆师呵呵笑着说:“天平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懂你的助理啊,也太默契了吧。” 温欣礼貌性地微笑回应,心里不以为然,不知为何,天平的一切小动作她都能立即心领神会,完全出于自然,并非刻意迎合。 换做以前,天平才懒得解释。而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一本正经地说:“她不是我的助理,她是我的……朋友。” 说这话时,他偷瞄了一眼温欣,她听得一副漫不经心,而他说得却并不风平浪静。 化妆师瞧了一眼挂在温欣脖子上的出入证,惊诧地脱口而出:“天啊,她是你女朋友吗?”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屋人听见。 温欣被她问得措手不及,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胸口这张临时签发的入门卡。 “姓名:温欣。陪同人员:向天平。关系:女朋友。” 女——女朋友?温欣被这三个字吓得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情况? 哎!一定是刚才保安没注意那个“朋友”前的“女”字已被划掉,签发证件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写上去了。天啊,自己竟然还挂着这个牌子在片场到处招摇,幸亏上面的字不大,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她望向天平,那双冷酷的双眼却含着笑意。 她是在嘲笑我吧?温欣的脸上蔓上一片粉红。 “啊不是,其实我是……”她摇头要向化妆师解释,正在挥舞的手掌却被天平抓在空中,温欣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讶异地看着他。 而他却一副不耐烦地说:“不要吵。” 温欣刚要假装凶恶地反驳,却见天平食指举在嘴前,向她使了个别有用意的眼神。 温欣立刻心领神会,他一定是在帮着她气陆燃呢,嗔怒的眼光即刻流淌出闪动的谢意。 而陆燃正背对着他们,微闭着双眼不露声色,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难道仅仅昨天一个晚上,一切都变了吗? 陆燃不可置信地反复盘算着她和天平两人见面的数。 哼,怎么可能?天平这小子有时就是很幼稚地搞些作弄人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和温欣也不才见过几回面吗,心里顿时像破了一个窟窿。 承认吧,陆燃,你就是喜欢她! 第十一章 礼物 天平和陆燃两大男主的戏份正式杀青,意味着耗时3个月的拍摄正式结束。 演员们拍完大合照,纷纷手举鲜花相互拥抱合影,今晚还设有一场丰盛而不太隆重的杀青宴。 这时温欣竟然不知从哪里闪到向天平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孔雀翎羽般的枝叶,坠着青色果实,上面系着深绿色的丝带。 “喏,忘记买花了,这个送给你。” 天平有些惊喜,却仍然冷冷地问:“这是什么?” “香榧啊!看你对它挺有感情的,趁人不注意拔了几根!”说完一脸得意的坏笑。 天平想象不到陆燃嘴里说的一身正气的温警官,竟然会和随意破坏花草树木的不良市民扯上关系,他迟疑地接过“花”,一脸嫌弃地抱在胸前,点头表示感谢。 今早吃过早饭,温欣见剧组里为演员们准备了很多鲜花,特地跑到酒店前台和服务员商量着能不能摘几支院子里的香榧,员工觉得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爽快地答应了。 天平将这束扎人的树枝抱在怀里,时不时低头看看,如同捧着一个宝贝疙瘩。 某人在不远处望着那团柴火,既不屑,又嫉妒得发狂。 陆燃在和工作人员们合影告别时,悲喜交融,本就心情复杂,还一直惦记着寻找机会和温欣缓和一下关系。 明明是借着找温欣心理咨询才把她请来的,没想到却给人做了嫁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谁知这时,温欣却站在他身后轻声喊了声“大明星”,他猛然转身,看见她顽皮又严肃的表情。 “这个送给你吧,留个纪念。”她不敢直视他,却露着浅浅的笑。 陆燃见到她高兴极了,兴致冲冲接过礼物,是一块小小的玉石挂件,细看雕得像是一株莲藕,上面趴着只螃蟹。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不是应该送一只老鹰之类的祝我大展宏图吗? 虽然有点疑惑,却并不敢多问,怕在温欣面前露了怯。 这礼物想必是她提前准备的,他把它握在手心,玉石光滑温润,还留有她手上的余温。 此刻他仿佛有什么东西赢了某人,心里别样的兴奋。 晚上杀青宴上,温欣借着天平“家属”的身份在边角桌上蹭到一个座位,可一晚上却不见天平的身影。 陆燃坐在主桌上和导演演员们觥筹交错,眼里是得意的,也是失意的,这种复杂的情绪恐怕只有温欣最能理解。 女主萧雨可没察觉那么多,仗着酒桌上热闹的氛围对他丢眉弄色,毫不掩饰。 温欣在远处看得白眼连连,在闹闹哄哄的陌生人堆里寂寞聊赖,莫名的不快让她忍不住抓起餐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一杯红酒下肚,不胜酒力的她顿时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有人喝酒后格外兴奋,有人喝酒后倒头大睡,温欣呢,喝酒后就一个表现——爱哭。 她孤零零地坐着,先是想起最近工作上的不顺利,然后是为自己老大不小了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而悲哀,遇到陆燃后终于有了心动的感觉,却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感到憋闷,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默默地在座位上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起初她是安静地抹眼睛,没什么人注意,接着开始低声呜咽,再后来哭声越来越大,引得同桌人纷纷侧目。 温欣哭得泣不成声,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却想起了向天平,这个弟弟虽然比她小三岁,却看起来比她还沉得住气,昨晚和陆燃分别后几乎心神俱裂,在院子里遇到他却能瞬间融入到他安静的世界。 酒精搅上郁闷,使她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她腾地站起来,大步流星离开宴席,不假思索地拨通天平的电话。 嘟嘟声每响一次,她的心脏就要骤然收紧一次。 为什么要打给他啊?是要冲他莫名其妙地大哭一场,还是期望在这个木头人身上寻求安慰?温欣觉得可笑,电话没有接通,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 “你在这做什么?” 温欣被这句熟悉的声音猛然拉回神。蓦然转身,陆燃一脸关切地低眉看向她,眼睛布满红色的血丝。 “不用你管。”她倔强地回答,说出的话像冰锥一样,冷而尖刺。 “你怎么哭了。”陆燃没有被她扎到,而是略微心疼地问。 温欣被他温柔的目光晃得心头一软,表情不再那么冰冷。 两个人不再说话,清凉的院子和刚刚热火朝天的宴席,仿佛是两个世界。 陆燃慢慢地抬起手贴向温欣的脸颊,小心试探性地想为她抹去眼泪。 这一举动没想到彻底踩在今晚的雷区,她暴躁地甩开陆燃的手,放声大喊,好似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陆燃你究竟什么意思,你若是喜欢我就大大方方地向我表白,那我们就交往吧。你要是就想搞个***跟我玩玩,我看在你这副皮囊上,也可以考虑考虑。你如果非要和我玩暧昧,对不起,趁早给我滚蛋!” 温欣的质问像一串连珠炮,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她把问题抛给了陆燃,像审讯犯人一样,有何动机今晚必须招供。 陆燃心里挣扎了一秒钟,下一秒却猛然揽她入怀,深情坚定地吻上她的唇,压抑许久的感情在一刻终于得到释放。见她没有反抗,他将她越拥越紧,急促的鼻息几近疯狂,炙热的吻肆意蛮横地侵占着她。 温欣猝不及防,她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世界好像天旋地转。 许久,陆燃不依不舍地将唇离开,鼻尖却不舍得离开刚刚的温度。 温欣回了神,理智再次占领高地。 “那么,这个吻的意义是?” 陆燃对这固执的追问有些惊惶,心里失去了底气,他不知道像他这种人能给温欣什么像样的答案,的确,他连自己都给不了自己什么靠谱的诺言。 温欣看出来,他犹豫了。 “懦夫。”她失望透顶,眼里的火光被哧然熄灭。 心灰意冷的温欣愤然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而这次,他却没有了追上去的勇气。 陆燃把手摸向温欣送他的玉坠,心痛地握紧。 有谁知,温欣的直觉还是错觉,那是——邂逅佳偶。 第十二章 守护你 温欣的眼泪如洪水般泛滥,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时候,她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孤单了,没想到幸福来得像风一样,还没等她抓住它,就吹走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换来的却是无言的拒绝,大概他果真只是要和我玩玩吧,自己真像是个迫不及待投怀送抱的小丑!温欣此刻真是既伤心又悔恨。 这时天平打来了电话。 “你刚刚找我?” 温欣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孩,把委屈和不甘一股脑地发泄到天平头上:“你怎么才看电话啊!全怪你,说带我蹭饭人却不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呜呜呜嘤嘤嘤。”温欣先是大声责怪,紧接着开始低声抽泣。 天平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她哭的声音,一下就慌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人在哪?” “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我脸都丢完了,你倒是早点接电话,要不然我可能就……哼哼哼哇哇哇!”温欣开始扯开嗓子大嚎,没了一点往日的仪态。 “你在哪?哎算了,我去找你吧,原地别动!”天平听见她的哭号,顾不上搅了他一晚上的胃疼,紧张地冲出了房间,在餐厅和酒店大堂里都没见她人影,最后跟着直觉的指引,果然在院子里的香榧树下看见了正在啜泣的温欣。 天平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 “你……还好吗?” 温欣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望向他,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如星河般耀眼。电光火石之间,她已踏入他的禁区。 天平张开双臂将她包裹在温暖的胸怀里,温欣一怔,哭声停止了,但当她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时,却再次触发了泪点——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安慰便会更加变本加厉,生怕心里的委屈哭不出来。 就这样,在这寂静的夜晚,温欣在他的怀抱里肆无忌惮地哭了半个钟头。 等情绪渐渐平复,酒精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肿着双眼看着默不作声的向天平,有些害羞地离开了他的臂弯。 天平好似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动作有点僵硬,丢了怀里的一个人,好像突然少了些什么。难道,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吗? “谢谢你,我们……回去吧”,温欣有点局促不安,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天平欲言又止,默默和她肩并肩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脚一软,一只膝盖跪到了地上,温欣措手不及,忙上前扶住他,当抓住他的手时却发觉他脸色苍白,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回事,她有点惊慌,不会是刚才在院子里吹感冒了吧? 这时天平的胃里一阵痉挛,他连忙跑到树下,几经干呕后终于吐了出来。 温欣连忙跟上去按抚他的背部,希望他能舒服点。他直起身,紧皱着眉毛,脸上露着痛苦的表情。 温欣用纸巾轻轻为他擦拭,担心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今天胃不太舒服,没事。”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欣突然有点紧张,心里嘀咕着该不会是今早他diy的三明治害了他吧?天啊,她究竟干了什么,因为自己的一时开心就害天平吃不消。 “元凶”有些心虚,连忙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再出什么状况。 “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必。”天平冷冷地回绝,却敌不过温欣的坚决。 温欣叫了车,将虚弱的天平安顿在后座上,自己刚想开前面副驾驶的门,却又有点不放心他,转念折到后车门,和天平坐到了一起。 天平靠在后面,一直紧锁眉头,双眼微闭,温欣时不时担心地看他一眼,怕他在车里昏迷。 她慢慢凑到天平面前,抬起手轻轻地贴上他的额头,好烫,在发烧。正当她在深深自责时,天平忽然睁开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她心头一颤刚要抽开手,却被天平抓住了。 为了安慰温欣,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后慢慢将她的手从额头上挪开,却未松手,握了一路。 来到医院,温欣把天平安置到椅子上,自己到急诊窗口为他挂好了号,医生诊断为急性胃炎,可能是胃受到刺激,或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引起的,需要静脉注射。 急性胃炎、受到刺激、不洁净……温欣怎么都觉得这事八成和她脱不了干系,看着天平可怜的模样,既心疼又惭愧。 窗口缴费、拿药、问大夫、找护士,天平坐在一旁看着温欣全程一个人忙前跑后,心里瞬间很感动。 护士将两大瓶药液挂在挂勾上,针尖刺破他苍白的皮肤,天平不自觉咬了一下嘴唇,一旁的温欣看他好像很痛苦,连忙扶住他的手腕,企图给他传导一丝能量。 深夜的静点室十分冷清,只有贴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医院可能为了节约用电,偌大的屋子只开了一盏灯柱,在安静的室内发出嗞嗞的声音。 吊瓶里满满的液体一滴一滴注入到血管里,看上去要等上好久好久。 温欣正思虑着该怎样和他道歉,可“对不起”这三个字竟先从天平口中说了出来。 什么?温欣有些疑惑。 “对不起,晚上陪我来医院注射,麻烦你了。” 温欣有些惭愧:“没关系啦,一点都不麻烦。其实都怪我不好,一定是早上给你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闹得。” “不怪你……” “怨我,你不用再安慰我了,你今天安慰我得已经够多了。”温欣自责地想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减轻一些罪孽感。 “我喝了很多酒。”他说得云淡风轻。 温欣有些惊讶,“你……”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能是这两天她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陆燃的身上,却忽略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显而易见的忧愁。 “你能陪我聊会天吗?”他略带请求的口吻,让温欣为他感到心疼。 今晚,温欣愿意成为一名聆听者,就像当初甘愿成为陆燃的树洞一样,只是今后,树洞上又多了一个名字——向天平。 第十三章 听见你的声音 “我很小就开始学舞,没怎么好好读书,高中没毕业就出道了,每次大家聊天问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国后签了新公司,要手填一张登记表,很多内容我都提笔忘字,尤其填到学历时,真的很羞愧地不知该写什么,高中?呵呵,还是初中?” 天平一副落寞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的嘲笑。 “现在娱乐圈竞争压力真的很大,很多新人都顶着学霸光环,有一次一帮戏剧学院毕业的后辈们围在一起闲聊大学时的种种,我在旁边羡慕不已,我从来就没有在校园里好好生活过,那些都是我生命中缺失的。”他低下头,情绪失落。 “虽然艺人忙于唱歌或者拍戏,学习普遍都不上心,但我还是很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尽力去抽时间读书,有时心里想着的事,很难用恰当的语言表达出来,就连完整连串地读一段文章对我来说都有一点难。” 温欣不打算打断他,因为这些情绪在天平的心底,一定忍受了很久。 “最受打击的一件事是,有一天经纪人告诉我,为我争取到了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试镜机会,我兴奋极了,虽然那个节目不是很有名,但我仍然很在意,我一直好奇自己除了跳舞以外还能做好什么事,于是我非常用心地准备,恶补了很多主持和演讲的知识,甚至为此紧张地失眠,但临到试镜时,突然被告知,电视台的主持人至少要有大专文凭,而我不符合资格……” 他说着说着,喉咙像卡住什么东西,吞不下去。 “因为事先没有沟通好,经纪人对此感到十分抱歉,我表现得满不在乎,嘴上说没关系啊,反正自己也不太适合当主持人,心里却难过得要命!”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机缘巧合,公司帮我安排了这部戏的试镜,自己从来没有演过戏,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没想到却选上了。也许这是一个我踏进新领域的机会,我十分用心地揣摩叶林这个角色,读了小说原著,又看了很多网友的书评,可是付出的越多,感觉自己越承受不起失败……” 这些话好像在他心里压抑得太久太久,今晚他终于一股脑得全都道出来。 “别人对我的评论都是什么放荡不羁,冷心冷面之类的,其实我以前很话多的,只是现在不愿意说话了……” “我知道。”温欣听得入神,不自觉地答道。 “你知道?”天平有些意外,但认为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接着苦笑地摇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真的知道。你只是现在很没自信!”温欣不打算对他抽丝剥茧,而是直戳要害——“其实你就是心里自卑,怕说多错多,干脆就不说!” 天平诧异地看着她,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 “你从小就一个人背井离乡去当练习生,你爸妈能支持你的梦想真的很伟大,但绝大多数的父母应该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以想象他们对你还是很严格的。而且这么多年不在身旁,亲情也难免会渐渐疏远吧? 因为没有正常地在学校上课,估计人生最宝贵的同学友谊你也没收获几个,你的朋友大概多数都是在练习生时期一起同甘共苦的同期吧?但他们最终和你是有竞争关系,而且也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自然关心你的程度也有限。 通常这种人很多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因为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我猜你心里却很愿意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因为这样会有一种满足感,觉得自己其实还挺有价值的。” 天平为她的判断感到吃惊,她挖到了他一直潜伏在心底不愿触碰的痛点。 “如果你觉得自己读书少,那大可不必感到自责,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在某个领域有突出的成就,势必要承担其他方面的劣势。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尝试着再去读书深造,但这样可能又会或多或少耽误你演艺事业的发展。” 她替他叹息,“在网上搜和你相关的关键词,全都是冷酷、桀骜不驯这种字眼,据我了解,经纪公司都很喜欢给旗下艺人立人设,艺人面对公众也一定要按照塑造好的形象去表现,估计他们想让你走高冷范儿吧?但一个人如果藏在面具下时间久了,就会习惯了,然后不知不觉就会变成了它。” 这一点向天平也极为认同,以前一直是很阳光的人,性格口直心快,但却经常用词不当或是说错话,公司怕他在公开场合露怯,责令他尽量少开口走高冷路线,但久而久之,自己却真的变得越来越沉默。 “既然你接受了这个职业,那你就要承担它对你的约束。”她坚定地说,“如果你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你就试着改变自己,如果你能不在意,那你就试着喜欢自己!” “但是——”温欣认为以她和天平的关系,说到这里已经够多了,于是她话锋猛转,露出讨好的笑容开始安慰他: “不上学的多着呢,可也没见哪个像你跳舞那么棒!” 天平本打算心平气和地继续被她“深挖”,这时却眉毛一动。 “我看过你跳舞的视频,哇塞,真是太帅了!而且你获得那些大奖简直是da ci g界的诺贝尔吧,你知不知道这在学校至少是国际奥数金牌,可以保送到清华的,厉害厉害。” 天平心里怦然一动,温欣竟然私底下还关注过他。 “世界上大数人都是平凡地走过一生,就像我,中考、高考、念大学、找工作,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你看你,才二十几岁就,就可以走上世界的舞台展示你的才华,演完这部戏你说不定会爆火的,接下来还能上综艺、接代言、演电影、出唱片……”就像当初对陆燃未来的预测一样,她说得如此笃定。 “关键是——人还长得这么帅,我的妈呀,要不要别人活了!”此时温欣就像是网购主播,极尽本领在炫耀他。 她的花式吹捧既夸张又真诚,本是愁眉苦脸的天平,却惹得一笑。 药液一点一滴注入到天平的身体,已是深夜,温欣不知不觉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她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胸口,安慰着他,治愈着他。 他轻轻低下头,吻上她的额头,那么自然。 温欣在酣睡中挠了挠满是乱发的脸颊,凌乱的模样在他眼里却甚是可爱。 他掏出手机,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昏暗中只能辨别相互依偎的轮廓。 天平将照片上传到朋友圈,编辑为:我想守护的人。 设置权限:全部可见。 第十四章 不要再叫我弟弟! 温欣本来是陪天平打针的,之前还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让他小睡一会,没想到她自己却倒头睡了过去。 天平一动不动地让她靠在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生怕惊醒她,仿佛正享受着这个安安静静,只有你我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天平的手背有些刺痛。 “啧”,他忍不住发出声,痛苦像触电一样从手背传导到胳膊。 温欣迷迷糊糊睁开眼,一通猩红。她惊叫了出来:“啊!天平!我……我这就去叫护士!” 药瓶不知已经空了多久,插在天平手上的针管充满了回血,血柱几乎要冲上半米多高的吊瓶。 护士赶来时,向天平已经利落地拔了针管,用力地按着涌着血的针眼。 “你是怎么照看病人的,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护士大声训斥着温欣,她随即感到有点后怕,低头任凭指责,心里暗暗责骂着自己。 护士留下不冷不热的话走开了,温欣杵在原地不动,天平伸手想去拉她时,只见豆大的眼泪珠子从她眼眶里翻滚下来,呜呜的声音从她喉咙里传开了。 天平没想到她现在心里如此脆弱,惊慌地把他拉到椅子旁,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低声地说:“不疼,一点也不疼……真的。” “对不起……天平弟弟,我可能是你的克星。” 天平为她委屈的模样动容,轻柔地安慰着她:“不,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这俗套肉麻的安慰让温欣转眼间破涕为笑。 “还有……”他接着说。 “还有什么?” 他猛地将她拉到身前,温欣没能站稳,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天平的腿上,这时她睁圆了水汪汪的眼睛有点惊慌失措,想要离开时,胳膊却被他有力道地压住。 天平将脸凑近,冷峻地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地:“不-要-再-叫-我-弟-弟!” 