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 第一章 看多久了 晚上十点。 乌蔓站在镜湖公寓401的客厅里,眯起眸子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男女式衣物。 心领神会地朝着那个不断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的房间走过去。 透过虚掩的房门,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床上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肉·体。 人家抓奸在床,多半是楸头发甩耳光,你推我搡的互掐,偏偏是她,气定神闲得跟看戏似的。 不过还是有点意外。 因为乌蔓很快看清了,跪在她未婚夫谢宁玉身前的,赫然正是她爸爸的女朋友,顾培林。 啧啧啧! 这个世界还可以再疯狂一点! 抱臂倚门,从手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乌蔓耐心十足地等着他们发现自己。 没多久就听见了一声犹如撞了鬼的惊呼,“啊——” 顾培林慌不择路的样子活像只母狗。 相比之下,谢宁玉就显得淡定多了,“看多久了?” 乌蔓应声转眸,睇他下面一眼,笑,“就这?” 她吐着烟,“也只能搞搞老男人喂不饱的饿女了!” 说罢,她腰肢轻扭,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转身朝外面走去。 还没走几步,谢宁玉追上来一把拽住她手腕,迫她转身。 对方一贴上来,乌蔓胃里就开始翻了,“离我远点,脏!” “我脏?”谢宁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眼,揶揄道:“你自己又是从哪个男人床上滚下来的?” 乌蔓身上穿着一条黑色深v吊带裙,暗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肩头,两根细得好像轻轻一扯就会断的带子若隐若现在其中。 她皮肤白,五官生得极为艳丽,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当她睨起眼睛看人的时候,那颗泪痣也跟着格外生动,晃眼,可是她笑了,“你猜?” 没有哪个男人忍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谢宁玉眼底迅速蹿起了火星子! 可乌蔓偏偏要在这火堆上再浇一桶油,只见她将手里的烟递到嘴边抽一口,“不管是哪一个,都比你有钱有本事有地位,能给你投资,帮你东山再起,要不,你怎么肯戴这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呢?” “对吧!”乌蔓把烟吐到他脸上,“谢大少!” 谢宁玉的脸色有多难看,她被他拽着的胳膊就有多疼。 可乌蔓还觉得不够刺激,眸光流转之间,一张美得勾魂摄魄的脸说变就变,“再敢把人带上来,你就滚出去租房子挤地铁!” “别忘了现在是我在养你!” 威胁果然好用,谢宁玉的气焰立马消下去一大半,捏着她胳膊的手也跟着泄了力气,“不会有下回。” “今天是因为……” 乌蔓没心思听他解释,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谁知刚走到马路上,一辆黑色宾利车就朝她靠过来,缓缓跟在了她身后。 乌蔓记得这个车牌。 一个多小时前,她在包厢见到车主的时候就知道张行长什么意思了! 她是缺钱。 但,要不要跟车里这个人,她还没想好。 不过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因为她很快听到了车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二章 那你还敢上车 大佬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到下车来请她。 下车来请她的人是司机,“乌小姐,我们凤总请您上车一叙。” 大晚上的穿得跟个舞女一样,不请自来地跑到张行长的私人饭局上,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会儿人家资本大佬找上门了,她要是拒绝的话,只会显得不识抬举。 乌氏现在什么样儿,圈子里又有谁不知道呢! 所以没等司机第二次开口,她就点头了。 车内。 凤庭屾右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车门扶手,应该没过十下,车门就被拉开了。 人到了。 他先闻到的是香水味。 或者说,她的体香。 乌蔓坐进来之后才叫了声,“凤总。” 很公式化。 听得被叫的人缓缓拧了眉,“所以我应该叫你,乌总。” “嗯?” 后面这一声太暧昧了,明显带着几分调情的意味,乌蔓一时拿不住是该先客套一番,还是从善如流地直奔主题。 说到底,人家看上的不过是她津州第一名媛的脸蛋和身材。 男人的兴致,来得快去的更快,尤其像他这样久居高位的男人。 知道自己笑起来最勾人,所以乌蔓笑了,“那我叫你什么?” 说罢,她大胆朝他挪过去一些,“庭屾?” “我可不……” “不敢?”凤庭屾突然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黑而亮的眸光落到她脸上,“那你还敢上车?” 其实乌蔓心跳得非常快,这男人年纪不大,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人倍感压迫,“不敢。” 嘴上这么说,她的手却试探着落到了他腿上,下一句,她声音低下去,“可我更不敢不上车呀!” 一个媚眼如丝。 将尊严都咬碎,欲做那攀附为生的菟丝花。 一个睥睨强势。 看似巍然不动,实则呼吸渐重。 然后就苦了司机的耳朵,和这怎么都施展不开的后座。 等车子停下的时候,乌蔓身上的裙子已经七零八落,不能穿了。 男人还算绅士,捡起他的西装外套将她裹严实了,抱着她上了楼。 想着那八千万的贷款,乌蔓配合起来也格外卖力。 第二天她在大床上醒来,下意识地想起什么,挣扎着爬起来找。 果然! 乌蔓好看的眉拧起,还不如在车里呢! 心烦意乱地抓了两把头发,她胡乱丢了个枕头上去,盖住了那摊嫣红。 她的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区区几步路,可她竟然完全迈不开腿。 太疼了! 凤庭屾简直不是人! 急着找她的人是她的助理唐歆,电话刚一接通,唐歆兴奋的声音立马就传过来了,“乌总,好消息!” “银行放款了!” 乌蔓心揪起,“放了多少?” 唐歆把银行方面的反馈详细说了。 听到最后,乌蔓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马上叫几个副总和财务总监到会议室等我!” “好的乌总!” 挂了电话乌蔓才想起来,没衣服她怎么出门? 正准备回拨过去,房门被敲响了。 今天是星期五,还是工作日,所以当乌蔓裹着被子,从门缝里看到凤庭屾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第三章 也不值八千万 等乌蔓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身西装革履的凤庭屾正身姿笔挺地在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她突然很好奇,郎朗少年气和老成持重,这两种几乎完全背离的气质怎么能在他身上做到如何和谐。 且,相得映彰!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跟昨夜今晨跟头狼一样,往死里折腾她的人毫不沾边。 见她走过来,凤庭屾甚至给她倒了一杯茶,“大吉岭,尝尝。” 乌蔓当然没有坐下,只看了那玉白的茶碗一眼,“凤总有什么交代?” 凤庭屾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会儿。 莫名的,乌蔓觉得他在不爽。 可是不爽什么呢? 大白天的,又不是在床上,难不成她还敢叫他庭屾? 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道个谢,这人金口一开,“款子,到账了?” 果然是为这个! 乌蔓立即弯了眉眼,笑道:“收到了!” “我正要谢谢凤总呢!” 得了这话,凤庭屾微一扬眉,“怎么谢?” 这下乌蔓又语塞了! 毕竟,以凤家的财力和背景,就算她把整个乌氏拱手相送,人家搞不好还嫌烫手。 除了她自己,她还能用什么来回报他? 想着八千万还没有全部进账,面前这尊大佛还得小心伺候,乌蔓又笑了,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凤总想我怎么谢,我就怎么谢!” 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谄媚。 像凤庭屾这种生来就被众星捧月,早就看惯听惯了各种逢迎奉承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听不出来呢! 如她所料,凤庭屾没说话。 只看着她。 但是他的神情告诉乌蔓,他很清楚,自己越沉默,她就越会无地自容。 这男人骨子里蔫儿坏! 就在乌蔓脸上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这人终于开口了,“乌小姐纵然是清白之身……” “也不值八千万。” “两个月,随叫随到。”凤庭屾完整地说出了他的要求,“再加谢家在西山那块地。” 话听到这里,乌蔓到底拧了眉,“凤总也知道那块地是谢家的。” “我还知道乌小姐重情重义,贫贱不能移,一直养着未婚夫谢大少。”下一句,凤庭屾直接给她做这件事的难度下了定义,“跟他要块地,应当不难。” 没有这八千万,乌氏就等着关门大吉。 这两个月来,乌蔓不知道找过多少人,喝了多少酒,愣是一分钱的贷款和投资都没弄来。 换句话说,她根本没资格对凤庭屾开出的条件说不,“那块地,凤总的期限是?” “越快越好!” 乌蔓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三点了,刚走到大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一句,“……她到底来不来呀,不来我们走了!” “真是,瞎耽误什么功夫!” 乌蔓在凤庭屾跟前怂,是因为凤家人一向神秘莫测,外界对凤家也是各种讳莫如深。 可现在她是在自己家的公司! 本来已经大气都不敢出的憋屈了一整夜,加小半天,这会儿听见这般风凉话,乌蔓岂能轻饶,“呦,胡总,这是怪我耽误你找下家的功夫呢!” 第四章 谁弄的 把贷款批文重重扔在会议桌上,发了一通火,开掉了胡总和另外两个总监之后,乌蔓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倒头就睡,补了两个钟头的觉。 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 听到动静,一直没下班的唐歆在外头敲门。 跟唐歆对好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之后,乌蔓打电话叫司机开车送她回本家。 一踏进客厅的大门就被佣人告知谢宁玉来了。 正在书房陪老爷子下棋。 乌蔓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才过去,老爷子看起来精神不错,她进去的时候,谢宁玉正亲手喂老爷子吃水果,“蔓蔓回来了。” 老爷子也跟着朝她看了过来,“蔓蔓。” “爷爷!”乌蔓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谢宁玉手里接过水果盘和叉子,“来,再吃一块。” 和往常一样看老爷子跟谢宁玉下了两盘棋,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之后,乌蔓叫来保姆和佣人安置老爷子吃药,洗漱,准备睡觉。 等她和谢宁玉从老爷子的起居室走出来,还没走到楼梯口,谢宁玉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乌蔓正要甩开,谢宁玉直接上手挑开了她的衣领,“谁弄的?” “你昨天从我那儿离开之后又……” “放手!”乌蔓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有话去外面说!” 谁知她一只脚刚踏出院门,谢宁玉一拉一扯地就把她压在墙上,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乌蔓,你是我的……” 乌蔓左右躲不过,不假思索地抬起膝盖冲他命根子而去,“啊—” 谢宁玉吃痛,一巴掌朝她甩了过来,“你他妈疯了吗?” “你他妈才疯了!”反应过来的乌蔓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巴掌! 谢宁玉直接被她打懵了! 觉得不够,乌蔓反手又是一巴掌,“还当你是谢家大少爷!” “你现在不过是我乌蔓养的一条狗!”这句话,乌蔓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两眼通红,发狠地盯着他,整个人紧绷得就好像一把随时都会出鞘的利剑。 谢宁玉的气势显见的又软了,这一软,更加碍了乌蔓的眼! 眼前这个就是她少女时期曾真心喜欢过的男人,谢家没了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这个人,早就连志气都没了! 其实乌蔓早就看透了他的软弱无能! 只象征性地维持着没最终撕破脸,可是今晚,他竟然敢对她动手,那就别怪她连块遮羞布都不给他留了,“谢宁玉,我们完了!” “我现在就去跟爷爷说,我跟你解除婚约了,你以后都不用到这里来了!” “张叔!”乌蔓转身就走,也顾不得叫喊声会不会吵到楼上的老爷子,“张叔,送客!” “张叔……” “以后谢宁玉要来,别开门!” 谢宁玉最后只阴恻恻地说了句,“乌蔓,做人别太绝。” 这时候乌蔓已经冷静下来了,想着凤庭屾想要的那块地,她上前一步,“你猜昨天晚上你和顾培林,我有没有拿手机拍下来?” “我知道你想做金龟婿,背地里没少勾搭以前想跪舔你的那些个千金小姐。”说罢,乌蔓轻蔑地勾了勾唇,“要是那画面传出去,你说还有哪家的千金肯要你?” 第五章 怎么又是这句 打发走了谢宁玉,乌蔓回都房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开车去了唐朝。 她很有一阵子没过来了,大半夜的也没个提前知会突然出现,姜梨自然意外。 不过姜梨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嘴角的伤,“什么情况?” 乌蔓总不能说是被打的,只含糊了一句,“嗯,就那么回事!” 姜梨登时将她从头看到脚,目光探进她脖子里,暧昧地朝她飞眼,“被男人啃的吧?” 乌蔓不置可否,只问她要酒喝。 等她一杯喝完,才发现姜梨连自己的杯子都没拿出来,“大姨妈来了?” 姜梨连忙摇头,“三楼来了个大佬,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哪儿敢喝酒啊!”说着,姜梨白她一眼。 乌蔓点点头,“那我自己喝!” 谁知这一喝就喝掉了大半瓶,等姜梨回来看见的时候,心都快疼掉了,“乖乖,有你这么胡喝的吗?” “这酒可是我……”说着话,姜梨又从柜子里拿了瓶珍藏,一阵风似地出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她悠着点。 这酒后劲大! 是后劲大,大到凤庭屾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都完全没察觉。 从镜子里看清人脸,乌蔓下意识地问了句,“我走错门了吗?” 她又左右看了一眼,明明是女厕啊! 何况唐朝是她的地儿,怎么着也不可能走错吧! 身后的男人不答反问,“喝酒了?” 乌蔓对着镜子点头,笑着回,“喝了点。” 刚说完,男人脸就近了。 俊挺的眉眼一再在她眼前放大。 凤庭屾扳着她的双肩将她转了过来,与自己面对面,以便他更好地看清楚她嘴角的红肿,“谁弄的?” 怎么又是这句! 乌蔓脑子确实晕乎,听见这话也确实不爽,但还不至于分不清谁是谁,“谢宁玉刚也问我,谁弄的。” 说罢,她扯开衬衣领口,将脖子上的痕迹露了出来。 触到那一抹殷红,凤庭屾眸底闪过一抹厉色,“那你怎么说?” “关他屁事!” 说罢,她动了动被凤庭屾握住的肩,可他稍一放手,她又站不稳,结果又被他揽住了腰。 两人的距离也更近了。 乌蔓一抬眼正对上他尖而挺的下巴,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然后鼻子,眼睛,睫毛,眉毛。 昨晚没功夫细看。 现在才发现,这男人好看得也太过分了点! 还有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硬邦邦的。 想想自己也不亏! 除了被谢宁玉甩了一巴掌之外,她好像还赚大了。 可他想要的谢家那块地怎么办呢? 乌蔓稍一眨眼,凤庭屾早就按捺不住的另一只手便落在了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上,“看够了吗?” “要不换个地方,接着看?”他低下头,唇故意碰了碰她耳垂,哑着声,“今晚开着灯。” 乌蔓瑟缩着继续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猛地伸手推他,“不要!” “我疼!”她扭头要走。 活像只撩了人就想跑的妖精。 却被男人扣住腰身捞回来直接压在了洗手台上,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我轻点。” 第六章 尤其是,女人 男人的声音太魅惑,体温熨着她,令她止不住地生出颤意,“你骗人!” 乌蔓两手推着他坚硬的胸膛,努了努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然后她就清清楚楚地看着凤庭屾的嘴角扬了扬,而自己悬得老高的心,不受控地突突了两下之后,落回了原位,“我从不骗人。” “尤其是,女人。” 乌蔓是被他打横抱到车里的。 下楼的时候好像还碰到了姜梨,“凤总,蔓蔓她……” 乌蔓头晕得厉害,听到有人喊她,还没从男人怀里撑起头来呢,这熟悉的声音就没了下文。 她也就没管了。 上车的时候,凤庭屾不得已先把人放下,自己才从另一边上了车。 结果刚坐进来,女人毛茸茸的脑袋就朝他钻了过来。 他倒也没那么急色,只不过怀里软绵绵的身子左蹭蹭,右拱拱的,多少让他有些燥。 低头看一眼腿上的人,倒像是真的睡着了。 乌蔓是想睡。 眼皮子也沉得睁不开,但要说无知无觉地睡熟了,那一定是在扯谎。 她向来少眠,何况下午还昏天黑地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儿只能说是半睡半醒。 也怪这男人太难琢磨! 不借酒装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造次。 大学毕业,接管乌氏两年,乌蔓别的不敢说,看男人的眼光已经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要说凤庭屾这种男人会沉迷美色,继而将一个女人视若珍宝,打死她都不信。 但他是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另眼,还早不早晚不晚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张行长表露了这层意思,乌蔓始终不得要领。 今晚在唐朝碰见,纯属意外。 但这好像也充分印证了,他对自己兴致正浓。 是顺杆往上爬,还是老老实实地履行两个月内随叫随到的约定,她好像都没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再次邀约。 只是这么快就再来,她这身子骨,怕是…… “睡饱了吗?”随着男人沉磁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她人也被扔到了床上。 心理建设都还没做好,热吻已经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乌蔓多少是装了一会儿“死”的,但是身体往往比脑袋更诚实,没多久她就整个儿溃不成军了。 醒来之后,她又一次几乎将银牙咬碎! 因为她很快发现,身上最疼的地方被处理过,上了药。 羞死个人! 不过乌蔓并没矫情多久,因为唐歆的电话又来了! 准确地说,是应酬来了。 乌氏下一批保健品能不能按计划推出市场,除了得有银行肯放款,还得看过不过得了审批。 为了见关键人物一面,唐歆各种找路子走门道,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两个月。 结果就在今天,人家终于松口答应见面了。 听着唐歆雀跃的声音,乌蔓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这个样子怎么上阵挥杆? 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等乌蔓到了俱乐部,换好衣服出来往镜子跟前一站,不禁又在心里咒骂了凤庭屾一句衣冠禽兽。 她这一身从脖子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拿什么吸引老男人的注意力? 第七章 多谢凤总指点 再懊恼亦是无用。 既来之则安之! 谁知还没到地方,坐在球车上的乌蔓一眼就看到了球场上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因为不论身高,身形,还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凤庭屾都优越于同行的其他男人太多! 即便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往他身边一站,也即刻被秒成了渣渣。 实在是想不看见都难! 原来合照杀手这种存在,放在男人堆里也是一样。 离得还远时,乌蔓一向挑剔的眼光肆无忌惮地在男人身上梭巡,等距离近了,她立即压顶了帽檐,颔首看着自己脚下。 等车子停下,她见到了要见的人,开场白过后,一场权色周旋也就开始了。 乌蔓的高尔夫是高三暑假那阵子学会的,刚上大学那年,她还很是迷恋了一阵子这项运动,那时候几乎天天往俱乐部里跑。 谢宁玉还曾经取笑她,既然这么喜欢,要不干脆做个职业女高尔夫球手。 后来正式订婚,谢宁玉也说过要给她开个高尔夫俱乐部玩玩。 也是那之后没多久,谢家就开始接连出状况了。 名利场,永远是墙倒众人推的,前后不过半年,谢家就被踩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谢家的凋敝,是前车之鉴,也是乌蔓不得不出来抛头露脸,卖弄色相的根本原因。 她不想爷爷像谢宁玉的爷爷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家业颓败,饮恨而终。 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乌蔓之所以分心想起这些,是因为她好巧不巧地又看见了谢宁玉。 就在她所站位置的斜下方,一个稍小的果岭。 谢宁玉正紧贴着赵思思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推杆进洞。 碍眼是碍眼。 但乌蔓的内心毫无波动。 从谢宁玉第一次把她往其他男人房间里骗的时候,她对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就只剩下鄙视和同情了。 很快的,她将脑子里的杂念摒弃,重新专注于前方场地。 只是原本信手拈来的姿势和动作,此刻却因为身体的不适,让她不得不一再深呼吸才能勉强做好准备。 “腰弯得太低。”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紧跟着她的腰就被掐住了,“腿分得不够开。” 凤庭屾从背后贴过来,惹得乌蔓越发绷紧了身子,手里的球杆都差点握不住。 偏他好似全无察觉,不单扶着她的腰缓缓往上抬,还言简意赅地点拨,“腿。” 合着是以为她不会,所以一本正经地在教她呢! 乌蔓刚要躲开说她会,男人突然再进一步,双臂覆上来,双手全包裹式地上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看前面。”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廓,灼热的胸膛熨烫着她的后背。 乌蔓觉得自己步骤全乱了,可是凤庭屾牢牢握住她的手,猛地挥了杆。 白色小球瞬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对面的草坡上。 “好球!” 听到喝彩声,凤庭屾才要紧不慢地松开手,脱开身的乌蔓连忙说了句,“多谢凤总指点。” “我怎么记得乌小姐以前球打得很好。”岂料对面的男人非但不领情,好似还朝旁边斜睨了一眼,“今天……影响发挥?” 第八章 两位竟是旧识 一开始乌蔓还想岔了,好在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原来凤庭屾以为是底下的谢宁玉和赵思思影响了她! 不过这下她就更搞不懂了。 纡尊降贵亲自下场示范,就为了揶揄她? 数秒之间,乌蔓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道弯,最后只化作一句绕指柔,“凤总什么时候看过我打球?” 女人美艳迫人的一张雪白面孔上眉眼皆弯,笑比花娇。 问话的尾音稍稍拖长,五分求知欲,五分真假难辨的惊喜。 凤庭屾却丝毫不为所动。 乌蔓正提着心,旁边又一句对凤庭屾的奉承如及时雨般替她解了围,“凤总好球技啊!” 说话的正是乌蔓削尖了脑袋要托关系的那位黄主任,“不过,原来凤总跟乌总,两位竟是旧识?” 这话试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乌蔓可不敢随便接。 刚才要不是凤庭屾自己先说了句她以前球打得好,她也不敢顺势问他什么时候看过她打球。 即便明知道只要在人前跟凤庭屾攀上关系,她今天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可任何“成功”都要付出代价的! 她还有什么能交换凤庭屾这个顺水人情呢? “嗯!”谁知凤庭屾不单清清淡淡地应了声,还说了句极为引人遐想的,“她最近怕是太辛苦,状态不佳。” 能坐到现在这个握有实权的位置,黄主任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 听了这话,再眼见凤庭屾的眸光落到她脸上,顿时自以为什么都明白了,“是是是,乌总确实是日理万机,青出于蓝。” 气氛登时好到不能再好,乌蔓看准时机接上话,极为上道地还了对方一顿猛夸! 一番礼尚往来地商业互吹之后,黄主任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她几句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跟着便兴高采烈地加入了凤庭屾一行。 乌蔓自然乐得落单,趁没人注意便乘车回到了俱乐部主楼。 回到更衣室之后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尽量放松地靠坐着休息,一来是她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 二来,凤庭屾没理由凭白帮她。 虽说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互相添加过联系方式,但是她很确定,只要凤庭屾想找她,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手机就在她手里,一时之间乌蔓也说不清自己是希望他打来,还是不打来。 短短几分钟之内,好端端的手机就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等她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开,门口恰好传来动静,很快走进来一个人。 正是赵思思。 赵思思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脸色一怔之后,慢悠悠地开了腔,“呦,这么巧啊!” 原本乌蔓也没想跟对方打招呼,不过既然人家主动搭讪,她便抬了抬眼皮子,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嗯。” 然后她就低下头,准备刷手机了。 要说她没有瞧不上赵思思的做派,那是装纯良,但是要说她对这个女人有多大的敌意,那也谈不上。 譬如现在,乌蔓纯粹是身心俱疲,就想安静地坐着歇会儿。 偏偏人家还不乐意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赵思思径直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刚看到我和宁玉了吧!” 第九章 都是我乌蔓说了算 要不怎么说世风日下呢! 她和谢宁玉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订过婚的,赵思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的未婚夫卿卿我我还不够,还要特意跑到她面前来问她有没有看见他们。 兴师问罪,宣誓主权都轮不到她赵思思,可人家偏偏就这么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使劲咂摸了下自己的处境,乌蔓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挺怂的,“看见了,怎么?” 乌蔓边说边抬头,神情慵懒,语气恹恹,“没看见,又怎么?” 赵思思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乌蔓这态度,明摆着没把她放在眼里。 最令她咬牙切齿的,还是乌蔓的一张脸! 老天爷太偏心了! 凭什么独独就给了乌蔓这么一张360°无死角的脸! 就算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津州第一美女的名头,乌蔓实至名归!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心情瞬间又好了,再漂亮又怎么样,谢宁玉现在还不是做了她的裙下臣。 “要是你看见了,那就赶紧退婚吧!”赵思思双臂抱怀,姿态和语气都显见的傲娇了起来,“宁玉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哦。”说罢,乌蔓又低下了头。 没等到旁的话,再一次被无视的赵思思绷不住了,“乌蔓,你什么意思?” 见对方不但拔高了音量,还上前了一步,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乌蔓本来没多大感觉的内心突然多了几分同情,“谢宁玉知道你来跟我说这些吗?” 赵思思脸色变了变,“就算你去告诉他,我也不怕。” “谁不知道你们乌氏快挺不住了!” 换而言之,她知道乌氏摇摇欲坠,谢宁玉在找下家,所以才有恃无恐! 乌蔓掀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乌氏挺不挺得住,都是我乌蔓说了算。” 说罢,她抬手虚托着下颔,“可你赵二小姐,吃赵家的喝赵家的用家的,就连养条狗买狗粮都得刷赵家的附属卡,将来嫁男人,还得奔着能给赵家的利益添砖加瓦的人堆里挑。” “谢宁玉?”乌蔓勾起唇,“你确定不先问问赵伯父赵伯母?” 这下赵思思彻底恼羞成怒了,又是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又是两手握拳身体向前倾,“乌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巴不得整天出来抛头露面,满大街招蜂引蝶?” “实话告诉你,谢宁玉早就受不了你了!”赵思思轻嗤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巴心巴肺的倒贴,他早就跟你分手了!” 话听到这里,乌蔓索性笑着起了身,准备结束这场多说无益的对话了,“是吗?” “那看来赵二小姐还不知道。”乌蔓边说边朝储物柜走过去,“昨天晚上我已经当众把谢宁玉扫地出门了。” “所以赵二小姐以后再想要宣誓主权的话,麻烦找对人。” 赵思思出去之后,乌蔓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她身体不适开不了车,之前过来是用手机软件叫的车,不过唐歆刚刚已经到了。 现在正在俱乐部停车场等她。 结果没等她走到唐歆车停的位置,手机就收到了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新信息,“车里等我。” 第十章 谁让你这么久 除了凤庭屾,乌蔓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等她一只脚踏进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见过的凤庭屾的司机,正身姿笔挺地站在一辆黑色奔驰车外。 见她走过来,司机适时地替她拉开了车门,“乌小姐,请上车。” 不卑不亢,周到有礼。 乌蔓却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了这车的主人一句。 开什么车不行,非得开这辆! 底盘这么高,以她两条腿现在的酸痛程度,上车太吃力了! 乌蔓完全有理由怀疑凤庭屾是故意的! 等她涨红着脸爬上车坐好,司机便上前关上车门,仍旧回到了刚才站着等她的位置。 这一站,就是两个钟头。 乌蔓也就等了两个钟头。 期间她还免费看了一场激·吻戏。 男女主角正是赵思思和谢宁玉。 她猜多半是赵思思听了她的话去找谢宁玉兴师问罪,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谢宁玉一路追出来,见好说歹说都没用,谢宁玉索性直接把人抱住了。 客观来说,谢宁玉确实长得好。 一米八五的个子,常年出入健身房练出来的身材,也是活脱脱一把行走的衣架子,再加上一张剑眉星目可奶可狼的帅脸。 真不怪赵思思被啃了几口就腿软。 不知道他们黏糊着上车之后做没做,如果做了的话,那谢宁玉的时长也太……感人了。 相比她坐着的这辆车的主人,差了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看戏之余,乌蔓这次可没忘记拿手机把精彩画面拍下来。 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想继续跟谢宁玉搅和,可是没办法,凤庭屾想要谢家在西山那块地,她不多捏些乌七八糟的把柄在手里,怎么跟谢宁玉开口? 以谢宁玉的胃口,赵家他都不一定看得上!何况赵思思上头还有个哥哥,就算他真的跟赵思思结了婚,将来赵家的当家人也轮不到他谢宁玉。 这么一想,乌蔓越发觉得错失了良机。 其实昨天晚上她是唬谢宁玉的,她根本就没拍到他和顾培林。 当时那种情况,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要拿手机出来拍照。 不过,如果她一心要拿这件事挟制谢宁玉,也不是毫无办法可想的。 顾培林…… 乌蔓一向不是个婆妈的人,权衡清楚利弊之后就付诸了行动,所以在凤庭屾的身影出现在车外之前,她已经跟顾培林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并且,在他拉开车门之前,她早已经放下了手机,尽管毫无睡意也尽量让自己呈现出一种假寐的松弛状态。 所以自然而然的,凤庭屾一上车她就睁开了眼睛,“你来了。” 虽然一刻也没睡着,可是连着两晚的纵·欲过度,乌蔓睡眠不足是真的,精神不济也不假,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虚弱无力,“这么久啊。” 凤庭屾坐定之后,要紧不慢地侧目看她一眼,“睡得着?” 乌蔓心头一紧,面上却只娇嗔地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谁让你这么久!” 凤庭屾的眼睛大概是最具特色的丹凤眼,内勾外翘的眼型并不过分狭长,却勾勒出一份睥睨众生的神韵,上眼睑一道极为漂亮的细褶,如皎皎新月一般,又将这飞扬凌厉之气柔化了几分。 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与眸,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薄唇轻启,“你喜欢短的?” 第十一章 凤总这么没有自信的吗 乌蔓从没想过一个人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荤话。 不同于刚才在球场上的polo衫和休闲裤,此刻的凤庭屾一身深灰色手工高订西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矜贵和端正。 云容月貌的一张脸,眉眼之间也毫无轻佻之意。 可就是这样的他,骚话张嘴就来,“能满足得了你?” 乌蔓忍不住脸热,头脑却半点儿都不敢热。 像他这种级别的大佬,特意让她等足两个钟头,难道就为了面对面地揶揄她两句,顺便自夸一波? 可就算乌蔓心里头再清楚,面上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的裤脚边一下,继而别开脸,“不正经!” 这话着实暧昧。 也符合当时当下的氛围。 实际乌蔓心里根本没底,在凤庭屾出声之前,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有一种悔不当初。 ——前天晚上就不该上他的车! 虽说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要是回回见面她都要这么提心吊胆,每说一句话都这么瞻前顾后绞尽脑汁的,搞不好哪天没被他在床上折腾死,先自个儿把自个儿活活累死了! “蔓蔓。” 正腹诽,车内响起凤庭屾毫无预兆地一声低唤,惊得乌蔓心尖实实在在地抖了一下。 待她心惊肉跳地转过头,还未看清男人的神色,便又听得一声愈发缱绻入骨的,“过来。” 要不怎么说男人都爱温柔乡呢! 就算她是个女人,面对这仿佛能溺死人的柔情,也禁不住连骨头缝都酥软了。 防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乌蔓仍然鬼迷心窍地朝他靠了过去。 并且,就好像之前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而然地将脸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心跳声强劲有力,并不乱。 很快的,她的左耳垂便被他捏住,“你这里最敏感。” 指腹顺着她耳后肌肤缓缓划过,乌蔓立即被那触感惹得蜷缩了脚趾头。 然而下一秒,连个过渡都没有,所有的缠绵柔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只因为凤庭屾接着说出口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染指。” 赤裸裸的警告。 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像是怕她没听懂一般,男人掐着她侧腰的那只手,忽地加重了力道。 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直冲眼眶,乌蔓强忍着昂起头,拿一双泛着红光的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凤总这么没有自信的吗?”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被他冷不丁这么狠狠一下,乌蔓确实恼了。 她肌肤娇嫩,此刻腰上指不定红成什么样了! 可是触到男人一双凤眸中迫人的暗涌,下一句已经到嘴边的讥诮也还是咽了回去。 在喉咙里打了个滚之后,化作了一口热气朝他颈脖吹过去,“枉我还在担心,……” 后面半句话,乌蔓直接用的气音。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听见了他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 ………… 这事儿最直接的后果,是让她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两天半,直到周二下午,本家一通电话打过来…… 第十二章 爷爷是被你气晕的吧 挂断电话,乌蔓手脚并用地刚掀开被子,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趁着小幅度动作下床的间隙,她抽空看了眼来人。 这一眼,便又让乌蔓在心底狠狠咒骂了句,衣冠禽·兽! 骂完始作俑者之后她又骂了句老天不公! 做那档子事,到底还是男人出力更多,怎么只有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床上躺了快三天,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身板挺正,若隐若现的胸肌紧绷于衬衣之下,劲腰,长腿,浑身上下不单没一处不妥,仿佛还格外的意气风发。 不禁让乌蔓恼恨得紧咬了下唇。 凤庭屾走过去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洗手间?” 乌蔓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适应之后立即回过神来,“我要回家。” 不等他再问,她直接道出了原因,“我爷爷晕倒了。” 男人抱着她往外走的脚步未停,话却是隔了一会儿才说,“老人家晕倒了应当立即送医,你不是医生,赶回去也无济于事。” 道理乌蔓当然懂,“家庭医生已经赶过去了,我爷爷不喜欢医院。” 然后便没再听到男人作声。 周六那天两人在车里极尽荒唐之能事,乌蔓原本是气不过,想激他,结果稀里糊涂地点了火,最后引火烧身。 结束的时候她直接人事不省,断片了,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里。 所以乌蔓也不知道那天是谁送她来的,接诊的医生又是怎么说的。 前面两天,除了上洗手间,她就没离开过病床。 本来还有个护士二十四小时陪护照顾她,今天中午她感觉好些了之后,坚持把护士打发走了。 谁知护士走了没多久,她就接到了佣人张姨的电话,说爷爷在家里晕倒了。 下床之前她先给唐歆打了个电话,让唐歆马上开车到医院门口来接她。 所以到了凤庭屾车上,等他言简意赅地问出“地址”两个字之后,乌蔓只得又给唐歆发了条信息,让她不用赶过来了。 结果巧不巧的,下车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大摇大摆从家里走出来的乌启铭。 果不其然,她就说好端端的,爷爷怎么会突然在家里晕倒! 其实乌蔓多少有几分预感,因为昨天下午她睡着的时候,乌启铭给她打过两个电话。 大概是凤庭屾这辆车太过扎眼,很快便吸引了乌启铭的注意。 于是乌启铭当然一眼就看到了她,并且快步朝她走了过来,“蔓蔓,这么巧!” 乌启铭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越过她往她身后的车窗里看。 白费功夫! 凤庭屾这辆车是绝对的单面可视。 从里面看外面一清二楚,但是要想从外面往里看,那乌启铭就只能看见自己发福,外加纵欲过度的一张老脸! “巧吗?”出声之前,乌蔓已经不耐烦地前后瞥了乌启铭两眼,偏偏他还在不死心地左看右看,“爷爷是被你气晕的吧!” “嗯……啊?”很显然,心不在焉的乌启铭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之后,连忙改了口,“当然不是了!” “你爷爷那是老毛病了……” 乌蔓是有所顾忌的,因为凤庭屾的车还没开走,“进去说!” 第十三章 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 “欸好!”应声之后,乌启铭紧跟着问了句,“蔓蔓,谁送你回来的?” 一个冷眼劈过去之后,乌蔓抬脚就走。 乌启铭很快跟了上来。 进家门之后乌蔓径直去看老爷子,听过医生的建议,在老爷子床前陪坐了会儿之后,她起身下去一楼。 大客厅里,比她早下楼的乌启铭正翘着二郎腿,没事人一般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在他正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两盘切好的水果。 看到她走进来,乌启铭倒是连忙收起手机,坐直了,“蔓蔓下来了。” “我就说你爷爷没事……” “那什么样才叫有事?”乌蔓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爷爷今年已经八十了!” 乌蔓三两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毫不客气地质问,“他把你当亲儿子,你把他当什么!” “提款机?”她咄咄逼人,“摇钱树?” 想起刚刚在楼上张姨说的那些话,乌蔓对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五百万,能发多少员工的工资,能给我马上要上的这批保健品投放多少广告,能还银行几个月的利息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乌蔓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声音也尖利得变了调,“你只知道花天酒地赌博玩女人!” 乌启铭直接被她震住了。 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畏畏缩缩地说了句,“……我…我也不想的!” “女儿你别生气!”乌启铭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蔓蔓你别哭啊!” “爸爸知道错了!” “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乌启铭手里拿着纸巾,想上前给她擦眼泪,又不敢太靠近她的窝囊样子,更让乌蔓打心底起瞧不起这个亲生父亲,“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自己欠的债,自己做牛做马去还,要么就让人家砍了你的胳膊手脚去抵!”乌蔓胡乱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泪,“别想从我和爷爷这里拿到一分钱!” “不行的女儿!”乌启铭眼见地慌了神,“那些高利贷没有人性的,如果不还钱,他们真的会……” “那我去给你收尸!”吼出这一声之后,乌蔓头也不回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或许是她的决绝无情激怒了乌启铭,或许是害怕高利贷的追债手段而豁出去了。 乌启铭竟然第一次呵斥了她,“你给我站住!” 声音大得仿佛都产生回声了。 “我是你爸!” 乌蔓一扭头就见乌启铭伸长了脖子,腰板挺得直直地瞪着她,“我生你养你,难道不值这五百万吗?” “要不是老头子偏心,乌氏能轮得到你当总经理,我花这区区五百万用得着看你脸色?”乌启铭越说越气愤,涨红的脸孔上数条皱纹纵横交错着一齐抖动,“有你这么做女儿的吗?” “不像话!” 乌蔓当场气笑了,“既然如此,那这个总经理我就孝敬给您了,您现在就可以去当。” 扔下这句话之后,乌蔓再不做停留,直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刚走到床边准备坐下,忽地想起什么,她动作一滞,继而抬脚朝落地窗走过去…… 第十四章 看看,眼熟吗 从窗口望下去,并没看到凤庭屾的车。 乌蔓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大佬碰巧好心送她回来一趟而已,她还不至于因此而自作多情。 至于她下车之后,凤庭屾为什么没有立即吩咐司机开车离开,她也懒得费神去想了。 总之,两个月之内随叫随到,他不叫,她当然不可能上赶着贴上去。 只是乌蔓没想到,仅仅三天之后,她就重重打脸了。 这天又是周六,想着谢家那块地,她答应谢宁玉做他的女伴,一起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说是慈善晚宴,实质也不过是一帮子虚虚实实的人,换个地方相互结交,交换资源罢了。 不过既然是做慈善,总归会抛出个官方主题,而这次的主题,乌蔓到了现场才知道,是一个“舞”字。 打着弘扬女性精神挖掘女性力量的旗号,实际上却是拿女嘉宾的舞姿作竞拍,真亏这帮色批们想得出来! 正嗤之以鼻,余光察觉到谢宁玉朝自己靠了过来,乌蔓下意识地躲开,同时冷眼朝对方斜睨了过去,“所以,你给我报名了?” 谢宁玉竟然赞许地一点头,“我的蔓蔓就是聪明!” “我不跳。”乌蔓根本不稀罕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拍照吧!”谢宁玉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想逼我主动跟你解除婚约,对吧?” 面对谢宁玉的自以为是,乌蔓只觉得可笑,“所以呢?” “只要你今晚帮我跳这一支舞,我就公开宣布跟你解除婚约。”谢宁玉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并且,绝对不会让外界诟病你背信弃义,抛弃家道中落的未婚夫!” 乌蔓不由得轻嗤一声,“你当我在乎?” “你不在乎,爷爷呢?”谢宁玉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解她,“你爷爷跟我爷爷当年可是过命的交情,我爷爷到死都把你当孙媳妇看……” “省省吧谢宁玉!”乌蔓讥嘲着甩开他的手,随即去包里摸手机,“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几张照片过去,“看看,眼熟吗?” 等谢宁玉看清照片里的内容,脸色顿时几经变化! 不等他再张嘴,乌蔓的态度和话锋同时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在商言商,”她一点点挑起眼尾,冷艳的眸光对上谢宁玉探究的眼神,“拿你们家西山那块地跟我换!” ———— 大四之前,除了令人望尘莫及的美貌,乌蔓另外还有两桩十分拿得出手的爱好。 一个是连凤庭屾都亲口称赞过“打得很好”的高尔夫球技。 另一个,就是跳舞。 不同的是,她的美貌和舞蹈天赋,大概有一半是来自于遗传。 遗传于她的母亲,三十年前曾红极一时的国际影后,夏绾。 夏绾嫁给乌启铭之前已经处于半息影状态,为人妻为人母之后更是全面隐退了。 所以就算在座无一人知晓,一袭红衣的她所跳的,正是夏绾在巅峰时期,近乎本色出演的电影《猎爱》里的那支绝舞,也在情理之中。 乌蔓这么想,倒不是因为没自信。 恰恰相反,压轴出场的她一曲舞毕就知道自己的成绩绝不会差! 只是当底下有人举牌超过七位数的时候,刚刚换好衣服重新回到位置坐下的乌蔓,还是意外得呆了一瞬。 很快的,她朝主持人手里的竞拍槌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十五章 她的好未婚夫 隔得远,乌蔓看不确切,但应该是个生面孔。 津州城藏龙卧虎,花七位数拍下一支舞蹈,也算不上多么稀奇。 何况既然是做慈善,好名声总是赚得回来的。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乌蔓那支舞得了第一。 后面的流程按部就班,上台发言的时候,乌蔓只简短地说了两声谢谢。 一致谢主办方,二致谢那位慷慨出手的竞拍者。 不过直到最后的答谢酒会开始,乌蔓也没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谢宁玉去打听了一圈之后回来告诉她,刚刚举牌的人早就离开了,并且还明确要求主办方不得向外界泄露竞主的身份信息。 从谢宁玉脸上收回目光,乌蔓不由得微睨眼风。 多少有点儿不合常理。 但,也不关她的事。 舞,她已经跳了。至于最终并不是由谢宁玉背后的人拍出最高价,这锅怎么也甩不到她头上,“别忘了你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 说着,乌蔓从手袋里拿出不久之前让谢宁玉写下的“转增说明”,提醒他,“记得空出时间,周一上午十点。” 就算有签名和手印也不见得完全具备法律效力,未免夜长梦多,她决定星期一一早就跟谢宁玉去把那块地的过户手续办了。 谢宁玉两只手里都端着酒杯,瞥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后,笑着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她,“那块地不值钱,就算是为了回报你这半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也应该把它送给你。” “蔓蔓。”谢宁玉保持着递酒杯给她的动作,眸光忽地黯了下去,唇角的笑意也跟着苦涩了几分,“我知道是我没用!我们好聚好散吧!” 乌蔓眉心浅皱,目光如炬地审视了对方数秒,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我喝另一杯。”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这个人还是谢宁玉。 曾经用一条短信将她骗到酒店房间,害得她几乎失身的,她的好未婚夫,谢宁玉。 不过,喝了这杯酒,这“未婚夫”前面就得多加两个字了——前任。 走出宴会厅之后乌蔓先去找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拿回了跳舞时穿的那条红裙子,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走到电梯间,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最初的不适之后,她迅速体会到了一种热。 钻心的热。 骨头缝里好像有什么在咬,在啃。 乌蔓很快就联想到了谢宁玉手里的那杯酒! 结果她还是着了他的道! 这么看来,谢宁玉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她的! 最起码,他猜到了她不会直接喝他递过来的那杯,于是把“料”加在了另一杯酒里。 好一个下三滥的谢宁玉! 边骂边使劲掐着自己掌心的皮肉,乌蔓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没那么难受! 偏偏就在这个时刻,身后传来了谢宁玉的声音,“蔓蔓!” 乌蔓深知此刻绝不是跟他纠缠的时候,于是连忙上前按电梯。 “你想去哪儿!” 谢宁玉一靠过来,乌蔓就大幅度地转身躲开了去,“离我远点!” 第十六章 现在在另一个男人手里 谢宁玉的眼神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偏偏他还不肯放过乌蔓的耳朵,“这个时候我要是离你远点,你要去大街上拉人吗?”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谢宁玉毫无顾忌地上前一步,“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早就该被我目垂·烂了!” “从前我疼你爱你,事事以你为先,什么都依着你!” “可谢家出事之后,你是怎么对我的?”面对谢宁玉一脸阴狠地步步紧逼,乌蔓已经一退再退得贴到了垃圾箱上,“我是你养的一条狗?” “今天晚上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这条狗是怎么反咬你一口的!” 被谢宁玉猛地拽住胳膊往怀里带的时候,乌蔓整个人都是撕裂的。 药力让她无法正常地抵抗,可是理智又绝不肯屈从,“……放开我!” “谢宁玉,你放开我!” “放开,只怕你待会儿还要求着我……”谢宁玉凑近她耳朵说话的时候,她几乎要顺势朝他身上贴过去。 恰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最里面一部电梯的门,开了。 下楼之前凤庭屾正在看刚刚乌蔓跳舞的视频。 红衣胜火,艳惊满座。 落在他眼里,最绝的,当属她那一截又细又软的腰。 明明不堪一手握,一掐就会断了似的,却蕴藏着仿佛取之不尽的刚与柔。 问题是,这把腰,现在在另一个男人手里。 刚才慌忙火急的,乌蔓几乎把所有电梯键都按了一遍,也得亏她这么做了,否则此刻又怎么有机会看到电梯里的人呢! 凤庭屾在电梯里! 牢牢抓住好不容易占了片刻上风的理智,乌蔓挣扎着朝对面的电梯伸手,“我不跟你走!” 这部电梯是下行,可谢宁玉应该是想带她上楼,所以只管搂着她转身往旁边去。 拉扯之间,眼看男人所在电梯的门就要关上了,一个“凤”字也已经到了乌蔓嘴边。 终于,一道质感清冷却令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嗓音响了起来,“谢大少想带乌小姐去哪儿!” 都被点到姓了,谢宁玉自然不可能装作听不见,只是扭头看到说话的人时,他心里很直接的憷了一下,“我带我未婚妻去哪里,应该不需要向其他人交代吧!” 虽然不认识,但谢宁玉直觉身后这个男人不好惹。 “可我看乌小姐并不想跟你走!”凤庭屾抬脚踏出电梯,凛冽迫人的眸光随即落到了乌蔓身上。 距离一拉近,凤庭屾一眼就看出她的脸色绯红得不正常。 不肯放人的谢宁玉还要再说什么,乌蔓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拼命从他的钳制之下挣脱,摔了出去,“你滚开!” “报警!”膝盖跪地的疼痛反而让她脑子清醒,“凤总,帮我报警!” 见对面的男人快一步扶起了乌蔓,她又口口声声要报警,谢宁玉顿时慌了神,“蔓蔓,对不起蔓蔓,你别生气……” “是我不好,你跟我吵架也不用报警……” 乌蔓气喘吁吁地紧抓着凤庭屾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滚,快滚!” 狼狈而逃的谢宁玉没看见,几乎是在他一转身,乌蔓火热的唇就覆上了凤庭屾的…… 第十七章 能对你有几分真心 终于结束的时候,是在顶层套房偌大的浴缸里。 怀里的女人气若游丝,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累得睡着了。 彻彻底底当了一回工具人的凤庭屾,眉眼舒展地在水下把玩了会儿她白玉般的细胳膊。 浴缸是恒温的,不用担心着凉,不过他还是时不时低头看她,就怕水不小心漫过她的鼻子。 一刻钟之后,他把人从水里抱起来,擦干,吹干头发,然后放到了床上。 这一次,乌蔓是完完全全昏睡了过去! 浑然无觉。 就连醒过来,也是被姜梨叫醒的。 撑开眼皮子看见姜梨的时候,乌蔓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可算是醒了!”姜梨的声音持续飘进她耳朵,“……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得叫医生了!” “有你这么胡来的吗?” “就算那人是凤庭屾,你也不用把命都搭上吧?” “以身相许也不是你这么个许法儿!看你这奄奄一息的可怜样儿,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乌蔓:“……” 姜梨还在喋喋不休,乌蔓口干舌燥得厉害,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字,“水。” “哦,要喝水是吧!”好在姜梨马上听到了,“我这就给你倒!” 等坐起来就着姜梨的手喝掉了大半杯水之后,乌蔓到底还是替自己解释了一句,“我是着了谢宁玉的道!” 姜梨脸色变了几变,跟着白她一眼,“早跟你说了那小白脸一肚子坏水,你不听!” “偏说什么有个未婚夫当挡箭牌也挺好的,现在怎么样?”姜梨一向来是嘴巴不饶人的,臭骂了谢宁玉几圈之后就把话头转到了凤庭屾身上,“……你跟凤庭屾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头一回了吧?” “上次我可是亲眼看见他把你从唐朝抱走的,后面我发消息问你,你也当没看见!”姜梨两条好看的秀眉皱起,“不把我当亲姨是吧?” 这帽子可扣大了! 乌蔓顿时连连摇头,开始撒娇,“梨姨,我的亲姨!” “比亲姨还亲的梨姨!” “少给我灌迷魂汤!”姜梨伸手推开她靠过来的脑袋,“你现在不想说,我不勉强你!” “可是你得拎清了,像凤家那样的门庭,适不适合你?”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梨的脸色明显严肃了起来,“像凤庭屾那样的男人,能对你有几分真心?” “梨姨是真不希望你步你妈的后尘。”提起夏绾,姜梨就忍不住叹气,“你妈当年要不是为了个男人放弃一切,最后也不至于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乌蔓一时没作声。 “蔓蔓,梨姨后悔啊!”姜梨红着眼睛拉过她的手握住,“悔不当初没能劝住你妈,悔不当初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啊!” 面对姜梨对已故挚友的追思和遗憾,乌蔓最后只软着声安慰了句:“梨姨,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 人死如灯灭。 两天后,乌蔓站在夏绾的墓碑前,看着照片里乌发如云,素颜如歌的绝世美人,心里头想的就是这句话。 人死了,什么就都结束了。 痛苦,选择和挣扎都是留给活人的! 譬如此刻的她,真的可以不管乌启铭,任由他被高利贷那帮人砍手剁脚吗? 第十八章 这也太亏了 其实她和夏绾的母女缘分并不深,她六岁那年,夏绾就因为严重的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至于姜梨说的那个夏绾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当然不是乌启铭。 可是她的身体里,却是毫无疑问地流淌着一半乌启铭的血。 何况还有爷爷! 从小把她当掌上明珠一般呵护着,疼爱着养大的爷爷。 只要想一想“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类的字句,乌蔓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包里,手机还在嗡嗡震动。 再看一眼墓碑上夏绾的照片,没再犹豫,乌蔓拿出了手机,“我会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她又打给唐歆,“告诉意向买家,一个小时之内付全款,我降五十万。” 她要贱卖镜湖那套公寓。 急着套现,自然不能以正常行情论。 唐歆比她还舍不得,“乌总,这也太亏了!” 乌蔓也心疼,可是没办法,“还有我那些首饰和包,该出手时,你也尽快出手!” 手机那头,唐歆隔了会儿才应声,“是!” 原本这些钱,她是要投入到新产品的宣传和推广上的,现在只能先拿去买乌启铭的命了。 既然做了决定,乌蔓一秒钟都没多耽搁,快步下山,驾车绝尘而去。 导航显示一小时二十分的路程,她一个小时就开到了。 上楼之前,手机银行提示收到了三笔转账,正是她便宜了五十万卖掉的镜湖公寓的全款。 不过她并没有单枪匹马地上去,而是等乌氏两名在职的保安赶到之后,陪同她一起上去。 既然她是带着钱来的,高利贷那帮人自然客气,前后不到十分钟,借条和人,她都赎回来了。 一踏出高利贷公司的大门,乌启铭的嘴皮子就活了,“……好女儿,爸爸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爸的!” “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蔓蔓,你就别生爸爸的气了……” “……” 直到电梯门关上,乌启铭那张嘴也没停下来,乌蔓只觉得聒噪无比。 碍于有公司两名保安在场,她实在不想跟乌启铭起争执,只得耐着性子,选择性耳聋。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才刚消停了几分钟的乌启铭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大概以为她会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话,他竟然带着点儿语重心长的意味说:“……等我和小顾结了婚,爸爸有了一个正常的家庭,多了一份责任心,人就会跟着安稳下来了!” “等再过两年你和宁玉有了孩子,爸爸每天在家含饴弄孙,日子岂不快活似神仙!” “蔓蔓,你看这婚礼,是你给爸爸安排,还是爸爸自己……” 吱—嘎! 乌蔓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车子骤然急停,她和乌启铭两个人都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蔓蔓,你没……” 乌启铭话没说完,嘭通一声,乌蔓人又跟着车子震了一下。 ——后面的车撞上来追尾了! 坐定之后,乌蔓转头看着正扭头向后张望的乌启铭,没什么情绪,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说了句:“你马上和顾培林分手。” 第十九章 我们就两两相抵了吧 乌启铭大概没听清,张嘴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我让你和顾培林分手。”乌蔓重复一遍。 “不是……蔓蔓,你一向都不插手爸爸感情的事!”乌启铭皱着眉,“你放心,就算结了婚,爸爸也绝不会娶了老婆忘了乖女儿的!” 乌启铭还在口口声声的做保证,乌蔓这侧的车窗被敲响了。 应该是后面那辆车的车主。 摁下车窗之前,乌蔓侧目睇了乌启铭一眼,“安静会儿行吗?” 这次乌启铭倒是立马闭上了嘴。 等车窗落下,一张青春明媚的脸撞入了乌蔓眼底,“不好意思小姐姐,我不小心撞了你的车。” 对方娇软动听的声音一下子就让乌蔓的心情转好了,“也怪我不小心急刹车。” “要不我们把车开到路边商量吧!”庄言岁没想到开这种越野车的竟然是个漂亮的小姐姐,重点是小姐姐人美心善,态度好得让她的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 见对方眉眼皆弯,乌蔓也跟着展颜一笑,“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乌蔓觉得一大半的责任在她,对方又口口声声说自己因为刚刚回国,还没习惯国内的开车方式和道路走向,愿意全额赔偿修车费和损失费。 这倒让乌蔓不好意思了,“……真的没关系!” “要不是我突然急刹车,你也不会撞上来。何况,你自己的车子也要修补一下。”乌蔓看着对方的眼睛,真心诚意道,“我们就两两相抵了吧!” 真要算起来,对方的车比她的贵,修补费用应该要更高一些。 见她爽快,对方也就没有再坚持。 一场小事故就这么愉快地解决了,乌蔓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准备重新上路,身后传来一声清甜的叫声,“小姐姐!” 乌蔓应声回头,便见女孩三分雀跃三分亲昵地朝她走过来,“小姐姐,我能跟你交换联系方式吗?” 落落大方,生动又可爱。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热情吧! 乌蔓莞尔一笑,“好啊!” “我们互加微信?” 庄言岁连忙拿出手机,“好呀好呀!我前两天刚下载的微信呢!” 两人正要扫码添加好友,女孩的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名字。 有电话呼入。 “小姐姐,稍等我一下下。”女孩对她说完就接了电话,“喂,屾哥哥,两分钟之后我给你打过去!” 挂断之后女孩转手又将手机屏幕朝她递了过来,“小姐姐,我叫庄言岁,言语的言,岁岁年年的岁。” “乌蔓,乌云的乌,蔓延的蔓。”以她的方式,乌蔓跟她交换了姓名。 然后两人才互相道了再见,各自开车上路。 乌启铭早就打车走了,乌蔓把车开回了公司,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公事,正准备关灯走人的时候收到了凤庭屾的信息。 乌蔓的两条腿顿时就软了。 一步都迈不开去了。 可是想起上次把他当工具人……再想一想事后他让姜梨交给自己的东西,乌蔓立即又振作了精神。 说好的随叫随到,她堂堂乌氏总经理,起码的契约精神还是有的。 于是重新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个“好”字,给他发了过去。 第二十章 你叫我什么 乌蔓直觉凤庭屾这人应该有很重的洁癖。 所以才次次都把她往家里带。 即便上次她着了谢宁玉的道,危急关头在电梯间碰到他,当时她活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可不管她再怎么上下其手,他都稳如泰山。 最后两个人的战场,是他在悦玺酒店顶楼的那间套房。 不过乌蔓完全有理由相信,那间套房从未有其他客人入住过。 装潢和一应陈设也不是常规总·统套房的路子。 换而言之,他不喜欢在酒店。 今晚也一样。 她刚吃完晚饭就接到了凤庭屾司机的电话,说要过来接她。 到地方之后,一名中年女性正等在车外,替她开门之后恭敬有礼地引着她乘电梯上楼。 算一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上来了。 乌蔓查过凤庭屾的资料,公开的信息仅限于年龄和国内毕业的院校。 其他官方信息一概查不到,至于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更是一条都没有。 背后显然有专门的团队,一直在维护这种近乎“空白”的状态。 凤家的低调神秘,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男人三十而立,凤庭屾今年都三十一了,就算没结婚,难道也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吗? 要不然,平时他都怎么解决? 毕竟,他那方面的需求真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了,能力也……天赋异禀。 放松着身体,乌蔓浸泡在满满一浴缸暖融融的温水里,雪白的胳膊随意搭在扶手边沿,任由脑子里的思绪散漫游走。 好像没什么道理。 但她就是觉得,凤庭屾洁身自好,断然干不出结婚了还在外面偷吃,又或者是脚踩几条船的勾当。 所以这两个月,她只要全力配合,并且回回都能自己从他床上下来,别哪天又人事不知地被送进医院,就万事大吉了。 ——不对,没有两个月了。 这都过去十天了。 时间过得可是真快呢! 乌蔓心情不错,玩了会儿水之后顺手端起了浴缸旁边的矮几上的红酒喝了几口。 酒能助兴,还能壮胆,一不小心,她就喝掉了大半瓶。 也怪凤庭屾迟迟不回来,她实在是等得无聊了。 本来她还想抽烟的。 怕他不喜欢,所以忍住了。 后来她都困了,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也还是不顶用,索性就去沙发上躺着,谁知没一会儿功夫就真的眯过去了。 她是被惊醒的。 后背上一阵坚硬又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着瞬间醒转,眼皮子一撑开便对上男人谷欠色沉沉的眸。 乌蔓下意识地扭头。 大半个城市都在下面,万丈红尘,繁华三千。 凤庭屾竟然把她放在了飘窗上! 会玩! “喝酒了?”男人的唇停在她唇瓣正上方。 标致的眉眼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他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似乎也还挂着水珠。 啧啧啧,简直欲到没边了。 只惹得乌蔓心潮澎湃,抬手便勾住他脖子,笑,“阿屾,你回来啦!” 她是眼看着男人黑明分明的瞳仁紧缩了一下的,看样子,她又火上浇油了。 因为他似乎很受用,“你叫我什么?” 第二十一章 她顶多是只夜莺 “……阿屾。” “再叫一次。” “阿屾,阿屾……” 然后她的声音就被吞掉了。 ……玻璃上一双难舍难分的人影,羞涩了城市上空无边的夜色,和底下的万千灯火与霓虹。 再一次自食“恶”果的乌蔓,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就是在心里问候凤庭屾。 禽兽! 不是人! 好不容易骂够了,消了气,艰难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上一个开了封的盒子。 瞠目结舌地数清楚地毯上一共有几枚那东西之后,乌蔓果断又把刚才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多骂了五六七八遍。 一晚上竟然用掉了半盒??!! 这男人,究竟是不给其他男同胞留活路,还是不给她留活路? 就在乌蔓咬牙切齿地扶着腰,郑重思考着是保命要紧,还是乌氏要紧的时候,几米开外的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浴缸里水已经放好了。”是管家的声音,“衣服我给您预备了三套。” 等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原处,乌蔓应了声,“好,谢谢!”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她又想骂人,因为昨晚叫得太狠,她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就这么个破公鸭嗓,让她待会儿怎么出去跟人谈事情? 乌蔓恼极了! 甚至闷闷地想,她顶多是只夜莺,连金丝雀都算不上,所以天一亮,还得继续为了一公司人的生计奔波劳累。 所以一个小时之后,夜·乌蔓·莺穿着管家给她准备的某国际大牌的早秋新款套装,下了楼。 上车之后,唐歆朝她看过来的眼神明显在说,你不热吗? 正值盛夏,外头的气温搞不好有三十八九度,她不热才有鬼了! 可是不遮这么严实,又怎么像重感冒的样子呢? 等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唐歆大概实在憋不住了,“乌总,您不舒服吗?” 乌蔓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句,“嗯。感冒了。” 唐歆一听她的声音,立即本着替老板分忧解难的基本原则道:“那要不然这一趟我先去?” “等回来我把对方的要求和想法跟您详细反馈,改天您再亲自约见?” 乌蔓赞许地看了唐歆一眼,否定了她的提议。 她们看中的这人最近有大火的趋势,这圈子可算是瞬息万变,不一举拿下,只怕夜长梦多。 最要紧的是,她想用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一旦人家成功飞升,可就不是现在这个身价了。 不过到了面谈的时候,还是唐歆做主导,一来是她嗓子的问题,二来,唐歆有这个业务能力。 而且这个推广方案,一开始也是唐歆的思路。 她亲自到场,除了表示她们作为甲方的诚意,也是为了最后的拍板。 不得不说,唐歆确实足够优秀,虽然谈的是广告,却把人家的人设规划和后期角色形象都给串联在了一起。 连对方经纪人听到这里的时候,目光都显见的热烈了起来。 尽管代言费最终还是超出了乌蔓的底价,但,所谓的奇货可居。 她以为,值得一试! 双方当场签好合作意向书之后,唐歆起身将两人送到了包厢门口。 等到她们离开的时候,碰巧对面房间有人走出来,“小姐姐,是你啊!” 第二十二章 乌姐姐可不是一般人 嗓音清甜,笑靥灿若桃。 乌蔓一下子就想起了女孩子的名字,庄言岁,“庄小姐?” “小姐姐叫我言岁就可以了。”说着,庄言岁将眸光转向了她身边的唐歆,“呀,又一位漂亮小姐姐呢!” 唐歆连忙打招呼,“庄小姐你好。” “两位小姐姐要走了吗?”庄言岁笑看着她们,明眸善睐,惹人亲近。 乌蔓也回之一笑,“嗯,事情办完了,准备回公司。” 庄言岁当即扭头朝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两位小姐姐稍等片刻哦!” 待人闪身而去,乌蔓和唐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稍稍挪开脚步,顺着门边站等。 说片刻就是片刻,庄言岁很快就出来了,不过手里多了两张门票,“下周六,我在国内的首场个人演奏会。” “欢迎两位小姐姐来哦!” 乌蔓着实被惊艳到了,全没想到眼前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已经是大提琴音乐家了,“恭喜你开演奏会!” “届时我一定去。”话虽如此说,但她也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看来最近我要恶补一下古典音乐啦!” “唐歆,尽量把我周六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唐歆连忙回了句,“好的,乌总。” 正说着,房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因为视线的关系,乌蔓比庄言岁更早看到对方。 乍看之下,她的心跳当即漏跳了半拍。 因为这个年轻男人的眉眼之间,分明有三分神似凤庭屾,尤其那一双凤眸,“言岁,怎么不请朋友到里面坐?” 庄言岁转头看一眼来人,继而回过头来向她介绍道,“乌姐姐,这位是骆赫。” “我发小!”庄言岁侧目去看骆赫,“这位就是我昨天认识的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乌蔓。” 这两年乌蔓也算见识过各种男人的眼神,所以当骆赫的眼光停滞在自己脸上的第一时间,她便准确察觉到了其中的兴趣。 骆赫朝她伸手,“乌小姐,你好!” 乌蔓大方伸手与之浅握,“你好。” “乌姐姐还有事,要赶回公司去呢!”庄言岁浅笑盈盈,“我们就别耽误乌姐姐的时间了。” “下周六,乌姐姐和唐小姐一定要来哦!” 等乌蔓和唐歆转身离去后,骆赫还迟迟舍不得收回目光,见状,庄言岁不得不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回魂儿啦!” 骆赫倒也敞亮,“暂时回不来了!” “被你的乌姐姐勾走了!” 庄言岁不以为然,“能勾走你魂儿的姐姐妹妹可太多了!” “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庄言岁擦着他的肩膀从身边经过,往包厢里走,“乌姐姐可不是一般人!” “不许你瞎撩!” 骆赫跟着她往门里走,“你这是以发小的身份好言相劝呢!” “还是以未来舅妈的身份,忠言逆耳地教育我呢!” 庄言岁顿时娇嗔着白他一眼,“又乱叫!” “还害羞?”骆赫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我可都听我妈说了,等你生日之后,两家人就要正式把这婚事儿给定下来了!” 说着,骆赫没个正形儿的抬起两只脚搁到茶几上,自说自话,“这改口费呢我就不收了,只要你肯帮我一个小忙。” “……把你乌姐姐的微信推送给我。” 第二十三章 明明是你自己关心则乱 庄言岁自然不肯。 骆赫正软磨硬泡呢,手机先响了,一看清来电显示,他立马腾地一下坐直了,“舅舅。” 手机那头,凤庭屾淡淡“嗯”了声,问:“你和言岁在一起?” “嗯。在一起。” 见庄言岁一直竖着耳朵紧盯着自己,骆赫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一挂断电话便佯装叹息道:“哎呀!我看你这未婚夫也没比我这个处处留情的渣男好多少!” 闻言,庄言岁的脸色微变了变,“屾哥哥说什么了。” 骆赫撇了撇嘴,“能说什么呢!忙呗!” 话听到这里,庄言岁的心又跟着往上提了提,再忙也要吃饭吧! 她都回来几天了,还没见着他的人影呢! 连骆赫都听说他们马上要正式订婚了,怎么他这态度,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生气了?” “不爽了吧?” “现在知道还是我这样婶儿的渣男靠谱了吧?”骆赫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起码我对每个交往的女人都无微不至,不会放她们鸽子,更不会让她们在有需要的时候寂寞空虚冷。” “你以为人人都做得了渣男嘛?” 庄言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很快的,她回过味儿来了,“赫,你蒙我呢吧!” “屾哥哥如果真有事要临时爽约,也会自己跟我说,不会让你转告的!” 眼见骆赫一脸绷着笑的表情,庄言岁抓起手边的一个靠垫朝他扔了过去,“骆赫,你吓我!” “我有吗?” “明明是你自己关心则乱!” “不过我说岁子,你这样可不行啊!”骆赫起身从地上捡起靠垫,“就你这性子,真嫁了我舅舅,早晚也得因为独守空房跟他离婚!” “骆赫!”庄言岁登时红着脸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你再胡说八道!” 骆赫也觉得这玩笑开得大了,毕竟人家马上要跟心心念念的男神订婚了,结果他一张嘴就说离婚。 确实该骂! “是是是,我胡说八道呢!”骆赫赶紧嘴巴抹了蜜似的哄人,“你和我舅舅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是必须恩爱到白头,子孙满堂的!” “我这不是眼红你们嘛?”骆赫走过去替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想我都孤家寡人多久了,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动心的,你还不肯帮一把!” 见庄言岁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骆赫弯腰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抬脚往门口走,“走吧准舅妈,舅舅让我送您过去。” 乌蔓是前后脚收到庄言岁的微信,和骆赫申请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的。 其实就算庄言岁不向她说明,她也能猜到。 必定是庄言岁抵不过发小的一再央求,才会擅自把她的微信推送给对方。 倒也谈不上有什么不愉快,如庄言岁所说,如果她觉得没必要认识,不加他就是了。 于是乌蔓回复了庄言岁之后,就把这事儿给抛诸于脑后了。 直到两天后,她和谢宁玉约好了去办那块地的过户手续,结果到了地方,左等右等迟迟不见谢宁玉的身影。 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骆赫突然从旁边走过来跟她打招呼,“真巧,乌蔓小姐!” 第二十四章 什么想当然的道理都没用 清早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停后,空气格外清新。 所以乌蔓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去办事中心,而是选择了在路边一处树荫底下等。 也是考虑到万一在里面接打电话,会影响到其他人。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开始她并没有辨出对方的声音,转头看到人才想起来,“骆先生。” “别!”骆赫笑看着她上前一步,“叫我骆赫就行了。” 这个时候,乌蔓完全没想到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 不远处,一辆之前已经盯了她很久,并且刚刚挂挡开出的黑色面包车里,领头人也看到有个男人朝乌蔓走了过去!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个时间点,这条路,眼下已经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必须马上行动! 乌蔓是听到了声音的,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 或者说,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车敢当街掳人? 并且,她还不是一个人! 可是在犯罪分子面前,什么想当然的道理都没用! “你们干什么,放开!”猝不及防,被拽上车的乌蔓毫无反抗之力。 “乌蔓!”骆赫是眼看着面包车从自己面前冲出去的! “艹!”咒骂着,他飞快转身奔向自己的车,上车之后猛踩油门疾驰而去,“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抢人!” “活腻歪了!” 刚骂完,他拨出去的电话就接通了,“喂……” “三哥,马上让你的人开天眼,帮我追一辆黑色金杯面包车,车牌是津a3j657!” 对方刚一出声,又被他报详细位置和行进路段的话给淹没了,“……狗杂碎,敢当我面儿掳人,特么当老子是死的吗!” 那头的声音远了,是三哥在吩咐手下做事,“……快!麻溜地……” 目眦欲裂地紧盯着终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面包车,骆赫两手紧握方向盘,将脚下的油门一踩再踩,“回头找你,三哥!” 面包车里。 最初的惊惧之后,乌蔓迅速强打精神镇定了下来。 骆赫绝不会不管她! 她不能慌!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如果能拖延时间,那就更好了! 她头上被套了黑布,两只手也被扭绑住了,左右应该各有一个人盯着她。 还好嘴巴没被塞住。 可是又不敢乱说话。 没人能在这样的境况之下保持冷静思考,但乌蔓还是想到了谢宁玉头上。 除非这些人从她出门起就一路跟着她,否则,除了谢宁玉,还有谁知道她这个时间,会在这个地方? 她手里有谢宁玉亲笔写的转赠协议,还有凤庭屾让梨姨交给她的,那天在慈善晚宴会场他往香槟酒里下药的监控视频。 才逼得谢宁玉答应今天来办过户手续。 而他迟迟不出现,只怕就是为了给等着掳她的人制造可乘之机! 如果她判断正确,幕后主使人真是谢宁玉,她倒没那么害怕了! 可如果不是呢? 所谓细思极恐,越想越怕! 便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警铃声,持续的,车内很快有人说了句,“不好,警·察来了……” 乌蔓当即精神一振,紧跟着就听见了喊话声,“车牌津a3j657,立即靠边停车……” 第二十五章 送乌小姐下车 这个时候,乌蔓觉得开口的时机到了,“是谢宁玉让你们来的吧?” “是谢宁玉对不对?” 她是故意的,“是谢宁玉要整我!” 引导他们把责任推到谢宁玉身上! 只有想着有人会给自己背锅,这帮人才不至于在巡逻车的围堵中做出玉石俱焚的傻事! “是谢宁玉给钱让你们来绑我……” 话没说完,伴随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停了。 乌蔓没稳住,人向前栽了出去,与此同时,车也停住了! 耳边有各种声音,有人在说,“……还不快把人松开!” “快快快,头上的布也拿了……” “……是姓谢!” 重见光明,乌蔓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左边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你刚说谢……什么玉?” 说不怕是骗人的,但她尽量保持着镇定,“谢宁玉。” 对方很快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嘴角,“对!就是谢宁玉!” “开门,送乌小姐下车!” 莫名的,乌蔓背脊生寒,甚至比刚被他们掳上车的时候更惊魂不定! 因为很显然,这个领头的男人,是个有脑子的人! 有句老话,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有文化! 有头脑,也是一样! 不过这份胆寒也就是大半分钟之内的事,车门一拉开,她的注意力就被彻底转移了。 “不许动!” “别动,把双手放头上蹲下!” “……叫你蹲下!” 很快有穿制服的女同志上前来询问她,“你没事儿吧!” “能自己下来吗?” 到这会儿,此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分分秒秒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身体和精神,总算松弛了下来。 乌蔓惨白着脸朝对方笑了笑,“应该可以。”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 先着地的那只脚根本撑不住半边身体的重量,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出去,有个人冲过来快一步接住了她,“当心!” “你怎么样?还好吧!” 其实乌蔓还是摔了,只不过摔到一半就被抱起来了。 抱起她的人正是骆赫,“有没有伤到哪儿?” 乌蔓的心还在怦怦直跳,稍稍缓和了会儿,才摇着头开口,“谢谢你!” 跟旁边那位女同志交代过之后,骆赫直接把她抱回了他的车里。 副驾驶的位置。 并且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面对对方突然的靠近,乌蔓下意识地贴紧了椅背,等到距离拉开,她又道了声,“谢谢!” 骆赫看着女人没有半点儿血色的脸,退出车门外,从车头绕过去,坐进了驾驶室,“十分钟就到。” “你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乌蔓牵了牵嘴角,“好。” 等到了地方进去录口供的时候,她又被意外到,原来骆赫是一名律师。 还是刑事律师。 有专业人士在场,过程很顺利,唯一的问题是,联系不上谢宁玉。 从派出所出来后,骆赫提出送她回家休息,她没拒绝。 下午三点,她回到了本家别墅。 来开门的张姨见她这个时间回来,脸色又不好,以为她病了。 她也没否认,只说要回房间睡会儿,晚饭时间叫她。 结果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凤庭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瞧把她给激动的 乌蔓是想过不接的。 怎么说她今天也是被绑架未遂的受害者,不止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刚刚洗澡的时候她还发现,右边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块皮。 