《闪耀的未来之怦然欣动》第十四章 不要再叫我弟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 应该珍惜她 待天平的手背不再往外渗血,温欣正搀扶着虚弱的天平向外走,却在医院门口正好遇见气喘吁吁赶来的陆燃,他刚听酒店前台说你们剧组的男二号好像病了去了医院,虽然最近有温欣搅在中间,但他还是很惦记这个弟弟的,大半夜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却没料到温欣竟然也在,还……挽着他的胳膊。 要不是他俩已经看见了他,他可真想马上掉头回去。 三人上了出租车,陆燃坐在副驾驶,另外两人坐在后面,气氛十分尴尬。 陆燃想找点话题,问天平不舒服怎么没告诉他,害他担心。 天平并不知道温欣晚上为什么喝酒还哭得那么凶,但他认定了是陆燃欺负了她,借着虚弱的腔调冷淡地回应:“有温欣陪我。” 这句话噎得陆燃够呛。 温欣见他一副窘态,心里有点不忍心,的确,她根本没办法不去在意他,于是想打个圆场,玩笑般地说:“嘿,天平弟弟,对姐姐怎么能直呼大名?”谁知天平这时却并不买账,又回到了刚才在医院里严肃的表情,将脸扭向她,贴得很近,郑重其事地说:“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弟弟。” 陆燃在后视镜里瞧见了温欣不自然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将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温欣则假装云淡风轻,哼地笑了一声,脸转向车窗,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凌晨,陆燃满头思绪,辗转难眠,手指在温欣的电话号码上来回游动。他对自己感到失望,温欣能勇敢地向他表达感情,反倒自己却犹犹豫豫不敢面对。 呸,真不像个男人!他暗自咒骂自己。 他开始陷入她和向天平两人的关系猜测中,好像每次和她闹别扭,温欣和他走得就更近一步,不知今晚一个错过,又会是一个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浑浑噩噩中,天亮了,今天是离组的日子,各种忧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电话响起,是陆燃妈打来的。 “儿子,起床没啊,戏拍完了吧,是不是能回家住一阵了?” “能休息几天,下个月要开始参加各种宣传见面会,接下来看开播后观众们的反映了。”他故作乐观地说,“您就等着儿子我啊——一飞冲天吧!” “行!那你回家时能不能再给妈带点你上次寄回来的杭州糕团啊?很好吃啊!” “什么糕团?”陆燃有点疑惑。 “就是上次温欣出差去杭州,你托她买给我的那盒点心啊。”陆燃妈提醒着他。 “温欣?哦哦……好好。”他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在杭州时自己做主买的,直接要到了母亲的电话地址,并没有告诉他。 陆燃妈似乎从他支支吾吾的口吻里发觉出了异样,心里琢磨出了什么,于是语重心长道:“儿子,妈不在意你演艺事业上能取得多大成就,你过得幸福才是妈最大的心愿。”她顿了顿,“这么多年你一直扑在你热爱的事业,我很支持,但你也老大不小了,演员终究只是一个职业,有个好家庭才是终身大事。” 这是母亲第一次如此诚恳地和他谈起这个话题,陆燃在电话里听得鼻子一酸,眼里起了雾。他强忍住哽咽,勉强挤出笑容说:“妈我知道了,别为我操心,好了不说了我这会有事,挂了挂了。”他担心再聊下去,一定会在电话里露出破绽。 陆燃妈抢在他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我觉得温欣是个好姑娘,值得珍惜。”天底下哪有母亲不懂孩子的心,陆燃流露出的一点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她的名字再次从母亲的口中讲出,这几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将电话挂断,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只想一个人静静。 第十六章 现实?梦境? 陆燃和向天平主演的电视剧一经播出,没想到成为一匹黑马,收视一路飘红,几位主演——曾经演艺圈的小透明,如今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顶流名星,拥有一众拥趸。 每当镁光灯照在陆燃身上时,闪现在他耳畔的永远都是温欣当初的预言,没想到竟然真的成真了。然而时间在各种通告里像挤海绵一样流失,每一天都像做梦一般,而她,却仅成了存在他手机里的一个名字,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 经过表白挫败后,温欣回到北京后开始一头扎进工作中,她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让大脑里的那段雾里看花似的经历变成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幻象,时间久了,要不是他热播的剧照和各种代言广告不停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连她自己都有点恍惚地开始怀疑,她和陆燃之间的故事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就像《盗梦空间》里为了区分是梦还是现实的证据,还有一件事总会提醒她那些事都是真的,就是她时不时还会收到天平发来的信息。 虽然现在天平在娱乐圈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但每次给温欣发的信息的口吻都和当初一样,是简洁的却也是纯粹的,是平淡的却也是真诚的,他会把每一次行程都向温欣简单的报备,温欣也会很认真地与他聊天。 天平加她微信是在她回北京后,不知道他是不是从陆燃那里要的名片,温欣打开天平的朋友圈向上翻,竟然最近一次发的照片是陪他输液时偷拍的,模糊的黑影里,温欣勉强能看清自己蓬头垢面地靠在天平的肩上正张着大嘴睡觉,她笑着摇了摇头,在照片下面留言:偷拍我不说,还拍得那么丑!天平随后回复道:我认为,很可爱。 自打天平加她微信时起,温欣便作为他少有的权限全开的好友,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消息。而温欣打趣地在他们的“合影”下留言时,却不知,平日很少冒泡的他,当天的留言已经爆棚: 哇塞!不发则以,一发惊人? 快说是谁,是你女朋友吗,怎么没正脸? 大半夜的撒狗粮秀恩爱啊,向天平你这臭小子! 冷冰冰的向天平看来要被融化了!! …… 而那天陆燃和他们一起坐车回来后,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在陆燃母亲劝慰他要好好珍惜温欣时,他已经为自己下了判决——已经迟了。 缘分就像是两条交叉的线,一旦错过,只会离得越来越远…… 第十七章 我不认识他们 如今,时常呼叫温警官的人,从陆燃换成了向天平。 温欣成为了天平背后的有力后盾,只要第二天要出席重要的公开活动,他都要好好请教一下这位心理顾问,听了她的话,他才感到安心,如果没有她的指示,整个活动都感到不踏实,所以无论多晚,天平都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她也像以前和陆燃聊天一样,习惯了忙完工作后看看手机,收到他的留言已经成了每天的习惯。 有了温欣这位幕后师爷的指点,天平在娱乐圈的社交更加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已经进入秋末冬初,就像各家公司都要忙于年终总结表彰员工一样,娱乐圈开始拉开了各大颁奖活动,《莫听穿林》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受邀对象,就连这部剧的小配角们也成了红毯常客,更不用说陆燃、萧雨和向天平这几位主角。 因此,北京成了他们频繁光临的城市。 “xx颁奖之夜有陆燃参加耶,我抢到了票!” “xx红毯上我看见了向天平!” 温欣时不时能听到周围年轻小同事们兴奋地炫耀,每当他们肆无忌惮地为陆燃和向天平谁更帅而争论不休时,一旁的温欣总是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却在移山倒海。 “欣姐,你更喜欢谁?”几个刚入职的小姑娘讨好般地想和这位严肃的科长套套近乎。温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咔咔按着键盘,冷冷的答道:“不认识。”小姑娘面面相觑,吐着舌头止住了叽叽喳喳。 午饭时间,一群穿警服的同事们在餐厅里热闹地聊着,刚才碰了钉子的小姑娘们悻悻地说:“温科长也挺年轻的啊,现在竟然还有人不认识陆燃和向天平吗?”“是啊,好老土。”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在领导背后说坏话,这话刚好被她们背后的温欣听见,几个同事使了个眼色,小姑娘的脸吓得一阵红一阵白,温欣却若无其事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她们这桌。 就在刚才,天平给温欣发了个简短的信息:明天时尚之夜,我来北京。 温欣的回复也很简单:给我弄几张票。 天平有些惊喜,往常温欣只会说些知道了,一切顺利这样不冷不热的话,而今天却一反常态,于是赶紧向公司要了几张公关票,发给她一长串的兑换码。 自上次天平生病后,虽然他一直和温欣保持着联络,可却再也没机会见上一面。就算偶尔来京做活动,时间也被安排得满满的,他曾数次给温欣**希望她能来看他,而温欣呢,好像刻意避开可能会同时出现的陆燃,总是以工作太忙为理由婉拒了他。 此刻天平十分兴奋,也许明晚在他登台领奖的时候,说不定能看见台下的温欣。他一直都很期待着有一天,在万众瞩目的闪光灯下,温欣能在台下凝视着他,为她曾预料过的他的成功感到骄傲。 而此时,温欣从制服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芊盈的手指推向刚才说她坏话的小姑娘们。周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上面的编码,以为是什么秘密指令。 “温科长,这是……”其中一个姑娘好奇又心虚地问。 “朋友送了三张时尚之夜的门票,vip的,你们去吧。”说完,她没有抬头,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什么?!”同事们嚼在嘴里的饭差点掉出来,餐桌当场炸了锅。要知道现在但凡有陆燃和向天平参加的活动都是一票难求,黄牛都炒到几千块一张,更何况这竟然还是前排的vip! 小姑娘们不可思议地嗷嗷尖叫,其他同事则羡慕不已。 这时,有人问她:“欣姐,你不去吗?” 温欣依旧低头吸着饮料,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他们。” 第十八章 她今晚会来吗? 时尚之夜,群星璀璨。零度的北京不妨碍红毯上的争芳斗艳——露背,深微,高叉,北风吹透了礼服,没有关系,镜头在哪里?迎着风的方向,飘逸的长裙才能定格完美的大片。展板赶紧签上龙飞凤舞的大名,下台迅速穿上羽绒服,快,进了会场就有暖气了! 男明星显然更有优势,黑的、白的、黑白的西装里套上保暖内衣和秋裤,皮鞋里贴层暖宝宝,既有温度又有风度。 陆燃携手萧雨走上红毯,长枪短炮顿时向他们移去。他身着笔挺西装,一条围巾垂在胸前,不失风雅。萧雨自然是一贯作风——能露尽露,她紧挽陆燃的胳膊,寒风中打着哆嗦,努力让烈焰红唇挤出一丝优雅的微笑。 向天平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胸前的口袋插着枣红色的手帕,他将双手插入裤兜,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和这天气配极了。 红毯外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媒体和粉丝们,霓虹灯、闪光灯照亮了国展不夜天。 温欣的几名小同事为拿到免费的vip票而雀跃欢呼,无论是红毯观礼,还是场内座次,都是视野极佳的位置,她们轻松拍到了角度甚好的名星照片,发到网上,引来朋友的阵阵点赞羡慕。 温欣看到照片,陆燃依旧是那般潇洒绝伦,上扬的嘴角露出白玉般的牙齿,但和初见他不一样的是,这个笑容再也不是那种轻松随性,春意盎然的笑,而是格式化的笑,不知怎的,温欣能从这笑容里看出一抹淡淡的忧愁。 再看天平,少年的他多了几分成熟气质,才几个月不见,冷峻的目光里平添了几分自信。温欣忽然想起他灼热的视线,和那句令她耳朵发痒的“不要再叫我弟弟。”也是,现在他这副挺拔的模样,怎像个弟弟? 小姑娘们发来信息,欣姐,谢谢你!还不忘附上陆燃和向天平的两张靓照,顺便还帮她科普了一下当今最红的两位顶流男星。 温欣看着这两个男人,曾经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不由地百感交集。 颁奖礼现场,大屏上不断切换着在座名星的镜头,陆燃双手交叉合十抵住下唇,眼神深邃情迷。旁边的萧雨艳丽四射,时而与他交头接耳。向天平幽冷高傲,目空一切。每当屏幕投映他们几位时,现场便引起一阵尖叫。 颁奖活动冗长又套路——早早的化妆、等候、红毯、领奖、感言、拍照、采访、收工。陆燃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出席这样乏味的场合。他似乎已经学会了一种本领,就是假装专注实则神游。 感到无聊时,他隔着萧雨问天平最近在忙什么,虽然拍完戏后时而一起参加剧组活动,但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各忙各的。温欣离开后,两人似乎有了一层隔阂,这种隔阂来源于谁也不愿在对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每聊几句,天平就会时不时向后方望去,他给温欣留的座位就在不远处。 “你在望什么?”陆燃被他的心不在焉打断。 他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犹豫。见陆燃皱了下眉头,好像看穿了他,于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她今晚会来,我给她留了票。” “谁?”陆燃有些后悔,但还是问了。 天平转头看向前方,“温欣。” 温欣,陆燃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向他提起过她了,虽然这些日子他时常会想起温欣,可自从被她厌恶地称为懦夫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找她的勇气。 看来这次颁奖礼,陆燃再也不能继续心平气和地发呆了…… 第十九章 她真的来了! 就知道,温欣才不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呢。天平眼看着那片座位被几个不认识的人占领,心底冷冷地嘲笑自己,为什么会报有这种不现实的期望。 自从频繁地来北京出席活动,他不止一次想约温欣见面,而温欣却好像总是躲着他,让他不免有些失望。他们的联系,仅限于为天平排忧解难上,更进一步,温欣却拒他于千里之外。 天平不想失去她,就好像,他生病的那个晚上,他曾经拥有过她一样。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本年度最具潜力男演员的获得者是——向天平!”现场一片沸腾。 天平整理好西装,起身时还是向斜后方扫视一眼,那几个小妹妹见偶像看向她们,开始兴奋地尖叫。 她果然没有来,一秒钟的失落后却是石头落地般的轻松。长腿迈向舞台,他接过奖杯与主持人开始寒暄。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一个躬着身的人影此刻挡在了前面,引得座上人的阵阵嫌弃。温欣一边低声道歉,一边艰难地挪到了正中间的座位。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我的。”占她座的人不情愿地向旁边移了移。 几个姑娘听见她的声音惊讶地喊出声:“欣姐,您来啦!” “嘘!”她用食指轻贴唇前,轻轻落座。 见她们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温欣歪着头,一脸不屑地说:“看看他们长什么样。” 姑娘们嘟了下嘴,相视一笑。 天平手握奖杯走到话筒前,舞台的强光令他眼前一片光晕。待眼睛终于适应了,正当他要开口讲出事先准备好的感言时,竟意外地发现温欣正坐在台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台下那么多观众,偏偏温欣的出现是那么的夺目,她就像是一个磁场,天平的指针总是朝着她的方向。 四目在空中相对,温欣知道他看到了她,会心一笑,像是远远地传递着什么讯息。 天平站在话筒前久久不出声,大屏幕上的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惹得全场沸沸扬扬。随后天平开口发言:“感谢时尚之夜把这个奖项颁给我,感谢公司为我争取到叶林这个角色,让我能有机会站在新的舞台发现新的自己……”他顿了顿,双眼开始闪烁。 台下的经纪人见他没按发言稿继续讲下去,心里开始打鼓——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不会又说错话吧。 天平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烫,他强忍住哽咽,接着说:“尤其,我要特别感谢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帮助我的朋友,没有你的信赖和鼓励,我根本没有勇气走到今天。”天平看向天空,眼泪在眼圈打转。 现场观众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温欣坐在人群中,她想起来今年夏天发生的一切:去横店找陆燃,初见天平,和他们在片场嬉戏,陆燃炙热的吻,天平宽厚的肩膀,被陆燃拒绝的那个晚上,陪天平去医院看病,还有一个人在回来的飞机上失恋般地痛哭……一幕幕的回忆不停在脑海里闪现,温欣的眼睛瞬间翻腾起泪花,不可遏制地向外涌出。 向天平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继续说:“以后我会加倍努力,为了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谢谢大家,祝我们都能拥有一个闪耀的未来。” 掌声热烈响起。 天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孤冷的男孩,如今已经更加真实、内敛、自信。 镜头一直追随着他下台的身影,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台下的温欣。 陆燃沿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一紧,是她!她真的来了…… 第二十章 其实我一直都在 “欣姐,你还好吧?”温欣有点难为情地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纸巾,不经意一瞥,却没想到旁边这几位哭得可比自己惨多了,她们各个擦着鼻涕抹着泪,激动地声泪俱下,好不投入。 天平回到座位后时不时回头看向温欣,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就像当初温欣初见天平那样。 陆燃则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可是,过往的一切在他心里并没有过去,他只是将这段惭愧的回忆浅浅地埋藏在心里,尽量不去吹起一粒浮沉。 可是,今天她的出现却搅得它飘荡凌乱。 不甘心,他总觉得,他和她之间,一切都还没结束。 天平依旧频频回头,看见她刚刚哭成了泪人儿,朝着她用手指在眼圈上划了划,脸上是一副调皮的坏笑。 温欣从包里掏出手机照了照,天,来之前还刻意画了个妆,没想到刚才哭得太投入,眼圈都花了。她满是尴尬地赶紧起身朝会场外的洗手间走去。 这时,全场却再次热闹起来,接下来将颁发的是今晚压轴大奖——年度人气巨星,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奖项非陆燃莫属,当他的名字毫无悬念地被主办方念出来时,还是引起了当晚最热烈的尖叫。 而此刻温欣已经离席,正当她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陆燃的名字,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投向缤纷的舞台上。 陆燃上台后,呼声盖过了刚才的向天平。这算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吗?当他无意间向台下望去时,却发现温欣已经不在了,心里好像有一个重重的东西在往下坠。哼,他有些心灰意冷,即使再多的粉丝为我欢呼,比起天平,却少了一个最重要的观众,心里竟然怎么也得意不起来。 而陆燃却浑然不觉,温欣正站在黑暗的角落,远远地望着台上的他。距离那么远,舞台看上去那么小,却如此绚丽辉煌,像是一圈皇冠,而陆燃无疑是皇冠顶端的那颗最亮的宝石。 温欣总能宽慰别人,却医者不能自医,心里总也过不去这道坎。与他分别后,虽然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他,但还是忍不住一集一集追他演的剧,看他参加的节目、接受的采访,搜索和他相关的信息,为他取得成就而由衷高兴,又会因他与女明星传绯闻而暗暗恼火,他的一切一切,她一直在默默关注。 “陆燃,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在……”她心里默念,再次泪如雨下。 台上响起他柔软又有磁性的声音,才几个月没见面,却恍如隔世一般。 “曾经有一个朋友得知我要出演这部戏的主角时,她说我将来一定能一举成名,当时我不信,后来我不敢信,直到今晚举起这个奖杯时,我信了。”台下传来一阵笑声,温欣却是苦涩难耐。 “但我也相信,当我把这个奖杯放下时,一切又将归零,就像人不能总为过去和自己较劲,要向前看一样,演员也不能只沉浸在曾经的辉煌里,我会继续努力,希望未来我能为大家呈现出更多精彩的作品,才不辜负各位的支持,谢谢!” 陆燃一个利落的鞠躬,端着奖座大步走下了台,在座观众纷纷起身,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温欣面如泪洗,不自觉地跟着拍手。 他的确如她当初所言。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 第二十一章 今晚来找我,好吗? 晚会结束前,温欣不辞而别先偷偷离场了,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是真心想为天平来加油打气,还是忍不住看一眼他?何必呢,温欣,有必要刷这个存在感吗? 什么叫“人不能总因为过去和自己较劲。”他是在对我说快把我忘了吧,温欣!还是在炫耀他早就举重若轻地放下了。 开车回来的路上,她反复琢磨陆燃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人要是心存执念,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衍生出巨大的苦恼。她气恼他,更气恼自己,脑子如一团乱麻,以至于黑夜里错过了好几个路口。 为什么回家的路总可以弯弯绕绕也能顺利抵达,而感情的路却一旦错过就再也到不了终点? 陆燃和天平虽然隶属于不同的经纪公司,但出席典礼的明星基本都被安排在了一个酒店。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天平一刻也等不及地打给温欣。 “喂,睡了没?” “没呢,忙完啦?”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怎么提前走了,我刚才还想过去找你呢。” “呵呵,大明星,可别,我旁边的几个同事可都是你的铁粉,您要真过来找我,她们穿脑尖叫非吓死我不可。” “她们是你同事?那我更该过去打个招呼。” 自从天平和温欣上次医院聊天后,就彻彻底底地把她当作自己人,对外仍然冷冰冰不可一世的样子,对她,却是热情熟络,真诚直接。 “谢谢您嘞!”温欣一口北京腔,表示我可受不起。 天平对温欣的戏谑置若罔闻,执着地想见到她:“你今晚……来找我,好吗?外面有很多粉丝,我不太方便出去。我……真的很想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对着话筒呼气,搔着温欣的耳朵痒痒的。 温欣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鬼使神差地就这样答应了。她换了身衣服,再次启动汽车发动机,明明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不仅灯火辉煌,路边的一排排小店也装饰得五彩缤纷,这才忽然意识到,一年就要这样过去了…… 快到时,温欣在车里向外探头瞭望,气势恢宏的建筑,光彩夺目的射灯,一看就知道是超五星的酒店。温欣有感而发——以天平今时今日的咖位,这里才算配得上他的身份吧!可车还没开进大门,就被穿着西装的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出示您的房卡。”温欣往里一瞧,车位停得满满当当,酒店周围尽是长枪短炮蹲点的记者和粉丝们。 “我找人,他住这里。” 保安恭敬有礼地说:“不好意思,今晚酒店有特殊活动,请您联系您的朋友给前台打个电话,做了登记后才能放行。” 温欣连忙打给天平,假装不耐烦地朝他嚷嚷:“我到门口了,她们不让我进,我走了啊!” “别别,你等一下,马上……马上就好。”急得天平像个拿不到糖吃的小孩。温欣捂嘴一乐,好像找到了过去戏弄他时的欢乐。 西装保安用手指捏了捏塞在耳朵里的耳机,“好,好,收到。”这形象更像是电影里执行任务的特工,温欣看着有点游离。 “是温小姐吗,请收好这张访客证,给您预留的车位在b区12号,进门右手边位置……” 不知什么心理,温欣轰隆一脚油门神气十足地开进大门,引得后面蹲点儿的人群一阵不满,凭什么她能进去啊为什么拦我们之云云。 