左膝盖上也有淤青。 疼着呢! 反正今晚她是没心思讨他欢心,也没力气陪他折腾的。 可是她心里又忍不住直打鼓。 当初说好的随叫随到,要是没个正当理由,合适吗? 这男人一旦有了那方面的想法,却得不到满足,会不会在其他地方找她麻烦? 说来说去,掐着她脖子的,还是那八千万! 正纠结,手机突然不响了,那头挂断了。 大佬可真是没耐心! 刚在心里骂了句,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凤庭屾。 意外归意外,这次她麻溜地接听了,刚把手机贴到耳边,男人沉磁的声音就钻进了她耳朵里,“在哪儿?” 怎么听着语气不善? 乌蔓拧着眉老实回答道:“家里。” 然后那边就没下文了。 但是直觉又不像是突然拿开了手机。 反正,气氛不太对! 乌蔓顿时打消了开口跟他请假的念头,正准备说点儿什么,他先出声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好!”她哪儿还敢再犹豫。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司机会来得这么快! 张姨都还没帮她把头发吹干呢,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乌小姐,我五分钟之后到您家门口。” 乌蔓自然不会多问,只回了句,“知道了。” 见她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张姨跟在后面直心疼,“……就不能不去吗?” “我看你都没睡着吧!”说着,张姨便想起了厨房里炖的汤,“不急这一会儿,我去给你盛碗汤上来,你喝完再走。” 乌蔓去看过爷爷之后才下楼,张姨正好端着汤上楼梯,“我就知道你要去看了爷爷才会走,刚好汤也凉得差不多了,正好喝。” 她也没磨蹭,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又听了张姨几句“别喝太多酒”,“早点睡”的唠叨之后,才迈出了家门。 结果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是,凤庭屾竟然已经回来了。 还有更让她险些惊掉下巴的! 等她走进去,居然看到这男人正穿着一身闲适的居家服,站在餐桌前,看样子应该是在摆盘。 乌蔓的视线落在他随意挽起的真丝衬衣袖口下,紧实且张力十足的小臂上。 “来了。”凤庭屾朝她看过来,“去洗手,准备吃饭。” 缓了缓,乌蔓应了声,“好!” 直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乌蔓仍旧觉得刚才看到的画面不真实。 不像是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贺庭屾竟然为她洗手作羹汤?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她脑子里打了个滚,随即就烟消云散了! 或许人家是个美食爱好者,就喜欢自己动手呢! 瞧把她给激动的! 也太不淡定了! 擦干双手抚了抚两颊,将脸上和心头的热意一齐抚平之后,乌蔓抬脚走了出去。 谁知刚走到餐厅门口,眼前突然黯了,灯关了…… 第二十七章 幸好不是真的跟他谈恋爱 紧跟着光线又亮了起来。 不过不是灯光。 而是餐桌上的蜡烛。 烛光照着男人完美如雕琢的侧脸,凛冽的下颚,抿于一线的薄唇,英挺的鼻梁,只看得乌蔓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地上下乱蹦了! 这男人浑身上下,还真是没有哪一处不彰显着上帝的偏爱! 咽了咽喉咙,乌蔓再次将心跳压下,她早该见怪不怪了。 幸好不是真的跟他谈恋爱。 否则,乌蔓早晚连自己姓什么都会忘了! 总之,这男人太会了! 譬如此刻又不是在外面,凤庭屾竟然还走过来给她拉开了椅子。 乌蔓真是要时时刻刻掐着自己的脑袋,才能保持清醒,才不至于被他的绅士和柔情活活溺死,“谢谢!” 凤庭屾没出声,等她坐下之后便走到餐桌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你随意。” 原本以为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她会食不知味,结果竟然没有。 一方面,东西确实美味可口,何况她中午饭都没吃,出门之前喝了张姨那大半碗汤之后,一路上反而有些饥肠辘辘。 另一方面,凤庭屾用餐很专注,既没有多跟她说话,也没怎么看她。 好像就是叫她来安安静静吃顿饭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见到他,之前因为差点儿被绑架而引起的一系列情绪低落,好像就没有再来纠缠她了。 所谓饱暖思淫·欲。 用餐结束,凤庭屾一让她去洗澡换衣服,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下午在家里已经泡过澡了,这会儿便只简单冲淋一番。 正拧眉低头瞧着左腿膝盖上的乌青,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哄着他别要得那么狠,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有人推门进来了。 很快的,透过磨砂玻璃,她看到了凤庭屾的身影。 和他动手解衬衣纽扣的动作。 毛巾浴巾都在外间,想随手抓个遮挡物都没有。 又羞又急,乌蔓只得扭转身,右胳膊抱左臂,能遮一点是一点! 门一推开,原本挺宽敞的淋浴间顿时变得拥挤了,“你……也要洗?” 说着,她还顺势抬了抬胳膊,以便破皮红肿的伤处能更清楚地被他瞧见。 凤庭屾确实一眼就看见了! 眸光在她身上来回溜了一圈之后,才重新回到她的胳膊上,“怎么弄的?” 乌蔓努了努嘴,委屈巴巴地回,“摔的!” 边说边抬腿,“还有膝盖!” “疼着呢!” 话音将落,男人伸手一捞,将她的腿慢慢抬高,贴到了自己腰上,“很疼?” 压着颤意,乌蔓心惊肉跳地仰起脸看他,声音仿佛都带了水气,“嗯!” 其实她不懂撒娇的,卖惨装可怜就更不擅长了,可是没办法,谁让眼前的男人如狼似虎呢! 能博他一分心疼,是一分。 凤庭屾垂眸看着眼前讨好卖乖的女人。 明明是一张不施粉黛,甚至眼角眉梢都还挂着水珠的纯素颜的脸,却充满了攻击性和冲击力。 勾魂摄魄,艳绝入骨。 尤其左边眼角那一颗泪痣,仿佛在对人说话一般,勾得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浓得化不开的,是压不住冲动和谷欠望,“我当心点。” 第二十八章 我认定她了 大佬倒是言出必行! 就为这句“当心点”,不知即兴开发了多少新花样,刁钻,高难度,层出不穷! 换来的却是乌蔓的后背,手掌和右腿全都磨破了! 于是凤庭屾就第一次听到了她讨饶。 他应当是心软了的。 可是一想起骆赫那小子公然在大街上抱着她,而她像只受伤的小鹿一般埋首在对方怀里的情形,他就停不下来。 反而更加铆足了劲地,想要让她长记性。 不过他的惩罚终究没能进行到最后,因为她突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喊疼。 看到血迹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冷却了下来。 将人从冰冷的洗手台上翻身抱起时,他脚底险些滑了一下,“蔓蔓!” “蔓蔓你哪儿疼?” “蔓蔓,你看着我!” 女人却是连哼唧一声都不能够了,只有一张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皱巴巴的白纸般的脸在无声地控诉他。 黑白分明的双眸一再紧缩,在逐渐不受控的心跳中,凤庭屾连电话都是抱着人打的…… 将近一个小时后。 凤奺一走出房间就直接指着人开骂了,“我说你就不能控制点?” “离上次把人送到我那儿才过了几天,又玩这么大?” “还直接搞到见红!”对于这种毫不尊重女性,纯把女性当做泄·欲工作的狗男人,就算是自己的老同学,同宗远房表弟,凤奺也绝不会纵容姑息,“下次你是打算直接把人搞死吗?” “真出了人命,你打算怎么善后?” “哦对你有钱,多的是人会上赶着替你背锅,那你就不怕后半辈子都举不起来吗!” 咒他不举还不解气,末了凤奺又补了句,“拜托你做个人行吗!” 对面,凤庭屾面不改色,一言不发地听她骂完,淡淡说了句,“她是夏绾的女儿。” 气氛瞬间改变了。 作为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凤奺当然知道夏绾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这跟他做出的混账事有直接关系? “所以呢?”她一针见血地问:“你这算是迟到的报复,还是……心理变态的弥补?” 见他不作声,凤奺缓和了语气,“我帮你跟斯蒂芬约时间。” “不用。”凤庭屾掀眼看她,淡声拒绝道:“我有分寸!” “分寸?你还有脸说分……” “自便!”下一刻,凤庭屾直接掠过她,进门去了。 “……”凤奺张着嘴愣了愣。 ——这么紧张,还把人把死里弄? 房间内,凤庭屾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下去,“蔓蔓?” 床上的人却并没有醒。 小脸仍然皱成一团,几缕散乱的鬓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脸颊上。 看样子是做了噩梦。 再回想他刚刚在门外听到的,她无意识喊出的那句话,好像是:“放开我。” 可见今天上午被掳劫上车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凤庭屾暗涌如潮的眸光紧锁着视线里的人。 他是给过她机会坦白,和向他求助的。 在他刚进浴室的时候。 如果当时她选择告诉他实情,或许现在,她就不会这样子躺在床上了。 倔! 嘴硬! 结果只能是吃尽苦头。 没过多久,凤庭屾眉心蹙起的褶皱渐渐淡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屈膝向前,一向挺直的腰背也随之弯了下去。 伸手,轻之又轻地用掌心拭着她额头的薄汗…… ————— 乌蔓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管家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生有东西让我交给小姐。” 乌蔓干巴巴地应了声,“哦!” “小姐应该饿了,要先吃东西吗?” “先喝汤,还是直接喝粥?” 面对管家的小心翼翼,乌蔓只问:“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拿到手机,快速将几桩紧急的公事处理完,她才电话回复负责跟她沟通案件进展的那名女警·员。 警·方暂时仍然没掌握谢宁玉的下落,不过已经派足了人手在他母亲住院的病房和医院外面蹲点,一有消息会立即通知她和骆律师。 俨然已经把骆赫当成了她的私人律师。 昨天骆赫送她回本家别墅的路上,她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所以在这一堆未读新消息中,也有骆赫的好几条。 打开对话框,乌蔓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一条过去。 这个时候,骆赫人正坐在凤凰国际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 等得百无聊赖,他正在手机上玩游戏,乌蔓的信息提示一跳出来他就点进去了。 尽管只是一句客套话,他也觉得如获至宝。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把人约出来吃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凤总,请进。” 骆赫很快站起来叫了声,“舅舅。” 凤庭屾看他一眼,略一颔首,没作声,径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舅舅特意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信封之后,凤庭屾的视线才重新落到对面的人脸上,“打开看看。” 骆赫坐下,照做。 拆开来看过两张照片他就明白了,不过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舅舅,这是?” “顾家千金和沈家二小姐,都是不错的人选。”凤庭屾的眉梢略往下压了压,用的是不容置喙的语气,“正好趁下个月你外曾祖父寿宴的时候,定下来。” 骆赫看着这位只比自己大七岁,却早已经是整个家族实际掌权人的亲舅舅,打算先缓和一下气氛,“不应该啊!” “眼瞅着外孙媳妇马上就要进门了,怎么老爷子还念叨我?” 骆赫边说边将照片塞回信封里,放回茶几上,“再说了,舅舅怎么知道我没对象?” 凤庭屾低垂的凤眸刚一掀起,便对上自己外甥闪着光的一双眼睛。 那一闪而逝的星芒深处,有炽热,有希冀,还有几分……回味。 很刺眼! “断了!”凤庭屾站起来,公事公办的语气,任凭任何人都听不出他一丝一毫的心理活动,“明天晚上先跟顾总一家吃顿便饭。” “时间和地点,我让卓越通知你。” 言毕,他迈开一双大长腿,径直朝门口走过去。 “舅舅!”骆赫知道自己再不表态,这件事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乌蔓很好,我认定她了!” 第二十九 觉得委屈又羞辱 身形一顿,凤庭屾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头,“你认定?” 沉冷的眸光随之落到了对方身上。 几米远的距离,丝毫也没有削弱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骆赫准确地接收到了自己舅舅的态度。 显而易见的不悦之中,似乎还掺杂着几分……不屑。 很容易激怒人的那种。 “是!”但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份逆反情绪压下,语气中肯道:“舅舅您帮我物色的对象自然不会差,不过比起温室里的娇花,我更欣赏蔓蔓这种……” 骆赫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自以为精妙的形容,“荒野里的玫瑰!” 即便触手荆棘,他也愿意奋不顾身。 对面,凤庭屾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深处似有暗流湍急,表面看去,却仍是一片波澜不兴。 少顷,他薄唇掀动,“所以,你要娶她?” 骆赫被问住了。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和乌蔓才见过几次面。 他确定自己深深地被她吸引了,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 但是婚姻嫁娶,太遥远。 不过,作为一名已经持证上岗的刑辩律师,骆赫的逻辑能力和口才都是毋庸置疑的,“可舅舅现在的节奏,好像是在逼我娶别人啊!” “包办婚姻,违法!” 殊不知,凤庭屾根本懒得应付他那点儿小心思,只从头到脚斜睨了他一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可是骆赫秒懂了。 因为真要这么说的话,他自己就是违法行为的产物。 ——他父母当初也是包办婚姻。 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他思前想后始终不能理解。 莫非家里人是觉得一场订婚仪式不够热闹,所以才赶着这个节骨眼上拿他开刀,打算凑个双喜临门? 抬手来回抚了抚额,骆赫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捞起手机给庄言岁连发了三条微信过去。 不过直到他开车离开,也没有收到回复。 因为庄言岁正在闭关练琴。 等她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不过这会儿她正急着下车,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车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曼妙,娉娉袅袅。 正是乌蔓。 乌蔓原本也没打算出门。 架不住唐歆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一个下午就约到了包装厂家的负责人。 而且人家晚上九点的飞机去国外出差,只有晚饭时间有空。 乌蔓也不娇气,能下床,能走动,就没有不能出门见人谈生意的道理。 她做东,所以特地提早了十五分钟到。 谁知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声,“乌姐姐!” 乌蔓顿时觉得人跟人之间大概真有缘分这回事。 要不怎么几天之内,她会如此频繁地偶遇这位大提琴音乐家呢,“庄小姐。” “乌姐姐一个人吗?”庄言岁快步朝她走近,“来吃东西吗?” 乌蔓微微一笑,“是的,顺便谈点事。” “我也来吃饭。”庄言岁倒是觉得有点遗憾,因为看她的穿着就知道应该是要谈公事。 要不然,说不定待会儿还有机会能坐到一处聊聊天。 既然以后要留在国内发展,多交些朋友也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何况乌蔓人长得美,气质更是拔尖,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餐厅,进去之后也还同行了一段路。 乌蔓是临时订位,没能订到二楼的包厢,但也是在二楼,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拿屏风一隔,就是个小雅间了。 于是两人便在二楼的楼梯口,互相道了再见。 落座之后乌蔓浏览了一遍事先点好的菜单,确认之后就让服务员吩咐厨房可以准备上菜了。 等人的功夫,她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 凤庭屾的号码她没备注,但也基本上烂熟于心了。 手指动动,她点进了信息对话框。 历史往来信息不到十条,内容都是关于约的。 他言简意赅。 她也不遑多让。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高手过招,棋逢对手的意思! 之前她准备出门的时候,管家有没有为此特地向凤庭屾打电话请示说明,她不知道,也没问。 不过管家坚持把她送到了地下停车场,并且,一名初次见面的女性司机已经提早在车里等了。 专车,专门的司机,再加上之前管家交给她的那张附属黑卡。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昨夜的事,凤庭屾良心发现,进而做出了实际的补偿。 觉得委屈又羞辱? 好像……都没有。 真要有,那也是后怕! 昨天肚子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真的有一种快死了的感觉! 人都是求生畏死的,她当然会怕! 何况,如果真要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尊严,她当初就不该上凤庭屾的车。 既然要攀附于人,就该有把骄傲和骨气都踩在脚底下的觉悟。 因此在乌蔓看来,凤庭屾给予她什么,她接受就是,实在没必要自寻烦恼地整出一大堆心理活动。 不过,有觉悟归有觉悟,感谢的话该说还得说。 于是两分钟之后,凤庭屾就收到了乌蔓的“手动比心”。 看着快要溢出屏幕的红色心形图案,男人俊挺的眉峰渐渐蹙起,清冽如碧水寒潭的一双凤眸里,亦随之激荡起点点碎波。 他想起了昨夜,她的血。 殷红的,温热的。 这辆车除了绝对的单面可视,还绝对的隔音,所以此刻车里极其的安静。 因此,当庄言岁打来的电话破坏了这份安静的时候,凤庭屾的第一反应是拧眉。 不过这份不悦很快便被他压制下去,褪散无踪了。 他接听了电话,“屾哥哥,你到哪儿了?” “抱歉,我临时要出一趟差,一小时后飞,正准备打电话跟你说这件事。”略一掀眼,凤庭屾从车窗望出去,视线对着的,正好是乌蔓所在的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 看样子她等的人到了。 隔得远,他看不到她脸上狐狸般的笑容,却清楚地看见她朝对方伸出了手。 正是他握了一夜的那只手。 纤细,嫩滑,柔若无骨。 耳边,庄言岁显然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放下了手机。 很快的,他拨通了卓越的电话,“多订一张去融城的机票。” 第三十章 你是唯一一个 餐厅二楼,乌蔓跟外包装厂家负责人谈得不太顺利。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似乎对乌氏资金链断裂的事实深信不疑。 因此要求变更下一季度回款方式的态度,格外的强硬。 当然,都是场面人,再硬的话也是软着说的,“……也请乌总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说着,对方还反客为主地起身给她茶杯里添满了水。 乌蔓一时没辙,只好陪笑着说了句,“大家都有困难,所以才更要共克时艰啊!” 眼见谈话进入僵局,且时间飞逝,为了避免无功而返,乌蔓只好主动让步。 提价。 不出她所料,对方果然心动了。 但其实,这只是她的权宜之计! 所以乌蔓不仅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分成溢价模式,还在送走了对方之后立即打电话给唐歆,让她即刻着手联络新的外包装厂商。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分一杯羹出去,那她当然得找一个合作起来更加趁手的厂家! 现在这个听风就是雨,一心只顾自己,乌氏还没怎么着呢,就想趁机揩油,那她乌蔓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买完单后,乌蔓去了一趟洗手间,结果出来之后,经过一间包厢门口的时候,巧不巧地又碰到了庄言岁。 “乌姐姐,我们又见面啦!”庄言岁的脸有点儿红,看样子应该喝了酒。 这次乌蔓没称呼她庄小姐,而是直接说:“又见面了呢!不过我也要走了。” 庄言岁望着她的一双美眸里氤氲着薄薄的水雾,表情和神态也更加放松,随意。 甚至带了几分娇媚。 估计酒喝得不少。 “乌姐姐要去哪儿?”不等她回答,庄言岁又问,“回家睡觉吗?” “可我不想回家!”庄言岁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乌姐姐你带我去玩儿好不好呀?” 乌蔓看一眼她身后,“那你朋友呢?” “没有!”庄言岁嘻嘻笑起来,洁白的牙齿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就我一个人!” 其实乌蔓有点犹豫。 毕竟,虽然两人一再偶遇实属有缘,但要说已经是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那也谈不上。 不过很奇怪,她又不忍心拒绝,“那你想去哪里玩?” “哪里都可以!”庄言岁一脸兴奋,“去一个可以听歌,喝酒,放松的地方。” “乌姐姐,我好累啊!”说罢,她直接上前抱住了乌蔓。 乌蔓怔愣了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我带你去。” 原本她还在担心,要是到了地方,身边的人却睡熟了,她该把人往哪里送。 结果车子刚一停下来,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半天没动静的人就醒了,“乌姐姐,到了吗?” “嗯,到了。” 时间还早,唐朝一楼清吧里一大半的位置都空着,庄言岁挑了个离舞台近的卡座,坐下之后便拿起了酒水单在看。 乌蔓白天还挂了两袋药水,这会儿是肯定不能喝酒的,正要开口,庄言岁的手机先响了。 庄言岁一接电话,乌蔓就知道手机那头的人是骆赫了。 等挂断电话,庄言岁还笑嘻嘻地打趣她,“乌姐姐魅力真大!” “一听说我和你在一起,骆赫那小子立马就坐不住了!” “……不过乌姐姐,你可得多考验考验他!” 乌蔓见她说话越来越随意,便知她醉意正盛。 骆赫能来自然好,要不然待会儿她还得亲自把人送回家。 不过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骆赫人就到了,却是她没想到的。 不知是否因为昨天的共同经历,打从一见面,骆赫看她的眼神就格外火热。 且直白。 乌蔓觉得自己屏蔽他示好信号的举动应该挺明显的,譬如屡次避开他的目光。 对他当着她的面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视而不见。 却没想到,等她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骆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走廊上。 待两人视线相触,乌蔓主动打招呼,“骆律师。” 骆赫勾唇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装作看不见我。” “就像,你不看我的微信一样。” 乌蔓也笑了,“骆律师对委托人一向都是这么关怀备至的么?” 以这种方式被质疑,骆赫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人把话挑明了,“你是唯一一个。” “多谢骆律师青眼!”乌蔓拒绝得明白白白,“不过骆律师也知道,昨天对我下手的很可能是我前未婚夫。” “遇人不淑到了这个地步,简直失败之极。”乌蔓唇角动了动,牵起一抹苦笑,“也恕我目前实在没有心情,接受骆律师的厚爱了!” 骆赫眸光的聚焦点从她左边眼角的那颗泪痣,重新转回她脸上,用了一种格外温情的声线,“你现在没心情,我就等到你有心情。” “我很有耐心的。” 乌蔓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往下接话,何况男人嘛,普遍都具有雄性动物特有的征服欲。 她越急吼吼的拒绝,搞不好对方反而越来劲。 于是她别开目光,同时话锋一转,“言岁喝太多了,不如你早点送她回去休息!” “好!” 庄言岁确实喝多了,头重脚轻,晕乎乎的,被骆赫扶着往门外走的时候,她还拉着乌蔓的手不肯放,“……乌姐姐,等你亲戚走了,我还要跟你一起来这儿喝酒。” “这里的酒好喝……” “……乌姐姐你人又好……不像某些人,说放鸽子就放鸽子,说走就走……” 常年与乐器为伴,被音乐熏陶出来的大提琴演奏家果然不一样,连为了感情的事借酒消愁,买醉,都如此克制。 关键是,她还如此年轻! 这么一想,乌蔓对庄言岁的欣赏不由得又添了两分。 “……乌姐姐,你说他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说着,庄言岁又朝她靠了过来,“哦对,乌姐姐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屾哥哥的名字,庭屾,屾是两个山的那个屾,稳重的意思!” “是不是很特别?” 犹如一记闷棍当头砸下,乌蔓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第三十一章 我哪儿敢呢 “……屾哥哥说了,下周六之前会赶回来的,到时候,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给他听——嘘……赫,乌姐姐,你们可得帮我保密!” “到时候,我要给屾哥哥……一个惊喜!” 庄言岁后面说的话,乌蔓听见了也等于没听见! 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就连口袋里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持续震动的手机,也被她忽略了个彻底! 等骆赫把庄言岁扶进车里,关上车门,转身凑到跟前来问她话的时候,她才惊醒般地回过神来,“我司机会来接我。” 幸好是夜里,周围的光线不甚明朗,恰好遮掩了她的惊惶失色。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说罢,她掏出手机贴到耳边,自顾自地走到旁边去“听”电话了。 从来没被任何女人这般不待见过的骆赫,不自觉地拿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子,原地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等引擎声远了,乌蔓才放下手机,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骆赫那辆即将驶出视野的最新款的路虎揽胜。 一个初出茅庐的律师,官司都没打过几场呢,就开得起小两百万的车,就请得动昨天上午那种大阵仗的警·力。 若不是家世斐然,且在相关部门有响当当的人脉关系,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是她昨天就想到了的。 一直到刚才之前,对于骆赫,她想的仅仅是,有此等家世背景的人,她既不敢招惹,也无心高攀。 可就在刚刚庄言岁亲口说出了“庭屾”两个字之后,她所有的思路都乱了! 同时也清晰了。 ——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 一个更显赫,更上层的权贵名流圈。 亏她此前还深信不疑,凤庭屾不会是那种同时跟几个女人保持亲密关系,或是背着太太在外头打野食的渣男! 结果现在被啪啪打脸! 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这份天真,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坏掉了。 竟然眼瞎心盲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乌蔓深刻反省自己的当口,捏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正是凤庭屾给她安排的新司机打过来的。 昨天从派出所出来后,她第一时间让唐歆从乌氏的保安里挑了两名条件最好的,即日开始暗中随行保护她。 所以这会儿,她才敢一个人站在唐朝外面的大马路上。 对于凤庭屾基于补偿而额外提供的专车和专职司机,她原本想的是,就权当是多一份保护。 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此刻,乌蔓却不稀罕他这份施舍了! 于是十分钟之后,眼看着乌蔓上了另一辆商务车的女司机,直接把汇报电话打到了大老板那里。 ——————— 另一边,融城国际机场国内到达vip贵宾专属通道,以凤庭屾为首前行的几人,在这临近深夜的空港枢纽城里格外引人注目。 感受到西装口袋里的动静,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凤庭屾前行的脚步未停,边走边接听。 与此同时,他身后几人瞬间同时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能让大老板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接听的电话,紧急和重要程度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接下来他们却什么命令都没接到。 上车后,凤庭屾拨打乌蔓的电话。 第一次,等待的时间直逼他的极限。 乌蔓的确不想接,因为不确定自己的心态有没有完全调整好。 但是不接也是不行的。 于是赶在最后几秒,她接了,“喂?” “在哪儿?” 乌蔓回,“回家路上。” “身体好些了?”察觉到她的冷淡,凤庭屾的眉梢不自觉地压低了两分。 跟着便听见她更为敷衍地应了声,“嗯。” 短暂的相对沉默之后,凤庭屾主动缓和了语气问道:“怪我?” 乌蔓自嘲地勾了勾唇,阴阳怪气道:“我哪儿敢呢!” 那头有一会儿没出声,乌蔓发现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譬如她,面对他时的提心吊胆,随时随地,隔着手机也是一样。 但她压着。 谁知他接着又问了句,“真没有?” 莫名的,乌蔓觉得他是带了几分笑意在里头的。 这么一来,气氛就往暧昧的方向去了。 可她心里有刺,得知他有个年轻貌美的大提琴演奏家妻子才过了多久? 就算她和凤庭屾之间,明明白白只是各取所需,为期两个月的权·色交易,根本谈不上知三当三。 她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像以前一样放得开,“有一点。” “嗯。” “合理。” 乌蔓:“……” 她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两分赞许。 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她完全没有考虑过的,“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晚上飞融城。” 乌蔓下意识地拧眉,跟着问了句,“我去做什么?” “陪我。” 末了他又补了句,“顺便把那一点,去掉。” 隔了一会儿,她才放开轻咬的下唇回了句,“好。” 结束通话后,乌蔓背脊一松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任凭脑子里各种想法相互冲突,打架。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 她本来是不想接的,架不住对方一直打。 是谢宁玉的母亲。 如她所料,谢母是为了儿子来说好话,求情的,“……蔓蔓,伯母不知道宁玉做了什么混账事,但是,能不能请你看在你们多年感情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要不这样,伯母先替他给你道个歉,对不……” “伯母!”乌蔓到底出声打断了她,“您不用跟我道歉!” “至于他对我做了什么,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了,您不如劝他去自首。” 谢母急了,“……蔓蔓,就当伯母拜托你了,原谅宁玉这一次吧好吗?” “伯母求你了!” 乌蔓的耳根子不算软,心也没那么硬,放不放过谢宁玉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能露面,“事情总归要解决,何况要哀求,要道歉,也该由他自己来!” “很晚了,您早点休息!”言毕,她果断挂了电话。 手机这头,将她的每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的谢宁玉面色灰暗如铁,却并不绝望。 因为他已经查到慈善之夜那晚带走乌蔓的男人是谁了! ——凤庭屾! 第三十二章 做得出来,还怕人说? 只不过,像凤家那种高门,能看得上乌蔓? 且不说乌蔓跟他交往多年还订过婚,单单就她身为一个女人,却整天出去抛头露面,为了生意混在男人堆里各种周旋这一点,凤家的人就不可能接受! 最为关键的是他还打听到,凤家喜事将近了! 虽然卖消息给他的人没有明说,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个喜事都只能是凤庭屾的婚事! 这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乌蔓就会被甩!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两个人继续保持见不得光的关系,乌蔓做凤庭屾的姘头! 不过不管怎么样,凤庭屾未来的太太都不可能容得下她! 捏着这么大个把柄在手里,他有把握,乌蔓最后一定会妥协,答应撤案。 临走之前,谢宁玉交代谢母,“明天再给乌蔓打电话!” “记住,态度好一点,多提提以前的事!多骂我两句!”谢宁玉叮嘱道,“您最好能哭一哭,乌蔓心软,只要您多求求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谢母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儿子,“我说宁玉啊,你到底对乌蔓做了什么?” “要是她不同意撤诉,你……你会被抓去坐牢吗?” “不可能!”谢宁玉一脸阴鸷,两只眼睛里寒光毕露,“乌蔓不同意也得同意!” 谢母不知自己儿子的打算,却再不敢多问一个字,“哦哦,妈知道了,妈会的!” —————— 第二天一大清早,乌蔓被乌启铭的电话吵醒。 说顾培林怀孕了,他们两个人正在民政局外面排队等候登记,让她抓紧给他们准备婚礼。 乌启铭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三百万! 气得乌蔓直接摔了手机! 可是没用,事情还得解决!于是她又用座机重新给乌启铭打了过去,“让顾培林听电话!” 乌启铭这就开始护妻了,“……不过蔓蔓,今天之后,你可就得改口了啊!” 然后她就听到了手机那头,乌启铭跟顾培林说明情况,反而被她支开去给她买水的对话。 等顾培林装模作样地“喂”了一声之后,乌蔓直接把话挑明了,“顾培林,你这孩子是谢宁玉的,还是我爸的?” “这个重要吗?”顾培林笑了,“你爸可是认定了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老来子呢!” 乌蔓冷哼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不装了?” “你爸不在,我装给谁看?”顾培林接着说,“上次你说要买床照,还约好了见面谈,结果那天我可是眼巴巴地等了你两个钟头呢!” 乌蔓只想速战速决,“别卖关子了,直接开价吧!” “哎呀,你说我肚子里怀的要真是你爸的老来子,将来可就是乌氏的继承人了!”顾培林不知道是不是清宫戏看多了,就差把“母以子贵”四个字挂在嘴上了,“我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收心了,其实我仔细想想,嫁给你爸做乌太太也没什么不好的!” “蔓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和平相处,我一定……” “顾培林你脑子坏掉了吗?”乌蔓摔过手机之后已经冷静下来了,所以这会儿听到这些话,她想骂人归想骂人,却并不真的动气,“你连肚子里是谁的种都不知道,就想母凭子贵了?” “我乌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也绝容不下你这种寡廉鲜耻的荡·妇!”说着,乌蔓又是一声冷嗤,“你是找不到谢宁玉出来认账,就想赖到我爸头上吧!” “谢宁玉都没找过你吗?” 跟着,她故意话锋一转,“也是!警·察同志们可盯得紧着呢!” 顾培林顿时收住了声,因为前两天确实有警·察来找过她,“乌蔓,你什么意思?” “要登记结婚是吗?随便结!现在结婚可比离婚容易多了!”前一句,乌蔓用的还是漫不经心的长调子,后一句,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就是杀伐决断的碾压,“想让我拿钱给你办婚礼?一个子儿都没有!”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就在刚刚,她已经想到怎么解决顾培林了! —————— 当天下午四点,乌蔓和谢宁玉一前一后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不过她没预料的是,半小时前,刚好在附近办事的骆赫就得到了她要求销案的消息,此刻刚好赶到。 骆赫停车的时候,乌蔓正在接乌启铭的电话。 顾培林突然说不登记结婚了,跟着就怎么都找不到人,乌启铭眼看到手的老婆和儿子说飞就飞了,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是她做了什么,“……蔓蔓,爸爸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对小顾……” 乌蔓并不怕告诉乌启铭实情,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既然乌启铭没脑子到了这个地步,不依不饶地找她讨说法,她也没必要再顾忌他的面子了,“是我把她赶走的!” 乌蔓拔高音量盖过了乌启铭的咄咄逼人,“因为她恬不知耻,被我捉奸在床!”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是那个奸夫的!” 察觉到谢宁玉朝她看过来的目光,乌蔓毫不客气地冷冷劈了他一眼,偏偏乌启铭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转头就回过了神来,“不可能!” “小顾她不是这样的人!” “蔓蔓,爸爸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怎么能这样污蔑……” 乌蔓实在懒得跟他多说,直接道:“既然你这么相信她,那你就接着找,找到人之后直接带去医院做胎儿亲子鉴定,现在医学发达,五周就可以检测!”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找谢宁玉,因为他就……” 关键字已经到了嘴边,手机却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夺走了! 下一刻,乌蔓讥嘲而嫌恶的目光朝谢宁玉冷冷剜了过去,“做得出来,还怕人说?” 谢宁玉嘴角抽了抽,“换手机了?” “最新款吧!” 乌蔓眼角眉梢都挂着不耐,“拿来!” 谁知谢宁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既不还她手机,也没再说话。 两只眼睛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放空。 就在乌蔓的耐性即将彻底耗光的当口,谢宁玉突然毫无预兆地问了句,“凤庭屾活好吗?” 第三十三章 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乌蔓的眉梢下意识地挑了挑。 刚下过一场雷阵雨,此刻雨过天晴,云层渐退,并不刺眼的光线照着她出水芙蓉般清艳的一张脸。 她的脸色变化并未逃过谢宁玉的眼睛,“那天夜里他……” “谢宁玉!”乌蔓厉声打断了他,“你要是忘了我手里还有那天晚上的监控视频,我现在就发一份给你!” 谢宁玉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有恃无恐道:“难道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就表示你越紧张吗?” “蔓蔓,少说我们也认识二十年了,我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你的!” 乌蔓睨起眼风,冷冷盯着谢宁玉那张翻上翻下的嘴! “你和凤庭屾之间的关系,我可以当做不知道。”说着,谢宁玉将手机朝她递了过来,“封口费,一百万!”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一会儿功夫,谢宁玉应该已经死了十回了! 说不动怒是假的。 但乌蔓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绝不能被垃圾男牵着鼻子走,“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谢先生是在敲诈勒索我当事人吗?” 一声专业的质问几乎跟她的咒骂同时响起。 刚抢回手机的乌蔓一眼就看到了谢宁玉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骆赫看着她,抬脚上前,“乌小姐,我现在陪你进去再报一次警,再立一次案!” 谢宁玉吃瘪的狼狈样,乌蔓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一开始是觉得扎心,刺痛。 跟打脸似的。 毕竟,他们识于微时,交往多年,她曾经也是真心喜欢过他的。 到如今,除了觉得碍眼,她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 不过,变化大的远不止是她。 比她的心境变化更大的,还得看谢宁玉越来越切换自如的没脸没皮,“误会!蔓蔓,这位是……” “我是乌小姐的律师!”骆赫语气沉冷地先乌蔓一步开了口,同时转身与她并排而站,“乌小姐,之前我就一再劝你慎重考虑撤诉的事。” “有些人,你对他仁慈,等同于是在给他更多的犯罪机会!” 骆赫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警告意味明显地看向谢宁玉,“需要我现场给谢先生普及一下,敲诈勒索罪的立案与量刑标准吗?” 置身于如此难堪,下不来台的境地,谢宁玉青白交织的脸孔上竟然还成功地挤出了一丝笑意,“哪有这么严重,已经说了是误会。” “误会!” “蔓蔓,我就先走了!” 谢宁玉仓皇转身的时候,乌蔓的视线掠过他紧紧蜷缩握拳的双手,内心除了鄙夷,就只剩下防备了。 他今天突然提起凤庭屾,就只是为了一百万的封口费吗? 虽然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是谢宁玉既然动了心思,要拿她和凤庭屾之间的关系搞事情,就不可能轻易打消这个念头! 思及此,乌蔓的心不禁一沉再沉! 察觉到旁边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乌蔓当即回神,“多谢骆律师!” “为什么突然撤案?” “他刚刚拿什么威胁你?” 骆赫平时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不过自从接到她要销案的消息,一路风驰电掣的赶来,结果又看到她被人渣未婚夫威胁拿捏,他就不冷静了。 关键是她竟然好像还一副对对方余情未了的样子。 抛开私人感情不谈,单单是眼看她被人渣pua的样子,他就不可能不多问这几句,“某些特定地方的亲密照?” 这话算含蓄的了。 却没妨碍乌蔓秒懂,然后侧目看了他一眼,“骆律师想多了。” 她眼中的抵触过于明显,骆赫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她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拒之千里了? 是因为他昨晚的告白,还是因为见一次人渣未婚夫,就连带着对身边所有男人都平添三分嫌恶? 这是女性最常见的移情心理。 乌蔓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抬脚先行了,骆赫连忙跟上,调整步伐与她保持着最适当的距离,一起朝路口走过去。 他的车就违停在人行道上,“上车,我送你!” 乌蔓婉拒,“应该不同路。” 骆赫不死心,土味情话张嘴就来,“送你,去哪儿都同路。” 乌蔓只得停下脚步,微笑着正式向他道谢,“那天承蒙骆律师见义勇为,及时报警救了我,谢礼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临时要去外地出差,稍后会让助理送到律所。” “感谢之至!”说罢,她还微微欠了欠身。 是诚意,也是划清距离。 骆赫秒懂,却没打算接受,反而勾了勾唇,“给我准备了谢礼?” 眼前的女人太白了,除了左边眼下那颗泪痣,即便是如此近距离的盯着看,巴掌大的一张脸上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样的明艳迫人,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平生第一次,骆赫觉得自己被俘虏了! “是!”乌蔓虽然没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打算继续跟他说下去,“小小薄礼,望骆律师笑纳!” “再见!” 说罢,乌蔓径直从他身边走掉了。 在她身后,骆赫举步上前,满不在乎地撕掉了车窗上贴着的罚单,转而背靠车身,抱臂看着那抹远去的倩影。 这已经是他第几回被她无视了? 够无情的! 也,够劲! 睨着那渐行渐远的曼妙身姿,骆赫狭长的双眸中似有厉芒汇聚,闪烁不止。 越犀利,越志在必得! —————— 乌蔓是在去机场的车上换的衣服。 换了一条舒服的棉质长裙,平素穿惯的高跟鞋也换成了舒适的白球鞋。 融城靠海,这几天又都是高温天气,她怕晒,宽边帽和墨镜是最不可或缺的两样必需品。 唐歆最后帮她检查了一次行李箱之后,见缝插针地向她汇报工作,“荣盛的二公子递消息过来说想跟我们合作,希望尽快跟您面谈。” 荣盛早年做商超起家,起先也很是风光过几个年头,这两年除了电商的影响,更因为家族内耗导致走下坡路的趋势明显。 唐歆说的这个二公子虽然也是在荣家长大,但圈子里几乎都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 绕过大哥偷摸给她递橄榄枝,看这意思,是要奋起夺权了? 睨起眼风忖了忖,乌蔓果断道:“见!” 第三十四章 还真适合做情人呢 乌蔓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头等舱的座椅睡起来还算舒服。 来接机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女司机。 尽管对方仍然是一身白衬衣配黑裤子的制服装,也丝毫没妨碍乌蔓欣赏她的健美身材。 睡饱了,精神好了心情也跟着美了起来,加之一路往海边去,沿途的夜景也很有看头,乌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自从大四那年爷爷突然中风,知道自己要挑起公司的重担,至今三年过去了,别说是说走就走地出门旅游,就连周末和逢年过节,她好像也没有真正的身心放松过! 当然,应付凤庭屾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最起码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可以适当享受享受的。 路程有点远,赏心悦目地趴在窗口看了会儿椰林,沙滩,海岸线之后,她主动找美女司机聊天。 关于健身健美的话题。 结果人家远不止拿过健美大赛冠军,还是前国家柔术队的成员,更在各种业余散打,跆拳道,柔道项目中拿过不少奖牌奖杯。 听完这些,乌蔓严重怀疑,对方是凤庭屾从自己的私人保镖中临时调过来给她做司机的。 委实是大材小用了! 等到了酒店,办好入住,乌蔓简单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美女司机也换了一身海边度假范儿的衣裙。 应景嘛! 不过很显然,她既不习惯,又有些局促,“乌小姐,您叫我常欢就可以了,凤总让我这几天都陪着您。” “附近好玩的景点,我都已经做好攻略了。” 乌蔓当即听出了弦外之音,“几天?” “凤总没说,只说您想去哪儿,我就开车送您去哪儿!”常欢挪不开眼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毫无疑问,乌蔓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最漂亮的一个。 不止,就是比起电影电视里那些她没有见过真人的女明星来,乌蔓也是毫不逊色的。 这样近距离的美貌暴击,让她忍不住自惭形秽,不过她内心更直接的感受还是惊叹! 在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之下,常欢仍然理智地保留了一半没说的话——大老板要她贴身保护乌蔓的人身安全。 准确地说,是不让乌蔓离开她的视线。 常欢对面,听了她的话的乌蔓,内心的波动也不算小。 因为照这么看,凤庭屾好像还真就是让她来休闲度假的! 他在电话里说过,“顺便把那一点,去掉。” 所以,这也是他对那天晚上的补偿之一。 啧啧啧,这男人,还真适合做情人呢! 来回过了过脑子之后,乌蔓很快摆正了心态。 既然时间和行程都由她支配,攻略不攻略的也就用不着了,睡到自然醒,想出去转转就全副武装出门,懒得出门就在酒店健身房做做有氧,或是去美容中心做做spa。 她住的套房里并没有凤庭屾的行李,就算晚上他要过来住,那也只能睡素觉。 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而且算算日子,她亲戚应该也在这几天来。 总而言之,她已经做好了趁着出来这一趟,好好休养生息几天的身心准备。 因此当天夜里,跟常欢在酒店餐厅吃饱喝足之后,乌蔓回到房间毫无心理负担,香香甜甜地入了睡。 连凤庭屾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的床,而她的脑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枕上他的胳膊的,统统都没有确切的感觉。 或许有。 但远远没到让她当场惊醒过来的程度。 总之,等天亮后她一翻身再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凤庭屾好看到足以颠倒众生的一张脸。 下意识地,乌蔓放缓了呼吸,仍然被他搂抱在怀里的身子也没敢再动。 就这么半憋着气,近距离地看着他。 从睫毛到嘴角,再从下巴到眉毛。 如雕似画,不可方物。 看着看着,她便心悦诚服了,她妥妥的也被颠倒的众生中的一员! 只可惜,他已经结婚了! 要不然,她还真不介意把这关系往久了延续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这一开荤就是顶级山珍海味,胃口被养刁了,后面只怕吃什么都是将就了! 床上那档子事,如果从来没有品尝过,不知道其中滋味,也就不会去想。 更不会有比较。 像她这种情况,将来再找人铁定是难极了! 如此想来,乌蔓又觉得眼前这男人可真是个……祸害! 正数着他浓密又卷翘的长睫毛腹诽呢,毫无预兆的,这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不够?” 乌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白得接近透明的脸色瞬间泛了红,压都压不住,“你醒了?” 说不尴尬是骗人的。 毕竟,就算已经睡了好几回,一起起床还真没有过。 之前每次都是她一个人醒来,然后一边艰难地爬起,一边在心里问候他。 像现在这样呼吸相闻,鼻尖相抵,仿佛热恋中的情侣一般耳鬓厮磨,更是她连想都没想过的。 她开始找话题,“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也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大概因为刚睡醒,凤庭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登时平添了三分要命的性感。 仿佛有什么撞在了她心坎坎上,又痒又麻。 正按捺着,他另一只手稍微动动,抚上了她的腰窝。 略有粗粝感的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肌肤,正是那一截腰线最凹陷的位置。 这处也是她的敏·感地带,偏偏他还浑不知似的,拿指腹顺着她起伏的腰曲一下下地来回摩挲,“嗯?” 乌蔓觉得这男人真是会到了极点! 简直是怎么招她怎么来。 所以那什么上脑这种事,还真不是男人的专属,只要男人会来事儿,女人脑子里也分分钟黄色废料。 好在她还没有色胆包天到不要命的程度,想是想了,但还忍得住,“不做什么,还疼呢!” 刚刚他“嗯?”了那一声之后,明明已经阖上了眼皮,谁知她这一嘀咕,他长睫幽幽一掀,黑白分明的双眸便又攫住了她。 下一刻,他嗓音暗哑问:“要是不疼呢?” 第三十五章 莫不是孽缘 …… ………… 接下来发生的事,乌蔓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总之,她难受哭了好几次! 最后她实在没力气了,一边胡乱蹬腿踢他,一边抽抽噎噎地骂,“凤庭屾,你不是人!” 结束的时候乌蔓扯过薄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任他怎么叫都不理,最后被他连人带被子一齐抱起来,丢进了浴缸。 这下她彻彻底底地恼了,气呼呼地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跨出了浴缸往外走。 走到门口猛地一转身,把浴室门摔得震天响。 全没看见身后并未餍足的男人,情谷欠未褪的眸子里浮起的浅淡笑意,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这一闹就到了日上三竿,等乌蔓从另一间浴室洗漱收拾好了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凤庭屾的身影。 环顾了一圈之后,乌蔓撇了撇嘴,骂:“提起裤子不认人的狗男人!” 谁知一道清冷沉磁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我没裤子。” 不是凤庭屾又是谁! 乌蔓一转头,男人一览无余的胸肌,腹肌,人鱼线便一股脑儿地撞进了她眼底。 只见他浑身湿漉漉,只腰间裹着一条浴巾,正站在敞开着的落地窗外,“被你亲手脱·掉了。” 强压着蹿上两颊的热意,乌蔓结结实实地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要点脸!” 说罢,她扭头就走。 凤庭屾刚从游泳池里起来,见她穿着拖地长裙,便知她准备出门。 眸光在那摇曳生姿的裙摆上稍作逗留之后,他抬脚迈进了房间,“一会儿帮我穿衣服。” 乌蔓嘴上没应,心里却很清楚,大佬永远是大佬,在床上的时候兴许她还能耍耍小性子。 情趣嘛! 下了床,哪里轮得到她造次。 于是等常欢把熨烫好的衣服裤子送进来之后,她便从善如流地扮演起了临时女仆的角色。 只是很快她就遇到了困难,不会打领带。 因为这东西她确实没碰过。 正束手无策呢,男人薄唇一掀,金口又开,“不会?” 乌蔓努努嘴,实话实说:“嗯,不会!” 凤庭屾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被她犯难的小媳妇模样给取悦了,“从前没帮你未婚夫系过?” 乌蔓心下缓缓一沉。 倒不是因为他提起谢宁玉,让她想起了跟谢宁玉有关的那些糟心事,单纯就是“未婚夫”这三个字,让她想到了庄言岁! 其实昨天下午庄言岁还给她发过微信,为了头一天晚上喝醉酒的事。 庄言岁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落落大方,毫不忸怩。 作为一个留学归来的名门闺秀,新晋大提琴音乐家,乌蔓觉得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的那份赤诚,或者说温度,让人看了就想亲近。 偏偏她自己心里有鬼,只回复了一句“要出差,去机场路上。”便匆忙退出了聊天界面。 之前她觉得她们之间真有缘分。 现在看来,莫不是孽缘? 见她不作声,凤庭屾很直接的以为她是联想到了上次差点被绑架的事。 可他本意并非如此。 两人各有所思的相对沉默了一小会儿,乌蔓手里的领带就被他拿走了。 “我教你!”随着凤庭屾的声音落下,领带也挂到了她脖子上。 大约因为心不在焉,他手把手地教了三次,她都没学会,最后索性两手一摊,摆烂,“不学了不学了!” “反正我又不用打领带,更不想帮哪个男人打!” 她说这话时,已经被她弄得皱巴巴的领带,正歪歪扭扭地挂在凤庭屾的脖子上。 可她心烦意乱的,哪里还顾得上看他的脸色! 谁知大佬今天脾气出奇的好,半点儿都不跟她计较,也没让常欢再送一条新的领带进来。 自己动手,三两下就把脖子上被她糟践得不像样的领带给系好了。 端正又漂亮。 刺激得乌蔓当即又撇了撇嘴,自己明明是个中高手,却偏要她现学现卖! 就喜欢看她出丑是吧! 这狗男人真真是蔫儿坏! 被这份认知怂恿着,她的胆子都跟着变大了,到了用餐的时候,因为手酸,腮帮子更酸,才吃了两口她就撂筷子了。 在他问了声,“要喂?”的时候,她也没客气,乌溜溜的眸子幽幽一转,软了声,“我想喝汤。” —————— 事后乌蔓怎么想怎么心虚! 虽说远在融城,这座紧邻着海岸线而建的超七星级度假酒店应该是刚刚对外营业,进出往来宾客不算多。 但,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竟敢让凤庭屾一勺又一勺地喂她喝掉了大半碗汤! 难怪都说冲动是魔鬼! 要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蠢事! 整整一个下午,乌蔓都在这种懊悔不迭的郁闷中渡过,直到唐歆的电话打过来,说荣盛的二公子要秘密飞一趟融城,跟她面谈。 公事一来,私人情绪自然要靠边站。 开电脑,跟唐歆打视频电话,反复沟通碰撞后续该如何展开跟荣盛的合作,等到两人终于达成共识,确定了初步推进方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多钟头。 外头的天也黑下来了。 挂电话之前,乌蔓才想起来问一句,“锦旗和感谢牌给骆律师送过去了吗?” 唐歆回,“送去了。” 接着,唐歆又把骆赫打听她行踪的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骆律师还问我们公司缺不缺法律顾问,如果什么时候有空缺,要招人,让我提前通知他一声。” 话说到这里,唐歆八卦地笑了一下,“乌总,我看骆律师这是想追你的节奏吧!” 乌蔓也没含糊,有一说一,“我拒了!” 屏幕那头,唐歆愣了愣,随即恢复了工作状态,“乌总,稍后我把荣副总的机票信息发给你。” “嗯。” 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旁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无巧不巧的,正是骆赫发过来的。 把所有的未读信息快速浏览了一圈之后,她才点开骆赫的头像。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他和唐歆送过去的锦旗,感谢牌的自拍照。 很快的,对框里又跳出来一句,【你不会是去融城出差了吧?】 第三十六章 她就是她 乌蔓顿时指尖一顿。 融城两个字,格外的扎眼。 少顷,她飞快地将编辑好的“谢谢”删除,退出了对话框。 以骆赫的关系网,要想查到她的行踪绝不困难。 所以她想当然的以为,骆赫十有八九是透过航空公司,查到了她从津州飞融城的记录。 谁都不会喜欢被人暗中盯梢。 刚刚骆赫那句套话,实在太不上道,她没有直接将他拉黑,已经非常给他面子了。 不会有下一次! 手机这头,骆赫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从无到有,再消失,不复出现。 他当然想过乌蔓现在很可能已经拉黑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当作没事发生! 要不是聂二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有图有真相,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他那个一向不近女色,对谁都冷冷冰冰的亲舅舅,竟然做得出当众喂食这种骚掉大牙的事!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跟舅舅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竟然正是乌蔓。 整整一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掉了两包烟,嗓子和舌头都没知觉了。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拿起手机点开了乌蔓的微信。 结果却再次换来了她的视而不见! 眼下,手机已经黑屏很久了,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暗的。 最亮的大概是他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一双乌黑的凛眸深处,分明涌动着令人不敢小觑的光芒。 待那锋芒汇聚到最鼎盛的时刻,他猛地起身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朝门口走去,“给我订一张最快飞融城的机票。” 挂断之后他又给聂二打语音,“房间别退,给我留着。” —————— 吃完晚饭,去沙滩散步消食的时候,常欢拿单反给乌蔓拍了一张极有意境的照片。 上弦月,海水,沙滩,还有夜风里回眸一笑的她。 乌蔓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剪水秋眸,开扇形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活脱脱一对弯弯的月牙儿。 左眼下一颗黑色泪痣,跃然缀于晶莹又饱满的卧蚕之上。 常欢抓拍的角度选得非常好。 堪比大片的质感。 乌蔓看过之后连连称赞她是宝藏女孩。 常欢也就更放得开了,“那我帮你多拍几张!” 乌蔓笑,“好啊!” 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模特,遇上一个会拍的摄影师,结果就是乌蔓兴奋得踢掉鞋子,赤足在沙滩上跳起了舞来。 一开始是即兴的。 后面常欢拿手机放了几首曲子,熟悉的旋律一响起,从前在舞房里跳舞的感觉很快就回来了。 乌蔓一直觉得她的舞蹈天分是遗传了夏绾,不过她自身也很喜欢跳舞。 更确切地说,她是喜欢那种沉溺其中,极致忘我的状态。 投身于旋律,调动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以肢体作为媒介,人即是舞,舞即是人! 凤庭屾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了人群中央那只翩翩起舞的黑天鹅。 大概因为没穿专业舞蹈服的缘故,她跳得比较含蓄,不比之前他看过的那支舞,有不少高难度的动作。 那支舞,她是浓郁的,热烈的,一身红衣如火,青出于蓝。 眼前这支舞,她是空灵的,婉转的,月亮,星辰,大海全都沦为了她的背景,她就是她。 一双深邃长眸长久地被那黑色倩影占据,无法挪移,凤庭屾抿于一线的薄唇终于无声地掀了掀:她就是她。 —— “呀!” “哎呀!摔了!” “乌小姐!”跟左右围观的人一样,常欢也是看着乌蔓摔下去的。 而她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立即拔脚朝乌蔓冲了过去,“乌小姐你怎么样?” “扭到了吗?哪儿疼?” 跌坐在地的乌蔓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和胸脯都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起伏明显,“还好……别紧张!” 常欢脸都白了! 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干的就是贴身保护人的事儿,结果好端端的,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伤着了。 回头她怎么跟大老板交代? “真没事!”乌蔓确实是兴奋过了头,明明早就跳不动了,偏偏还逞强,“沙滩软。” “不信你扶我,我起来走给你看看。”她边说边朝常欢伸手。 常欢心里没底,正想伸手检查她的脚伤,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转头,正对上大老板冰山一样的脸,“凤先生!” 这一叫,把乌蔓也给惊到了,“凤……凤总…” 话刚出口,一身西装革履的凤庭屾就屈膝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哪只脚?” 刚刚她跳舞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即便是这会儿,远远近近的,也都还有人没散去。 “右脚。”乌蔓拧着眉小幅度地左顾右盼,“让常欢扶我吧!” 凤庭屾却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疼就说。” 下一刻,随着他的按压,乌蔓登时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她尽量忍着,小小声道:“疼。” 凤庭屾接着又或轻或重地按压了几下,乌蔓只管紧咬着下唇熬着。 “找个骨科医生过来。”音落,凤庭屾上前抱她。 乌蔓想躲都没来得及! 常欢立即起身找手机,“是,我马上打电话。” 被凤庭屾一路抱回房间的时候,乌蔓下意识地埋首在他怀里,侧脸紧贴着他西装上口袋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一下。 因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他开口,反而没怎么觉得脚疼。 等到医生来了,抬起她脚踝左右转动的时候,她才心无旁骛地重新体会了一次扭伤的疼痛。 学跳舞就没有不扭伤脚的,从前她也扭伤过不止一两次,疼几天,肿几天,慢慢就恢复了。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荣盛的二公子明天就到,第一次正式接触她就瘸着一只脚,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人的意思。 这厢,换了身衣服从里间走出来的凤庭屾,一走过去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小女人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才抱她回来时,她整个人都很僵,原本他还以为是脚疼所致。 现在看来,并不是。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乌蔓心头一动,抬眸与他相对,“刚刚好像有人在拍照。” 第三十七章 这对CP,她嗑定了 乌蔓定定地举目望着眼前人,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结果很遗憾,她什么都没发现。 如她所见,凤庭屾面上眼底皆无一星半点可见的波动,“所以呢?” 乌蔓被问住了。 既不能直说,也不能不当回事,只好眨巴着眼,继续兜圈子,“难保人家不会发到社交账号上。” 这年头恨不得人人都是自媒体,刚才有没有人拍他抱着她的照片,她不确定。 不过她跳舞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一直拿着手机拍视频的也不在少数。 乌蔓以为这话已经够明显的了,偏偏人家依旧是处之泰然,一张矜贵帅气得没了边的脸孔上,愣是一点一滴的破绽都没有,“你怕?” 又被噎得无语,乌蔓正琢磨着要不要白他一眼,他的手机先响了。 凤庭屾既没走开去接电话,也没刻意避着她。 不过乌蔓很自觉,见他拿出手机,立即低下头拿起冰袋接着敷脚了。 从头到尾,乌蔓只无心听到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只是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凤庭屾不止正看着她,那一双深邃清冽的凤眸深处,似乎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乌蔓问了声,“要走了吗?” 漆黑的凤眸缓动,凤庭屾两片薄唇上下一掀,“你很想我走?” 乌蔓:“……” 见他还盯着自己,好像非得听到个确切答案似的,乌蔓当即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软了声,“当然不想了。” 说罢,她垂眸瞥一眼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继而仰起脸委屈又无辜地望着他,“我现在可是个伤患呢!” 凤庭屾又岂会看不出,撒娇讨好的只是她的皮囊,她心里藏着事! 刚刚她拐弯抹角的,是想提醒他什么? 她很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曝光? 怕现在正在飞机上的那个人知道? 骆赫那小子…… 凤庭屾的肤色也白,欺霜赛雪,美如冠玉,见他压低了眉梢朝自己走过来,乌蔓的心不由得跟着往下沉了沉。 —————— 同床共枕眠,一夜无事。 连凤庭屾什么时候起床走的,乌蔓也完全没察觉。 等她睡醒,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平素她一向浅眠,半点儿响动都受不了,怎么多了个人睡旁边,反而睡得更死了? 坐起来拢了拢头发,跟着她就发现右脚上贴了两片膏药贴。 这下她更难以置信了,这男人莫不是给她喂了安眠药? 想不通归想不通,乌蔓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结,下午就要跟荣盛二公子面谈,她得抓紧时间伺候她的伤脚,因为到时候,恐怕是免不了要走几步路的。 谁知常欢敲门进来之后却告诉她,凤庭屾安排了直升飞机,吃过中饭后直飞郦州。 乌蔓早有耳闻,单单是有凤凰国际参与投资控股的传统制造业,已经横跨津州,郦州,融城三地,其中好几家在周边三省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 至于高新科技产业,风投金融业,甚至互联网及周边新兴行业,更是哪一个都没少了凤庭屾点石成金的手笔。 换句话说,不管凤庭屾在哪儿打个喷嚏,就会有不知道多少地方的多少人陪着一起头疼脑热! 资本大佬绝非浪得虚名! 她当然知道凤庭屾这一趟是为了公事出来的,至于为什么带上她,兴许真有补偿她的意思。 但是毫无疑问,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床上那档子事儿。 乌蔓心里有数,他对她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 当初说好的两个月之内随叫随到,可是频繁到这程度,却是她当时压根儿没想过的! 狗男人! 是真的对于跟她做那事儿瘾头大,还是出于商人本性,凡事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思忖间,乌蔓将心头的不满压下,乌溜溜的美眸一掀,撇嘴道:“来这儿一趟,我可哪儿都没去呢!” 其实常欢事先是得了指示的,如果乌蔓不想走,就由着她,可是她的脚…… 很快的,常欢问了句:“那乌小姐想去哪儿?” 对面,乌蔓一耳朵就听出了这事有转圜的余地,“倒也没有特别想去哪儿,唔……就想去免税城逛逛!” 哪个女人不喜欢买买买呢? 漂亮的衣服,裙子,最新款的鞋子,包包,还有琳琅满目的护肤品! 常欢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太能理解,东西什么时候不能买,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吗? 万一加重了脚伤可怎么是好! 她可不敢擅自行事,只好如实跟大老板汇报,谁知大老板竟然也没反对,只说——“准备一张轮椅。” 这话听得常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超级大佬宠妻就是不一样! 这对cp,她嗑定了! 等见到轮椅的时候,乌蔓直接气笑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男人是在揶揄她! 尽管如此,她还是从善如流地拿起手机,给凤庭屾发了条信息过去。 还是那四个字,手动比心。 常欢却在旁边偷着乐,只觉得这两人的隔空互动简直不要太有爱! 又嗑到了! 融城免税城据说是国家级重点扶持项目,去年才正式开放营业,地址靠近机场,不在酒店这一区。 常欢载着一人一轮椅,驱车三十分钟才抵达。 一下车乌蔓就纳了闷了,“咦,这么冷清的吗?” 不应该啊! 以往她可没少在朋友圈看到谁谁谁又飞来这儿扫货,那场面可热闹壮观着呢! 等她们将信将疑地来到入口处,谜底就呼之欲出了! “乌小姐,欢迎光临!”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整齐划一地欠身向她打招呼。 这阵仗! 所以,这是提早清了场在恭候她的意思? 除了凤庭屾的亲口交代,乌蔓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这男人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有令人受宠若惊的本事! 稍稍适应了几秒后,乌蔓莞尔一笑道:“我顺便约了个朋友过来喝东西,大概半小时后到,麻烦接待一下。” “好的乌小姐,没问题!” 待得负责人带着一行人往旁边退开,常欢正要推着她往前走的当口,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蔓蔓,不等等我吗?” 第三十八章 我也是跟着沾光的 乌蔓是结结实实地被意外到了! 他怎么会出现? 她头戴宽边遮阳帽,一张脸被墨镜遮了大半,就算是迎面遇见也不能一眼认出来吧? 何况她还破天荒地坐着轮椅。 这个骆赫,究竟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常欢的警惕性很高,连忙小声问了句,“乌小姐?是你朋友吗?” 乌蔓如实道,“认识。” “但不是我约的那位。” 骆赫很快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她脚上,“脚怎么伤的?” “骆律师,这么巧?”乌蔓抬手摘了墨镜,质疑的眸光和脸色一样冷。 骆赫却视而不见一般,“不巧,专程来找你的!” 这下乌蔓直接拧了眉,不悦的情绪都摆在了脸面上,但是这里肯定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卷翘的长睫略一低垂,复又向上掀起,她一副派公式化的口吻道:“我只能给骆律师十五分钟的时间。” 骆赫勾唇,“足矣!” 几分钟后,免税城内一间粤式茶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座。 低头瞥一眼腕上的手表,乌蔓没什么耐心地开口,“骆律师到底是基于什么正当理由,需要对我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 对面,骆赫就那么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一开始乌蔓还很坦然,渐渐地,她心里开始发毛。 她甚至想到了谢宁玉头上。 却怎么都没想到骆赫竟然会反问她一句,“那你又是基于什么正当理由,要跟凤庭屾搞到一起?” 乌蔓的脸太白了,真到了因为紧张或者震惊而脸色发白的时候,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她自己很清楚,这声诘问的分量有多重! 没人愿意做破坏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即便,她和凤庭屾之间根本没有实质的感情,对庄言岁而言,她也是个卑劣的破坏者。 一时间,乌蔓脑子里走马灯般的乱。 她应该是想过否认的,但是最终,她没有,“既然你知道了,那庄小姐她……” “别给我提岁子!”骆赫铁青着一张脸,语气也随之冷峭如冰刀,“她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跟自己未婚夫搞在一起,别说开演奏会,活不活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乌蔓你行啊!” “口口声声说未婚夫渣,遇人不淑,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样背地里偷人!”憋了一天一夜的气,骆赫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伤人,相反的,他觉得远远不够,“女表子配渣狗,天长地久,你们不直接结婚就是为了方便祸害别人是吧!” “怪不得姓谢的会找人绑架你,该!” “不过我倒是好奇,就凭你是怎么爬上我舅……” “够了!”乌蔓猛地站了起来,丝毫没想到自己的右脚。 下一刻,钻心的剧痛随之袭来,直逼得她眼尾泛红,“庄言岁是你发小没错,但是真要骂我,还轮不到你!” 居高临下和骆赫的噤声,都没有让乌蔓觉得自己占上风,这件事,终究是她不占理! 她也无意与他对峙,更不可能多说。 因此,赶在对方再度发难之前,她挺直了背脊紧咬着牙关,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脚疼一样,一步都没停顿地走掉了。 外头,听到动静的常欢一抬头,就看到乌蔓从餐厅门口走了出来。 她连忙疾步上前,发现乌蔓除了脸色有些发青之外,眼底怎么好像也有点红。 “乌小姐,你没事吧!”常欢转身到她身侧,伸手想要扶她。 避开对方的视线,乌蔓粉颈低垂,一边积极调整情绪,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调整着步调,“脚疼!” 常欢紧张地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她的脚,“要不我还是去把轮椅推过来吧!” “嗯,也好!”乌蔓没逞强,因为她等的人就快到了。 这一片都是餐饮区,乌蔓事先让唐歆预定的是一家叫鸢的咖啡厅。 进去坐下之后没过多久,之前等在入口处迎接她的那位负责人,亲自带着荣盛的二公子荣少桓过来了。 等到负责人和常欢前后脚离开,舒适而精致的卡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荣少桓大大方方地放眼环顾了一圈整个咖啡厅之后,直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乌总这是?” 见对方有一说一,乌蔓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荣少见笑了!” “我也是跟着沾光的。”她眉目含笑,“好像是凤凰国际的凤总,考察结束刚刚离开。” 话说得模棱两可,信息量却是巨大的。 神情滞了滞之后,荣少桓的情绪显见地高涨了,“乌总好人缘!” “哪里!”乌蔓越发笑开了,一样的明艳迫人,内里的气质拿捏却又完全不同。 在凤庭屾面前,她是妩媚风情的,怎么撩人怎么来。 在谈判桌上,她是冷艳精明的,“往后还需要荣少多多支持。” 荣少桓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笑容并不过分客套,也不过分殷勤,“互相帮助,互惠共赢!”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乌氏前阵子资金链险些断裂的事,在圈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谁知最危急的时刻竟然有银行肯放款,解了乌蔓的燃眉之急。 不少人都顺理成章的猜,必定是她想方设法爬上了某个关键人物的床。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 倘若连自身优势都不能擅加发挥和利用,又怎么能指望她挑起一个半死不活的企业? 换句话说,荣少桓并不轻视靠美色上位,或者获取资源的女性。 而且以他今天的所见所闻,如果她背后的人真是凤庭屾,那他这一趟不仅没白来,额外收获还不小! 荣少桓的态度,乌蔓自觉就算没揣度出个九分,七八分是一定有的。 不过她很懂得分寸,后面的谈话,一个字都没有再提过凤庭屾。 点到即止,才给人想象的空间。 依乌蔓看,荣少桓不仅是个想做大事的人,更是个聪明人。 两人相谈甚欢,许多关于合作方向的探讨都不谋而合,待到结束的时候,荣少桓先一步起身朝她伸出了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乌蔓眸中坚定一闪,随即跟着站了起来,“合作愉快!” —————— 同一时间,刚走到免税城出口的骆赫接到了凤庭屾的电话,“在哪儿?” 不同以往的,骆赫不屑地勾了勾唇,哂笑着回了句,“那舅舅你又在哪儿? 第三十九章 你还管不到我头上 凤庭屾下舷梯的脚步并未停顿。 一直以来,对待每件事每个人,应当给予什么样的情绪反馈,他都有精确的标准。 仿佛被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一般。 换句话说,他习惯于掌控,从不让自己失控。 因此骆赫的诘问,并未能挑起他更多一丝的不悦,只听得他淡声开口,“郦州。” 手机那头的人没说话。 凤庭屾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按照自己的语速节奏稍作停顿之后,接着道:“顾总和顾太太对你尚算满意,” “顾小姐下周举办生日会,届时,你好好表现。” “舅舅这是在教我泡妞?”骆赫语气格外玩味,“也对!怎么说舅舅您现在也是左拥右抱,脚踩两条船的人了!” 此刻,凤庭屾已经迈下了最后一级舷梯,对于骆赫的沉不住气,他既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只语气沉冷了三分,“你还管不到我头上。” “那岁子呢!”骆赫刚才在乌蔓那里没占到什么上风,现在又被压制,正是最窝火最愤慨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现在正是最需要人陪伴和鼓励的时候,你呢?” “你在干什么?你带着小三儿……” “骆赫!”凤庭屾眉心的细褶一闪而过,警告着重申了一遍,“我说,你管不到我头上!” 手机这头,骆赫气得发抖的唇角扯了又扯,终究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常年累积的长辈威严,再加上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震怒,由不得他不退缩。 电话就在他的胆怂中被挂断了。 但是他不甘心! 不管乌蔓是什么时候跟了凤庭屾的,他都不甘心! 他就不信凤庭屾能金屋藏娇一辈子,更不信乌蔓肯受一辈子憋屈! 骆赫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想起她挺得笔直的腰板。 她那么傲的一个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松开手里几乎被捏得变了形的手机,骆赫很快拨了个电话出去,“帮我查一下谢宁玉的手机号码。” —————— 乌蔓这边,离开免税城之前,她还是去国际名品区狂扫了一个小时的货。 每一次买单,刷的都是凤庭屾之前给她的那张附属黑卡。 有好几只经典款的包,她从前既买过也背过,因为很容易出手套现,所以她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随手点点。 衣服和鞋子算是刚需,她虽然没花时间试穿,但目测也八九不离十。 这两年她穿衣服的风格其实很单一,衬衣和长裤成了出镜率最高的必需品,所有鲜艳粉嫩的颜色几乎都被她过滤掉了,除非是场合要求,就连裙子她都很少穿了。 她还特意给凤庭屾选了一对钻石袖扣,两条领带。 虽然对于凤庭屾来说,这无异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至少,她有这份心。 说起来还得感谢骆赫。 今天她虽然挨了骂,但他那句“未婚夫”,她可没听漏! 原来凤庭屾和庄言岁,他们只是未婚夫妻。 就算是她掩耳盗铃或者诡辩吧,只要凤庭屾不是有妇之夫,至少她就不是插足他人婚姻。 回去的时候,战利品几乎塞满了整辆车,常欢见她似乎也并不怎么兴奋,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了想,问道:“乌小姐这些东西是准备快递寄回津州吗?” 乌蔓收住思绪,回了神,“嗯,是这么想的。” 常欢点头,“那回到酒店您把地址告诉我,我来处理。” 乌蔓沉默了会儿,转头一笑,“知道凤总去郦州住哪儿吗?” —————— 深夜,凤庭屾刚一进门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乌蔓双臂环住他的劲腰,也顾不上脚疼了,“阿屾,你回来了!” 男人挺拔的身躯跟堵墙似的,并未立即做出回应。 乌蔓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思,声音却是格外的绵软,哄人么,就该有个哄人的样子,“生我气了?” 她下巴紧贴着他的背,从背后绕过去抚着他腹肌的手开始往他衬衣里探。 “荣盛是我新找的包装厂家,荣少桓正好不想被他大哥知道他私下接触我,所以才肯特地飞到融城来跟我面谈的。” 指腹触到温热的肌肤,很硬,触感极佳。 乌蔓声音越发娇软,“乌氏才刚刚渡过危机,我不努力点,回头还不出那八千万,岂不是丢你的面子!” 话说到这里,凤庭屾才终于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 尾音微挑着问了句,“我的面子?” 只惹得她心尖突兀地一跳,“嗯,你的面子!”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跟他说这么多话,“张行长和黄主任,可不都是看你的面子吗?” 其实乌蔓心虚极了,逆了他的意思不肯跟他一起飞,偷偷把人往免税城里带不说,还暗戳戳的借他的势。 最麻烦的是,她不确定常欢有没有把骆赫这一茬汇报给他! 想到这男人的控制欲,和他当初定下的规矩,说她心里没点儿畏惧,那绝对是嘴硬。 正小心翼翼着呢,男人突然挣开她,转过了身来,“所以,你只图我的面子?”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而他洞若观火般盯着她的眸光,更直接! 乌蔓反应极快地两手重新攀上他的腰,右手灵活地从方才已经被她从他西裤里扯出来的那一角衬衣里钻进去,“当然……不是了!” 她仰起脸对他笑,嘴上故意停顿了一下,两只手却没停。 只听得吧嗒一声,他的皮带扣被她摁开了。 乌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上前一步,踮起左脚朝他耳边吹气,“面子和里子我都要!” 她用的气音,一字一顿,鼻息混合着吐字时的气流一齐喷在他颈窝,仿佛毫不顾忌接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她承不承受得住。 凤庭屾垂眸审视着眼皮子底下,向自己发出邀请的女人,娇艳欲滴的唇,愈渐迷离的眼,一脸的任君采撷。 却不知真心几许! 少顷,他终于再度掀动了两片薄唇,“你确定?” 第四十章 还真是想一想都要人命 第二天是周五,乌蔓一觉睡到了下午。 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觉察到——亲戚来了。 等她收拾好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响了。 