她再次借着天平的仗势出入自由,不禁想起上次和他去片场时闹得笑话。 怎么觉得那些过往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却又仿佛就在昨天…… 第二十二章 你坏 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房顶涂绘着精致的欧洲壁画,一组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 天平把房间号发给了她,温欣不紧不慢地四处张望,虽然已是更深月色,但大堂里仍然人来人往。 一个戴着鸭舌帽,正坐在沙发上喝可乐的少年吸引了她的注意。男孩好像有意压低了帽檐,但精致的侧脸让温欣看上去十分面熟。 “岳樊,是你吗?”温欣惊喜地睁大眼睛,这不是陆燃剧里的男三号吗。《莫听》这部剧温欣反复看了太多遍,她绝不会认错。 少年仰头,从帽檐下看到温欣的脸庞。为什么感觉这个女人似曾相识,是经常追随他们行程的粉丝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他遂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回应:“你好,我是。” 这个岳樊大概比天平还要小几岁,演完这部剧后热度也急剧升温。温欣有点激动,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活捉”的名星了,看来她从未把陆燃和向天平这二位当成过名星。 “我好喜欢你演的戏哦,请问能不能和你合张影啊?”可能是被同事们嘲笑“老土”后激起了她的反击欲,温欣瞬间化身姐姐粉,突然强烈地想证明一下她其实也可以追星的。 “可以呀!”少年十分热情,露出干净的笑容。 yes!温欣心里窃喜,一会儿我就要po张照片放到网路上,看谁还敢笑话我! 二人对准镜头开心地露出两口白牙,傻傻地比着和温欣不太相称的v字手势。咔咔咔,镜头贪心地连拍着。 这时一个阴沉幽冷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你们在干嘛?”两人被吓得一哆嗦。 回过头,天平双手插兜,冷傲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天平哥……这位粉丝想合影……就……”少年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天平将嘴唇扯向一边,不耐烦地说:“拍完快走!”随后转身而去。 “噢……”,岳樊对眼前的温欣很是抱歉,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天平哥哥对我的粉丝这种态度。 “噢……”,同时发出声的还有温欣,她扫兴地放下手机,灰溜溜地踩着小碎步,跟着天平走去。 岳樊正莫名其妙,温欣却忽然回头朝他轻声挥手道别,这时天平猛地停住脚步,温欣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他的后背。 “哎呦!啧,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啊!”温欣眼睛瞪得溜圆,埋怨地叫嚷道。 天平不说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温欣就这样被他踉踉跄跄地拖走了。 岳樊挥别的手臂停在半空中,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现——噢,原来是她! 天平把她拽入电梯,温欣甩开了天平的手:“干嘛呢,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客人?” “你也知道你是来找谁的啊?我在楼上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真走了,原来……” 他没再提起也不想提起岳樊的名字,可偏偏温欣非不知趣:“岳樊这个男孩长得比电视上还好看,怎么在你们剧组时没见过啊,要不然早就该认识他了!” “怎么,看上他了?”天平本想用玩笑的口吻,而他果然不适合开玩笑,因为听起来像是认真了。 温欣白了他一眼:“有劲没劲,他才刚成年吧?我都快大他一轮儿了!”她撇嘴摇了摇头,“我可吃不消这嫩草。” “没事儿,你也挺嫩的。”这句话他本是认真的,反倒像是在开玩笑。 温欣对他古怪的反应有点惊讶,电梯门开了,天平走下电梯,温欣气鼓鼓地叉着胳膊跟上去:“喂,向天平,你可学坏了啊!” 走了几步,天平在房门口停下,滴的一声刷响房卡。他侧过脸,邪魅地一笑:“还有更坏的呢。”说完走进了房间。 温欣怔在门口,看着敞开的房门一时进退两难。片刻的恍惚犹豫,“咔哒”关门声从她身后响起,她还是走了进去…… 第二十三章 出离 天平的房间在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会客厅宽敞典雅,落地窗能看清东三环国贸群楼和整个央视大裤衩。 今年夏天他还住在剧组安排的快捷酒店里,果然今非昔比。 温欣假装在各个隔间随意溜达,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 天平看着她在房间里外不停踱来踱去,叫住了她:“喝点什么吗?” 她漫不经心地答道:“随便。” 他果真是很随便地,从吧台处取了一瓶红酒,瓶塞在开瓶器里拧结地转啊转,砰的一下闷声打开。 待她回到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两个剔透的高脚杯,天平慢慢地将玛瑙色的液体倒进酒杯,“坐吧。” 温欣迟疑片刻,脑子里瞬间开始一通胡思乱想,最后勉强用“朋友”“弟弟”这样的词说服自己冷静地坐下,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你见到他了吗?”天平一丝不紊地问。 “谁?”温欣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燃。”他摇了摇手中的红酒,啜了一口。 听到他的名字,温欣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却还要强忍住落寞避重就轻地回答:“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哪顾得上别人。”她嘴上打着哈哈哈,心里却极度鄙夷自己,他那么耀眼,怎么可能看不见…… 天平也不知道为何非要较劲儿地提起他,就连岳樊这样19岁的男孩他都不愿在温欣面前多提一句,偏偏陆燃这个名字,是他极力想逃避却又忍不住去窥探的。就好像想要多了解温欣,绝对绕不过陆燃。 “说话了吗?”他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 本是稀松平常的问题,可出自他平淡的语气却显得更加尖锐。 “你到底要说什么!”温欣有些不耐烦,语气开始急躁。 天平又轻轻饮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她,“你喜欢他吗?我知道燃哥可是喜欢你的。” 她心里冷笑,哼,喜欢我?曾经我也这么以为,可他哪里是喜欢我,分明就是寂寞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我而已,要不然他为何……不该去想,一想心里就委屈。 “不喜欢!”她烦躁地喊道,接着抓起酒杯,将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管是不是真的,天平得到了答案。他转了转酒杯,将剩余的红酒也一口气倒进嘴里。 “今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是对你讲的。”他眼神犀利地看着温欣。 虽然早就料到,但她还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如果没有你当初的那些话,我可能会放弃。”他再次吐露心声,说起从剧目播出后演技备受质疑,到有人关注支持,黑粉拼命抹黑,粉丝为他掐架,广告商抛来橄榄枝又撤资,见他势头好了又回来重新谈条约,公司为了快割韭菜猛抬身价,却又被媒体疯传他开始耍大牌……种种种种,天平语气平淡却充满绝望。 温欣再次阵阵心疼,眼前这个少年,这么多年来承受了太多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负担。 “还好,你一直在背后帮我,我挺了过来,回头看看,觉得现在更强大了。”他坚定地看着她,露出难得暖暖的微笑。 不知是天平的坦诚治愈了温欣,还是温欣的关心治愈了天平。 温欣定定地凝视着他,不知是不是酒精开始发作,眼神有些迷离涣散。她瞧见天平的眉毛上好像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什么?”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毛。 天平抬眼摸了摸额头,“这个?前一阵为了一个节目,排舞到凌晨,可能是睡眠严重不足吧,跳着跳着就昏了过去,额头直接摔破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缝了四针。” 温欣看着藏在剑眉下的那道伤,越看越出神,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 “疼吗?”她有些出离地问。 天平心头顿时一软,眼睛里闪出一道光。 温欣意识到自己好像越了界,忙要抽手,却已经晚了。天平迅速握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再也无法忍耐压抑的欲望吻向她的唇。温欣用力将他推开,他却更加疯狂地用唇舌压制住她,几经反抗却更令他意乱情迷,温欣终于无法拒绝地,在他炙热的吻中慢慢消融…… 第二十四章 逃避 天平这绵长一吻不依不舍,不留余地的用柔软的唇锁住了她。 温欣如半梦半醒,脑袋里拼命在挣扎,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压断了警戒线。忽然一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这样被爱着,被需要着。 天平感到脸上有股温热在流动,睁眼看,温欣双眼模糊,满脸泪痕。他离开唇,深情而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好的她,该是被捧在手心疼爱的,为什么却看起来伤痕累累。 温欣张开朦胧泪眼,看着天平的脸庞,丢了的魂魄又再次附回体内。她猛地把他从身上推开,倔强地抹去眼泪,转身离开。 天平仰面靠在沙发上,回过神,门已关上,她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这样逃走了。 颁奖礼结束后陆燃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忙到后半夜才回酒店。他褪去仆仆风尘,浴室蒸汽弥漫,热水哗哗地拍打着他的脸,他一遍遍拂去水流,不断回想着温欣与他四目相对时的惊慌躲闪和心灰冷漠,却分明对天平那般专注深长。 他们大概快三个月没有见过面,说上一句话了吧?曾经她说,演艺圈风起云涌。是啊,他从来都没想过,短短时间自己已经踩上了金字塔之巅,以后的日子会是稳稳地站住脚,还是重重地摔下来,一切都不可预测。如果依旧有她的支持,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困顿。 今天,他一直惦记着找机会和她说几句话,是为了冰释前嫌,还是想挽回一段似有似无的关系,他也不清楚。哼,就是因为这样的犹豫不定,才伤害了她。 陆燃走出浴室,疲惫地扎到床上,百无聊赖中抓起手机翻了翻,一张照片赫然牵动了他的心。 “看,这是谁?”温欣的最新动态上是一张他和岳樊的合影,是刚才跟着天平上电梯前匆忙发的,忘了屏蔽任何人,结果才不到1小时,下面收到几十条艳羡的回复。 尤其是颁奖礼散场后刚到家的小姑娘们,看到她偷偷提前离场,竟然有能耐见到剧里的演员,心里又羡慕又怨念——有这样的机会怎么不带上我们。 陆燃用手指将照片放大,背景分明就是酒店大堂。他有些紧张,气息越来越不平稳。 她来了? 看了看发布时间,他急忙套上一身衣服往外冲。 大堂里明亮而空荡,照片背景的那组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 一个念头闪出,他迅速跑到楼外的停车场,他依稀记得温欣说过她的车牌号特意选的xx110,在密密麻麻停着的车辆间竟然真的找见了这个车牌,是一辆秀气的白色两箱大众,很符合她低调简单的风格。 她果然在这!陆燃心里几分惊喜。 时隔这么久,陆燃终于鼓起勇气拨通她的号码,没有什么目的,也不指望什么,今晚就是很想见到她。 陆燃能听见伴随电话嘟嘟响的是他紧张的呼吸。 温欣因为喝了酒,走的时候没开车,出租车上,虽已是仲夏的凌晨,风吹在脸上仍是闷热的。汽车一路穿行宽广的长安街,北京最璀璨的景色在窗外浮掠而过。 铃声响起,是他,这个号码像是一种瘟疫,一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手机里,叫她不敢轻易触碰,否则将蔓延爆发。 她没接,陆燃开始没来由地胡思乱想。他皱了下眉毛,五脏六腑像是被谁攥住一样,他仰望了一眼大厦的顶层,目光像刀剑一样锋利,大步朝着天平的房间跑去。 第二十五章 你把她藏哪了! 门铃急不可耐地被连续按响,见没有回应,陆燃焦躁地啪啪拍响房门。 天平拧开把手的一瞬,陆燃直接破门而入,四处寻了寻,未果,却扫见茶几上的两支酒杯。 “她人呢?” “谁?” “少和我装蒜,温欣呢?” “走了。” “怎么可能,她车还停在楼下呢,你把她藏哪了!” “她喝了酒,可能车没开走而已。” 陆燃记得温欣上次喝完酒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大半夜灌她酒,有何居心?” 见他一脸紧张又怒火攻心的样子,天平轻蔑地笑了,“她是你什么人?” 这一句话瞬间噎住了陆燃。 天平见他短暂沉默,补了一句:“你根本不配喜欢他!” 陆燃冒火的双眼瞬间灭了光亮,像一只被斗败的野兽,颓丧地离开。临走,他侧过脸郑重地说:“温欣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喜欢的。他要的要么是全部,要么是零。”他阴沉地低下头,“你如何能给他全部?” 天平坚定地回答:“我会尽全力,绝不退缩。” 陆燃冷冷一笑,摇了摇头,离开了。 出了酒店,尾随的记者早已鸟兽散,凌晨的东三环繁华落尽,但夜色仍被各类灯光点缀得绚丽斑斓。他不抱希望地再次拨起她的电话,然而这次竟然很快被接起了。 “喂,什么事。”温欣的语气平静而疏远。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天平。”他开始哽噎,“如果是他,那当初还有什么意义……”陆燃没头没脑地低声絮语,温欣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是天平,陆燃很后悔那当初就不该放走温欣。 她喜欢她,毋庸置疑,可像温欣这种女孩就不该和娱乐圈的艺人扯上任何关系。她应该找个好男人恋爱、结婚,过着安稳的生活。无论是他还是天平,都无法给她寻常情侣该有的爱情,只有遥遥无期的等待,和见不了光的约会,一旦被发现,甚至将给她带来巨大的麻烦。 “陆燃,我们还是算了吧。”她说得有气无力 而他听得却地动山摇。 “我,我们……”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即将从生命中消失。 “我能再见你一面吗?”他委曲求全地语气,听得温欣心坎一软。曾经她愤怒地认为陆燃对她太不公平,可今晚她和天平之间却暧昧不清的样子,自己和陆燃又有什么区别? 与其说不想见他,倒不如说是无颜见他。 “好吗?”再次,他几乎是在恳求。 温欣对着话筒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来找我吧,我在……” 陆燃二话没说叫了辆车一路向长安街西线开去。 第二十六章 他赢了 陆燃在约定的地址下了车,眼前的住宅楼漆黑一片,凌晨两点风有点凉,远远看见温欣在门口像是站了很久,不停地摩挲着胳膊。 陆燃心情复杂,既期待着这次见面,又害怕以后的再也不见。 她面容充满疲倦,好像消瘦了不少。 温欣抬眼瞧见了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运动帽衫,素颜的脸颊干净又清瘦,和刚刚在舞台上的华丽打扮相比,真实又寻常。 这熟悉的面孔恍然间将她拉回到了这个夏天。 “好久不见。”温欣抑制住汹涌的悸动,冷冷地说。 这一句问候猝不及防,来时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讲,现在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最近还好吗?”陆燃语气显然在让步。 她撩了撩头发,深吸一口气,“挺好的。” “看你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挺辛苦的,没再执行什么危险任务吧?”他想多看她一眼,又显得怯生生的。 “一切都挺好的。” …… 温欣每回答一句,就像是在为他们的对话画上一个重重的句号。陆燃停住了,不知该再说点什么,却又不忍就这样结束交谈。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温欣读懂了他的表情,陆燃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人悔恨地前来自首。可他其实没什么错,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她终于能理智地看待这段感情,他做的没错,他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当初恼火他的懦弱,现在却要感激他的冷静。 一切都不重要了,是时候放下了。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心平气和地说:“陆燃,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也许我们只能成为朋友,希望你在演艺事业上能平步青云,我会为你祝福的。”说完,淡淡地冲他一笑。 这算是柔软的道别吗,此刻他五味杂陈,想起了母亲对他说过的话:“儿子,妈不在意你演艺事业上能取得多大成就,你过得幸福才是妈最大的心愿。” 陆燃的眼睛里有波澜在闪动,却拼命想遮掩自己的失落。温欣自己流着泪,没顾上擦,却伸手抹去他眼角的微光。他有点难为情,就连告别的一刻也不能像温欣那样坦然大度。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低沉而沙哑:“我很想保护你,可是,”他眼中含着泪笑了笑,“天平做得会比我好。” 来之前他很想对她说,你不要和向天平在一起,如果是他,我当初就不该放你走。可是,他认清了自己的弱点,对于温欣,他一直是躲躲闪闪,而天平却从来都是无所畏惧,毫不迟疑地对她好,缘分不是犹犹豫豫地抉择,而是当机立断的把握,天平的确赢了他。 他输得心服口服。 温欣听见天平的名字,不安地抽回了手。她于天平,等同于陆燃于她。因为天平,所以她才理解了陆燃。 温欣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口。晚上和天平的那一幕让她再也不能用“姐弟”或是“朋友”这样的字眼自欺欺人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燃向深深的院门望去。 温欣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不用了,这里住的都是警察,很安全。” 陆燃有些依依不舍,凉风吹过她的长发,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头发别向她耳后,随后解开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 温欣没有拒绝,这可能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温存。她的眼眸轻轻挑起,睫毛上挂着闪动的泪珠,陆燃与她对视,一股冲动在这一瞬歇斯底里地爆发,他紧紧拥住她,在她的唇上印上深深一吻,眼里终于掉落了一颗滚烫的泪珠。 还来不及等她回神,他已转身,消失在眼前的黑夜里…… 第二十七章 不如跳舞 临近年根,局里打算组织一个小型联欢活动,动员会上牵头领导开始布置各类任务,有人负责场地,有人负责小品,有人负责唱歌,有人负责道具。领导一再强调,别看我们是个小分局,人不多,但也要搞得有声有色! “温欣,你就负责一个舞蹈吧,别太难,大家学不会,也别太简单,拿不上台面。” 温欣听到任务后脸上布满黑线:“领导,我看我还是负责道具吧,舞蹈……我真不行。”温欣最怵的就是和艺术沾边儿的事,让她来一套格斗术倒是信手拈来,加上音乐就完全不成了! “啧,怎么不行,我看你擒贼那身段儿挺灵巧,跳舞肯定错不了!”领导把高帽一戴上,这任务算是摘不下来了。 “报告领导……我没跳过,排出的舞跟幼儿园大班没什么分别。”她心虚地铺垫着,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不然可别怪我的节目太差。 “呵呵”,领导笑了笑,接着说:“没关系,联欢嘛!要的就是百花齐放,民族的,动感的,搞笑的,都可以!要不你就弄个串烧,搞个大杂烩,让小慧协助你!” 小慧就是李若慧,有民舞功底,弯腰下叉如汤沃雪,是局里的文艺骨干,更是陆燃和向天平的忠实拥趸,当时跟着温欣去看颁奖礼的就有她。自那次得了她送的vip门票后,对她更是感激十足敬爱有佳,只要是温欣交代的任务必会放在心上尽力完成。 小慧听到能和温科长一起负责节目,欣然答应,正好可以趁这机会好好还她的人情。 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她有些头大,幸亏手底下有小慧一手操办,但她也不能光做甩手掌柜。小慧擅长民族舞,但拢了拢局里的几个年轻人,一个个腰杆儿比铁尺还硬,每次排练前的拉筋环节,活动室里总会传来一声声凄戾惨叫。 姑娘小伙们叫苦不迭,纷纷提议跳点简单动感的现代舞,小慧对这个不太擅长,让温科长拿主意。 温欣没想到,年底前最难的任务不是节前安保,也不是工作总结,却是这个从来都不会和她沾边的——跳舞。 大家提议开场用thexx的《i t o》做渲染,温欣搜了搜舞蹈教学,难度太大了!她把视频速度放慢到0.5倍,自己对着镜子比划半天,真是滑稽可笑。 距离晚会不到两个礼拜,这可怎么办! 她不假思索地发了一条动态宣泄一番:“啊啊啊啊啊!谁能给我编一个简单的街舞啊!2分钟就好!!!”配图是一只手舞足蹈的大猩猩。 没一会儿功夫就收到了朋友们阵阵的同情和安慰。 手机划到最下方,是向天平的留言:怎么不找我? 看到他的回复,温欣突然感觉脸上热热的。自从那个晚上被他吻过,他的来电信息一律不接不回。然而天平似乎很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故意躲着他,几次电话没接后就没再找过她。 她眨眨眼睛想了想,回了一句:“还是不用劳您大驾了,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看来让她自我冷却的方法还挺有效,天平见她终于理他了,立马拨通了她的电话。 温欣思考了片刻,接了起来。 天平没有一点寒暄铺垫地开口问道:“什么舞,几个人,有音乐吗,要什么难度?” 谢绝的话还没想好,温欣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连忙说不用麻烦你。 “怎么,已经有人帮忙了?” 这一军将得温欣哑口无言,看来眼下能帮她的只有天平了,既然他那么主动,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借着台阶口气急转直下,甚至带着委屈的撒娇:“天平你快帮帮我吧!”一共六个人,都不会跳舞,你就随便帮我编一段吧,最好一学就会,还能唬住人!我一会儿把音乐发你!” “好。” 温欣见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拜托拜托,最好两天内给我,我着急。” “10分钟。” 他说得简短又自信,温欣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没过几分钟,他传来一段视频,像是在酒店房间里录的,伴着有节奏的音乐,天平穿着黑色t恤对着镜头帅气地舞动,动作简洁有力,看得她心潮澎湃。 温欣跟着手机屏幕蹩脚地摇摆,这时天平又传来了一套分解视频,视频中他严肃细致地示范着每一拍动作。温欣被他全神贯注的样子深深感染,此刻她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像小慧一样的粉丝对他疯狂痴迷,现在,恐怕连她自己也要陷入到天平的魅力中无法自拔了! 第二十八章 只为你 第二天上班,温欣把视频交给了李若慧,让她学会了教教大家。小慧冲着屏幕瞪大了双眼问:“欣姐,您这哪儿找的啊?” “网上啊。”温欣口气随意,心里却有点紧张,反复琢磨着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可是……我怎么没见过呢”小慧若有所思地嘀咕。 “网上都有啊!你赶紧学,抓紧时间组织排练。”温欣连忙岔开话题。 “是!”小慧满口答应,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视频上能看出这是向天平在酒店房间自拍的,没有化妆,没有打光,穿着随意,关键是——就连床上的被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这对于一名当红偶像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但小慧疑惑是疑惑,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出,这是他为温欣特意准备的。 临快下班,李若慧兴致冲冲地跑到温欣面前:“欣姐我学会了!” “这么快?” “是呀,这个舞看上去挺复杂,其实特好学。不愧是我们天平编的舞,简直就像是专为我们的节目量身定做的!” 温欣的嘴角抑制不住偷偷上扬。 “不过温欣姐,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她刻意地压低了语调,温欣屏住呼吸,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怎么了?” “这个视频肯定是他专门录给某人的,而这个人……”小慧神秘兮兮地拖着长腔,手指在空中慢慢游动,好像接下来被她指认的人就是凶手! 紧张的眼神随着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这个人肯定不小心传到网络上了!” 呼,她松了口气,但还是一副狐疑地问:“你怎么看出是专门录给某人的,不就是跳了段舞嘛!” “欣姐,你别忘了我可是学刑侦出身的!”她目光闪烁,好像正在洞察一件要案,“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岂能让粉丝们看到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更何况,你听他说的话……” 她把进度条拉到中间,天平边跳边说你要注意这组动作,排队形时你让其他人站在你后面……她按了暂停键,煞有介事地说:“他说的可是‘你’,不是‘你们’,也不是‘大家’,明显是专门对一个人说的!” 温欣被她挤眉弄眼的样子逗得噗嗤一乐:“你无不无聊啊!他爱录给谁录给谁,你照着学就得了。” “可是你看他……”小慧正沉浸在破案的满足感,还想和她分析分析。 “行了吧您吶,小慧老师,您要是已经学会了,我这就通知明晚正式排练!”温欣推走了意犹未尽的李若慧,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刑侦专业的女孩留在法制科真是太浪费了! 恰好这时天平给温欣发来一条讯息:会跳吗? 温欣又忍不住想戏弄一下他:你已被列入我们警队的调查对象! 天平:为什么? 温欣:我们同事看完视频想要审问你,是专门录给谁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天平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的人。 又一条:我的温欣! 第二十九章 相亲 “单身青年联谊会!”一早打开工作邮箱,赫然出现几个大字,引来各科同事们的好奇讨论。 联谊?真新鲜,单位怎么还搞起这个活动了。点开邮件,一篇标准通知文体占据了电脑屏幕—— 各科室: 为了解决我局青年干部的婚恋问题,丰富干部业余生活,营造良好工作氛围,在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在市局工会的积极联络下,我局将与其他分局开展“温暖冬季共盼春天”青年联谊相亲活动,活动地点:五棵松华熙livexx餐厅,活动费用:200元/人(自理)。请各科室未婚未恋青年干部积极参与,并于今日下班前递交申请报名表。 点开报名表,“学历”“籍贯”“职级”这些信息到是不足为奇,“曾获荣誉”?……嗯,大概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很优秀吧。只是……下面还有长长一列勾选项目:“是否经常出差”“是否从事保密工作”“是否擅长搏斗技能”“是否配枪”……温欣看得哭笑不得,这哪是相亲啊,这是去比武的吧! 这种活动当然是少不了李若慧的,小慧兴致冲冲跑到温欣的办公室:“欣姐欣姐,我要报名!” “行,要真成了,200块我给你报销。” “那200哪够啊,至少你要包2000的红包。” 温欣笑着答应,对这种任务似的活动根本不报希望。她眼前浮现的是一群严肃的面孔,相互如审讯一样面对而坐,我问你会不会擒拿,你问我会不会散打,我是学侦查的,你是学什么的?嘿,巧了,我是学痕迹检验的,以后家里丢东西了都不用打110了…… 临到下班,温欣要拢人接着排舞,却接到工会主任的电话:我的好妹妹,你快来找我一趟! 工会主任刘莉莎是温欣大学学姐,性格爽快,和她十分熟络,工作职级算是高她半级。 温欣敲门而入,她赶紧殷勤地迎了上来:“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次不报名啊?” 温欣有点尴尬,搪塞道:“人家都是少男少女的,我这块三十的人了就甭凑热闹了。” “什么三十,还差两岁呢。”莉莎眨巴了一下眼睛,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这不元旦一过,就差一岁了嘛!”温欣自我挖苦道。 “不管不管,你必须要参加!我好不容易组织个活动容易嘛,报名的人太少了。”她手里捏着薄薄的报名表晃了晃,“你帮我个忙,充个数,200我给你出!” “哎呦喂我的姐姐,我不是差钱啊!”温欣有些求饶地说。 “那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正好我要是忙不过来,你能帮我照应照应。要是男方有好的,我给你留意着!”她暧昧一笑,眼神像软钉子似的刮着温欣。 “行行行”温欣没办法,“帮忙可以,有好的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温欣从刘莉莎的办公室走出来后,仿佛接了一个比抓贼还重的任务,再加上和小慧他们排练了一晚上的舞,到家时已是疲惫不堪。 照例,天平总是深夜忙完后会给温欣发条信息,然而今天他几乎工作到凌晨,叮铃一声响,把正在酣睡的温欣吵醒。 困倦中她不耐烦地抓起手机,短信只有两个字:睡没? 她刹那气不打一处来,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向天平,麻烦你看一下时间,现在是几点了!你不睡我还要睡觉!” 天平听温欣愤怒地抱怨,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吵到你了……只是,只是突然很想……想问你明晚干什么?” 温欣脑袋像浆糊,嘴巴也像含着浆糊,迷迷糊糊地说加班干活。 “加班干什么啊?不会有什么重要任务吧?能脱得了身吗?我明天想……” “重要任务,很重要的任务”温欣越说声音越小,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什么任务,危险吗?”天平有些紧张地问。 “危险,危险……去相亲……”紧接着,话筒里传来她沉重的喘息声。 “什么?喂喂……”无论他如何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温欣却无动于衷地握着手机倒头沉睡过去。 可电话另一端的人却闷着一股脾气,怎样也无法入睡。 第三十章 相亲2 第二天,离下班还有一阵,局里准备参加联谊活动的人已然躁动不安,李若慧等早早就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她们对着镜子涂涂抹抹,时不时夹杂着嬉笑,不知谁还哼上了小曲儿。这也许是这群姑娘们打扮一番的难得契机,屋里欢乐融融,飘荡着期待和芬芳。 温欣倒是一整天忙于工作,临出发时才换上今早穿的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长款收腰卡其色毛衣,虽然搭配的是厚厚的黑色打底裤,但仍能显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不知出于什么心里,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还踏上了一双黑色高跟短靴。 换好了衣服她急忙扫了一眼手机,竟然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一看都是天平发来的:“你今天要去哪里?”“你真的要去相亲吗?”“晚上在哪里相亲?”“回话!”…… 温欣大惊,他他……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相亲的?她仔细回想昨天深夜好像确实和他通过电话,但只记得自己骂了他一顿后就睡着了,应该什么都没说啊?天……真是让他知道了,显得自己真像嫁不出去一样。 温欣懊悔地拨通天平的电话,接通后是他冷而沉的声音:“你终于肯回我的电话了,你是想让我满世界的找你吗?” “你找我干什么啊,什么相亲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相亲?”她假装生气地质问,其实根本就是外强中干心虚得要命。 “你下班了吗?”他克制情绪低沉地问。 “嗯,下班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没有通告吗?”温欣本想和他聊上几句绕开相亲的话题,这时打扮得俏皮可爱的李若慧向她走了过来,今天早就说定晚上搭她的车一起去。 “我们快出发吧欣姐,华熙可不好停车,去晚了好男人就被抢没了!快走快走”一群姐姐妹妹们簇拥而上,将她推向停车场。温欣吃罪不起这些待嫁的女青年们,草草挂断了电话。 五棵松的华熙live广场作为时尚餐饮聚集地,俨然成了北京西区年轻潮人的新宠。这次联谊会选择了一家装修风格十分现代的西餐厅,老早预定了大厅包场。 西餐厅?温欣抬头瞧了瞧典雅的门面,真想象不到那些五大三粗的男警员们该怎么在桌前舞刀弄叉,她倒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显然是为了这次活动刻意布置过,长条桌拼在了一起,仿佛叫号大厅的窗口,一群男士已经恭候多时。工会主任刘莉莎在旁边得意洋洋地说:“这次我可是联系到了网安总队,男士资源蹭蹭往上涨,你们可要好好把握哦!”温欣在旁边一脸汗颜,说得好像我们都如饥似渴一般。 男士女士们相对而坐,拘谨的、活泼的、冷淡的、热烈的,一应俱全。温欣找了个角落坐下,看见一水儿年轻男女,越发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只期盼着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偶尔有男同志走过来和她聊聊,但一询问过年纪后纷纷找借口离开了。首都人民相亲就是这样干干脆脆好来好散,绝不磨磨唧唧拖泥带水,条条框框摆在前面,条件匹配得上了再继续谈,大家都很累,何必假惺惺耽误时间? 虽然温欣并不打算真来相亲,可见自己已然成为被挑剔的对象,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悦。 这时一位男士走近了她,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坐这吗,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哪听过。抬眼一看,这人身材健硕却长着一张白面书生脸,无框玻璃眼睛衬得他更显斯文。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窃窃私语:这不正是她喜欢的类型?可这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呢?温欣正在思索,对面开口:“你是温欣吧,还记得我吗?” 看来果真见过。她快速思索,一声“危险,快闪开!”从脑海里冒出。温欣认出了他,去找陆燃前临时执行的网络诈骗抓捕任务,参与行动的就有他。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喊完危险闪开后给了我一肘的人!我可算找到你了!”温欣嘴上叫嚣着,露出的却是豁达的笑容。 “你好,我叫许贤。”他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许仙你好,你找到你的白娘子了吗?”她像是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趁机挖苦。 “嗯……”他环顾四周后,目光最终落到了温欣的身上,“正在找,希望今晚能找到……” 第三十一章 是啊,我是疯了…… 用餐过后,少男少女们意犹未尽,工会主任刘莉莎提议大家在广场上逛一逛。华熙广场时尚元素密集,融汇了各类网红坐标,街头不乏艺人现场弹唱,尤其临近新年,还布置了不少灯光帘幕,如梦如幻,路上行人川流而过,游客如织,气氛好不热闹。 许贤一直相随温欣左右,但凡喧闹处,他宽厚的臂膀总是将拥挤的人潮挡在外面,十足像个贴身保镖,看得一旁的同事们纷纷挤眉弄眼交头接耳。 温欣不仅没有不自在,反而享受着大家的窃窃私语,她微微抬起下巴,难得矫情一把,心里对着刚刚嫌弃她年龄的小伙们怨道:哼,老娘还是有魅力的! 这时四周响起动人的音乐,广场上最显眼的建筑m-space外墙大屏开始闪动画面,虽然这种公共场所大胆示爱已经不足为奇,但人群中还是开始骚动起来。 温欣随着大家一齐仰望屏幕,与以往见过的告白视频大同小异,无非是快要溢出的粉红泡泡和飘荡满屏的心形气球,她严重怀疑广告商是不是都用的同一个模板,一边鄙夷着现在的男人都太不走心,花钱搞这些浮夸的架势,一边又暗暗羡慕这是哪位幸福的姑娘能受到如此宠爱。 这时飘荡的气球由小变大,渐渐占据了整个屏幕,随着突然“砰”的一声爆破巨响,音乐换成了催命般急匆匆的配乐,荧屏上开始切换简单而粗暴的白底黑字—— “wx你跑哪去了!?” “我在整个广场找了你一晚上!” “电话不接!” “短信不回!” “我实在没办法了,” “既然我找不到你,” “只能用这种显眼的方式让你找我了!” “我现在就去你家门口等你,” “你赶快,” “立刻,” “马上,” “给我回来!” “如果今晚让我看到有男人送你回家,” “——你就死定了!” “另外……” “为了找你,” “广告费付了十万! “记得还我!!” 落款处:愤怒的xtp 本就对wx两个字母很敏感的温欣,在看见落款处的xtp后彻底目瞪口呆,现场人群无不议论纷纷,吃瓜群众更是不亦乐乎地掏出手机拍照录像。就连李若慧也在一旁哈哈大笑问这是谁家走失的傻媳妇儿,这么让人不省心。 只有许贤不动声色地看完后,默默问了一句:“wx?这说的不会是你吧?” 温欣佯装不可思议地反问:“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温欣心里也很疑惑,天平这时候应该在上海录节目,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她家住哪。又悄悄看了眼手机,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来电和信息。她再次确信,一定是巧合。 分别时,许贤坚持要送温欣回去,温欣表示自己也开了车,不用麻烦他。但小慧和一群住同个小区的姑娘们却在一旁偷偷戳她:“欣姐,让他送,正好多拉上几个同事。”温欣明白她的小心思,看似是想让他帮忙,实际上是想帮他的忙。 停车场许贤开启一辆黑色奥迪q7,温欣坐在副驾上,小慧则驾驶温欣的车载着同事们先行一步了。 车刚驶出地下停车场,温欣的手机像是才来了信号,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点开一看惊呆了她,竟然全是向天平的未接来电,怎么会…… 这时许贤的手机也响了两声,随口说了句:“终于有信号了。” “什么?” “刚才一进华熙信号就特别弱,兴许是广场建在地下的缘故吧。” 温欣骤然开始紧张,刚才投屏寻人的一幕占据心头,开始止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真是他吧?不会的!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种疯狂的事,只是那几个名字的字母怎么会一模一样。她越想越没底气,车渐渐靠近温欣家门口,许贤问他车停哪方便,她却像做贼一样左顾右寻,像是在躲着谁。 汽车最终在离小区大门还有点距离的黑暗角落停下,温欣执意不让他送进院门。可许贤的风度是不会允许一个女人自己走这条黑漆漆的马路,即使是身手不凡的女警也不行。 两人在寂静的路上慢慢踱步,许贤试图开启话题:“上次真的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话说你的身手很不错嘛,留在法制科太屈才了。” “怎么,我该去当保安?” 许贤被她的调侃逗笑了。 快到小区门口时,温欣还是礼节性地让他早点回去。许贤虽然很想送他到家门口,在她的婉拒下还是先离开了。 到了门口,温欣看四下并无任何人影,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免嘲笑虚惊一场,正当他低头翻着包里的门禁卡时,一双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胳膊,温欣本能地自卫反应,抽手反锁住那人的手臂,却没想到对方反应也极快,迅速脱了身,接着将双手紧紧环住了她。 温欣定睛一看,竟然是向天平!她几乎快要叫了出来,不知是惊喜地,还是惊吓地。 天平皱着眉头,怨怒地望着她,双手像是惩罚她一般越抱越紧:“你终于回来了!” 温欣识趣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天平仰起脸,一副要讨伐她的样子:“今晚有个活动取消了,我昨天就计划着要来找你,你竟然把我晾着去相亲!” 温欣辩解:“我没去相亲,我这是被安排的任务!” “什么任务,假借相亲之名深入卧底?” “你这什么想象力啊?”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温欣一时哑口无言,既然被他看见了,只能坦诚回答:“是同事。”但她岂能就此拜下阵?话锋急转:“广场上的屏幕果真是你投上去的?啧啧……”她不屑地摇了摇头,“堂堂大明星向天平,怎么这么幼稚!” 天平瞬间变成无辜可怜的模样,温欣本就不占理,何况他还苦等了一晚上,不忍再挤兑,连忙沉下口吻问:“你该不会……真的花了十万块吧?” “那你以为呢,那块屏幕少说有两百平米,你看见时说不定已经轮番播放了多久了呢!你说怎么赔吧!” 温欣当然知道他不会真朝算账要钱,区区十万块对今时今日的向天平来说顶多算是九牛一毛,但还是忍不住埋怨道:“哎,你真是疯了。” 天平幽冷地自言自语:“是啊,我是疯了……” 见他一副疲惫的倦容,温欣问出整晚最后一个也是最疑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他深深叹息,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回答:“我问的陆燃。” 陆燃,这个名字像一颗小型**在她耳边引爆。她心思混乱,却又开始同情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想象着天平昨晚如何彻夜未眠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想象着他下了飞机后满世界找她时的焦急,想象着他不耻却又无助地编辑那段可笑的寻人信息,想象着他漫无目无处可去的无奈,更想象着他这样一个冷傲的家伙,若非迫不得已又怎么可能会去找陆燃。不知道当从他口中得到她的住址时,他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她几近头痛欲裂,视线开始浑浊,不经意地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转身要走。 “去哪?”天平以为温欣不想理他,拉住了她的手。 嘀的一声,她用另一只手刷开门禁,然后转向天平:“跟我回家!” 第三十二章 跟你回家 穿过深深大院,温欣在一处单元门口停下,天平想这就要跟随她回家了?来时完全没想到,感觉今天的折腾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温欣没有按电梯,而是径直拉开消防楼梯的大门,天平以为她可能住在低层,所以也没多问,在不太亮堂的窄窄的楼梯间里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楼梯间里回荡起咚咚的脚步声,和他砰砰的心跳声。可随着楼层越爬越高,天平紧张的心跳已经全然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心跳,他也不清楚他们已经走了几层楼,可是血液从酸痛的小腿回流至心脏,令他不由地喘上了粗气。 温欣的高跟鞋踏在楼梯上,并不算轻快的哒哒声好似也在衬托着他心脏的跳动。当10楼的牌子落入他的视线,天平彻底绷不住了:“电梯坏了吗,干嘛走楼梯啊!” “嘘!”见他那么大声,温欣连忙回头朝他禁声。 “什么意思?”天平很是疑惑,皱着眉头小声问道。 “乘电梯容易被人撞见。” “撞见又怎样?”天平不服气又倔强,今天满天下寻找温欣的委屈和气恼像一个紧绷绷的气球,被这句话瞬间戳爆,没好气地大声嚷道:“是怕同事们看见你相亲完还有个备胎在家门口等着,还是担心被刚才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撞见啊?”几层楼的感应灯刷地一下被他突然调高的嗓音依次震亮。 他说完,看温欣平静地看着自己,目光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有所闪动,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话说得有点重,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面子还是要的。 温欣却并未被他的冷嘲热讽激怒,在她眼里,他此刻闹情绪,就好像被冷落后故意吵闹,企图引起别人关心的孩子,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即使在娱乐圈里他已被打磨得越发成熟内敛,但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个直率又执拗、冷傲又真挚的大男孩。 天平在等一个台阶,要么是上台阶,要么是下台阶,他已准备好一旦她真跟他急了,说些难听的气话,他就把一整天是如何疯狂地寻她的经历一股脑发泄出来;要是她肯说句退让的好话,他就立马道歉,并打算一晚上都温柔相待。 温欣却没有那么多心机,她用极其冷静又平和的目光望着他,继而微微一笑说:“我什么都不怕,我怕影响你。” 天平蓦地被股暖流萦绕,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答案,他一向吃软不吃硬,但这一口犹如一块外皮粗糙坚硬的巧克力壳,使劲咬下去,流出的却是柔软的糖浆,瞬间让他甜到了心里。 他毫无犹豫地迈上一级台阶,将她揽入怀里,温欣被他突然的举动吃惊地朝旁边一退,天平顺势将她推到墙角,灯暗了下来,月光映入楼梯的窗子,照亮了你我的眼睛。 温欣要将他推开:“你要干嘛!” 天平却模仿起她刚才的样子,用食指贴住她的嘴唇,魅惑地诘笑:“嘘,别被别人听见了。”接着狠狠地吻了上去,火热地摩擦着,肆意地侵占着。黑洞洞的楼梯间里,温欣在他狂热而亲密的吻中逐渐失去了理智,天平听着她克制的喘息,竟不知足地将吻蔓延向她的颈部,温欣被领口钻进的凉风唤醒了神智,气息不稳地叫道:“别!” 这一声不大不小,恰好把他们头顶上的白炽灯点亮。天平眨眯着眼睛,好似责备地看了一眼不知趣的电灯泡,温欣趁机从他的怀抱里逃脱,噔噔两步登上台阶,楼层的铁门吱嘎一声被打开,还未等它来得及关上,天平追了上去。 楼道里恢复了平静,灯暗了下来。 走廊里却亮起一丝温暖的、橘黄色的光亮,那是回家的模样。 第三十三章 家的模样 天平追着她进了家,本想继续刚才的亲密,但当他踏进门槛时被一种温馨可爱的氛围笼罩了——温暖的灯光填满客厅,暗粉色的窗帘活泼又不失典雅,沙发上堆满了娃娃,书柜上、餐桌上摆放着各类卡通玩偶,门口玄关上的白墙上还装饰着她俏皮的自拍照。“喏!”她从鞋柜里取了双棉拖鞋,鞋头上竟是一只硕大的哆啦a梦。温欣不免有些羞赧地说:“不好意思,我家只有这种……”说着又另外取出一双粉色hellokitty踩在了脚下。 天平强忍住笑意,他大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温欣的卧室会是什么样,踏上软绵绵的蓝色机器猫,趿拉着正要往里走,一个白色门帘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赫然印着严肃又突兀的四个大字——“大户人家”,温欣见他扫见时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开始有点后悔带他回家了。 她大概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同时稀释一下刚刚在楼梯里的暧昧氛围,于是开口问道:“想喝点什么?” 天平听了,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随便!” 温欣听后,想起之前在酒店里同样说了句随便,却被他拿了瓶红酒灌醉了,接下来的事……她脸上好像有点发烫,急忙止住了自己的回忆,狠狠瞥了他一眼。 趁温欣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天平边喊着“我能看看你卧室吗?”听起来像是一句请示,但顶多算一句知会,温欣拿着水壶赶忙冲了出来,天平已经掀开了门帘儿,大步迈了进去。 吹入视线的竟然是满眼少女风——浅粉色的床单,藕粉色的窗帘,床头还摆着一只可爱的毛绒兔子。天平好似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样欣喜,原来温欣平时看上去严肃又骄傲,内心却这么可爱,令他更加心动。 还没等温欣反映过来,他已抓起床上的那只兔子搂在怀里,用脸怜爱地摩挲着,看得她又气又笑,只能缴械投降一般:“工作上只能保持严肃形象,还不容许我在自己家里扮下可爱吗?”说完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天平乐得合不拢嘴,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执拗的疑问:陆燃他也来过吗?当温欣的住址从他口中轻易的冒出来时,他的心真的有一丝嫉妒。 “要是被你们同事发现庄重的温科长竟然心里藏着一颗粉红少女心,他们一定会大惊失色!”天平好像有意在试探着什么,温欣不言,他不死心地更进一步,“但要是哪个男的看了,说不定会喜欢你的另一面。” 温欣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她不想让本就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天平再耗费心力胡思乱想,于是默默地说了句:“没有来过。” “什么?”天平好像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扭转脸庞面向他,认真地,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别人来过。”