是庄言岁发过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乌蔓脸色滞了滞,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听,突然想起的门铃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是常欢,“乌小姐,要叫餐到房间里来吃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今天是要肚子疼的,疼到死去活来在床上直打滚的那种。 所以常欢的建议挺合她心意的。 谁知东西还没吃完,唐歆打电话过来说她上热搜了! 乌蔓点开来一看,还真是。 正是前天夜里她在沙滩上跳舞的一段视频。 唐歆很快在电话里问,“乌总,要不要马上公关一波?” 是个好主意! 但,既然真有人把她跳舞的视频发到了社交平台,还一举冲进了热搜前三,会不会也有人拍到了她和凤庭屾? 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骆赫又是怎么知道她和凤庭屾在一起的? 拿这个热搜给即将推出市场的艾丽美预热,确实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万一她和凤庭屾之间的事随后被捅出来,那她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可就不止是前功尽弃这么简单了! 一着不慎,乌氏搞不好就直接面临倒闭了! 好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声音,唐歆试探着问了句,“乌总觉得这么做最大的问题和风险是什么?” 不得不说,唐歆确实很了解她。 可惜这一次,她没办法做到坦诚相对了,“不如我们把这个热搜往孟潇身上引。” 孟潇就是之前跟她们签了意向合同,要给艾丽美做代言人的那个小花。 这两天,唐歆正跟孟潇的经纪人沟通第一波预告片的妆照和拍摄事宜。 下周三就正式开拍了! “我记得孟潇也是学跳舞的。”乌蔓说,“你马上跟上传视频的人联系!” 唐歆当即猜到了她的意思,“万一被网友扒出来,说她冒名顶替,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年头的娱乐圈,就算是顶流,也经不起自家粉丝的倒戈和对家以及别家粉丝的联合围剿啊!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何况孟潇都没大火,顶流更是谈不上! 这么做太冒险了! 乌蔓开口之前已经初步权衡过,她认为利大于弊! 当然,用不用这个办法,最终还要看程潇和她经纪人的决定! 听乌蔓把话说完后,唐歆顿时思路大开,连给孟潇造势的词条都想好了,“我马上给叶姐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乌蔓也顾不上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肚子了,叫了正在收拾行李箱的常欢一声,问她要那天晚上拍的照片和视频。 结果常欢却说,“已经交给凤先生了。” 乌蔓也不好追问她有没有备份,犹豫着,还是给凤庭屾发了条信息过去。 结果直到她坐上车去郦州机场的车,他都没回复。 也对! 明天就是未婚妻的演奏会了,他急着赶回去鞍前马后也是情理之中! 男人么,就算外头野食吃得再香,该回家的时候,还是会头也不回的回家! 何况昨天夜里,她都主动到那份上了,最后竟然只换来他一句,“就这么想跟我浴·血奋战?” 要不是后来他去浴室呆了半个多小时,乌蔓都要怀疑他对她的兴头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这一夜又让她咂摸出了新东西来,凤庭屾绝不是一个管不住下半身,没定力的男人! 恰恰相反的,乌蔓深刻地觉得,只要他不想,怕是打堆的女人排着队跪舔都没用! 思及此,她不禁又绕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凤庭屾为什么会突然对她感兴趣? 正想着,唐歆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乌总,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孟潇那边出了点状况!” 乌蔓拧着眉听唐歆把话说完之后,果断做了决定,“……两边都签好保密协议!” 唐歆顿了数秒,振作地提了一口气,“是!”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绷着同一根弦,争分夺秒的多方博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唐歆带着乌氏整个企划部和孟潇的经纪公司,两帮人马通力合作,足足熬了一个通宵的努力之下,孟潇和艾丽美的话题已经成功挤进了各大平台的热搜前十。 至于乌蔓在海边的那一舞,通过不断地带节奏,已经被粉丝们自主自发地嫁接到了孟潇身上! 总之,舆论风向一片好评! 之前唐歆在电话里说的坏消息,对孟潇来说确实坏到了极点——有黑粉拍到了孟潇跟一名已婚男星进出酒店的照片。 并且以此勒索,逼孟潇拿钱消灾! 若不是有这个颠覆性的危机当前,孟潇和她的经纪人叶依依怕是也不会轻易同意她们的提议。 因为代言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了,倘若乙方因自身原因造成重大负面影响,从而无法按约定完成代言工作,甲方可随时终止合作,并保留追责索赔权! 一旦被贴上劣迹艺人的标签,孟潇的整个演艺事业就算玩完了。 乌蔓当然没陪着唐歆她们熬夜! 痛经的日子还要赶飞机,两头坐车,一路上还要遥控指挥危机公关,晚上到家的时候她连爷爷都没去看,简单洗漱了一番之后,捂着个热水袋倒头就睡了。 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次虽然肚子也疼,人也难受,却没像以往一样痛到坐立不安的程度。 难道真像张姨说的,痛经这种事,结了婚就会慢慢好了? 张姨这是含蓄的说法,直白地说,就是跟男人做过那档子事儿之后。 这么一想,她脑子里便自发地闪过了凤庭屾动情时的眉眼,急促滚动的喉结,湿漉漉的下巴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汗珠…… 乌蔓不由得脸热,心跳砰砰加速! 这男人,还真是想一想都要人命! 就在她忙着掐断那些旖旎画面的时刻,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远远地震响了起来。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未接电话:庄言岁。 拧起的眉缓缓舒展开,乌蔓手指动动,给她回拨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不就是想要钱吗? “喂……” “乌姐姐,你终于忙完接电话啦!”庄言岁兴奋的声音瞬间将她的招呼声淹没了,“乌姐姐,你待会儿会来我的演奏会吗?” “对不起言岁!”乌蔓恳切道:“我应该赶不过去了!” 片刻沉默之后,庄言岁怅然若失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没事,乌姐姐也是忙工作!” 乌蔓下意识地咬了下唇。 很快的,庄言岁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几分,“谢谢乌姐姐特意让人送来的花篮!” “我会好好发挥的!” “乌姐姐要祝我好运哦!” 乌蔓心里堵得慌,嘴上却还是郑重之极地恭贺了声,“言岁,祝你演出成功!” “谢谢乌姐姐!”后一个“姐”字很短促,显然是被什么打断了。 果然,紧跟着乌蔓就听见了一声,“屾哥哥,你来了!” 充满了惊喜和雀跃! 心脏猛地一缩,乌蔓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复又触电一般连忙从耳朵上拿开了。 正要挂电话,手机那头庄言岁明显放低了音量,“乌姐姐,我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握着手机原地站了会儿,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乌蔓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中饭她是在家里陪爷爷一起吃的,扭伤脚的事儿没能瞒过去,自然免不了又听了爷爷和张姨一堆关心的唠叨。 饭后,一直居家照顾爷爷的护士保姆正在给她按摩脚底板,揉腿,张姨来敲门说乌启铭带着顾培林,还有谢宁玉一起回来了。 乌蔓顿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别让他们进门!” 但其实,她也知道张叔根本拦不住的! 乌启铭认定了顾培林肚子里怀的是他的老来子,回来自然是找爷爷下手,只要爷爷同意了,他就可以拿话压她,让她同意他娶顾培林进门。 至于谢宁玉,乌蔓早就猜到他不会善罢甘休,上次她用销案作为交换条件,谢宁玉果然分分钟就让顾培林从乌启铭身边“消失”了。 当时她就留了个心眼,特意让谢母从中做的传达。 结果现在他们三个人竟然搞到了一起! 莫非,连谢母都同意顾培林怀着他们谢家的种嫁给乌启铭吗? 这究竟是一群什么乌合之众! 碍于脚疼,乌蔓再快也没能及时赶过去把他们挡在爷爷的房间之外!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的时候,乌启铭正拿着一张什么单子在给爷爷看。 谢宁玉离乌启铭和顾培林稍远,但是好巧不巧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培林在朝谢宁玉飞眼! “你们在干什么!” 乌蔓质问的声音不轻,在场所有人立刻都朝她看了过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乌启铭,“蔓蔓,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跟你爷爷商量我和你顾阿姨婚礼的事。” 乌蔓先去看爷爷。 因为三年前那次卒中,爷爷丧失了绝大部分的语言功能,康复至今也只能说些简短的词汇。 乌蔓清楚的记得,爷爷出院回家后第一次发出声音,叫的就是她的名字。 此刻,爷爷的眼神显然也在征求她的意见,“蔓蔓……” 乌蔓对爷爷摇了摇头,之后眸光一凛,瞟向了谢宁玉,“你出来一下!” “欸蔓蔓,你什么意思,爸爸都不跟你计较……” 见乌启铭要翻脸,顾培林连忙出声劝道,“铭哥,你不是答应我回来好好商量的吗?” 顾培林不止装得知书达理,还一副为她着想的口吻,“再说了,蔓蔓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只可惜下一句就暴露了装腔作势的本性,“你这样会吓着儿子的!” 谁能想到,已经五十二岁的乌启铭会成为儿子奴! 被顾培林压低了声音这么一娇嗔,乌启铭的眼珠子都快疼掉了,“是是是,我不对我小声儿点儿!” “可别吓着我们宝贝儿子!” 此情此景,乌蔓只觉得辣眼睛! 转身率先往外走的时候,她听到谢宁玉跟爷爷打了声招呼,“爷爷,那我先出去跟蔓蔓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呢! 谢宁玉的唯一目的就是想从她这里捞好处,“蔓蔓,你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去陪睡的吧!” “是凤庭屾……” “是又怎么样?”乌蔓面不改色地轻嗤一声,“你是能拿我怎么样,还是能拿他怎么样?”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凤庭屾是什么人!” 谢宁玉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怼他,不过很快的,他笑了,“你这是以当他的姘头为荣了?” “知三当三,乌蔓,你行啊!” 说着,谢宁玉转头看一眼身后,“你说要是你爷爷知道你给人家做小,会不会气得再中一次风?” 乌蔓也不动气,只拿一双眸子死死盯住他,忽地,她也笑了,“你连自己的种都不要,不就是想要钱吗?” “既然你都知道我攀上了凤庭屾,区区一百万,你敢说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话听到这里,谢宁玉的眼睛亮是亮了,可是如乌蔓所料,一百万根本不是他的目标,“凤庭屾的身家,百亿都不止吧!” 谢宁玉上前一步,凑近她,“可惜凤庭屾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就是个名副其实,见不得光的小三。” “你说,要是你有个众所周知的未婚夫,或是老公,凤庭屾的老婆是不是没那么容易怀疑你?” 所以说人一旦突破了心理底线,多无赖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并且,只会一次比一次更没下限。 面对谢宁玉的靠近,乌蔓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迅速往旁边躲开,“这就是你和顾培林的如意算盘?” “她带着你的种嫁给我爸,你再入赘,这样既可以让我帮你养儿子,还方便你们苟且,对吧!” 然后乌蔓就笑了! 笑不可抑,狂笑不止! 不止是谢宁玉觉得瘆人,就连乌启铭和顾培林也连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蔓蔓……你笑什么?” 顾培林一边和乌启铭面面相觑,一边拿余光偷瞄谢宁玉,偏偏乌启铭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 下一刻,乌蔓没事人一般收住了笑! 在他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字一顿地呵骂,“乌启铭,顾培林肚子里怀的是谢宁玉的种,你自己喜当爹就算了,别带回家恶心我和爷爷!” 第四十二章 我是为你好 ——嘭的一声! 又是在他们集体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乌蔓疾步冲进来飞快地反锁了爷爷起居室的大门。 背靠着门板,乌蔓一边拿手机打电话,一边叫:“张姨,柳姐姐,你们快来帮忙!” 刚刚她赶过来的时候就跟张姨和住家看护柳倩说好了,一旦有机会,马上把爷爷推回卧室里去。 除了爷爷,她谁都不在乎! 乌启铭自作孽不可活,她才不管他会不会跟谢宁玉打起来,更不想再替他善后! 就让他们三个人去掰扯! 电话,乌蔓是打给之前负责暗中保护她的那两名保安的,现在他们应该就在别墅外面,“你们现在马上到我家里来。” “我让张叔给你们开门!” 十几分钟之后,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场闹剧结束。 跟着她又花了半个多小时,耐心地跟爷爷说明情况,安抚爷爷的情绪。 当初就是因为乌启铭赌球欠债,挪用公款,爷爷急怒攻心之下才会卒中,直接导致了这几年的行动不便和语言功能障碍。 爷爷对这个儿子的德行可以说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乌蔓解释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来,也不算太费力。 等她安置好爷爷,重新拿起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之中竟然有凤庭屾的号码。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庄言岁的演奏会现场吗? 犹豫了大半分钟,她手指动动,滑过了这条记录。 —————— 晚上,乌蔓刚走到唐朝大门口,姜梨就从急匆匆地里面冲了出来,“蔓蔓你脚怎么了?” 见姜梨走上前,俯下身就要撂她的裙摆,乌蔓连忙抓住她的手,“没事,跳舞扭到了!” “跳舞?”姜梨显然不信,站直了身子一脸怀疑地紧盯着她,“该不会凤……” “姨!”乌蔓摇摇头,“进去说!” 可她怎么说姜梨也不肯信,“你都多久不跳舞了,怎么突然跑到沙滩上去跳舞?” 乌蔓干脆也不辩解了,就那么坦坦然然地任由她打量。 最后姜梨素手一挥,“罢了,姨不问了!” “快一个月了吧?”姜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可得给我记住了,机灵着点儿,别为那八千万把小命丢了!” 乌蔓撒娇地摇她胳膊,“知道知道,我的亲姨!” 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可是很快乌蔓就发现姜梨好像有心事! 要不然,她不会连收礼物时都笑得那么心不在焉的! 姜梨的确有心事,其实今晚她根本就不想让乌蔓过来! 准确地说,她是不想让那个人见到乌蔓。 不过,乌蔓是人都快到唐朝门口才给她发的信息,她总不能让人再掉头回家去。 何况乌蔓伤了脚,不亲眼看看她总归是不放心的! 就在乌蔓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把姜梨叫走了。 知道她生理期喝不了酒,姜梨特意给她泡了红枣茶。 大半杯喝完,姜梨还没回来,她在微信上跟唐歆聊了几句之后,顺手点开了朋友圈。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刷到了庄言岁半个小时之前发的两条朋友圈。 都是关于演奏会的。 其中她单独出镜的几张照片,应该都是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所谓的官图。 很美。 很有气质。 尤其是她闭着眼睛拉大提琴时的那张特写,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热爱与沉醉,真正是迷人至极! 可是乌蔓能感觉到,除了由衷的欣赏,她心里头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刚刚梨姨说“快一个月了吧!”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这么快吗?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并不觉得难过,相反的,她好像还有点儿……舍不得! 正想进一步分辨心中滋味,捏在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骆赫。 她没接。 谁知骆赫挂断之后紧跟着又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乌蔓点开一看,光洁的眉心便拧了起来。 照片里的内容,正是那天中午在酒店餐厅,凤庭屾喂她喝汤的一幕。 她和凤庭屾的脸都拍得很清楚! 像是知道她一定会看照片,并且看过之后一定会接电话一样,骆赫又打电话过来了。 其实乌蔓厌恶极了这种被拿捏的感觉,可是没奈何,她必须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求生存。 “骆律师这算是知法犯法,威胁我?”电话她是不得不接,但是要她好声好气,做不到! 手机那头,骆赫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蔓蔓,我是为你好!” “跟踪我,偷拍我,是为我好?”乌蔓的语气讥诮且冷厉,“怎么说骆律师也是专业人士,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真不怕我笑掉大牙吗?” “乌蔓,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从那天在香榭居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你!” “蔓蔓,给我个机会!” “可我不喜欢你!”乌蔓毫不含糊地怼了回去,“骆律师学的哪条法律条款规定了,你喜欢我,我就得接受?” 那头没出声。 不过很快的,她听到有人在劝酒,“……给谁打电话呢……来来来,哥几个接着喝接着喝……” 乌蔓直接挂断,丢开了手机! 姜梨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又是你那个废物爹?又找你要钱?”姜梨说话向来不客气! 尤其,她一直认为夏绾之所以会得那么严重的抑郁症,跟乌启铭脱不了干系,“他又欠高利贷了?” “一个子儿也别帮他还,就让他被高利贷那帮人剁手砍脚!”姜梨在她身边坐下,“反正他残废不残废,你都得养着他!” “他要是真缺了胳膊少了腿只能躺在床上,就不能出去赌出去借了,那才是省钱又省心!” 见她不作声,姜梨没骂完的话在嘴里打了个滚,生生咽了回去,“……好了好了,梨姨不说了!” “蔓蔓,要不今天就别回去了,到姨那里睡。” 乌蔓展颜一笑,把头靠过去,“好!” 姜梨抬手轻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那姨出去交代一声,我们早点回去。” “嗯。” 这一天下来,乌蔓确实也累了,回到姜梨的住所洗漱清爽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结果却还是事与愿违,乌启铭喝醉了在酒吧闹事打伤了人,服务生打电话让她过去协商解决,否则就报警。 第四十三章 别碰我 想到就算警·察把人带走,最后也还是会通知家属,乌蔓强压着情绪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了句,“马上赶过去!” 开车送她过去的路上,姜梨翻来覆去地骂乌启铭骂得口水都快干了。 乌蔓正要劝她歇歇,手机响了,是凤庭屾。 十二点都过了,深更半夜的,他不抱着未婚妻睡大觉,给她打什么电话? 不接。 可是等他挂断了,她心里头好像又有点不爽。 “酒吧打过来的?”一旁,姜梨边问边踩油门,跟着又骂上了,“催催催催命啊!” 一路风驰电掣,导航显示45分钟的路程,姜梨30分钟不到就开到了。 进去之后乌蔓才知道什么叫冤家路窄! 因为乌启铭打伤的不是别人,正是骆赫! 并且很显然,骆赫早就知道乌启铭跟她是父女关系,“来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却没妨碍乌蔓一眼就看到骆赫头上缠着纱布,衬衣前襟上血迹点点。 至于肇事者乌启铭,正仰躺着在沙发上人事不省。 不等乌蔓有所动作,姜梨直接走过去踹了乌启铭两脚,“醒醒!” “醒醒!” 转头看向乌蔓,姜梨没好气道:“还活着。” 说完她就准备跟伤者交涉赔偿解决的事,却被乌蔓抢先一步开了口,“梨姨,骆律师是熟人,我跟他谈。” 包厢里另外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应该是骆赫的朋友,另一个是服务生。 “骆律师,能请你朋友帮个忙,一起把我爸弄到车里吗?” 骆赫吐出一口烟,勾着唇,似笑非笑道:“你来了,什么都好说!” 姜梨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骆赫是冲着乌蔓来的。 所以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她单独跟骆赫谈,不过僵持了几秒之后,转头又同意了,“你手机给我!” 乌蔓秒懂! 果然,下一刻姜梨便率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密码还是你生日。” 乌蔓知道不这么做,姜梨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但是她还是重重地对姜梨摇了两下头。 不一会儿,姜梨就带着两个男人把哼哼了两声的乌启铭给抬出去了! 等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乌蔓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骆赫身上。 准确地说,是他头上和衬衣上。 看情况,应该不会是作假。 凭心而论,骆赫的外形和身高,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尤其现在,他神情落寞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头上的纱布和衬衣上的血渍不但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衬出三分野性,三分狂放不羁。 挺给他气质加分的。 或许,如果不是现在这个阶段,不是现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换一种邂逅方式,她对骆赫的感觉和态度都不会差劲到眼下这个地步。 可是世界上的事,哪里来的如果呢? 收住思绪,乌蔓稍作调整之后,冷静有礼地开了口,“骆律师想怎么私了?” 过了不止五分钟,骆赫才将手里的烟蒂摁熄在茶几上,“以身相许,怎么样?” 当他掀起眼看她的瞬间,乌蔓的心抑制不住地猛跳了一下。 就一下。 太像了! 骆赫的眉眼之间,某个角度看上去实在太像凤庭屾! 压下心头的余震,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专业人做专业事,骆律师,就事论事吧!” 骆赫也笑了,“律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难道你以为我的职业诉求是弘扬人间正义,除暴安良吗?” 她既没这么天真,也早就想过,有他这种身家背景还知法懂法的人,相当于捏了一柄无往不利的剑在手中。 换句话说,今晚的事如果他执意要走法律程序追责,乌启铭搞不好真得进去呆上个一年半载的。 “既然私了达不成共识,那骆律师就报警吧!”乌蔓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就在刚才,她瞬间想通了。 与其看着乌启铭被顾培林和谢宁玉耍得团团转,争着抢着给奸夫养儿子,不如让他到监狱里去呆着,“我亲自把他送到警·局去。” 她语气淡然,既没讥讽,也绝非赌气,却照样激怒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骆赫从盯着她看的目光,到脸部线条都在变凌厉,甚至是危险。 猛地,他站了起来,“你就那么讨厌我?” 乌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作声。 谁知骆赫长腿一迈,直接跨过面前的茶几,直逼她而来,“宁可给凤庭屾做三儿,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扑面而来的酒气越发让乌蔓意识到情况不妙,可是她很快就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了,“骆赫,你醉了!” “我早就醉了,醉在你这张脸……”骆赫双手撑上她紧贴的墙壁,将她圈禁其中。 意味分明的眸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还有你眼下这颗泪……” “别碰我!”乌蔓更快抬手挡开了他欲抚上她眼角的手。 本就朝旁边别开的脸不止偏得更远,脸色也更冷了,“既然知道我是谁的人,还麻烦骆律师高抬贵手!” 乌蔓其实很不愿拿凤庭屾出来压他,偏偏他竟然想碰她眼角那颗泪痣。 凤庭屾可是喜欢极了她这颗泪痣的,不止明明白白说过不许任何人碰,还每次都会反反复复地抚·摸,亲吻。 宝贝得紧! “我要是偏不呢?”话刚入耳,乌蔓后背和腰侧同时一重,是骆赫掐住她的腰将她抵在了墙上,“那我就把你变成我的人!” 乌蔓当即挣扎着推他,“你疯了吗!” “骆赫,你这是猥亵!” 挨了一巴掌的骆赫非但没有清醒,眼睛反而更亮了,好像紧盯着猎物的鹰,乌蔓彻底慌了,手机也在纠缠中从她手里飞了出去,不知掉在了哪里。 “骆赫,你就不怕……凤庭屾…找你麻烦吗?” 断断续续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人已经被压倒在了沙发上,同时,她也终于抓到了一只酒瓶捏在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噗通一声震响,包厢门被人重重踹开了! 及时阻止了乌蔓高举酒瓶往下砸的动作! 欺压在她身上的人也骤然停住了进一步的侵犯! 极度的惊恐和慌乱中,乌蔓昂起头朝那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望过去…… 第四十四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断 常欢怒不可遏地猛冲上去一把掀开乌蔓上方的骆赫,跪下去抱起她就走,“乌小姐,没事了,你别怕!” 怀里的人怔怔愣愣地没作声。 等常欢第二次低头去看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眼角是湿的。 任何一个遭遇侵犯未遂的女孩子,都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恢复如常! 在她看来,乌蔓已经是相当坚强冷静的了。 也因此,更令人心疼。 如果她再晚一点赶到,事情很可能就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届时,她恐怕难以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常欢不免又要问,大老板为什么不让她明着做乌蔓的贴身保镖,非要搞什么暗中保护呢? 如果一开始她就跟着上来,绝不至于让乌蔓遭遇这样的危险! ———— 包厢里,双目赤红的骆赫正盯着持续亮个不停的手机。 不接,也不挂断。 他就是要让手机那头的人着急!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个妄想金屋藏娇,坐享齐人之福的斯文败类! 凤庭屾为什么不敢亲自上来? 不就是抹不开伪装了三十年正经的那张假脸吗? 今晚的事情已经铁证如山,凤庭屾根本只是把乌蔓当成一个玩物。 连附属品,私有物品都谈不上,否则,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刚刚乌蔓说他醉了,他是醉了,却是越醉越清醒! 父亲早就告诉过他,只有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才是属于自己的。 而凤家的一切,法理上都应当有他的一份,今天他放弃的,来日必然会成为他的掣肘。 这么多年来,凤庭屾处处端着长辈的架子,从不考虑他的感受。如今更是为了一个女人,半分甥舅情面都不讲,那他又凭什么退让! 他想要乌蔓,胜过过去二十四年里,任何想要却没要到的东西! 事已至此,他绝不会自判出局! 茶几上,手机已经黑屏了,可是他眼底却似燃烧着熊熊烈火! 红得骇人! 少顷,他突然一把捞过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庄言岁发了过去。 ————— 酒吧所在街道的路口,乌蔓看着姜梨的车子驶出后,肩膀一松,一直隐隐作痛的右脚再也站不住了,常欢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乌小姐,当心。” 昏聩的路灯光照下,乌蔓异常冷白的脸色看得常欢莫名心惊,“乌小姐,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缓了缓,乌蔓正欲摇头,一道车灯远远照了过来。 很快便听得常欢轻呼了声,“是凤先生的车!” 睁不开眼,乌蔓下意识地拿手挡着光,开关车门的声音,鞋底踩踏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你怎么样?” 她没动,眼睛里却有东西在动。 鼻子里也是酸的! 下一刻,她的手被拿开了,凤庭屾的一张脸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从模糊到清晰。 凤庭屾是看着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的,晶莹一闪,不见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给转移了,她的手很烫! 乌蔓也不明白自己在矫情什么! 竟然还哭了,眼泪越流越凶! 等凤庭屾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进了车里的时候,她甚至抽抽噎噎地,只想放声大哭。 但是她忍着! 她早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是爷爷插着氧气管躺在加护病房的时候? 还是第一次被谢宁玉骗到酒店,差点遭老男人侵犯的时候? 夏绾死得早,爷爷和爸爸都是男性,她个性又要强,唯一可以让她抱着哭的,只有初三那年突然在放学路上拦住她的姜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舍不得! 舍不得姜梨看着她哭! 正压抑得喘不过来气,凤庭屾的声音突然响在她头顶,“大声哭出来!” 乌蔓的情绪突然就爆了,一发而不可收拾,“……都怪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她太委屈了,太气了,常欢绝对向他汇报过骆赫出现在融城免税店的事。 他明知道骆赫在暗中纠缠她,却什么都不做,任由她掉进骆赫的圈套,受尽欺侮! 就算她只是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只玩物,他也不该任由她被旁人欺负! 所以今晚发生的事,让她更加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这个男人有多冷酷无情! 就算在床上,他多痴迷于她的每一寸肌肤,爱极了她眼下那颗泪痣,仿佛永远要不够她一样,也丝毫不影响他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本质。 天真如她,之前还遗憾两个月太短! 痴傻如她,在融城那几天竟然还敢恃宠生娇! 直至这一刻,乌蔓才有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可惜人的情绪不能装上开关,摁一下,开;再摁一下,关。因此即便她内心如何大彻大悟,也没能瞬间恢复理智。 加上持续攀升的体温,没多久她就开始头昏脑涨,难受得只想睡过去,再没办法集中思考了…… —————— 将怀里火炉一般的人平放到床上,凤庭屾亲手从水盆里拧起毛巾给她敷额头,擦手和脚,进行物理降温。 常欢和管家站在旁边干看着,既插不上手,又担心着急。 跟管家不同的是,常欢在这两者之余,竟然还嗑出糖了! 虽然乌蔓差点遭了欺负,现在又发起了高烧,可是眼看大老板因为紧张和关心,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移动的人形冰山,搞得她和管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作为一个cp人,她又忍不住觉得……甜! 打破房间里低气压的,是匆匆赶来的凤奺按门铃的声音。 十来分钟后,她第二次亲手给乌蔓扎针,挂上了药水。 来之前,凤庭屾已经在电话里简单告知了她,乌蔓发高热和前几天扭伤脚的情况。 不过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凤奺还是没忍住骂人的冲动,“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断?” 毕竟,连她都知道下个月他就要正式跟庄言岁订婚了。 而且白天庄言岁的演奏会,她也是受邀嘉宾之一。 下午才跟准未婚妻秀恩爱于人前,半夜却为另一个女人心急如焚于人后。 ——他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断?” 第四十五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这话瞬间激起了凤奺更大的不满,目光如炬地盯了他小半分钟,“人是你招的吧?” “我就不信你不招人家,人家有本事爬上你的床!”凤奺没好气,“你当初怎么招的人家,现在就怎么断!” 凤庭屾低垂着眼,乌黑浓密的睫毛将眸光尽遮,凤奺越发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至于他那张冰块面瘫脸……不看也罢! 反正看了这么多年,她从来也没看懂过,反正懂不懂,该说的她还是一样要说。 可是她又太知道呼之欲出的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所以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被她替换成了,“庄言岁可是你们凤家千挑万选,十几年前就预订好的人选。” “她仰慕你,崇拜你,一心一意等着长大了嫁给你,她自身没做错任何事!” 直到凤奺转身离开,凤庭屾紧抿的双唇都没有掀动一下,欺霜赛雪的面容上也仍旧是一片水波不兴。 只有那一双凛冽如碧水寒潭的长眸深处,明暗交替,汹涌如潮。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乌蔓被反反复复的热度折磨得睡不安稳,凤庭屾不眠不休地守着她。 骆赫去医院急诊中心处理过伤口之后,回到公寓开了瓶酒接着自斟自饮。 庄言岁捏着手机从夜半枯坐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她终于打起精神,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之后,带着一早就挑选好的各样礼品,去了凤家老宅。 ————— 凤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凤庭屾正在喂乌蔓喝粥。 见他又当着自己的面接电话,乌蔓再次十分自觉地垂下了头。 不过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前后只说了两句,就挂电话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昨夜的痛定思痛,乌蔓几乎时刻都在提醒自己,摆正位置。 切勿再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妄念。 对面,凤庭屾放下手机略一抬眸,便将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倔强,尽收于了眼底。 她昨天哭着质问他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回应,她心中有怨气,实属合理。 说不如做。 所以他只是重新端起搁在床头柜上的粥碗,又喂了一勺到女人嘴边。 等着她张嘴。 只可惜此刻,乌蔓连做戏的心情都没有了,“谢谢,我饱了。” 当然,她多少也还是笑了一下的,就是不自然而已。 没等到她抬眸与自己对视,凤庭屾也不勉强,伸手将粥碗放下,“这几天就住在这里。” 乌蔓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她立即下意识地软了声,“我要回去看爷爷的。” “让常欢接送你。”凤庭屾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烧了一夜,她的嘴唇有些干了,不见平日的滋润和色泽。 听出他话里不容拒绝的意思,乌蔓不得不抬眼看他,“我还要去公司上班。” 从她唇上移开目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凤庭屾到底还是没忍住。 低头亲了下去。 乌蔓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唇齿之间,只是如以往每次那般的长驱直入,和啃·咬吞噬却迟迟没有来。 凤庭屾这次亲吻得格外温柔,绵长。 仿佛不带一丁点儿情谷欠。 倒是弄得乌蔓有点儿懵了,直到他的唇瓣彻底离开,她还反应不过来。 还保持着半张嘴索吻的姿势。 待得她匆忙一睁眼,眼前的男人却似带了三分笑意,“你嘴唇太干了,给你补补水。” 乌蔓:“……”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真当她是摇尾乞怜的阿猫阿狗了? 她偏不稀罕! 凤庭屾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站了起来,转身之前还瞥了一眼她立即红润起来的唇色。 不错。 再多亲一会儿,恐怕就不是这个程度了。 乌蔓不知男人心中所想,只再次郑重告诫自己,这人果然不是个会沉迷于女色的主! 即便上一秒两人还唇齿相依,下一秒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除了背影,什么都不会给身后的人留下。 —————— 凤家老宅。 待到饭菜上了桌,终于远远看到了车子的老管家,才一路从院外小跑着进门通报,“少爷回来了!” 正要伸手扶凤老爷子入座的庄言岁不由得指尖轻颤,心下狂跳。 她确实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可是,她想见他。 比以往任何一个最想他的时候,都更想。 从看到照片的第一眼直到此刻,她始终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让他有了别人。 她真是羡慕极了,照片里那个能让他亲手把汤喂到嘴边的女人。 渴望的眸光不自觉地朝门口望过去,这一刻的庄言岁心想,如果有任何办法能取代照片里那个女人,她都愿意尝试! 哪怕付出她所拥有的一切! 一旁,将庄言岁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底的凤瑾瑜,内心对这个准儿媳的肯定,又多了一分。 就算再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再好,她如今也是六十五岁,做了二十四年外婆的人了。 当年她二十岁就生下了女儿凤庭婷,时隔十四年才生下儿子凤庭屾。 谁知女儿凤庭婷也是个早婚早育的,二十岁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骆赫。 想到外孙今年都二十四了,儿子却还没结婚,她心里自然着急。 何况言岁除了人长得漂亮,性情乖顺,母亲跟她还是几十年的闺蜜好友。 两家人从上一辈开始就是世交,如今还能多一份儿女姻缘,做亲家,双方自然都是皆大欢喜的。 虽然她偶尔也觉得,言岁这性子会不会太柔软了一些,当不当得起这份家。 可转念一想,自己蛮横霸道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当年夏绾那件事,就算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仍然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禁忌。 而她又岂会不知,女儿当年仓促早婚,和儿子至今迟迟不肯面对婚姻大事,都是因为受到了那件事的影响! 就在门内的两个女人,各自不动声色地按捺着思绪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下一刻,迈步进门的凤庭屾的身影终于进入了众人的视线,“外公。” “妈。” 然后他的眸光才落到正站在老爷子身边的,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上,“言岁。” 第四十六 该来的总会来 庄言岁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乌蔓刚处理完唐歆送过来的一摞文件。 正靠在转椅上闭目养神。 看清来电显示,她就那么盯着手机,没动。 直到屏幕黑下去又重新亮起来,一直亮,她才终于点了接听,“喂?” 回应她的却是庄言岁压抑的哭声,“乌姐姐,你能抽空陪陪我吗?” 乌蔓下意识地拧眉,“你怎么了?” “乌姐姐,我好疼!” “我好难过!” “我好痛苦!” “乌姐姐,我该怎么办?” 乌蔓心里多少是有些联想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庄言岁催心肝般的声声哭诉,她就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默了没多久,她问,“你在哪儿?” 乌蔓的脚还不能开车,不过她没叫常欢,只吩咐司机随便开一辆物流车到公司侧门等她。 等车子载着她开到了距离公司两公里外的十字路口,她下车等了不多一会儿,唐歆的车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唐歆本来就对她这段时间的行踪深感诧异,今天这一出,她更是觉得不能不问个明白了,“乌总真不打算跟我分享一下吗?” 饶是心不在焉,乌蔓也秒懂了唐歆的意思。 只是,该从何说起呢? 就那么笑了一下之后,乌蔓侧目看她,“话说你甩你那个劈腿男前任也有三年了吧?” “怎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真打算单身十年?” 唐歆顿时回过味儿来了,“乌总,这节奏不对吧?” “你不想说也别往我身上扯啊!” 欲盖弥彰的意味太明显了! 乌蔓还是笑,“也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 唐歆显然不信。 不过不等她再问,乌蔓就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了一个绝对精辟的总结,“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爬上了某大佬的床,被大佬的未婚妻发现了,此刻正召唤我前去!” 这话她说得轻佻又玩味,再配上一张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疯狂心动的脸。 活脱脱资深渣女一枚。 还是妖艳贱货那一款的。 唐歆一时被勾了魂般,半天回不过神来,“乌总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乌蔓反而被逗乐了,愈发轻飘飘地说了句,“比金子还真!” 之后唐歆半天没作声! 其实这阵子她耳朵里也没少刮到些风言风语,也当然,类似的闲话,风凉话,脏话,自打她做了乌蔓的助理以来,就没少听到过。 不过这三年,恐怕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乌蔓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在她眼里,乌蔓就是时下最流行的美强惨的代名词。 所以,不管刚才她听到的话是真是假,她的内心都不会有一丝的动摇,更谈不上轻视,“那我前面路口调头,送您回公司或者回家休息都行!” 哪有做下属的亲自把老板送去给人欺负的道理! 这话一出,乌蔓好一会儿都没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唐歆打了转向灯,正准备变道,乌蔓突然清清淡淡地出声,表了态,“不必。” “该来的总会来!” —————— 庄言岁的车就停在江边。 最后一段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开过来的。 她以为自己能独自消化! 她以为自己能面对! 所以才在天亮之后,带着满满一后车厢的礼物来了凤家。 凤爷爷和凤伯母,即便是管家和佣人,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可偏偏就是她满心满眼爱慕着的那个人,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多分给她一寸。 如果是从前,她还可以说服自己,他天生就是这样疏离的性子,对谁都是同一副波澜不兴的冷面孔。 可是今天不行! 在她看过了那张照片之后,她做不到了! 哪有什么天生的冷情冷性,只是因为他的柔情蜜意,全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罢了!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公开呢? 一想到凤庭屾随时都有可能把那个女人带到人前,甚至娶了她,而自己从此以后连远远地看着他都不能够,庄言岁就难过得不能呼吸! —————— 这厢,乌蔓拉门下车的时候,唐歆一脸犹疑地叫住了她,“乌总!” 深吸一口气,唐歆正色问,“非去不可吗?” 乌蔓展颜一笑,“临阵脱逃可不是你老板我会干的事!” “可……”唐歆顿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未婚妻而已!” “结了婚还可以离呢!” “乌总,加油!” “我看好你哦!”唐歆做了个捏拳加油的动作! 乌蔓愣了愣,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拉开车门下了车。 刚靠近白色车身就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 从她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钟头过去,庄言岁竟然还没止住眼泪。 由此可见,她有多伤心! 并没犹豫太久,乌蔓举手敲响了车窗,“庄小姐,你还好吗?” 几乎是一下车,庄言岁就一头扑进了她怀里,“乌姐姐,我该怎么办?” 瞬间从梨花带雨哭到撕心裂肺,直至喘不过气来,“屾哥哥……屾哥哥…他外头…有人了!” 乌蔓声色不动地站着,始终想不通骆赫为什么没有直接把那张照片发给庄言岁。 俗话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如果庄言岁此刻就是找她来摊牌的,她心里或许还好受些! 结果却完全相反,庄言岁显然是把她当作了唯一信赖的倾诉对象! 其实刚刚一路上她都在想,该怎么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 迟疑中,乌蔓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夜里。 她好像也是这样伏在凤庭屾怀里哭的。 所以上帝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云端盯着,一刻都没错过这污糟人世间的狗血纠葛。 她昨天才偷了人家的,今天立马就得还回来! 乌蔓一向来就不大会安慰人,要安慰被她自己伤害的人,那就更难了! 她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站稳了,支撑住自己的同时,也承受住庄言岁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连脚疼麻了也没挪动一下。 远处,桥上,黑色奔驰车里,凤庭屾正透过车窗俯视着江边的两人一车。 如工笔画般的眉目之间,神情难辨,看不出喜怒。 很长一段时间内,车里安静得只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的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不久,他终于出声吩咐道:“开车。” 第四十七章 你死了这条心,我不同意 自从那天夜里上了凤庭屾的车,乌蔓已经快一个月没抽过烟了。 因为凤庭屾太干净。 她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一个不抽烟的男人,怎么会喜欢女人满身烟臭气呢! 所以她极为自觉地断了烟。 她原本也没有多大的烟瘾,平日抽惯的是一种女士薄荷味的茶烟。 名字叫火烈鸟,味道很淡,据说不含焦油和尼古丁。 把庄言岁交给她的助理之后,乌蔓打车去了唐朝,从后门进去之后她就直奔一楼清吧吧台,问值班的服务生要了一包火烈鸟。 时间还早,姜梨还没来,她在吧台找了个不太碍事的位置坐着,一边看员工们打扫,整理,做各项开门营业前的准备工作,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抽烟。 从她还跟庄言岁在一起的时候,常欢就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后来她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不过唐歆发过来的公事信息,她一直有及时回复。 之前她对凤庭屾说,如果她不努力,到时候还不上银行那千万,会丢了他的面子。 事实上,如果她还不出那八千万,恐怕她和爷爷现在住的这栋别墅都保不住。 所以就算天塌下来,公司的事也是第一位的。 而现在整个乌氏的重中之重,就是如期推出艾丽美系列,因此作为艾丽美产品代言人的孟潇,无疑又成了她和唐歆目前的工作中最为重视的一环。 得利于之前她的那个热搜和后面带起来的节奏,这两天孟潇涨粉的势头很猛,人气和话题皆在各大新媒体平台持续高居不下。 唐歆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网上的风吹草动,生怕有任何不利的负面消息,来不及第一时间干预和引导。 下午把她送到庄言岁所在的位置之后,唐歆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摄影棚,直到现在,还在跟摄影师和造型师沟通拍摄相关的细节问题。 等到手上的这根烟燃尽,唐歆也恰好发了个ok的手势表情过来。 表示刚刚她给的建议得到了采纳,又一个小麻烦被解决了。 顺手将烟蒂放进烟灰缸,乌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七点半了。 要是等姜梨来了,发现她一口气抽掉了小半包烟,指不定会怎么唠叨她呢! 于是她连忙招来了一名服务生,让对方赶紧将她面前的罪证毁尸灭迹。 恰在此时,旁边冷不丁有道声音响起,“你是夏绾的女儿?” 乌蔓刚一转头,这人便又自言自语般地说惊叹了句,“像,太像了!” “不,不像!” “虽然你们一样都是那么美丽,可是你比夏绾多了……三分…辣。” “好啊,辣好啊!你这个年纪就该……” 出于插不上嘴,也看在对方花白头发的份上,乌蔓一直没出声打断。 但这并不表示,她对于被人公然评头论足没有产生反感,“老先生……” “你不该叫我先生,你应该叫我,焦叔叔!” “我是你母亲最忠实的拥趸者,我一直深爱着你的母亲……” ——“焦野!” 姜梨急切且分明带着警告意味地打断了对方,“你怎么又来了!” “蔓蔓前两天脚崴了,你别烦她。”说着,姜梨与乌蔓交换了一个眼神,“常欢找你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乌蔓了然,“那梨姨,你和焦先生聊,我先走了!” 谁知焦野却不让她走,“小蔓蔓等等,给我三分钟。” “我有一部电影,想邀请你做女主角!” “这部电影讲的是……” “焦野!”姜梨顿时又拔高了音量,“你死了这条心,我不同意!” “你想想你自己都过气多少年了,一没人给你投资,二现在圈子里还有几个人知道你?”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来我这儿打我蔓蔓的主意,别怪我不念旧情!” 乌蔓刚听到焦野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话听到这里,她才差不多对上号。 应该是在她看夏绾主演的那几部电影时,在片头还是片尾的字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一旁,姜梨和焦野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各说各话,乌蔓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导演,电影,女主角”这三个词汇上。 姜梨一向是个暴脾气,说不通,就直接动手往外赶人了,“……你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焦野被她推搡得团团转,一步三回头地就是不肯走,“……小蔓蔓又不是你的女儿,说起来,我比你认识夏绾还早,我还追求过她,夏绾的女儿就是我的……” ——“爸爸!” ——“梨姨!” 几乎是异口同声,乌蔓微怔,循声望见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 瘦高,文质彬彬。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james,你来得正好!”焦野连忙转身把那男人往这边拉,“你告诉她们,我有没有能力拍电影。” “我儿子可是全纽·约最顶尖最著名的脑外科医生,连总·统都排着队找他……” “爸爸!” 叫james的男人刚一开口,声音又被姜梨夸张的惊呼给淹没了,“焦野,你刚说这是谁?” “你儿子?” “你跟谁生的?就那个那个……” “当然不是!”焦野明显不想提这一茬,表情丰富地转了话题,“james是我初恋女友生的!” “他母亲也是华裔。” 姜梨立即表现出了对james的浓厚兴趣,“小james,你今年多大了?” “什么时候知道你有这么个不着调的爹的?” 便在此时,乌蔓的手机又亮了,不过这次打来的不是常欢,是乌启铭。 等她从手机上收回视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你好!” “我的中文名叫,焦占山。” 乌蔓抬眸朝对方一笑,随即伸出手去,“你好,乌蔓。” 原本乌蔓刚才灵光一现的想法,已经被他们这番寒暄对谈给冲淡了,谁知焦野执著,一逮着空当就又提起了让她做电影女主角的话,“……小蔓蔓,我保证你能红,比夏绾巅峰时期还红……” 乌蔓还是笑,“不如,我给焦叔叔推荐一个人。” “她可比我合适多了。” 不过这件事他们并没能深入探讨,因为张姨把电话打给了姜梨,爷爷出大事了…… 第四十八章 我等你 乌蔓赶到急诊手术室门口的时候,爷爷已经推进去二十多分钟了。 张姨不停地抹眼泪,柳倩的神情也极为凝重,只有罪魁祸首乌启铭,一上来就急着为自己开脱,“蔓蔓,你别急啊,你爷爷这都是老……” “老毛病是吗?”乌蔓感觉自己全身的气血都在往头顶冲,“爷爷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生了你!” “乌启铭我告诉你,如果爷爷有个三长两短,明天我就把你赶出家门,让你流落街头讨饭!” “你……”乌启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下这口气,“你……你还反过来怪我!” “要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我和小顾都登记结婚了!” “要不是你不肯拿钱出来,我犯得着低声下气地跟老头子好说歹说吗?” “这个家是谁的?公司是谁的?我还没死……” “你还不如死了呢!”乌蔓已经气疯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死了……” ——啪! 乌启铭掌掴了她一巴掌! “蔓蔓!” “小姐” “乌小姐!” 第一个冲上去跟乌启铭拼命的是姜梨,“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蔓蔓……” 但是乌启铭个头高,加之男女力量悬殊,姜梨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反被乌启铭搡了一把。 被扇着一只耳朵翁翁作响的乌蔓眼见姜梨摔出去,正要动作,一个身影飞快从旁掠过,冲上去三两下就制伏了乌启铭,“乌小姐!” 来人正是常欢,“要报警吗?” “吵吵什么,不知道医院最需要安静吗?”一名打从刚才起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护士,终于见缝插针地呵斥出了声,“要吵出去吵,否则我叫保安了!” 待那护士走开,乌蔓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到被常欢扭着臂膀,正龇牙咧嘴哼哼唧唧的乌启铭面前,“报警!” “告他殴打妇女!” 乌蔓冰刀一般的眼神死死盯住乌启铭,字字都是决绝,“恶意伤人,赌博,嫖娼,借贷,不赡养老人!” “以上任何一条,如果警·方需要证据,我都可以提供!” 不止是乌启铭,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每个人都看出来了,乌蔓绝不只是在吓唬乌启铭。 乌启铭顿时傻眼了,上下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蔓蔓你疯了吗?”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乌蔓半张脸上都是红痕,眼底也泛着凄美的红光,但是她内心格外平静。 比过去这几年里,决定为乌启铭善后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平静,“送你去坐牢。” 乌启铭瞬间面如死灰,“蔓蔓,爸爸错了!” “蔓蔓,你不能这么做!” “……” 可是没用了,乌蔓心意已决,常欢很快压制着骂骂咧咧的乌启铭走了出去。 手术室门口随之恢复了紧张而压抑的安静。 姜梨不放心地看了乌蔓几次,怕她事后后悔! 可是仔细一想,乌启铭一天到晚不做人,净干些人神共愤的糟心事,这几年蔓蔓实在是过得太辛苦了,送他进去吃几年牢饭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所以,她牢牢闭紧了嘴巴,没劝! 但是她又看不得乌蔓冷静得不像个真人,连一点儿情绪都不挂在脸上的样子。 内伤才更致命! 姜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现在也只有祈祷乌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挺过这一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蔓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可是医生出来告诉她们的,实在不能算是个多好的消息,“……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不能控制住出血点,病人很可能……醒不过来。” “不过据我所知,国内最有把握和资历主刀做这场手术的人,现在正在燕京开会。” 乌蔓腿一软,险些没站稳,姜梨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是谁?我去请。” 医生看着她,为难地轻摇了摇头,“很难,时间不等人!” “您只需要告诉我是谁,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乌蔓急切道。 医生说了一个名字,“我们院长应该有莫教授的私人联系方式!” 五分钟之后,乌蔓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凤庭屾,“阿屾,你一定要帮我救爷爷。” 手机这头,凤庭屾正在开一个十分重要的三方视频会议。 所以等他起身走开去接电话以后,屏幕里的美方代表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意方代表则更为夸张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不过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等到凤庭屾回来的时候竟然会直接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未尽事宜下次再约时间会谈。 全然不顾这是他们努力了三个多月,才换来的三方趋近于达成共识的第一次视频会晤! ——“hi,vincent,youcantdothis!” ——eon!vincent!let’stalkagain……” 奈何谁都没能挽回凤庭屾的去意,他致歉的话没说第二遍,更没解释。 一边拨打卓越的电话,一边切断了视频,“准备直升飞机,我要飞一趟燕京。” “立刻!” —————— 乌蔓深知,如果凤庭屾出面都不能把人请回来,那她也不用想任何其他办法了。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她就接到了凤庭屾的电话,“我现在上直升机!” “别怕!” 乌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腔和喉咙里全是呛人的辣意,“我等你!” 凤庭屾听出了她的哭腔,“蔓蔓不哭!” 乌蔓没应声,也没放下手机。 凤庭屾也没挂。 直到飞机师做手势提醒他要起飞了,他才再度出声,“我挂了。” “好。”乌蔓泪流不止, 只是这等待的时间,说度秒如年都不为过。 乌蔓只能在心底祈祷上帝,保佑爷爷能挺过这一关,她愿意折寿十年! 不! 二十年! 姜梨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心都快疼掉了。 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蔓蔓,焦野不是说james是全纽城最顶尖的脑外科医生,连总·统都找他看病吗?” “你说,他能不能……” 乌蔓立即回过神来了,“对,梨姨,你马上打电话,我去找医生!” 第四十九章 凤庭屾全看见了 这个时候,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乌蔓都不可能放过。 令她欣喜若狂的是,爷爷的主治医生不仅确定了james著名脑外科医生的身份,还对他提出的手术思路和治疗方案惊叹不已。 但是,鉴于james并没有在国内行医的资格,而且医院甚至都不完全具备james提出的手术所需设备。 因此,她们等于空欢喜了一场! 可是乌蔓不放弃,“哪里有设备,我去借!” “至于国内行医资格,我是家属,我签字负全责,可以吗?” 医生明确表示为难,“我做不了主!” 乌蔓还是不放弃,“我自己找院长!” 凤庭屾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我请到莫教授了,现在赶去停机坪。” 乌蔓精神一振,“阿屾,你能不能让莫教授听个电话?” “我这边也有个从纽·约回来的脑外科医生。” 那头,凤庭屾默了数秒,“好。” 之后整整四个钟头,乌蔓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皮筋,过度透支的精神一直处于巅峰状态。 不觉得累,不觉得困,也完全忘了脚疼,全然不知潜伏在她身体里的疾病风险。 天快亮的时候,凤庭屾终于带着莫教授赶来了,医院方面,手术室和一应仪器设备也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james虽然因为行医资格的问题无法主刀,只能破例以学习观摩的名义,在莫教授和院长的心照不宣之下,换上医护服进入了手术室。 签手术风险同意书的时候,乌蔓的手抖得不像样子,根本捏不住笔。 最后还是凤庭屾握着她的手,才完成了签名。 纸和笔从手里抽走的一瞬间,乌蔓心里随之重重一空,人也完全站不住了。 要不是被凤庭屾支撑着,她怕是已经直接栽倒在地了,“蔓蔓,你怎么样?” “常欢,叫医生。” 可是乌蔓一步都不肯离开手术室,凤庭屾做不到强迫她,只能让医生配合,不仅检查,抽血,甚至连后面静脉注射退烧药水都是在手术室门口进行的。 在手术室的灯熄灭之前,乌蔓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活像个断了线的人偶。 毫无生机可言。 可是等到手术室的门刚拉开一条缝,她立即一个箭步从他怀里冲了出去,半点儿都不顾忌手背上还扎着针。 “医生,我爷爷……” 医生对她重重点头,“手术很成功!” 犹如死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放开,她气促着抽噎了一声,转头去看凤庭屾。 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只笑着流泪! 凤庭屾深看着她点了一下头,随即拉起她的手,拿指腹按住了她手背上正在流血的针孔! —————— 站在icu病房的探视窗外,看着躺在一堆仪器中间的病床上罩着氧气罩,根本看不到脸的爷爷,乌蔓第一次明白了,怎么会有一夜白头这种形容。 这一夜,对她来说难道不像一辈子那么长吗? 难道不够白一次头吗? 可是即便她昨夜真的熬白了头,换来的也不过是爷爷暂时的性命无忧。 莫教授已经做了预判,以爷爷目前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整个心脑血管系统的机能表现,如果能一直维持在最好水平,至多还能陪她三年。 换句话说,倘若往后再出一丁点儿岔子,就算她有本事请来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我送你去骨科拍x光片。” 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乌蔓仿佛听清楚了,又仿佛没听清,茫茫然地一转头就看到了凤庭屾的脸。 鬼使神差的,她脱口而出问了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男人幽深的凤眸深处分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的,可是不待她看真切,已经消失不见了。 理智归拢,乌蔓瞬间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蠢的蠢事!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她只能垂眸企图掩饰,“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 借口多拙劣都没关系,能把场面圆过去就行了。 对面,凤庭屾本就被她一张苍白脸孔牢牢占据的漆黑凤眸里,墨色瞳仁越发紧缩了缩。 须臾,他稍稍退开些距离,一只手臂朝她伸了过来。 下一刻,她脚下一轻,人便后仰着落入了他的怀抱之间。 凤庭屾并没低头与她对视,抱起她,转身就走。 乌蔓没等到他的目光,刚刚阖上眼朝他怀里转过脸去,便听得他似不满地吐出了两个字,“瘦了。” ————— 乌蔓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没等到x光片的结果出来她就睡着了。 至于她是被常欢抱上车的,还是被凤庭屾抱上车的,完全没意识。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她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她右脚脚踝往上一截已经上了夹板。 常欢说医生让她先卧床休养一周,视恢复情况决定拆夹板的日期。 “乌小姐,你一定要重视,遵医嘱,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乌蔓缓缓松开紧拧的眉,“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一直在发高烧,最严重的时候都抽搐了,你还梦游了!” “怕你的脚伤会越来越严重,也为了让你睡得好一点,凤先生同意医生给你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 原来如此。 乌蔓记得她小时候的确有一阵子出现过梦游的症状。 应该是夏绾去世之后没多久的事。 不过后来这毛病的的确确是治好了的,而且一晃都十七八年过去了,此前也一次都没再复发过! 想想这阵子,她先是差点儿被绑架,前几天差点被强,跟着又是跟时间赛跑,拼命从死神手里抢回了爷爷。 期间还有个不定时炸弹庄言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经历之后反复堆积的心理压力,终于逼出了她这陈年旧疾。 也是说得通的。 只不过,凤庭屾全看见了? 乌蔓稍微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太丢人了! 于是连忙问常欢要她的手机,以转移注意力,谁知常欢摇摇头,“凤先生拿走了。” 乌蔓顿时皱眉,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把你手机借我。” 第五十章 你打算怎么谢我? 事实上不是不好。 是非常不好。 谢宁玉和顾培林不单找律师保释了乌启铭,还怂恿乌启铭跟她争家产,夺权,企图把她踢出公司。 这不算麻烦。 麻烦的是,谢宁玉不知去哪里找的推手和水军,添油加醋地把她告乌启铭的事捅到了社交平台上。 现在网络上对她的指责和讨伐声一片,网友们一面倒地骂她不孝又恶毒,生性浪荡爱出风头,抢了亲爹的公司不说,为了坐稳职位,不惜伪造证据也要把亲爹送进监狱里吃牢饭。 上次她上热搜,上传视频的路人不认识她,整个视频从头到尾也没露她正脸,跟帖热议的网友们讨论的也全都是她的身材和舞姿。 所以,事后她和唐歆才能成功嫁接到孟潇身上。 这次不同,热搜里清清白白写着她和公司的名字,她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和口水,可这势必会直接影响到艾丽美的上市推广和后续销售。 她和唐歆努力了这么久,不惜背了八千万的债,也要把艾丽美这根公司唯一的救命稻草,烧起来,烧旺,指着这把火能把公司盘活。 事到如今,难道她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三根搅屎棍,把局面搅得乌烟瘴气,再无挽救的余地吗? 乌启铭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真是被那一对奸夫淫妇卖了还倒帮着数钱! 要不是背着那八千万,乌蔓真想把心一横,再也不管公司的事了,随便乌启铭怎么折腾。 省得他天天惦记,以为公司账面上还有大把大把的钱等着他去挥霍! 乌蔓正拧着眉思索,有什么法子能一举扭转局面,手机那头的唐歆就忍不住问了句:“乌总,现在我们怎么做?” 最后顺了顺脑子里的想法,乌蔓开口交代道:“从明天开始,你带着企划部的人集体请假,该居家办公的居家办公,该下市场部的正常下市场部,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照常开展!” “叫财务总监带上所有重要公章,和财务部的其他人一起来见我。” “告诉两个厂长和几个技术主任,除了我亲口交代,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停止生产。”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让你表哥看紧物流部和车队,不许外借任何一辆车。” 唐歆一一记下,并且很快说:“几个副总的行踪,我都安排了人盯着。” “孟潇昨天的拍摄很顺利。” 顿了顿,唐歆又说:“乌总你一定要当心身体,我每天都会为老先生虔诚祷告的。” 唐歆是乌氏早年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中的一名,不仅机缘巧合跟乌蔓同校同届,毕业后还得偿所愿的应聘成为了乌蔓的助理。 如今跟着乌蔓也快三年了,对于唐歆来说,乌老先生和乌蔓不仅仅是她的恩人,也是亲人。 想着乌蔓这几天的经历,唐歆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化作了一句,“稳住,我们能赢!” 乌蔓牵了牵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好!我们一定会的!” 挂断之后,她并没有直接把手机还给常欢,而是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 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关机。并且,凤庭屾还接了她的电话,“蔓蔓?” 乌蔓止不住的心尖一热,“是我!” 然后是一阵沉默。 乌蔓听不出来他那边是什么环境,不过这个时间点,或许是在用餐? 正想着怎么开口问他要回手机,便听得他又问了声,“睡饱了?” 她应,“嗯。” 跟着又没话了。 可是凤庭屾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找手机?” 乌蔓便又应了声,“嗯。” “爷爷的事,你打算怎么谢我?” 乌蔓心下突地一跳,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她全副心神都在爷爷身上,醒来之后又有一堆等着她去解决的麻烦事,她脑子里真是一分一秒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只得顺着他的话反问:“你希望我怎么谢?” 手机里又沉默了。 沉默不是问题,这男人一向来都是惜字如金的。 问题是她自己,怎么好像越来越钝感了,至少从刚才到现在,她几乎完全判断不出他的情绪。 难不成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等她找补的话快到嘴边,凤庭屾才又出声,“听我的?” 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两分愉悦的意味。 “是!”乌蔓笃定道:“听你的。” “等我回来。” “好。” ————— 餐厅里。 庄言岁一走过来就看到男人站在窗前接电话。 下意识地,她轻之又轻地停住了脚步。 生怕吵到他。 透过红木屏风的间隙,她痴痴注视着男人颀长而挺拔的背影。 这几天她反复在想,如果这几年她一直在他身边,如果她粘人一点,他会不会多看她几眼? 如果他们之间的互动更多一些,她占据他的时间和情感更多一些,他是不是就没那么容易注意到别的女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买得到后悔药呢! 所以她只能朝前看。 而过去十多年,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前方和未来都是同一个,那就是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他们会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大提琴是她的热爱,也是她通往他的桥梁,如果没有这几年的离开,她就不能学成归来。 那她又怎么有资格站在如星似月的他身边呢? 庄言岁苛责不了自己,更没办法苛责于他,所以她选择埋葬,就当从来没有看过那张照片。 甚至对骆赫,她都把话说绝了,勒令他跟她一起将这件事从记忆里彻底抹去。 绝口不再提!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凤庭屾根本不需要她的粉饰太平。 彼时,她刚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好饿啊,屾哥哥点好菜了吗?” 凤庭屾也随之落座,“嗯。” 同时顺手将手里的手机,放在了餐桌上。 乌蔓虽然做了快三年的乌氏总经理,但毕竟也就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所以她的手机外面套了个非常可爱的手机壳。 单看屏幕还不觉得。 背面却是绝对的女性化。 因此这一刻暴露在庄言岁视线里的,远远不止一只手机壳,而是呼之欲出的这只手机壳的原主人。 女主人。 第五十一章 这么快就放弃了 庄言岁的脸色蓦地一白,随即匆忙移开了视线。 可她毕竟是下定了决心的人,所以短短十几秒的黯然失色之后,她就恢复如常了。 至少,她自以为如此。 对面,凤庭屾并未错过她的神色变化,少顷,两片薄唇一掀,“一会儿多吃点。” 庄言岁语气俏皮地应,“我会的!” 她也确实吃得不少! 且专注。 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饿,还是因为要不断转移注意力,才不敢停下来。 直到凤庭屾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来,“够了。” 她才反应迟钝地抬起头,朝他看去,“屾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你吃饱了。”凤庭屾看着她的眸光无波无澜,明明一丝歉意都没有,却偏要开口跟她道歉,“抱歉,言岁。” “我本人并没有订婚的打算。” “庄伯父庄伯母那边,改天我会亲自登门赔罪。” “我外公和我母亲如果打给你,你可以选择拒接。”凤庭屾丝毫不回避她的视线,也毫不怜惜她随时会掉落的眼泪,“他们的态度不等于我的态度,也不能代表我。” “关于你在国内的发展计划,卓越会跟你详细沟通。”稍作停顿之后,他接着说:“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打给他。” 庄言岁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哭。 更不想主动打脸,将她发誓要闭口不提的事情戳破。 可是看着他起身,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抬脚朝门口走去,她整个人都慌了。 终究是没能沉住气,“是为了给你手机壳的那个女人吗?” 她太想留住他了,“我不介意!” “屾哥哥你有别的女人,很正常,我早就想过的!” 见他停下脚步,庄言岁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没关系的屾哥哥,我长大了,我能明白!” “你……你有女人是很正常的事!” 凤庭屾转头看她,“你明白?” 庄言岁连连点头着起身,却没办法继续揪住这一点深入说下去。 “屾哥哥你要是不想订婚就先不订婚,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反正我刚刚回国,也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在练琴和演出上。”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卑微地祈求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订婚,她就只是一个长辈眼中适合他的结婚对象而已,别说未婚妻,连女朋友都谈不上。 也是到了这一刻,庄言岁才发现,原来她连争取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谈不上承诺。 就在她绝望得,要把去世多年的哥哥搬出来说的前一刻,视线里,铁石心肠的男人终于施舍给了她一条生路,“我会重新考虑。” 说罢,凤庭屾再不做片刻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不算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凤庭屾确实想到了英年早逝的发小庄言霖。 想到了庄言霖在弥留之际,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他的一幕,“阿屾,岁岁我就交给你了。” 那一年,他们二十二岁。 —————— 在床上躺了两天乌蔓就躺不住了。 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可是常欢寸步不离地盯得她,一点儿水都不给放,除了每天用轮椅推她去医院看爷爷,真正是哪儿哪儿都不让她去! 就连她好不容易从凤庭屾手里磨回来的手机,使用权也掌握在常欢手里! 但凡她看手机超过规定时间,或是她不肯吃药,不肯卧床,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常欢说收就收走。 半点儿情面都不讲。 短短三天,乌蔓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好不容易捱到了星期天上午,几乎是看到凤庭屾走进来的第一眼,她就决定把自己变成一只开屏的雌孔雀。 每根头发丝都写着:看我。 可凤庭屾就好像看不见一样。 一开始她还在想,莫不是她一脸病容,不该瘦的地方瘦了,入不了他的眼了? 为此她还特意去了一趟洗手间,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照了一次镜子。 明明还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呀! 脸色不仅不苍白,看着还挺红润的。 上次他说她嘴巴干,所以这两天她特别注意涂润唇膏,一天到晚要涂好几回。 这会儿镜子里她的两瓣粉唇,看着就跟雨打过的红樱桃似的,怎么就不招他待见了? 乌蔓左思右想想不通! 总之,直到吃完中饭,凤庭屾的眼光都没长时间在她身上停留过。 她的初衷,是想着哄得他正高兴的时候,才好趁机提要求,让他恢复她的手机和出入自由。 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之下,她无可避免地得出了一个极其自讨没趣的结论。 并因此坏了心情。 等到他接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不仅半点儿心思都没了,甚至还开始膈应了起来。 这厢,从外面进来的凤庭屾径直走到了床边,等了会儿,没等到床上侧身以对的女人有所动作,他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随即在床沿坐下,脱掉脚上的拖鞋,躺下去转身把人捞进怀里,抱住,“这么快就放弃了?” 乌蔓心里正别扭,这句话无疑是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他果然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却佯装不知,由着她搔首弄姿,费尽心思。 换做之前,她在心里骂上七八句“狗男人蔫儿坏”也就罢了。 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和别人颠鸾倒凤的画面,刚刚他一贴上来,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怎么可能还往上凑,“你说什么?” 她果断决定装睡,“我困了,想睡会儿。” 鼻音听着倒是有几分困倦,不过她身子太紧绷了,凤庭屾不由得想到什么,手朝她伸了过去,“还没走?” 乌蔓顿时绷得更紧了,秒懂,却没作声。 下一刻,凤庭屾直接将她翻了过来,面朝着他,“大中午就勾·引我,嗯?” 他的手还在刚刚的位置,指腹下,是隔着一层薄料的她肌肤的触感。 没有旁的阻碍。 乌蔓慌忙一睁眼,撞上男人墨色双眸中翻涌的谷欠,心里便更懊悔了,“我不是我没有。” “我只是想……” 第五十二章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音被吞掉了。 一开始她还想仗着脚疼负隅顽抗。 结果没多久她就气喘吁吁,软成了一滩春水。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这血肉之躯,也只有被砍杀得片甲不留的份。 …… ………… 事毕,凤庭屾抱她去洗手间简单擦洗了一番。 等他自己也洗好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乌蔓才发现他眼睛通红异常。 等他朝她俯身的时候,她身子不由得向后缩了缩,生怕他未餍足又要再来一次,“你…眼睛?” 凤庭屾将她从浴缸上抱起来往外走,“嗯,睡一觉就好了。” 乌蔓不解地望向他,然后便听得他说了一句仿佛无关紧要的,“翡冷翠是你们女人的天堂。” 可是她又秒懂了! 他这是在津州和那个遥远的意大·利中部城市之间飞了一个来回? 三天之内??? 不!根本没有三天,他是礼拜五早上走的。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人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睡,直升机还得停下来加油和维护吧? “怎么?”凤庭屾垂眸睨着眼皮子底下目瞪口呆的小女人,“有影响我的技术?” 乌蔓,“……” 跟着立即摇头。 一摇再摇! 男人嘴角微翘了翘,似是满意了,低头亲在她眉心,“点火的是你,求饶的也是你!” “睡醒再收拾你!” 然后他就真的抱着她上床睡了。 折腾得狠,她也累,老老实实地被他抱着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等她睡饱了,也就睡不住了。 可是男人一直抱着她不撒手,用力挣脱出来怕吵醒他,越装睡反而越睡不着。 只能睁着眼睛来来回回数他的睫毛,数清楚他的睫毛之后接着数羊。 外头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也越来越暗了。 百无聊赖的,乌蔓腹诽起常欢来。 想着这丫头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凤庭屾一来,她都不露面提醒自己吃药了! 换做前两天,这个时候常欢不是在张罗她吃饭,就是在张罗她吃餐前水果。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饿了。 饥肠辘辘地捱了不知道多久,禁锢着她的男人终于动了动,怀抱也跟着松了松,“饿了?” 乌蔓又是一惊,心想这男人莫不是只九尾男狐变的? 睡着了还能读心? 便听到了他分明带着三分忍俊不禁的声音,“你肚子叫吵到我了!” —————— 第二天下午,去病房看过爷爷之后,乌蔓并没直接离开医院,而是去妇产科堵住了顾培林的去路。 迎面撞见她,顾培林自然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谢宁玉告诉我的!”乌蔓勾唇,“他还跟我说,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都让我马上给你预约流产手术!” “不可能!”顾培林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乌蔓,你少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乌蔓轻蔑一笑,“要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谢宁玉早就跟赵思思搞在了一起呢?” “要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来做鉴定!”乌蔓瞥一眼她的肚子,“想拿孩子绑住谢宁玉?” “只可惜孩子不是谢宁玉的种,对吧!”这句,她是现猜的! 刚刚她第一眼看见顾培林的时候,顾培林那一脸的失魂落魄,就是最好的佐证。 “你……你怎么知道?”大概是受的打击太大,顾培林竟然完全没看出来乌蔓在诈她,“你…你买通了医生!” 