可能怕他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又郑重地补充道:“你是第一个!” 他终于喜形于色,摸了摸长长绒绒的兔耳朵,开心地对怀里的兔子说:“我是第一个!” 这时天平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原来自己从下飞机到现在还水米没进呢,温欣看他刚才还得意洋洋,现在确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到次卧换了身衣服,然后钻进了厨房。 天平趁机地里外屋仔细地巡视了一圈,温欣居住的是一套两居室,客厅和卧室均不太大,但一个单身女子能在北京住上这样的房子已属不错了,“这是你们分的房子吗?” 温欣解释说这是单位提供的公租房。不食人间烟火的向天平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制度,但得知只要名下无房的北京市民都可以排队申请到这样低于市场租价的房子时,还是感到十分羡慕。 温欣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好羡慕的,有钱谁还租房。” 其实,天平羡慕的是,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固定的,安稳的家。 正当他怅然时,温欣从火热的厨房走了出来,本以为她顶多用方便面荷包蛋来打发他这位临时来客,却没想到端出来的竟然是热腾腾的饭菜——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白米饭。油亮的饭菜冒出蒸腾的热气,热热闹闹地铺展在餐桌上,客厅的电视被温欣点开,她也一起坐了下来。 天平端起碗筷,往嘴里拨弄时,眼里瞬间布满波澜。这场景,是他心心念念的,朝思暮想的,只有停留在记忆里,连做梦都想梦到的样子——家的模样。 第三十四章 天平的身世 这天晚上,天平把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秘密倾吐了出来。原来天平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已经成为他童年模糊的记忆。那时候,法院把天平判给了母亲,为了让他出人头地,母亲对他一向十分严苛,在练舞这件事上他曾经一度热爱,也曾一度感到厌恶反感,但无论他如何抗拒、撒泼、冷战,母亲的态度却始终如一,打着骂着拖着拽着也坚持把他送去训练。在天平出国当练习生后,母亲已经再嫁,当他在异国他乡亲耳得知这个消息后,一个人痛哭到天亮,那时他才只有14岁。 待他再度回国发展,父母早已有了各自的家庭,还又都有了小孩。当时他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成年人,父母没有过多干预他的人生,他也未踏入过任何一方的生活,对天平而言,公司就是他的家长,同事就是他的家人,而实际上,他已没有家。 天平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苦笑说:“也好,就让我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吧,他们各自都不用有负担了。” 温欣越听越难受,忍不住替他流泪,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与他才相见几回,他便视她为亲近的人,因为他已经孤独了太久,太渴望得到关心和爱了。 如今向天平在娱乐圈也是小有分量的人物,但取得成就时,却从未见过家人在台下为他喝彩。“我能做的,就是在演艺事业上一直走下去,唯有这样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他们也不用挂念我的生计……”字里行间,让人觉得,他是个被抛弃的人。 温欣安慰他:“你还有我们啊……”见他倏尔波光流转,立刻强调“你有千万的粉丝那么疯狂地爱着你!” 天平听了,眼神顿失光芒。 温欣知道,娱乐圈偶像更迭频繁,昨日取得耀眼的成就,终将只是昙花一现,成为过眼云烟。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唯一赖以存在的领域随同消失,他还能飘去哪里。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相亲了。”不知为何,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先是愣住,看着他诚恳又像是哀求的眼神,仿佛是一只流浪的小狗乞求着主人不要抛弃它。她知道,她是无法承受他的寄托的,就像陆燃无法给她任何承诺一样。 温欣含着泪佯装轻浮地笑着说:“你以为我想啊,都被迫交了两百块的报名费了!不去多亏啊。” 他却毫无犹豫地说:“我给你补两百万。”口吻严肃认真,与她的玩笑格格不搭。 温欣含在口中的番茄炒蛋差点喷了出来,无可奈何地嘲弄他:“可别,这可是要相一百次的亲,我可忙不过来。”见他没好眼色,转念语重心长地劝他:“你如果有钱,可以用来投资,为未来规划。” “怎么投资?”由于和父母不算亲近,天平近几年赚的钱全由自己保管,可以说是绝对的财务自由,可是只知道忙却不知道花,银行卡上的金额就源头不断的池水,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已经积攒了不小一笔财富。 听到这个问题,温欣高高竖起食指,如为大海中的航行者指引方向一般,笃定地说:“买房!” 买房?天平想起了周围朋友赚了钱确实都投资到房地产上,而他每天飞来飞去四海为家,从来没有考虑过给自己购置一个安定的窝,被她指点迷津后,他如同顿悟一般啪地猛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饭菜仿佛都跟着被一跃弹起。 “你帮我挑吧!”天平坚定地注视着温欣。 温欣有些诧异,“你要在北京买吗?也好,投资空间很大,买来租出去也能赚钱。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他却不假思索地说:“挑你喜欢的,像家一样住。”认真的样子让温欣有点恍惚,好像规划的并不是他的未来,而是他们的未来。 天平心里的确有了新的憧憬,他曾经对“赚钱”这件事上并不热衷,而现在却又有了热情,因为今晚在温欣的小房子里受到了触动,他萌生了一个新的愿望——他也想有个家。又多了一种责任感——对家的责任。 第三十五章 跨年1-礼物 当晚温欣让天平睡在次卧,一间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的小屋,房间里还有一个简易书柜,摆放着各类法学、心理学专业书,书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任意一页翻开都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一定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人,天平想,自从第一眼见过她专注于报告的样子,天平就在暗暗地崇拜着、羡慕着她。那时,温欣已经无声地在他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他也想成为一个在别人眼里发光的人。 这一夜,并不是想象中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天平睡得格外踏实,他终于不是睡在酒店里混合着消毒剂的白色枕头和白色床单上,而是彩色的,柔软的,飘着肥皂味的床榻上,温欣就睡在隔壁屋,虽然隔音很好,但他仿佛能听见她在床上沙沙的翻身声,好像也能听见她趿着拖鞋在客厅走动的声音,这些细碎的声响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本来到了周末温欣一定会睡个懒觉,可第二天她刻意起得很早,敲开小屋的房门却发现天平已经离开,床被铺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仿佛昨晚根本就没人睡过。 床头放了张字条:“我清早有排练,不叫你了。另外,昨晚的饭很好吃!” 字条旁摆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鸟巢新年演唱会门票,自然又是内场vip的座位,背面用丑丑的字写着:“一起跨年吧!” 这一年,温欣感到既深刻,又漫长,好像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和坎坷,心一下衰老了许多。 正当她感慨万千时,李若慧兴致冲冲跑来问:“温欣姐,元旦打算怎么过啊,要不要明晚和我们一起去跨年!” “跨年?这项活动好像不太适合我这个中年女人。” “哪里啊,欣姐,你明明很年轻啊!要不你和我们去蓝色港湾吧,我们k歌到天亮!或者咱们去中华世纪坛,听说零时会有一道千米高的光柱射到天空,特震撼!”小慧边说,边夸张地将手指指过头顶。 “世纪大光棍?不行,我劝你也别去,太不吉利了!”听到“光棍”二字,小慧猛烈地摇着头,好像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了耳朵,要赶快甩出来才行!温欣正庆幸从小慧的绑架中逃脱出来,却又掉进了她设下的另一张网里。 “欣姐,昨天那个许贤不错呦!”李若慧一边转着腔调,一边眉飞色舞地说。 听到这个名字,温欣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个人。昨晚和天平刚到家,就收到许贤发来的短信:“安全到家了吗?”“今天能再次见到你非常开心,能不能给个机会请你吃饭,弥补之前粗鲁的过错。”她当时光顾着应付向天平,没来得及回复,随后将他忘到了脑后。 小慧看她恍然惊醒的表情,一脸惊讶:“怎么,你们猜刚见过面竟然就忘了!欣姐,昨晚回家路上我已经帮您打听清了,这个许贤以前也是搞刑侦的,现在网安大队主要管网络诈骗侦查,正科级,听说带头破了几个不小的案子,可能很快就要提职了。平时喜欢健身,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而且……家里还挺有钱,父亲是生意人,母亲是某医院的圣手神医,昨晚他那辆进口q7,要一百来万呢!听说这还是他最低调的车。” 温欣用惊异又佩服的表情向她敬了个礼:“凭你敏锐的洞察力和灵敏的搜查力,在我这儿太屈才了,我觉得有一个职务倒是很适合你!” “侦查大队长?” “不对。” “缉毒大队长?” “不对。” “那是什么?” “警犬!” 与寻常职业不同,越是节假日,警察就越忙。 今天局里下达临时任务,要在全市范围调配警力,无论文职武职,一律要到人员密集场所值班巡逻。温欣收到通知时心里有种怅然若失,没错,这就是她的第一感受,看来她是没法去现场看天平的表演了。 这时,李若慧点开邮件,从办公室一隅传来惊呼,“天啊,我竟然被安排到中华世纪坛巡逻,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世纪大光棍’的宿命,看来我明年也难脱单了!”说完一声哀嚎,扑通趴到桌上。 办公室顿时沸沸扬扬,有的喜出望外,有的哀鸿遍野——“我在什刹海,噢耶,当晚肯定很热闹。” “我在望京soho,韩国人聚集地思密达。” “我竟然要去机场,那么远,请问我到时该怎么回家……” 温欣好奇地点开附件名单,心里莫名有种期待,也许是希望被分配到离家近一点的地方,也许是想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奥体公园!”还没等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小慧已经叫了出来:“好羡慕你啊温科长,当晚鸟巢有跨年演唱会,嘉宾还有我的向天平,至少您能在外面听听热闹!”说完可怜巴巴地撅起嘴巴,“本来还想去现场呢,可惜根本抢不到票!” 这时温欣不慌不忙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天平送她的门票,一手托着腮,一手夹在指尖甩了甩,“你说的……是这个吗?”她挑着眉峰,有些得意地问。 小慧先是狐疑地瞄着她手中的那张纸片,待凝神看清后又再次惊呼:“天啊,您哪搞到的票,什么?又是vip!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哎,本来想送你的,看来明晚你也去不上了。”温欣故意气着李若慧,既然无法现场去晚会,那就把这张巴掌大的纸片发挥出它的最大作用吧——炫耀。 “领导,我能请假吗?”小慧扁着嘴,双手合十,像是一只动物园里等着投喂的浣熊。 温欣哒哒敲了敲屏幕,指尖落在几个大字上:“一律不准请假!” 小慧丧气地垂下双手,忽而灵光乍现,说:“正好您到鸟巢门口可以转手倒卖,肯定疯抢!” 温欣瞟了她一眼说:“亏你还穿着这身警服呢,怂恿我干这违法勾当。就算我不去,这票我也得留着!” “留着干嘛啊?” 啪,温欣用指甲在票上弹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没错,她要留好它。 人生很奇妙,也许你不经意地路过一个点,就会反射出不同的路——因为春天的一场饭局,他相识了陆燃,继而夏天认识了天平,接着秋天与陆燃发生龃龉,冬天却与天平滋生出说不清的温情,仿佛是春天掉落了一颗种子,却发芽长成无法想象的样子。而这究竟是一颗什么种子,等到结出果实之前谁也找不到答案。 这张门票是今年结束前的最后一件礼物,是所有故事的一个交代,或许她能通过它,在新年里找到答案。 第三十六章 跨年2-让我来守护你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年。 奥体广场灯火绚烂,玲珑塔变幻着斑斓的色彩,中轴线上的瞭望塔(戏称“大钉子”)像一束激光从天而降直插地面,水立方的泡泡墙发出美轮美奂的光彩,最耀眼的当属鸟巢体育场,绚丽的光芒从无数交错的钢筋网络中散射出来,令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广场上游人如织,他们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这不算寒冷的冬天里呵出热闹的氤氲。与这份繁华景致相称的是,温欣身着警用防寒服,腰间佩带警棍,孤零零地在广场上巡逻。 “明晚我不去了,要去巡逻。”这是昨天收到值班通知后她给天平发送的讯息。 “在哪里巡逻,是否有危险?”这是天平收到短信时的第一反应。 “就在鸟巢门口,有我保护你,你放心大胆唱,我能听见!” “好,你保护着我,我唱歌给你听。” 演唱会开始,现场观众座无虚席,十万支荧光棒散发的光芒和热情足以点燃整个会场。温欣在外面仿佛能感受到现场层层叠起的声浪和人浪。 轰隆一阵巨响,盘古大观上播放倒计时的巨型屏幕发出夺目白光,无论是场内观众还是场外游客,此刻都兴奋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大家激动地齐声呼喊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点的钟声敲响,无数激光灯柱一同射向天空,鸟巢外圈喷射出金色的火舌,照亮整个奥体公园的上空。人们兴奋地拥抱,亲吻,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天平在零点压轴登场,这份殊荣是对他一年努力的奖赏,也是今晚观众最期待的焦点。奇幻的音效配上忽明忽暗的灯光,仿佛要把观众带入另一个世界,温欣感到从鸟巢里弥漫出不一样的氛围,她知道,天平就要上台了。 忽然节奏响起,镭射灯四处散射,照得人眼花缭乱,最终从四面八方集中在舞台的正中央——向天平出现了,劲歌热舞火力全开,如电如光如火,他竭尽高唱呐喊,这是他最卖力的一次演出,全场瞬间沸腾,几近疯狂。 温欣与未能入场的人们一同伫立在门外,她的目光在鸟巢网格间极目远眺,整个肉体和魂魄就快要被里面的歌声吸进去了。 曲罢,焰火腾飞,照亮新年的夜空。天平在一片欢呼声中从舞台上消失,幕后的工作人员还未来得及接应,他便自顾自地飞奔而去,其间还撞到了几个刚下台的伴舞演员。至于他是如何穿过重重保安和围观群众,又是如何不被发觉地出了会场的,无人得知。总之,天平急速地冲出鸟巢,在偌大的广场上四处寻觅着温欣的身影。 天大地大,有种着迷,是无论你站在哪里,光就照在哪里。而这次,温欣站在寒冷又熙攘的人群中,仰望着明亮的夜空,柔软的月光、耀眼的灯光、斑斓的焰火在她的脸上映出红色、蓝色、黄色,看得他甚是心动。 此时他真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就算被别人认出来,就算闹出多大的新闻,他也不怕。但当他看清那身威严正气的警服时,便打消了刚才那个天真的念头,他想起了温欣那句“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影响你!” 天大地大,有种吸引,是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你。温欣感到喧闹的人群中好像有一人,和她一样,孤单地,安静地站在远处,眼神就这样在冥冥之中相遇,竟然是天平!他带着帽子,在穿梭或驻足的人群中那么的不起眼,却又那么的耀眼,耀眼到让温欣的眼睛溢满泪水。 两人在喧嚣中默默地隔空相视,然后安然一笑。 那我们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你保护着世界,让我来守护着你吧! 第三十七章 情定 随着鸟巢观众的一哄而散,奥体广场由热闹繁华渐渐变成冷清静谧,已是凌晨,气温几乎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温欣仍然坚守岗位,在广场上按着规定路线执勤,天平与她的距离因为人潮渐落而显得越发近在咫尺。他默默地与她相隔不**行前进,却两不打扰,像两颗星星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不,严格上说,天平就像一颗卫星,追随着温欣。 殊不知天平偷偷跑出会场后,后台的工作人员却混乱一团,一个才下台的大活人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着实急坏了一众人,还好紧接着是几个不太重要的收尾节目,大家觉得幸亏他是表演结束才不见人影的,索性就先不急着找了。 初冬的北京,天亮得甚晚,清晨6点还未东方既白,来交班的同事互相严肃而亲热地敬礼后,温欣终于摘下了警服上的肩牌,不顾形象地开始跺脚搓手——在嗖嗖冷风中站了整整一夜,她可确实冻坏了。 天平见她已经不再是执勤状态,趁周围没人,一把拥住了温欣,还未及她反应过来,只感觉浑身被一股热烈包裹。天平目带温柔地轻轻托起她的双手,放在唇前呵着团团热气,而温欣这发觉,天平的手几乎已经僵紫了。再仔细一看,他身上穿得大概还是上台时的演出服,因为是黑色,在人群里并不显突兀,可是单薄得却像纸片一样在风中颤悠,不知是妆容的缘故,天平脸色青白,紫红色的嘴唇结结巴巴地蹦出一句:“新……新年快乐!”跟着整个人也随着单薄的衣服开始打颤。 温欣眼睛再次泛起泪花,口里却嗔怪地嚷嚷着:“你是不是傻了!穿这么少站外面,不怕冻死啊!”说完从天平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用胳膊紧紧地环抱住他。 天平勉强在冻僵的脸庞里挤出一丝微笑,单纯又赤城地说:“我想陪着你。”简单的几个字,却一字一顿地冲击着温欣的心窝。她急切地想将身上的暖意传导给天平,竟然情不自禁地贴向了他的唇。天平以为自己真的是被冻傻了,竟然会出现这种幻觉,待嘴唇感到了她的柔软和炙热,才激动地一股热血冲向大脑,他托住她的脸庞,对着温欣的唇咬了下去,用更深的吻回应着她。她轻闭着双眼,卷翘的睫毛上因为两人急促的鼻息喷出的热气而结成了冰晶,温欣轻启双齿,任凭天平吮吸舔舐。 两个黑黑的人影,交缠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天平揽着她的腰,竭尽全身力气与她拥吻,力度好像要把她揉碎了揣进身体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这一刻,他觉得,她属于他。 待他们从神魂颠倒中睁开双眼,目光却不敢再像刚才依依不舍的吻一样纠缠,温欣害羞地两颊绯红,仿佛是天边即将出现的朝霞,她微微低下头,嘴里嗫嚅道:“新年快乐……” 天平露出雪花一样的牙齿,笑得异常灿烂,轻轻低下头在她的额前印上深深的一吻,满足地看着她,说:“盖章,你是我的了!” 温欣这才敢抬眼直视他,天空映出一道曙光,照在他帅气又瘦削的脸上,眼前这个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又披荆斩棘才来到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憧憬和坚定,她不再倔强,坦诚地接受了他的爱:“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二人再次相拥在这冬季的暖阳里。 第三十八章 年会趴 天平回到公司后被经纪人责备了一通,幸好没有造成什么麻烦,但却急坏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他自认是自己的责任,甘愿领罚,但世上有很多事情,错过了时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昨天,他抓住了那个时机——新年热闹的氛围和寒冷执勤的孤苦,以及一颗期待被温暖的心,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让他和温欣心心相印地走到了一起,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 现在,温欣在女警官之余,又兼任了另一个身份,就是某男星不可公开的女朋友。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占有了所有少女们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寻常情侣那样约会相聚……无数个未知隐约提醒了她,这些都是她将要承担的委屈。可这些都丝毫不会给一个刚刚坠入情网的女人带来任何困扰,她原本不就喜欢或是习惯了孤独和自立吗?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让她分心呢——春节前夕的年会就要来了! 之前凭着天平帮忙编排的舞蹈,一群比钢尺还僵硬的同事们勉强能照着比划两下,可现场彩排了两次,效果实在差强人意,这些年轻干部虽然各个抓贼各显神通,跳起舞来却洋相百出,让人以为那些蹩脚的舞姿全是故意设计出来用来讨笑的。 天平完成了跨年演出后,春节前满满的行程终于腾出了空档,总算可以轻轻松松过个年了,但他最讨厌的节日其实就是新年。对别人而言,除夕理应是阖家团聚的日子,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过年,虽然每年都能接到父母热情却又客套的邀请,但他们毕竟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天平自知自己是多余的,和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根本不相称,他不属于那里,那里也不属于他…… “什么,你要现在过来?”温欣吃惊地对着电话问道,“不行不行,我这会儿忙着呢,今天陪不了你!”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此刻她正忙着最后的彩排,今晚就要正式演出了。 所谓的联欢,无非是在局里的食堂铺上舞台地毯,架上灯光音响,排起桌椅板凳,再摆上花生瓜子可乐雪碧,领导干部们欢聚一堂自娱自乐罢了,每年都不过如此,却又不能含糊,人人重视。 温欣知道晚会结束后,几个要好的朋友们肯定还要再来一局,作为年前最后的疯狂,刘莉莎早就让李若慧转告她晚会一散,随时准备续场! “你不是今晚要跳舞吗,我想去看……”天平直截了当说明意图,完全没有顾虑到可能给彼此带来的麻烦。 “不行!让我同事看到你可怎么办。”还有一句没说下去,却被天平先抢了去:“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不影响你……”听到他央求的口吻,温欣犹豫一下。今晚倒是照例会有很多家属参加,除了打在台上的灯效,台下一直会黑着灯,若他站在后面的角落里不做声,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那好吧,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进来。”温欣能听出天平是开心地挂断电话,像是放学后希望能被人接走的期待。发送完地址,她颔首心酸一笑,最近他总能频繁地抽身联络她,看来和大多数人一样,繁忙的工作终于能在临近年底时清闲起来,而她也猜出,越是热闹的时候,天平越怕孤独,她又怎能忍心拒绝呢。 天色渐暗,一辆出租车停靠在了路边,温欣接到电话后迅速跑下楼,却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地面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在车灯下闪动着银色的微光。天平从车里钻出来,只见眼前的温欣头顶蓬松的波浪,浓密卷翘的睫毛上,带着亮片的眼影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玫粉色的唇彩似果冻一般剔透嫩弹,每当他为温欣着迷时,总会露出痴痴的笑容。 “傻笑什么呢?快走!”刚拽住他的胳膊,却反被天平拉了回来。 “今天你挺不一样的。”他双手握住温欣的双臂,仔细端详着。 温欣羞怯地摸了摸头发说:“都说舞台必须要化这种大浓妆,确实不太适合我,节目完了我就给卸了……” “挺好看,特别……性感。” 温欣被他突然正经又痴迷的夸赞逗得噗嗤一笑,有的人天生不善言谈,却从来不吝惜对心上人的夸赞。 两人刚迈进大门,值班室的走出了个人影将他们拦了下来:“什么人,登记!” “赵哥,是我啊,小温!” “呦,小温啊,咋没认出来呢?呵!这脸抹的!” 温欣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看来这副浓妆艳抹果然只有在情人眼里才能出西施。 大叔瞧了眼后面的天平,故意压低的帽檐反倒引起了注意。“他是谁?”老赵有点警觉地问。 温欣赶紧解释说:“这是我朋友,过来参加联欢会的,今儿就甭登记了吧?” 天平微微抬头,礼貌性地朝他点头示意。 老赵咧了咧嘴,手掌在空中迅速挥了挥,“得嘞,走走走。” “谢谢赵哥,提前给您拜年了!”温欣一边谄媚地拱起手,一边把天平拽走。 待两人离开了老赵的视线,天平才敢开口问:“为什么不登记?”温欣没想到天平会关心这种小事,于是用警察惯用的口吻神神秘秘地说:“作案怎能留下物证?” 天平鼓囊了一下嘴,没再接话,而心里却有点小情绪。因为,他想起当初在横店带她去影棚参观时,温欣曾用硬朗的笔体将名字大大方方地签在了他后面的格子里。他也想那样,在她身后签上自己龙飞凤舞又不易识出的名字,然后在“与本人关系”上,堂堂正正的签上三个大字——“男朋友”。 想到这,天平有点恍然。那时还是香榧弥漫的盛夏,而现在却已冬雪飞白。事业上的转折并没有让他感慨万千,这一年他最幸福的收获是,遇见了心爱的她。 第三十九章 年会趴2 天平被温欣领到了位于三楼的职工食堂,出乎他意料的是,几百平的场地经过精细布置后变得有模有样,舞台、聚光灯、炫光灯、立体音响,五脏俱全。 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要开演了,台上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和调试,台下观众席漆黑一片,天平站在离最后一排还有点距离的角落,他把帽子压低,不细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温欣的节目被安排在靠后才出场,整个晚上他站在暗处饶有兴致的观看着每一个节目,这么多年来他大大小小参加过无数次表演,却永远都是在后台忙碌的人,从未气定神闲地欣赏过任何一场演出,然而今天却被这不成规模的、简陋的、随意的一幕幕酣畅大笑,时而感动落泪,令他全情投入,这才是人间烟火! 忽然舞台昼亮,到了整场大家最期待的环节——抽奖!没错,哪个新年联欢能少得了抽奖?虽然都是些保温杯、电热毯之类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谁不想沾沾好运一试手气?三等奖名单打在屏幕上,乌泱泱上来一批人领走了奖品,队伍里还包括温欣。也不知是哪个临退休的大姐挑选的奖品,她看着握在手中的不锈钢水杯,粗犷的瓶身印着五个大字“磁疗保健杯”,顿时想起小时候爷爷提笼架鸟在公园吊嗓子时,总要时不时拧开硕大的杯子盖儿啜一口菊花清火茶。后来温欣把它随手赠给了天平,他却视为珍宝无论春夏秋冬均带在身上,于是网上时不时就会出现明星向天平在粉丝见面会、机场候机厅、剧组摄影棚里,手捧着这不锈钢保健杯大口喝着枸杞茶或是雪碧可乐照片,一时间,此杯被奉为时尚潮品,一度疯抢断货。 一等奖开奖后便是温欣他们的节目,当念到中奖者时,李若慧兴奋地在候场的人群中跳了起来,她先是仰头长笑一阵狂喜,接着隳突左右冲到台上,娇柔的双手把她的战利品——一鼎脸盆大的高压锅举过头顶,在老干部们无比艳羡的注视下绕场一周,如同拳场上得了金腰带的女英雄,风光无两。然而,正当她得意忘形时,脚下却被台上拉得一串电线绊倒,李若慧一个趔趄,手中的高压锅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正好砸在领导席局长头上,局长不愧是局长,对“飞来横锅”熟视无睹岿然不动,只有一旁的副局才发现他额头上登时分泌出两串汗珠。 小慧眼疾手快,纵身一翻没让自己“五体投地”,可被电线羁绊的脚脖子却没及时扭转,随着“啊”的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咬紧嘴唇痛苦万分地叫着:“疼!”随后呼吸跟着身子一起颤抖了起来,引得台下一阵骚动。 温欣见状一个健步窜上舞台,扶起颤颤巍巍的李若慧,她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眼里流下了痛苦的眼泪:“温欣姐,我疼……”温欣蹲下一看,她的脚腕已经胀红,估计是扭着筋了,于是迅速扛起她的双臂,将她背了起来。 天平见情况似乎很严重,情急之下没管那么多,穿过探头张望的观众也跑到了台上,他从温欣的肩头接过李若慧,双手公主抱一样把她抬了下去,周围人在闹哄哄中以为他是雇来搞音响的师傅,都没在意,唯有李若慧抬眼看见向天平的脸时,惊惶得以为自己竟然疼出了幻觉。 下台后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坐在地上的李若慧,而她还在张望影影绰绰人群后的那张脸。 “怎么办,小慧跳不了,她可是领舞,要不节目撤了吧!”主持人在台下开始准备让下个节目的人候场。 “不行,大家练了那么久,必须给我上!”小慧急了,情绪透着不甘。 这么一喊,大家也觉得辛苦排练那么久,连亮个相的机会都没了,确实有点扫兴,但她的许多动作别人都没练过,一时也找不着谁能顶替她的人。 “对不起,给大伙儿添堵了……”她自责地锤着腿,眼睛移向了温欣。 温欣是这节目的负责人,也是大家的主心骨,上还是枪毙,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她发话。这事虽不算大,但年前最后一件事要是不顺,估计这年过得心里也会有疙瘩。 温欣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定了定神,铿锵有力地说:“上!”这一声仿佛给即将溃败的士兵们重新擂起了战鼓,让大家眼前恢复了光芒。她嘱咐着都照常跳,小慧的位置就别管了,然后转身朝着后面戴帽子的男人嘀咕了几声,主持人重新报幕,台上灯光暗了下来,下一个节目即将开始…… 第四十章 年会趴3 音乐响起,灯光渲染,舞台上渐渐亮起,一切都按着彩排时样子,大家口中默默数着拍子,跟随节奏舞动着身体,好像没什么异样,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跳完一小段,台下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时而传来一声惊叹,接着是尖叫,台上跳舞的同志发现原本小慧的位置多了个没见过的背影,他带着帽子,跳得非同寻常的专业。 天平站在倒三角的队形前,他动作潇洒,挥洒自如,小小一爿天地轻松被他掌控。这时台下好像不少年轻女干部认出了他,他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单位事先准备用来鼓掌的塑料巴掌疯狂挥舞,爆出连连尖叫:“向天平!是向天平!”声浪此起彼伏,冲破屋顶。前排坐着的几位领导推了推眼镜,完全不了解情况,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时工会主任刘莉莎从后面窜到正台下,忘情地摇摆着略微肥胖的身躯,将后脑勺留给了身后的领导,这要是在天平新歌发布会上,这种扰乱秩序的粉丝绝对是要被保安拉走的。接着又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相继犹犹豫豫跟了上来,没一会儿,领导桌前便挤满了黑压压一群人。 李若慧坐在候场的椅子上,见了大家的反映后才意识到自己果然没有眼花,这就是他疯狂迷恋的偶像——向天平!她尝试着让自己站起来,想跟随人群一起去近距离一睹爱豆的风采,脚腕却火燎一样的疼。跟着她突然开始放声大哭,旁边的人问她是不是太疼了,她却抹着眼泪激动地说:“我,我太幸福了,刚才他……他竟然还抱了我,呜呜呜呜……”随后便泣不成声。 音乐在最后紧凑的鼓点中戛然而止,全场再次爆发尖叫。年轻的女同志们咬着自己的手指,把旁边人的胳膊掐得嗷嗷直叫,她们跳着,喊着,从没想过能在单位的联欢会上见过这么当红的明星,都以为是局里为了慰问大伙专门请来的。大家纷纷朝着工会主任刘莉莎投来感激的目光,嚷嚷着这回局里可真下本钱,为了给我们制造惊喜得花出去多少经费。刘莉莎感觉主管财务的副局长正眼神犀利地盯着她,连忙解释说不是局里请的,她也不清楚情况。 这时,他为何而来,成了人们重新关注的焦点,在摸清答案前谁都没敢轻举妄动,大家眼睁睁看着向天平跟着演员们走下台。温欣见他的出场果然引起轩然大波,既然已经露面了,就没办法再藏着掖着了,于是走到局长面前小声做着汇报,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估计就是为了顾全大局情况紧急之云云的场面话,当她将天平引荐给领导时,局长和蔼可亲地与他握手,然后颇有大将之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舞跳得不错嘛,感谢你给我们带来的表演,很是惊喜,我代表局领导班子感谢你!”一番演讲后掌声四起,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发出惊叹——原来是她! 晚会还得继续开,下台的同事们倒是可以回到座位继续观看表演了。温欣在人们的注视中在角落找了个空座,天平自觉地跟着坐到了她旁边。老同志们稳如泰山继续欣赏着演出,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则不安分地交头接耳,四处窜动。 刘莉莎风风火火地直奔温欣:“我的好妹妹,你把我们大明星请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嘴上冲着温欣,眼神则没离开过向天平。温欣知趣地起身,连忙向天平介绍:“这是本次晚会负责人刘莉莎。”天平恭敬地向她握手鞠躬,莉莎的另一只手掌捂着嘴,却遮不住即将咧到后脑勺的嘴巴。只可惜因为是纪律部门,演出前领导早已吩咐所有人禁止携带手机拍照上传网路,否则她一定逮着机会疯狂合影。 女孩儿们见莉莎姐已经打了头阵,和温欣要好的几个人也蹭了过来跃跃欲试,温欣一一遂了她们愿,于是熟人们一个带一群地包围了天平,他则给足了温欣面子,一一握手寒暄,毫无架子,尽显绅士风度。 台上的节目照常开演,观众前后形成鲜明对比——前几排是置若罔闻的老干部们,时不时向后面投去睥睨的目光,嘴里还叨念着“这丫谁呀?”后面则是秩序井然的追星现场,人们自觉在温欣的点头应允下排着队,等待着和偶像的亲密接触,向天平在一群年轻女警官们面前谦谦有礼,倾情配合。 晚会在不知不觉中闭幕,这个农历旧年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咻……”温欣松了口气,接着向旁边的天平郑重其事地道谢:“今天谢谢你,你放心,我都和大家说好了,今晚的事绝不会传到网上,我们都是接受过保密教育的,这一点我敢保证!” 天平觉得她的口吻有些生分,趁人不注意拉起温欣的手,十指在背后偷偷相扣,他低头凑近她,面容冷峻却难掩宠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刚欢送走各位领导的刘丽莎终于从收尾工作中抽出了身,她边喊着温欣的名字边急切地在会场寻找他们的身影。温欣赶紧抽回了手,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莉莎将温欣拽到了一边小声又殷切地问:“我今晚续摊的ktv都订好了,能不能叫天平一起去?” 什么!怎么可能?天平今晚能抛头露面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我怎么可能再厚着脸皮再提要求?温欣有些为难,却看见刘莉莎背后竟然冒出无数张眼熟的脸,小声哼哼着“温欣姐,求你了,你问问嘛你问问嘛”,她们各个咬着嘴唇露出渴望,脚底还像尿急一样跳着小碎步。 灼人的目光让她不忍拒绝,天平挂着礼貌的微笑站在一旁,温顺得像只待宰的羔羊。 “我问一下吧,”话音刚落姑娘们喜笑颜开,欢腾一片,她赶紧补充“但他不一定能去的,毕竟……我俩不太熟。”她让莉莎带着大伙先行离场,一会给她打电话。 “她们怎么了?”不清楚状况的向天平问道。 她不知如何开口,自从天平成了她的男朋友,反而不能像以前样随意对他呼来喝去了,这一点天平也有所察觉。 “她们……想叫你去唱歌”,温欣胆怯地说,看天平摸了摸鼻子,连忙想说已经回绝了,他却突然笑了笑回答道:“好啊,我请客!” 温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这样痛快地答应了?今天究竟有多少个不可思议?天平看见她不可置信的表情,摸了摸温欣的头,露出如玉一般光洁的牙齿,笑容格外灿烂,一瞬间温欣觉得这个笑容好眼熟,竟然想起了陆燃…… 第四十一章 宠溺 “喂,莎姐”温欣拨通了刘莉莎的手机,对方紧张地几乎要屏住呼吸,“他可以去,地址告诉我吧!” 对面霎时传来嗷的一声欢呼。 与其他城市不同的是,北京越临近春节越发显得冷清萧条,在这个城市漂泊的人们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的忙碌,回到家的怀抱。街上车流渐稀,交通难得畅通,温欣驾驶着车辆载着向天平奔向即将狂欢到天亮的地方。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非去不可的。”温欣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不止是为了你”,天平的双眼望着窗外,繁华的霓虹与寂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也很久没和朋友们一起放松一下了。” 朋友,他用这二字形容温欣的同事们。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他早已把温欣当作自己最亲近的人,因此她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车辆在停车场停下,天平跟随着温欣来到刘莉莎预定好的ktv楼前,进门前她突然停了下来,对身后的天平发问:“一会儿他们问咱俩怎么认识的,你打算怎么回答?” “我被你逮过?”天平邪魅一笑。 “啧!”温欣愠怒地撇白他一眼。 他收起玩笑,毕恭毕敬地说:“听你的。” “那就说你刚回国时,家被盗过,我办得案。” “啊?”他刚表现出置疑,看温欣认真的深情,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好。” “那她们问咱俩什么关系,你怎么说?”温欣接着和天平对起口供。 “听你的。” “就说遇到事情我会帮助你,把你当弟弟看。” 听到“弟弟”二字他皱起了眉头,还未来得及争论,却看见刘莉莎带着大队人马从玻璃转门里乌泱泱地迎了过来。温欣见这阵仗有点吃惊,莉莎为难地解释说:“本来就几个人,但一听说向天平要来,都打电话要过来,我这已经拒绝了很多人了,剩下这些个咱们都太熟了……”天平见温欣担忧有表情,挡在她前面先发了话:“人多热闹,今晚我请客,大家尽兴玩。”话音一落,女孩们再次踮脚跳起,闷声发出有节制的尖叫。 豪华包厢里,人们自觉在旁边围坐,把正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向天平,待大家坐定,刘莉莎拿起话筒,像主持人一样,用了无数个溢美之词来欢迎他,这时突然从门外推进来一个三层大蛋糕,燃着蜡烛喷着烟花,劈里啪啦的火星向周围乱窜。 “我一听他能来,赶紧去买了个ckswa !”细腻的奶油融合着巧克力和坚果,上面还雕刻着无数只栩栩如生的白天鹅,他家蛋糕以贵字出名,温欣打量了一下,估计至少要万八千的,这个实力拥趸果然名不虚传,之前就知道她虽然离“中年妇女”的年龄不远的,但在追星上花钱从不手软,现在果然见识了。 对着粘在蛋糕上张着翅膀的天鹅们,温欣却在盘算着咬一口大概值多少钱,30?还是50?想到这,她连忙把天平拉到了刘莉莎面前,说教似地开始说:“这蛋糕好贵呢,我们莉莎姐之前为了给你新歌打榜可是花了好多钱的,一会儿你可要多给她唱几首歌!”口气好像是从事某不良行业的中间人。 天平听话地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朝刘莉莎深深鞠了一躬,莉莎双手捂着胸口当下心花怒放,心想值了值了,她两眼放着光,感动地看着温欣,只差以身相许,当然,要许也事许给向天平。 就这样,新年前夜的狂欢成了向天平的粉丝见面专场,点歌屏上被大家排满了他的歌,听说厨子平时下了班最烦在家做饭,不知道歌手下了班还愿不愿意再唱歌,不过天平是来者不拒,耍帅扮可爱面面俱到,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明星,而是一个朋友。包厢里尖叫连连,每当有服务员要推门进来送点心果盘时,莉莎都挡在门口提前接了过来,今晚所有人已经提前保证绝不会拍照传播,今晚的欢乐世界对外面来说是个秘密。 大家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这颗闪耀的星星,而他眼里的星星却为某人而闪耀。天平偶尔向坐在角落的温欣投来玩味一瞥,她却每次都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闪开,但嘴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上扬的弧度。原来被全世界喜欢的人却只喜欢你,是这样的滋味。 温欣还从未亲耳听过天平唱歌,这也是第一次,她仿佛也融入到了眼下这群痴迷的粉丝里,安静、欣喜、专注地聆听着,感受着他的光芒。大家正陶醉在他该死的魅力里,这时天平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坐在前面的高脚椅上,将嘴唇紧贴金灿灿的立麦,整个房间环绕起他轰隆隆低沉的声音:“温欣温欣,我想听你唱歌。” 温欣双眼睁地溜圆,像是神游时忽然被老师点名发言的同学,人们忽然想起因为沾了她的光才能有幸出现在这里。温欣连连摇头,同事们笑而不语,因为她们实在太熟了,熟到了解每个人的优点,以及短处。 “我不会唱歌。”她接连摆手,想让天平忘掉这个坏主意,可却更加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开始撒娇似地说唱一个嘛唱一个嘛,看得大家眼珠子要掉了出来,要知道她们心中的向天平可从来以高冷著称,什么时候这样可爱过? 温欣有些难为情,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自己艺术修养的定义大概就是“唱歌五音不全、跳舞毫无美感”。温欣现在越来越在意她在天平心中的形象了,任凭大家怎么起哄她都无动于衷。这时天平从高脚椅上跳下来,一双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面前,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领到了前面,像安置小宝宝一样将她举到高高的椅子上,问道:“请问温警官想唱哪首歌,我帮您点。”这一举动让沙发上的姑娘们呕血般地羡慕嫉妒。 温欣想不出自己会唱什么歌,这时屏幕上恰好播放起空闲时段的自动音乐,是公安部在娱乐场所指定播放的公益歌曲《拒绝黄赌毒》,她突然随着音乐冲着麦克吹响战斗号角一样铿锵有力:“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啦~啦~啦~啦~啦~啦~啦~拒绝黄赌毒……” 下面的一群女警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温欣想,笑就笑吧,反正也丢人了,那就让你们笑个够吧,她干脆合上双眼扯开嗓子,唱地更加大声:“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啦~啦~啦~啦~啦~啦~啦……”曲罢,她张开眼睛,在一群五官快挤成一团的人群当中,有一个人正深情地、宠溺地望着她,眼里闪动着星河灿烂,流淌着百川波澜,仿佛在对你诉说:你,值得被爱。 第四十二章 梦的启示 人们对温欣和向天平的关系心照不宣,大家默契地选择不去打听不去过问,事先录好的口供完全没用上。 更何况,联欢后就要过年了,人们纷纷踏上回家的路途归心似箭。温欣父母住在远郊,虽然都在北京,可偌大的北京的确大得让人无法想象这仅是一个城市——它北起怀柔,南至大兴,西从门头沟,东到通州,南北长176公里,东西宽160公里,要想实现小城市“打车绕城一周”,千余公里足以让人“望路兴叹”。因此她偶个周末会驱车两个多小时回趟家吃个饭,第二天就要早早往回赶。 “春节怎么过?”昨晚散场,温欣开车送天平回酒店的路上随意地问道,却刚一开口便后了悔。本来一晚上都很开心的天平突然落寞难堪,却又像在期许着什么,温欣感到气氛有些尴尬,她意识到这似乎触碰到了他最脆弱的软肋。 温欣到家已经是凌晨,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却还在兴奋地乱跳。让他来看晚会,让他上台跳舞,全局姑娘围着他打转,带他去k歌……一个晚上竟然发生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一件件像旋涡一样,连同着《拒绝黄赌毒》的鬼畜旋律搅和在一起。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时而为今天的事紧张担心,时而又被天平宠溺的态度甜得乐不可支,棉被在她身上缠来绕去,每当刚有睡意,却总因忽然想起的某一幕精神一阵。最后的最后,她把回忆停留在了天平孤单寂寞的表情上,他……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春节会去哪呢? 带着复杂的思绪,温欣一晚上都在做梦,离奇又无逻辑的梦令她早起头痛欲裂。她隐约记得梦里她和天平在山上滑雪,雪山银白光亮,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在梦里不停地摔跤,每摔一跤她就醒来一次,可一闭眼又能接上刚才的梦。滑着滑着她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看爸妈了,于是挥舞着滑雪杖顺着山一路向下俯冲,快到家时才忽然发现脚下的雪橇变得又大又长,回头一看天平正环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脸,站在她的雪橇上一起向下冲,两人直接滑到了温欣家门口,门打开,开门的却又是天平,好像刚做完饭一样穿着围裙对她说:“你回来啦!” 梦,有人把它当做日有所思,有人说是一种心理暗示,这个梦对温欣来说,更像是一种启示和提醒。 电话响起,是母亲。 “几点回来?春节安排值班了吗?” “我收拾一下,下午过去,这次把我排到初五值班,能在家多住几天。” “好,我菜都买好了,你什么都不要买。” “行,下午见……”温欣欲言又止,被母亲听了出来。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她牙齿咬着下唇,等着自己最后的犹豫。想想梦中的他,她下了决定:“妈,我想带个人回家。” 母亲先是安静了,接着语气欢快地回答:“好!” 电话一挂断,温欣连忙打给向天平,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他操着沙哑的声音,一副还没睡醒的腔调。 温欣电话催促道:“快起床啦,新年睡懒觉,一年会倒大霉的!” 天平不理睬,仍然是懒洋洋地说:“明天才大年初一,今天不算,我要再睡一会。” 温欣见他声音越来越小,好像马上又要睡过去,于是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打算起来梳洗打扮一下和我回家过年?” 天平顿时来了精神,又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家?是哪个家?” 她清了清嗓音,一字一顿地说:“我爸妈家。”对面好像没了声音,她郑重其事又真诚地向他发来邀请:“走吧,今年,我们一起回家过年。” 片刻的沉默后,电话里他传来微弱的回答:“好。” 挂断电话,天平握紧手机,喉咙滚烫,他把头掩在双臂下,肩膀开始起伏抽动,天平被这种爱和接纳感动得热泪夺眶而出。“一起回家过年”,这句话他等了多少年,没想到没有从亲生父母口中等到,却从喜欢人的口中得到,虽然此“家”非彼“家”,但这样的安慰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此刻温欣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她为他刚才低声的回应而感到心疼。她能给他的东西很有限,可每一样都是天平梦寐以求的——关心、安慰、温暖,尤其是亲情。 接下来她该忐忑的,是天平会不会介意她那个略有缺憾的家…… 第四十三章 带你见家长 下午温欣开车去接天平,天平已在酒店门口等候多时,黑色毛呢外套里,他身穿白色衬衫,套着格子羊毛背心,笔挺的西裤搭配黑色系带皮鞋,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日常装扮素来运动时尚,就连出席正式晚宴的西装上也会有亮片水钻点缀,今日却截然不同,刻意装扮得温文尔雅老实巴交,果真是见家长的标准模式。 天平打开车门,温欣上下打量起他,嘴里发出啧啧声,他被她戏谑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不好看吗?我特地这么穿的,电视里见家长不都这样打扮?”天平嘟着嘴有些无辜。 “沉稳中略显老气,老实中略显幼稚。”温欣一边摇着头一边评价着。 天平听了显然有点丧气,顿时失了信心。 然而温欣于天平总是既是心直口快,也从不吝惜令他心暖的好话,她目光灼灼地说:“你不用刻意打扮,只要我喜欢的,他们一定更喜欢!”天平听了心里又再次被点亮了。 汽车从北五环行驶上京承高速,天平一路春风得意神采飞扬,却没在意温欣紧握方向盘时紧锁的眉头。犹豫许久后,她决定提前告诉她:“可能,我爸爸认不出咱们俩。” “什么?”天平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有点糊涂。 纵使她刚刚脑海翻腾该如何命词遣意,开口诉说时却波澜不兴:“我爸几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就是大家口中的老年痴呆,开始病症并不明显,时常丢三落四,偶尔叫错别人名字,我们以为他只是上了年纪记性变差,都没太当回事儿。”她叹了口气,“有一天半夜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不见了,人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把她急哭了,担心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就赶紧联系我们派出所的同事帮忙找,我那同事跟我讲,他开着警车走街串巷地寻他,最后看见我爸坐在黑漆漆的道边,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发呆。