乌蔓都浪费表情鄙视她了,“难道不是你自己刚刚告诉我的吗?” “我……”顾培林登时涨红了脸,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是,孩子不是他的!” “因为孩子是你爸爸的!” “乌蔓,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爸爸的老来子,这个孩子将来可是要叫你姐姐的……” “打住!”乌蔓虽然坐在轮椅上,碾压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乌启铭三年前做过结扎手术,他要是能让你怀孕,我早就一堆弟弟妹妹了。” “还轮得到你!” 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狡辩的机会,乌蔓抛出了杀手锏,“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前夫的!”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纠缠你,想跟你再生一个孩子。” “因为你们的儿子,得了白血病,正需要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救命。” 话听到这里,顾培林已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了,可是乌蔓还得逼她说,“桐桐已经七岁了,他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生病这么久,你回去看过他一次吗?” “你只想着母凭子贵,只想着拿这个孩子绑住男人的手脚,桐桐摊上你这么个妈,简直比白血病更要命!” “给我钱!”顾培林的情绪彻底崩了,“我要一百万,拿到钱我马上走,今后绝不再出现在你爸面前!” 乌蔓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毫无疑问,这一局她稳赢,“常欢。” 常欢连忙将录音笔拿了出来,从第一句开始播放,“……” 顾培林直接朝她们扑了过来,不过有常欢在,顾培林半点儿便宜都没占到。 不过乌蔓倒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卡,“这里有十万,算是我对桐桐的一点心意。” 说着,乌蔓摊手,“拿你包里的检查结果来换!” ————— 搞定了顾培林,乌蔓还得善后。 因为谢宁玉之所以肯把顾培林今天到医院做检查的事告诉她,是她用一条消息跟他换的。 而她现在就要赶过去,跟这条消息的主人赔不是! 巧的是,等她敲开包厢的门,门后站的人非但不是赵思平,还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一个。 要不怎么说这世界小呢! 兜来绕去总能碰到避之不及的人! 骆赫也是临走之前才知道乌蔓要来,之后他就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蔓蔓。”骆赫没事人一般的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她右脚,“你脚没事了吧!” 因为是特意来给人赔罪的,乌蔓好说歹说才哄得常欢给她拆了夹板。 “没事。”她淡淡看他一眼,“骆律师的伤看来也没大碍了。” 谁知骆赫朝她低头,把伤口露给她看,“昨天才拆掉纱布。” 乌蔓收回眼光,没作声。 骆赫这次倒是终于知趣了一回,没继续挡着她去路,“你进去吧,思平在里面。” 第五十三章 你想让他在里面呆多久 赵思平跟另外三个人在里面打麻将。 并且除了赵思平,另外三个男人,各人身边各坐了一个女人。 见她走进来,立即有人起哄,“思平你行啊,什么时候把到个这么标致的妹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 “就是,藏这么严实,今天怎么舍得把人带出来了?” 反正是一些男人之间调侃的话,倒也不算太露骨。 乌蔓心里想的却是,今天她这个罪,怕是没那么容易赔了。 因为,就连赵思平身边一群好哥们都不知道他其实是弯的,足以可见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多好! 或者说,他有多介意别人知道! 可她却拿两年前无意拍下的赵思平跟一个男人接吻的照片,跟谢宁玉做了交换。 谢宁玉要娶赵思思,首先就得过赵思思的大哥赵思平这一关,有了这张照片在手,赵思平无论如何都得忌惮谢宁玉几分! 这事儿是她做得不厚道,所以,她转头就来赔罪了! 乌氏现在风雨飘摇的,她可不想四处树敌! 等到旁人都消停了,赵思平才揭过这个话题,开口问她来意,“什么事这么神秘,非得当面说?” 乌蔓面不改色地笑了一下,“赵大哥,这事我还得单独跟你说!” 这话免不了又招来了一波带颜色的打趣,不过好在赵思平志不在此且是个爽快人,也没多耽搁时间,叫了其中一个作陪的女人帮他打两圈,然后跟着她走到了外间。 乌蔓可以说是硬着头皮解释的前因后果,哪怕赵思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也没退缩,“赵大哥,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跟你赔不是!” “对不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乌蔓虽然不敢笑,但是就冲她这份坦白从宽,上赶着道歉的诚意,赵思平也得手下留情吧? 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赵思平对这件事的介意程度,“……你特么……你现在就把你那个软饭未婚夫给我叫过来!” 乌蔓连忙赔笑脸,可是不管用。 赵思平脸青得像一块生铁,坚持让她马上把谢宁玉叫过来,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彻底删掉。 她只得百般耐着性子,循循善诱,“赵大哥,谢宁玉现在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你这个大舅子叫,应该比我管用。” “我不管!” “事儿是你惹的,你就得负责摆平!”赵思平怒瞪着她。 乌蔓就不说话了。 照片她已经发给谢宁玉这么久了,谁知道他保存了多少张? 而且,赵思平的对策就是把人叫过来现场删照片? 乌蔓不禁想,赵家虽然不算钟鼎世家,论财力,在这津州城也是能排得进前十的豪门。 就赵思平这脑子,赵家确定不是后继无人的节奏? 不过这并不关她的事,她今天来的唯一目就是知错认错,主动赔罪。 以防这件事被谢宁玉添油加醋地倒打一耙,导致赵思平记恨她,从而在商场上给她使绊子。 局面僵住了! 不过乌蔓也没急着要走,等赵思平的脸色缓和了些,她才又开口,“其实赵大哥也不必太过担心,以我对谢宁玉的了解,他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找你,并且主动示好,说他已经删掉了照片。” “不过赵大哥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我猜他的第一步是获得你的支持,等到他被赵伯父赵伯母接受,真正成为你们赵家准女婿的时候,他才会曝光照片。” “因为只有你被人非议,跟赵伯父赵伯母产生矛盾,赵家才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其实乌蔓可以不用说这么多的。 但是如赵思平所说,事情是她惹出来的,他确实是无辜躺枪。 能弥补一分算一分吧! 听她把话说完之后,赵思平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 还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笑。 是那种令人心里忍不住发毛的笑。 “乌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赵思平说:“你爷爷为什么把公司和厂子交给孙女,而不交给儿子!” “比起你那个只会败家的爹,你这里……”赵思平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点东西。” 听了这话,乌蔓不仅没得意,反而摇了摇头,“赵大哥就别取笑我了,谢宁玉就是我眼瞎心盲的铁证!” 下一句,她的语气更诚恳了,“虽说从上学的时候起我和思思的关系就不算融洽,但是好歹同窗过几年,总不能眼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点到即止,乌蔓适时地收了尾,“赵大哥你看着办吧!” 赵思平深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到这里,乌蔓自然认为这个罪算是赔完了的,于是就开口告辞了。 谁知等她转身往门口走了没几步,赵思平叫住了她,“等等。” 乌蔓眉心一拧,随即恢复如常,转过头去,“赵大哥有什么吩咐?” “有!” “那张照片……” 乌蔓立即反应过来了,“我真的没有备份,唯一一张刚刚已经当着你的面永久删除了。” 赵思平大手一挥,“我信!” “不过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拍这张照片,还一直保存着?”赵思平扯了扯嘴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照片里的背景是一家同志酒吧,你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乌蔓还真没想过赵思平会问这个问题。 当初她和梨姨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至于为什么会一直留着一张两个男人的激吻照…… 其实纯粹就是好奇,没见过! 这张照片她一直单独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这次要不是被谢宁玉逼急了,她也不可能想着从赵思思身上找突破口,结果想出个这么损的招来。 听完她的实话实说,赵思平问了句,“所以呢?你现在接受了?” 乌蔓连连点头,“当然,我现在可是资深腐女一枚呢!” 看得出来,赵思平听到这话是开心的! 溢于言表! 毕竟,他们这个群体更需要大众的理解和认可! 然后乌蔓就再次开口告辞了,这次她顺利走出了门,谁知骆赫就在门外等着她,“我已经正式起诉乌启铭蓄意伤人。” 等到她的眸光落下来,骆赫随之笑了一下,“你想让他在里面呆多久?” 第五十四章 他给不了你名分 这件事乌蔓昨天就知道了,姜梨告诉她的。 骆赫的意图很明显,让乌启铭官司缠身,这样他就不能跟她争家产抢公司了。 他这是在帮她! 乌蔓相信这是他的本意,但是如果他特意出现在这里,是想听她说一声谢谢的话,那他必然会失望! “骆律师即是受害人,又是律师,怎么还问我这个问题。”乌蔓平铺直述的把话说完,然后就准备走了。 只不过,骆赫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出手拦住了她,“上次的事,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当然,他的手并没有碰到她。 尽管如此,乌蔓还是在他伸手的一瞬间,猛地闪躲了开去。 在骆赫被她的防备惊到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但这就是她当时当下最真实的反应。 就算她想撤,也撤不回了。 很快的,乌蔓松弛下来,身姿恢复如常,“过去了。” “这么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了。”骆赫苦笑了一下,“我借酒撒风,我是混蛋!” “那你以为某些人就是正人君子吗?” “他要是真的在意你,他怎么不亲自出面?” “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在追求你吗?” 乌蔓声色不动地听完这些指向性明确的反问,只抓取了一个重点,“所以在骆律师看来,追求可以跟侵犯画等号?” 骆赫连忙道:“蔓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心尖猛地一颤,乌蔓眸光一转,便见凤庭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不远处的走廊尽头。 他在质问骆赫! 至少得有十秒钟,乌蔓脑子里是空白的。 很难形容这种震惊和意外! 凤庭屾这是要做什么? 当着未婚妻发小的面,认领他们之间的关系? ——“舅舅,认为我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入耳,乌蔓本就没缓过来的脑子算是彻底懵了,不转了! 她怔怔地望着凤庭屾。 这究竟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他们竟然是甥舅? 亲生的吗? 所以,她是唯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 所以,庄言岁不仅是骆赫的发小,还是他未来舅妈? 就在乌蔓满脑子浆糊的时候,凤庭屾已经走到她跟前了,“脚不疼?” 她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淡定到眼前这种程度的。 好像骆赫不存在。 结果她还没张嘴,骆赫就先声夺人了,“舅舅这是故意当着我的面秀恩爱,撒狗粮?” 这话挑衅的意味太浓。 连乌蔓都忍不住想要皱眉头,更何况是凤庭屾。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一触即发。 可是哪怕气氛再紧张,乌蔓作为一个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说什么。 这点分寸她是绝对有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凤庭屾会一本正经地回一句,“你不属狗。” 面上和眼底皆无半分可见的波动,声音也一如往常的清清淡淡。 事后乌蔓每次想起这一幕,都会忍俊不禁。 可是眼下,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是因为我不属狗,还是因为舅舅你撒不起这狗粮?”骆赫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似笑非笑的,“毕竟,舅舅你马上要跟岁子订婚,要撒要秀,也应该跟岁子一起。” 骆赫的眼光落在她身上,“蔓蔓,大家也都别藏着掖着了!” “他给不了你名分!” 静默。 无人一般的静默。 乌蔓倒是既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难堪。毕竟,她和凤庭屾之间本来就不是骆赫想的那回事。 于是她笑了,轻且淡,“骆律师又怎么知道我非要这个名分不可呢?” 说着,她转眸看向凤庭屾,带着几分深情的,“我喜欢的就是阿屾这个人。” “骆律师既不必担心,也无需执著,我会安守本分,不会逾越,更不会打扰阿屾的家庭生活。” 知情识趣的小三态度,她端得一个正! “阿屾,你们聊,我先走了。”音落,她抬脚而动。 该退场时则退场! 偏偏没走出去几步又被叫住了,凤庭屾叫的,“等等。” 背对着他而站的乌蔓简直想翻白眼! 她自认为刚刚她已经表现得非常完美了! 进退有据,不卑不亢。既然没给他丢一分钱的人,也没给他多惹一毛钱的麻烦! 这个狗男人还想怎么样?! 但是统统这些心理活动都只能是在心底,面上,她还得乖巧地停下脚步,静候他吩咐。 凤庭屾走到她面前站定,喜怒难辨的一双墨眸锁着她,“脚不疼?” 又是这句! 乌蔓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正要开口,男人快一步伸手将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 下一刻,轻飘飘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她慌忙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双流转的美眸却在无声质问。 :!!!???? 她看得清清楚楚,凤庭屾那漂亮之极的嘴角,是缓缓向上挑了挑的。 却没等到他出声。 而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着她,一路走了出去。 直到将她放进车后座,他自己也坐上来,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沉默。 他不坦诚。 她也一样。 不过乌蔓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毕竟,当初他说两个月之内,随叫随到的时候,她也没有问过他有没有老婆孩子未婚妻。 所以她认为,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她唯一不确定的是,凤庭屾知不知道她认识庄言岁。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认为她居心不良? 所以刚刚那些话,乌蔓既是说给骆赫听的,更是说给他听的。 就在乌蔓思忖着要不要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时候,一旁的男人冷不丁问了句,“真的?” 她先是一怔,随即弯了眉眼,“什么?” 凤庭屾微一侧目,深邃而沉冷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浓稠的,仿佛有粘合力一般,瞬间令她不能动弹。 只见男人两片薄唇轻掀,几乎一字不落地把她刚才在走廊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最能体现她知情识趣小三身份的那两句。 乌蔓一时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便听得他又问了句,“爱上我了?” 第五十五章 正是他的杰作 玩这么大的吗? 爱不爱都直接拿出来说了? 真要说的话,她当然爱啊,有钱有势有颜身材绝huo又好,还能帮她从死神手里把爷爷抢回来。 这样的男人,天底下哪个女人能不爱? 可是,她爱得起吗? 或者说,他需要她的爱吗? 乌蔓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一句俗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所以,她首先要做的就是顺利渡过这两个月。 她数着日子的,只剩下二十五天了! 倾身,朝他胸口趴过去,一只手抚上他胸膛,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开始作乱。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说不如做。 偏偏这男人却不肯配合,伸手捏住她下巴,让她与他四目相对,“嗯?” 乌蔓两手也不停,一只手叩开她皮带,一只手顺着他侧腰往上攀。 暴露在他如炬的目光之下的一张脸却左右动了动,声音含糊,“你到底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 意思是让他放开她的下巴。 他不动,她就嘟着嘴使劲对他眨眼。 好一会儿,在凤庭屾的坐怀不乱之下,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对视姿势,气氛暧昧而诡异。 就在乌蔓预备抬腿做出更大胆的动作的前一刻,男人终于松开了手,而她毫不犹豫地凑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在男人彻底反客为主之前,乌蔓都表现得格外热情,甚至是……野蛮。 …… ………… 而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等到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都彻底不能穿了。 车子不知道开到了什么地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车子停下来了。 期间好像下了一场大暴雨,如瓢泼,而他带着她在这一方遮风挡雨的小天地里肆意浮沉。 也不知司机下车之后去了哪里躲雨。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被雨水冲刷过的夜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等到乌蔓好不容易攒足了力气,准备把车窗摁开一条缝透气的时候,男人突然抱着她一个翻身,两人登时互换了位置。 疲惫而模糊的意识中,她听到凤庭屾又哑又谷欠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会感冒!” 她刚要挣扎的心思,歇了。 凤庭屾眼皮微掀,便见原本躺在自己胸膛上的小女人,后背一触到车座便似不悦地皱了皱眉,眼睑上睫毛簌簌而颤,却到底没睁开眼,只嘴角动了动,“闷。” 她其实没发出声音来。 他也懂了,从车座下面随便捞起两件衣物给她盖上,才起身将背后的车窗开启一条缝。 也不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窗,给他们送衣服来了。 反正等他们回到住处,他亲自动手帮她清洗完,给她换上睡衣,再抱她上床,已经是后半夜了。 —————— 一个星期之后,乌蔓才算恢复了以往的工作状态。 虽然医生还是不建议她用右脚行走和长时间站立,但是起码,摆脱了夹板和轮椅。 这天下午,她处理完公事,去医院看爷爷。 刚走到理疗中心大楼门口,正要迈步上台阶,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乌蔓?” 应声一回头,乌蔓连忙转身朝对方走过去,“james,这么巧!” “上次爷爷的手术,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 “我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乌蔓笑看着他。 james个子很高,乌蔓最近都只能穿平底鞋,站的近,还得稍稍仰起脸看他。 见对方似在思考,乌蔓很快意识到了,“聊表谢意,就是谢谢你的意思。” james眉眼染笑,“抱歉,我的成语掌握得还不够好。” 乌蔓稍稍瞪大了双眼,“已经非常好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在她听来,james不但中文讲得好,更难得的是,完全没有一般久居国外的人讲中文时的奇怪口音。 两人聊了几句中文博大精深的话,敲定了一起吃饭的日期,听说爷爷还住在医院的理疗中心,james当即提出要跟她一起去看爷爷。 乌蔓自然求之不得。 巧不巧的是,正在电梯间等上行电梯的时候,庄言岁从旁边一部下行电梯里走了出来,“乌姐姐!” 自从那天之后,庄言岁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朋友圈倒是还能看到,不过,内容仍然停留在演奏会那天。 乌蔓还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看来,她还蒙在鼓里吗? 不过不等乌蔓开口,庄言岁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她身边的james身上,“james,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会跟乌姐姐一起?” “yan!”james上前一步,“好久不见!” 乌蔓顿时头皮发麻,又是熟人! 这个世界还可以更小一点嘛! 其实这会儿乌蔓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而事实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庄言岁提出要跟他们一起上去看望爷爷。 乌蔓没法拒绝。 于是三个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经过这次在鬼门关门口走这一遭,爷爷已经完全不能再发出声音了,虽然面部歪斜和口角流涎的情况一天天在恢复,但,她怕是再难听到爷爷叫她一声了。 不过乌蔓看得出来,见到他们,爷爷是开心的。 人到耄耋,内心大约都是喜欢热闹的。 只可惜,她平时太忙,能陪伴爷爷的时间太有限。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抽空来医院,哪怕爷爷正在睡觉,她也会在床边坐一会儿再走。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等真的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天,爷爷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没能亲眼看着她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吗? 这么一想,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凤庭屾握着她抖得完全不听使唤的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一幕。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回他的住所,他也是,不管多晚都会回来睡。 两人夜夜同床共枕。 不过,他再没问起爱不爱的话。 乌蔓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有时候夜里翻身发现被他抱着,或是早上一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她总会觉得不真实。 此刻,乌蔓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轻轻掀开衣领便看到了锁骨上的那一抹嫣红。 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正是他的杰作。 ——“乌姐姐,你在想什么?” 第五十六章 我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庄言岁从她身后走上来,看着镜子里的她歉疚一笑,“对不起乌姐姐,这么久没有跟你联系。” “因为这段时间我的状态很糟糕。”乌蔓看着她把手伸到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底下,然后朝自己转过脸来,一点点绽开坚定而明媚的笑容,“不过现在都好了!” “乌姐姐,我已经满血复活了!”庄言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乌蔓展颜一笑,“那就好!” 可是很快的,擦干了双手的庄言岁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了,“乌姐姐你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吧!” 乌蔓心头一跳,还以为摊牌的一刻终于要来了,结果庄言岁却上前轻轻抱住了她,“乌爷爷出事的时候,你一定害怕极了!” “抱歉乌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对你说!”庄言岁抬手抚上她的背轻轻拍着,“都过去了,乌爷爷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 一时间,乌蔓心里就像有一双手在翻搅。 很不好受。 可是没奈何,煎熬也好,愧疚也罢,她都必须受着,“嗯,都过去了!” 庄言岁又说,“乌姐姐,我们都要好好的!” 乌蔓刚应了声“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庄言岁很快放开了她,“我先出去等你。” “好。” 电话是凤庭屾打过来的,乌蔓犹豫了一下,接了。 男人沉磁的声音随之溜进了她耳朵里,“在哪儿?” “医院。” “嗯,老爷子今天情况如何?”他问。 乌蔓应,“还好。” 沉默了一小会儿,凤庭屾染着三分愉悦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晚饭想吃什么?” 乌蔓想了想,“有家餐厅一直想去尝尝。” “就是不知道外不外送。” 她当然不是想跟他一起去外面吃饭,不过周末请james吃饭她打算去那家餐厅。 所以想先试试菜品和口味。 凤庭屾很快问:“哪家?” “sorrento。”她说,“意大·利菜。” 凤庭屾隐蹙的眉峰动了动,“我让常欢过去接你。” 乌蔓不禁拧眉,“直接去餐厅吃吗?” “有问题?” 磨蹭了会儿,乌蔓回,“好!” ———— 外送不就等于盒饭吗? 大佬是吃盒饭的人嘛? 不过既然是去餐厅,乌蔓理所当然地以为凤庭屾会包场,然后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们这一桌。 结果进门一看,餐厅生意红火,几乎座无虚席。 乌蔓顿时无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为了周末的请客,她很快便投入到了对餐厅的考察中。 空间环境,她一路走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极有情调。 菜,凤庭屾事先已经点好了,所以她便随手翻看着菜单。 回头她照着点就是了。 然后就是坐等上菜,品尝。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中规中矩。 倒是酒的口感和味道极佳。 不过她记得刚刚看过的酒水单上面并没有这支香槟。 所以很显然,这瓶酒是凤庭屾带来的。 又呷了一口酒,正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他要一瓶,他先出声了,“很渴?” 乌蔓抬眼,见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酒杯上,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是嫌她喝太多了呢! 可,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这么点儿酒,也就是个给她润嗓子的程度。 乌蔓嘴角扬了扬,美眸弯成新月状,笑盈盈地朝他举杯,“好喝!” 女人被酒汁浸润过的双唇越发娇嫩欲滴,一双眸子里也尽是惬意,餍足的猫儿一般。 明明她端着杯子的那只手离得那么远,却好像在他心上挠了一把似的。 有几分难耐的。 察觉到男人眼底的黯色,乌蔓不由得心跳加快了一瞬,说起来似乎很没道理,但她就是知道。 他想了。 可是天地良心,刚刚她有撩他吗? 何况今天早上两人刚刚折腾过! 准确地说,是她被他折腾醒。 这男人精力旺盛到这个程度真的合适吗? 这么一想,乌蔓顿时觉得杯子里的酒都不香了。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问了句,“吃饱了?” 乌蔓忍不住暗暗咬住了下唇,反正待会儿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投降,绝不再在车里了。 压下脸热,她没抬头也没看他,应了声,“嗯,饱了。” 接着问题又来了,是她先走还是他先走? 来的时候两人不是一起来的,走自然也不好一起走。 毕竟,众目睽睽的。 偏偏结完账之后他迟迟不起身,等到乌蔓自觉地拿了包站起来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了。 尴尬! 乌蔓只好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她就溜了。 结果冤家路窄的,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碰到了赵思思。 几乎是一看见她,赵思思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乌蔓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可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当口,赵思思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乌蔓,你跑去跟我大哥嚼什么舌头了?” “该不会,你还想勾引我大哥吧!” 乌蔓的第一反应是稳住脚下,避免右脚用力,而后才掀眼看向对方,“文明点。” 音落,她眸光一凛,“放手!” 赵思思也不知吃了什么枪药,态度硬得很,不止不放手,还更用劲了,“我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要脸的臭小三!” 乌蔓的脸顿时冷了,眼底寒光逼人,“有胆子你再说一次!” 赵思思是瑟缩了一下的,但是紧跟着她就更加挺直了腰板,“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吗?” “不就是攀上了个大人物,上赶着给人做姘头嘛,宁玉都告诉我了!” “人家有未婚妻,马上就要结婚了!切,早就知道你是个当狐狸精的货色,一个臭小三还……” ——啪! ——“啊—” 乌蔓手起掌落,扇了赵思思一巴掌。 赵思思顿时瞪大了双眼,“乌蔓,你竟敢……” “我就是打了!”乌蔓反应更快,一把抓住赵思思朝自己甩过来的手,“你嘴里再不干不净一个字试试,我还打!” ——“住手!” 乌蔓确实再次扬起了手,本意只是警告,结果还没挥出去就听到了身后的呵止声。 第五十七章 凤庭屾要给她撑腰 来人正是赵思平。 见来了帮手,赵思思立马委屈得哭了起来,“哥,你来得正好,乌蔓她打我!” 赵思平的脸色很不好看,扫过来的眼神里仿佛淬着火星子。 乌蔓虽然是第一时间就收回了手,但是要说她有多怕,那也没有。 公共场合,她不信赵思平会为了替妹妹出头,对她动手。 “赵大哥。”乌蔓稳稳当当地叫了声。 赵思平从自己妹妹脸上收回视线,转向她,“为什么打我妹妹?” 乌蔓实话实说,“是她先动手扯我胳膊,对我出言不逊,我一时气不过才动的手。” 赵思平的脸色变了几变,还没出声呢,赵思思先囔囔起来了,“什么叫我出言不逊,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明明就是给人做……做小三儿,你敢做还不许别人说,你……” 被赵思平一个冷眼劈过去之后,赵思思连忙闭上了嘴,“你先动的手?” “没有大哥,我就是拉了一下她胳膊,力气都没用,怎么就是动手了?”赵思思的泪腺倒是发达,眼泪就没停过,“大哥你刚刚也看见了,她打了我一下还不算,还想打第二下!” 赵思思边说边抬手揩眼泪,“大哥你别被她那张嘴骗了!” 乌蔓心知赵思平怎么样都会为妹妹找回面子,毕竟,赵思思的面子,也约等于他自己的面子。 她想的是,口头道歉么,虽然憋屈,但是又不会少块肉。 何况她打赵思思的那一巴掌,确实是用足了力气的,赵思思半边脸都红了。 谁知赵思思偏要以牙还牙,非得亲手打她一巴掌讨回来,才肯善罢甘休。 面对妹妹一边流眼泪,一边摇着他胳膊的请求,赵思平没立即表态。 可是以他的身份立场,不肯从中调停,那基本就是个默许的意思。 乌蔓心如明镜,知道不挨这一巴掌估计是走不出去的了,但是她也不怂,“赵大哥,我看你面子。” 言毕,她冷冷看向赵思思,“你既然要公平,这一巴掌我可以给你打,但是你拽着我骂我的那些话,我记着了。” “按照你的说法,公平么,那我改天也是要讨回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极有辨识度的清冷嗓音自她身后响了起来,“为什么要改天!” 乌蔓心头突地一跳,他怎么还没走? 最先变脸的是赵思平。 很显然,他认识凤庭屾。 乌蔓刚一转头,便见凤庭屾矜贵面孔上两片薄唇又启,“她骂你什么了?” 这局面已经很明显了。 凤庭屾要给她撑腰! 偏偏赵思思不仅无脑还眼瞎,既没想过站在她身边的凤庭屾在这津州城是什么样的存在,又看不见自己哥哥灰败如土的脸色。 竟然还气鼓鼓地要朝她过来,“那我也要先打回来!” 不过赵思思才刚迈出半步,赵思平就拉住了她,以致于赵思思当即不满地低呼了声,“哥!” 下一刻,凤庭屾不轻不重地问了句,“赵总也是这个意思吗?” “误会,凤总!”赵思平一边以眼神制止妹妹,一边不算太难看地笑了一下,“思思和乌蔓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互掐,你来我往的,到现在了也还都是小孩子心性。” “乌蔓,你打也打了,就别往心里去了。”赵思平这话既是说情,也暗含着几分警告。 赵思思是嘴欠,可是也挨了打,得了教训,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赵思平是在警告她,日后不要找赵思思的麻烦。 哥哥护妹妹的短,天经地义。 乌蔓自然见好就收,爽快表态道:“赵大哥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先走了。” 谁料等她转头去看凤庭屾的时候,却被他问了一句,“要我再问一遍?” 她又秒懂了! 刚刚赵思平最后那句话,连她都能听出话外音,凤庭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这是不满赵思平的态度! 在场只有赵思思一个蠢人,所以她懂了,赵思平也懂了,“凤总,这事全怪思思口没遮拦,没轻没重地乱说话,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思思,还不快给乌蔓道歉!” 乌蔓连忙打圆场,“不用啦赵大哥,这事儿啊翻篇了!” “阿屾,我们走吧!”说着,她还主动上前挽起了凤庭屾的胳膊。 既然他一心要为她撑场面,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领情,只怕会惹他不高兴。 其实这几次下来乌蔓也想明白了。 凤庭屾根本就不怕曝光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管是在融城,还是之前在医院,甚至是当着骆赫的面,他什么时候藏着掖着过? 道理很简单,没人敢置喙他! 外人不敢! 家里人,也一样不敢! 甚至就连庄言岁本人,也选择了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想通了这一点,她也坦然了。 至于他们之间还剩下半个月的两月之期,结束之后,她会因为今天的高调而受到什么样的反噬。 她没法预估。 但,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活在精打细算和未雨绸缪里。 既然今天凤庭屾给足了她这份面子,她受着就是了,日后要怎么还,那是日后的事。 何必早早操心。 基于此,乌蔓就这么挽着凤庭屾的臂弯,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般,一路走出了餐厅。 她绝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可,这世界上永远不乏有心人。 于是几分钟之后,一名坐在餐厅正中央的沙发座上的中年贵妇人,将刚刚偷拍下的一张双人背影照片,给她多年的老朋友凤瑾瑜发送了过去…… 这厢,乌蔓一上车就接到了唐歆的电话,孟潇那边又出岔子了,说是被私生饭堵在了酒店里。 孟潇的经纪人叶依依人正在外地出差,恳请她们帮忙解决燃眉之急! 乌蔓直接发火了,“……这么恋爱脑还混什么娱乐圈?没男人活不了吗?” “……一天天地被偷拍被堵,我们是找她当代言人,不是给她做保姆!” 她实在是气狠了,以至于都把旁边的凤庭屾给忽略了。 唐歆是了解她的,知道她在气头上,所以一句话都没插嘴,听她骂。 等她骂完冷静下来,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如唐歆所料,没过几分钟,乌蔓就收住了痛骂,“哪家酒店?” “凤玺君悦。” 第五十八章 这性子,还得再磨 乌蔓有印象,凤玺君悦是一个高端地产品牌,凤凰国际旗下的。 在全国各大一线城市都有已经交付或是还在筹建的地产项目,打造的全都是千万级豪宅,周边自带五星级酒店和奢侈品购物中心的那种。 津州有两家凤玺君悦。 孟潇被堵在了滨海区那家。 因为跟回凤庭屾的住处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所以乌蔓挂断电话,稍作思考之后就直接跟他说了,让他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放下她。 她还补充了一句,唐歆也会跟她一起赶过去。 谁知凤庭屾却不肯,“我送你过去。” 乌蔓内心是犹豫了一下的,要不要干脆开口让他帮忙。 因为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跟酒店方面达成共识,让他们帮助提供更为隐蔽的渠道让孟潇他们离开。 唐歆说现在酒店外面至少有五名带着长焦摄像机的私生饭,分别在酒店的前后门,地下停车场出口和消防安全通道蹲点。 而且跟孟潇开房的已婚男星已经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再不现身,怕是后院也要起火。 最为关键的是,正值暑假,酒店今天举办了一个大型的亲子派对,邀请的都是全国其他城市凤玺君悦的业主和小朋友们。 目前根本没有多余的空房间可以腾出来给孟潇容身。 换句话说,只要凤庭屾一句话,这个麻烦就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最快最低成本的解决。 可是转念又想,除了怕欠他太多还不清,她更不能纵容自己事事依赖他。 因此,即便是凤庭屾主动问了一句,“很麻烦?” 她也没有顺水推舟地麻烦他,只说:“是有一点,不过我和唐歆应该能解决好!” 晚上十点不到的城市街头,车灯与霓虹共影,车身一路疾驰,夜色是一片斑驳的浮光掠影。 车内明暗交替的光影下,凤庭屾声色不动地深看着眼前的女人。 还是跟一个多月之前一样。 倔强。 不久之前在餐厅也一样。 宁愿捱一巴掌,也不肯叫他。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至少刚才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一路都挽着他的手。 没松开。 这性子,还得再磨。 乌蔓不知男人心中所想,满脑子来回思考着待会儿应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孟潇从长焦镜头之下成功地“摘”出来。 其实除了偷梁换柱也没有别的法子。 之前,为了把她在海边跳舞的那个热搜嫁接到孟潇身上,唐歆做的第一步就是查孟潇真实的身高和体重,结果确实都跟她极为接近。 整个计划的绝大部分,是她在路上跟唐歆微信沟通商定的。 火速现场解决的,还是搞定酒店的值班经理。 可是对方一直道歉婉拒,理由是他们无法越权凤玺君悦的物业和安保规则,非登记在系统内的业主,以及未获得业主视频电话确认的来访人员,均不得随意入内。 正僵持,经理走开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当即表示他们会全力配合。 甚至还问她是否有别的需要。 乌蔓直接想到了凤庭屾。 除了他,谁能一句话解决问题? 不过时间紧迫,她连拿出手机来给他发条手动笔芯的信息都没时间。 等到房间见到孟潇之后,乌蔓直接说,“脱衣服。” 十分钟后,她穿着孟潇的衣服遮遮掩掩地乘电梯下到了酒店大堂。 至于跟孟潇开房的已婚男星,则由唐歆的表哥负责替身,开车从地下停车场离开。 男星的车是跟朋友借的,据说已经被拍了。 唐歆跟表哥一起走,穿的是孟潇前两天自拍发微博的一套私服,坐副驾驶位。 剩下两个顶风作案的“真身”,则视她们出去之后的具体情况,接到通知之后再由值班经理带领,走酒店员工上下班通道,穿过地下防空洞,从凤玺君悦北门离开。 唐歆的车已经停在那边了。 乌蔓在酒店大堂转了一圈之后才绕到后门,期间她还跟两个拿着动物造型气球的小朋友说笑了几句。 其实就是为了让外面蹲点的人发现她,拍她。 转移注意力! 接到唐歆电话的时候,她才往后门去。 男星朋友的车果然被私生饭的车跟上了,不过唐歆觉得他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对方跟得太近,一旦他们被发现是烟雾弹,她负责的后门可能会被围攻! 现在的私生饭都是有团体有组织的,有人有车有拍摄机器,后援强大! 而乌蔓接下来的遭遇,直接验证了唐歆的话。 几乎是她前脚刚迈出了酒店的后门,马路对面就有人朝她过来了。 她佯装不觉,快步朝路口走过去,还时不时地左右张望,有意做出一副形迹可疑的样子。 而且很明显,路口方向也有人朝她过来了。 朝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她飞快拿出手机给唐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而后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假装打电话。 ——“孟潇!” ——“她就是孟潇!” ——“拦着她!” 看样子她骗过去了。 蹲守在附近的领头人认定了她是真身,发出了确认的招呼声,通知所有人一起拍她! 乌蔓左躲右闪的,很快就逼到了死胡同。 “快按快门,快拍。” “是孟潇!” 乌蔓一手压着头上的帽子,一手捂着脸上的口罩,在闪光灯下使劲摇头! 可是这个时候,她越摇头,只会让周围的人更加坚信她就是孟潇。 本着尽量拖延时间的原则,乌蔓见缝插针地放出了事先录好的录音,同时蹲下身去,抱住了头,“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一回吗?” 其中有个私生饭大概是爱之深责之切,顿时激动地大喊了一声,“是你不放过我们,非要跟渣男搞在一起,专心搞事业就不香吗?”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玩玩你而已……” 录音只有这一句。 见她再不作声,很快有人上来拉她,并且一把摘掉了她脸上的口罩! “我去!” “被骗了!” “竟然不是孟潇!” “可是这女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那个孟潇可漂亮多了!” 便在此时,旁边有车鸣笛,乌蔓顺着光亮看过去,竟然正是凤庭屾那辆车。 第五十九章 换你帮我做件事 让乌蔓意外的是,发现她是替身之后,其中竟然有两个人没听领头人的招呼,立即回头再去酒店门口堵孟潇,反而跃跃欲试地还想再拍她。 乌蔓不悦,冷冷警告了声,“你们应该知道肖像权这回事!” 说罢,她再不作停留,抬脚朝路边停着的车子走过去。 一坐去,她就感觉到了车内的低气压。 这男人在不爽! 思前想后,乌蔓觉得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她刚刚的行为没顾及自己并未痊愈的脚伤。 惹到了他。 这人多半是觉得这两个月之内,她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那她的手手脚脚自然也都是他的。 搁在床头的真人娃娃也好,玩意儿也罢,谁想要个残次品呢? 啧啧啧,这惊人的控制欲! 不过也确实,刚刚她走得那么快,这会儿脚确实疼了。 得,自作孽不可活,哄呗! 于是她果断转身,挪过去往他怀里钻,“阿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明明她身上穿着孟潇的衣服,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 乌蔓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头伏在他胸膛,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孟潇那边的状况,“以后我再也不找女明星代言了!” “整天提心吊胆怕塌房连累我的产品。” “真是花钱买罪受!” 见男人巍然不动,她静静靠了会儿,心想总要给他点时间消化情绪。 她自己也得缓一缓。 好在唐歆很快发来信息,说孟潇那边已经顺利上了她的车,正在遁逃中。 心里的石头放下,她也缓过劲儿来了,于是巴巴儿地接着哄人,“你一直不说话搞得我怪紧张的。” 说着,她的手开始在他衬衣上摩挲着打圈圈。 就在她预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刻,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了,“我搞你了吗?” 乌蔓,“……” 她竟然忘记他是个一本正经地说荤话的高手了! 可她是真的怕了在车里,正纠结着怎么往下接话,及时雨一般,手机先震响了。 是姜梨。 这么晚给她打电话,八成是有要紧事,“阿屾,梨姨找我,我先接个电话。” 果然有大麻烦。 警·方有关部门临时突击检查,结果从一个客人身上搜出了一种新型摇头·丸,相关涉事人员已经全部被带走,唐朝直接被贴上封条关停了。 姜梨人也被带到警·局去问话了。 乌蔓一分钟都没耽搁,“阿屾,我要去一趟新城派出所。” 这次凤庭屾反而不说送她的话了,“常欢会过来接你。” 乌蔓微怔,没作声。 本来嘛,人家肯帮,是情分。 不帮,是道理。 她有什么立场好不爽的呢?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说完这句,她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直接对前面的司机说,“谈师傅,麻烦您靠边停车。” 她是在路上接到谢宁玉的电话的。 没别的,一堆阴阳怪气的废话,无非就是想替赵思思出头。 只可惜,没占到任何便宜不说,还反被她怼得没有还嘴的余地。 等她赶到地方,办好手续见到姜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出来后,姜梨凝重的神情丝毫没放松,“蔓蔓,我看这事儿不对!” “怎么会这么巧?” 乌蔓明白她的意思,“那梨姨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姜梨边想边摇头,“最近每天楼上楼下都挺太平的,去年倒是还有几个借酒装疯毛手毛脚的惯犯客人,要说今年,从年头到今天晚上之前,还真是太太平平!” “不应该啊!” 见姜梨两道好看的秀眉拧起,一筹莫展的样子,乌蔓一把揽住她的肩宽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多想了!” “唐朝各项经营手续齐全,正正经经打开门做生意,客人偏要偷偷把脏东西往里头带,我们谁也没长三只眼睛不是!” “问题出在那个客人,不在我们。”乌蔓说,“等他们走完了流程就会通知我们重新开业的。” “这几天,你就当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姜梨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两人肩挨着肩走到路边,乌蔓刚要伸手拦车,一辆车朝她们闪了闪车灯。 常欢来接她了。 上车之后没多久,姜梨神神秘秘地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她看手机。 乌蔓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了她发过来的微信,【凤庭屾对你不错!】 顿了顿,她回过去一句,【所以呢?】 隔了一会儿才到回复,估计姜梨在慎重考虑,【要不要试试来真的?】 跟着又是一条,【反正男人都靠不住,倒不如找个有大能耐的!】 乌蔓心里有数,姜梨对凤庭屾的好感来自于爷爷出事的那天夜里。 直升飞机说安排就安排,连夜往返把正在开会的院士级别的教授请回来做手术。 尤其是他握着她的手签字的那一幕。 只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娇。 姜梨会改变想法,甚至鼓励她跟凤庭屾交往,实属正常。 偏偏,人家早有未婚妻了。 其实她应该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姜梨的,不过不知道怎么,打字的手就好像僵住了似的。 不想动。 动不了。 正在她努力想要摆脱这种混沌感的时候,本来就在手里的手机有电话呼入。 是个陌生号码。 不过她接了,“喂,哪一位?” “是我。”竟然是骆赫。 乌蔓顿时皱眉,“骆律师这么晚打给我,有事?”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低笑了声,“凤玺君悦,王经理。” 眉心一跳,乌蔓瞬间反应过来了,原来之前王经理接的那个电话并不是凤庭屾打的。 而是他? 他怎么知道她在那里,又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她正在跟王经理交涉。 思忖间,骆赫自顾自地说了句,“当时我在空中电梯里碰巧看到了。” 以他的身份,不管当时她在跟值班经理谈什么,只要他吩咐一声全力配合,对方都会立马照办。 乌蔓将信将疑,“那就多谢骆律师了。” “口头答谢就免了,锦旗和感谢牌上次已经收过了。”骆赫说,“救命之恩和今晚的人情,换你帮我做件事。” 乌蔓没作声。 摆明了是在用沉默拒绝。 骆赫就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跟着,轻飘飘地扔了颗深水炸弹出来,“哦对了,我刚收到消息,说你阿姨的店被勒令停业了。” 第六十章 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之后一连几天,乌蔓都没见到凤庭屾。 她每天忙完都回他住所,只是,始终不见男主人的身影。 第一天晚上还好。 第二天晚上她就有些难以入睡了。 到了第三天,她更是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最后实在受不了,爬起来喝了小半瓶红酒才又躺到床上去,后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诚如她一再告诫自己的那样,习惯是个可怕的坏东西! 她竟然开始不习惯独守空房了! 翌日一早她就去了公司,中午,唐歆过来递文件给她签,一眼就看出来她没睡好。 乌蔓连忙从包里翻出镜子来照,“有黑眼圈?很明显吗?” 唐歆顿时凑近仔细看了又看,“没有啊,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问我昨晚几点睡?” 唐歆抱着怀里的文件夹,表情仿佛在说,这还需要问吗,“你一直在打哈欠啊!” 乌蔓顿时语塞。 不行,下午她不能再呆在办公室里了,她得做点儿不至于犯困的事。 然后她就决定下市场巡查。 也算不枉费她和唐歆为孟潇又是造势,又是挡私生饭,鞍前马后堪比她的经纪人兼保姆,这几天,底下几个重量级的经销商陆续发来了预热反馈,说艾丽美销售形势喜人。 还是因为包装厂商那边的问题,目前艾丽美的出货量仅能支持经销商做预售,因此公司直营的几个商超柜台,暂时都还没有把艾丽美作为主打产品推荐。 不过,孟潇的代言海报已经换上去了。 很醒目,很漂亮! 平时她并不直接管辖零售终端的业务,而她此行也是“微服私访”,所以柜台的工作人员并不认识她。 她也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和视角,亲身体验了一番公司的产品究竟是如何到消费者手里的。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接待她的柜姐热情有礼,把艾丽美的功效和优势都介绍得比较清楚。 近年来保健品,尤其是跟美容养颜沾边的品类,确实越来越被普罗大众所接受。 但始终是锦上添花的事儿。 说白了,绝非必需品。 是以,两圈商场逛下来,乌蔓脑子里前所未有地多了些新想法。 乌氏最早只是一个保健品代加工厂,爷爷辛苦奋斗了大半辈子,先是盖了厂房,然后开始请人做研发,最终才有了自己的品牌和专利。 公司交到她手里的时候,正是转型困难期。 也是这两年,她才成功地把重心从生产研发转移到了品牌推广和销售上,也逐步把过去老旧的人情式的经销网络一点点带入了正轨。 可,她为什么要一直把眼光圈死在保健品这一个行业呢? 能赚的买卖和商机那么多,只要她看得准,胆大心细,不愁走不出另一条好出路。 当然,想归想,眼下公司的各项事情她还是会脚踏实地。 四点,她打车离开,去医院看爷爷。 谁知一推门,庄言岁竟然在。 乌蔓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言岁?” “乌姐姐来了。”庄言岁应声转过头来冲她一笑,“我跟朋友在附近的餐厅喝完下午茶,顺便过来看看乌爷爷。” “我就猜到乌姐姐也会来的。” 乌蔓笑着道谢,“你有心了!” “谢谢你!” 寒暄过后,两个人一起陪爷爷说了会儿话,就到爷爷吃餐前药的时间了。 等她把三种不同的药片喂爷爷吃完,张姨刚好送饭过来了,还特意给她煲了汤,嘱咐她晚上带回去喝。 等她和庄言岁从病房里出来,两人独处的时候,庄言岁突然问了句,“原来乌姐姐一个人住啊?” 乌蔓心头一动,撒谎道:“嗯。有时候工作得晚,又或者有应酬的时候,就就近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 庄言岁没眨眼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原来是这样。” “要管理一家公司,很辛苦吧?” 不知怎么,乌蔓总觉得今天的庄言岁有些不一样。 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儿她又说不上来,“做什么都辛苦!” “你练琴也是吧!”其实乌蔓进门没多久就看到了,她右手两根手指都贴了创可贴。 想来多半是练琴所致。 见她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庄言岁索性大大方方地把手伸过去给她看,“不专心,被琴弦割到了。” 乌蔓单看着都觉得心疼,再开口,便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小心点。” “嗯,我知道!”说着,庄言岁明媚的脸色显见地黯淡了几分,“像乌姐姐这么好的女孩子,你未婚夫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乌蔓一怔,确定自己没跟她提过任何有关感情的话题。 那么,她是从骆赫那里听说的? 乌蔓还没开口,庄言岁不知怎么突然就朝她伸手,她一时也忘了躲,紧跟着就见庄言岁紧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脸色都跟着煞白了一个度。 “碰疼你了吧!”乌蔓顿时紧张地去看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垂下手握成拳,心中懊悔不迭,“对不……” “不关你的事乌姐姐,是我自己不当心。”庄言岁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握她的手,“乌姐姐,能跟我说说你感情上的事吗?” 庄言岁拉着她手摇了摇,垂下眼眸,“我哥去得早,这几年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国外,没想到回来没几天就幸运地遇见了乌姐姐你。”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好朋友的!” “可是乌姐姐你从来都不跟我说你自己的事,我有时候甚至会想,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做朋友。” 乌蔓连忙反握了握她的手,“当然不是了!” “言岁,我也很喜欢你的!” 庄言岁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很浅,仿佛一朵即将绽放却又瞬间凋零的花苞儿。 莫名的,直看得她心惊。 “其实乌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我太卑微了?”说着,庄言岁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屾哥哥和我哥是一起长大的,我哥临去之前亲口把我托付给了屾哥哥,我从十几岁开始,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嫁给屾哥哥的。” “我知道屾哥哥是不会离开我的,但他是个正常男人,有需求有女人,我能明白。”庄言岁抬起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看着她,“我不委屈。” “乌姐姐,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第六十一章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世界上的事多半都是,有人不觉得委屈,就得有人受委屈。 这天傍晚,乌蔓去赴骆赫的约。 只不过,到地方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拿唐朝解封的事儿逼着她来吃的这顿饭,竟然是一餐家宴。 因为随着骆赫开门的动作,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赫然在座的凤庭屾。 这一眼之前,她已经整整一周没见过他了! 乌蔓呼吸一滞,继而警惕地瞪向对面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你希望是什么意思?”骆赫满不在乎地勾唇一笑。 她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放手!” 乌蔓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打算妥协,“大不了,我关了唐朝。” 僵持之下,她白如细雪的脸孔上渐渐现出几分红晕,是一再发力所致。 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往回抽手,骆赫都不肯放。 力量悬殊太大! 就在乌蔓忍无可忍决定抬腿偷袭的关键时刻,骆赫身后传来了声响,“骆赫,怎么还不进来?” “是啊,是言岁来了吗?” ——“乌姐姐,真的是你啊!” 只有在她背后响起的第三个声音,庄言岁的声音,乌蔓认识且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切都是骆赫计划好的。 否则,作为凤庭屾的未婚妻,庄言岁怎么可能比她这个外人来得更迟。 他疯了吗? 对峙间,乌蔓眼底堪比冰火两重天,她对眼下这个局面有多恼火,就有多想用冰刀一般的眼神冻死这个始作俑者! 偏偏他还在笑,不无得意的,“岁子你来的正好!” “你乌姐姐害羞了,正跟我闹呢!” 到这个时候,乌蔓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骆赫,属疯批的。 大概场面越修罗场,他越有快感! 庄言岁的眼光在她和骆赫之间来回,“那乌姐姐跟我一起进去吧!” 骆赫这才放开了她的胳膊。 “今天是大姐的生日。”庄言岁在她面前站定,又看看他们,“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看你,要是早点把话跟乌姐姐说清楚,乌姐姐就不会空着手来了!” 乌蔓眉心一跳,转眼去看骆赫,“是啊,要不改天我再专程拜访伯母!” 结果好死不死地,就在这个当口,凤庭屾竟然从门后走了出来。 霎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乌蔓根本不敢看凤庭屾一眼。 却能感觉到他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未婚妻就在旁边,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结果还是骆赫先开口,“舅舅怎么也出来了,准备去接岁子的吧!” 四人之中,庄言岁的脸色才最为复杂! 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尤其是在凤庭屾看向乌蔓的时候,她心里仿佛有千百只虫子在咬。 照谢宁玉的说法,乌蔓攀上他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月。短短两个月,怎么就入了他的眼,让他上了心呢! “蔓蔓,这位是我舅舅。” “也是岁子的屾哥哥,十年前就定了亲的未婚夫!” 要不是顾忌庄言岁,乌蔓真想指着骆赫的鼻子骂一句,无聊不无聊,有完没完! 谁知他怎么膈应人怎么来,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调过头接着向凤庭屾介绍道,“舅舅,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乌蔓。” “也是岁子回国之后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好姐妹。”话说到这里,骆赫的手也朝她伸了过来。 对此乌蔓的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躲,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是这地方就这么大,已经对面左右地站了四个人。 一来,她如果表现得太明显,庄言岁会起疑。 二来,骆赫这么做摆明了是为了刺激凤庭屾。 或许,她内心也有一丝期待,想看凤庭屾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重重心理活动的影响之下,再加上骆赫的手臂又长,结果就是他得逞了。 凤庭屾是看到乌蔓缩了一下肩膀的,不过,并未改变什么。 意味不明的眸光从骆赫揽着她肩膀的手上一掠而过,转向庄言岁,“都进来。” 陈述句。 听不出一丝情绪。 当时当下,乌蔓真希望自己能突然晕死过去!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进去了,并且顺理成章地被骆赫介绍给了他的父母。 和外婆。 他们分别也是凤庭屾的母亲,姐姐和姐夫。 有那么几秒钟,乌蔓只觉得大脑缺氧。 仿佛喘不上来气! 这种非生理性,却又真实存在的感觉太难用语言形容。 区区几分钟之内的每一秒钟,她都决定下一秒要从立马从这个她最不该来的地方,逃之夭夭。 直到骆赫的母亲带着几分审视的眼光落到她脸上,“骆赫,你今天邀请乌小姐来,是……” 对方话没说完,乌蔓已经秒懂了! 看不上她呗! “就是妈您想的那个意思!”说着,骆赫转头看向她,“其实早前我就跟舅舅提过蔓蔓。” “舅舅当时还问我,跟蔓蔓是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那会儿我还没想好!”骆赫真是半点儿都不嫌事大,疯批程度比她看过的所有原耽里的任何一个疯批美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现在,我已经深思熟虑,想好了。” 话说到这里,骆赫就停了下来。 于是骆母极为恰如其分地接过了话头,“小屾,你早就知道了?”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视线便从她和骆赫身上,转移到了凤庭屾身上。 要是乌蔓的心理素质再强一点,她会继续站着,听凤庭屾怎么回答。 可是不行! 她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于是她果断开口,“抱歉!” “对不起大家!” “我和骆律师只是普通朋友,我过来之前也不知道诸位会在!” 说着,乌蔓朝凤庭屾母亲所坐的位置郑重一欠身,“恕我唐突!” “告辞了!” 然后乌蔓转身逃也似地走了出去,大概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庄言岁叫了她一声,“乌姐姐。” 半口气都没歇,她一步赶一步地奔到了一楼大门口,正要迈出门去,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走到车子旁边她才拿出手机来看,是荣少桓。 不过他在电话里说的事,乌蔓听到一半就拧起了眉,“这么久了,二少竟然只想出这么个下三滥的阴招吗?” 第六十二章 可是这大千世界谁又没有难处 换做平时,乌蔓话绝不会说得这么难听! 可她刚刚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撒呢!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荣少桓忽地自嘲一笑,“你不也知道我的难处吗?” 是知道! 可是这大千世界谁又没有难处! 如果她没有难处,今天晚上又何必被人耍得团团转,有口难言? 再往前看,如果没有那八千万的难处,她当初又何必爬上凤庭屾的车? 算一算,距离两月之期,仅剩六天了! 刚在心里默数了六个数,手机那头的荣少桓又开口了,“那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挂了!” “我去!”乌蔓没再犹豫,“只希望二少回头别忘了咱们今日守望相助的情分!” “二少应该也知道我的难处!” 客观来说,荣少桓的确是个上道的。 见她答应,立即在之前商议的分成模式上做出了让步。 乌蔓也没多客套,直接道:“明天我让助理给你发新的合作协议。” 荣少桓也爽快,“一言为定!” 这时候,乌蔓已经坐进车里了。 丢开手机,扣上安全带,她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既然是去勾人,自然得有勾人的装备,所以她先回家,进门之后直奔二楼她的衣帽间。 凤庭屾一个礼拜都没现身,她自然没有赖着住他那边的道理。 从在病房碰到去看望爷爷的庄言岁的那天算起,她已经回家住了四个晚上了。 刚回来那天晚上,她也是喝了小半瓶红酒才睡着的。 昨天晚上她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跟唐歆通了半小时电话,聊的都是公事。 聊完她去泡了个澡,等张姨上来给她吹干了头发才上床睡觉,之后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乌蔓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没有一味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想抽烟的时候就抽烟,想喝酒的时候就喝酒。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东西越拼命压制,到头来只会释放得更加汹涌,猛烈。 何况她早就想过,这两个月的经历怕是要影响她的后半辈子。 凤庭屾。 这个男人值得她用后半生去怀念。 掐断思绪,乌蔓的手停留在一条黑色吊带裙上。 正是她第一次上凤庭屾的车的那天夜里穿的,同款。 她之前那条被他撕碎了。 第二天他就送了她一条新的。 他出手一向大方。 上次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往返翡冷翠,也没有忘记给她带礼物。 照抄她在融城免税城疯狂扫货时选的那几个奢侈品牌,每个牌子给她选了十只包,十双鞋。 搞批发一样。 刚看见的时候,她几乎惊掉了下巴,难不成飞回来的时候,他是坐在这些鞋子和包包上的? 所以现在,她所处的这间衣帽间,俨然已经成了一家奢侈品集合店的仓库。 不过她最终并没有选择这条裙子。 仿佛一种精神洁癖。 她不愿再让任何人看见她这条裙子的模样,因为那是他的专属。 —————— 另一边,时间倒回到乌蔓走出餐厅包间的那一刻。 其实从她进去到离开,前后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是无疑,她的短暂出现,给在座每一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在庄言岁那一声“乌姐姐”之后,第二个出声的是骆赫,“没事,我的错,事先没协调好。” “外婆,爸妈,舅舅,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蔓蔓计较!”他笑着赔不是,言毕,视线也重新转向了凤庭屾。 骆赫俊朗的眉眼之间染着笑意。 胜利者的笑意。 直看得庄言岁胆战心惊! 到这一刻,连她都看不懂了! 骆赫做到这个份上,究竟是为了帮她,还是……根本就是他自己对乌蔓情根深种,已经决定了要跟亲舅舅抢人? 可,他内心就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庄言岁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冲突和震撼,力求不表现在脸上,闪烁不定的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凤庭屾。 还是那一张清清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脸。 一眼之间,她刚刚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跳,瞬间又加快了! 好在很快的,凤庭屾的母亲就发话了,“行了,都坐吧!” 殊不知,此时此刻,凤瑾瑜的内心也是惊涛骇浪! 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看不懂自己的儿子了!可是像今天晚上这样看不懂,还是第一次! 一个星期之前,她收到了好朋友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内容是她的儿子被一个女人挽着手臂同行的背影。 就在今天下午,她刚刚看过这个女人的正面照。 所以,当骆赫领着乌蔓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把照片和真人对上号了! 不会有人清楚,那一刻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儿子和外孙竟然看中了同一个女人! 如此晦气之事,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这个家里面! 她这个外孙虽然年轻,行事却一向是得体稳重的。结果今天晚上,在自己母亲的生日宴上,竟然会冒冒失失地带着一个连关系都不肯跟他确定的女人过来。 不是鬼迷了心窍,是什么? 然而最可怕的,还是儿子的态度。 亲外甥把自己外头的女人领到家门口来了,他竟然还能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他这是要干什么! 凤瑾瑜心知肚明,就算她亲口问,儿子也不会给她答案。 可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个乌蔓,以为凭借着几分姿色,就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地把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把他们凤家当高枝攀,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翅膀有多硬! 好好的一餐生日宴,在座每个人都吃得食不知味,几乎是寿星凤庭婷一吹完许愿蜡烛,凤庭屾就说他有事要先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骆连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讥笑,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管骆赫今天这么做,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能挫凤庭屾的锐气,他就打心眼里觉得长脸! 今晚,就算在场其他人都蒙在鼓里,他却是一清二楚,这个乌蔓,是凤庭屾养在外头的女人! 骆赫是什么样的个性,他这个亲爹最清楚。 从前不争不抢,绝不是因为认怂,没本事,他是散漫惯了,也志不在此! 而今,哪怕这个乌蔓明摆着是个祸水,只要能让儿子奋起,他都愿意接纳她。 骆连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六十三章 哪有机会见到这么漂亮的妹妹 回去的路上,凤庭婷的脸都快掉到地上了,但他却找准了时机开始吹风,“……老婆你也别生气了。” “我看这个乌蔓不错,是个有主见的!” 不等凤庭婷的视线劈过来,骆连城连忙赔起了笑脸,“关键是咱们儿子喜欢,你说对吧!” 其实凤庭婷骨子里就是个儿子控,只要儿子喜欢,早晚她都会让步,“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往咱们跟前带人呢!” “就冲这一点,咱们也别太急着否定了,要不然儿子的压力可就太大了。”下一句,骆连城故意讨好道:“老婆大人你说对吧!” 话听到这里,凤庭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但她始终觉得这个乌蔓,太无理了! 她更怕自己儿子色迷心窍,处处上赶着巴结讨好人家,人家还不领情! 儿子可是她十月怀胎,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住嘴里怕化了,二十四年如一日地疼着宠着养大的。 结果一眨眼,他就当着她的面,对别的女人俯首称臣,处处维护。 就算再怎么明白儿大不由娘的道理,她心里也还是会不是滋味! 不过骆连城刚刚说的话,她倒也听得进去的! 孩子都有逆反心理,她身边也不是没有现成的例子,往往都是父母越反对,孩子的意志越坚定。 所谓的适得其反! 更何况照今天晚上的情形看,那个乌蔓似乎并有没看上自己儿子。 虽说这一点让凤庭婷心里更加不爽,但是比起接受乌蔓,她更巴不得乌蔓瞎了眼看不上骆赫! 这么思前想后一番下来,凤庭婷堵在心窝的那口闷气终于顺了,再看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也觉得顺眼多了! 其实她本来就不怎么爱过生日,每过一次生日,就意味着又老了一岁。 世界上哪个女人喜欢老呢! 好在,身边这个男人二十六年如一日的体贴顺心,虽说当年她根本就看不上他,但是岁月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一晃眼到如今,儿子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她还有什么奢求呢? 只要一家人平安喜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 同一时间,乌蔓这边。 她刚一推开包厢的门,里头在座的每一个男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齐刷刷的。 然后更统一的是,每道目光在落到她身上之后都开始变色了。 将心头的嫌恶强压下,乌蔓带着钩子的眸光直接锁定了坐在正中间的荣少正身上,“荣总,让我好找呢!” 轻扭腰肢,她笑盈盈地往里走。 旁边立马有人起哄,“呦,荣总,来找你的!” 还有直接吹口哨的,“荣总好艳福啊!” “托荣总的福,不然,咱们哪有机会见到这么漂亮的妹妹!” “是是是,托福托福……” 荣少正本人倒是藏得深,在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在一声接一声的阿谀奉承中,还能一本正经地跟她打招呼,“乌总?” “找我有事?” 乌蔓又将眉眼软了三分,嘴角也跟着往上挑了挑,“有事没事,还得荣总说了算!” 这话被她说得有多勾人,看周围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衣,底下搭一条黑色包臀裙,裙子并不短,膝盖以上。 很标准也很常见的通勤搭配。 偏偏她前凸后翘的,进门之前,还特意将衬衣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并不暴露,胜在若隐若现。 此刻,她本就白得发光的一张脸,在两瓣烈焰红唇和一身曲线毕现的黑的双重映衬之下,越发白得令人挪不开眼! 其实不止是脸,就连她露在衬衣袖子外面的手臂,和露在裙摆之下的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全都白得晃眼。 而这一屋子的男人,就在这一身摇曳的白与黑,黑与红中,被勾了魂,夺了魄。 等她走到近处的时候,甚至听到了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很快有人给她让座,“美女,坐,坐!” 乌蔓回之一笑,“谢谢帅哥!”而后在荣少正身边的位置,款款落座。 也是这个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荣少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荣少桓暗中盯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多年,掌握的情报自然不会错。 诚如荣少桓所言,荣少正是个十足的斯文败类。 很会装! 要不然,荣太太也不至于被他pua多年,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没保住不说,连娘家仅剩的那点儿产业也被吸干榨尽了。 想起荣太太,乌蔓就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这般牺牲色相,虽然怎么说怎么摆不上台面,到底也还有几分积极意义! 只希望荣太太彻底认清渣男的真面目,痛定思痛之后,勇敢地奔赴新生活吧! 思忖间,乌蔓已经倾身上前倒了两杯酒,重新坐下的时候,脚还假装无意地蹭了一下荣少正的裤脚,“荣总,我确实有事相求,这杯我先干为敬!” 见眼前的女人一手端着一杯酒,呼之欲出的事业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垂眸就能看尽风光,荣少正只觉得嗓子眼都冒烟了。 可是众目睽睽,他还得端着,偏偏这女人急不可耐,竟然趁他接酒杯的时候,故意提早松手,导致酒泼撒了他一裤子,“哎呀对不起荣总,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乌蔓边说边起身从茶几上一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捏在手里作势要帮他擦,明明手都伸过去了,却猛地收住,媚眼如丝地故作为难,“太湿了,要不我还是陪荣总出去处理一下吧?” 左右的人瞬间都心知肚明了! 这哪里是去处理湿裤子,分明是要去月兑裤子…… 立马有人出声:“对,要处理!” 还有更露骨的,“荣总,赶紧的吧!可别辜负了美女的一番苦心呀!” 直到起身的时刻,荣少正都表现得毫无破绽,“那诸位,我就先失陪一会儿。” “不过乌总倒也不必陪着,我车里有备用衣裤,去去就回。” 要不是有后面半句话,乌蔓只怕都要被他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可他说“车里”,这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这个荣少正,果然谨慎。 可是再谨慎,也架不住那什么虫上脑,色欲薰心。 如乌蔓所料,等她从包厢出来走了没多远,突然被一双手臂拽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第六十四章 可我男人亲自来接我了 乌蔓是做足了心理建设的,然而真跟荣少正肢体接触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直反胃,“荣总?” 荣少正朝她逼近,“小妖精,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乌蔓极力稳住想逃的冲动,软了声,“荣总,你不是去车里……换裤子了?” 这里没人,荣少正也不装了,不止两只泛着yin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她,还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他腿上去,“你不想亲手帮我换?” 强忍住恶心,乌蔓只当手里摸的是一条狗腿,娇嗔着抬起脚尖踩他鞋面,“荣总,这儿恐怕不合适吧!” 说着,她朝上昂了两下头,用嘴型说了四个数字,“1708。” 正是楼上酒店的房间号! 荣少正被她勾得邪火四窜,恨不能将她就地正法!可是脚下这快地方显然不够他发挥,“都依你,小妖精!” 乌蔓当即推开他,用的又是唇语,“我先上去等你。” 一脱离荣少正的视线,乌蔓就洗眼睛一般上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时口呼鼻吸了两大口新鲜空气。 七八分钟后,她来到了1708房间门口,刷卡进门之后她第一时间跟荣少桓确定和交换信息。 几乎是她一调整好手机,门后就传来了动静。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举手敲门的荣少正。 迅速抬手抹掉嘴上的口红,乌蔓旋开了门把手,“荣总,怎么是你?” 荣少正眼底绿光疯长,伸手抵着门沿用力一推人就进来了,“小妖精,挺会玩!” 乌蔓拧着眉后退,“荣总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才拿乔,是不是晚了点?”荣少正边说边伸手扯领带,两只眼睛已经从上到下将她剥光了好几轮,“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们荣盛合作吗?” “只要你今晚把我伺候爽了,明天早上就可以直接带着协议到我办公室门口等我。” 面对荣少正边脱衣服,边朝自己步步紧逼的流氓行为,乌蔓轻蔑一笑,“荣总提出这样的合作条件,对得起刚刚小产的荣夫人吗?” 谁知下一步,荣少正一把抽掉皮带,直接甩过来勒住了她的脖子,“这种时候提那根木头桩子做什么……” 乌蔓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种癖好,惊惧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她举手猛推朝自己贴过来的身躯,连连后仰着躲避,“荣少正,荣夫人一心一意对你……” “你……” ——“荣少正!你在做什么!” 时间卡得刚刚好! 正是荣少桓带着荣夫人赶到了,“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加班吗?” 荣夫人脸色惨白,尖利且难以置信的目光掠过她,再次落在了荣少正身上,“所以少桓说的都是真的!” “你一直都在骗我!”荣夫人眼中有泪滚落,“还有上次找上门来的那个女大学生,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对不对!” 已经脱得只剩底·裤的荣少正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裤子往身上套,“不是的柔柔,你听我解释!” “是她……是她勾引我!” “…我…我喝多了,一时糊涂……” 荣夫人冷冷剜了乌蔓一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脸上一辣,乌蔓没作声。 接下来基本就没她什么事了,不过荣夫人和荣少桓还堵在门口,她好像也不方便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只好转身,打算走到沙发那边去坐一会儿。 毕竟这一晚上她也累得够呛的。 偏偏荣少正不放过她,见荣夫人态度决绝,竟然调转头朝她过来了,还想让她帮他解释,“乌蔓,你快去跟我老婆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 乌蔓照自己的节奏坐下,耸了一下肩,“荣总没听过什么叫越描越黑吗?” 此举直接换来了荣少正拿手指着她鼻子的,恶狠狠地警告,“乌蔓,这事,我记下了!” 然后他就拔腿去追荣太太了。 远远地,她听到了一声咒骂。 应该是荣少正在骂荣少桓。 陌生的酒店房间很快重新安静了下来,稍坐着休息了会儿之后,乌蔓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荣少桓的身影又出现了。 荣少桓迎面看她一眼,“乌总,辛苦了!” 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有收获,就值得!” 点了下头,荣少桓牵了牵嘴角,似苦笑,“一起喝杯东西?” 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 不过今晚,该做的不该做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超标了,也就不在乎多这一句了吧,“想不到二少口味这么重,喜欢禁忌之恋?” 意思不言而喻! 荣少桓顿时脸色一滞,隔了会儿才问:“有这么明显吗?” 乌蔓嘴角往下压了压,算是默认。 既然要约酒么,总得有下酒的故事。 乌蔓淡声道:“你可以否认的!” 荣少桓又笑了一下,说了句时髦话,“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乌蔓睇他一眼,示意他让开,“我很挑的!” “你请!” 荣少桓盯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看了数秒,转身,迈步跟上,“当然我请!” 然而这顿酒并没有约成! 因为还没走到电梯间,乌蔓就突然石化了! ——她看见了凤庭屾! 并且很显然,他也看见了她! 大半夜在酒店的走廊上撞见,乌蔓一秒钟都没有想歪! 直接认定了他是来找她的! 然而更直接的是她在心虚,仿佛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一般!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简直要命! 更要命的是,这男人马上就要走到她跟前了,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如擂鼓的心跳声中,乌蔓乱成麻的脑子里唯一清楚的是,他生气了! 大气! 尽管他脸上仍然是一片水波不兴,黑白分明的一双长眸也仍旧如往常一般沉寂,深邃。 可她心里一丝侥幸都没有! 没办法有! 就在乌蔓搜肠刮肚终于要挤出声音来的当口,荣少桓突然问了句:“乌总,不走了吗?” 