问他干嘛呢,他支支吾吾不说话,问他姓甚名谁他也不知道,总之整个人彻底糊涂了。” 天平深情凝重地看着她,而她却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 “我和我妈接到电话连忙赶过去,可他见了我们说话语无伦次,净说些几年前的事,还说和我舅一起出来后来走散了,可是……我舅好几年前就过世了,我们都以为他傻了,我妈当场哭晕了过去。” “会不会是被下了药?”天平问。 温欣冷笑着说:“他那么大年龄,谁会拐卖他呢,你不知道那种药都很贵的。”她越是这样开着玩笑,天平越是心疼。 “后来我们把他送到了301医院,大夫说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而且病情急速恶化,忘得东西会越来越快,记得的事情会越来越少。”她平静的音调开始渐渐颤抖,随之哽咽,最后崩溃地哭着说:“他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他已经不知道我是他女儿了!”这一声哭嚎就像是在安静的小雨里忽然打了一个惊雷,向天平的心好像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 没想到温欣这样自信又坚强的女孩,竟然承受着如此沉重的打击,天平不禁感慨,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似得意的人生,总有别人看不见的背面。他想着温欣,又联想到自己,那种悲痛犹如感同身受,让他更加怜爱眼前这个女人。 车停在了楼下,温欣已经恢复了平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天平从后备箱提出七八个购物袋,像是上门女婿一样,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出现在温欣爸妈家门口。这些礼物是他上午急急忙忙打车去王府井采购的,毕竟第一次跟着女朋友一起回家过年,不能失了礼仪。温欣瞧购物袋上印得各色奢侈品logo,又再次摇着头调侃道:“我爸妈根本不认识这些名牌,啧啧啧,浪费了!要不然他们准以为我傍上个大款。” 天平有些无辜,他如今已不知道什么是贵贱,只挑好看的、喜欢的东西买,他给温欣父亲选了一套宜兴紫砂茶具,一支万宝龙钢笔,给温欣母亲选了条巴宝莉的羊绒围巾,一套wmf锅具,还有一盒稻香村传统的点心匣子,大包小裹提挎在身上,活脱脱是古时候提亲的小伙子。 门打开,温欣母亲迎在门口,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她看起来柔和而衰老,这张曾经美丽的脸庞上像是经受了不少岁月的磨难。温欣的父亲则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像是家里来了陌生人有点害怕的孩子,他看起来显得比妻子年轻许多,兴许是这几年丢了记忆的同时也忘掉了烦恼,白胖的脸上透着光亮,彰显着妻子精心照料的功劳。 “叔叔阿姨,过年好。”天平乖巧地递上礼物,温欣拉着他的手,向父母郑重的介绍道:“爸妈,这是我男朋友,他叫向天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不遮掩地称他为男朋友,天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拔起。温欣母亲接过礼物,说了些客气寒暄的话,迎他们进了屋。天平注意到家里打扫地干净整洁,想象不到他一边要照料病人,一边还能将家务料理地如此妥当,不禁想象出温欣为什么能如此勇敢自立。 从进屋起,只看温欣母亲忙里忙外,可温欣父亲一会儿到处游走,一会儿蹲下来去翻天平带来的礼物,未和天平说过一句话,温欣却好像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开心地和妈妈聊着天。 快到开饭时,温爸爸不见了踪影,温妈妈顿时失了神一样本能地披上羽绒服要出去寻找,天平见卫生间里亮着灯,走过去推门一看,只见温爸爸坐在马桶盖上,抱着天平买的糕点盒子,狼吞虎咽地塞着满嘴的点心,他见到天平突然进来还害怕地缩着身子。卫生间的地上散落着一地碎渣,还有啃了两口便随意扔掉的碎饼,天平的表情又惊异,又不可置信,温妈妈挤进来看见人没丢,松了一大口气,开始荒唐地大笑——咯咯咯咯,声音铿锵有劲,共振着肺腑。温欣也跟着笑起来,天平见状也随着他们尴尬地笑,虽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可当他看见温欣眼角里噙着泪水,他才方觉,这是一种不能说破的自我安慰。 年夜饭时,温妈妈显然不知道向天平是位大明星,天平当然理解,她既要忙着照顾温爸爸,还要料理家事,怎么可能认识他,这反而令他轻松自在。她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天平嘘寒问暖,还跟他碰了好几次杯,喝了不少酒,温妈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样把自己的苦,平平淡淡地诉说给他听,他仔细恭敬地听着,对杯中酒也是来者不拒,没一会儿也眼圈红晕,脸颊绯红。虽然温爸爸不太说话,只顾着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但看天平的眼神明显亲近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信任,天平仔细端详,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健康的好人。 尾声,温妈妈最后给天平倒了杯酒,也把自己的酒杯斟满,她庄重地举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也看到我们家的模样,温欣他爸我会尽力去照顾,以后温欣……”说着,几行泪从她红晕的脸颊流下,她顿了顿,拭去委屈又苦涩的泪水继续道,“温欣就交给你了,她看上去勇敢刚强,其实很需要人呵护,希望你能多帮助她,包容她,你们好,我就知足了。” 温妈妈的嘱托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触动,他眼里流动着炙热,也郑重地端起酒杯,许下承诺:“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温欣,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谢谢你们信任我。”说罢,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温欣原本只想让天平过年能有个去处,竟没想到母亲和天平都掏心掏肺地对待这次见面。她看着天平,表情那样凝重认真,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放荡不羁的少年,而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吃完晚饭,一家人开始铺开桌子包饺子,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温爸爸好像已经和天平混熟络了,他拿着一个面团儿在桌边胡乱捏着,捏完还高兴地展示给天平看。 “老小孩儿。”温妈妈一脸嗔怨又怜爱地感叹。 “看来我爸还挺喜欢你。”温欣一边包着饺子,一边不假思索地说。 “我以后尽量经常来陪叔叔。”天平见缝插针,像是得了便宜,对她挤弄眼色。 温欣看着他认真又笨拙地将饺子馅往皮里塞,真不敢想象这可是在舞台上熠熠夺目的大明星啊。 这时电视里传来一曲熟悉的旋律,他和天平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陆燃穿着一身修身又喜气的西服,正站在春晚舞台的正中央高歌,灯光绚丽,歌曲动人,引得台下阵阵喝彩。温欣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假若她最后选择的是陆燃,而不是向天平,那么这个除夕会不会又是另一番景象呢。她不由地出神沉思,眼神愈发涣散,却完全没有注意旁边正在凝视她的向天平。 第四十四章 误会1 天平和温欣在她父母家一直住到年初五,临走时,温欣像往常一样拿起车钥匙告别,可这次温爸爸却突然挡在门口,嘴里嘟囔着别走别走。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对女儿的离开依依不舍,她有些动容,拉着爸爸的手安慰他:“爸爸,我要去工作,周末就回来。”可温爸爸却甩开了她的手,转身拽住了天平,双手紧紧握着他胳膊不放,竟然老泪纵横地哭了出来:“你也来,你也来!” 天平眼睛唰地红了,顿时眼眶湿润。这几天他被炽热的亲情紧紧围绕着,心灵感到了一种温暖的涤荡,灵魂仿佛得到到一种净化,他开始反省过去待人上的差池,以及对朋友同事们的疏忽,这个春节,他竟然用自己曾最鄙夷的方式向通讯录里的好友们一一发送拜年信息,几个好哥们还感到纳闷儿:“呦?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手机被盗了?”让他好生惭愧。 他用双手将温爸爸的大手合入掌心,乖巧地哄着他:“我也来,我也来!”温爸爸这才放心,心满意足地和他告别。 回来路上,天平表情愉快,但眼神却透着几分忧郁,温欣看着十分熟悉,亦如去年夏天站在香榧树下的向天平,心里有满足,有不舍,还有意难平。她也如往常一样,不问,不打扰,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像一支定海神针,插在他心潮迭起的胸怀。 春节尾声,网上突然炸开了陆燃与《莫听》剧里的女主萧雨的绯闻,各类娱乐热搜铺天盖地,标题尽是“顶流陆燃酒后夜送萧雨回家彻夜未归”的字样,将陆燃推向了风口浪尖。网友基本形成两股对峙——一波是伤心欲绝因爱生恨的粉丝们:“我们辛苦追你,你却和别的女人胡搞”;一波是忠心耿耿的追随者的力挺:“不可能,假的,绝对不可能!”还有一些则是对家粉丝们借题发挥,趁机火上浇油,网友们打得不可开交,该事件一时在娱乐圈激起千层浪,陆燃面临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 节后上班第一天,人们还未从假期的懒散中转过性来,小慧在办公室对着手机正播报着近日娱乐圈大事记,说起陆燃事件时,她哭丧着脸如同被别人抢了丈夫的怨妇,哀伤长叹道:“我的陆燃,怎么能看上萧雨那种女人,枉我夙兴夜寐地为他冲榜加油,真不知是我他瞎了,还是我瞎了。”过一会儿又跟什么东西附了身似的,转脸表情严峻,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被萧雨这心机鬼设了全套!”周围有人搭腔:“肯定是为他们的新剧炒作啊,别太认真啦!” 最近温欣一直与向天平如胶似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快速浏览了下娱乐版面,发现事情已经发酵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而当事人陆燃和萧雨没有一个站出来正面回应,也是,娱乐小报上满屏照片为证,人赃并获,再怎么解释也说不清,这时偃旗息鼓反而是最好的做法。 可温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点开了陆燃各类社交平台,由于最近网上骂他的人太多,他竟然清空了全部历史消息。如果两个人真的是两情相悦被曝光,他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映。如果,只是误会……那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他终究是她放不下的一个人。 晚上她照常和天平道晚安,聊天时她几次欲言又止。天平他知道吗?要不要提醒他去安慰一下陆燃?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提起这件事,她知道,因为自己,他对陆燃心里已经有了芥蒂。 温欣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一直在反复纠结一个决定——要不要打给他。她想起了当初两人初识的点点滴滴,那时,两人没有情愫,没有暧昧,只有单纯的理解和支持。他把她当知己,倾诉心里的困扰,她也总能理性地去帮他分析,给他心灵上的指引。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此时的陆燃,也许很需要她!想到这,她哗地一下把棉被掀开,抓起手机从床上跳了下来。 自那次和陆燃相拥而别,两人再无任何交集,电话嘟嘟在响,明明间隙是那么近,可每当一个停顿,她却听到自己漫长而沉重的呼吸。 “喂。”电话那通响起熟悉的声音,透着十足的疲惫。 “是我,温欣。”她不敢确定自己的电话号码是不是早就被他删掉了。 “我知道。怎么了?” 陆燃的口吻没有一丝惊讶、好奇、欣喜或厌烦,甚至不带任何情绪。 “我刚刚得知你的事,最近还好吗?” “呵呵”,他的笑声那样轻,像是从喉咙里勉强发出的一样。 “你和萧雨……不会是真的吧?”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之前她曾对他和萧雨的关系表示过怀疑,但随着对陆燃的了解,她相信陆燃是绝对不会喜欢上萧雨这样的女人。 陆燃没有直接回答温欣,而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说呢?” 温欣不想理会答案,她只想帮他解决问题:“这个对我而言不重要,如果你想找人倾诉,我可以。” 陆燃原以为温欣打电话过来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想质问他事情的真相,却没想到她是第一个肯站出来帮他的人。他无法遏制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一阵哽咽后,竟然在电话里哭了出来。 温欣很担心,竟然很想见他。“你人在哪,我明天请假飞过去找你。”她问道。 这句话把他的记忆拉回到了去年夏天,他曾经以心理咨询的名义多次让她飞过去陪他,而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是天平的女朋友……陆燃犹豫了一下,他感到一种欣慰,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他犹豫了片刻,回答:“我一直在北京。” 陆燃告诉了她住址,温欣在隆冬的凌晨驾着车一路向东飞驰,外面的气温在零度以下,她开得太急太快,以至于都忘了打开车内的空调。她两手冻得发麻,和上次见面,一个是夏天,一个是冬天,一个是他一路朝西,一个是她一路向东,明明都是眼前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第四十五章 误会2 汽车停靠在他居住的酒店门口,陆燃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他显然消瘦了很多,灰黑色的大衣架在高挑而单薄的身上,有些不太相称。 他的眼睛随着温欣正在减速的车子移动,待温欣挺稳下车,没有想象中的“你好,好久不见”,仅仅一个眼神的交会,仿佛跨过了一个世纪,却又有种一眼万年。 陆燃把她领进酒店二楼的咖啡厅,他摘下帽子,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淡淡一笑。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燃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果然是她依旧的风格,没有铺垫和寒暄,直来直往。 他平静地道来,将那天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他和萧雨正准备开拍一部新剧,那天主创和投资人吃饭到很晚,陆燃被萧雨那边的资方灌得酩酊大醉,晚上还被撺掇着要送萧雨回家,到了楼上萧雨有意要留他,可他的确对她毫无兴趣,但当时整个人已经感到天旋地转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趟在她家沙发上,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晕的,总之是喝断片儿了,没想到正好被记者抓个正着,总之百口莫辩。 “为什么不澄清?”她关切地问。 “我和萧雨说了,可她不同意,认为没人会信,但其实……”他停了下来。 “其实什么?” “萧雨背后有个大老板,他有意捧她,故意将我俩捆绑炒作,想借这件事让她上位。事发之后我被威胁了,要想在这行混下去就得闭嘴,绝对不能否认,也不用承认,任由人们猜想。” 的确,陆燃因为这件事几乎成了演艺圈的毒药,让人避之不及,之前的诸多投资方纷纷撤销合作,而萧雨却一跃跻身一线女星,身价大涨。 “被威胁?他是什么人?” “是个让人不敢惹也惹不起的人物,你最好不要知道。” “那你就这样任人摆布?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你知道吗?” “是啊,起初我想等过一阵就好了,却没想到……也许我再也不能翻身了。”陆燃苦笑一声,脸上一副无可奈何。 “岂有此理!”温欣啪地一声拍向桌子,桌上的咖啡被这一掌震得液体飞溅,她露出职业的本性,正义地怒斥着。 陆燃知道,以温欣的这个层级对这种事情是爱莫能助的但他终于能找人倾诉一下,心里舒坦多了,他对她很是感激。 聊了很久,已是后半夜,他将她送出酒店,停车场却突然窜出两个女孩,她们像是蹲守了很久,冲到陆燃面前大喊:“你对得起我们吗!”接着手里举起鸡蛋愤怒地扔向他。温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伸手挡在他面前,几个鸡蛋咔嚓砸在她的手掌上,溅了她一身腥臭。 “你是谁,多管闲事!”女孩一边大声吼叫,一边从包里又掏出好几枚臭鸡蛋,温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扳,那女孩疼得哎哎直叫,鸡蛋掉到了地上,砸得一摊稀碎。 另一个女孩大步一迈朝温欣高高扬起巴掌,陆燃刚想上前阻止,温欣却利落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只胳膊,狠劲儿一拧,女孩顺着力度整个人旋转了一圈跪到了地上。 两人疼得面部扭曲,却没打算善罢甘休,她们互看了一眼,做好了要跟温欣撕扯的架势。正当她们要扑向她时,温欣唰地从身上掏出证件大喊:“警察,不许动!”二人当即傻了眼,手中的鸡蛋纷纷掉落,踉踉跄跄地落荒而逃。 温警官的骁勇,陆燃早就领教过,今天这一幕“美救英雄”,又多了对她的几分敬意,在她身后不自觉地拍起手来。 温欣回头,见陆燃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陆燃见她手上沾满了鸡蛋液,从怀里掏出纸巾,拉起她的手为她擦拭,温欣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不自然地红了起来。这时陆燃却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另一只手也缓缓地靠近,她心跳地怦怦快,他要做什么? 她刚想躲开,只听陆燃一声“别动!” 他拿着纸巾在她额头上轻扫,“脸上也有。” 她松了口气,轻轻地笑起来。 “谢谢你!”陆燃眼睛泛着光,对她说。 温欣瞧着满地零碎的一滩鸡蛋,替陆燃感到委屈,刚刚击退了敌人的女战士竟然哭了起来。此刻陆燃有股冲动,他想紧紧地抱住她,宽慰她,他的双手停在半空,却又轻轻落下,他知道,这个时候该给她拥抱的人,不是他。 第四十六章 等你说爱我 第二天,陆燃遭到粉丝攻击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谁将当晚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偷偷传到了网上,视频在网上和各大娱乐媒体快速传播,人们声讨粉丝过激行为的同时,保护艺人安全、抵制网络暴力的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许多曾饱受恶意霸凌的艺人们也借此联合发声,小小事件竟然成了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而当那个挺身而出的无名女子被证实是警察之后,被众多网友誉为“最美女警”而纷纷点赞。温欣没想到自己竟会无意中牵连至舆论的旋涡,可令她感到不安的,并不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听和品评,而是当天平看到她和陆燃在一起的视频后,会怎么想。 “温科长,宋局叫你。”温欣还在思索着什么,有人敲门打断了她。 不用局长找她,她也早打算去汇报一下事情经过。 温欣敲门而入,屋里还有办公室主任何晴和几名干部。 “快坐”,宋局示意温欣也坐下,把脸朝向沙发上的何晴,“小何,你说一下吧。” 何主任面带笑意地对温欣说:“是这样的,你保护那个明星的视频在网上形成强烈反响,咱们局正好可以趁此时机搞一个全民普法行动,企划一次人身安全法的宣传,届时再邀请一些市民参加普法座谈会,现场由你给大家作介绍。” 温欣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这种小事,她痛快地答应了。 “只是……”何主任顿了顿,像是犯了难,“领导想邀请一些有点影响力的市民也参与进来……” 有影响力?温欣没太理解这层意思,脑子冒出的尽是法学教授,律师,法官这号人物。 看温欣好像没反应过来,宋局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把上次来咱们这跳舞的向天平叫来!” 什么?!温欣尽力克制自己诧异的表情,一瞬间忘记了她俩的关系,脑子里一万个惊奇的反问和叹号:怎么可能?!?! 还没等温欣表现出为难,宋局接下来的要求让温欣更是心脏爆裂:“再把当事人陆燃也叫来,我看你俩也认识吧?” 真不知道这位五十几岁的领导平时上不上网,他竟然说得这般容易,好像找来的只是温欣她家邻居。她心想,这张口就是两个大明星,是我一句话就能叫来的吗?温欣低下头,将眼珠子画了半圈移动到何主任脸上,企图向这位机智聪敏的中年女人投来求助的眼神,可何晴也是一脸无奈,轻轻抿着嘴,用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偷偷向她摇了摇头。她旁边的几名年轻干部倒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其中一个还参加了那晚ktv,仿佛能再次和偶像亲密接触的大任就降到温欣的头上了。 她定了定神,知道是躲不过了,没敢直接拒绝,毕竟这是领导派下的工作任务,她强忍着心里万马奔腾,淡定地回复领导:“我试试。” “好!”宋局很高兴,仿佛这事儿已经成了,他再次郑重强调:“这可是一次宣传我局工作的好机会,让广大人民群众感受到法律是永远保护正义的!”他说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让温欣更加如负重担。 直到很晚,温欣都没敢打给天平,因为不知道是该先解释她和陆燃的事,还是先拜托她工作上的事,真是感到无比纠结。 她更不能再联系陆燃,瓜田李下的敏感让她不敢与他再有太多瓜葛。至少……她想,领导提到了两个人,如果能来一个,以他们任何一人的影响力来说,这次普法座谈会的反响一定远超他的预料。左思右想,二选一,她当然要找天平! 一直拖到深夜,她不得不拿起手机,硬着头皮打给天平,要不先试探试探口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假装关心地问问他下周的行程,可还没等她施展开小策略,天平上来就问:“我等了你一天的解释,终于等到了。” 温欣无地自容:“你……也知道了?” 天平生气地反问:“全天下恐怕没人不知道吧?而为什么这件事我也是上了网才直到的?” 温欣自知理亏,低声解释着:“我只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他。”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不准?” 温欣片刻沉默。 “温欣,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狭隘的人吗?陆燃出事时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他的,我以为你会亲口问我他的情况,可你偏偏刻意不去谈,好,那你就永远忍着不去关心他啊!可你昨晚为什么偏偏避着我去见他!”天平的怒火穿透了电话蔓延到她耳边,她的心脏剧烈地颤动,好像马上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自从天平和他在一起后,对他从来都是温柔体贴,今天听见他几乎嘶吼的痛斥,温欣被吓得眼泪劈里啪啦向外流。 “对不起……”她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呵呵,对不起……”天平摇着头,冷冷地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天平,你听我说,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但我和陆燃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帮他。昨天太晚了,我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绝不是刻意避着你。”温欣自知这种解释太无力了,不自觉地说得结结巴巴。 一阵沉默后,他渐渐平复了情绪,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一整天他都在繁忙中等待她的电话,鬼知道那种感觉多叫人抓狂。 “好了,不说了。”他有气无力地想结束这个话题,天平心里很害怕,再追问下去,得到的会不会是一个不想听到的答案。他害怕失去她,因此小心翼翼。 温欣听出来那是他的隐忍和退让,她不想错过这个补救的时机,于是难得一见地撒起娇抱怨道:“我不喜欢这种距离,吵架都不能当面吵。” “怎么,吵不过我还想和我动手吗,温警官?”天平口气软了下来,刚才他的确是气急了,可一听到她的示好,就立马原谅了她。