天知道这一刻她是怎么福至心灵的,但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福气,“走!” “可我男人亲自来接我了,这庆祝酒啊,只能改天再喝了!” 从凤庭屾脸上移开目光,乌蔓侧目看向荣少桓,“荣副总,回见!” 荣少桓秒懂,“好!” “那,回见乌总。”音落,荣少桓朝凤庭屾略一颔首,“再见凤总。” 第六十五章 都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荣少桓走了。 一时间,整个走廊上除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其实从看见凤庭屾的第一眼,乌蔓就没有逃避他的存在。 也逃避不了! 唯有面对! 可是很显然,她急中生智的“我男人”三个字,作用并不大。 因为从凤庭屾两片薄唇里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看乌氏也别卖保健品了。” “干脆挖个坑,再放满水,养鱼!” 这话从任何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她都可以一笑置之! 除了他。 “阿屾你误会我了!”乌蔓两只眼睛里迅速扑起了薄雾,一半是装的,一半是急的,“我确实是为了公司的事情过来的。” 委屈,讨好,慌乱,迫切。 好一张我见犹怜的绝美面孔! 唯独,不见真心! 凤庭屾突然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不为公司,你当初又怎么会爬上我的,车。” “乌蔓,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乌蔓连连摇头,“阿屾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公司……” 凤庭屾手上还在用力,“那就关了!” 他捏得她的下巴有多疼,她心里就有多慌! 早知道他这样的男人,绝不可能只有柔情蜜意的一面。 看样子,她今晚是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 转眼间,乌蔓一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不要阿屾,公司是爷爷一辈子……” 关心则乱! 她竟然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越提公司,只会越触怒他。 等同于火上浇油! 果然,凤庭屾的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别忘了你爷爷的命,是谁帮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乌蔓正要再说话,他却弃如敝屣一般甩开了她,“你应该很清楚,我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警告! 他终于开口警告她了! ——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的外甥,他的未婚妻。 唯独不包括,被他深更半夜纡尊降贵亲自找过来兴师问罪的她! 这一刻,乌蔓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心痛。 如针刺一般! 可她必须立即收起这份多余的情绪,就像她强行逼退眼眶里的泪一样,“我知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主动招惹他们任何一个人!” 六天! 还有六天! 在这一刻之前,她有多眷恋这六天! 这一刻,她就有多盼望这六天赶快过去! 死寂。 无人一般的死寂。 直到男人紧抿于一线的薄唇再次掀动,“你最好说到做到!” 在凤庭屾转身之前,乌蔓始终倔强地憋着,愣是一滴泪都没有掉。 可是他一转身,她的两只眼睛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泪水倒灌了,湍急如河。 如何都止不住! 她就站在原地,想着等他走远了,她再离开。 可是谁知他走出去几步之后,竟突然停驻,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还不走!” ———————— 直到上车,乌蔓都没有完全调整好心态! 或者说,她多了些不该有的情绪。 一味的逢迎其实并不难,难的是保持初心! 一路上,她都在主动与不动之间反复徘徊,可是直到下车,她也终究没能做出任何弥补性的举动! 可,来都来了,还能逃得过去吗?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凤庭屾会这么狠! 一整夜都没有停。 绝大多数时候,乌蔓觉得自己好似一只剥了皮的猎物,被翻来覆去地架在火上烤。 又像是一叶扁舟,在好像永远都不会平息的惊涛骇浪中,随时都会散了架,粉身碎骨。 天亮的时候,凤庭屾终于将她丢进了浴缸里。 有水灌进鼻腔,直呛得她从奄奄一息,到趴在浴缸边沿咳个不停。 而那个刚刚还跟自己密不可分的男人,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水里扑腾。 呛咳到面色发紫! 乌蔓到底没忍住,眼泪汹涌滚落,却没能换来眼前人一丝一毫的恻隐。 凤庭屾转身走进来了旁边的淋浴间。 浸泡着她身子的水是温热的,可是她的眼泪和心,无可挽回地一点一点的凉掉了! 之后一连三天,她都是在床上渡过的。 白天,她躺着昏睡休养。 晚上,任由他剥皮拆骨! 他在,她热情如火,甚至有时候,她比他还野蛮,凶猛。 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兽,不知疲倦,永远不满足! 他不在,她心如死灰,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偶尔默默流泪,绝大多数时候,她所有的感官都是迟钝的,仿佛了无生趣。 第四天,乌蔓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爷爷。 因为连嘴角都是肿的,所以她全程都带着口罩,理由是感冒了怕传染给爷爷。 爷爷应该是信了的。 可是张姨看着她的眼神却写满了担忧。 终于等到她回信息的唐歆,把所有需要她签字批准的文件都从公司带了出来,挑了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坐等她过去。 最后两天,除了去医院陪爷爷之外,她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联系谢宁玉去办西山那块地的过户手续。 谢宁玉一开始当然不肯,架不住她手里有他忌讳的东西,只能妥协! ——为了从她这里拿到更多的钱,顾培林在临消失之前,卖给了她几张床·照! 从办事中心出来后,谢宁玉照例逞嘴上功夫阴阳怪气了一番,乌蔓连怼他的欲望都提不起来,任凭他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等走到停车场,一直在车里等着谢宁玉的赵思思,又跟只斗鸡似地冲到她跟前,昂首挺胸地对她进行了一通冷嘲热讽。 而她不痛不痒,木然地盯着赵思思看了一会儿之后,自顾自地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被彻底无视的赵思思气不过,甚至拿包砸了一下她的车头。 姜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乌蔓一边接听,一边看着谢宁玉把赵思思从她车前拉开,“梨姨。”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姜梨焦急的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了出来,响在整个车厢,“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唐朝都开张三天了,你好歹过来看一眼啊!”姜梨骂道:“个小没良心的,不知道姨心里头惦记你呀!” 乌蔓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姨,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妈从前在曼城买过一栋小房子,是吧?” 第六十六章 终归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手机那头,姜梨明显愣了一下,“嗯,是的!” “那房子在我名下!” “不过蔓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姜梨很快拔高了音量,“难不成你又要卖房子?” “是公司的资金又接不上了吗?”姜梨又问:“还是乌启铭又……” “不对,他人还在里头拘着呢!” 缓了缓之后,姜梨又要说什么,却被乌蔓打断了,“都不是的姨,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公司没事。” 她说,“不过我今天晚上也没空去唐朝,手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姜梨自然不乐意,不过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乌蔓从善如流地应着,两人聊了不多一会儿便结束了通话。 今天就是两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去医院看过爷爷出来后,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车开回了凤庭屾的住所。 晚上十一点,凤庭屾回来了。 从他一进门,她就表现得格外热情,“阿屾,你回来了。” 下一句,她是搂着他脖子说的,“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凤庭屾垂眸盯着眼皮子底下的女人审视了会儿。 脸色红润了些,眼角眉梢都是软的,粉润上扬的唇离他最近。 是个索吻的弧度。 按捺着,他稍稍低了低脖颈,她便直接贴了上来。 他没动,任由她反反复复地亲他。 极尽温柔之能事! 跟以往他们之间任何一次的唇·舌纠缠都不同,仿佛充满了爱意和思念。 但,也只是仿佛。 乌蔓当然知道这个男人不好骗。 所以这一切都是出自于她的本意。 只此一晚,她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全身心地索取和给予。 可他还是很快推开了她,“先喂饱我的胃。” “会做东西?” 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乌蔓睁大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继而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给你煮个方便面?” 事实上她连方便都没煮过! 谁知,这男人竟然显见地弯了弯嘴角,“我先去洗澡!” 说完这句,他就丢下她自顾自地进房间拿了换洗衣服,朝浴室走了过去。 原地踌躇了不多一会儿,乌蔓果断决定上网找教程。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他家的橱柜和冰箱里,哪儿哪儿都没方便面这种东西! 普通面条倒是有。 冰箱里其实有不少其他食材,奈何她一样都不会做! 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决定:下面条! 因为这个最简单。 不一会儿,对着教程,她开始下手了! 用较短的时间搞清楚了电磁炉的使用方法后,她的第一步是烧开水。 同时准备好面条和鸡蛋。 可是只有这两样的话,会不会太单调了? 肉类她是一律不敢尝试的,于是又硬着头皮从冰箱里选了两种青菜。 一种细长细长的,另一种是最常见的绿叶菜。 结果等她开始洗菜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慌忙火急的,她赶紧往水里下面条。 感觉应该够了,她连忙盖上锅盖,转头接着洗菜。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锅里的水突然就扑腾出来了,越翻滚越厉害,就在她准备伸手的时候,一只手臂突然横过来制止了她,“烫!” 凤庭屾反手将她拽到一边,“出去!” 原地站着平复会儿了情绪后,她乖乖转身走了出去,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厨房。 准确地说,是没有离开在厨房里替她收拾残局的男人的身影。 于是她很快就发现,凤庭屾对厨房里的活,驾轻就熟。 开火,关火,洗锅,打蛋,洗菜,切菜,就连捞面条的姿势都是那么的一气呵成! 性感得没边了! 十几分钟之后,两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面条被他端到了餐厅的桌子上。 脱下手套,凤庭屾在她对面坐下,“尝尝。” 乌蔓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太晚了,会胖。” 察觉到男人的眼光,她索性举手托腮,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笑,“我看着你吃!” “两碗都要吃完哦!” 然后凤庭屾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面条了。 乌蔓原来不想打扰他的,转念又想,反正已经是最后一夜了。 如果还不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想做什么就做,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于是她眉眼一弯,秒变迷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凤庭屾没有边吃饭边聊天的习惯,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国外留学的时候。” 乌蔓又问,“你去哪国留的学,多大的时候去的?” “可是,以你家的条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需要你亲自做饭吧?” 她是彻底放开了求知欲,“你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该不会是为了追女孩子吧?” 乌蔓支起下巴望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热烈! 这男人,还真是越看越好看,怎么都看不够呢! “瑞·士。” “17。” “17。” “没追过。” 啧啧啧,还能再惜字如金一点! 乌蔓正努嘴呢,男人突然掀眸看她,“真不吃?” 眼珠子转了转,她眯起眼角,舔着嘴唇撒娇,“除非你喂我!” 凤庭屾声色不动地看了眼前的女人一会儿,隐蹙的眉峰到底渐渐平复了下去。 罢了,任凭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终归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只要她肯乖顺,就算明天她说想要水里的月亮,他也有办法给她捞上来。 何况就这点儿痴男怨女间的小把戏,既然她喜欢,他纵着就是了,“过来。” 乌蔓是看着他眸色变深的! 从他进门到现在都快一个钟头了,撩了这么久才初见成效,她真想送他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后面的事是从餐桌上开始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战火,熊熊燃烧着蔓延了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 许多时候,乌蔓都舍不得闭眼。 舍不得错过他动情的眉眼。 舍不得错过他为自己疯狂的模样。 ………… …………………… 结束后,凤庭屾直接拥着她沉沉睡去,连起身去浴室清洗都不能够了! 可见她缠得他有多狠。 只是再狠,也不如她对自己狠! 因为她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挣开他,从床上爬起来了。 一步一挪地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铃响了…… 第六十七章 用完就扔,过期作废 乌蔓瞬间惊得连呼吸都屏住! 她是不可能去开门的。 那就只能等着沉睡中的男人被吵醒!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离开的脚步,最要命的是,她好像完全使唤不动自己的两条腿了。 这样一来,等凤庭屾一睁眼就会看到她一丝不挂的,以一种古怪又羞耻的姿势站着! 不行! 她绝不允许! 好在强大的精神信念总算给予了她些许力量,一路佝偻着腰和背,她终于顺利躲进了浴室。 ——在凤庭屾醒来之前。 之后好一会儿,她紧贴着浴室门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门铃声也没再响起。 又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挪过去,从毛巾架上拽下一条浴巾来将自己裹住。 然后轻之又轻地旋开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行动艰难,乌蔓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以致于听到尖叫声,她一抬眼才看到客厅里站了一个人,“啊—” 正是庄言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乌蔓内心大概什么感受都有! 最为强烈的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其实是她早就该面对的! 不过,上天果然从来不肯厚待她,最起码也该等她穿好衣服吧! 就这么光溜溜地接受质问和审判,对她来说,会不会侮辱性太强了一点! 可是再侮辱,她也得受着! 就在乌蔓准备开口道歉的前一刻,庄言岁颤抖的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乌姐姐,怎么……怎么会是你!” “对不起,言岁!”乌蔓强撑着挺直了背脊! 庄言岁的眼泪簌簌而落,一边死咬着嘴唇,一边摇头,“不会的!” “乌姐姐你说不是的!是我误会了!” “你怎么会是……是屾哥哥外头的女人……” 将内心的妒恨统统压下,庄言岁委屈而绝望地紧盯着视线里的女人。 其实一进门她就明白了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 散落在地的衣物,狼藉凌厉的沙发,横七竖八的抱枕……处处都是他们颠鸾倒凤的痕迹! 她面红耳赤地站在这一室旖旎的腌臜之中,心如刀割,呼吸生疼! 死死盯住视线里的人,忍无可忍的她终于声嘶力竭地吼了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乌蔓既不敢走过去,也驱使不动自己的双腿,只能反复道歉,“言岁,对不起!” “但是求你给我两分钟!”她语速很快,但是字字清晰,毫不含糊,“听我解释!” “我和凤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的!” “各取所需而已!” “是我主动投怀送抱的!因为我有事求凤总帮忙!” 说着,乌蔓艰难向前迈进两步,“你跟我说过你能理解男人有正常的需求,就是这样,我只是恰好帮他解决这个需求而已!” “言岁,或者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真人娃娃!”说着,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偏偏早不早晚不晚的,就在这个时候,她余光里冷不丁撞进来一个身影。 正是凤庭屾。 不过,已经不能影响她什么了,“而且,都结束了!” 下一刻,乌蔓大大方方地将眸光转向凤庭屾,“凤总,两月之期,已过!” 如果她离得近,仔细看,就会发现此时此刻,男人眸中是怎样一片骇人的惊涛。 仿佛能吞噬一切! 凤庭屾长身玉立,冷眼斜睨着几米开外的女人。 原来如此! 昨夜的缠绵悱恻,火热到恨不能将他吸干榨尽,不过是她在告别! 用完就扔,过期作废! 究竟,谁才是那个真人娃娃? 一时间,屋子里是一片无人般的死寂。 落针可闻。 三个人谁都离谁远远的,各自干站着。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凤庭屾出声,乌蔓准备开口告辞,结果话都快到嘴边了,这人终于开了尊口,“你怎么进来的?” 问庄言岁的,没她什么事,但她总不能继续衣不蔽体地站着碍眼。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咬紧牙关,驱使着两条直打颤的腿走进了管家的房间。 管家之前请了一周的假,不在。 正好,也用不着道别了。 靠着墙壁缓了两三分钟后,乌蔓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用吹风机吹干了身子,来回胡乱吹了几下头发就出来了。 没奈何的,又从管家衣柜里找了一套相对合适的衬衣和短裙穿上。 裙子腰身太大,还得拿夹子夹住。 至此,她终于收拾得相对妥当了,能走出去了。 开门之前,乌蔓做了三次深呼吸,结果出去之后才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室欢·爱过后的狼藉。 直到这个时候,乌蔓始终被意志力架着的身心才敢稍稍松弛下来几分。 霎时就有各种滋味翻涌而来。 苦的,辣的,酸的。 五味杂陈! 不过她并未任由这坏情绪扩散,很快的,她就重新把自己的真心紧缩回去,锁进了一只无形的铁盒子里。 她离开了这个此生再不可能会踏足的地方! 外面,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刚把车开上主干道没多久,乌蔓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并且,跟了她一路。 正是骆赫那辆路虎揽胜。 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极有可能,庄言岁就是他送过来的。 换句话说,是他促成了庄言岁对她的“捉奸在床”。 不过即便事实如此,她也没什么可怨怪的! 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再遮遮掩掩地面对庄言岁了! 至于她心里头的那些愧疚和歉意,就都留给时间去抹平吧! 城市道路不是任何人的专属,骆赫既然想跟,她就随他跟。只要他不对她产生实质的骚扰,她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 就这样,在她的视而不见之下,骆赫竟然一路跟着她到了本家别墅大门口。 不过即便如此,乌蔓也没打算就此对他提出质疑,或是问责。 凤庭屾那句,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招惹得起的,还言犹在耳,她绝不可能主动越界! 可,事情的发展好像永远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警方打来电话,说乌启铭在拘留所里用头撞墙,现在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通知她过去办保外就医手续。 挂断电话后,乌蔓进家门换了一身衣服,让张叔开车送她过去。 谁知半路上,她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第六十八章 你还会再约我? 手机号码是陌生的,打电话给她的人,却不陌生。 第二天下午,乌蔓出门赴约。 城南的香塔居,看招牌和门楣既知跟香榭居是同一个经营者。 古色古香不稀奇,稀罕在一个禅意。 大概他们那个家族和周围沾亲带故的人,都喜欢这种地方吧! 想来当医生的都特别忙,乌蔓在房间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约她的人才姗姗来迟。 凤奺推门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圆窗前喝茶的人,“不好意思,久等了。” 乌蔓应声转头,笑,“凤医生!” 凤奺心头一动。 前几次见,她都是在床上,还回回都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残败样儿。 美则美矣,难窥灵魂。 可男人有几个是看灵魂的。 而且客观来说,单看这张脸,确实也足够让那甥舅两人争锋相对,各不相让的了! 在心底轻叹一声,凤奺在乌蔓对面落座,“最近身体好吗?” 乌蔓微微一怔,转瞬释然,“挺好的,多谢凤医生关心!” 其实凤奺真心各种不想来蹚这趟浑水,可是怎么办呢! 老太太既然都找上她了,她还能拒绝吗? 毕竟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没办法拒绝的,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她这个堂姑姑了! 见凤奺没有直接开口说事儿,乌蔓也不急,拎起水壶给她杯子里添茶。 “谢谢!”凤奺回神,随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她放下杯子,也到了进入正题的时候,“不瞒你说,我今天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阿屾的母亲,骆赫的外婆,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凤奺笑了一下,“不过我做事有我自己的方式,复读机这种活,我是不干的。” 最初的震惊之后,乌蔓很快淡定了下来,“那凤医生想跟我说什么?” 凤奺反复看了她一会儿,启唇,“为你自己好,用最快的方式让他们一个两个都对你死心!” 将这话过了过脑子,乌蔓莞尔一笑,“凤医生有什么好建议?” 她眸光坦然,一脸真诚。 并且,凤奺毫无阻碍地感受到了! 所以搞了半天,那甥舅俩一个都没入人家的眼? 骆赫就算了,人年轻,没个定性。可,竟然连老四也不被待见? 凤奺委实想不通了! 现在的小姑娘家家,真能把爱跟性区别得这么清楚?倒显得她老八股了! 替凤家两个男人默哀了十几秒钟之后,凤奺整个人越发放松了,“谈不上建议。” “我只能告诉你,这俩男的!”凤奺掀眼看她,瘪着嘴摇了摇头,“都不适合做伴侣!” 乌蔓一点点睁大了眼睛,“因为疯,对吧?” “一个比一个疯批!” 说着,乌蔓眉眼皆弯,笑意流转开去。 不为别的! 因为她感受到了凤奺的善意,同为女性的最本能的善意! 乌蔓很庆幸,昨天接到的是凤奺的电话,更庆幸今天见到的是凤奺。 如果不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她这会儿怕是都没这么舒坦了。 凤奺的状态比刚进门时松弛许多,不一会儿还拿起手机朝她示意了一下,之后就自顾自地开始回信息了。 乌蔓也就随意地靠回了椅背里。 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也很和谐。 仿佛她们是相交多久的闺蜜老友,不必担心冷场,没话聊,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各玩各的手机。 毫无违和感! 不过乌蔓下午还有公事,虽说预留了足够的时间,但既然凤奺好像也没别的话说,不如早点散了,“凤医生今天休息?” 凤奺摇头,视线还在手机上,“跟同事换了班!” “医生的工作时间和强度都不是一般职业女性能比的,休息时间也就显得格外宝贵,如果你没别的话说,不如我们改天再约?” 过了一小会儿,凤奺才抬眼看她,“你还会再约我?” 这意思也是,场面话就别说了! 乌蔓倒是认真想了想。 凭心而论,她挺喜欢凤奺这个人的,“有机会的话!” 听她这么说,凤奺反而没表态,“你先走,我再坐会儿!” “好!” 走过了雕花的落地屏风,乌蔓还是没忍住,扭头问了句,“言岁,她还好吗?” 凤奺应声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之后,过了大概小半分钟,凤奺才出声,“要断,就断得干净干净。” 乌蔓郑重点头,“我懂了!” 等她走出去后,凤奺看着关上的房间门,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的性子,倒是挺对她的胃口。 年纪不大,处事倒是通透练达得很! 只可惜,怎么就同时招惹上了凤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了呢!最要命的是,还惊动了老太太! 现在也唯有希望,她真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认清形势,快刀斩乱麻。 要不然,以老太太的个性,怕是有得苦头吃了! —————— 另一边,凤庭屾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正预备举手敲门,门从里面拉开了。 他当即后退了一步。 撞见他,庄言岁母亲的脸色变了几变,不算太难看,但也明显不同于以往。 对视间,凤庭屾紧抿于一线的唇,不紧不慢地掀动,“伯母。” 庄母审视了眼前人一小会儿,想起女儿的反复叮嘱,只能将一肚子的怨气都咽下,尽量好声好气,“阿屾你来了。” 后面的话,她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她这个当妈的,又有什么舍不下脸面的呢! “阿屾,伯母知道你忙,不过,还是恳请你多分点时间给岁岁,好吗?” “言霖去得早,我和你伯父年纪也都大了,万一岁岁……”说着,她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丧气话伯母就不说了,你快进去吧!” 凤庭屾淡声应道:“好。” 病房里。 隔得远,庄言岁虽然听不清自己母亲说了些什么,但,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想一想她还真是不孝啊! 自己卑微到尘埃里也就算了,连带着父母也要跟着自己一起卑微! 可是怎么办呢! 她就是不能没有他,只要一想到不能嫁给他,她就觉得生无可恋,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就像现在,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不管他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出于责任和道义。 她都开心。 只要能看见他,她就知足了,“屾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第六十九章 凤庭屾绝不会放过你 晚上八点,乌蔓在酒桌上。 璃城的谭总是乌氏最重要的一个下级经销商,不仅每年都能超额完成分销订单量,各个季度的回款也都特别及时。 是自打乌蔓接手公司以来,一步步磨合建立起来的,最为优质的一个合作对象。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谭总本人,而是他的干儿子。 乌蔓知道谭总最近因为高血压的问题,已经萌生了退居二线的打算,这次派干儿子过来,想来也是有历练和考验的意思。 不过乌蔓有点没想通的是,就谭飞这么个二流子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入了谭总那一双火眼金睛的? 人到老年,色令智昏倒是可以理解。 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所谓的干儿子,也能把一只戎马半生的老狐狸给忽悠得五迷三道的,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问题的谜底等跟着他们转场到了ktv会所,乌蔓就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谭飞有个阿姨在谭总住院的医院里当护士,人大概长得有几分姿色,一来二去的,就被谭总收做了外室。 谭总夫妇中年丧子,谭夫人自从儿子没了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谭总又是老一辈重情重义的个性,糟糠之妻不下堂,所以谭飞这个阿姨想扶正是不可能的了。 这么一来,找个亲侄子改姓,认干爹,再被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就都想得通了。 可,有句老话叫烂泥扶不上墙! 就算亲阿姨再有心,干爹再肯放权,最终也还得看本人扶不扶得起来! 乌蔓相信,谭总绝不会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交到一个混不吝手里! 思忖间,谭飞又靠过来了,“来来来,乌大美女,乌总,咱俩再喝一个!” “喝,要喝要喝!”旁边立马有人起哄,“还得喝交杯的!” “对对对!交杯酒,走一个!” “乌总,我们这年轻有为的小谭总,你可一定要多多支持呀!” 乌蔓朝旁边挪开一些,脸色也多了几分玩味,“那还得小谭总开诚布公,这趟特地飞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呀?” 谭飞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酒干了,扯着脸皮神秘一笑,“乌总性子这么急,将来可是生不出儿子的!” 乌蔓,“……”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跟着包厢门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竟然是荣少正! “呦,荣总!” “荣总来了,蓬荜生辉啊!” 谭飞带来的一帮人立马又哄闹了起来! 在两拨人一个比一个敢吹的好一通商业互捧中,荣少正抽空瞟了她一眼,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来者不善,“……我看小谭总裤子都没湿,这酒,似乎是没喝好啊?” “啊?哈哈……荣总都没来,那必须没喝好……” 跟荣少正一起来的一个人立即把话接了过去,“……那说明乌总这东道主当得……不咋地嘛!” 突然被cue,乌蔓既不急着接话,也没把荣少正的挑衅放在眼里,只一脸似笑非笑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着。 她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服,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妆容也淡。 原本谭飞突然过来,她亲自陪着吃顿饭,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会所这一趴,她是完全可以不来的。 之所以还是来了,一方面多少有点儿被架着的意思,另一方面,她确实也想探探这个谭飞的底。 但是更多的考量,还是为了给谭总面子! 到这会儿,她该给的面子给足了,该摸的底也摸得七七八八了,也该撤了。 下一刻,乌蔓分别给了她带过来的两个人一个眼神,两人立即心领神会,起身端着酒杯朝谭飞过去了。 不管谭飞跟荣少正搅和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回头她都有话可以对谭总说了。 ——荣少桓对荣盛的掌控已经胜券在握。 只消这一句就够了,剩下的,谭总自己会看着办! 乌蔓今天带来的这两个人都是她的得力干将,一个年长,一个跟她同龄,两人搭档起来办事,却是实打实的指哪儿打哪儿。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成功脱身了。 其实乌蔓是有足够的防备心的,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给唐歆的表哥发了条信息过去。 她大意就大意在,没有等唐歆的表哥人到包厢门口,她再走出去! 乌蔓心里想的是,会所再怎么说也是公共场所,就算荣少正真想对她做点什么,也不可能来硬的! 谁知道这个荣少正的胆子还真就这么大! 等她一离开,就叫了两个人尾随她,被她发现后,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将她敲晕了! 当时她大概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压着,霎时间,她心中警铃大作,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荣少正,你放开!”光线太暗,她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两只手也被捆在了一起! 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没猜错,正是荣少正,“小扫货,敢跟那个野种一起算计我,今晚老子就让你……” “啊—”发出这声痛呼的是荣少正,因为乌蔓胡乱踢了他一脚! 紧跟着她身上就挨了一下,下一刻,她又听到了明显是皮带抽在什么物体上的声音,“……臭娘们儿,看你一会儿怎么求我!” 绝望如海水没顶! 这一刻,乌蔓甚至想到了死! 从床上翻下去的时候,她脑子里无比清晰地闪过了一张脸,“荣少正,你敢动我!明天就会有人把你五马分尸!” “凤庭屾绝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个危机关头,突然一声巨响,瞬间淹没了她凄厉的呼喊。 急促的脚步声,和眼前模糊的光亮,是一起被乌蔓感知到的! 有人来了! 有人来救她了! “你他妈……”荣少正的咒骂刚一出口就化作了嗷嗷惨叫,“啊—啊—” 伴随着物体滚落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 很快又听到了荣少正叫唤讨饶的声音,“……兄弟,有话…好…” “啊……呃——”被一脚重踹在胸口,荣少正整个人瞬间痛得蜷缩成了虾米状,好半天都没能动弹一下。 等他勉强睁开眼睛,看清头顶上方站着的男人的一张脸,死亡的阴影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遍布了全身。 就在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今晚死定了…… 第七十章 先查个血,确认一下 施暴者确实想弄死地上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于是下一脚,他直接踩在了对方的命根子上。 荣少正的下半辈子,玩完了。 一声比一声窝囊的惨叫中,施暴者转身朝蜷缩在墙角的女人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警惕和恐惧瞬间再次将乌蔓整个人都攫住,“谁?” “你是谁?” 她心里想的是凤庭屾! 可是当她眼睛上的黑布被摘掉,眼前人的脸从模糊到清晰,她也分辨不出来自己有没有失望。 “乌蔓,是我!”是骆赫,“别怕!” 保持着环抱住自己的姿势,乌蔓茫茫然地看着他。 “等我一下!” 骆赫很快回来了,跟着将一块东西披在了她身上,“我抱你走!” 乌蔓想躲的,奈何身体四肢都不听使唤。 荣少正对她所做的事,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恍惚的!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一共挨了荣少正几下皮带抽。 总之,骆赫将她横抱起来,一路走出了会所。 到了外面,她的意识也渐渐回笼了。 唐歆的表哥联系不上她,一定会很着急。 这个时候,十有八九正和唐歆到处找她! 她的手机呢?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骆赫连忙低下头,“有什么事,到车上再说。” 乌蔓振作着精神,“放我下来吧!” 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骆赫才照做,“当心!” 旁边就是他的车,乌蔓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身。 抓紧身上的浴巾,她看向骆赫,“谢谢!” 骆赫蹙眉看了会儿眼前摇摇欲坠的人,声音放得很低,“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乌蔓抬眼与他对视,“手机借我,唐歆应该在附近。” 骆赫知道,在她心里,他跟刚刚被他废了的那个狗杂粹或许根本没多大区别。 是他自己亲手毁了她对他的好感和信任。 修复或者重建这两样东西,既急不来,更逼不得,所以他没有一丝不情愿地拿出了手机,“我有唐歆的号码,我帮你拨。” 唐歆果然就在这附近,正和表哥分头在找她。 她的手机一个多钟头之前就关机,心急如焚之下,唐歆第一时间就找了荣少桓。 荣少桓又去找了他大嫂荣太太。 从她失联,唐歆和她表哥就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每一秒钟都在崩溃的边缘! 听到她的声音,唐歆几乎要哭出来,“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那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接你!” 乌蔓应了声,“好,你慢慢来!” 把手机还给骆赫之后,乌蔓也没说让他先走的话。 因为很显然,这个时候,骆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大马路上。 只是大半夜的,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干站着吗? 不说别的,乌蔓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因为她的肚子在隐隐作痛。 犹豫间,她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刚要开口,骆赫先出声了,“要喝水吗?” “我车里有。” 乌蔓摇头,而后示意他看过去,“去那边等。” “你能自己走过去?”骆赫问。 没作声,乌蔓抬脚先行。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过马路的时候她就有感觉了,好在她穿的一身黑,想着坚持到唐歆来接她,应该没问题。 谁知坚持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她的肚子猛地一阵绞痛,直接让她站不稳! “乌蔓,你没事吧!”见她突然蹲下,骆赫连忙朝她伸出了手去。 被扶了一把,乌蔓才稳住没跌坐下去,剧痛让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没……事。” “这还叫没事!”骆赫在她身边蹲下,眼看她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心里仿佛有什么压不住地往上冲,“我送你去医院!” 他是跟自己说过,绝不再勉强她!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容不得她逞强! 乌蔓一直有痛经的毛病,只不过每次疼痛的程度不同而已! 去医院也无济于事。 顶多就是打止痛针。 而且如果打止痛针的话,她当期的例假就会出现紊乱的情况,要么拖拖拉拉,要么突然结束。 所以,她是不情愿去的,“不用,女人毛病!” 骆赫疾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明白了! 可是人他也抱起来了,那就回车上坐着等吧,“去我车里。” 这个时候,乌蔓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了,“我要买东西。” 这意思不言而喻。 两脚又是一顿,骆赫只得抱着她调头,快步朝马路对面走过去。 谁知到了便利店,她人刚被放下来,刚扶着旁边的货架站稳,突然闻到了一股什么味道,紧跟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俯身呕了出来…… 她吐得太厉害了,完全控制不住,不知道是不是连胆汁都给吐出来了,直吐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周围的抱怨声和骆赫的道歉声都是稀薄的,忽近忽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胃里才平复下来。 只是这么一来,骆赫再不肯耽搁,连车都不要了,直接打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躺到病床上的时候,乌蔓只觉得人在往下坠。 无限下坠。 医生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竟然得出一个结论,“……不排除先兆流产的可能。” “先查个血,确认一下。” 其实听到这句话之前,乌蔓心里已经起了风! 龙卷风! 这是她在回答医生问她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引起的连锁反应! 正常来说,她这次例外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如果不是例假,而是怀孕……那么应该是那次在车里。 起因是凤庭屾问她,是不是爱上他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选择了用行动表示——说不如做! 乌蔓记得很清楚,当时下了一场大暴雨! 狂风大作之前,他们在一起,风平浪静之后,他们还在一起! 她也还记得那一天,距离两月之期结束,还剩下二十五天! 思忖间,乌蔓只觉得彷如五雷轰顶! 滚滚惊雷炸得她无处藏身! 她希望不是! 也不能是! 她和凤庭屾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并且已经干干脆脆地结束了! 何苦要多出个孩子来拖泥带水? 横七竖八的思绪翻涌冲突个不停,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乌蔓甚至都把骆赫的存在给忽略了! 她也几乎浑然忘了,最先拿到检验结果的人,正是骆赫…… 第七十一章 乌总,求你高抬贵手 反复看着血检单上超高的hcg数值,骆赫双目刺痛! 他不懂,所以拿到单子的第一时间,就拿手机百度了这个结果。 等他走回诊室,医生看过之后给出的答案也是,“基本可以确定为早期妊娠。” “两周左右。” “考虑到有轻微出血的情况,建议即刻卧床休养。” 放下检验单,女医生抬头看他,“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 “不知道女朋友怀孕了?还搞这么激烈,她身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摇着头,医生的目光充满了谴责,“想要这个孩子就节制点!” “……孕早期严禁房事……” 这些话乌蔓都听到了。 刚才的侥幸被击得粉碎,从这一刻起,她必须面对现实! 她肚子里有了凤庭屾的种! 还有比这个结果更为讽刺的事实吗? 而且这期间,她既抽过烟,也喝过酒,这个孩子能要吗? 不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惊到了!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坚定不移地拿掉这个孩子?! 她疯了吗? 乌蔓只在这家医院留观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她就住进了另一家私人医院。 两边的手续都是骆赫出面办的。 甚至,他还给她找来了一个看护。 下午,乌蔓吃了点水果,正仰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骆赫敲门进来了。 自从昨晚把她送进诊室,更为准确地说,是检验结果确定她怀孕了之后,他就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想来他应该也是过于震惊,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过,对于骆赫的态度,乌蔓是做过预判的。 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他。 谁知,在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相对沉默之后,她亲耳听到的却是另一番话,“孩子是你的!” “你有绝对的自主权!” 乌蔓心头一震,缓了缓,才将眸光转向说话的人。 却没急着开口。 很快的,骆赫又说,“未经你同意,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其他人。”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他语气平和,“这间医院的私密性,你可以放心。” “如果……”稍作停顿之后,骆赫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医生会告诉你最佳的手术时间。” 说着,他上前两步,将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到她身边,“新手机。” “里面已经放了一张新的电话卡。”骆赫退回来,重新站定,“你可以让唐歆帮你神情补办之前那张电话卡。” 骆赫说这些话的时候,乌蔓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平静。 或者说,沉稳。 倒也不是说跟他之前给她的感觉大相径庭,但是,总归是有些不一样了。 算起来,骆赫前后救了她两次! 两次都一样那么危急万分。 这两次中的任何一次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孽缘也是缘! 既然注定了一时半会儿了断不了,那她至少不应该一直纠缠于他曾经对她的伤害。 多给他人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多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基于此,等骆赫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乌蔓终于放下了心头的芥蒂,叫了他一声,“骆赫。” 等他回过头来,她缓缓展颜一笑,“谢谢你!” 骆赫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一点点牵动嘴角,笑着回了句,“回头再来看你。” 乌蔓应了声,“好。” —————— 在乌蔓卧床期间,荣少桓一直想见她。 在唐歆第三次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她的时候,她才做了决定。 隔天,唐歆把荣少桓带到了病房里。 几乎是看见荣少桓的第一眼,乌蔓就拧起来眉,“出什么事了吗?” 这才多久没见,荣少桓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更让乌蔓意外的是,等荣少桓走到她跟前之后,竟然朝她郑重地鞠了一躬,“乌总,求你高抬贵手!” “到底怎么了?你有事说事!”她算是彻底懵了。 荣少桓这才意识到,她或许真的并不知情。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 事是如今,他也只能从她这里想办法了,“荣盛垮了,我爸他脑溢血,中风了!” 骇然中,乌蔓不解地看着他,“所以呢?” “乌蔓,我知道荣少正是个腌臜东西,是他对你作恶在先,可,祸不及家人!” “现在不仅是我爸,我大妈,连我妈也急得病倒了,外头人人都在传我跟我大嫂,我大嫂承受不了双重打击,昨晚已经吞过一次安眠药了……” 荣少桓顿了顿,“乌蔓,荣少正已经是个彻底的废人了,我爸教子无方,也得到了惩罚……” “你能不能,帮我向凤总求求情!”说着,荣少桓又朝她欠身,“就放过我们吧!” 话听到这里,乌蔓算是一点都不含糊地明白过来了! 其实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能在区区一个礼拜的时间内搞垮整个荣家,逼得面前这个堂堂七尺男儿一再向她低头弯腰,凤庭屾确实有这个能耐! 荣少桓知道她和凤庭屾之间的关系,往他身上联想,实属正常! 可,一定就是凤庭屾的出手吗? 骆赫就没有可能做得到吗? 其实乌蔓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件事是凤庭屾做的,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那天夜里荣少正对她所做的事! 果真如此,那他对她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 心脏猛地一阵紧缩,乌蔓甚至有些不敢往下想! 如果凤庭屾知道她怀孕,会是怎样一种态度? 事实上,直到这一刻,她都没有想清楚要不要这个孩子! 霎时间,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眼前,荣少桓朝她弯下的背脊却是越来越低了,而他言语中的恳求之意也愈发迫切,“乌蔓,我们也算相交一场,拜托你了!” 乌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二少,你怎么确定一定是他?” “或许,是不是你大哥得罪了其他什么人?” 说话时,荣少桓始终维持着卑躬屈膝的姿态,到最后,语气已经是一种无尽的萧索,“……我跟我大哥争了十几年,直到快要家破人亡的时刻才知道,原来我所执著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在凤庭屾面前,我毕生所求的,就好像只是一只蝼蚁,随时都会被碾死……” ——所以,真是凤庭屾? 第七十二章 只怕我们躲到哪里都没用 荣少桓说凤庭屾派过去的人是先礼后兵的。 是他父亲不以为然,才招致了转眼间的生死存亡。 而凤庭屾的人,不过是扔了几本账簿出去,同时曝光了几张照片。荣少桓的父亲荣博胜就将面临贿赂,偷税漏税等重大刑事指控。 不过到最后,乌蔓也没答应荣少桓什么。 只因为,她不可能再去找凤庭屾。 但是诚如荣少桓所说,他们相交一场,而且事情也算是因她而起。 不把话说清楚,只一味推脱,荣少桓是不可能放弃走她这条路的。 “二少,我现在的情况几句话很难跟你说清楚。”乌蔓语气诚恳,“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绝非我的本意。” 随后,她不得不说到了重点,“而且我现在恐怕也没办法跟凤庭屾说什么。” “我和他,结束了。” 话听到这里,荣少桓背脊一颤之后终于直起了身来,惊惧而颓丧的目光反复看着她。 神情复杂。 微张的嘴巴半晌儿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见他这样,乌蔓心里头也不好过。 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她也无能为力。 既然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凤庭屾的手笔,那她接下来要面对些什么,连她自己都不能预料。 怎么可能还主动送上门去! 看着荣少桓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好像肩膀上压着千斤重担,随时都会被压垮。 可乌蔓也唯有硬起心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是姜梨。 乌蔓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了的。何况,她也好多天没去看爷爷了。 于是她接了电话,约姜梨一起去看爷爷。 手机那头,姜梨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跟牢骚都憋了回去,想着见面的时候细说。 可是等到了两个人面对面说体己话的时候,姜梨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听到耳朵里听到的这些。 ——她的小蔓蔓怀孕了,要当妈妈了! 她马上就要升级当姨婆了! 一时间,姜梨很是有些手足无措,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她。 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又觉得难以置信! 太不真实了! 明明昨天她还是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半大孩子,怎么一转眼,她就要生娃娃了! 又惊又喜又突然,感慨万千之下,姜梨张着嘴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乌蔓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姨,你冷静点听我说。” 姜梨盯着她平坦的肚子,“你说你说,姨听着。” 可是话听到一半她就嚯地站了起来,“什么?” “凤庭屾有未婚妻!” 姜梨的脸色变了几变,“那又怎么样?” “未婚妻就是还没结婚,现在你肚子里有了他的种,别说是未婚妻,就算结了婚,他该负责也得负责!” “难道他提上裤子不认人?”姜梨怒目圆睁地看着她。 乌蔓伸手拉她坐下,继续耐心解释。 期间,姜梨的脸色一直在变,各种骂人的话不停地在嘴边打转,却一次都没能成功地冲出口,到最后她实在是憋不住了,气得跳了起来,叉着腰前后左右来来回回地踱步! 乌蔓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之后,就没再作声了。 眼看姜梨急得团团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内心虽然歉疚,却也知道这是个必经的过程! 纸包不住火,她也不可能瞒姜梨瞒得滴水不漏。 眼前这一幕,是早晚的事! 而且,如果她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那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孩子怕是都得交给姜梨照顾。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她都要跟姜梨细细商量,所谓的从长计议! 思及此,乌蔓软绵绵地叫了姜梨一声,“梨姨,你快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她故意抬手按在胸口靠上一点的位置。 撒娇果然永远最好用! 姜梨不单立马停了下来,注意力也瞬间被转移了,“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反胃,想吐?”姜梨一双眼睛紧紧围绕着她,人也重新挨着她坐了下来,“难受吗?” 乌蔓摇摇头,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拉过来,贴到自己肚子上,“姨,如果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你赞成吗?” 姜梨看着她,一双漂亮的柳叶眉从紧拧到松开,又拧起,又松开,不知反复了几回,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留!” “生下来,姨给你带!” 姜梨的态度,乌蔓是料到了的! 除了爷爷,姜梨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姜梨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包括,尽快将唐朝转手,套现。 不过,等她们商量好出手的底价之后,姜梨还是把内心最大的担忧说出了口,“……如果凤家人容不得这个孩子的存在,只怕我们躲到哪里都没用。” 这一点,乌蔓也心知肚明! 所以,她必须更谨慎,更周密! 凤家人! 虽说都是凤家人,比起骆赫,她无疑更信任凤奺。 只是,她提出这样的请求,会不会违背了凤奺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 ———————— 另一边。 在距离乌蔓所在的津州十小时飞行里程的希国雅·典城,出门游历了一天的庄言岁终于回到了酒店房间。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这一整天下来,累也是累的。 不过她很喜欢这里。 逛着,欣赏着,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 黄昏的景色美,夜景更美,还有随处可见的街头音乐人,处处都令她流连忘返。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久违的快乐终于重新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直到,她站在穿衣镜前。 毫无预兆地,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乌蔓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的画面! 全身白到白光。 两条腿又细又直。 就算重点部位全在浴巾的遮盖之下,也一样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所谓的性张力。 心如毒虫啃咬,庄言岁煞白的脸却一点点烫了起来,就连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了起来。 缓慢的,她颤抖着手开始掀身上的裙子。 望着镜子里一点点展现的自己,庄言岁不可遏制地钻入了一个牛角尖。 他最喜欢乌蔓哪里?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中,她做出了一个更为羞耻的决定。很快的,她走出房门,站在了凤庭屾住的房间外,举手敲门…… 第七十三章 你难道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两分钟后。 凤庭屾容色平淡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有事?” “屾哥哥,我又梦到哥哥了!”庄言岁假装听不出他的拒绝,也看不见他的疏离,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眼底蓄着泪,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哥哥一直在跑,我在后面拼命追,拼命追,可是哥哥都没有回头!” 她上前一步,“我鞋子都跑掉了,膝盖也磕破了,可哥哥就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屾哥哥,我好想我哥!” “我好想他!”庄言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把人抱住。 一再抱紧! 凤庭屾两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 他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穿着真丝睡衣,来人身娇体软地紧贴在他胸膛上。 手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 隔得近,他都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气。 清新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香甜。 很适合她。 在她迟迟没有放开他的几分钟时间里,这是他对她唯一的感受。 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也并非有什么难耐,他抬手扶住她肩膀,推开了她,“很晚了。” “早点睡。” 将所有委屈和羞辱都咽下,庄言岁摇着头抓住他手臂不放,“屾哥哥,让我留下来吧!” “让我做你的女人!” “屾哥哥,从小我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的!”她又哭了! 其实她不想哭,可是面对他的冷漠和拒绝,就算她再坚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为什么乌蔓可以! 她却不行! 乌蔓有的,哪一样她没有? 肤白貌美,前凸后翘,她都不输! 这二十三年来,她也是被众星捧月着夸赞大的! 可是眼前的男人就只是拧眉看着她! 就算暂停了推开她的动作,也不肯任由她拽着他的手落到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愿碰她分毫! 下一刻,凤庭屾毫不客气地强行抽回了手,语气也跟着沉冷了下来,“言岁!” 是带着三分愠怒的警告。 换做其他任何时候,庄言岁或许都会怕,可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哪怕是激怒他也好! 总好过他永远清清淡淡,仿佛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给她! “是!”被他用力甩开,突然落空的双手紧紧揪住胸口,庄言岁声泪俱下地低吼,“我是庄言岁!” “爱了你十几年的庄言岁!” 破碎的尾音中,她猛地一把扯开腰带,褪掉了身上的薄纱,将里面真空的自己展露无遗! 她不着寸缕地站在那里,绝望而坚定地向他祈求,“屾哥哥,你难道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整个房间里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眼泪滑过脸庞的声音。 落针可闻。 不一会儿,从她扯腰带的那一刻起就垂下了双眸的凤庭屾,不疾不徐地将长睫一掀,清淡眸光目不斜视地扫向她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而后,他转身朝里间走了进去。 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霎时间,庄言岁遍体生寒,整个人如坠冰窖! 事已至此,她还可以做什么? 她还能怎么做? 她求他看她一眼,他看了! 难道她还能追上去求他要她吗? 如果求得来,她也许真的会豁出去! 可是刚刚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已经判了她的死刑! 她已经把自己脱光了,不知羞耻到了这个份上,跟爬床有区别吗? 够了! 够了! 十几年的黄粱一梦,该醒了! 可是,一个人如果连梦想都没有了,尊严尽失,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仿佛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庄言岁木然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裙子穿起来,系好腰带,行尸走肉般转身走了出去。 然后就苦了常欢! 整整一夜,连半只眼睛都不敢闭地守在庄言岁房间里,生怕万一打个盹,床上的人就会趁机吞了药,或是割了腕! 即便她已经反复检查并且处理过,现在这整一个套房里里外外,可以说是连一根针都没有。 更不可能有安眠药这种东西! 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个庄言岁已经是有过一次前科的人了! 说什么是不小心,大意了,才会在吃了安眠药之后喝酒,导致急性中毒,人事不省到被家人紧急送到医院洗胃! 天知道这种鬼话凤先生是怎么相信的! 照她看,这个庄言岁妥妥的就是一个绿茶女表! 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要不是这样,凤先生这次出来怎么可能把她带在身边? 还有今晚这情况,一看就是主动献身不成,被赶了出来。 凤先生怕她又要寻死觅活,所以立马把自己叫了上来。 要不是薪水可观,常欢真是一分钟都不愿听这个女人哭哭啼啼! 这段时间,作为一个cp人,她简直每天都恨不得自戳双目,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不相信她会站错队,磕错cp! 更不能接受凤先生会跟乌蔓闹掰! 他俩多配啊! 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一想起乌蔓,她就忍不住想看手机,看她给乌蔓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乌蔓那么美,分明是一副被美好爱情滋润出来的幸福模样! 总之,她绝不相信他们会分开! 她可以注孤生,她嗑的cp一定要结婚! 这个庄言岁算什么,多少和剧里的未婚妻都是炮灰的代名词,有些还是男女主之间的神助攻呢! 想是这么想,可是常欢心里还是急啊! 这都十天了! 乌蔓在干什么? 怎么也不来找凤先生?就算人不出现,打个电话发条信息也好啊!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急上加急,常欢真想一个电话给乌蔓打过去!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她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最要紧的是,万一弄巧成拙呢! 夜已经很深了,床上的人估计终于睡着了,不能睡的常欢却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替乌蔓着急…… —————— 同一时间,津州正是下午。 中午刚刚下过一场雨,夏天已经结束,再过几天就要立秋了。 乌蔓刚下车就被叫住了,“等一下。” 送她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骆赫。 扭头见他也下了车,乌蔓就站着等他走过来。 谁知他手里竟然拿着一双鞋子,走近之后直接弯腰放在了她脚边。 是一双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平底鞋。 愣怔间,骆赫起身冲她一笑,“试试尺码对不对!” 第七十四章 这是要把表弟当儿子养的节奏 其实乌蔓不太受得了他这个样子。 他根本不需要对她百般争取讨好,她不是对的人! 偏偏当事人自己却好像丝毫不觉得,“要我帮你吗?” 说着,骆赫竟然又要俯身。 乌蔓连忙后退了一步,“不用,我自己来。” 要不是她因为不自在而犹犹豫豫的,或许也不会发现。 不过巧不巧的,她还真看见了——有人在偷拍他们。 就在几米开外的一棵樟树下,有个黑影闪了下。 应该是换了个角度,接着又在拍了。 “骆赫。”乌蔓一边拖鞋换鞋,一边小声对他说:“那边好像有个人在拍我们。” 闻言,骆赫立即变了脸色! 赶在他做出本能反应之前,乌蔓急道:“先别回头!” “嗯。”骆赫顿住,了然地看了她一眼,“我帮你把鞋子放到车里去。” 乌蔓便知,他是打算趁机去逮人了! 骆赫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看准时机这么做了! 并且,从他拔腿行动到把人扑到地,控制住,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很快的,被他摁倒的人就开始囔囔了,“……诶诶诶,你谁啊你干嘛,光天化日地抢劫啊?” 嘴还挺硬! 骆赫轻嗤一声,加劲紧扭着对方的手臂,“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啊—” 就在骆赫以雷霆之势把人逮住的当口,乌蔓这边也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高挑又漂亮的年轻女人,“你就是骆赫的心上人?” 只这一句,乌蔓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是。” “我跟骆律师只是普通朋友!” 女人抬手拿掉脸上的墨镜,从头到脚看她一眼,“我是跟着他的车过来的,我刚还看到他给你穿鞋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女人又把墨镜戴上了,颇有几分趾高气昂的,“断了吧!” “要多少分手费,你开个价!” 莫名的,乌蔓有点想笑,“骆律师过来了,你有话直接跟他说。” 骆赫是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单反相机,要不是乌蔓正在说话,他早就开口了。 因此,等她话音刚一落下,他的质问就脱口而出了,“顾孟芝,你怎么来了,你想干嘛?” “你说我来干什么?”比起跟乌蔓说话时的傲娇和盛气,面对骆赫,顾孟芝明显是带着几分娇柔的,“当然是宣示主权咯!” 还很坦荡。 不过很可惜,骆赫对此全无察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主权?什么主权?” “你是我谁啊你宣示得着吗?”下一句,他话说得就更难听了,半点儿面子都没打算给对方留,“再跟着我,我告你性骚扰!” “骆赫,你!”顾孟芝急了。 这个时候,乌蔓已经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姜梨说有人想接手唐朝,很有诚意,她是特地过来跟对方面谈的。 偷拍的人既然抓住了,相机也拿回来了,具体情况等骆赫搞清楚之后自然会告诉她。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溜之大吉! 偏偏顾孟芝扬声叫住了她,“喂,那个……你叫乌蔓是吧?” “顾孟芝,你够了啊!”跟着,是骆赫的一声呵止。 现阶段,乌蔓要做的事情太多,绝不愿意多招惹一丁点儿不必要的是非和麻烦。 可是这个顾孟芝竟然知道她的名字,绝不会只是跟着骆赫的车过来这么简单。 显然是有备而来。 既如此,她今天要是不拿出个态度来,只怕转头还得被找上门,“顾小姐怎么知道我名字?” 乌蔓驻足,转头看着两三米开外正在对峙的两人,轻轻一笑,“依顾小姐的意思,一定要我拿了钱才表示我跟骆律师没关系吗?” “我对骆律师没想法,更不会妨碍你什么。”说罢,她把目光转向骆赫,“骆律师,还请你把话跟顾小姐说清楚。” 信不信,她都只能表态到这里了。 希望顾孟芝是个明白人! 也希望骆赫体谅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 之后乌蔓就没再耽搁,抬脚迈步,走进了唐朝的大门。 如姜梨所言,想盘下唐朝的人确实很有诚意,适当的压价也很合理,不过乌蔓并没有依对方的意思当场成交。 一来,倒也没有那么着急。 二来,她有点看不透对方,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把人送走之后,她陪姜梨坐了会儿,喝了两大碗汤,姜梨才肯放她走。 晚上八点,她约了凤奺。 跟上次不同,凤奺这次没迟到,很准时。 不过事到临头,乌蔓还是犹豫了,并且连凤奺都看出来了,“想说什么?” 闻言,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瞒不过你。” 凤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你猜我以前是哪一科的?” 乌蔓摇头。 “临床心理。” 这倒真是大大出乎了乌蔓的意料。 从心理科到妇科,这跨度实在是……有点谜,总之她是想不到的,“哦。” 话刚说到这里,凤奺的手机响了,等她出去接完电话进来,眉眼之间明显不如之前那般放松了。 乌蔓心里头是有些联想的,也猜中了。 因为凤奺坐下来之后先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骆赫那小子跑去跟老太太闹了。” “意思就是非你不可!” “让长辈们别在背后瞎忙活了。”凤奺看她一眼,“老太太虽然很生气,但是暂时还没把话说破。” 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将杯子里的水喝完之后,乌蔓没再犹豫,开门见山地问:“凤医生做过流产手术吗?” 凤奺狠狠吃了一惊。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说了句废话,“老四的。” 乌蔓没否认,“我猜凤医生应该跟我一样,认可并支持生育权掌握在女性自己手中。” 凤奺凝眉,“所以呢?” “我决定独自孕育,并且抚养这个孩子。”乌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有任何变化的,依旧平坦的肚子,而后重新抬眼与凤奺对视,“我想恳请凤医生帮我做一个假的流产手术。” “因为,骆赫知道我怀孕了。” 霎时,凤奺被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骆赫既然知道了,还跑到老太太跟前去闹什么? ——这是要把表弟当儿子养的节奏? 疯了吗? 凤家的男人,果然一个个都是疯批! 沉默了不多一会儿,乌蔓再一次郑重开口了,“凤医生,拜托你!” 第七十五章 这个女人,难道真就这么铁石心肠吗? 凤奺并没有直接答应她,说要慎重考虑两天。 乌蔓表示理解! 毕竟,对一名在职医生来说,这并非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离开之前,凤奺问了她一个问题。 ——怎么做到对凤庭屾毫不动心的? 乌蔓也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弯起一双新月眼,俏皮一笑,“两天后,你回答我,我回答你。” 当时凤奺盯着她看了许久,大约也是有了自己的判断的。 不过不论凤奺怎么想都好,两天之后,她都会坦诚以告。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凤奺的答复没来,凤庭屾的召唤却先来了。 看到那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乌蔓翻来覆去地确定了好几次,也仍然觉得不真实。 不敢相信! 切断联系十几天了。 要不是有荣少桓亲口对她说的那些话,要不是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午夜梦回,她怕是会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是她的真实经历吗? 又或者,只是一场梦? 直到这一刻,乌蔓才敢承认,她有多想他。 怎么可能不想呢! 他的眉眼,他的手指,甚至他每一次抱她时的体温,统统已经镌刻进她脑子里,野蛮又不可控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出来。 搅乱她的心。 让她知道思念的滋味,究竟有多痛! 还有凤奺问她的那个问题。 怎么可能毫不动心? 恰恰相反,她根本是连什么时候丢了心都不知道!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有一个庄言岁了! 且不说庄言岁已经爱慕了他十多年,是他们凤家一早就认准的凤太太人选,仅仅是庄言岁哥哥临终所托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 可这世界上的感情,从来都容不下三人行! 一想到庄言岁,乌蔓就觉得不能理解凤庭屾的行为,之前不能。 现在,此刻,也不能! 而她手里正捏着的这部手机,也就渐渐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丢开,舍不得! 握紧,又怕烫伤!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自从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她已经尝试了快一周,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上床睡觉。 就算睡不着,也坚持闭目养神。 烟和酒她都戒了。 今晚却破例了。 辗转反侧中,乌蔓最后一次睁开了双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零点十五分。 又过了一分钟,她终于决定关机,睡觉。 ———————— 这个时候,凤庭屾的车就停在她本家的别墅外面。 刚刚结束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本该一身风尘仆仆的他,此刻就坐在车里,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裤脚边都没有一丝不妥帖。 仍然是一身说不出的矜贵无边,如天上月,似银河星。 唯独,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仿佛连车里的空气都冻住。 距离给她发信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都没能等来她的回心转意。 是性子倔,还是,根本就对他这个人不上心? 黑暗中,他始终望着那扇一刻都不曾亮过的窗,下颔线凛冽如刀锋,两片薄唇紧抿于一线。 时间流逝,那一双狭长凤眸里如漩涡般的暗流,越来越湍急。 走投无路的荣少桓不可能不去找她。 她势必早就知道了荣家发生的一切。 换句话说,就算他出手毁掉了一个荣家替她出气,她也毫不领情。 为了跟他断绝来往,甚至不肯主动打一个电话给他,帮荣少桓求情。 这个女人,难道真就这么铁石心肠吗? 除了爷爷,除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乌氏,就再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让她在意的了吗? 他不信! 荣少桓的分量不够,那就换成唐歆,换成姜梨。 让她哭着来求他的办法多的是! 皆在他一念之间。 长眸深处的惊涛骇浪渐成吞噬之势,代表这双眼睛的主人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偏执,危险。 而此时此刻,他本人却并不自知。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时间,凤庭屾终于掀动了两片薄唇,“开车。” —————— 第二天下午,乌蔓终于得到了凤奺的答复。 凤奺同意做这个“手术”! 握着手机,乌蔓心头一热,“谢谢你,凤医生!” 凤奺没作声,乌蔓便明白,她在等自己的答案。 很快的,她笑了一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我哪里是毫不动心!” “凤庭屾,我爱他!”乌蔓觉得,她应该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对任何再说出这番话,“因为爱他,才想要生一个像他一样的男孩。” “当然,生一个像我一个的女孩,我也会很开心的!” 她笑着,轻言细语却无比坚定,“但是我坚持和他就这样结束,我不会再主动见他,甚至将来也不打算告诉孩子,她/他的父亲是谁!”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 “是我爱他,爱孩子,爱自己,最好的方式!” 在乌蔓说这些话的时候,凤奺始终没作声。 直到听到再见两个字,她才应了声,“好。” 很长一段时间,凤奺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具体在想些什么。 一整个下午,只要空闲下来,凤奺耳边就会自动回响起,乌蔓最后说的那句话。 ——“是我爱他,爱孩子,爱自己,最好的方式!” 这期间,老太太又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她都没接,也没回。 大概也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她不能及时从这整件事情中抽离出来。 凤奺一向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偏偏对这个乌蔓,却一再破例! 或许是因为凤庭屾,也或许是因为夏绾。 总之,作为一个曾经的心理医生,她在情绪转移这个问题上,多少有点白瞎了曾经读过啃过的那么多本专业书! 等到下班的时候,刚坐进车里,手机又响了。 这么晚了,老太太是不可能找她的,果然,不是老太太。 是老太太的儿子! 她接了电话,凤庭屾的声音却没有第一时间响起来。 事实很快证明了一件事! 老太太难缠,老太太的亲儿子也不匡多让,因为凤庭屾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去见乌蔓做什么?” 第七十六章 这才刚开始呢 认识三十年,做了他的心理医生几年,如果还不了解他说话的方式,那就真是白活了。 所以凤奺根本不费心思编理由,直接回怼,“明知故问,是不是有点没意思了?” 手机那头的人没再作声。 凤奺也不说话。 沉默中,她启动了车子。 他不挂,她也不挂,就这么干耗着。 大约开过了两条街,耳机里,凤庭屾终于叫了她一声,“三姐。” 凤奺心尖微动,语气却是干巴巴的,“干嘛?” 此刻,凤庭屾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一室清冷的漆黑。 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照着他如雕似刻的一张脸,一半光洁如玉,一半晦暗不明。 烟雾缭绕中,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他夹在指间即将燃尽的烟。 很快,那点猩红一闪而逝,烟灭了。 “当年,你为什么不选言霖?”薄唇掀动的同时,他手指动动将那烟头握进了掌心,肌肤瞬间被灼烧,他却似浑然不觉般,“你明明喜欢他。” 手机这头,凤奺刚开了前后车窗,猛灌进来的夜风登时将他的声音吹得四散。 可是她听清了。 一个字都没漏。 ——那是多少以前的事情了呢? 远得像上辈子。 凤奺不愿回想,张嘴将这气氛打破,“干什么?” “我妈已经守了一辈子寡,贞洁烈女这玩意还得代代相传是怎么着?” “有事没事少提些陈芝麻烂谷子!”她准备挂电话了,“要看病,出公司大门左转找斯蒂芬。” 可是凤庭屾的声音又被刺刺拉拉的风刮进了她耳朵里,“因为你怕!” “你怕……” 凤奺没继续听他说下去。 拔掉耳机之后,伸手点了挂断键! 她是怕! 可她并不后悔! 如果庄言霖因为她的拒绝,临终都带着遗憾,她也不后悔! 整整九年了! 距离当初她在他墓碑前许下的十年之期,还剩下一年的时间。 她用十年岁月来缅怀他,难道还不够吗? 非要赔上她的一生? 一生何其短暂又何其漫长,失去爱情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的追忆和思念。 如影随形,刻骨铭心! 她绝不愿意承受那样的桎梏! 既然有人自以为了解她,看透她,那便由着他去。 她自己的感情,无须对任何人解释,即便是死去的庄言霖。 决然中,凤奺将脚下的油门一踩到底,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周六早晨。 乌蔓和姜梨一起来到了夏绾墓前。 今天是她生日。 也是夏绾的受难日。 姜梨还说,她应该亲自来跟夏绾说一声,她怀孕这件事。 擦拭墓碑,插花,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然后是她和姜梨分别单独跟夏绾说话。 和往年一样,做完这每一件事情之后,她才挽着两眼泛红,一步一回头的姜梨,下了山。 谁知刚坐上车,张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乌启铭非要去病房看爷爷,她们正在周旋。 怕是拦不住! 交代好张姨之后,她转头又给乌启铭打电话! 还不到中午,乌启铭竟然就不知道在哪里喝得醉醺醺的,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我今天必须见到老头子!” “……全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乌启铭的嗓门儿大到了震得她耳朵疼的地步,“儿子见老子,还得你批准?” “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子!” “……我是你亲老子!” 乌蔓耐着性子,“是,你是我亲爹!亲爸!” “那爸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看爷爷?你找爷爷做什么?” “上个礼拜我刚给了你五十万,你又用完了吗?”只要乌启铭不闹,哄着他,乌蔓都愿意,“我马上再给你转……” “……就不是钱的事儿!”乌启铭大着舌头,“……我今天就是要去看老头子!” “谁都拦不住……真是…岂有此理!” 乌启铭骂骂咧咧地挂了她的电话! 张姨只能请医护人员出面劝阻,可是如乌启铭所言,他是爷爷的亲儿子,查验过身份之后,医院也不可能一味的阻拦。 所以第三个电话乌蔓打给了james,幸运的是他刚刚值班结束,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并且他很乐意帮忙! 不知道james是怎么做到的,反正等她赶到病房的时候,乌启铭没吵没闹,酒也醒了大半,正有说有笑地在跟爷爷说什么。 松了一大口气,乌蔓先喊了一声,“爷爷。” 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乌启铭,“爸!” 和往年一样,乌启铭完全不记得今天是她生日。 倒是爷爷,一看见她,就激动地朝她伸手,嘴巴一张再张,明显是想说什么。 乌蔓了然,上前握住爷爷的手摇了摇,眉开眼笑地撒娇,“谢谢爷爷!” 姜梨本来就准备了两个生日蛋糕,一大一小。