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太爱她了,根本不忍心让她难过。 “不啊,如果你在我面前,我再多的解释也不如一个拥抱来得真诚。” 天平无言,心里流过一股暖流。此时的他,真的很想拥她入怀,狠狠地吻着她,占有她,她身体上的回应绝不会撒谎,他会真实的感受到,她爱他。 温欣知道他的气全消了,赶紧插入新话题,毕竟明早还要向领导汇报,这所谓“有影响力的人”到时能不能来。 “你下周有什么安排吗,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温欣刻意谄媚地问。 “怎能,想我了?”天平有点得意。 “哎,我们局长想开展一个公民普法座谈会,点名让上次跳舞的小伙子参加,请问,那个小伙子……有空吗?” 天平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公事,略微有丝失望,但温欣的事他从来都放在心上,他对她的家庭、事业都是全力支持的,只是,天平有些为难,下周的通告早已排满,何况参加这种公众活动,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温欣见他有些犹豫,又好似尖酸地说:“呦,大明星没空呀,没关系,我们局长说了,还要找我昨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另外一位大明星,你不来就算了。” “什么……你们还要找陆燃?” “可不是嘛,这样的热度我们单位怎么能错过,正好邀请当事人现身说法,何况我可是被广大网友们评论为‘最美女警’呢!”她话里有话,故意扬起嗓音。 天平反而没有刚才那股子怒气,因为温欣这样正面地提起陆燃,让他反而觉得很坦荡。 “很难,下周已经排得满满的,我需要问问公司。” “好吧,那你别怪我去找陆燃啊。要不,你帮我问问他?”她故意俏皮地气她。 “你自己的事干嘛要我去问!” “你刚刚不是说了嘛,不能避着你找他!” 向天平叹了口气,深沉地说:“温欣,你是知道我的,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懂我。我向天平绝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只要你能对我坦诚,我不会计较你们来往。” 天平如此推心置腹,听得温欣泪眼盈盈。他的心,永远是那么纯净,透彻,不曾藏过一丝心机,相形之下,自己却总是心存杂念,还总用各种小心思对待他,让她感到好惭愧。 “天平,真的谢谢你。”温欣含着泪,轻声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包容,这么信任,还有,对我这么好。我……” “什么?” 她贴近话筒,呵气一般地低声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另一端钻出听筒,天平的耳朵又热又痒,心里如沐春风。他终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第四十七章 话题 “怎么样?他俩能来吗?”第二天一早,何晴在走廊里碰见温欣时问得十分殷切。 “基本说定了。”温欣答道。 何主任听了,高兴地在空中挥舞着两只拳头,兴奋地有点失了一位中年女人该有的体面。 “温欣,你可真牛,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儿!” 她可根本不把这些恭维的话放心上,温欣知道,这个主意多半是何晴想出来的。办成了吧,算她的功,办不成吧,算我温欣没尽力。 她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虽然拜托的人是自己男朋友,但艺人的行程岂能说改就改,向天平硬是顶着经纪人的压力把原定的安排给推了,好在公司觉得这公民普法活动也算是个“官方曝光”的机会,最后也勉强同意了。 可陆燃呢,自从夜宿事件之后就再未公开露过面,对沉寂之后的首次亮相自然要格外重视,背后的经纪公司肯定要慎重安排,所以温欣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可当找到他时,他却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你不用问问公司吗?”温欣当时有点疑虑地问。 “答应就是答应。”陆燃没有一丝迟疑,当初温欣肯主动关心她,又在他最窘迫的时刻出手相助,没有什么能够阻碍自己应下温欣的请求。 回到办公室,李若慧兴奋不止地聒噪起来:“温欣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陆燃和向天平全都请过来,天啊,咱们一个小分局竟然能有这等荣幸,够我出去吹一辈子了!”接着她收起刚才的得意,转而乖巧顺从的模样说:“我肯定能帮上很多忙,能不能让我去旁听一下啊?”她一边笑盈盈地眯着眼缝,一边急切地搓着掌心。 “这我可说了不算,这回是办公室牵头安排的,我就是帮忙联系俩人儿,再说了,就算他们是明星,到了咱们这儿都一样,就是普通群众……” 还没等温欣把话说完,小慧的腰已经开始往下塌了,她努着嘴,一副委屈不甘的样子。 “好啦好啦”,温欣最拿她没办法,“你帮我准备一下人身安全法和治安管理条例吧,再找几个常见的案例,座谈的内容还得咱们法制科准备。” 小慧立刻又挺直了腰板,能备材料就意味着能有机会参会,她咧嘴一乐,欣然接受了任务。 公民普法活动如期举办,陆燃和向天平将以普通群众身份参会的消息虽然从未公开,但小道消息早已遍布街头巷尾。陆燃因为是袭击事件的当事人,警方特地安排了辆警车去接他,当时挺身而出的“最美女警”温欣自然要随行。 陆燃今天穿着格外庄重,藏青色西装熨烫得有棱有角,白色衬衫领口打着宝蓝色领带,光亮的皮鞋走在路上咯哒作响。警车停靠后,温欣身着警服下了车,她肃然立定向陆燃潇洒地敬了个礼,可如此郑重的气氛反而让两人相视而笑。 陆燃上了车坐在后排,温欣和另一位同事分别坐在他两旁。 “怎么样,看我们警方多重视这次活动,专门找了两名精兵强将给你当保镖,感觉如何啊?”温欣用仅他能听清的声音洋洋得意地小声嘀咕。 陆燃哼地笑了声,又立刻恢复了严肃的面容:“这哪是护送我啊,这分明是押送犯人的嘛!” 温欣转头一瞧,本来就瘦削地陆燃被两个穿警服的夹在中间,一双无法舒展地长腿屈在胸前,无处安放的双手扣在膝上,高大的身材委屈巴拉地佝偻在后座,要不是身着光鲜整洁,还真像个刚被羁押的犯人! 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车上的空气好像顿时轻松了不少。许久,坐在陆燃旁边的男警官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了个笔记本,怯怯地递给了陆燃:“那个……您好,您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我女朋友特喜欢你。”说完,小伙儿脸竟然还红了。温欣终于没忍住,大笑了起来,故意逗他:“小张,你不是从来不追星吗,你知道他是谁吗”,她看了看陆燃,一脸坏笑地说,“你给他签王宝强!” 小张被她一逗更加害羞,有点着急:“我知道我知道,我女朋友天天在我面前提你,她得知我这次能来接你,当场下了命令必须要到你的亲笔签名,拜托拜托!”他不正了正警帽,语气又怨又自嘲,十分好笑。 陆燃刚要接过笔,温欣又故意按住他手中的笔:“不给他签,让他回去跟女朋友跪搓衣板儿!”小警察急得欲哭无泪,刚要开口求温欣姐快别折磨她了,陆燃却突然低头笑了笑,冒出一句“你平时也这么逗向天平吗?” 温欣的笑容一瞬间停在了嘴角,慢慢僵住,她缓缓收回了压在他袖口上的手,接着是一阵沉默。陆燃没有抬头看她,默默接过了笔记本唰唰写了一行字,签上了名字。车上的空气好像变得沉重了许多,一路上他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她强让自己把思绪放到别处,天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会场了吧?希望今天的会议能顺顺利利,快点结束! 第四十八章 暴雨 分局大楼外是各路粉丝和小报记者的围追观望,楼内的会场则是各家官媒的长枪短炮,向天平身穿浅灰色西装,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正中间,与他同排的是本区的其他市民,有企业老板,有公司职员,餐馆服务员,也有大学生,在会议开始之前他们互相拘束地交谈,天平解开西服的最后一粒扣子正襟危坐侧耳倾听,想融入,却拉不开面子主动凑上去。其他人想和他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等候的气氛十分尴尬,直到温欣领着陆燃走进了会议室。 媒体们将镜头纷纷移向门口,直到皮鞋的咯咯在天平的座位旁停止,陆燃落座。 座谈会开始,首先是由本区主管领导致欢迎词,然后向在座各位介绍参会人员,说到陆燃和向天平的名字的时候,前缀仅有“演员”二字,没有任何偏袒地多加描述,也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尤其是在公安面前,无论你有多特别,在这种场合,就是个普通群众。 普法环节的第一介绍人就是法制科的温欣,她端庄而坐,落落大方地展开材料,对着投影仪里播放的ppt流利干练地讲解着法律知识和不法侵害的案例,她全神贯注,正义凛然,目光炯炯,好像随时都能撂倒出现在眼前的不法分子。 此时,天平的目光全然落在温欣一人身上,她认真专注的样子在他看来令他如此着迷,就像当初在横店时,她心无旁骛地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时候一模一样,时光荏苒,而现在眼前这位女干警现在却属意自己,他心动之余不免充满自豪,眼神不觉露出温柔的爱慕。 然而,余光里分明也出现了与自己相当的灼灼目光,他侧目看向陆燃,此刻眼神中竟也流露着同样的钦佩和沉迷,天平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嘴角微微颤抖,心里发出质问:陆燃,难道你还没有放弃吗? 天平在讲解结束的掌声中收回思绪,心里却透着一股不快。接下来是交流环节,目的是想让在坐各位能提出什么法律疑问现场解答,或是给公安机关提提便民建议,虽说是该直言不讳的,但大家还是在这种场所有些许忌惮,没人真把这当成畅所欲言的时机,只是纷纷客套地表示对此次活动的感谢。 有些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其实大家更期待的是二位特别的嘉宾——陆燃和向天平会说些什么,即将轮到他俩时,媒体的摄像机早已对好了焦,准备随时抓拍新闻封面,这才是最有价值最吸引眼球的东西,仿佛其他人的发言只是为了走个过长而已。 温欣之前再三叮嘱过天平,千万不要说些太敏感的话题,只要和大家说得差不多,稳稳当当地结束会议就算大功告成了,可他不知是哪根神经被激了一下,在即将结束不痛不痒的发言后非要调侃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陆燃这样的粉丝袭击事件,是否也能有个美丽正义的美女警官保护我呢?” 会场发出捧场式的笑声,就像室内喜剧的观众一样,在特定的情节一定要笑几声才能烘托出气氛。领导知道天平认识温欣,故意拿她开玩笑,也意味深长地瞧了瞧她,温欣脸色有些难堪,让天平有些后悔问出这么愚蠢幼稚的问题。 笑声渐落,温欣端正威严,字正腔圆地回答:“人民警察任何时刻都会保护身在危险的人民群众,”她慢慢扶了下眼镜,顿了顿,“当然,到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很可能是位可爱粗壮的警察大叔。”人们又会心地笑了,会场响起掌声。 轮到陆燃发言,温欣没有对他特意叮嘱过,因为在她心里陆燃要比向天平沉稳靠谱得多,这种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肯定有数。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钟,下唇内侧被他紧紧地咬住,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忽然间陆燃的表情变得紧张严肃,眉头像是有一团暴雨前的乌云在闪着阵阵雷电。温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燃开口,瞬间风雨大作:“我要实名举报。” 现场一阵哗然,连向天平也被他严肃的样子吓着了,他连忙抓起陆燃的胳膊小声说:“你要做什么?不要冲动好不好!” 陆燃轻轻将天平的手拿开,看向他时却露出一股邪魅的笑,让天平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各位领导,我要实名举报悦浪娱乐董事长高某故意散播不实谣言损害我个人名誉,对我暴力威胁并实施非法拘禁,请公安机关受理!”陆燃一口气说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温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陆燃却故意回避她的目光。 在场的人包括领导、媒体、市民,每个人都感到无比震惊,坐在后排做记录的李若慧张大了嘴巴,她的笔尖在格子上抖动着,不知如何记录这个令她吃惊的信息,她知道陆燃说的一定是萧雨绯闻事件,却不知这种娱乐八卦背后藏着这么阴暗的秘密。 这是意料外的事件,办公室主任何晴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她狠狠地盯着温欣,这么大的事竟然不提前和局里说。 郑局长正襟危坐、气宇轩昂,多年的风风雨雨练就了他遇事处乱不惊,面对这个突发举报,他义正言辞地说:“您的举报我们会立即受理,若情况属实,我们警方面对黑暗势力绝不姑息!” 散会后郑局脸色发绿,派了个警员与陆燃接洽,温欣见他把事先准备好的举报材料、影音文件一一递交,看来是早有准备,虽然她知道这样一来他终于有机会能为自己洗白翻身了,可后背却好像被人捅了一刀,回头一看,竟然还是自己信任的人,心里生疼。 陆燃向负责收集材料的刑警道别,刚走入无人的走廊,只听身后冒出一声——“陆燃你站住!” 他不情愿地转过身,不出所料,、温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神色凝重,目光锐利,好像要洞穿他的灵魂。 “你早有计划,为何提前不和我说?”温欣充满怒气和怨念地说。 “没有计划,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他眼神游离,不敢看她。 “你撒谎!你带全了举报资料,明明就是有备而来。你完全可以直接找我帮你,却选择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当着媒体公开举报,分明是想借此机会把事情闹大,让警方不得不去重视,你知道我会阻拦你劝你低调处理,所以故意把我蒙在鼓里,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你把我当什么!”温欣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陆燃冷漠中透着悲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只是这件事要想彻底解决,以你的层级……根本办不到。” 温欣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人她完全不曾认识,一种陌生感割离着她的心脏。 陆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她忽然冒现出一个卑劣的怀疑,却又立刻阻止自己想下去。 不会的,他绝不会这样对我。绝不会…… 第四十九章 卑鄙 天平离开会场,让司机把车停在院内的小路旁。 “走吗?”司机问。 “等等。”他冷峻的面容乌云密布,青筋暴突,像是要杀人一般,猩红的双眼紧盯大楼门口,透着一种恐怖。 这时陆燃走了出来,天平像一只蹲守已久的猎豹忽然冲了出去,浑身血液几乎要胀破,砰!拳头重重地挥在陆燃脸上。陆燃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沉吟,他抬起身没有回手,用舌头舔了舔牙齿间流出的腥涩的血,向地上啐了一口。 “你竟然利用她!”天平暴怒地咆哮。 “哼,”陆燃轻蔑地笑着,“利用?谈不上吧,这不就是她的职责吗?” “你放屁!”天平怒吼着,“你故意把事情留在今天抖出来,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可好心帮你的温欣竟然毫不知情!” 陆燃没有狡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如果我没猜错,上次的粉丝攻击也是你刻意在温欣面前安排的吧!”向天平愤愤地说。 陆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屑地说:“收起你的想象力吧。” 天平讽刺地笑了声:“我当时就在怀疑那段视频是怎么流出来的,为什么没前没后偏偏只有袭击的一小段,明显是被人有心剪辑过的,网上的控评好像被人买通一样一股脑为你鸣不平,竟然没有一个人怀这个女人和你的关系。”天平慢条斯理接着剖析,“画面里温欣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楚,又是谁第一个透露她身份的,接着又被大肆炒作。” 天平把憋在心里很久却又不想承认的话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陆燃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天平见他无话反驳,已视为了默认。他已准备将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猜忌、嫉妒、怨恨统统发泄出来,他疾驰几步迈到陆燃面前,一把揪住了陆燃的衣领,声音透颤抖着说:“你对得起温欣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关心你,你太卑鄙了!”说罢再次扬起拳头,准备和他正面干一架。 “干什么呢!”一声响雷般的呵斥震耳欲聋,门岗处一位警察冲他们大喊,向天平猛然停手,随即用力将他推开,陆燃用手轻轻掸了掸领口,轻蔑地笑道:“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又有什么资格来审问我。”他走到天平面前,凑到他耳旁接着说:“至于那些粉丝嘛,还真不是我安排的,不过……没错,视频是我故意传到网上的,原本只想做个铺垫,却没想到温欣竟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罢径自离开。 “混……蛋。”天平声音沙哑,咬牙切齿,好像一头猛兽在发威前发出的威胁般的低吼。他刚想从回头扑向陆燃,抬头却看见温欣站在不远处,眼神空洞,充满绝望,让人看着一地心碎。他顾不上理会那个卑劣的男人,迅速冲到温欣面前,喘着粗气要叫嚣着他的罪行,温欣立马打住了他:“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他安静了下来,温欣低下了头,泪珠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 他顾不上周围是否有人在看,一把将他搂入怀里,像安慰受了伤的小孩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女人到底要多少次牵动他的心! 这一幕刚好被经过的李若慧瞥见了,她和一群同事在大厅里正要往外走,她惊讶不已,难道他俩的关系……?幸好小慧反应快,她故意聒噪地吵着会议记录落会场了快陪她回去拿,温欣听见了她的嚷嚷和一团抱怨,趁机将天平推开,倔强地抹去了眼泪离开了。 天平放心不下温欣,推迟了一天的行程,晚上住在了她家。今晚天平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占有她,温欣终于对潜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彻底死了心,于是她没有拒绝,这是他们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发生得顺利成章。天平时而温柔,时而歇斯底里,好像要把那个人彻底从她身体里赶出去。温欣紧紧地搂住他,咬着唇急切地呼吸着,她眉头紧锁,瞳孔微张,眼里噙着泪花,是绝望,是委屈,还是释然?叫人读不懂。当向天平引领着她去到那个她从未领略过的世界之巅后,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殷湿了枕头,天平心疼地搂住她柔软的身躯,轻柔地吻着她的额头、脸颊、鼻尖、嘴唇,最后是湿润的眼睛,为她舔舐掉苦涩的泪水。 也许,他们要感谢这件坏事,才能令他们对彼此更加热烈、更加赤诚。 第五十章 因缘际会 不出所料,陆燃在警局的爆料迅速刊登在各大娱乐头条,粉丝们集体回归,誓要为偶像安全和名誉讨回公道,娱乐圈很多有地位的大佬也纷纷为他声援。由于事件涉及扫黑除恶,还被诸多主流媒体相继报道,温欣所在的分局对陆燃事件迅速组成了专案组,影响力可想而知。 但温欣却因此受到了个别人的脸色,首先当然是办公室主任何晴,她组织的这次活动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蹭一下热度,顺便写个公文信息做做宣传,没想到却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尤其怪罪温欣的是,事情没搞清楚就把人请过来,害她跟着一起吃瓜落儿(北京话,意为受牵连)! 温欣这几天情绪一直不高,唯一让她心里安慰的是,天平无论何时都能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支持她,信任她。但凡她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想起向天平,一切烦恼都能抹平治愈。他们在相处的过程中,已经渐渐成为了对方的良药。 温欣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这时法制科的门被敲响,扣扣的敲门声干脆有力,人们纷纷抬头,一位高大健硕的男人迈进屋内,小慧立马认了出来,这不是上次相亲会和温科长走得很近的许贤吗? 温欣眼睛扑扇一眨,有点意外地说:“你怎么来了?” 许贤露出暖人的微笑,和他健壮的身体形成了一股反差萌:“来看看你!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也不接。” 温欣忽然想起上次两人只是互相加了微信,并未惠存电话,对于陌生号码她一向不接,于是装作苦恼地絮叨太忙了,太忙了,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那个明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他啧啧地砸吧一下嘴,“这事儿是办得不太地道!” 温欣以为许贤也像何晴一样在奚落她办事不利,露出无辜又懒得解释的表情,许贤接着愤愤不平地说:“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那个陆燃,他来之前肯定没跟你说对不对,你请他来也算是为他复出铺路吧,他却背后来这么一手!” 没想到看上去正气堂堂的侦查员许贤,对娱乐圈的事看得还挺明白。 温欣不想再谈论起陆燃这个人,于是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许贤:“你来这是有什么公务要办吗?” “来移交个转办单,”他顿了顿,“但我是为了来看看你才领的这个差事。”说罢腼腆地笑了笑,笑得很好看。 小慧一直在报纸背后偷偷观察着温欣的表情,是礼貌中隐藏着不易被察觉的抗拒。要说许贤确实是个很优质的男人——工作好,身材好,长得帅,家境也相当优渥,难得这样的条件还不张扬,上次相亲会上对温欣也很上心,若温欣姐能和他交往,真是令人高兴。只是……她想起来上次门口的那一幕,向天平用宽厚的臂膀拥抱着无助的温欣,那种柔软,踏实,疼爱的场面,让人一瞬间感到,守护温欣的人应当是他,不是许贤。 “欣姐,别聊了,咱们快去吃饭去吧!”小慧有点没礼貌地打断了他们,显得有点讨人厌。不知为何,他好像是因为心里偏袒着向天平,而故意排挤许贤的。 温欣望着李若慧的眼里,好像获救一般。“嗯,这就去。”他朝许贤客气地说:“走吧,尝尝我们食堂,刷我饭卡。” 许贤并未发觉小慧在给他发逐客令,上次相亲会她还十分积极地帮忙撺掇呢。他低眉向温欣发出邀请:“我这个时间来就是为了请你吃饭的,我知道一个餐厅很不错,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你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温欣有点不太想去,本来这些天被陆燃的事搅得心烦意乱,还因给很多部门找了麻烦而处处遭冷眼,心里感到十分疲惫,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应酬。更何况,如今她已有了向天平这位隐秘的男朋友,若许贤真有意追求自己,这样不明不白钓着人家更令她不安。 “不行,咱们下午有个会要开,还得提前准备呢。”小慧灵机一动,瞎掰了个理由。 温欣立即心领神会,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要不咱们下次再约吧。” 许贤自知来得不巧,略感遗憾道:“那我改时再约,你们忙吧。” 许贤走后,温欣与李若慧会心一笑。 可临快下班时,温欣收到这样的一条短信:“若你今晚有空,希望能请你看电影,6:30我在星桥影院等你,贤。” 经过了一季的凌乱后,这个冬天好像就要过去了,但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许贤身穿深色立领羊毛大衣,围着格子围巾站在影院门口,巍峨笔挺的身躯却被排片的屏幕照出一身红晕,阵阵冷风还时不时来调戏一番。 余光里一位婀娜身影向他靠近,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他兴奋地抬起头,却发出一声惊讶:“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