小的留在了夏绾墓碑前,大的,刚刚上来的时候一起拎了上来。 刚好所有人都在,于是就在病房里,大家热热闹闹地给她唱起了生日歌。 或许是气氛的烘托,也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多少让乌启铭成长了些。 极为难得的,在其他人纷纷祝她生日快乐的时候,乌启铭不但露出了几分羞愧之色,还主动帮忙分蛋糕。 还在她因为闻到奶油味忍不住想吐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蔓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在场只有姜梨知道她怀孕,明白她这是在害喜,所以很快把话头接了过去,“呦,现在知道关心女儿了?” “早干嘛去了!” “换季了,蔓蔓这两天肠胃有点不舒服!” 姜梨说这话的时候,乌蔓人已经冲进了洗手间,胃里翻来覆去的,只想呕,却并没有吐出来什么。 因为早上她也没吃。 实在是毫无胃口! 跟进来的姜梨见她这个样子,心都快疼掉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你看你,被折腾的,脸都小了一圈了。”多看她两眼,姜梨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压得极低,“还有八九个月呢!” 望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一张脸,因为瘦,一双眼睛也愈发显得大,下巴好像也更尖了些。 乌蔓心里也挺发愁的。 是啊! 这才刚开始呢! 正缓着难受劲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唐歆,“乌总,出事了!” 第七十七章 你准备离开津州去哪里 大事! 一上午,几个自营柜台相继接到顾客投诉,说口服艾丽美之后出现腹痛腹泻等轻微中毒现象。 到唐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谭总和另外两个经销商也分别反馈回来了同类顾客投诉事件。 其中不良反应最严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两个孩子的妈妈,说是目前已经住院了。 所有接到的投诉反馈中,也正是这名女性的丈夫闹得最凶的,不但已经打了当地多个投诉电话,还口口声声说要把事情曝光到网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黑心商家,专门吃人血馒头。 食品,药品,饮用品安全可以说是近年来最热门的民生话题! 换句话说,公司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一旦处理不善,她都不必垂死挣扎,直接申请破产清算得了。 所以从下午到晚上乌蔓都在公司,大会小会开了不知道几轮,不断地听汇报,做决策,再听建议,再做决策。 将近晚上十点,几乎把现阶段所有能做的事都梳理安排妥当了,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办公室。 唐歆带着企划部的人还在加班。 她是一个人下来的。 司机和车子就等在公司大门对面的车道上,可是等她走出去一抬眼,竟然先看到了骆赫。 他那辆揽胜就停在公司的商务车前面,人正闲闲地倚靠在车身上。 见她出来,他连忙收起了手机,从车头上拎起一袋东西,朝她走了过来。 这时候乌蔓才想起来,之前她是答应了今晚跟他一起吃饭的。 谁知道一忙起来竟然完全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当然,一起吃饭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重要的是解决“隐患”。 提高手里的袋子晃了晃,骆赫朝她露齿一笑,“外卖到!” 乌蔓也跟着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忘了。” 骆赫看一眼她身后还亮着灯的公司大堂,“去哪里吃?” “车里?”再扭头看一眼自己的车。 这个时候,她真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应付他,可是择日不如撞日,总归是要当面把话说清楚的。 为了避免多一次见面,就今晚吧,“如果你不吃,也不介意车里有味道的话。” 事实上,她也确实饿了! 骆赫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吃,我送你回家。” 乌蔓点头,“那我过去跟司机说一声。” “行了你先上车,我去说。” 刚闻到饭菜香味的时候,乌蔓确实是一阵胃口大开,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统统吃光。 可是吃到一半她就吃不下去了。 胃里又开始翻了。 她连忙丢开了手里的饭菜,扭头开窗,试图用吹风和呼吸新鲜空气来缓解不适。 她必须试着克服! 因为孩子需要营养! 她天天这样吃一口吐两口的,身体吃不吃得消是一回事,对孩子不好才是最折磨她的。 正百般强忍着,骆赫突然转头递了个塑料袋过来,“想吐就吐吧!” 乌蔓随之一怔,倒是被转移了几分注意力。 迟疑着伸手接过了袋子。 “我马上停车把吃的东西都扔了。”骆赫一边慢踩刹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你要是真想吐,就吐。” 乌蔓摇头。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忍住! 是在骆赫停下车动手收拾饭菜的时候,一股不可遏制的恶心感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直吐得她生理性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难受。 就算是刚刚接手公司,为了应酬刚开始学喝酒的那会儿,她都没有吐得这么厉害过! 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到了一起,胆汁倒灌,真真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点没?”见她慢慢平复了,骆赫连忙拧开杯盖,把水壶递给她,“喝点水,温的。” 一缓再缓,乌蔓拿手背揩了揩眼泪水,接过水杯试着喝了一口。 再一口,“谢谢!” 回到车里之后,她胃里还是好一阵火烧火燎的,原本想说的话也只能一再推迟。 等到了姜梨住的公寓外面,车速慢下来,乌蔓终于强打起精神,叫了骆赫一声,“我今天本来是有话想跟你说的。” 闻言,骆赫容色一滞,看向车后镜。 “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她从后视镜里对上骆赫的视线,平静地看着他迅速变冷的脸色和眸光,“骆赫,你条件很好!” “如果早一点认识你,我们之间或许是有机会的。”四目相对,乌蔓轻浅一笑,“但是,哪儿来的如果呢!” “别再执拗了,我跟你舅舅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失败。”她说,“我……” 骆赫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上次你说,你不要名分,你就是喜欢他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始终紧盯着视线里的人。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因为不管她怎么回答,都不会影响他什么。 不管她是要这个孩子,还是不要这个孩子,他都没打算放弃。 “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当我没问。”骆赫收回目光,扭头看她,“不如换我问你,你准备离开津州去哪里?” “你爷爷的身体,适合换地方生活吗?” 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乌蔓重重拧起了眉,“要盘下唐朝的人,是你?” 骆赫没否认。 “你要是怕他纠缠骚扰,干脆嫁我,就算我舅舅在津州再怎么只手遮天,也不能对自己的外甥媳妇有什么非分之举。”骆赫停顿了一下,“这样,他不得不死心。” “你也给我一个机会。”他说,“两年。” “如果两年之后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们离婚,你恢复自由身!” 乌蔓料到了他不会轻易放手,却没想过他会直接说结婚。 “我知道你要这个孩子。”骆赫原本也想慢慢来,但是既然她执意要撇开他,那他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我真不介意把表弟当儿子养。” 无声的对峙中,乌蔓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 可是冷静之后怎么说,怎么做,却毫无头绪! 最终,她选择维持沉默,推门下了车。 便在此时,一道亮光照了过来…… 第七十八章 有些事,轮不到你做主 是车灯。 还没看清车身,乌蔓心里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 可是等到真正看清车牌的时候,她又开始害怕了! 想见,又不敢见! 可是他人都来了,还能由得了她吗? 一时间,乌蔓心里千回百转。 今天这一整天下来,她已经太累了,这个时候她只想赶紧上楼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 实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他们甥舅俩人了! 尤其,还是同时应付! 有那么一刻,乌蔓心里几乎横生出了一种绝望! 绝望且烦躁。 可是她毫无办法,因为凤庭屾已经从车里下来了。 逆着光的夜色里,看不清容色的男人身姿挺拔,迈着一双大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越近,她的心越乱。 直到他站定,神情难辨地金口一开,“有些事,轮不到你做主。” 乌蔓心头一震,拧着眉,抿唇不语。 “而且你好像忘了,你爷爷的手术,你还没有谢我。”凤庭屾薄唇掀动,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桩公事,听不出一丝波澜。 至少,乌蔓没听出来。 敢情这大半夜的,他这是纡尊降贵地上门来讨人情来了? 可,就算这份人情确实大过天,也值得讨回去,她又能拿什么还呢? 除了一身空皮囊! 霎时间,她心里又猛地落下了重重一锤,振聋发聩地,她想起了医生的话,“……严禁房事。” 下意识的,乌蔓紧咬了几下下嘴唇,很快又放开,“凤总,您有未婚妻!” 凤庭屾盯着她看了会儿,声音还是淡淡的,“她不会妨碍你。” 乌蔓当然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要是在意这个,当初她就不可能上得了他的车! 可是她在乎,“但我不想再被捉奸在床。” 乌蔓这话是提了几分音量的,语气也硬,以示她的决心和反感! “凤总,我爷爷的命是您帮忙救回来,我们一家人都对您感激不尽!”她压着心跳,仰头与他对视,“如果乌氏在您看来有半分价值,我愿意双手奉上!” “至于我这个人,还请您……放过!” 乌蔓尽量平心静气,因为情绪波动对孩子不好。 凤庭屾本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一旦他不说话,她就更无从判断他在想些什么了。 不过她也没有急着转身就走。 怕激怒他!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有多强,她是领教过的。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都不算特别僵。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骆赫这颗不定时炸弹突然就炸了,“原来舅舅一直都在趁人之危,强人所难!” “先是八千万。” “现在又是乌老爷子。” 骆赫双手插袋走到乌蔓身边站定,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人,“三岁的时候你就教过我这两个成语。” “言传身教啊舅舅!” 要不是怕弄巧成拙,乌蔓真想一个冷眼朝骆赫劈过去! 这一刻,他这半个月在她这里积攒的好感,瞬间被败光殆尽了! 只是谁能想到,被挑衅到这个份上,凤庭屾竟然只淡淡回了一句,“记性不错。”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骆赫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换做从前,他可能会觉得被轻视,被侮辱。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他更愿意相信对手是无力还击! 今晚这一局,他赢定了,“蔓蔓,我送你上去。” 换做任何其他人,乌蔓或许都有可能会选择顺势而为。 除了骆赫! 偏偏他本人却好像永远不明白。 “骆律师,该说的话,下车之前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没理会骆赫眼中的震惊,她果断把目光转向了凤庭屾,“凤总,您也请回吧!” 言毕,她谁都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了。 乌蔓并没有走得很快。 一来,她身心俱疲,走不动。 二来,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她没必要好像落荒而逃一样! 一直匀速走到了电梯间,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壁休息了一小会儿,正要伸手按电梯,手机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乌蔓没接。 谁知对方又打来,她接了,竟是噩耗。 乌启铭被车撞了,人当场没了,是肇事司机报的警,警方现在通知她去医院认领遗体。 霎时间,乌蔓大脑一片空白,连手机是什么时候从手里掉出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抬脚往外走的时候踢到了,只怕要等她人跑到马路上,拿手机打车的时候才会发现。 魂不附体地弯腰捡回手机,转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冲,短短一两分钟之内,她好像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太平间。 遗体。 上午还大着舌头,粗声粗气地在电话里跟她吵的人,中午还给她唱生日歌,动手帮着分蛋糕的人。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乌启铭死了。 在她二十五岁生日这天。 她真的成了孤儿了! 脑子里闹哄哄的,可她还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让爷爷知道。 所以她边跑边给柳倩打电话,没有细说,只说一定要密切注意爷爷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刚挂断,手机屏幕上立即跳出了“梨姨”两个字,“蔓蔓,快十二点了你……” “姨……” “我爸……我爸他被车撞…”听到姜梨的声音她就有点绷不住了,恰巧这时她两脚又不小心绊了下,冷不丁往前一个踉跄,幸好有人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 “出什么事了?” 惊魂未定,一转头看到凤庭屾的时候,乌蔓瞬间就压不住情绪了,“阿屾……” “……医院,送我去医院……”哽咽着,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爸被车撞死了……” 眸光一凛,凤庭屾随即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握紧,“蔓蔓别哭,别怕,我们马上赶过去!” 他拥着她往车里走。 同一时间,话听了一半的姜梨正捏着手机急得团团转,喂了好几声那头也没个回应,可是电话也没挂断,明明还在通话中啊,“……蔓蔓,你说句话呀蔓蔓,真是要急死我……” 很突然的,她的牢骚被打断了,“我是凤庭屾。” 姜梨张着嘴,还没发出声音来呢,跟着又听到一句,“我会照顾她,你不用担心。” “不行!”姜梨急得脱口而出,“你不能碰蔓蔓!” 第七十九章 他到底能给予身边的女人多大的力量和支撑 一路上乌蔓的情绪都还算稳定。 哪怕是到了太平间外面,她也觉得自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可是负责认领手续的警员还是对她多说了一句,“个人建议女士最好不要进去。” “因为遗体被碾压得比较严重,基本上,面部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乌蔓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跟着不死心地问了句,“那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爸爸?” “会不会被撞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爸爸?”仿佛绝处逢生般,她急切地转头去看凤庭屾,“阿屾,我要进去!” 凤庭屾连头都舍不得对她轻轻摇一下,安抚的眸光细密地紧锁着她,柔声哄劝道:“我帮你进去看,好不好?” 他紧了紧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我保证,不会弄错。” 乌蔓眼泪直掉,眼巴巴地望着他摇头,声音哽在喉管里,“我要看!” 僵持了不多一会儿,凤庭屾还是答应了,“那你乖,一定要冷静。”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在!” 他用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泪,可是根本来不及,她的眼睛就好像失了控的水龙头,一刻不停地有泪水涌出来,“我陪你进去!” 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他拥着她往里走。 这种场面,凤庭屾也没有经历过。 九年前,庄言霖是病逝。 五年前,他父亲也是病逝。 虽说眼看兄弟至亲被病痛折磨至死,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无异于一场最可怕的诛心。 可,到底不如眼前惨烈。 没有一句交代,毫无预兆,戛然而止的诀别。 而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他到底能给予身边的女人多大的力量和支撑! 让她能够再坚强一点。 尽管,她已经够坚强的了! 事实很快证明,他错了! 他就应该坚持不让她进来,因为几乎是在白布掀开的一瞬间,她甚至没能完整地发出一声尖叫,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蔓蔓!” —————— 这边,姜梨一通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推开门看到蔓蔓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她整个人都炸了,“凤庭屾,蔓蔓挂的什么药水?” “医生呢!”姜梨六神无主地就要掀乌蔓身上的被子,“你快叫医生过来!” 她不敢翻动躺着的人,但是她必须搞清楚情况! “你还愣着干什么!”伸手到乌蔓身下没有摸到血,姜梨也没能冷静下来,“蔓蔓怀孕了,不能随便乱打针的!” “……万一再出血,孩子铁定是保不住了的!” “如果孩子没了,蔓蔓……” 等姜梨再扭头看,哪里还有凤庭屾的人影。 他已经冲出去了。 很快的,医生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关于乌蔓怀孕的每一个问题,姜梨都回答得一清二楚。 偏偏是他这个让她怀孕的人,后知后觉,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了没多久,乌蔓就醒了。 姜梨就守在病床边上,“蔓蔓,蔓蔓你醒了?” 凤庭屾连忙起身,疾步走到了病床边,可是不等他张嘴,床上的人就开始尖叫了,“啊……啊……” 很显然,她还没有从晕倒之前的一幕中抽离出来。 姜梨连忙上前抱住了她,“……蔓蔓冷静,蔓蔓你冷静!” “蔓蔓你想想孩子!” “…蔓蔓……” 可是姜梨根本安抚不住她,她情绪太激动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凤庭屾,你快想办……” “我来!”事实上,凤庭屾早就想把姜梨拉开了。 只是姜梨万万没想到,凤庭屾会直接把手臂伸给她咬! 直咬得鲜血淋漓。 等到乌蔓终于平静下来,肯松开嘴的时候,凤庭屾的半条手臂都被血染红了。 还有衬衣上沾染的一大片血渍,触目惊心。 看得姜梨眼眶湿了好几轮! 她的小蔓蔓实在是太可怜了! 太招人疼了! 万幸的是,不管怎么样,她的蔓蔓没有爱错人! 医生来给凤庭屾处理伤口的时候,乌蔓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 或许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是她停不下来! 太平间里看见的那一幕对她的刺激太大,她根本不能睁眼,不能思考! 还有她晕倒之前的那一口气,就好像堵在了她的喉管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又好像钻进了她的血管里,倒行逆施地乱冲乱撞,逼着她用尽一切把它发泄出来! 缓缓转动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乌蔓看着医生给凤庭屾的伤口消毒,上药,一层又一层地缠上纱布,“你的体温很高,估计不会低于39度,建议尽快……” 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庭屾制止了,“妇科医生还要多久才到?” 乌蔓使劲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医生。” “给他量体温。” 每一句话,她都是看着凤庭屾的眼睛说的,“我没事。” “你在发高烧!” 凤庭屾也在看她。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眸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很快的,乌蔓听见他说:“好!” 半小时后,妇科医生到了,她的血检结果也出来了。 医生还给她做了b超检查。 在这一刻之前,乌蔓绝没有想过,凤庭屾会陪她做产检,跟她一起看着b超照影下的,目前还只有一颗黄豆大小的,他们的孩子! 这世界上的事,怎么会如此难以预料,且不遵从人的意愿? 乌启铭固然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父女缘分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甚至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要做外公了! 还有凤庭屾,她明明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了断的,结果反而被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事情出乎意料地发展到这一步,乌蔓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都不要想!”凤庭屾动了动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因为发热,他掌心滚烫,“你爸爸的后事,我会办妥!” 乌蔓回过神来,缓了缓才说,“我自己可以。” 他办? 他以什么身份办呢? 凤庭屾没作声,气氛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正在挂退烧药水,两张病床挨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 但是也不远。 至少,他一侧身就能亲到她。 第八十章 不明不白地给男人生孩子? 凤庭屾说到做到。 一力包揽操办了乌启铭的后事。 除了灵堂吊唁和出殡,其他时候乌蔓几乎没有露面。 不是她不想。 是凤庭屾不让! 常欢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就差限制她使用手机了。 好在每天唐歆都会来见她,跟她汇报公司的事情,但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她再操心的了! ——凤庭屾派了专业的公关团队在负责处理艾丽美的客诉危机。 她每天都去看爷爷。 几次话都到了嘴边,还是不敢说。 她还是每天孕吐得厉害,人迅速地瘦下来,凤庭屾一有空就会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 很多时候,乌蔓都觉得不真实! 仿佛他们是一对合法的新婚夫妻,正幸福而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孩子的降生。 她没有再回本家别墅住过一天,也没有再去姜梨的公寓睡,更没有住在之前那处公馆。 凤庭屾安排她住进了西山脚下的一所房子。 很难说清楚这里是独栋别墅呢,还是庄园。 很大,很漂亮,像个中古世纪的城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津州竟然有这样一处住所。 之前的管家也跟过来了,另外还多了一名司机,一名住家医生。 总之,她算是彻彻底底地被圈养起来了。 不再是夜·乌蔓·莺,而是一只真正的金丝雀了! 这天,姜梨拎着大包小包过来看她。 才刚两个月,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姜梨竟然已经开始买婴儿服了,“姨,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什么呀,这才哪儿到哪儿!”姜梨边说边兴奋地拆包装袋,“蔓蔓你看,这件好不好?” “这是一个月的时候穿的,连体的。” “……这是三个月大的时候穿的,分体的!” “这是薄的,这是夹棉的……” 给孩子的多,给她的也不少! 各种孕妇装,孕妇裤,薄的厚的,不同颜色,不同款式,还有防辐射的罩衫,罩裙。 甚至,姜梨还给她买了防辐射的手机套。 乌蔓简直无语,“……” “……你预产期是明年五月底,六月初,那会儿不冷不热的,坐月子正好!”说着,姜梨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她的肚子说的,“这都两个月了,你怎么还不消停呢?” “快别闹你妈了,再闹,等你出来,姨婆可饶不了你!” 这话和姜梨的模样儿直接把乌蔓逗笑了,“你舍得吗?” “要是个闺女我当然舍不得,要是个小子嘛,嘿嘿……”姜梨白她一眼,作势将掌心朝她肚子比划,“看到姨婆的巴掌了吗?” “再闹你妈,姨婆就给你记账,等你出来了,看姨婆怎么连本带利地扇你小屁屁!” 一阵说笑,很快就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谁知刚到餐厅坐下来,外面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果然,管家很快走进来说,“先生回来了。” 姜梨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人,便起身说要走。 乌蔓当然不许,饭菜都端上来了,碗筷也摆好了,怎么能这个时候走呢? 可姜梨就是不肯再坐下,转身去婴儿房拿包了。 恰在此时,凤庭屾走进来了,“就你一个人?” 乌蔓板起脸,“你回来了,所以梨姨非要走!” 谁知凤庭屾竟然笑了下,“哦,我回来错了!” “那你走好了!”乌蔓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脾气,“我又没叫你回来!” 凤庭屾愣了会儿,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书上说的,大多数孕妇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情绪波动问题。 易哭,易怒,没来由的伤心,难过,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抑郁。 “那我去跟她说,让她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凤庭屾的语气不由得更软了几分。 乌蔓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无理取闹,脸色没缓和下来不说,也不肯再看他一眼,“你做到再说!” 让姜梨留下来吃饭绝不是什么难事,凤庭屾只说了一句,“你走了,蔓蔓就该饿肚子了。” 姜梨马上就放下了包。 她哪儿舍得蔓蔓因为她不吃饭呢! 只是这餐饭她就吃得食不知味了! 原本她早就想当面问凤庭屾一句,他到底打算怎么安置蔓蔓和孩子? 真让蔓蔓做只被金屋藏娇的笼中鸟,让孩子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生吗? 是! 就算是这样,他也能保蔓蔓和孩子一辈子锦衣玉食,过上绝大多数人羡慕嫉妒恨的高品质生活! 可,她的蔓蔓就注定一辈子都不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和丈夫,她的小外孙就永远不能生活在一家健全且正大光明的家庭里! 不是她食古不化! 是她太知道岁月漫长,人心难测,如果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蔓蔓和孩子的将来拿什么保证? 毕竟他身后,凤家那一家子人,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这是在昨天之前,姜梨最大的忧心了! 可是就在昨天,在看过夏绾的那封亲笔信之后,她所有的忧心都成了灼心! 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要不是考虑到蔓蔓的身体,她一定会在今天天一亮就带着蔓蔓远走高飞! 太离谱了! 乌蔓虽然不尽知姜梨心中所想,却也明白她面对凤庭屾时有多么不自在。 姜梨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明不白地跟着一个男人? 不明不白地给男人生孩子? 可是不管怎么样,有两个人陪着自己吃饭,乌蔓心里头还是欢喜的。 而且很神奇的,她竟然还真的就没有觉得恶心想吐,顺顺利利地吃了好多东西。 还喝了一大碗汤。 只是吃着喝着,她就困了。 因为心里头装着事儿,姜梨的反应也慢了些,等到乌蔓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凤庭屾先站了起来,“困了?” “回房间睡会儿。” 乌蔓只觉得眼皮子沉,是想睡,又舍不得姜梨,“梨姨你别走,等我睡醒了陪我一起去看爷爷好不好?” 姜梨连忙道:“好!” 然后凤庭屾就抱她回房间去睡觉了。 本来以为他把她放到床上就会走,毕竟今天还是工作日,谁知他也躺了上来。 乌蔓确实困了,可是想着姜梨还在,又是大白天的,就算明知道他们做不了什么,也总归还是不太好。 撑着困意,她问:“你不去公司吗?” 第八十一章 她很美,让我很心动 “嗯,不去!”凤庭屾将她捞进怀里抱住,“陪你和孩子睡觉。” 乌蔓嘟囔了声,“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昨晚我进房间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凤庭屾抬手轻抚着她的背,声音里分明染了笑意,“你以为我没回来,所以生气了?” “我才没有呢!”说着,乌蔓就要挣脱他,翻身。 他倒是没拘着她! 等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又凑上来将她抱住,“说谎对孩子不好!” 乌蔓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的对,“是有一点。” “以后你不回来要跟我说!”说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这房子太大了!” 凤庭屾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到她的肚子上,“或者让你梨姨也住过来。” “还有你爷爷!” “我跟莫教授沟通过,你爷爷的身体状态已经稳定,住在家里调养也是……” 话听到这里,乌蔓的困意顿时褪了大半,“真的吗?” “爷爷也可以住过来?”她猛地一个转身,眼巴巴地望着他。 “慢点儿!”凤庭屾连忙配合着她的动作,就怕她不小心磕了碰了哪儿,“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 “你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他看进她眼底,“只要你……” 以吻封唇,乌蔓堵住了他的嘴。 她以为是奖励,是情不自禁,却不知对于被她热烈亲吻着的男人来说,这是多大的折磨。 夜夜相拥入眠快一个月了,看得到,抱得到,却不能想。 一丝念头都不敢有! 他怕! 可是食髓知味这种事,单靠意志力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所以好几次,他都是半夜起身去浴室自己解决的。 乌蔓不是故意使坏,也确实是情生意动,忍不住想吻他,但是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点了火,“……不行!” “会伤到孩子!”她猛地往回收手! 却被他按住。 凤庭屾的声音已经暗哑了下来,“不会!” 他又贴着她耳垂说了另一句话。 乌蔓顿时烧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可是我困了!” 男人没说话,深凝着她的一双眸子里谷欠色翻涌如潮,充满了蛊惑性。 不一会儿乌蔓就心软了,依了他…… ………… 直到最后,她身上的裙子都没乱,只是全湿透了。 一双手也累得抬不起来了。 深知他有多克制,多辛苦,乌蔓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亲他了。 ———————— 外头,见凤庭屾没出来,姜梨等了半个小时就先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凤家的人找上门了! 晚上七点,姜梨特意化了个淡妆,换了一身相对隆重的衣服,去赴约。 谁知,来的根本不是凤瑾瑜本人。 放在如今这个年代不好说,要换作是在古代,这人就是凤瑾瑜的贴身丫鬟。 从小服侍到大,从娘家陪嫁过来,对内对外都能管事的那种! 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对方示意她,“姜女士,请坐。” 姜梨把包一扔,坐下,“有什么话,说吧!” 对方看似礼貌地笑了一下,“好。” “我们太太的意思是,年轻人不懂事,做长辈的就应该多劝着点。” “我们阿屾少爷是有未婚妻的,青梅竹马,很快就要订婚了……” 姜梨突然一挥手,没好气道:“说重点!” 被她粗暴地打断了话,对方脸上倒也还是挂着笑的,“我们太太愿意出五百万!” “破财消灾!” 姜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谁是灾?” 她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当年夏绾的事儿她还在气头上呢! 现在她们竟然又说蔓蔓是“灾”? 五百万! 打发叫花子呢? 装了半天高贵,这个时候对方的轻蔑之态终于兜不住了,“当然,要是你们觉得五百万不够……” “够你妹!”姜梨直接开骂了,“回去告诉凤瑾瑜,有句话叫儿大不由娘!” “我是当姨的,她是当妈的,亲妈管不住自己儿子,反倒让我管我侄女?”姜梨冷笑一声,白眼翻上天,“笑话!” “让她回去问问自己儿子,我们蔓蔓真要走,他舍得吗?” “也不搞搞清楚是谁求着谁!”猛地一把抓起包,再厉瞪对方一眼,姜梨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走到了一楼快要迈出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梨子姨。”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焦野的便宜儿子,james。 压住心里的火气,姜梨眯着眼跟他打招呼,“小james,这么巧啊!” james本来就离她不远,看样子也是要离开,于是两个人就寒暄着一起走出了茶室。 “……很久没看到乌蔓了。”james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怎么?” “这么关心我们家蔓蔓呀,想追她?”姜梨心烦意乱,纯粹是随口一问,都没过脑子的。 还是被气的! 凤家看不上她蔓蔓,看得上她蔓蔓的人多得是! 谁知james竟然直接承认了,“会不会太晚了?” 因为乌老爷子手术那晚,他见过凤庭屾,看得出来他和乌蔓之间的亲密关系! 这回答倒把姜梨地意外到了,“真的假的?” 不过想想他生在国外,长在国外,本质上就是个外国人,感情比较开放也是正常的。 “真的。”james大方一笑,“她很美,让我很心动!” 不得不说,焦野这个便宜儿子确实长得好,个子高,身板正,斯斯文文的。 再加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脑外科的主任。 很是有点儿时下年轻人口中“高岭之花”的味道。 别说,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适合做女婿! 只可惜,有个不靠谱的爹! “有眼光!”姜梨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蔓蔓可是全津州城最漂亮的姑娘!” “上大学的时候就被评选为二十大最美校花之首了!”姜梨顿时眉飞色舞,接着就开始如数家珍了,“她会跳舞,还会打高尔夫,歌也唱得好,还会画画。” “我们蔓蔓……”她突然收住了声,“算了不说了!” james显然很有兴趣听下去,“为什么不说了?” 幽叹了一口气,姜梨不无惋惜道:“因为你说的对,你呀出现得太晚了!” “不是有句话,叫后来居上吗?” 第八十二章 她不会出现在你们任何人的视线 姜梨笑了,“呦,小样儿,会的成语还不少!” james这才将刚才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赞成,真诚吐露,“忘了说,您今天很漂亮。” “美丽又优雅!” 姜梨名副其实! 江南女子的模样和身段,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胚子,只不过性格泼辣些。 不过这种反差倒是让她整个人愈发显得年轻,生动,完全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已经四十九岁了。 哪个女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夸赞自己容貌的话,姜梨也不例外,“小james,小嘴可真甜!” “也不知道焦野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好事,竟然得了你这么个便宜儿子!” 觉得这话好像不妥,她连忙又说,“我的意思是,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真是便宜他了!” james听懂了,也不拘谨,“我爸爸也有他的优点,每个人都有优点。” 两人交谈顺畅,且愉快。 james穿白衬衫配白裤子,整个人就跟从这一身浑然天成的洁白里长出来似的,干净又端正,真正是应了那句,翩翩白衣少年郎! 有这么个又高又帅的年轻小伙子陪着说笑,让姜梨的心情都跟着舒畅了不少! 很快就走到了旁边的地面停车场,“你怎么来的?” 姜梨一边伸手进包里摸车钥匙,一边问,“要送你一程吗?” “医院给我配了司机和车。”james笑道:“我的新驾驶证明天就能拿了。” “好。”姜梨朝他摆摆手,“改天见,小james!” 谁知james竟然快步走过去给她拉开了车门,绅士风度十足,“再见,梨子姨!” 在james的目送中,姜梨将车子开了出去。 时间还早,蔓蔓现在也不住她那里,她自然不会直接回家,而是准备去唐朝看看。 谁知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被后面一辆车给追尾了,就是轻碰了一下,她人都没什么震感,也没打算追究。 想着等后面的车主走上来说句不好意思也就算了。 如她所料,后面车里很快有人下车,走过来敲她的车窗了。 等车窗落下的时候,姜梨是全无心理准备的,结果刚要探出头去,迎面就有什么东西朝她过来了。 来不及出声,她的口鼻就被捂住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袭来…… ———————— 同一时间,凤庭屾回到了凤家老宅。 算起来,凤瑾瑜又有半个月没见过自己儿子了。 上次俩人见面,交谈,还是老爷子寿宴那天。 想起老爷子的寿宴,凤瑾瑜心里的憎恶就压不住地往上蹭。 要不是因为那个乌蔓分了儿子的心,老爷子今年的寿宴也不至于办得如此敷衍。 因为包括她本人在内,谁都没有心思! 儿子和外孙子一个两个都被迷昏了头!而她,要不是福大命大,在得知乌蔓是夏绾的女儿的那一刻,昏过去之后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冤孽! 孽债! 可是,她宁可把自己这条命赔给夏绾,也绝不可能接受乌蔓! 绝不! 快一个月了! 今晚,也该到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了。 压住烦乱的思绪,凤瑾瑜趋于平静的眸光刚一落到儿子脸上,儿子就先开口了,“您想跟我说什么?” 她微微一怔。 心却彻底凉透了! 其实她早就烦透了自己儿子的个性,老爷子寿宴那一天,她已经明示暗示。 她不相信,他会听不懂! 这一个月来,她心中有多苦闷,身心遭受了多大的煎熬,就表示她对这个儿子有多尊重,爱护! 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不是什么儿大不由娘! 是他从来就没有试着理解过她,也从来不肯跟她共情! 既然不管她怎么做都捂不热他的心,那她索性也就不捂了,“你觉得妈想跟你说什么?” 凤瑾瑜目光微凉,“阿屾,妈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你还不能做决定,妈来帮你。” “妈知道你心里有些事过不去。但,那已经是二十五年的事情了!”她说,“对对错错,都过去了!” “不可追,不可逆!” 凤庭屾一言不发地听着,面上和眼底都是一片波澜不兴。 即便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的画面。 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白与红。 曾是他年少时的噩梦! “妈不可能接受乌蔓!”凤瑾瑜心平气和地与自己儿子对视,“骆赫也不可能接受一个自己追求过的女人,做他的舅妈。” “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事,你又何苦强求!” 静默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凤庭屾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平静而从容地起身,“她不会出现在你们任何人的视线。” “妈,请您忽略她!” 凤瑾瑜是不想动怒的,但是眼见儿子冥顽不灵到了这个份上,她实在是维持不住之前的平心静气了,“那言岁呢?” “你看看言岁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她有什么过错你要这样对她!” “你这样对待她,对得起死去的言霖吗?” 凤庭屾一双深邃长眸里仍旧是无波无澜,说出来的话也如公事公办一般,“由始至终,我本人都没有亲口对她许诺过任何事。” “言霖也没有让我娶她。” 说完,他就准备走了,“您早点休息!”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自己母亲再说什么,尽管深知她内心是如何失望,愤恨不平,他也仍旧选择了转身离开。 他不冷血。 没有人愿意与至亲站在对立面。 可事已至此,他有他需要承受和面对的。 他的母亲,也是一样。 因为当年对夏绾所做的事,才直接间接造成了今天的后果,他们谁都不无辜! 唯一无辜的,是那个怀着他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站在阳台上等着他回去的女人。 看着儿子决然离去的背影,凤瑾瑜虽然失望,却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所以她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儿子不听话,外孙子不懂事,至少,她还有个孝顺又有眼力劲的女婿。 正想着,女婿骆连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妈,办妥了。” “西山,您还是不要过去的好!”骆连城假装好意提醒,本意其实是在拱火:“阿屾派过去守着人可不少!” “您要是过去,只怕车子还没开进门,他就知道了。” 第八十三章 她都愿意和他一起承受! 两天后。 这天中午,吃过了中饭,乌蔓一路把凤庭屾送到了偌大的庄园门口。 他要去国外出一趟差,临走之前事无巨细地嘱咐了她一大堆。 大约因为怀孕,乌蔓格外依赖他,舍不得他走,“带我一起去嘛!” 凤庭屾伸手捏捏她的脸,“还不行。” 他看向她肚子,“起码得过了头三个月。” 乌蔓瘪瘪嘴,嘟囔道:“那时候我肚子都大了,又胖又丑,还怎么出门!” 凤庭屾顿时蹙起了眉,不满道:“你先胖给我看看!” 见她不作声,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又软了几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乖乖呆在家里!” 说着,他伸手,掌心贴上她仍然平坦的肚子,“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吃和睡!” 这话终于把乌蔓逗笑了,“除了吃就是睡,当我是猪吗?” 谁知凤庭屾竟然还应了,格外一本正经的,“嗯,乌小猪!” 乌蔓大概不知道她这样满心满眼地望着他,让他有多么难以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感同身受了历史上那些不早朝的英明君主。 不同的是,他尚能克制。 望一眼远处的建筑物,凤庭屾率先从这难舍难离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太远了,让常欢开小车出来接你回去。” “不用担心我!”乌蔓其实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撒娇,缠人,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静静拥抱了会儿,凤庭屾抬手抚了抚她及腰的长发,“蔓蔓乖!” 等凤庭屾的车子离开,常欢就开着小车到了她身边,回去之后她还睡了一个多钟头,醒来之后正准备吃水果,手机就响了。 是将近两个月没联系的庄言岁。 一时间,乌蔓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可她还是接了电话。 有些事,逃是逃不过去的! 她欠庄言岁一个交代,“喂?” 手机那头,庄言岁只说了一声,“是我。”就没再出声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庄言岁又开口了,“我能单独见你一面吗?” 考虑了一小会儿,乌蔓问:“你想去哪里?” 等庄言岁把话说完,她下意识地拧起了眉,那个地方……于情于理于她目前的身体状况都不适合她去。 可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好。” ———————— 一路上常欢的心都是吊着的! 每时每刻她都想给凤先生打电话。 可是这个时候,凤先生正在飞机。 常欢甚至都觉得,这个庄绿茶就是故意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凤先生一上飞机,她的电话就来了!约见面就算了,还非得把人往山上约! 谁要说这个庄绿茶不是故意的,打死她她都不信!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也很绝望啊! 乌蔓傻乎乎地非要去,她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见常欢一脸焦虑,如坐针毡,车开得比电动车还慢,乌蔓实在是忍不住了,“轻松点!” “你怎么搞得好像是送我上刑场一样!” 这下好了,常欢直接踩刹车,靠边停车了,“呸呸呸,快吐口水重说!” 乌蔓被她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好好好,我重说,百无禁忌,坏的不灵好的灵!” “你就别紧张了!”她笑道,“就当是陪我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常欢眼睛瞪着比葡萄大,声音却压得低,“空气新鲜的地方多了去了!” 后一句就更小声了,“什么地方不好去,非得去墓地!” “咱们别去了成吗?”常欢真的是在恳求了,“你想想肚子里的小凤先生!” “你再想想我!这万一……”常欢连忙收住了声,“呸呸呸,没有万一,没有万一!” “总之,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 换地方,就得跟庄言岁解释原因。 可这原因,她说不出口。 重点是,她觉得既然她要在当前这种情况下生下这个孩子,就注定了孩子将来也要跟她一起面对诸多事情。 ——诸多正常家庭降生的孩子,一辈子都不需要面对的指点,质疑,甚至是不堪入耳的言论。 既然如此,这个孩子就不能太柔弱!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的孩子都必须拥有一个比普通孩子更为强大的内心世界。 基于此,乌蔓并不介意,现在就让孩子跟着她一起准备和锻炼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医生说她目前的身体状状况很稳定。 在乌蔓的坚持之下,常欢心惊胆战一刻都不敢放松地把她送到了地方。 ——庄言霖的墓碑前。 庄言岁比她早到,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花。 上前,乌蔓俯身将手里的花束放下,看见了照片里的少年。 翩翩君子,朗如星月。 好不清秀! 在心里郑重地道了一声歉之后,乌蔓坦然站立。 人世间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或者说人心。 三四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太短,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看清了凤庭屾的心。 不论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她都不打算再退缩! 至少,在凤庭屾放手之前。 如果因为她,凤庭屾背弃了什么,伤害了什么人,要遭受怎么的责难,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和他一起承受! 她不会逃避! 站了不多一会儿,庄言岁忽然叹了一口气,“是凤伯母让我来见你的。” “她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屾哥哥。” 庄言岁也瘦了很多,尤其是一双手,骨节格外突出,并不难看。 却招人心疼。 可见这段时间她过得有多辛苦。 对不起三个字,乌蔓说过一次,这时候就不想再说了,“那只能麻烦你转告凤老太太,我做不到。” 大约因为已经接受了现实,庄言岁的面色很平静,甚至还点了一下头,“凤伯母还说,这辈子她都不可能接受你。” 庄言岁侧目看着她,“在她闭眼之前,你都不可能踏进凤家的大门。” “逢年过节,你都不可能跟屾哥哥在一起……” 内心平和的,乌蔓听完了庄言岁的全部转述,待她不再开口之后,才浅笑着回应了一句,“我明白。” “也都接受。” “言岁。”很快的,乌蔓叫了她一声。 迎着庄言岁的目光,她说:“我们伤害你的,你也接受吧!” 第八十四章 我不介意给你点颜色看看 反复注视她的庄言岁终于从她脸上移开了目光,垂眸而视之后,重新看向了墓碑。 就在乌蔓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庄言岁才再度出声,“乌姐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如果我能做到。”乌蔓说,“我一定尽力去做。” 庄言岁被她言辞中的弥补意味刺痛到无以复加,去还得故作大度,“你可以。” 她挤出一丝笑,“也只有你可以!” ———————— 这下可又愁坏了常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生把她往死里逼的节奏啊! 谢天谢地才平平安安地应付完庄绿茶从墓园出来了,还要巴巴地再赶到肚子里的孩子他爸的情敌身边去! 如果可以,常欢真想把乌蔓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可怜她这个贴身保镖加cp人,真是每一步都好像行走在刀尖上,眼皮子跳到快要眼瞎了,“我不去!” 说着她就拿出了手机,“我要给先生打电话!” “哎呀好常欢,常欢最好了!”乌蔓连忙开启了撒娇模式,“你就别打电话了好不好,我保证,今天回家之后再也不出门了!” 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常欢,“就这一次,一次把所有麻烦都解决!哎呀呀你就从了我吧小姐姐!” “常欢小姐姐!” “小欢欢!” 被乌蔓这么一调戏,常欢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也只能是依了她! 但是她也提了要求,晚饭时间到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吃了饭再去办。 乌蔓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胃口也好,吃得也比在家里多,倒是让常欢觉得宽慰不少! 其实常欢也明白,心里总觉得亏欠人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感情这种事的确没道理可言,但凡事求个心安理得,乌蔓这么想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 晚上八点半,常欢陪着乌蔓在庄言岁说的那间会所找到了骆赫。 一屋子乌烟瘴气,靡靡之音,常欢连忙拦住了要往里走的乌蔓,“你别进去,我去把他叫出来。” 乌蔓点了点头。 不过如她所料,骆赫并没有跟着常欢出来。 乌蔓也不莽撞,而是让常欢去找会所的工作人员要来了两个口罩,准备戴上之后再进去。 结果巧不巧的,就在这个当口,顾孟芝和骆赫的母亲也来了。 还是顾孟芝先叫了她一声,“乌蔓,你也来了!” 乌蔓应声一转头就看到正冷眼审视着她的凤庭婷。 她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结果就听到凤庭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教养!” 乌蔓从来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的个性,她是答应了庄言岁来劝骆赫,可是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顺手取下刚戴上的口罩,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不耽误两位了。” 偏偏凤庭婷却不想就这么让她走,突然身形一动,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来做什么?” “当我儿子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舔狗吗?”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凤庭婷对眼前这个至今只见过两面的女人,瞬间厌恶到了让她风度尽失的地步,“我不管你在玩什么花招,欲擒故纵也好,当我儿子是备胎也罢!” “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凤庭婷眼神如冰刀,凌厉而赤裸裸地威胁道,“否则,我不介意给你点颜色看看!” “要知道,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那可是什么都做得出……” “妈!”这一声疾呼瞬间淹没了凤庭婷的警告声,是骆赫,“您怎么来了?” 下一句,骆赫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顾孟芝,“顾孟芝,又是你!” “你再阴魂不散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骆赫一出现,凤庭婷的注意力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有点麻烦的是,人还挡在她正前方。 走廊就这么大,一下子站了五个人,确实拥挤。 “骆太太,麻烦让让。”这话是常欢说的。 乌蔓也正有此意。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也震响了。 要接电话,就更加不方便停留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乌蔓都没有转头去看骆赫一眼,没别的,纯粹就是不想多惹麻烦。 也就全然不知在她身后,骆赫几次看向她的目光,有多让凤庭婷恼火。 恰好常欢又干巴巴地叫她让开,这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现在急着走了?” “急着走你干什么来呢?” 凤庭婷咄咄逼人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越看越火大,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憎恶一个人,“你就是这样吊着我儿子……” “妈!”骆赫又扬声打断了她,“您什么都不知道就……” 除了耳膜多少有点不适之外,乌蔓倒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还转头看了常欢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是她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她真得走了。 “顾小姐,借过一下!” 好在顾孟芝没有跟着凤庭婷的节奏一起为难她,稍微怔了怔之后,侧身贴着墙,在自己和凤庭婷之间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几乎是一走过去,乌蔓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是荣少桓。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听了两句,她就脸色大变了,“荣少正他疯了吗?” “我阿姨现在人在哪里?” “绑架是大罪!”慌乱交织着自责,此刻乌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姜梨绝不能出事! 夏绾死的早,乌启铭也没了,姜梨绝不能再有一丁点闪失! 荣少桓也急,否则也不可能一直在其中周旋,“……我暂时把他稳住了,马上给你发定位,先救人要紧!” “你最好能把骆赫找过来!”荣少桓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荣少正口口声声说是你们两个把他害成这样的,他已经废了,生不如死,现在每天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跟你们同归于尽!” 荣少桓又说,“我怀疑他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一个疯子,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时候乌蔓已经转过身了,“我带他来!” “出什么事了?”并且骆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荣少正绑架了我阿姨,点名要见我,还有你。”乌蔓根本顾不上眼前人的样子有多颓废,“你能不能……” “走!” 第八十五章 我们家还拿一个女人没办法了 眼见儿子被人家轻轻一勾就跟着走了,没脸没皮,上赶着鞍前马后,凤庭婷顿时气血直冲脑门,差点儿背过气去,“骆赫,你给我站住!” 可是眼前哪里还有儿子的影子,连衣角边都看不见了,“你回来!” 对眼前的情景难以置信的凤庭婷,在短时间内出离了愤怒!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顾孟芝,这个时候甚至也不敢出声劝一句。 很快的,怒不可遏的凤庭婷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自己老公,“骆连城,你还管不管儿子了!” —————— 这边。 常欢不敢把车开得太快,一来怕不安全,二来怕颠到乌蔓。 可是乌蔓心急如焚,“再快一点。” 骆赫喝了酒不能开车,跟乌蔓一起坐在车后座,“你冷静点,派出所和消防大队都派了人赶过去。” “对付荣少正,他们哪一个都比我们有经验。” 这些乌蔓都听到了! 可是就算天王老子去了,不见到姜梨完好无缺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揪起的一颗心就不可能归位! 骆赫也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用。 在成功救出姜梨之前,她绝不可能放下高度紧绷的神经。 夜色中,车子一路向前疾驰,窗外是一片不真实的浮光掠影。 可骆赫所感受到的不真实却是双重的。 因为对他来说,能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乌蔓身边,都是不真实。 一个多月了,他试过这种办法,想要将她忘记。 结果却都是徒劳。 不管他喝多少酒,身边坐着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哪怕是将别的女人压在身下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一想到她现在怀着他舅舅的孩子,将来这个孩子还要叫他一声哥,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 但是输和失败,都不是最折磨他的。 最啃噬他心的,是爱而不得。 是他想要乌蔓,却得不到! 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能再卑劣一点,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 事实上他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更想得到她的心,还是她这个人? 就在骆赫因着今晚和乌蔓突然的接近,而再一次承受这份心理折磨的时刻,骆连城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没接。 骆连城又给他打语音,他还是没接。 可随后骆连城发过来的一条文字信息,落在他眼底所产生的化学反应,约等于一捧最强的催化剂泼洒在了一粒最危险的火种上。 【你舅舅出国了,爸爸最多只能支开他一个礼拜。】 接着又是一条,【女人,财富,权势,地位,哪一样都要靠你自己的双手去拼,去抢!】 【儿子,加油!】 盯着这些字眼,骆赫的心仿佛变成了一个蠢蠢欲动的火山口。 隐秘而危险! 里头翻涌的每一滴熔岩,都只为了乌蔓而滚烫。 欲灼人,先自焚。 恰在此时,乌蔓突然交代了一声之后,将手机贴到耳边,接通了凤庭屾打来的电话,“阿屾,你落地啦?” “……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嗯,我很好,孩子也好!” “……唔…晚饭我吃了……” 手机这头,乌蔓压着真实情绪,说出口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尽力表现得自然如常。 生怕被他听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殊不知,手机那头的男人落地之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凤庭婷打过来的。 她开口就问他还管不管自己的外甥了! 他听到的原话是,“你是没看见乌蔓那个狐狸精是怎么祸害你外甥的!” “装模作样地要走,装模作样地接电话,走都走了又回头,一套一套的,把你那个傻外甥耍得是团团转!” “阿屾,我今天可是明明白白地把话放在这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乌蔓给我打发得越远越好!”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在津州任何一个地方看见她!” “我就不相信了,我们家还拿一个女人没办法了!你是没看到骆赫现在都丧成个什么样子了!没白天没黑夜地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打牌,厮混,律所也不去了……” 他一直没出声,凤庭婷到底停下来问了句,“阿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刚下飞机,任何事,等我回国再说!” 凤庭婷刚“哦”了一声,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在打给乌蔓之前,他已经准确知道了她是什么时间出的门。 常欢还算知道谁是老板,更知道轻重,一早就把是谁约她出去,先去了哪里,之后又去了哪里,统统报备给了管家。 卓越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开始处理荣少正掳走姜梨的事了! 所以他现在等于是在静静地听乌蔓跟他装若无其事。 “蔓蔓!”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听下去,“别去。” 乌蔓刚一愣,就听见他说:“我保证,姜梨一根头发丝都不少,你先回家去等她。” “你……你都知道了!”乌蔓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对不起阿屾,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 “我接受你的道歉!”凤庭屾语气平和,“但是你要乖,现在就让常欢调头,回家去。” “如果你还不听话,我真的会生气!” 一瞬间,乌蔓陷入了真正的两难! 她绝不想惹他不开心,也知道如果连他出手都不能把姜梨救回来,那她还能指望谁? 可,眼看马上就要到地方了。 她和姜梨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分钟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放心地转头离开呢? 乌蔓不表态,凤庭屾也没急着拿话逼她,缓了大半分钟之后,才又轻言细语地问:“你想想你梨姨舍得你跟过去担惊受怕吗?” “可……可是荣少正说是我害了他,他……” 凤庭屾最后重复了一句,“相信我!” 心乱如麻,乌蔓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泪,望一眼其实根本看不清的窗外,她选择了听他的话,“好。” “我不去!我让常欢停车。”她哽咽着,“你一定要把梨姨救回来!” “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上万公里之外,凤庭屾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一定!” 可是说易行难!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乌蔓都如坐针毡,备受煎熬! 要不是人有三急,常欢绝不会让乌蔓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就在这个当口,还是出事了…… 第八十六章 这个节骨眼上,舅舅不是应该求我吗 乌蔓一开始都没注意。 等车子开了她才发现前面的人竟然不是常欢,“骆赫,你这是酒驾!” 前面的人没作声。 兀自打转方向盘将车子调了头。 乌蔓心里开始慌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停车!” 骆赫还是一言不发,但是车速却明显提了上去。 乌蔓下意识地扣上了安全带,并抓紧了车顶扶手,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常欢。 “骆赫,你开慢点,常欢在找我了!”这个时候,乌蔓不但要迅速稳住自己的情绪,还要尽量稳住骆赫和常欢。 所以电话接通后常欢焦急的声音一传过来,就被她提高音量压了下去,“听我说,你先别急,也别给阿屾打电话!” “是骆赫把车开走的!” “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一丁点状况,你先别给阿屾打电话,让他专心安排救梨姨的事!” 常欢张开的嘴就没合拢过,只是始终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直到乌蔓交代完了停下来,她才将所有憋回去的话化作了一声恼叹,“反正你可千万当心,你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也不用混了!” 挂断后,乌蔓缓了缓才从车后镜里去看骆赫的脸,“不管你想做什么,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答应你。” “但是,你开慢点儿,我很难受!” 察觉到车速慢下来之后,乌蔓稍稍松了一口气,骆赫虽然疯,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的。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顺着他,配合他。 只要他不失去理智,她总有机会脱身的。 又过了一会儿,骆赫终于开口了,“去民政局,跟我领证。” 骆赫就那么笑了一下,“你也能答应吗?” 乌蔓看着后视镜跟他对视,语气和神色都尽量客观,冷静,“骆赫,现实点,你想想你母亲刚刚那个样子,她有可能接受我吗?” “结婚不是儿戏!” 骆赫轻嗤一声,“既然我妈不能接受你做儿媳妇,难道就能接受你做弟媳妇?” “蔓蔓,你跟他没结果的!” 乌蔓的情绪还是很平和,“同样的,我跟你也不会有结果。” 跟着是一阵沉默。 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内,乌蔓耳边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汽车轮胎极速碾过地面的磨蹭声。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个死结! 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解开的死结。 乌蔓绝非不在意!但她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孩子面前,名分,家庭,未来,甚至是这份感情本身,都得往后靠。 孩子能平安健地来到这个世界,才是第一位的! 成年人永远有机会可以选择,唯独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她必须对他/她负责! “可是你肯给他生孩子!”骆赫从眼神到表情都是偏执的,且危险,“这不公平,蔓蔓!” 知道他开始钻牛角尖了,乌蔓选择了沉默。 车子还在飞驰,手机就在她身边,她一只手紧抓着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早已经下意识地放到了肚子上。 不知道姜梨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常欢有没有打给凤庭屾,如果他知道了,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自从乌启铭的葬礼之后,她真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连脑筋都不怎么动了,被娇生惯养了一个月。 结果转眼之间,她就必须重新穿起铠甲,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战胜一切焦虑,慌乱,恐惧和未知的风险,独立保护自己和孩子。 掌心紧贴着腹部,乌蔓一边深呼吸,一边试着冷静思考。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骆赫的手机响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竟然正是凤庭屾,“舅舅打来的。” 骆赫哂笑着问,“你说我要接吗?” 乌蔓强压着快起来的心跳,“骆赫,他是你舅舅!” “这句话,你应该跟他说!” 然后她就到听到了凤庭屾的声音,骆赫开了免提,“骆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骆赫又笑了,“这个节骨眼上,舅舅不是应该求我吗?” “求人,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吧!” 乌蔓想出声的,又怕火上浇油,刚拿起手机准备发信息,凤庭屾在那头先叫了她一声,“蔓蔓。” “姜梨没事了!” 乌蔓心里一振,激动道:“真的吗,太好了!” “嗯!” 其实这个时候骆赫也有电话呼入,正是三哥的手下,显然也是要回复他姜梨那边的情况。 思绪一转,他率先开口打破这份三个人之间的沉默,“既然舅舅始终开不了口求我这个亲外甥,那……” “好,舅舅求你,把乌蔓送回去。” 连乌蔓都没想到,凤庭屾会被骆赫牵着鼻子走——就为了她。 被打断的骆赫似乎也没想到! 扯着嘴角收住了声,神情却是越来越晦暗不明,“可我没说舅舅你求了我就会答应啊!” “骆赫,乌蔓身体不好,她现在不能……” “我比你还早知道她怀孕!”骆赫猛地拔高了音量,“是我送她去的医院,是我帮她拿的化验单!”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早知道!” “要不这样吧舅舅,还是我求你,求你把蔓蔓和孩子让给我!”骆赫的疯批本质再次暴露无疑,“……到时候,我一定放人!” “只要你点头,这婚我一定结得成,外婆和我妈再怎么反对都没用!” 乌蔓已经不觉得震惊了! 这些话她听过一次,在乌启铭出事的那天夜里。 可是她心疼上万公里之外,手机那头的凤庭屾,“你倒没忘记这个家究竟是谁做主!” “一直都是舅舅你!” “只可惜舅舅再也不是从前的舅舅了,你也有了软肋!”骆赫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我给舅舅一晚上的时间考虑,你同意,明天我会带蔓蔓出现在民政局大门口。” “你要是不同意,我保证你绝对看不到蔓蔓生孩子!” “舅舅,别逼我!” 然后骆赫挂断了电话,对她说,“把手机从窗户里扔出去!” 霎时间,乌蔓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恰巧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黄色信号灯正在闪跳,车速已经慢下来了。 把心一横,她抬手抚上了车门,“或者,我把自己扔出去!” “你别动!” “你停车!” 第八十七章 给我句话,真有那么难吗? 乌蔓当然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但是对付疯子,或许就得比他更疯才行。 所以,她不止开了车门,还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作势就要跳车! 骆赫果然还有点理智,“你别动,我停车!” “我停车!” 乌蔓稳住自己,等车子刚一停下,她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车门,“蔓蔓!” 她坚持下了车,“你别跟着我!” 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主城区,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路上的来往车辆并不多。 过马路之前乌蔓也是左右看过了的,大概因为骆赫在叫她,让她分了心,看晃了眼。 总之,车灯朝她闪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脑一片空白! “乌蔓,小心!” 电光火石间,她被一股力量给推了出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身后发生了什么。 喇叭声和刹车声便同时划破了夜空! 等她摔到地上,恢复了意识,猛地抬头朝光亮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骆赫倒在了车灯里。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的肚子一阵接一阵的绞痛,恐惧和绝望霎时遍布了她全身,“不要,宝宝!” “不要离开妈妈!” “……别离开妈妈!” ———————— 骆连城带着凤庭婷十万火急地赶到急诊室的时候,骆赫人正在清醒的过程当中! 万幸是在十字路口,撞上来的那辆车也才刚刚重新启动,所以车速并不快! 他伤得也就不算太重! “蔓蔓!”恢复了意识的骆赫首先想到的就是被自己推出去的乌蔓,心脏紧缩着一阵剧跳,迫使他直接坐了起来,“她怎样了?” “乌蔓现在人在哪里!” “儿子,你快吓死妈了!”三魂七魄才刚刚归位的凤庭婷心都快疼掉了,也懒得计较他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就口口声声叫着乌蔓的名字了,“你别动,当心身上的伤!” 骆赫双目赤红,“我问你们乌蔓现在在哪里?” “爸,乌蔓她人呢!” 骆连城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自己儿子又吼了一声,“她怀着孕呢!” ———————— 妇科急诊室。 躺在病床上的乌蔓在听到了医生的结论之后,终于落下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孩子没事。 也许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祈祷,也许是乌启铭在天上保佑着她们! 迷信也好,奇迹也罢,只要孩子没事,她怎么样都行! 这一刻,乌蔓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劫后余生! 她和孩子,两个人共同的劫后余生! 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孩子没了,她该怎么面对凤庭屾,又该怎么面对她自己! 不止,感到劫后余生的还有一个常欢! 刚跟凤庭屾汇报完乌蔓母子平安的常欢! 忍不住一个劲地向医生鞠躬致敬的常欢,“谢谢医生,谢谢,谢谢!” 天知道,在这一刻之前,急疯了的常欢眼眶总共湿了几回! 连医生也被她们的情绪感染到了,“只要不出血,问题不大!” “这段时间,建议还是卧床休养!”医生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外伤感染和用药安全!” “谢谢医生!”在医生的眼神示意下,常欢终于放开了对方的手。 正在此时,外头有说话声传进来了。 乌蔓心里惦记着姜梨,连忙看向常欢,“是不是梨姨来了?” 常欢直接摇头,“卓老大早就派人把姜小姐送回家了,不过是谁都没关系!” “卓老大派了四个师兄在门口守着!”常欢朝她挤眼,“现在能近你身的,除了我就是蚊子和苍蝇了!” 说完常欢又觉得不对,连忙又去看医生的眼色,“呸呸呸,口误口误!” “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说罢,常欢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对她疾言厉色,“从今开始,我要没收你的手机了。” 乌蔓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早就不知去向了,常欢板起脸的样子其实挺凶的,可她一点儿也不抗拒,反而还笑了,“大可不必,我都不知道我手机丢哪儿了!” ———————— 外头,因为好说歹说守在门口的人都不让进,骆赫又不肯走,凤庭婷正在发火,“你们是谁啊?” “我们好话都说了这么半天了,就进去看一眼!”为了儿子,凤庭婷真觉得自己连脸面都不要了,“难道看一眼就会把她给看破了看坏了,把她的孩子给看没了吗?” “那你们总得告诉我是个什么情况吧!” 正吵嚷着,门突然开了,医生走出来了,骆赫连忙从旁边的休息椅上站了起来,“医生,乌蔓她……” 半口气在他喉咙里滚了滚,“……孩子还在吗?”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病人的隐私,无可奉告!” “还有,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家属吗?” “不是家属就别都围在这里,我这儿是医院急诊室,不是菜市场!” 凤庭婷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凤女士,两位骆先生!” 来人正是卓越。 这下凤庭婷更糊涂了! 可是转念一想马上又明白了,不止明白,还瞬间觉得松了一口气! 阿屾果然还是疼骆赫的,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夜的把卓越给派过来。 只不过接下来卓越说出来的话,又让她摸不着头脑了,“三位先回去休息吧!” 卓越把目光转向骆赫,“乌小姐这边,我会全权负责。” 凤庭婷刚“诶”了一声,正要发问,旁边的骆连城就扯了扯她的胳膊,“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儿子,走吧!” 骆赫脸上有擦伤,本就胡子拉碴的一张脸越发显得颓唐,而他两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卓越,“我就想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 “给我句话,真有那么难吗?” 卓越能做到凤庭屾的首席助理,自然有他的格局和魄力。许多场合,他往哪里一站,就能代表凤庭屾。 眼前这件事虽然是家事而非公事,但他既然出面了,也会一如既往的妥善处理,“凤先生的意思是,于你无关!” —————————— 之后一连几天,乌蔓夜里都睡不安稳。 哪怕姜梨就睡在她身边。 这天半夜,她还未完全惊醒,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蔓蔓,别怕,我在!” 第八十八章 就不怕我事后告您违法吗? 乌蔓顿时睁开了眼睛,“阿屾,你回来了!” 凤庭屾上前开了床头灯,借着暖黄的灯光仔细看她。 还好。 没有瘦太多。 先前养了一个月的底子,还在。 乌蔓却直接起身扑进了他怀里,刚刚连在梦里都拼命压制的情绪,此刻瞬间如潮水决堤,“你怎么……才回来!” 这话她一说出口就噎了半截回去,因为明知道不该这么说的。 凤庭屾伸手抱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嗯,我回来了。” 乌蔓还对梦里的遭遇心有余悸,这话好像是说给他听,其实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宝宝很坚强!” 凤庭屾抱了她一会儿,低头亲吻在她额头,“你也是,很坚强!” 乌蔓想起姜梨,登时从他怀里起来,“梨姨的事,谢谢你!” 凤庭屾的手落在她的长发上,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替她捋着,顺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剪短头发?” 乌蔓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就见他笑了一下,“到时候小家伙天天扯你头发,你可不要来跟我告状。” 这一刻,乌蔓直接看呆了。 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她几乎没从来见他这样笑过。 眼角眉梢都是柔软的,嘴角上扬,一双狭长凤眸里惬意流转,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且,迷人。 也是这个时候乌蔓才发现,他竟然是有梨涡的。 一个大男人,竟然有这么好看的梨涡。 下一刻,乌蔓匆忙低下了头,因为她又想亲他了。 ———————— 乌蔓手臂和腿上的几处擦伤,遵医嘱涂药膏,不碰水,不乱动,养了一个礼拜左右,也就差不多好了。 这天下午,她午睡醒来之后正在园子里散步,外头有车子开进来了。 正是凤庭屾的那辆车。 只不过等车子开到跟前,她满心欢喜地迎过去,从车里下来的人,却并不是凤庭屾。 常欢顿时如临大敌,“什么情况!” 乌蔓倒是淡定。 谁能对自己母亲的意愿视而不见呢! 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上次骆赫受伤,她就知道老太太迟早会亲自找上门来,她现在摸不准的是,老太太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换句话说,她拿不准老太太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乌蔓知道凤庭屾是随母姓,所以称呼眼前人一声凤太太好像并不合适。 要是叫伯母,只怕更会惹对方厌烦,因此她干脆略过了这个难题,只大大方方地道:“您来了。” 凤瑾瑜迎面看她一眼,视线往下,停留在了她的肚子上。 这算是直接回答了乌蔓心中的第一个疑问。 很显然,老太太知道她怀着孩子。 常欢不放心,所以没敢离开。 等凤瑾瑜的眼光刚朝常欢瞥过去,乌蔓就开口了,“常欢,去把小车开过来,请太太进去坐。” 常欢也知道来者不善,但是乌蔓都给她使眼色了,她也只能照做,“好。” 等常欢的身影一跑远,凤瑾瑜就开门见山了,“我长话短说。” “我们凤家不可能接受你做儿媳妇,更不可能承认你生下的孩子。”说着,凤瑾瑜从包里拿出一张东西,“这是手术预约单,我亲自来送你去做流产手术。” 还真是,一招致命,令人无法招架。 心一沉再沉,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之后,乌蔓迅速镇定了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做凤家的儿媳妇,也不需要凤家承认我的孩子。” “您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她声音平和,不至于露怯,也绝不强势,“想必您对我的家庭状况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爷爷身体不好,我早就离开津州了。” “孩子快三个月了,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小生命了。”乌蔓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而后重新抬头与凤瑾瑜对视,“您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请您放宽心,放过我们。” 说罢,她微微躬身,弯曲了背脊。 是个标准的恳求人的姿态。 乌蔓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不管凤瑾瑜是以什么方式支开了凤庭屾,来到了自己面前,既然她连手术单都带来了,那自己当下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努力周旋。 或者说,拖延。 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凤瑾瑜当场让她跪下,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还是那句话,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凤瑾瑜就好像对她这个人,和逼迫她去做的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感情。 乌蔓既没有从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发现厌恶,也没有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恼怒,“不必多说了。” “上车。” 听了这话,乌蔓仍然保持了会儿躬身的姿势,才慢慢回正了身体,极不情愿地开口道:“阿屾知道您今天过来吗?” “我和我的孩子,值得您在您和阿屾的母子关系之间,亲手划下这么深的一道裂痕吗?” 直到这个时候,乌蔓终于在凤瑾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情绪变化。 是复杂而痛苦的。 但,转瞬即逝。 凤瑾瑜保养十分得宜的一张贵妇脸上,随即恢复了铜墙铁壁般的淡漠,“我们母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要我拉你上车?” 乌蔓还是没动,可是心里却不可避免的开始急躁了,“太太,您真要强迫我堕胎,就不怕我事后告您违法吗?” “您这么讨厌我,何苦要被我纠缠!送我一张机票,让我走得远远的不是更好吗?”她说,“我保证这辈子绝不再见阿屾一面,也绝不会让孩子知道她/他的父亲是谁!” “我说到做到,我今天就走!” 对面,凤瑾瑜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此时此刻,乌蔓无疑是绝望的!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给她的孩子谋一条生路,“既然我这样苦苦哀求,您都无动于衷,那我只好给阿屾打电话了。” 虽然她的手机并不在身上。 好在常欢正好开着小车过来了。 只是还没等乌蔓开口问常欢要手机,凤瑾瑜又发话了,“别费劲了。” “阿屾的手机,在我这里。”凤瑾瑜从包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在她难以置信的怔愣中,转身率先上了车。 很快,陪同凤瑾瑜而来的一位中年妇人朝她走了过来,“请吧!” 常欢上前挡住了对方,“你敢!” 第八十九章 走不掉也得走 “不会看形势吗?”中年妇人顿时对常欢厉喝,“老板的家事你也敢管?” “还不让开!” 要不是对方年长,常欢就直接动手了,“管它什么事,谁给我发工资我就听谁的。” “我老板说了,让我贴身保护乌小姐的安全!”常欢挺直了腰板,“老板还说,乌小姐现在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反正谁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见司机也从车上下来了,常欢登时挡在乌蔓身前大喝一声,“再过来我就报警!” “谈师傅,先生呢?”这话是常欢问的。 可是谈师傅脸色复杂,显然不是来帮她们的,“乌小姐,你就跟老太太去吧!” “先生……先生他也为难啊!” 这下常欢是真懵了! 可是她不信,除非凤先生站在她面前,亲口吩咐,否则她是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乌蔓带走的,“反正我们哪里也不去!” 乌蔓也是这个意思,“常欢,我们回屋里去!” “不许走!”谈师傅倒是没动,那中年妇人却连忙冲上来,拦在了她们的小车前面。 就在常欢控制小车左右避开中年妇人的当口,远处又有两辆车开进来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近处,急停之后,前前后后从车里下来了十来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不必说,都是来请她去医院的! 眼见事情到了这一步,乌蔓当机立断,改变了思路,“跟他们走,到了医院再见机行事。” “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分开!” 常欢点头! 这地方太偏僻,周围又没个左邻右舍,哪怕是报警,等警察来了,只怕她们早就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很快有人上来强行夺走了常欢的手机。 虽然她们两个人没有被分开带走,但是一路上,她们也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靠眼神交流。 为了缓解焦虑,乌蔓甚至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紧挨着她的常欢就完全冷静不下来了,活生生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后背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 虽然没有听到老太太都说了些什么,可是乌蔓刚刚一说医院,她立即就猜到了! 这老太太的心究竟是什么钢筋水泥做的? 乌蔓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现在她却非要把人往手术台上押! 孩子都快三个月了,手和脚都长出来了,看得出性别了!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有钱人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吗? 也得亏了乌蔓坚强,这个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换做是她,只怕哭都哭死了! 心乱如麻,好不容易捱到了市区,一路上常欢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不下一百个跳车报警的念头。 却一次都没能付诸于行动! 完全没机会! 她右边是一个黑衣男,左边是乌蔓,乌蔓的左边也坐了一个黑衣男。 四个人并排坐着,连挪一下屁股都难! 唯一一次,在她不管不顾准备行动的时候,乌蔓还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看着乌蔓对她摇头,用唇语说危险,常欢只想哭! 太难了! 她太难了! 可是乌蔓更难! 便在此时,乌蔓终于开口了,“跟老太太说,我同意做这个手术!”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没人回答她。 可是那中年妇人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乌蔓相信对方会把她的话转达给凤庭屾的母亲。 车里还是一片鸦雀无声,不过她也不急,反而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流产手术难道不需要我本人签字吗?” “只要有我的亲笔签名,等阿屾知道了,就怪不到你们太太头上了!” 这句话的分量,如乌蔓所料! 凤瑾瑜同意了她提出的要求! ———————— 凤奺是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然还是躲不过去,要做这台手术。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欠了凤家,欠了她这个堂姑姑。 所谓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是她最好的写照了! ——谁让她吃过他们家的饭,还用过他们家的钱呢! 但是,她不能不提醒一句,“姑姑,您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阿屾的感受吗?” 其实这也约等于是一句废话! 如果她真能明白这一点,当年又怎么会让老四那么对待夏绾呢! 那个时候,老四才不过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不过老太太的回答倒是有几分出乎她的意料,“我在不在乎重要吗?” “这么多年来,他都认为我不在乎,那就当我不在乎吧!” 还是第一次,凤奺在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脸上,看到了无助和凄惶。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牵动了恻隐之心,才是人之常情。 不过很显然,也就只是一瞬间的恻隐之心而已,“别忘了让她签字!” 此言一出,老太太的脸色也恢复到了刚见面时的样子,三分高傲,三分威严,三分忍耐,余下那一分,是外强中干,“再复印两份给我!” 见老太太朝她摆手,凤奺没再作声,转身下了车。 可凤奺终究还是转头敲响了车窗,等到车窗落下来,她又多说了一句,“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乌蔓是夏绾的女儿。” 就算是,帮老四多做一点儿争取吧! 很可惜,直到她走出了老远,背后都没人出声叫住她。 很显然,老太太心意已决! ———————— 在见到凤奺之前的所有时间里,乌蔓的内心绝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淡定! 只是她很清楚,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让她在孩子和凤庭屾之间做一个选择,毫无疑问,她选择孩子! 即便,舍弃他,她也一样那么痛彻心扉! 对面,凤奺神情复杂地反复看着她,“你觉得你走得掉?” 乌蔓苦笑了一下,“走不掉也得走!” “想必半个月前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庄言岁,骆赫,骆赫的母亲,凤庭屾的母亲。”她说,“上头还有个凤老爷子。” “我也有爷爷,就不要搅扰得老人家不得安生了吧!” 这意思很明白,如果凤庭屾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时不时地跑到她跟前闹一出,排着队轮番找上门搞事情,那他们就算再是情比金坚,也是经不住的。 何况,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深厚到了这个程度吗? 她不知道。 掐断思绪,乌蔓郑重地鞠躬,“凤医生,帮帮我吧!” 第九十章 不怕遭报应吗? 紧拧着眉的凤奺突然就想通了。 她这死水般的日子也过了快十年了。 卷进眼前这桩麻烦,无疑是她这些年来经历的最刺激的一件事了。 她倒是也想看看,这两个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凤奺果断掏出手机递给了乌蔓,“加上各种术前检查,最多三个小时。” “霞姨一定会看着你进手术室。” 不等乌蔓说什么,她自顾自骂了一句,“关键时刻掉链子,总不至于被喂了安眠药睡死了吧!” 这话显然是在说凤庭屾! 只是时间紧迫,乌蔓也顾不上去想他的处境了! 这个节骨眼上,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个电话毫无疑问是打给姜梨。 第二个电话打给唐歆,交代以后公司所有的事情都由她全权代理。 让她带着公章接上姜梨,到机场等她。 不带走爷爷和姜梨,不单单是因为时间紧迫,更重要的是,只有留下他们,凤庭屾才会相信,她还会回来! 半年,只要等她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一切都好说! 如果凤庭屾真的对她有情有义,半年之后,刀山火海,地狱修罗场,她都愿意陪他走下去! 她这一走,最对不起的就是爷爷! 可怜直到今天,爷爷都不知道自己有重孙了! 是她的罪过! 可是她也并不太担心,凤庭屾深知爷爷对她有多么重要,她相信,他一定会照顾爷爷的! 他人在国外都可以远程指挥,把姜梨毫发无损地从荣少正那个疯子手里救回来。不管今天他是因为什么才被支开,甚至连手机都被凤母拿走了,乌蔓都相信他,一定是无可奈何且身不由己的! 她不怪他! 只希望他在得知真相的一瞬间,也能同样相信她,此时此刻有多么的无奈,且身不由己! 可即便如此,乌蔓也并不觉得悲壮,凄凉。 相反的,她身上甚至有一种超然的沉稳,不慌不乱,有条不紊。 很是令凤奺刮目相看! 一个多钟头之后,那个凤奺称呼霞姨的中年妇人,亲眼看着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亲眼看着她朝手术室的大门走了过去。 偏偏就在她迈进门的当口,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门里门外的寂静,“等等!” 乌蔓陡然跳起的心,瞬间反向沉了下去,不是凤庭屾! “蔓蔓!”骆赫一把冲上来扒开了门,“你要做什么?” “是我外婆逼你的对不对!”护士根本拦不住骆赫,他直接上前将她拽出了手术室,“我现在带你走!” 霞姨连忙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赫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外婆和你妈都已经跟你说了……” “姨婆你让开啊!”骆赫紧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这事儿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不管!” “你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骆赫态度强硬,嗓门儿也大,“这是违法的你们知道吗?” ——“那你现在是要把你外婆给抓起来吗?” 凤瑾瑜急匆匆地赶到了,“骆赫,你把人放开!” “外婆!”骆赫低吼了一声,“不能这么做!” “阿霞,把东西拿给他看!”说着,凤瑾瑜的眼光落到了乌蔓身上,“手术同意书是你自己签的字,是我们逼你的吗?” 乌蔓当然明白凤瑾瑜这是要让她说服骆赫的意思。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选择了从善如流,“骆赫,你外婆说的对,是我自己同意的。” “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因为我不想再跟你们凤家扯上任何一丁点关系!”说着,乌蔓用力想要甩开骆赫的手,“因为我烦透了你们每一个人!” 骆赫却不肯放,“不可能!” “你别想骗我!”骆赫毫不迟疑地揭穿她,“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你早就不要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是,我一开始是想要的!”乌蔓换上一副凉薄又讥诮的表情,脸色瞬间大变,“有事没事,谁愿意杀人玩儿呢!” 说着,她冷冷劈了凤瑾瑜一眼,“不怕遭报应吗?” “可是怎么办呢!庄言岁,你,你妈,你外婆,一个个上赶着跑到我跟前来闹,我已经烦透了!”她勾起唇哂笑,“一开始,我只是看上你舅舅的脸面,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有个庄言岁!” “后来我知道了,我都及时抽身了才发现怀了他的种!” 乌蔓眼角眉梢全是冷意,整个人就像一只随时都会出鞘的剑,“我乌氏虽然比不上你们凤家一根手指头,可是养一个孩子,我乌蔓还是有能力的!” “偏偏你们一个一个轮番找上门!”乌蔓一把抽回了手,“我厌了,烦透了,我现在不要这个孩子了!” “你们凤家看不上我,我就看得上你们吗?”她刀剑一般的目光刺向骆赫,“你,不顾人伦道德,连自己亲舅舅的女人都想抢!” 话锋一转,乌蔓伸手指向凤瑾瑜,“还有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可以弄死!” “你们自以为门楣有多高贵,以为我左右逢源就是为了登堂入室,省省吧!”她言辞尖刻,“我根本不稀罕!” “护士,你们医院都没有保安出来维持秩序的吗?”在众人的怔愣中,乌蔓迈开了脚步,“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家属,麻烦帮我清场!” 她转身走进手术室,重重关上了门! 凤奺在里面什么都听到了,见她靠着门板直喘气,落下门锁开启手术灯后,不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抓紧吧!” 乌蔓一边点头,一边动手脱身上的手术服,“凤医生,你的手机和车子,回头唐歆会给你送回来。” 凤奺也开始脱身上的医生袍,“老太太估计会把我念死!” 她笑了一下,“要不这样吧!让你肚子里的孩子认我做干妈,就当补偿了!” 乌蔓也笑了,“一言为定!” “行了,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去机场。”凤奺说。 反正不管她是留在手术室,还是送她去机场,东窗事发之后,她要承受的暴风雨都是一样的。 无所谓了。 “多谢!” 一直到这个时候,事情都是顺利的。 就算中途有骆赫这个插曲,也没有对她们的秘密行动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转折点出现在她们上车的时候…… 第九十一章 要是能断,就断了吧! 因为早两分钟刚把车开进停车场,正在停车的骆连城看见了她们。 他是跟着骆赫过来的! 不过看眼下这个情况,老太太的计划居然落空了! 因为凤奺旁边那个女人,竟然正是应该躺在手术台上的乌蔓! 这一刻,骆连城只觉得庆幸! 老太太搞这么多事,如果今天还不能成功堕掉乌蔓的胎,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急忙掏出手机,可就在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骆连城却犹豫了! 下一刻,他迅速挂断了通话! 就算老太太真的逼着乌蔓堕了胎,事后凤庭屾又能把自己亲妈怎么样? 五年不进家门,还是直接断绝母子关系? 终究是亲母子,再是相看两相厌,再多的隔夜仇,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更重要的是,假设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们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换句话说,对凤庭屾最具有杀伤力的是什么? 骆连城暗中窥视凤庭屾多年,不但知道他小时候突然自闭两年的原因,也知道前几年他一直持续在看心理医生。 他晕血。 在乌蔓之前,根本不近女色!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骆连城甚至怀疑过他不举!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二十五年前一个叫夏绾的女人。 ——凤庭屾的父亲温献昭婚内出轨长达七年之久的第三者! 多年来,凤庭婷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骆连城不得而知。 可是他深信不疑,凤庭屾童年时期的自闭,成年以后的心理问题,以及对乌蔓的执念都跟这个女人有关! 因为他查到,这个乌蔓竟然就是夏绾的女儿! 即便夏绾在嫁给乌启铭之前,不单改了年龄,还整过容,甚至连身份证都换了。 但是他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夏如梦,就是当年的夏绾! 骆连城可以肯定,这才是他那个岳母,不惜跟儿子反目成仇,也要让亲孙子胎死腹中的真正原因! 这个老女人眼里从来只有她自己! 哪怕夏绾和温献昭两个人都早就死了,她也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更不可能接受夏绾的女儿给他们凤家生孩子! 当所有这些信息在骆连城脑子里激烈翻滚的时刻,他不但开车跟上了凤奺的车,还吩咐了手下的人紧跟自己的车,随时待命! 上了绕城高速骆连城基本上就能确定了,她们是在往机场的方向开! 看来乌蔓是准备跑路了! 这一路,骆连城也更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老太太是第一个不想让乌蔓生下孩子的人,那他一定是第二个! 如果乌蔓真的给凤庭屾生个儿子,那凤凰国际将来还能有他们骆家父子什么事?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趁这个大好机会,扼杀掉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现在,他只需要一路跟过去,看准一个最好的时机,就能将后患化解于无形! 甚至,连背锅的人都是现成的! 骆连城眼里凶光毕露,他绝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 前方,不管是凤奺还是乌蔓,谁都没有发现她们的车子被尾随了! 危险正在伺机逼近! 车子一路向前,时间分秒流逝,乌蔓几乎不敢细想她正在经历的一切。 更不敢去想凤庭屾。 她让唐歆帮她买的机票是去泰·国曼城的,签证只能等她落地之后临时去办了。 不过她应该不会在曼城呆太久! 但其实,她又可以躲到哪里去呢? 一则,现阶段她不敢太奔波疲累,怕孩子和身体吃不消。 二来,以凤庭屾的实力,不管她改名换姓躲到哪个角落,只要他想找她,都不需要花费半年的时间! 察觉到乌蔓的气息变化,凤奺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舍不得孩子他爹了吧?” “我估计老四要么是被老爷子扣住了,要么……”凤奺停顿了一下,“就是我姑姑真的给他喝了什么掺安眠药的东西!” 她说,“老太太既然搞这么大阵仗把你往手术台上押,我估计老四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的!” 眼看乌蔓的脸色凝滞,凤奺忙看一眼她的肚子,转移话题,“他一个大男人,出不了什么事!” “倒是你,可得当心我干女儿!” 闻言,乌蔓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我倒希望是个男孩。” 凤奺不由得皱眉,“为了像老四?” 她摇头,“男孩子最起码不用经历怀孕生产的辛苦!” 世人皆知的道理。 可是女儿多贴心呢! 妈妈的小棉袄,爸爸的小情人! 凤奺没作声。 隔了一会儿,乌蔓突然抬眸看她,“让老太太困住阿屾久一点,其实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也很辛苦!” “要是能断,就断了吧!” 这一刻,她是真心的! 而且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如果能断,就断了吧! 爱情绝不是人生的全部,这个道理姜梨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教过她。 夏绾在认识乌启铭的时候已经不叫夏绾,甚至已经改头换面,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步她的后尘? 姑且当做不是吧! 毕竟,凤庭屾既没有妻子,也没有两个孩子。 是的。 她早就知道,当年夏绾宁可抛弃一切也要追逐的那个男人,是个有妇之夫。 姜梨还告诉她,夏绾为那个男人怀过一个孩子,不过可惜,没留住。 乌蔓并没有心存侥幸,即便凤母今天不闹这一出,她也深知她和凤庭屾之间不会有好结果! 就算庄言岁放手,他也不可能娶她。 ——她现在是他们凤家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 名分。 她今天明天不在乎,今年之内都不在乎,难道三五七年之后,也一样不会在乎吗? 等到有一天她的孩子被骂私生子,她也能面不改色吗? 乌蔓想,其实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如交给时间去做定夺吧! 就是在这样的孤勇中,乌蔓告别凤奺,下了车。 机场附近地段不方便久停,而她因为要给唐歆手写一份委托证明,所以让她们先到一家咖啡店等她。 谁知凤奺的车刚一开走,她才刚转身走了两步,背后就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 乌蔓也算是遭遇过“绑架”的人,尤其她现在本来就是在偷跑,高度在线的警戒心令她顿时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果然,身后很快有人喊了声,“站住!” 第九十二章 梨姨,你别吓我! 于此同时,乌蔓也看见了姜梨。 就在距离她不到一千米的咖啡店外面,正在朝她招手,“蔓蔓,这里!” 可是下一刻姜梨就慌了,“james,快,快去帮蔓蔓!” 好在james灵光,已经快她一步朝乌蔓冲了过去。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幕,更加充分证明了姜梨带james过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往人多的地方跑!”这是james冲上去把乌蔓从其中一个黑衣人手里抢过来之后,一边挡住后面的人,一边朝她大喊的。 乌蔓根本来不及回头看,飞奔上去拉了姜梨就跑,“唐歆的车停在哪里?” 跟着跑了几步姜梨就醒过神来了,“报警,蔓蔓!” “找警察!”说着姜梨就率先喊了起来,“救命啊!” “抢劫啊!” 乌蔓虽然没喊,也的确是在朝着人多的地方跑! 机场原本应该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可是偏偏这边是扩建施工区域。 等她们一前一后穿过围挡中间的一条狭窄过道之后,视野里的人才多了起来。 路人不见得会管闲事,还是得找执法人员,哪怕是机场的工作人员也好。 “梨姨,这边!”乌蔓这时候才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有人追上来,“我们上去!” 姜梨也在朝身后看,“james有两下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很有默契地慢了下来。 “凤瑾瑜那个老女人是疯了吗!”姜梨一边问乌蔓有没有事,一边斩钉截铁地要报警,“不跑了!我们现在就去找警察报警,告她!” “把你今天怎么被她绑架到医院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凤庭屾管不了她,我就不信警察也管不了她,没有王法了吗!”骂归骂,姜梨还是很警惕的,确定乌蔓没什么不舒服之后,立即挽着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个临时施工通道,扶梯上去应该就是出发大厅了,上面绝对有警员执勤窗口! 可是就在她们稍稍松了半口气的当口,还是有人追过来了! 乌蔓在一块玻璃里看到了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等她反应过来一扭头,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上了她们所在的扶梯,“梨姨,快!” 大概因为是通往施工区域的,又到了晚上,所以电梯并没有在运行。 这是一步跨层电梯,所以格外长,级数格外多。 换句话说,她们现在约等于在十几二十米的高空之中! 就在乌蔓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姜梨毅然转过了身去,“蔓蔓,你先走!” 她必须挡住追来的人! 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危险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乌蔓一回头就看到姜梨被拽了一把,“梨姨!” 霎时,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心已经从嗓子眼里飞了出去,“不要!” 她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姜梨扑空,撞到护栏,一声痛哼接一声痛哼地滚了下去。 一直滚到了最底下。 “梨姨!”乌蔓已经吓疯了,一步赶一步地往下狂奔,还剩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她根本收不住,膝盖重重磕了下去,“梨姨,你别吓我!” ————“乌蔓!”james拼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女人都摔在了地上! 看着满脸是血,身体蜷缩的姜梨,乌蔓颤抖的双手根本就不敢落下,“梨姨,你怎么样?” “你别吓我!” “james,快…快救救梨姨!”乌蔓手足无措,眼泪簌簌如急雨! james已经半跪下来开始检查姜梨的伤势了,“告诉我哪里痛?” 半张脸都被血糊满了的姜梨根本分不清哪里痛,因为全身已经痛到麻木,分辨不出来了。 而她下意识地朝乌蔓伸手,“蔓蔓……” “我在,姨!”乌蔓连忙握住姜梨冰凉的手,“姨,你忍忍,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为了避免加重伤情,james的动作极为小心,“我现在抱你起来。” 谁知姜梨却揪住了james的袖子,“小山,我……我把蔓蔓交…交给你了……” “梨姨!”见姜梨气促着呕了一口血出来,乌蔓心里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梨姨你快别说话了,我们马上去医……” “梨姨……”可令她更绝望的是,姜梨的头很快朝旁边歪了过去,“梨姨!” “先出去!”james说,“打给唐歆让她把车开过来!” 乌蔓已经彻底六神无主,连手机都找不到了,james一边抱起姜梨一边对她说,“用我的,右边口袋。” “密码是6个9!” 可是唐歆的手机正在通话中,挂断再打还是占线,好几次才终于接通,“唐歆你马上开车……” “……乌总是你……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马上过来!” 唐歆刚把车开到一处围挡边上,就看到james抱着一个人冲过来了,乌蔓紧跟在后面。 正对面也有一辆车开了过来! 凤庭屾一下车就看到了乌蔓的身影,“蔓蔓!” 乌蔓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可又一次从腹部袭来的剧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栽了出去! ——“蔓蔓!” 其实乌蔓是有感觉的! 她在出血!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没办法停下来! “蔓蔓,你怎么样!”凤庭屾飞奔过来将她的头扶起,“摔了哪里?哪里痛?” 他的手刚一放到她身下就感觉到了异样! 冰凉的,湿的! 心脏一阵急剧的紧缩,巨大的慌乱和压迫感令他气促,光线太暗,他看不太清她裤子上的情况! 也许是,不敢去看! 凤庭屾抱起她就走,嘴里不自觉地重复着,“别怕,蔓蔓别怕!” 泪如泉涌,乌蔓根本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绝望如海水没顶一般,裹挟着她朝世界上最深的深渊坠下去,再坠下去。 她仿佛随时都会溺毙!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父母,没有梨姨,没有孩子!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腹部的绞痛如烈火灼烧,如钝刀刮骨割肉,可她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她! 痛的根本不是她! 紧紧抱着怀里一动不动,越来越冰凉的人,凤庭屾心里的恐惧就像一只无形的黑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对不起蔓蔓,对不起!” “蔓蔓,对不起!” 第九十三章 凤庭屾,我们结束了 “……胎盘已经从子宫壁剥离,必须马上做清宫手术!” “……病人现在因为大出血出现严重的休克体征……” “……我院血库ab型血恐怕存量不足……” 急诊手术室外,满身血渍的凤庭屾耳朵里不断呼啸而过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严重的眩晕,耳鸣,气促,冒冷汗,视力模糊,头痛欲裂。 如酷刑一般轮番上阵,都没能让他动一下。 匆匆赶来的凤奺一眼就看出了他脸色不对,“老四,你放松!” 发绀是病理现象,如果不能及时缓解过来,也是要出大事的,“阿屾,你冷静!” 见这人跟座雕塑似的坐着一动不动,手心手背的温度也低得像是刚刚捂过冰块,凤奺心里头也不是滋味,“里头已经躺了两个,你要是再出状况,谁管她们!” “阿屾,你们两个都年轻,孩子没了,等乌蔓养好了身体再要一个!”凤奺语气柔和地宽慰道,“你们自己不能先垮了!” “三姐替你守着,你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喝口水再过来。” 眼前人的偏执,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果这些话都劝不动他,那她也只能找人来按住他,强行给他打镇定剂了! 就在凤奺耐心耗尽,正准备给一旁的卓越使眼色的时候,凤庭屾终于动了动乌紫的嘴皮子,“通知文院长,把昭宁医院三十九楼空出来。” 卓越立即应道:“已经打过电话了,最迟明天上午十点。” ——————— 第二天下午乌蔓才清醒过来。 她手指一动,凤庭屾就发现了,“蔓蔓,你醒了!” 他握紧她的手,“梨姨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你不用太担心!” 好一会儿,乌蔓眼角的泪才滑落! 是高兴的! 梨姨没事! 艰难地,乌蔓抬起了另一只手,可是不等她的手落到她想放上去的地方,就被凤庭屾快一步抓住了,“不要,蔓蔓。” “不要伤心!” 他的脸就在她视线的正上方,只是,怎么也对不上她的目光,她不肯看他,“孩子又回到天上去了!” 泪水瞬间漫出了乌蔓的眼眶,接连不断的。 而她就那么睁着眼,不哭,不出声,不看他,一动不动。 凤庭屾始终俯身向前,保持着她一眨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姿势。 他甚至不敢抱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像隐忍之极的小兽。 然后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声,最后终于放声大哭,哭喊到声嘶力竭。 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哭到没有力气再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仿佛昏睡,可是又猛地突然惊醒,“梨姨!” “我要去看梨姨!” 眼见她痛苦崩溃至此,凤庭屾自然不可能离开她半步! 事实上,他也希望她大哭,大喊大叫,甚至再像上次一样咬他,把内心的痛苦全都发泄,释放出来,“好,我抱你过去!” 十分钟后,乌蔓终于见到了这一天一夜的梦里都没有梦到过一次的姜梨。 她就躺在一堆仪器中间,鼻孔里还插着氧气管。 乌蔓隔着玻璃窗远远看她,强忍住眼泪,“梨姨什么时候会醒?” “她为什么还不醒?” 凤庭屾并不擅于说谎,只是这个时候,他唯有选择避重就轻,“因为她脑子里的血块还没有完全散去,压迫了神经,所以才会暂时醒不过来。” “我们就当她累了,让她多睡几天!” 过了好一会儿,凤庭屾甚至以为她接受了这个说法,却突然听到了一句,“梨姨是不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姜梨在她眼前摔下楼梯的一幕幕,就像刻在了她脑子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么高的楼梯,那么多级台阶,梨姨该有多痛! 凤庭屾垂眸看着她的泪眼。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与他对视。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好像随时都会从他眼前化去,无影踪。 他却只能说,“她也随时有可能醒过来。” “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很快的,乌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凤庭屾,我们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见你!” ————————— 过了大半个月,凤奺才去医院看乌蔓。 见她走进来,乌蔓转头朝她笑了一下,“阿姐,好久不见!” 凤奺并不觉得现阶段是好时机,可是凤家的情况也实在是……不容乐观,“你准备今天出院?” “嗯!”乌蔓继续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放进行李袋,“一会儿先去接爷爷。” “我们一起回家。” 见她妥妥的一副前尘往事皆不计,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重新投入未来生活的样子,凤奺本就觉得说不出口的话,越发往肚子里咽了回去,“嗯,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乌蔓还是浅笑,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花束,“这花,我带回去插。” “真漂亮!” 隔得近,凤奺才看出她脸色红润,唇色也很健康。 看来这半个多月的医院,确实没白住。 事实证明,一个人如果真心想要振作起来,不管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打击,都可以做得到。 内驱力是最好的良药。 反之亦然! 见乌蔓低头嗅着花香,乌发素颜,肤如凝脂,一脸的从容恬淡,凤奺也不是不替她开心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她选择结束一段伤痕累累的感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 便在此时,有人敲门而入,是个男人,“蔓蔓,可以走了吗?” james没想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略一怔之后,微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有朋友来看你。” 乌蔓给他们做了介绍。 james和凤奺便很自然地聊了几句在国内做医生,跟在国外做医生的差别,呆了不多一会儿之后,三个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到了停车场,正准备分开而行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一声,“james!” 正是庄言岁。 她应该是刚刚赶到,关上车门之后就朝她们这边过来了。 行色匆匆。 乌蔓的脸色和心里一样平和,先看了一眼james,“我先上车等你。” 然后对刚刚已经说过再见的凤奺说,“阿姐,下次见!” 凤奺点头,“再联系。” 第九十四章 就因为她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吗? 庄言岁确实是来找james的。 大伯母的手术,她想请james主刀,可是james现在正在休假中。 以他在国外的工作习惯,休假期间完全屏蔽工作,是很正常的。 不过,她更想趁机看看乌蔓。 看看这个把好好一个大家庭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一个星期之前她才知道,原来乌蔓怀孕快三个月了,意外流产了。 而凤家因为这件事,现在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 老宅的佣人和司机全都换了。 集团上上下下也处理了不少人。 骆赫的父亲已经从凤凰国际离职,不仅如此,还被爆出秘密包养大学生小三多年。 骆赫的母亲正吵着闹着要离婚。 骆赫更是彻底的一蹶不振,整日沉迷于酒色和赌博,前两天还因为跟人打架斗殴,被拘留了。 最严重的还是凤伯母,已经气得住进了医院,可凤庭屾还是坚持要发断绝关系的申明。 为此,凤爷爷亲自对他动用了家法。 可是他跪了一夜之后,仍旧毅然决然地搬出了凤家。 庄言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凤庭屾一面了! 之前卓越为她在国内发展量身制定的全部计划,所有准备为她投入的资源,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撤回了。 她知道,那是凤庭屾在惩罚她,把乌蔓约到墓地去。 所有这些事,每一桩都足以证明他对乌蔓有多看重! 庄言岁以为自己早该死心了,可偏偏,就是死不了! 对凤庭屾的执念早就在这十多年的岁月间,日复一日地融入到了她的骨血里。 而且她也想明白了,现在整个凤家因为乌蔓一个人闹成了水火之势,她绝不相信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好结果! 时间从来不会骗人,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 她睁大眼睛等着就是了! 因此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让乌蔓就这么走了呢,“乌姐姐!” 听到这一声喊叫,凤奺的眼光最先落到了庄言岁脸上。 刚刚听到她第一声叫的是james,凤奺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奈的巧合。 而现在的情形,乌蔓已经摆明了形同陌路的态度,庄言岁却偏偏还要往上凑。 是真的舍不得一个朋友呢,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凤奺刚微微眯起眼,庄言岁的眸光也近距离地落到了她身上,“三姐姐也在呀!” “言岁,这么巧!”凤奺看着庄言岁的眼神是有些内容的,“你也认识焦医生。” 希望她不会因为凤家那一摊子事,跟乌蔓说什么! 庄言岁三两句解释了她和james是在国外认识的,算半个校友,“james,还是我电话里拜托你的事。” “等我先过去跟乌姐姐说两句话。” 因为刚刚庄言岁那声招呼,乌蔓已经停下了脚步。 一个津州城能有多大呢? 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些地方,在哪里遇到都不稀奇。 何况,她也早就知道庄言岁和james相识已久。 乌蔓之所以想要先走一步,纯粹是觉得没必要,所谓的,相见不如不见。 但是既然对方不这么想,她留下应付几句便是。 只不过,庄言岁也不知是真如常欢所说,其实很绿茶,还是过于单纯,不明白有些事“知之不如不知”的道理。 一走近就直接将眸光下移,落在了她腹部,“乌姐姐遭罪了,身体都好了吗?” 乌蔓心中刺痛,容色却并未有分毫改变,“嗯,都好了,多谢关心!” 庄言岁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眸中似隐隐泛起泪光,“那就好!” “乌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james说说,请他帮我大伯母做开颅手术。” 乌蔓还未作声,庄言岁便又开口了,“他说休假期间一律不处理公事,院长找他,他也是这一句。” “乌姐姐,拜托你了!” 其实庄言岁的内心充满了嫉妒! 明明她跟james认识了五六年,这个人情,却还要靠乌蔓开口,才能求得来! 为什么好像所有男人一见了乌蔓,都像被下了蛊一样,心甘情愿地围着她转,以她为世界的中心? 把她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 凤庭屾是,骆赫是,就连james,也是! 就因为她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吗? 这一刻,庄言岁心底的妒忌如野草疯长! 尤其是几分钟之后,面对她的当面恳请,james仍然只是抱歉地说,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送乌蔓回家。 霎时间,她心眼里仿佛有一头猛兽要冲脱出来! 但她始终只是紧咬着下唇,眼看james转身,快步朝等在车里的乌蔓走了过去。 而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两只手,指尖早已深深陷入了掌心…… ———————— 终于回到家的爷爷看上去很高兴,很显然,老人家盼望回家这一天已经盼望了很久。 疗养院的各项条件都很好。 只是,最好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三四个月了,别墅里终于重新热闹了起来,张叔张姨和另外一位年轻的保姆看起来也都很高兴。 只不过,很快乌蔓就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难题。 那就是乌启铭的死讯,她至今都还没有告诉爷爷。 不过爷爷似乎有所感觉,回来的第二天就拉着她的手,连发声带比画地问她了。 原来爷爷以为乌启铭坐牢了。 其实她是犹豫过的,或者就让爷爷一直这么想,这样起码还能有个念想。 但是最终,她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爷爷!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子女,哪怕子女再不成器,甚至是为非作歹! 天底下的父母疼爱自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听她说完,爷爷虽然没有太过激动,可是老人家就那么一直颤抖着嘴唇,涕泪纵横地悲恸着,追思着,也让她心里极为不好受! 自从上次在梨姨病床前哭过之后,她已经许久不曾掉泪了。 可是这天下午,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陪着爷爷一起流泪。 又过了几天,她带爷爷上山去给乌启铭扫墓。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深秋时节。 墓园的温度比市区要低一些,乌蔓身上穿着长风衣,也并没有感觉到冷,可是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突然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james紧张,连忙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块开司米给她披上。 第九十五章 凤总这样可就无趣了! 爷爷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才在上车之后对她做手势的。 很显然,爷爷误会了她和james的关系。 不过看得出来,爷爷很喜欢james。或者说,爷爷想看到她嫁人,希望有人能照顾她。 人之常情。 而且对她感情方面的事,爷爷的认知还停留在,她因为撞破了谢宁玉和顾培林之间的丑事,坚持要退婚,跟谢宁玉分手的阶段。 乌蔓并没有急着否认,只说她和james认识的时间还短,慢慢走着看。 爷爷看起来很高兴,连连竖着大拇指,是给james的。 见爷爷精神不错,心情也不错,乌蔓趁机聊了聊她心里的打算。 关于公司的。 爷爷能听不能说,在她把话说完了好一会儿之后,爷爷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只要她开心。 “谢谢爷爷!”乌蔓顿时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然后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去。 如果不是因为梨姨一直昏迷不醒,无法出行,她会带着他们一起到国外去生活。 曼城就很好。 夏天和冬天都很短,一年当中至少有八九个月不冷不热的气候,十分适合居住。 james现在是梨姨的主治医生,她没有放弃,james也没有放弃,她相信梨姨自己也不会放弃。 植物人卧床多年突然醒来的例子比比皆是,几乎都不能算是奇迹了,乌蔓相信,她一定会等到的。 周一,她正式回公司上班。 一个星期之后,她的日常工作就恢复到了从前的强度。 季节轮换,物是人非。 但是至少从表面上看,她还是她,就好像过去五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不是她的经历。 礼拜天的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乌蔓刚从唐朝走出来,就下意识地从包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车子停在街口,等她抽完一支烟,刚好走到。 谁知就在她掐灭了烟蒂朝最近的垃圾桶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下意识地一转头,乌蔓整个人就僵住了。 是凤庭屾! 她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见他了。 自从那天她说结束,他低声下气都没能挽回她的决心,他就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一次。 乌蔓觉得这样很好! 相见不如怀念。 只是不知这人何苦又在深夜现身,徒惹她伤悲呢? 很快的,乌蔓重新抬脚朝垃圾桶走过去,扔掉了手里的烟蒂。 凤庭屾凝视着前方的女人,脚步坚定地朝她走过去。 一个多月来,他一次都没有允许自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不知道还要给她多少时间,去疗伤,去自愈,她才愿意重新看自己一眼。 其实不管多少时间,他都可以等。 只是,他必须要让她知道这一点。 让她知道,他在等她。 “蔓蔓。”凤庭屾叫她,一边停下脚步,一边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上前给她披上,“起风了。” 乌蔓就看着他这么做。 看着他替她拢好风衣的门襟,再替她把长发从衣领里顺出来。 动作熟练而自然。 好像他已经做过千百次。 帮她把一头海藻般的及腰长发一缕缕捋顺之后,凤庭屾停留在她发端的手,克制着收了回来,“蔓蔓,跟我去翡冷翠。” “带上爷爷,和梨姨。”他说,“房子,和直升飞机,我都准备好了。” 他伸出两手将她的双手握到自己胸前,“津州的冬天太冷了。” 乌蔓想起他曾经说,翡冷翠是女人的天堂。 想起他曾经在三天之内,不眠不休地往返津州与翡冷翠,就为了早一点回来见她。 可是她会想起甜蜜的,就会想起苦涩的,痛苦的,惨烈的。 梨姨还躺在病床上。 就算如今他真的舍得连家人都不要,可是岁月漫长,三五七年之后,他的心意就不会改变吗? 假使如此,他的外公,母亲,姐姐,又有哪一个肯袖手旁观呢? 她累了! 就当她自私,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只想要一段平淡安稳的感情。 “凤总这是在哪里多喝了两杯。”乌蔓笑了,“说醉话呢吧!” 不甚明亮的路灯下,男人冠玉般的俊容上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 是痛苦。 可她却要亲手将这裂缝撕开,撕得更大,让他流血,让他更痛。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痛了,才会及时止损,“乌小姐纵然是清白之身也不值八千万。” “两个月,随叫随到。” 乌蔓重复着他最初对她说的那些话,面上笑意流转,薄情寡性又轻佻,“八千万我早就花光了,两个月的随叫随到,也过期很久了。” “至于弄出个孩子来,实属节外生枝……” “蔓蔓!”凤庭屾的语气顿时沉冷了两分! 他不能容许她用这种态度提起孩子,因为没有人比她更爱那个孩子! 只要她能好过一点,她怎么拿话刺伤他都可以,“都过去了!” “我们去翡冷翠,我们重新开始!”这不是他第一次卑微地向她祈求了,尽管他并不擅长,可是他愿意多尝试一次,两次,“蔓蔓,再给我一次机会。” 乌蔓心里有多疼,脸上的笑意就有多凉薄,无情,“别!” “凤总这样可就无趣了!”她将身上他的风衣脱下,拎在手里,朝他递过去,“成年人走肾不走心,再纠缠,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吧!” 凤庭屾一双墨色长眸彷如世界上最深的海沟,纵使里面早已惊涛骇浪,也不舍得波及她分毫。 就那么隐忍而克制地注视着她。 女人脸上兜着无所谓的轻笑,一双似弯非弯的桃花眼微眯着,眼角眉梢都挂着讥诮。 毫无破绽。 就像从前许多时刻,他看不出她的真心一样。此时此刻,他也一样看不出她的伪装。 正对面,就在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的前一刻,乌蔓突然转过了身,走过去将他的风衣放在了旁边一辆车的车头上。 “凤总,衣服还你。”说罢,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连余光都没再多看他一眼,抬脚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男人没再出声。 她很快启动车子,从他身边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凤庭屾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远,在她模糊的泪眼中。 这一刻,如果她能预知即将发生的事,她宁可死也不会就这么离开他…… 第九十六章 我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天空开始飘雨了。 凤庭屾在细雨里静静伫立。 他应该是听到了有人在靠近的,但是彷如置身桎梏之中的人,所有感官都是迟缓的。 直至,痛感袭来! 在他身后,面目狰狞的荣少正两只眼睛里全是疯狂,只管用力将手里的刀扎进去,再扎进去,“姓凤的,去死吧!” “去死!” “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就让你横尸街头!” 剧痛瞬间麻痹了凤庭屾的神经,他看不见自己的鲜血顺着刀柄从身体里涌出来,猛地转身踹向来人! “哈哈……”癫狂的荣少正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挨一脚,踉跄着又要往上冲,“我要你的命!” 只可惜他手里的刀已经留在了凤庭屾的身体里,而他早已经自我糟践得大不如前的身体,竟然完全不是凤庭屾的对手! 荣少正的刀就扎在凤庭屾后背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此时此刻,血已经染透了他背上的衬衫。 而他每一次抵抗的动作,都在加快流血的速度,或者说,加快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另一边,对身后所发生的事毫无察觉的乌蔓,正驱车渐行渐远。 不知怎么,她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喘不过气来!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收紧。 荣少桓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牵引,她立即点了接听,“乌蔓,你现在在哪里?” “荣少正跑出去了!” “我在他手机里装的gps显示,他现在在唐朝附近!”荣少桓问,“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家里少了一把水果刀,我担心他……” ——刺啦! 尖锐的摩擦声瞬间划破夜空,是乌蔓猛地急踩了刹车! 刚才她所有的不适都成了某种不详的预兆,心脏不可遏制的狂跳,“我再打给你!” 话刚一出口她就挂断了电话,飞快地开始拨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凤庭屾的号码!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这个时候,唯有他的声音能抚平她内心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可是迟迟没有人接! 不要! 不可以! 同一时间,刻骨的仇恨让荣少正疯狂却清醒,见徒手对付不了凤庭屾,他很快回到了车里,准备开车撞! 他不信! 用刀刺,用车撞都弄不死这个姓凤的! 今天晚上,他一定要报了这个血海深仇! 一起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在荣少正的车灯照过来之前,凤庭屾已经没办法再挪动自己了!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响。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拿出手机,给刚刚离他而去的女人打一个电话。 告诉她,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在意。 他会一直等她。 可是不行! 他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 眼皮沉重! 让他只想倒下去,沉睡! 乌蔓的车一靠近就远远看到了最凶险的一幕,一辆车的车头正对着凤庭屾! 魂飞魄散间,她摇下车窗大喊,“阿屾,小心!” “阿屾,危险!” 凤庭屾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又好像没听到。 他再也支持不住了! 他好像又看到父亲在对他说话。 父亲说,“小屾,你妈妈也曾经天真烂漫,也曾经无条件的信任我,依赖我。” “可是婚姻,婚姻它实在是一件太可怕的东西,它吃掉了你妈妈的单纯,也吃掉了我的热情。” “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夏绾,也对不起你和你姐姐,我更对不起,夏绾失去的那个孩子啊!” “小屾,如果你将来爱上一个女人,不要跟她结婚。” 乌蔓的惊呼和狂奔没能阻止凤庭屾倒下,却惊动了荣少正,“乌蔓!” “臭娘们,来得正好!” “我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乌蔓是从护栏上翻过来的,眼见荣少正的车没动,而凤庭屾已经倒在了地上,她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凤庭屾,等我!” 车内,荣少正眼底一片血红,是兴奋的! 他没想到他一刀就捅进了凤庭屾的心脏,更没想到乌蔓会去而复返! 今晚,他终于可以出了这口恶气,终于可以替他们荣家报仇,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今晚,他就要亲手送这一对狗男女下地狱! 车外,乌蔓冲上去扑倒在凤庭屾身边,“阿屾,你怎么样!” “阿屾,你看看我!”强光下,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背上的刀,慌乱中,她颤抖的双手根本不敢碰他,“凤庭屾,你睁眼看看我!” “我是乌蔓!” 她的手指刚落到他脸上,旁边荣少正的车就动了,“……去死吧!” “统统都去死!” 乌蔓下意识地就想挡在凤庭屾身前,可是瞬间明白这么做根本没有用,电光火石间,她开始抱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旁边拖过去! “阿屾,你醒醒,你坚持住!” “阿屾!”乌蔓用尽全力抱住他,呼唤他,“只要你没事,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去翡冷翠!” 后面的事,乌蔓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在她往回赶的路上,因为打不通凤庭屾的电话所以打给了卓越。 因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有人冲上来挡住了荣少正的车! 为他们争取了躲避的时间。 结果被激怒的荣少正毫无人性,一再加速生生把对方顶到了护栏上。 乌蔓根本不敢看! 被她跪在地上牢牢抱紧的凤庭屾始终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让她根本不能思考,不能停止呼唤他,“阿屾!” “凤庭屾你醒醒,不要睡!” “阿屾,你看看我!” ————————— 医院抢救室。 看着医生给他做电击除颤的时候,乌蔓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拿那些话伤他! 如果她没有自顾自地开车离开!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刷出来,滚落在她的衣服上,地板上,而她突然瘫软倒地之后立即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要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 不管有多痛,有多怕,她都必须看着他! 旁边的常欢也疯了! 她不过是磕了一对真人cp而已,为什么要她付出这种仿佛被人把心撕开了的代价! 太惨了! 先生太惨了! 乌蔓也太惨了! 要不是亲身经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绝不会相信,现实世界里真的会有一夜白头的事…… 第九十七章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要夺走阿屾! 万幸凤先生生命力顽强,在两次电击抢救之下,终于恢复了心跳。 否则,常欢毫不怀疑,乌蔓一定会当场殉情! 跟先生一起去! 发现她头发白了,是在手术刚结束,医生出来说凤先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的时候。 乌蔓一声“谢谢”刚出口就没声了。 跟着人就要倒! 常欢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扶到椅子上坐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出在她的头发。 她多了好多白头发! 有些已经全白了,有些半白! 白色,银色的,半白半灰的! 触目惊心! 震惊中,常欢才意识到,自己亲眼鉴证了世界上真的有一夜白发这种事! 尽管她一点儿也不想做这个见证人! 乌蔓并没有昏过去,只是站不住,坐下缓了缓马上就要起身,“我要第一眼看到他出来!” 常欢却还目瞪口呆着,“你……你头发……” “你头发白了!” 谁知乌蔓低头看了一眼之后竟然缓缓笑了,“这样算不算跟阿屾白头到老?” cp人常欢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算!” 当然算! 如果这样都不算,那她们头顶上的这位老天爷也太太太太残忍了! 见乌蔓起身起得吃力,她连忙伸手,“我扶你过去!” ———————— 三天两夜,不眠不休,除了倦到极致不知不觉盹过去,其他时间连眼睛都舍不得阖一下的乌蔓,没等到凤庭屾苏醒,先等来了凤母! 凤母径直朝她走过来,狠狠掌掴了她一巴掌,“扫把星!” 不等她反应过来,凤母转身一指门口,声音尖利,“给我滚!” 乌蔓回身站好,嘴角带血,容色却很平静,“我不会走!” “因为我知道阿屾醒来之后最想看到的人,是我!” 此时此刻,凤瑾瑜整个人就是一座活火山,两眼喷着足以把人烧死的愤怒,死死盯住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我是他妈!” “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凤瑾瑜咬牙切齿,“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再说一次,别再缠着我儿子,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否则我……” “你怎么样?”如果昨天夜里没有听过凤奺说的那些话,这个时候的乌蔓或许就退缩了,可是她听过了,也知道了,并且选择了勇往直前,“像杀死夏绾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弄死我吗?” “这一次,你打算让谁下手?”乌蔓转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心痛难当,更止不住的心疼,“当年阿屾才只有五岁,你就舍得让他做那样的事!” “怀胎十月?” “一块肉?”乌蔓冷笑着,眼神如冰刀,“你也配提母爱!” “阿屾不过是你妄想挽留住出轨老公的一颗棋子!” 乌蔓盯着眼前大惊失色的妇人,半点儿怜悯之心都不肯给,“所以你逼我堕胎,你明知道那是阿屾的孩子!” 三天,乌蔓白了头,人迅速的瘦下去,此刻的她,可以说是形容枯槁,弱不禁风! 可是一头银丝,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显得空荡荡且皱巴巴的她,不单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充满了力量! 爱的力量!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要夺走阿屾!”乌蔓笑得凄绝却极具攻击性,“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在乌蔓说这些话的时候,凤瑾瑜不止一次感觉自己要爆血管! 可是她都挺住了! 她怎么可能被夏绾的女儿指着鼻子骂两句就倒下! 她绝不会让这个像疯子一样没教养的女人继续在这里胡说八道,“阿霞,阿霞!” 凤瑾瑜大喊,“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撵出去!” “来人!” 比起凤瑾瑜的气急败坏,乌蔓要淡定从容得多,谁也不能把她从凤庭屾的身边赶走! 而且,常欢也及时赶到了,“我看谁敢动她!” 确实没人敢动! 因为卓越也在!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卓越已经很清楚,乌蔓对自己老板来说意味着什么! 至于凤母,他虽然不敢得罪,但,想让他言听计从,听凭指挥,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争锋相对的第一局,乌蔓完胜! 可是乌蔓的内心没有一丝快感! 就算凤瑾瑜再怎么自私,再怎么过分,从前对阿屾做过什么,如今对她做了什么,之后还会再做什么,她也是阿屾的亲生母亲! 今天一开局,她已经直接使出了杀手锏!这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怎么接着往下打,她都只会越来越落下风! 直至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明天,她又该怎么做呢? 最重要的是,倘若她真把凤母气出个好歹来,凤庭屾醒来之后真的一点儿都不会责怪她吗? 乌蔓心里一片茫然! 此时此刻,她唯有祈祷他早一点醒过来! 她对所有神明都许过愿的,只要他活着,往后的路,哪怕地狱油锅,她也绝不会先他一步退却! 就这样,黑夜又天明,乌蔓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病床上的人! 下午,她紧握着的那只手终于微弱地动了动! 第一时间,乌蔓就从困倦中惊醒了,“阿屾!” 她连忙起身,果然看到他睫毛颤动,似乎在努力睁眼!霎时间,她欣喜若狂地按了呼叫铃,“阿屾,你终于醒了!” 医生匆忙赶来的时候,凤瑾瑜也一同跟进来了,不过这个时候,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凤庭屾身上。 乌蔓确定看到他睁了一下眼,可是很快的,又闭上了。 而她手里的那只手,也没有再动一下,“医生,他醒了吗?” 凤瑾瑜也在另一边床头焦急地问,“我儿子怎么样?” “病人确实有苏醒的迹象,但是目前他的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和疲惫的状态,你们不用太紧张,情况正在好转!” 乌蔓眼中有泪急急滚落。 是高兴的! 他没事了! 他醒了! 他真的活过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她再也承受不住一丁点打击了! 如果凤庭屾不能醒过来,就算为了爷爷她选择坚持活下去,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上天其实待她不薄! 可是上天也并没有眷顾她太久,因为凤庭屾再次醒来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姐姐,你是谁?” 第九十八章 你现在是打算始乱终弃,抛弃我了? 不是失忆! 也不是智商倒退! 是ptsd中最为复杂的一种,凤庭屾的思想意识,智力水平以及记忆力同时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期! 也许是七八岁,也许是五六岁! 总之,她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凤母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精神显见的消沉了下去,连驱赶她的眼神都变得无力了。 医生宣布会诊结果的这天,距离凤庭屾第二次醒过来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听完专家的话,乌蔓也很久都没能反应过来,可是病床上的人却在对她发问,“姐姐,你怎么了?” 是他的声音,又不是他的声音。 还是那张脸,却又不完全是。 这样的凤庭屾,绝对是乌蔓始料未及的! 不过变小了的他,似乎依然对她很有好感,很喜欢她。 她安慰自己,或许,这也是一种补偿吧! 只是这微弱的补偿,能支持她到几时呢? 因为伤势太重,这期间凤庭屾一直处在睡睡醒醒的阶段,所有的困惑和茫然,都是她和凤母的。 当然还有卓越和常欢他们。 回到了童年时期的凤庭屾认识自己的母亲,对凤母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您是谁?有点像我的母亲。” 麻烦的是又过了一个礼拜,他伤势好转的同时,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是这个样子?” “……你们都是谁?” “……我不明白,我不懂!” 每一天,乌蔓都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既没办法醒过来,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到一个月,她瘦得几乎所有的衣服都得重新购置,全大了。 连爷爷都瞒不住了!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james帮着她大致解释清楚的。 这天,乌蔓终于回家睡了一个长觉。 从头一天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之后,刚睁开眼就发现房间里好像坐了个人! 待她反应过来,立即惊喜地坐起了身,“阿屾!” 是他! 乌蔓心口怦怦直跳,难道一觉睡醒,她就梦想成真了? ——她的男人回来了? 凤庭屾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常欢说,你是我的女人?” “我很爱你!” “你也很爱我!” 乌蔓不自觉地拧起了眉,这声音和语气,实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可是,也不全是凤庭屾。 她糊涂了! 掐了一下掌心感受到了疼,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这一刻她经历的,也是现实! 荒诞的现实! “她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隔了一会儿,凤庭屾一本正经地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一时间,乌蔓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能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谈什么打算? 见她不作声,他竟不满的“嗯?”了声! 像极了从前的凤庭屾。 心惊肉跳中,乌蔓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是她要违背什么,而是现实不允许! 所有的神明一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小屾,你怎么来了?”试着摆正心态的乌蔓俨然一副跟小孩子说话的口气,“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你刚刚不是这么叫我的?” 谁知,小凤庭屾的下一句话再次对她表示了不满,“你现在好像是在把我当小孩子?” 乌蔓:“……” 不然呢! 就算他智力超群,就算他一副老气横秋模样,就算他什么都听说了,甚至相信了,也接受了。 也无法改变他现在的身体里住着的,仅仅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的医学诊断事实! 乌蔓试着从这分裂和撕扯中挣脱出来,振作精神道:“你先出去等我,我洗漱好了送你回医院。” 隔了一会儿,凤庭屾才起身,“那你快一点!” 乌蔓再一次:“……” ————————— 刚上车就接到了卓越的电话! 等她将手机放到耳边,那头的人竟然是凤母,“乌蔓,你马上把阿屾给我送回医院!” 想必跟她一样,凤母也接受了凤庭屾“变小”的事实。 听她这语气,很显然,新一轮的抢人大战开始了! 不过乌蔓已经偃旗息鼓,不打算再争了,“我现在正送他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凤庭屾又开口了,“你现在是打算始乱终弃,抛弃我了?” 一瞬间,乌蔓只觉得头皮发麻,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精分,“你知道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什么是抛弃?” “凤庭屾,你现在生病了,生病了就应该呆在医院里好好治疗!”她尽量不带着情绪,语气平和且客观,“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你母亲。” 外头,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车里光线很暗,凤庭屾紧抿着唇侧目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回正了视线,不再看她了。 乌蔓则早一步拿出了手机在看。 假装若无其事。 余光里,他和从前一般完美而凛冽的侧颜搅得她心烦意乱。 并没能坚持多久,她终究还是给凤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阿姐,我想和你说说话。” —————————— 凌晨一点十五分,乌蔓等到了刚刚值完小夜班的凤奺。 一上车凤奺就重重拧起了眉,“你这是抽了多少烟?” “大半夜的专程跑到我跟前来作死?” 她笑了笑,“去喝杯东西!” 凤奺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系上了安全带,“老太太又跟你说什么了?” 乌蔓没说话,启动了车子。 这边离唐朝太远了,考虑到凤奺上了这么久的班,这会儿多半已经是身心俱疲,于是便就近找了个通宵营业的清吧。 只是没想到两人进去之后刚坐下来,顺着背后吵吵嚷嚷的声音一望过去,就看到了骆赫。 和顾孟芝。 顾孟芝正在拉他,“……骆赫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骆赫没作声,倒是被他搂着的那个女人起身推了顾孟芝一把,“欸我说你谁呀!” “死皮赖脸!我男人都说了让你走,你不走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有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吗?” “还千金名媛呢!”女人两手抱臂,翻着白眼冷哼了一声,“要是个个名门淑女都是你这德行,那……” 在顾孟芝被推开之前,乌蔓已经和凤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起了身,准备换地方了。 偏偏,还是被发现了,“蔓蔓!” 第九十九章 怕是也没什么用了 骆赫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过来。 乌蔓有时候是真觉得,她跟凤家人的姻缘孽缘恶缘大概早就统统被写在了命运簿上。 要不然,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碰得到? 只不过,看一眼旁边凝眉的凤奺,她又觉得似乎不该这么想! 至少,从开始到现在,凤奺一直在帮助她,“骆赫,喝醉了就回家去睡觉。” 凤奺是长辈,这个态度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骆赫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奺姨,你也在。” 这时候,顾孟芝自然也看到了乌蔓,还有推顾孟芝的那个女人,“搞什么呀,来了一个又一个!” “切,老娘不玩了!” 见骆赫的目光一直在乌蔓身上,顾孟芝不单没纠缠,没说任何难听的话,反倒看起来很放心地准备走了,“乌蔓,还有骆赫阿姨,我也先走了!” 乌蔓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顾孟芝时的情形,身材高挑,靓丽动人,五分高傲盛气,五分志在必得。 一看就是个家境优渥,打小被父母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傲娇公主。 如今再看,真心和磊落倒是还在,只是当初那份自信已经被嗟磨得不复光彩了。 见顾孟芝落寞而去,乌蔓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搅动了一下。 爱情这东西,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察觉到骆赫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她便知道今夜这顿酒是铁定喝不成了的,“阿姐,你打个车送他回去吧!” 凤奺应了声,“嗯。” 转身之前,她看一眼骆赫,“我没有话跟你说。” 但是骆赫却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你抽烟了?” 乌蔓扭头与他对视。 同一时间,凤奺开口叫了他一声,“骆赫!” 很明显是制止的意思。 “奺姨!”骆赫笑了下,收回阻拦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很清醒,我就跟蔓蔓说几句话。” “我保证,不再动手动脚。” 眼见骆赫这个样子,凤奺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客观来看,他也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地想要争取到对方的心,而已! 而且如果她是个男人,只怕也很难不对乌蔓动心! 只是感情这种事,总得讲个两情相悦吧,“赫,听话,奺姨送你回家。” 骆赫就没再作声。 不肯走的态度却是明摆着的! 到底是个心高气傲的大男人,就算她是长辈,让他当着乌蔓的面低声下气地说第二遍好话,也是不大可能的。 僵持中,凤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乌蔓。 乌蔓了然,“那你先叫车。” 说罢,她抬脚先行,径直从骆赫身边经过,走回到了刚才的座位,重新坐下。 骆赫随后跟了过来。 不过凤奺也没有叫车,跟过来问乌蔓拿了车钥匙,准备开她的车回医院去叫个代驾,让司机把自己那辆车也给开过来。 这样待会儿也更方便送骆赫回家。 医院就在边上,一来一回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而且骆赫看上去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或许,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这一次之后,他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 否则,他始终迈不过去这个坎,对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好处。 阿屾既然已经醒了,不管当前的情形有多麻烦多棘手,总归会有恢复正常的那一天。 只要他和乌蔓之间的感情没有彻底了断,骆赫的不死心,就会是一个大麻烦! 在凤奺看来,这个问题,只能靠骆赫自己想通,释怀。 所以,独自走出清吧大门的凤奺,虽然不能说完全放心,但是至少,她也真心认为应该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里面,坐在乌蔓对面的骆赫,酒确实醒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他感觉还不如刚才醉着的好。 有酒精的怂恿和加持,他应该不至于像这一刻这样,有口难言! 上次她在手术室门口骂他的话,他始终没办法接受。 人的情感,怎么可能只凭人伦道德四个字,就被约束,甚至是扼杀? 他只是用尽了全力去追求一个自己所爱的女人,为什么除了被瞧不起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明明,她是一再下定了决心要跟舅舅断的。 明明,在她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是不抗拒他的关心和照顾的! 骆赫由始至终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而现在,舅舅居然变成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乌蔓该怎么面对? 就在骆赫觉得自己喉咙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滚,呼之欲出的时刻,乌蔓先他一步开口了,“如果你没有话说,那我就先……” “让我照顾你!”骆赫低垂的双眸掀起,直视她,“和舅舅。” “如果舅舅一直不能恢复,我会照顾他……到老!”在乌蔓凝滞的脸色中,他就那么笑了一下,“外曾祖父,外婆,我妈,都会比我们先老,先走。” “我会照顾舅舅。” 一时间,乌蔓心中什么滋味都有。 却又没有任何的语言和词汇能准确形容,此时此刻,她的内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她是深有体会的! 而这一刻她同时体会到的,还有自私。 ——她太自私了! 她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倘若凤庭屾一直停留在目前这种状态,十年八年之后的他,该怎么办? 原来这么久以来,她所有的迷茫和困惑,所有的坚持和退缩,都只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 何尝真正为他考虑过? 只不过,即便她及时醒悟到了这一点,怕是也没什么用了。 凤母今晚已经对她下了最后通牒,让她从明天开始不要再到医院里来了。 倘若她继续恬不知耻,凤母会亲自找上门去,让爷爷出面管教她! 凤母问她,如果没了公司没了唐朝,她还能让姜梨住全津州最贵的医院,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吗? 她一个孤女,凭什么和凤家,和凤凰国际斗? 乌蔓很清楚,对方完全有能力把她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刚刚骆赫所说的话,虽然让她汗颜,可是又何尝不让她放心呢? 外甥照顾甚至是侍奉自己的亲舅舅到老,本就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的事。 都用不着她说一声谢谢。 想透彻了这一层,乌蔓缓缓起身,“他是你亲舅舅。” “你当然有责任照顾赡养他!” 第一百章 你要跟我假结婚? “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不需要谁照顾。” 乌蔓居高临下,容色平和地看着他,“对你舅舅,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先走了!” “等等!”骆赫说,“把话说清楚再走!” “你难道不是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舅舅一辈子不能恢复正常,你就不找人不结婚,一辈子守着他吗?” “你用什么理由守着他?” 骆赫起身,“嫁给我,我们一起照顾他!” “情感上,我不会逼你。形式上,我更不会强迫你!”他是真心的,“我会帮舅舅守住公司,赡养外婆,外曾祖父,做一切本该他去做的事。” 骆赫声音低了几分,是带着祈求的,“包括,照顾你!” 乌蔓拧着眉,揪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要跟我假结婚?” “是!”骆赫回答,“如果你不放心,我们白纸黑字签协议。” “我们甚至可以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乌蔓反复看着他,抿唇不语。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这个时候,骆赫不仅半分酒意都没了,还深感自己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你好好考虑。” 事实上。 乌蔓的确在认真考虑。 自从凤庭屾九死一生之后“变小”,她哪一天不是活在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的荒诞之中?! 所以此刻再听骆赫说这些话,她不单已经不觉得震惊,还迅速开始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最大阻碍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 最大的收益是什么,她也可以预见。 一切就看,她愿不愿意这样做! 她愿不愿意跟凤家的人,就这么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乌蔓问自己。 是果断抽身,用余生去怀念? 还是知难而上,豁出一切去强求? 她不知道! 最后,在骆赫的注视之下,她终于掀动了嘴皮子,“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好!” “我等你!” ————————— 出来的时候,凌晨的夜空开始飘雪了。 圣诞和元旦都过了,很快就要过年了! 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再一次全都落到了唐歆身上。 唐歆倒是从不跟她喊累,叫难,可她心里终归是有一笔人情账的。 这天,她特意到公司门口接唐歆下班,然后一起回本家别墅吃晚饭。 饭后她们一左一右陪爷爷说了好一会儿话,安置爷爷歇下之后,才开车去了唐朝。 乌蔓看得出来,唐歆有心事。 两个心事重重的女人,不小心就对着喝多了,“……蔓蔓,你说,秦臻他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酒吧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下,唐歆绯红的脸,迷离的眸,令她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楚楚动人,媚态十足。 秦臻就是唐歆的表哥。 不过,两个人没血缘关系的。 很早之前,乌蔓就看出来他们之间不一般了,“你表白了?” 唐歆手托着下巴摇摇头,“没!” 说着,她靠近乌蔓耳边说了一句话。 乌蔓倒着实吃了一惊,不过想想也对,成年男女,说不如做,“……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说着,唐歆又抿了一口酒,“他睡沙发我睡床,井水河水不相干!” 乌蔓笑着,也端起了酒杯,“不怕,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再接再励!” “我要脸的好吧!”唐歆朝天花板翻着白眼,“人家要做柳下惠,我可不能耽误他!” 知道她这是说的气话,乌蔓也不好再支招,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双方,旁人谁都帮不上。 又一口酒落肚,她突然想起来,差点儿忘了最要紧的事,于是转身从包里将东西拿出来,“给你的。” “新年礼物。” 唐歆伸手接过来,拆开信封一看,是张银行卡。 将卡拿在手里正反看了看,又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赞许的眸光中,唐歆重重一点头,“谢谢乌总!” “加上我的存款,应该够给秦臻的妈妈,换肾了!”唐歆笑起来。 眸光流转,欣慰中带着希冀。 乌蔓最喜欢的就是唐歆的这份赤诚!不过,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秦臻是怕耽误你!” 唐歆明白。 乌蔓也知道她明白。 但是秦臻不明白,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到何种程度! 两人又碰了几次杯,唐歆明显是醉得越来越厉害了,乌蔓也没少喝,不过她的酒量本来就比唐歆好。 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夜的酒,她不单不上头,反而好像还越喝越清醒。 一醉解千愁的好事,看来是轮不到她了。 零点一到,dj打着碟将纯音乐换成了电子舞曲,舞池里很快躁动了起来,迅速的,整个一楼的气氛都被带动起来了。 她和唐歆本来坐在清吧这边,但是眼见旁边越来越热闹,人群越来越嗨,唐歆显然坐不住了。 不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定一般,唐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蔓蔓,我们也去跳舞吧!” 乌蔓从头到脚看她一眼,“你四肢不协调你忘了?” “管他呢!”唐歆还真忘了,“谁规定非得像你一样的专业选手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 “我跟着瞎扭总行吧!”说着,唐歆就要过来拉她,“来嘛来嘛,我们一起去跳嘛!” 乌蔓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起身,跟着她穿过座位,过道和人群,投身到了越来越热烈的午夜激情里去。 天赋这种东西是融在人的骨头和血液里的,何况乌蔓从前本来就各种舞都学过。 所以她一动起来,很快就引领节奏,迅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一开始,还有不少男男女女围在她身边,没多久,这些人要么是自愧不如,主动退了下来,要么是怎么跟也跟不上,被迫退了下来。 总之,等凤庭屾走到二楼从高处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追光灯下,在所有人的围观瞩目中纵情扭动的女人! 她很美! 舞也跳得很好看! 整个人就好像在发光!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知道这是大人的世界,所谓的夜生活。 这几天,他不断在问常欢各种问题,还让卓越带他去了公司。 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以他180的智商,花点时间,并不难搞懂周围所有人说的话,唯独舞池中央的那个女人。 他搞不懂! 第一百零一章 但是小孩子,也一样有占有欲! 此刻,他的脑子里虽然没有成人世界里的爱情。 但是小孩子,也一样有占有欲! 常欢告诉他,成年男女之间的相互喜欢,是具有排他性的,是不可以分享的。 既然乌蔓是他个人的私有,为什么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让这么多人大肆观赏呢? 如果有其他人也喜欢她,要跟他抢,怎么办? 就在凤庭屾凝眉沉思的时候,底下围观人群中有个男人朝乌蔓过去了。 准确地说,是“跳”了过去! 很快的,他转头问常欢,“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常欢一愣,随即明白了,可是她该怎么说呢? 急中生智,她张嘴来了句,“这种双人舞都是这么跳的!” “艺术!”常欢笑,“哈哈艺术!” “那个,凤先生,已经很晚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她试探着问。 可凤庭屾既没转头看她,也没回答,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底下那两个人! 舞池中央。 乌蔓确实跳嗨了,发现跟上自己节奏的人竟然是james之后,她无疑放得更开了! 她是信任james的! 围观人群中的口哨声,欢呼声,起哄声越来越热烈! 乌蔓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始终就在james的一双手中,而她一个回身之后,单手抚上了他的脸。 两人迎面相对,呼吸相闻,乌蔓是全无二心的。 但是不得不说,james的骨相极为标致,高鼻梁,眼窝深邃,很是有几分混血儿独有的优越。 很帅,很养眼,赏心悦目! 可james内心真正想要的,远不止是一份简单的欣赏。 所以当这一支贴身热舞结束,他也更坚定了向乌蔓告白的决心。 或许目前并不是好时机,不过他不想再等了。而且,他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乌蔓听完之后直接激动得抱住了旁边的唐歆,“太好了!” “太好了,梨姨有希望了!” 唐歆也听得精神大振,醉意顿时都跟着褪去了三分,“蔓蔓,你放心地带梨姨去,公司和乌爷爷都交给我!” “我一定帮你把家守好!” 乌蔓面上连连点着头,兴奋和期待是真,心里头随之而起的牵挂,也是真。 她舍不得凤庭屾。 已经有三天没见过他了。 凤母不许她去医院,他也没找她,一晃就这么过了三天。 乌蔓想,就这么放下也好! 只要他不来找她,她觉得自己可以忍住。 想归想,舍不得归舍不得,还是可以忍住的。 至于骆赫的提议,乌蔓以为,并不急于一时。 或许过几天,他自己就后悔了! 也或许,凤庭屾突然哪一天就恢复正常了! 就像凤奺说的,凡事不要只往最坏的方向想,许多时候,人要学着去钝化痛苦和矛盾。 学会把问题交给时间。 乌蔓正在努力学习。 三个人正聊着,唐歆有电话呼入。 单看她的神态表情,乌蔓已经猜到了,多半是秦臻。 果然,唐歆挂了电话之后没多久,秦臻就从大门口一路张望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跟她和james打过招呼之后,秦臻直接拿起了唐歆的包和大衣,拽着扭扭捏捏一步一回头的唐歆往外走。 乌蔓有预感。 今晚,他们一定会有进展! 心情一好,她就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james,干杯!” james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是久违的愉悦,放松,也就没有阻拦,端起酒杯跟她轻碰了下,问:“为了什么?” 乌蔓想了想,“那就……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james瞬间明白了,却还是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所以,唐歆和秦臻?” 乌蔓一边笑着点头,一边轻轻晃动着杯子里的酒,“祝福他们!” 气氛好极了! 身旁的女人肤白胜雪,如清水芙蓉,眉眼之间全是柔软的笑意,早已经染黑的一头及腰长发,色泽莹亮地垂坠在肩头,后背。 每一次侧目,每一个眼神,都令他心动到了极致。 令他只想沉醉其中。 喝完杯子里的酒后,james终于伸手将她面前的杯子拿开,“乌蔓。”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让我很心动,我想我已经爱上了你!” 对视间,乌蔓脸上的表情渐渐滞住了,她确实没想过会突然听到他的告白。 不过,她也并不迟钝! 这段时间james对她的关心,对爷爷的细心照料,对梨姨的不遗余力,早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知己好友能做的全部。 如果不是因为对她产生了这份感情,反倒还说不通了! 只是,她能拿什么来回应呢? 这段时间之内她的遭遇,明明他都旁观得一清二楚,“james,我……” “没关系。”james温柔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需要因此有任何困扰,也不需要回应我什么。” “今晚的气氛实在太美妙,所以,我有点……”james顿了一下,局促挠头的样子很有点呆萌,“没忍住!” 乌蔓随即缓和了脸色。 不管她能不能接受,至少,别让对方觉得难堪。 “除了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现阶段我并没有其他的目的。”james凝视她,“乌蔓,你是个很令人着迷的女人,挫折和困难只会磨砺得你越来越成熟,美丽。” “我很幸运能够认识你,成为你的朋友,追求者!”james说,“欲速则不达,你尽管慢慢来。” 是情不自禁,也是想要给予她力量,james直接牵过她的手,轻轻握住。 人的感受是很直接的。 不可否认,乌蔓并不反感james的举动。即便成年男女之间的牵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定是带着感情色彩的。 所谓的,没有纯友谊! 但是最起码,她的本能反应不是立即挣脱。 她相信这是一个善意的鼓励,并且愿意接受。因此,她也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谢谢你,james!” james莞尔一笑,“或者,你叫我的中文名字?” “梨子姨偶尔叫我小山,或者你就叫我,占山,阿山?” ——“你们两个,把手放开!” 突然间,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冷不丁地响起…… 第一百零二章 我睡着了,就没人妨碍你跟男人约会了 片刻的分辨之后,乌蔓的心猛地惊跳起,一转头,果然看到板着脸,眉头紧锁的凤庭屾。 匆忙往回抽手的时间,她的心也随之落回了原处。 不是他。 是变小了的他。 凤庭屾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再是不爽,也不会这么直接挂在脸上,“阿屾,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医院睡觉?”乌蔓走到他跟前。 “我睡着了,就没人妨碍你跟男人约会了,对吗?”凤庭屾的脸色更难看了,要不是最后两个字和尾音多少显出几分稚嫩,乌蔓简直要认错人! ——这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会说的话吗? 讶然中,她惊疑的眸光刚与他身后的常欢对上,这人竟然直接朝她一伸手,“跟我回去!” 乌蔓心尖颤了颤,愣着没动。 “凤先生,你好!”一旁,james的招呼声适时地响起,“我是乌蔓的朋友,james,焦占山。” “我们以前也见过。” “朋友?”凤庭屾冷哼一声,“乌蔓是我的女人,你离她远一点。” “乌蔓,跟我回去!” 不知道常欢和james是什么感受,反正乌蔓感觉自己又快要精分了。 尤其是上车之后,本来一言不发,显然是在闹情绪的凤庭屾突然打着哈欠对她说了句,“坐好。” 乌蔓刚回过神来,便见他动了,一再调整着姿势,最后居然躺到了她腿上,“我困了!下车前叫我。” 说着,他还真的闭上了眼睛。 并且一路都没有再睁开过,也没有再挪动一下。 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一时间,乌蔓的认知混乱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借着迟来的酒劲,她忽然抬起手朝他脸上抚了过去。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却始终克制着,没有碰到他。 只隔空描摹着他的眉,眼,唇,鼻子和下巴,重复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无意识的,乌蔓无声掀动着唇瓣,“王子能吻醒沉睡的公主。” 她喃喃自语,“如果我亲你一下,你能回来吗?” “凤庭屾,求你回来好吗?” ———————— 看着司机把睡着的凤庭屾背回病房,放到床上之后,乌蔓就回家了。 常欢送她回来的。 她睡得不安稳,但是又醒不过来,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等她洗漱收拾妥当,换好一身外出服下到一楼,大客厅里,骆赫和james两个人竟然正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一个正在看手机。 一个正专注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各放了一壶茶,一盘水果,看样子坐下来的时间都不短。 张姨怎么也不叫醒她? 正要出声打招呼,james先看见了她,“乌蔓,你起来了。” 乌蔓轻轻一笑,顺便看了骆赫一眼,“怎么也不让张姨叫醒我。” “知道你昨天睡得晚,就想让你多睡会儿!”说着,james收起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乌爷爷今天精神不错,下象棋我又输给他了。” 闻言,乌蔓眉眼之间的笑意更明媚了两分。 便在此时,一声故意的干咳之后,骆赫直接站起了身来,“蔓蔓,我也是专程来拜访老爷子的!” 他弯起嘴角,绽开一笑,“等你带路呢!” 乌蔓眉心微拧,碍于james在场,何况登门即是客,她拒绝的话也就说得格外柔和,且留有余地,“我和james约好了一起去医院看梨姨,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要不然,改天?” 骆赫来之前就做好了碰壁的心理准备,能进来坐上半个多小时,在她家的佣人保姆跟前露个脸,就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一起去吧!”说着,骆赫将眸光转向james,“焦医生,你似乎很忙,你先走。” “蔓蔓坐我的车,刚好我有点事要跟她说。” james虽然生长在国外,举手投足之间却格外有一种温润如玉,妥妥的谦谦君子气质,岂料这个时候竟然也是丝毫不让,“很不巧,我也有事要跟她说,是关于安排梨子姨去纽·约会诊的事。” 乌蔓真是想拦都来不及! 骆赫立即朝她看过来的眸光无疑是急切的,不过梨姨之所以会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来,罪魁祸首一个是他的外婆,另一个是他的父亲。 关于梨姨,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增加她的反感和不快。 因此就算再不情愿,这一局,他也只能吃瘪。 对此,乌蔓心如明镜。 骆赫心知肚明。 只有james,是说者无心。 然后他就跟乌蔓一起上楼,去向乌老爷子告辞了。 眼看他们并肩而行,骆赫不由得眯起了一双狭长的凤眸,直到乌蔓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的转角。 很快的,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不过乌蔓最后也没坐james的车,她选择了自己开车。 三辆车,有先有后,陆续从院子里开了出去。 这厢,张姨跑过去关门的步子都格外轻快,这个家里,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照她看,这两个男人都不错! 焦医生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人选! 今天来的这位感觉有点眼熟!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不管是谁都好,对于蔓蔓感情上的事,她和老爷子的心思是一边的,只要不是那个姓凤的,他们都乐意! 他们都是看着蔓蔓长大的,都是打心眼里疼爱她的,他们也比谁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 一个女孩子家,妈妈走得那样早,爸爸从来没有个做父亲的样子,除了闯祸,惹事,要钱,几乎没有为她做过一件贴心的事。 最后还落了个被车撞得面目全非的凄惨下场。 就这样,她都平平安安,身心健康地长成了,还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好,真是哪儿哪儿都招人喜爱! 所以,只要不是姓凤的那个人,只要对方是真心对蔓蔓好,老爷子和他们夫妻俩都乐见其成! 能看到蔓蔓嫁人,是老爷子唯一的心愿了!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车子,张姨不由得叹着气揩了揩眼角的泪,“就怕蔓蔓想不开放不下啊!” 第一百零三章 刹车好像失灵了! 车子一开上主干道,骆赫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任凭手机响了一会儿,乌蔓才接,“你想说什么?” 干巴巴的语气。 骆赫到嘴边的话大概被她噎了回去,隔了有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问,“蔓蔓,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吗?” “起码,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乌蔓也就没作声。 就算确实不公平,也是已成定局的事。 隔着手机相对沉默了不多一会儿,骆赫的声音就重新从蓝牙耳机里传了过来,“公司里已经有传言说舅舅的身体出了重大问题,下周一有个年度董事会议,我会陪同舅舅出席。” “蔓蔓,跟我去一趟昭宁医院。”他说,“舅舅从中午开始,不许任何人进病房。” 乌蔓连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锁起来了,谁叫都不肯开门!”他并不是故意要隐瞒她,只是外婆一直在,在他离开之前,连外曾祖父也赶过来了。 他是怕她过去之后,会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问题……” 话刚听到一半,乌蔓就开始踩油门加速了,她倒不怪骆赫为什么不早说。 出现这种情况,可想而知凤母一定在场!不过她到底还是问了句,“那他有没有找我?” “没有。”骆赫说,“他很安静,一个人在看电视,奺姨也已经赶过去了。” 乌蔓问,“看电视?” “是在看动漫吗?你们怎么知道?”她又问了句,“难道病房里有监控?” “没有。”骆赫否定道:“出于尊重病人的隐私,病房里并没有装监控。” 他的意思是,房间里除了电视机,没有任何其他电子设备,由此判断,他应该是在看电视。 “常欢呢?”即便如此,乌蔓也没办法不着急,“他连常欢也不肯见了吗?” 昨天半夜里送她回家的时候,常欢一路上都在闷闷不乐,说现在她才是最应该留在凤先生身边的人。 偏偏凤母不近人情! 当时她还宽慰常欢,让常欢帮她好好照顾凤庭屾。 而且现在荣少正已经被抓进去了,她身边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凤庭屾就突然性情大变了? “我外婆……让常欢走了。”这话骆赫确实有点说不出口,而且舅舅出状况后,他也第一时间打给常欢了,只是目前还没有联系上她,“不过舅舅应该并不知道。” “他把自己关起来之后也没有问起常欢……” 乌蔓直接挂电话了,转头就打给了常欢,谁知听到的竟然是关机提示。 这个时间点,常欢怎么会关机? 尽管直觉不寻常,可是这个时候,她也无暇他顾了! 很快,骆赫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她点了接听,“蔓蔓,你开慢点!” 乌蔓却觉得还不够快,“骆赫,待会儿我如果跟你外婆吵起来,你不要帮我!” 她说,“省得火上浇油!” “我外曾祖父也在。”骆赫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老人家应该比你爷爷还要年长几岁!” 这话立即又令乌蔓拧起了眉,“知道了。”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没挂电话。 乌蔓也没挂。 莫名的,骆赫觉得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从乌蔓叮嘱他不要偏帮她的时候。 谁知下一刻,他唇角还未浮起的笑意瞬间就凉了下去,并且紧跟着就彻底凉透了。 因为乌蔓突然急促地叫了他一声,“骆赫。” “我车好像有点问题!” “怎么了?” 已经基本确定了问题的乌蔓强自镇定着,又踩了一下刹车,一踩再踩,结果还是没有反应,“刹车好像失灵了!” 骆赫顿时一口凉气卡在了喉管,“仪表盘上是什么显示?” “很奇怪,我看不懂!”乌蔓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一边紧了紧手里的方向盘,反复握紧,“我先开双闪。” 其实她手心里已经汗湿了。 因为不止是刹车,连油门都有问题,“我慢不下来!” 一察觉到不对劲她就松开了油门,可车速却一直维持在160码! 这个时候,是个人就会慌,就会乱! 她也不例外! 可是她必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想办法自救! 她不能让自己出事! ——凤庭屾还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她要去看他! 可问题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车! 耳机那头,骆赫直接做了决定,“我先超你车,你跟着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你撞上来!” “我同时踩刹车!” 太危险了! 乌蔓没办法一口答应,“我找机会,撞树,撞护栏,都可以!” “等过了桥,前面那条路……” “听我的!”话一出口,骆赫连按了两下喇叭,是在告诉她,他准备超车了! 乌蔓是看着他的车追上来的,速度极快,从后视镜里一闪而过,超过了她的车。 “我减速,你准备撞!” 在这样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她根本没办法做决定,“骆赫,你说过你会照顾你舅舅到老!” “你不能出事!” 就在乌蔓开始打转向灯的时候,手机上又有电话呼入,多半是发现了他们的车子不对劲的james! 可是这个危急关头,她额头上滑下来的汗都快要滴到睫毛上了,也不敢分心,不敢腾出一只手去擦一擦,更不可能去看手机了! 耳机里,骆赫又在叫她了,“蔓蔓!” “准备,撞!” “不行,骆赫!”乌蔓的视线反复对准的目标,是右前方的一颗大树,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照顾好你舅舅……”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这句话,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视线突然就被什么挡住了! 紧跟着是巨大的震荡,她瞬间被弹得飞起又瞬间被安全带给勒了回来,一切感官都是混沌的,厚重的! 撞击声,持续的刹车声,物体跌落的闷响…… 远远近近,不真实! 痛感都是模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在叫她,“乌蔓,蔓蔓!” 有什么在她耳边不间断地响! 好像有人把她抱了起来,“乌蔓,你怎么样?” 等她终于醒转过来,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血红,“你流血了!” 然后是一双焦急的,似曾相识的眼睛…… 第一百零四章 有了他,你就不想理我了是吗? 不是凤庭屾。 她不会认错他的眼睛。 尽管很像! 但,不是他。 “乌蔓,你怎么样?”骆赫在叫她。 乌蔓是看着他下巴上的血滴下来的,滴到了自己脸上,“你…这是何苦呢?” “我都说……” 便在此时,骆赫突然回了一下头,“车子不对劲!” 乌蔓反应不过来,却明显感觉到他加快了脚步,同时抱得她更紧了。 好在车子只是自燃,起火,没有引起爆炸! 这是骆赫终于因为体力不支一条腿跪地之后,她才看到的! ——火舌四蹿,夸张得像港片电影镜头! 也是在此时,james赶到了,“乌蔓,骆先生,你们怎么样?”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 医院。 乌蔓左上腹部的挫裂伤较为严重,一大块红肿,触目惊心,也是她身上最疼的地方。 右手手腕虽然中度骨裂,倒是远不如这两根肋骨疼得厉害。 除了这两处,她身上其他地方竟然都只是擦伤。 实属万幸! 骆赫比她伤的严重多了! 他伤在脊椎。 医生建议即刻开始绝对的卧床静养,不低于六周,期间还要根据恢复情况,分阶段配合专业的康复训练! 换句话说,骆赫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第三天,凤庭婷来势汹汹地冲到了乌蔓跟前,巴掌已经举起来了,却一再强忍着没有扇下来,“乌蔓,开个价吧!” “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弟弟和我儿子!”因为气愤,更因为忍耐,凤庭婷的胸口上下起伏明显,“你说个数,哪怕是要卖房子,我也不会少你一分!” 乌蔓没躲,脸色平静地看着她收回了手,“我有个被你母亲和你老公害成植物人的阿姨,还有年迈的爷爷要养,我公司还欠着银行……” “一千万!”凤庭婷青白交织的脸孔上,眼角眉梢都在隐隐抽搐,连左右鼻翼下的两道法令纹都在跟着颤抖,“我给你一千万!” “你现在就给我走!” 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那可不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语气逼真得仿佛自己真是个捞女,“什么时候收到钱,我什么时候走!” 凤庭婷顿时气得又抬起了手,不过这次不是准备掌掴,而是直接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子,痛骂,“贱女人!狐狸精!扫把星!” “你跟你妈夏绾一样贱!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不去勾搭,偏偏盯上我们凤家!” “不,你比你妈的心眼更坏,更歹毒!” “害了我弟弟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儿子!我……我……”凤庭婷越骂越气,越气越恨,忍无可忍之下猛扑上去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看我怎么教训你!” “……你个下三滥的贱女人……” 乌蔓吃痛,本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大喝了一声,“放手!” 凤庭婷个子虽然没她高,可是身形比她壮实,力气也比她大,尤其她现在还是个伤患,“是谁不放手!” “是你揪着我们凤家不放!”乌蔓一鼓作气没挣开,反被凤庭婷死死拽住了头发又拉又扯,“……我们就是对你太手下留情……” 纠缠中,凤庭婷一把将她搡了出去,“我今天就要跟你同归于尽!” “住手!”james急忙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乌蔓摔到地上的一幕,“乌蔓!” “你怎么样?”听她疼得只吸气,james有多紧张就有多愤怒,“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james一边扶着她站起来,一边疾言厉色地警告凤庭婷,“我们要告你故意伤害!” “告啊!你去告啊!”凤庭婷冷刀子一般的眼神无形地绞杀着她,“掉几根头发就算伤害了?” “那我弟弟和我儿子……” “你们在吵什么?”凤庭屾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这会儿乌蔓还被james搀扶着,从头皮到膝盖,哪儿哪儿都疼。 疼得发麻! 在他的眼光扫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拉开她和james之间的距离。 乌蔓下意识的一声唤都到了嘴边,迟疑间,被凤庭婷抢了先,“阿屾!” “阿屾你怎么来了?”凤庭婷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你不是……” “阿屾你是不是……好了?” 听了这话,乌蔓心头猛地一跳,眸光迅速重新回到了凤庭屾脸上。 迫切地想要从他的神情之间得到哪怕一丝验证! 可是没有! 在凤庭屾再度开口后,她瞬间确定自己的奢望再一次落了空,“你对好了的定义是什么,大姐?” “我只是想安静一下。” 很显然,这是在解释昨天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自己锁在病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 凤庭婷的失望直接挂在了脸上! 脸色几经变幻之后,她抬脚走到凤庭屾身边,语气温和地问,“那你告诉大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凤庭婷边说边拿余光瞟乌蔓,“是这个女……是乌蔓叫你来的吗?” “是我让卓越送我过来的。”话说到这里,凤庭屾的视线也再次落到了乌蔓身上。 不过这时候,james已经扶着她走回到了病床边,正要坐下。 在场谁都没看见,当他的眸光再一次掠过james扶着乌蔓胳膊的那只手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凛冽。 一旁,凤庭婷还在说什么。 可他只是扭头看着床边的两人,看着james拿枕头垫到了乌蔓背后。 看着她仰起脸对james说谢谢。 由始至终,他的两只手都握拳垂于身侧,紧抿于一线的薄唇轻颤着,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乌蔓朝他看过来,“阿屾,快跟你大姐回去吧!” 眉峰隐蹙的瞬间,凤庭屾下意识地控制住了,“为什么?” 跟着,他伸手一指她旁边的james,“是因为他吗?” “有了他,你就不想理我了是吗?”他重重皱眉,“可是常欢说……” “常欢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乌蔓看着他,“已经过去了!” “你现在生病了,我不可能一直照顾你,应该照顾你的,是你的家人!”她的眸光和语气一样坚定,“凤庭屾,我要跟你绝交,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不同意!”凤庭屾的眸光猛地一黯! 第一百零五章 那她就只能是他的,任何人反对都没有用! 一双长眸深处似有风浪湍急,可他只是重复,“我不同意绝交!” 乌蔓心绪平和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 凤庭屾只好又说:“反正我不走!” 不等她再说什么,凤庭婷先开口了,“阿屾听话,跟大姐走!” “她不理你,我们也不想你理她!”凤庭婷边说边上来拉他的胳膊,阻止他朝乌蔓走过来,“大姐把言岁叫过来陪你!” “让言岁拉琴给你听好不好?” 触到自己弟弟抗拒的眼神,凤庭婷的心不由得跳快了一拍,可是想到他现在的心智就只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她瞬间又心酸着抚平了这突兀感,“骆赫出车祸了,伤得很重!” “走,大姐带你过去看他!” 凤庭屾站着不动。 凤庭婷继续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在劝说。 乌蔓已经没再看他了。 正从james手里接过了水杯在喝水。 凤庭屾的两只手一再握紧,凸起的指关节泛着青白,可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凤庭婷走。 一直到他被拉到病房门口,乌蔓都没有再朝他看一眼。 就好像他这个人,对她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 就像那天夜里,他低声下气地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求她跟他一起去翡冷翠重新开始。 就像更早之前,他求她不要分手,不要舍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她对他的热情,一开始是为了那八千万,后来是因为孩子。不,就算是有了孩子,她也是想过要离开他的! 并且,不止一次。 他从来就没有被她坚定不移地选择过! 好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成为她放弃他的理由。 让他无法张嘴反驳的理由! 他不要她为他的生死未卜一夜白头,如果他真的死了,他也宁可她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忘掉他,转投他人怀抱! 可是他活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那她就只能是他的,任何人反对都没有用! 包括她自己! ——“阿屾,你怎么了?” ——“舅舅?” 大概是一种连医学都无法解释清楚的后遗症,自从几个小时前,他的认知意识突然恢复之后,只要一想起乌蔓每一次坚持要跟他分手时的画面,他的头就会开始痛。 剧痛! 这时候他已经跟着凤庭婷来到了骆赫的病床前,大概是因为他的脸色太差,凤庭婷和骆赫相继发现了他的异样。 “舅舅,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躺在病床上的骆赫关切地问,不等他回答,跟着又说,“我让人先送你回……” “你怎么会跟乌蔓一起出车祸?”凤庭屾打断了他的话,强忍着不适走到距离他们稍远的沙发上坐下,“你们两个也是好朋友吗?” 在骆赫回答之前,他将话锋一转:“大姐,今天早上有个自称是你丈夫的人,把我带出了医院。” 凤庭屾浓密的长睫幽幽一掀,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凤庭婷震惊的视线,“是你让他带我去玩的吗?” “他?”凤庭婷连连摇头,同时扭头去看病床上的骆赫,“我没有!” 紧跟着又问,“那他带你去哪里了?” 凤庭屾在心底无声冷笑,去哪里? 当然是骆连城自以为每个小孩子都喜欢的地方——游乐场! 不过说起来,他能够恢复正常,倒还真要感谢狗急跳墙的骆连城了。 想起骆连城命令手下的人朝他挥出铁棍的那一幕,凤庭屾的眸光不自觉的冷了两分,“大姐应该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对视间,凤庭婷再一次被自己弟弟的眼神惊到了! 不过中间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又有点看不真切,或许是她的错觉? 恰在此时,凤庭婷的手机突然响了,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谁料电话竟然是警方打来的,说骆连城涉嫌绑架,人赃并获,目前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凤庭婷多少有点慌了,脸色惊疑不定的,很快把眸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骆赫,你爸爸他……” 话刚一出口,骆赫的手机也响了,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的凤庭婷连忙走过去拿起了他的手机。 不是警方。 是卓越。 听完卓越所说的话,骆赫本就因为重伤而血色不足的一张脸,顿时愈加苍白了两分,“……我爸……他…绑架了舅舅!” ———————— 以那一刀刺伤的严重程度来说,这一个多月来,凤庭屾的伤口恢复得算是非常快的了! 可是再快,也经不得今天这一遭! 骆连城想要他的命,让人拿绳子绑他的时候,毫不顾忌他身上的伤。 等他回到昭宁医院三十九楼,凤母看着他身上被勒出的一道道红痕,尤其是后背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瘢痕,肿得厉害,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离婚!” “必须马上让你大姐跟他离婚!” 凤庭屾没作声。 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等医生给他检查处理完,他刚穿好衣服,凤母的手机响了。 等凤母出去接电话之后,卓越走过来将一部手机递给了他,“凤先生,你之前那部手机里所有的资料全都转移过来了。” 凤庭屾抬眸看他一眼,“车祸,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查。”卓越道:“乌小姐的车烧毁得太严重了,想要从车上找证据,很困难!” “4s店的保养记录已经送过来了,表面上看,没有问题。” 卓越继续说:“现在骆先生进去了,他身边那些人群龙无首,应该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凤庭屾眸色一凛,“应该?” “抱歉凤先生!”卓越当即低下了头,“我会再抓紧!” 沉默了片刻,凤庭屾问,“明天的董事会,你打算怎么应付?” 只这一句,卓越便听懂了,先生这是不打算出席今年的董事会了! 换句话说,他还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恢复正常了,“您的意思是?” 凤庭屾在公事上一向杀伐决断,出手又狠又准,更是从不给对手留机会! 卓越跟了他这么久,对他的脾气秉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因此接下来他所听到的内容,基本上跟自己的揣摩不谋而合。 等他们刚交谈完,凤母便敲门进来了,“阿屾,你躺下休息会儿。” “卓越,我有话跟你说!” 第一百零六章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乌蔓第二天就出院了。 临走之前,也没有去跟骆赫打招呼。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爷爷还不知道她出车祸的事,她让张姨跟爷爷说的是,这几天公司里事情比较多,早上她急着出门,晚上回来过去看他的时候,他都已经睡着了。 好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她才能遮掩过去不被爷爷发现! 她当天就有跟张姨说她的车子撞了一下,没说具体情形,可是张姨显然想歪了,“蔓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姓凤的……” “没有!”乌蔓笑了一下,跟着朝张姨抬了抬胳膊,“其实是我伤得有点重。” “这三天我都住在医院里。” 张姨一听就急了,“……疼不疼啊?骨折了怎么也不给吊个夹板?这大过年的,你看你…哎这可怎么是好!” 说着,张姨的眼眶就泛红了,“不行,明天,明天我一定得去拜拜了!” 她连忙反过来安慰道,“流年不利,今年有毒!” “不过马上就过年了,过了年三十就过了,新年新气象嘛!” 眼见她这个样子,张姨心里再是不好过,也立马重新打起了精神,“对对对!翻过这个年去就好了!” “从此我们蔓蔓就无病无灾,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了!” 正说着,james从楼下走上来了,“蔓蔓,我想,我们需要沟通一下。” 还是安排梨姨去纽·约会诊的事。 因为其中一个教授要休假带家人一起去旅游,经过james的反复沟通和多方协调,目前最早可以达成一致的会诊时间是在一周后。 错过这个时机,至少要再等一个月。 乌蔓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们去!” 跟爷爷解释这件事并不难,难的还是梨姨的身体情况,他们一直在联系,可是基本上没有任何一家航空公司敢卖机票给他们。 风险太大了! 重点还是因为时间紧迫,临时包一架直升飞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麻烦的是有一系列繁琐的出入境手续要办! 尤其,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六了! 就在乌蔓快要拧破眉头的时刻,james突然冲她笑了一下,“如果你信任我们,我可以让我叔叔飞一趟。” “他有一架中型私人飞机,有飞行执照,而且一个月之前,他已经申请预约了飞行航道,目前只等审核盖章。” 乌蔓结结实实地被惊到了,怔愣了好一会儿。 james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继续说:“他本来是想来看我,接我回去住几天。” 并没有犹豫,乌蔓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给梨姨办出院手续。” james点头,隔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还要提早过除夕夜,跟你爷爷,张姨张叔一起。” 乌蔓也笑了,眉眼皆弯,一双新月般的眸子格外明亮动人,里头灼灼闪耀的,是希望,“叫上唐歆。” “就明天晚上吧!”她说,“我们一起跨个早年!” 离得近,james看得很清楚,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乌黑又卷翘,像一把打开的黑色羽扇。 来回轻轻扫过他的心。 他很想温柔地亲吻她。 可是他不敢。 怕吓跑了她。 其实乌蔓也是有点感觉的! 这样的对视,这样的近距离,这样难得的开心一刻。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过试一试的。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人! 这一定不公平,但一定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不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并没有让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停留太久。 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乌蔓当即敛了眸,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竟然是庄言岁。 犹豫了不多一会儿,她还是接了。 谁知庄言岁人已经在她家门口了。 几分钟之后,乌蔓在院子里接待了她。 冬日白天短,好在今天是个大晴天,她们坐在遮阳伞下,落日的余晖就洒在她们的脚边。 张姨很快给她们端了热茶,糕点和水果盘上来。 等张姨转身走开,乌蔓朝对面的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尝尝。” “好!”放下茶杯之后,庄言岁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姐让医生给骆赫打了镇静剂,我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刚刚睡着。” “你拉黑了他,他没办法联系你,吵着闹着非要到家里来找你!”庄言岁说,“乌姐姐,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呢?” “骆赫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感动吗?” 乌蔓抬眸迎上庄言岁质疑的目光,“感动了之后呢?” “接受他?” “嫁给他?” 她语气平和,容色平静。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必问。 更不需要她回答。 可这份淡然落在庄言岁的眼里,却是一种令她无法不愤怒的冷血和嘲讽,偏偏她还得忍着,只急切地说:“医生说骆赫如果再乱动,一旦加重伤情,就算治好了,也会落下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你就算是假装,骗骗他哄哄他,等他伤好了,你再……” “他是个成年人,身体是他自己的!”乌蔓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打断了她,“我能哄骗他到几时?” “再说,他母亲和外婆哪一个不是巴不得我离他越远越好!”她话锋一转,“你今天不就是帮他母亲来给我送……” “那屾哥哥呢?”庄言岁突然拔高了音量,“连屾哥哥你也不要了,是吗?” 就算听过骆赫母亲说的那些话,庄言岁也还是想亲耳听当事人再说一次。 乌蔓坦然直视着对面的人,“是,不要了!” “把你手里的支票给我,凤家的两个男人,从此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庄言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正在录音的手机,缓缓挤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早知道一千万就可以让你放弃屾哥哥,当初我就直接给你了!” “乌姐姐,一千万真的比屾哥哥还重要吗?” 其实乌蔓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这一刻,将对方的心虚尽收于眼底的同时,她还决定配合,“一千万是不多,也比现在的凤庭屾重要。” “当初我不放手,确实是因为凤庭屾这个人。”她勾唇一笑,“但,无关情爱。”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第一百零七章 他的面子,比一千万可值钱多了! “如果凤庭屾还是从前的凤庭屾,就算是留在他身边做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儿,捞一千万需要多久呢?” 乌蔓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他的面子,比一千万可值钱多了!” “所以,你跟屾哥哥在一起,由始至终就只是为了钱,为了他的身份和地位吗?”庄言岁貌似不甘地追问道,“难道你对屾哥哥就一点儿真心都没有吗?” “真心?”乌蔓哂笑道:“你对他倒是一片真心,还痴心绝对呢,可他领情吗?” “要是他不好我这一口,再多真心也是白搭!”说罢,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庄言岁,“至于这一千万,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阿姨是被谁害成植物人,我的孩子又是怎么没的?”乌蔓彻底冷下了脸,声音里也裹挟着逼人的寒气,“麻烦你回去告诉骆赫的母亲和外婆,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们任何一个再跑到我跟前来碍眼!” “还有,你!” —————————— 第二天,把姜梨从医院接回家安置妥当了之后,乌蔓特地去了一趟公司,提早完成了今年的各部门年终红包派发。 要过年了,公司里一派其乐融融的祥和喜气。 唐歆是个非常得力的好帮手! 对外,不仅成功地转危为机,让艾丽美在美容圈大火了一把,还顺利地开启了直播带货这条全新的自营之路,并且已经初见成效。 对内,不仅把公司上上下下治理得一片欣欣向荣,就连底下几个重量级的经销商,也都对她赞不绝口! 尤其是璃城的谭总,不单一再盛情邀请唐歆去当地考察,还十分热情地想给她牵线做媒。 说自己有个外甥,硕士生毕业后刚刚落实了留在津州的工作,想让唐歆给对方一个机会,先试着接触接触。 为此,唐歆现在是一看到谭总的电话就脑仁疼!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车子开进了别墅的院门,准备今晚一起包饺子,提早过除夕,守岁。 她们回来的时候,james已经到了,张叔张姨的儿子儿媳和小孙女也从临市赶过来了,还有柳倩和她新交的男朋友。 当然,她也请了凤奺。 不过凤奺今天值班,得晚一点,等帮她顶班的医生到了,她才能过来。 至于秦臻,乌蔓请是请了,但是来不来,看他。 因为她暗示了,如果他要来,就带着母亲一起来,就表示他愿意跟唐歆正式开始。 总之,真真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 爷爷可高兴了! 尤其是看着张姨四岁大的小孙女朵朵跑来跑去的时候,爷爷追逐的目光里全是喜爱和渴望。 口不能言,也没影响他老人家用每一个眼神,对她催婚! 看到爷爷这么开心,乌蔓也跟着开心! 可是多看几眼朵朵红扑扑的苹果小脸,她心里又不可抑制地难过了起来。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一切顺利,原本再过四个多月,她也会拥有一个粉嫩可爱的小人儿。 一天天长大,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很快就能绕着爷爷的轮椅走来走去,逗得爷爷开怀大笑。 所谓的天伦之乐。 “乌蔓,你在想什么?”james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快将她出离现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喝杯热牛奶。” 乌蔓转头与他视线相对,忽地,浓密的睫毛扫下,“大过年的,就给我喝这个?” 垂眸看一眼他手里的玻璃杯,复又仰起脸看他,“焦医生下一句该不会跟我说,喝酒伤身吧?” 眨巴了两下眼,乌蔓笑开了,“今晚我是肯定要喝酒的!” “谁都别想劝我!” “焦占山。”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叫出口才知道,其实也没那么绕,“你说我们能不能把梨姨搬到客厅里来?你不是说,梨姨其实能听到我们说话,也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吗?” “你还说,她对外界的感知越多,越强,唤醒自己的力量就越大吗?”乌蔓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这个念头一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就迅速占领了她的思想,“我们试试,好不好?” james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好,我去叫张叔,我们一起!” 正当他们用简易折叠床,把梨姨从二楼的卧室抬到一楼大客厅,重新安置妥当的时候,张姨过来说秦臻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他母亲。 唐歆不知道她邀请了秦臻,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号,一时间很是有几分局促不安,“蔓蔓,你怎么还请了我姑妈?” 乌蔓深看她一眼,“我家也是你家,我爷爷也是你爷爷,秦臻既然要跟你交往,不应该上咱们家来一趟吗?” “还愣着干嘛!”她笑着,朝门口示意,“去招呼人啊!” 唐歆心头一热,眼底便有泪氤氲上来,不过想着今天这么个大团圆的好日子,她忍住了,“好,我先过去!” 等唐歆一转身,乌蔓便与james默契地相视一笑,很快的,james想起了他给她准备的惊喜,“我去车里拿一下东西。” “好。” 等james也走开之后,乌蔓坐下来陪姜梨说话,“……姨,又要过年了!” “过去十年,每一年都有你陪我过年,难道你真的舍得今年这个除夕夜,让我一个人过吗?” 乌蔓伸出手去,轻轻将她的手握住,一点点包裹进手掌心,“姨,你快醒来吧!” “醒来陪我说话,醒来骂骂我。”反复看着姜梨沉睡的容颜,她将下巴搁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我真的好想你!” “想喝你煲的汤,想吃你包的水饺,想……” 心尖猛地一颤,乌蔓顿时欣喜若狂地松开了手,“梨姨,你醒了吗?” 她没看错! 被她放回了被单上的姜梨的手,有一根手指真的微微动了一下! “梨姨,加油!”她迫切地鼓励道,“加油梨姨,你再动一下!” “加油梨姨,我知道你可以的!”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 一秒,三秒,十秒,十五秒! 没有! 没有了! 姜梨的手指再也没有动一下! 可是她刚刚明明看到了! 也明明感觉到了! 慌乱间,她飞快起身朝外面冲了出去,“james!” “james你快来,梨姨她刚刚好像醒了!” 第一百零八章 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怪物! 乌蔓本来就跑得急,突然看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凤庭屾,心里又是一惊,于是左脚踢到右脚,眼看就要向前栽倒,却被他快步上前扶住了,“小心!” 站稳之后她根本来不及问他是怎么来的,因为她看到了james,“james,梨姨她刚刚醒了!” 这个时候,注意力完全不在凤庭屾身上的乌蔓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他听到这句话时的眸色变化! 除了孩子,姜梨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如果姜梨能平安无事,就算他们之间横着的是一道天堑,他也有信心越过去! 就算因为上次的大出血,医生说她恐怕再难受孕,他也不怕!他们还年轻,只要他努力,他们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可结果却是短暂的空欢喜一场! 姜梨并没有醒过来! 乌蔓的情绪很快开始崩了,“可我刚刚真的看到梨姨她动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根手指!” “真的!”她轻轻抬起姜梨的手指,神情激动地扭头看着james,“梨姨这根手指刚刚真的动了!” 话说这里,乌蔓已经有几分哽咽了! 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没办法接受,却又唯有接受! james伸手将她扶起来,手掌按在她的双肩,“乌蔓你冷静点,我相信你看到了!” “我相信梨姨刚刚很努力地想要醒过来!”james说,“不,应该说她差一点就醒过来了!” “虽然最终她没能做到,但是梨姨已经很勇敢了!”james凝视着她的眼睛,“乌蔓,你也要坚强!” “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james开导她,“你的决定非常正确,让梨姨跟我们一起过除夕!” 说着,james转头去看姜梨,乌蔓也跟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她感受到了我们,非常努力地想融入我们!” “我们再给她一点时间,好不好?”james手掌稍稍用力,想要传递给她更多的力量,“别难过,好吗?” 面对james鼓励的眼神,乌蔓也想尽快调整好情绪,可是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她的心情就好像是瞬间从谷底飞跃到了山巅,转眼却又再度跌落到了深渊! 落差太大! 一时间,她实在有点缓不过来! ——“你们现在是当着我的面在卿卿我我吗?” 凤庭屾的一声质问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霎时间,乌蔓上一秒还没着没落的心,突然就找到了依托。 只不过,这情形就像是一滴热油落在了将燃未燃的火星子上,腾地一下火花四起,引爆了她的愤怒,“是又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我已经跟你绝交了!” “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乌蔓伸手一指门口,“我家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走!” 凤庭屾眸色沉冷,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不走吗?”这一刻,乌蔓的情绪坏到了极点,“要我给卓越打电话,还是给你大姐,给你妈打电话?” “你们家人不喜欢你跟我玩,你不知道吗?” 说着,她索性伸手一指身后简易床上的姜梨,“你知道我阿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因为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你知道那楼梯有多高吗?20米,一共44级台阶!” “害我阿姨摔下来的罪魁祸首,一个是你姐夫,一个是你妈!”乌蔓本就冷白的肌肤上仿佛泛着一层青色,由此可见,她内心的愤怒,和对他们的仇恨,“不!” “还有你!”她的手指猛地调转了一个方向,指向凤庭屾,“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要不是因为你不肯放手,一再纠缠,他们就不会盯上我肚子里的孩子!”心里仿佛有一条火舌在乱窜,她的理智早就灰飞烟灭了,“都是因为你!” “你搞不定你妈,你大姐,你姐夫,你外甥,你未婚妻,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任由他们每一个人都爬到我头上来欺负我!” “所以孩子才会没了,梨姨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乌蔓已经彻底口不择言了,“三十一对的你,尚且对他们束手无策,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怪物!三十一岁的躯壳,七八岁小孩子的脑子!”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尖利得变了调,胸口也因为气促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可她还觉得不够,远远不够,“我凭什么要守着一个怪物!”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样子给骇住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不心疼她! 包括被她指着鼻子骂的凤庭屾本人。 可是,他有口不能言! 他不敢开口。 更不敢告诉她,他不是怪物!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只能沉默而痛苦地看着她! 偌大的客厅被张姨他们布置得十分喜庆,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装饰。 窗花,剪纸,福字,中国结。 沙发套,地毯,窗帘,灯罩……全都换了应景的各种红色,就连绿植上都挂了不少小巧可爱的红灯笼。 入眼之处,全是红红火火的年味。 她只想跟身边的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除夕,是他们,阴魂不散,一个又一个地找上门来! 对峙中,乌蔓冷如尖刀的眸光突然一转,劈向了凤庭屾身后站着的卓越,“麻烦你马上把这个怪物给我领走,看住了,别让他再跑到我家里来!” “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报警!” ——“滚!” 是爷爷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破碎而含混的这一声“滚”,打破了这份明明站着不少人,却又彷如无人一般的沉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乌蔓最近的james,“乌爷爷,您别激动!” 众人这才看到乌老爷子指向凤庭屾的手,因愤怒而持续颤抖! 紧跟着,老人家又痛苦地低吼出了一声,“滚!” 眼见爷爷这个样子,乌蔓顿时一个冷颤,抬脚便朝爷爷冲过去了,“爷爷,您别动气!” “爷爷!”她上前一把握住爷爷的手,紧紧握住,“我刚刚说的那些都过去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慌乱间,她一把拉住了james的手,“爷爷,我很快会和阿山结婚!” 第一百零九章 终于想通了,决定放弃了? 在她急切的安慰和恳求之下,看着她和james紧握在一起的手,泪流满面的爷爷终于放松了下来。 乌蔓连忙轻拍着爷爷的胸口帮他顺气,“爷爷,不气了不气了!” james也放开了她的手,正娴熟地替爷爷按摩着两边的太阳穴和头部,试图辅助他舒缓神经。 柳倩也早就飞奔上楼,把爷爷的药给拿下来了。 赶在柳倩把药拿下来之前,唐歆就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一向温和的张姨扯开了嗓子在赶人! 乌蔓听到了。 不过由始至终,她连余光都没有朝凤庭屾看一眼。 在场所有人中,怕是秦臻母亲的感受最为突兀了。毕竟,她不仅是第一次上门做客,还是第一次跟乌蔓见面。 谁知道就遇到了这样的场面! 为此,在团圆饭开席入座之前,乌蔓特意找了个机会对秦母说,“不好意思阿姨,让您见笑了!” 秦母多少有几分拘谨,不过就如乌蔓的第一印象,对方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我们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唐歆能念大学,能有今天,能这么年轻就当了副总,都是多亏了乌老爷子的栽培信任,还有乌总你的帮助和支持!” “阿姨,您叫我乌蔓就好!”乌蔓微微绽开一笑,“这半年来,都是唐歆在帮助我呢!” “唐歆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聪明,独立,坚韧又顽强,她身上的优点太多了!”说着,她朝正在帮忙上菜的秦臻看了一眼,“当然了,秦臻也是!” “勤奋,上进,踏实又孝顺!” “阿姨,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说着,乌蔓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秦母脸上,眉眼之间的笑意也更明媚了三分,“公司能请到他们两个,也是我的好福气!” 秦母的容色之间分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多半是觉察出她话里有话了,但也还是跟着笑了笑,“有福气好啊!” “乌蔓小姐你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人!” 乌蔓知道唐歆和秦臻之间的问题,除了秦臻觉得自己只是个职高生,配不上名校毕业,已经当上了公司副总的唐歆。 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阻碍,就是秦母。 而秦母不可能接受唐歆的原因,不单只是因为唐歆是自己弟弟的继女。 更因为她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是唐歆的母亲害死了她的弟弟。并且,在她弟弟去世之后还不到一年,唐歆的母亲就抛弃唐歆再次改嫁了! 总之,摆在唐歆面前的这条情路也不好走! 很不好走! 但其实,一念起,一念灭! 只要秦母能够放下执念,继侄女变亲儿媳,何尝不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大福气呢!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段极不愉快的插曲,但是一顿团圆饭吃下来,之前的愁云惨雾早就消散无踪了! 有柳倩的男朋友负责活跃气氛,串场,有james的自弹自唱,还有唐歆讲述的她们在直播间遇到过的各种趣事和小段子。 最要感谢的还是朵朵,贡献了各种萌化人心的表情,奶声奶气地一口一个叔叔,一个一口漂亮阿姨地叫着,一会儿要这个举高高,一会儿要那个陪着躲猫猫,一会儿又想起来给太爷爷喂水果,真真是好不热闹! 凤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桌子人被朵朵的萌言萌语逗笑的欢乐场面。 乌蔓的酒喝得不算多,倒是凤奺,看着好像有心事似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 因为如果是凤家的事,那她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等凤奺吃好,大家陆续离席,准备进入下一个节目。 原来james竟然偷偷准备了很多烟花! 在爷爷挨个给每个人发完新年红包之后,秦臻和柳倩的男朋友也把一捆捆烟花摆放好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绚烂夺目的烟花呢! 所以当第一蓬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到极致的时刻,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声,“好美!” “真漂亮!” 乌蔓也觉得很美! 美得令人心碎! 因为烟花易冷! 人人都想要拥有这样极致的美丽和浪漫,可是热烈过后的黯淡和冷清,却是随之而来的。 哪怕等待被燃放的烟花再多,夜空被点亮得再久,也终有重新归于寂静和黑暗的一刻。 而这一刻,又将承载多少的嗟叹和不甘? “乌蔓,别难过!”james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其实烟花的迷人之处,并不在于它绽放的时候有多么美丽。” james将一杯红酒递给眼前的女人,恰恰此时又有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所以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大声,“而是永远有人愿意为你将它点燃!” “蔓蔓,新年快乐!” 微凉的夜风之中,湛亮的夜幕之下,james深深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灿亮如花火。 不同的是,夜空中的花火明灭交替了几轮,他眼底的星光,仍在。 很快的,乌蔓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新年快乐!” 不远处,凤奺一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 其实这画面挺美的! 单看背影都觉得无比般配! 像极了偶像剧里的名场面。 一时间,凤奺很是有点儿说不上来自己心底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 如果她替乌蔓高兴,似乎对老四残忍了点儿! 可是她好像又不能不替乌蔓高兴! 类似于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远不止谁谁谁一个的道理,她十年前就坚定不移地奉为座右铭了! 世间情路前万条,何苦要走最艰难的那一条? 叹息着,凤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老四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都没往上头联想,谁知等她将手机贴到耳朵上之后,那头竟然立即传过来一声,“三姐。” 心头一震,凤奺的酒意当即醒了三分,“老四你……” “你现在是不是跟乌蔓在一起?”凤庭屾问,“在她家?” 凤奺看一眼乌蔓的背影,“是的!” “在她家别墅的院子里。” 手机那头的人便没再说话了,沉默了不多一会儿,凤奺忍不住问,“你既然好了,怎么不来找她?” 谁知那头的人居然还是不作声。 这会儿凤奺多少有点儿酒劲上头,“怎么,终于想通了,决定放弃了?” 第一百一十章 有些事,不去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头的人才问了一句,“三姐也觉得我应该放弃吗?” 凤奺话都到了嘴边,到底还是不忍心,换了个说法,“阿屾,至少你试试。” “试试放弃!”她说,“你也知道乌蔓有多辛苦!” “你妈,你姐,中间还有一个冥顽不宁的骆赫。” “阿屾,替她想想。” “如果她能放弃,你为什么不能?” 其实有时候放弃比坚持还费劲,费劲多了! 因为坚持的往往都是心之所向,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和阻碍,至少是奔着自己最想要的结果而去的。 可放弃,却是要连自己的真心也一并舍弃! 何其折磨人! 眼前,是漫天烟火下的一双璧人。 耳边,是令她无法不动容的沉默。 沸腾的沉默。 就算凤庭屾什么都不说,凤奺也能感受到他的抗拒,他的偏执,他的煎熬。 庄言霖去的时候,他是他们所有人当中最平静的那一个。 温献昭去的时候,他也是凤家所有人中最平静的那一个。 反倒是乌蔓大出血的那天夜里,他表现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又过了一会儿,凤奺突然主动提起了往事,“上次你说我当初不选择言霖,是因为怕!” “我是怕!”她仰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片流光溢彩,“可是对爱情保持敬畏并不是件坏事。” “有些事,不去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手机这头,隔着车窗看着同一片被烟火照亮的夜空,凤庭屾脑子里反复思索着凤奺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去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一双凤眸深处似风起云涌,又似江河涨潮,最后都重新归于了一片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紧抿的薄唇终于再次掀动,“开车。” ————————— 翌日晚上,乌蔓见到了james的叔叔。 一个热情又风趣的意大·利男人。 这个时候乌蔓才知道,他是james母亲的现任丈夫,james的继父。 奇迹是在临上飞机的前一刻发生的! 当时她正在给姜梨换衣服,巧不巧地,刚腾开手唐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等她接完电话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一声虚弱的,“蔓蔓。” 她顿时停止了动作。 生怕自己听错了! 可是没有,因为她很快又听到了第二声,“蔓蔓!” 等她不敢置信地疾步走上前去,果然看到姜梨的眼睛是睁开的! 眼角隐有泪光! 这一刻,乌蔓只觉得老天爷真是太可爱了,“梨姨!”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姜梨的视线很快落到了她脸上,被她握着的手也微弱地动了动,“蔓蔓,让你……担心了!” “……苦了你了!” 喜极而泣,乌蔓连连摇头,“不苦!我不苦!你没事就好!” “你醒了就好!”她伸手帮姜梨拭去从眼角滑下来的泪,一迭声地问:“梨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我马上去叫james上来!” 这次是真的! 姜梨真的醒过来了! 不过躺了这么久,她的腰背和腿脚都没什么力气,根本不能正常下床行走。 下午,乌蔓和james推了一辆轮椅过来,准备满足她的强烈要求,推她去院子里转转。 大年三十,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能够推着姜梨在冬日的暖阳下漫步,乌蔓心里头只有一种圆满! 很圆满!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想,从今以后她就一门心思地守着爷爷和梨姨,跟唐歆一起经营好公司,多赚点钱。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年初五,这天,她约了唐歆一起去逛街购物。 她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有为了买买买而逛商场了! 然后,仅仅三个小时之后,她们一趟趟拎下去的战利品就把两辆车给塞满了。 又一趟下来,等唐歆艰难地打开车门和后备箱,看着满满一车的购物袋,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了不行了,蔓蔓,真的放不下了!” 乌蔓的两只手也没闲着,正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放,好空出手来拿钥匙开车门,“要不我们把包装盒都拆了?” “这样肯定能节省不少空间!” 唐歆简直服了,“有你这样报复性消费的嘛?” “理智点,理智点!”她边说边整理着后座上堆成山的各个品牌的手提袋,“你的,我的,爷爷的,梨姨的,张叔张姨的,柳倩的,还有朵朵的。” “连秦臻和我姑妈都有!” “你算算咱们刚花了多少钱?”不提钱还好,一提钱唐歆就肉疼得不要不要的,“不许再买了!” 乌蔓不依,她正在兴头上呢,“钱赚来可不就是为了花的嘛!” “我还有好多看中的没下手呢!”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过来一道耳熟的女声,“乌蔓。” 缓了缓,乌蔓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起身,“顾小姐。” 顾孟芝开口之前其实也犹豫了好一会儿,从她们拎着袋子刚迈进停车场的时候,她就远远地看见了她们! 原本她也不想上前打扰,惹人厌烦。 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没别的! ——骆赫的情形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 “乌蔓,我能耽误你五分钟吗?”顾孟芝朝旁边的唐歆看过去,以眼神和点头的方式跟她打招呼。 很快的,她的目光又回到了乌蔓脸上,“就五分钟。” 乌蔓跟她对视了十数秒,然后转头看一眼唐歆,笑道:“我们家唐歆刚刚还在心疼钱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购物中心应该是顾小姐家开的。”乌蔓缓缓勾唇,“虽然我的时间也没那么值钱,不过,顾小姐要是肯把这满满两车东西送给我们,我也不是不能……” “没问题!”顾孟芝毫不犹豫道:“我马上打电话!” 见乌蔓这个样子,唐歆心里顿时难过了起来! 她们花得起这个钱! 她也不是真的心疼这些钱! 可是看着乌蔓故意表现得见钱眼开,甚至是唯利是图的模样,她心里就跟被针刺了一样! 不好受! 趁着顾孟芝转过身去打电话的当口,乌蔓将车钥匙递给唐歆,“让秦臻过来把我的车开回去吧!” 唐歆皱眉,“你该不会要跟她去见骆赫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嫁给他! “你就当我去赚钱了!” “天天躲在你身后吃闲饭,我也是很难为情的好吧!”乌蔓微微睨起眼风冲她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星芒点点,“燕京的生活成本可比津州高多了,不多存点钱,我还真不敢贸贸然地去!” 唐歆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去燕京?” 可是下一刻她就想到了,还是因为凤家的人! ——是为了躲凤家那一大家子人!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应该跟顾孟芝去看骆赫了,躲都来不及呢,哪有主动凑上去的道理,“这事儿回头我们再细说!” 唐歆话锋一转,“蔓蔓,不管她说什么都别跟她去!” 没等到乌蔓表态,她急得又要开口,可是顾孟芝已经走过来了,“乌蔓!” “好了!” “稍后会一次性退款给你!”顾孟芝说。 不等乌蔓张嘴,顾孟芝竟然又开口道谢了,“谢谢你!” 这种情况,唐歆也不好执意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乌蔓跟顾孟芝一起走了。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等她们一转身,她就拿出手机来给秦臻发了一条微信。 来帮乌蔓把车开回去倒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得叫两个人跟着乌蔓,否则,她根本不能放心! 凤家哪一个不是洪水猛兽? ———————— 这厢。 乌蔓上了顾孟芝的车。 等车子开出了停车场,顾孟芝的第一句话是道歉,“对不起!” “是我强人所难了!”顾孟芝的声音低了几分。 乌蔓勾唇一笑,“别!” “你可是付了钱的!”她说:“我不亏!” 不知道为什么,乌蔓越是这样,她心里反而越是不好过,“乌蔓,你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顾孟芝转头看她一眼,“其实你是关心骆赫的!” 乌蔓没作声。 顾孟芝也跟着沉默了下来,怕说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被乌蔓开口打破了,“为了什么都好,你希望我跟他说什么?” 乌蔓说,“女追男,隔层纱。” “你对他的心意,他迟早有一天会看见的!” 闻言,顾孟芝苦笑了一下,跟着摇了一下头,“你误会了!” “我已经放弃了!”她说,“我今天之所以打扰你,纯粹是不想看着他再颓废下去!” “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男人!”顾孟芝侧目与她对视,“我希望他好!” 乌蔓也只惊讶了数秒。 随之便接受了。 没有人会一直单方面的付出,感情这种事,谁又一定非谁不可呢! 客观来说,她还挺欣赏顾孟芝的! 是骆赫一叶障目,生生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淡声问:“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希望我去跟他说什么?” 顾孟芝坦白地说,“不知道。” “是他让我找你的。”话说到末了,她忍不住加了一句,“也是那天之后,我决定放弃了。” 骆赫那种情形,大概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了,都会选择放弃! “我本来真的不想打扰你的,今天刚看见你的时候,我也犹豫了好一会儿。”说罢,顾孟芝轻叹了一口气,“你就去看看他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明白,你根本就不可能选择他。” “也或许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但他总觉得不公平,他不能接受这种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的不公平,所以不肯放手!” “我也知道,你应该拒绝过他很多次!” 听得出来,顾孟芝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骆赫的立场,思他之所思,想他之所想,才能说得出这番话来! 只是话听到这里,乌蔓忍不住又心生疑惑了,以顾孟芝对骆赫的用情,用心,真能做到说放弃就放弃吗? 不过当然,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和顾孟芝一样,直到下车,乌蔓也不知道应该跟骆赫说些什么,才能让他迷途知返,从此将她这个执念从脑子里彻底拔除。 但是不管怎么说,撞车那天,是他救了她! 他是因为她而受的伤! 哪怕是从道义上,她也应该去看他。 昭宁医院三十九楼,乌蔓并不陌生,之前她自己就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 后来凤庭屾住在这里的那一个月,她几乎也是天天都来。 现在骆赫也住了进来。 想一想,她都觉得讽刺! 这就是她和凤庭屾,和凤家之间的孽缘! 除了惨烈,还是惨烈! 事实证明,顾孟芝在凤家人跟前是很有分量的,她竟然真的说服了骆赫的母亲。 等乌蔓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里门外都没有人。举手敲了两下门之后,她旋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几乎是一看清病床上的情形,乌蔓就明白了顾孟芝今天的所为! 骆赫整个人都被固定住了。 手,脚,胳膊,腿,脖子,腰腹。 一时间,乌蔓完全没办法分辨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 可是她这个人又有哪一点,值得他执著到这个份上呢? 很快的,骆赫看见了她。 “蔓蔓,你来了!”还是骆赫先叫的她,带着笑意的,“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维持着当前的步速,乌蔓朝他走了过去,站定在他的病床边,“我来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问。 骆赫就那么笑了一下,可是很快的,他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蔓蔓,你别哭啊!” “我没事!”他说,“我真的没事!” “你看我,我真……” “你别动!”他一动,乌蔓就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你以为你残废了,我会因为内疚而接受你吗?” “你以为你这么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动吗?” “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么的……幼稚?”乌蔓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你死心吧!我马上就要跟james结婚了。” 骆赫的眼神顿时变了,“不可能!你又想骗我!” “婚礼就定在三个月后,因为james说那时候穿婚纱不会冷!”她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以你的自以为是,给你请柬你只怕也不会相信。” “那你就好起来!站起来!”她说,“到时候亲自到婚礼现场来,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嫁给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 说完,乌蔓就走了。 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一句,“那舅舅呢!” “你也不管舅舅了吗?” “我外婆要让他跟言岁结婚!”骆赫躺在那里朝她喊,“言岁已经同意了!” “只等节后,民政局一开门就去领证!” 乌蔓终究还是站住了脚,却只说了一句,“你们家的事,跟我无关!” 然后她再不做片刻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电梯间,她就拿出手机给凤奺发了一条信息。 手机这头,凤奺看到了,没回。 转头给凤庭屾打了个电话过去,“你要跟庄言岁领证?” 凤庭屾没作声。 凤奺知道他这就算是默认了,“你这算什么?” “婚姻不是儿戏!” 凤庭屾只说了一句,“我不是没有警告过她,既然她还敢跑去找乌蔓,还敢偷偷录音,那我就如她所愿!” “如她们所愿!” 这话报复的意味太强! 凤奺就知道他明明已经恢复了,却还瞒着所有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阿屾,你别……” “乌蔓的车刹车失灵不是意外,”凤庭屾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是我妈让人做的。” 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彰显着他此刻的冷静有多可怕,“她为什么要捞骆连城,因为骆连城拿这件事威胁她。” 凤奺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失语中,凤奺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我大姐现在让人把乌蔓带走了!” “三姐,是她们在逼我!”下一句,凤庭屾将声音里彻骨的寒意毫不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是她们不想让乌蔓活着。” 凤奺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既然你知道乌蔓被带走了,那就说明现在的情况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阿屾,别藏着掖着了,马上给你大姐打电……” 凤庭屾打断了她,“你别管!” “我不会让乌蔓出事!” “阿屾,你……” 电话被挂断了! 凤奺连忙给乌蔓打,关机了! 她现在是彻底知道凤家两个男人为什么疯了! 遗传! 因为他们的妈就一个比一个疯! 一件玩具,倘若妨碍耽误了她们的宝贝儿子,可以拿走,可以扔掉。 可乌蔓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没了父母,她也有疼爱她的爷爷和阿姨! 她也是所有爱她的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凤家这两个女人管不住自己的儿子,就要把人往死里弄,还真是让她不汗颜都不行! 激愤难平之下,凤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凤家老宅,“请老爷子听电话!” ————————— 乌蔓这边。 凤庭婷竟然直接给她跪下了,“乌蔓,你就跟骆赫在一起吧!” “你们一起到国外去生活,费用我来出,你爷爷和你阿姨也一起去!” 乌蔓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出! 半天反应不过来! 可是凤庭婷还在说,“不用觉得受不起!”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骆赫!”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 跪在她面前的凤庭婷由始至终都有没看她一眼,想来也是难以面对! 是啊,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剥夺她做母亲的机会! 乌蔓就不明白了,事已至此,她凭什么认为这一跪,就能求仁得仁? 她的膝盖是钻石做的吗? “你起来吧!”压着情绪,她语气平和地拒绝道,“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我不会再跟你们扯上任何一丁点关系!” “乌蔓,你再考虑一下!”凤庭婷终于抬起了头,“我可以弥补,我可以补偿……” 看着对方仿佛老了十岁的一张脸,再厚的粉也盖不住的憔悴,乌蔓心里头也没有涌上来多少同情! 因为一想到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她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你们补偿不了!” 说罢,乌蔓看一眼门口,准备走了。 可是凤庭婷腾地站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乌蔓,我都跪下来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还不能消气吗?”“是我们害得你流产,没了孩子!”凤庭婷竟然还敢说,“可是那个孩子,也是我亲弟弟的孩子!” “你以为我们就不心疼吗?” “要怪就怪你妈,要不是你妈当年一直缠着我爸……” “够了!”乌蔓顿时扬声大喝道:“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 “是你爸爸自己渣!有妻有儿还要到外面去偷人!”她眼底寒气化作冰刀,一道道劈向凤庭婷,“婚内出轨的是你爸爸,要抛妻弃子要离婚的也是你爸爸,凭什么全怪到我妈头上!” “我妈做错了什么?”乌蔓昂首挺胸地吼出了一直想替夏绾说的话,“我妈不过就是被一个斯文败类,一个满嘴谎言,说得出却做不到的狗男人……” ——啪! 紧跟着又是一声:啪! 被甩了一巴掌的乌蔓毫不犹豫地还手了! 挨了打的凤庭婷当即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 因为她比凤庭婷高,所以这礼尚往来的一巴掌,她不吃亏,“我怎么样?” “我就打你了!” 对峙间,乌蔓的气势分毫不让! 不过,她也懒得再对这种人动气了,“让开!” 凤庭婷就是这个时候,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来的,“不许走!” “你今天必须答应我!” “疯子!”乌蔓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刀锋,“你想干什么,捅死我吗?” “然后跟你老公一起,隔着铁窗夫妻双双把牢底坐穿!”她简直气笑了! 谁知凤庭婷竟然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我不捅你,你死了,我儿子也活不成!” “乌蔓,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骆赫一起去国外?”凤庭婷的脖子上已经开始冒血了,“你不就是恨我们害死了你的孩子吗?” “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说着,凤庭婷竟然就要割腕,“给你的孩子抵命!” 乌蔓顿时惊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晚了! 凤庭婷真的割了自己! 流血了! 便在此时,嘭的一声,包厢门被踢开了,“乌蔓,你没事吧!” 竟然是常欢! 飞奔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乌蔓急道:“快,她手里有刀!” “别过来!”凤庭婷一脸疯狂地将刀尖对准了她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你也不肯要我吗? 常欢也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看清了血是从凤庭婷的手腕上流下来的,“你把刀放下!” 凤庭婷却还在逼她,“乌蔓,你答不答应我?” “我连遗书都写好了!”凤庭婷很激动,“只要看了我的遗书,我妈和阿屾也不会再反对你们!” “乌蔓,只要你能让骆赫好起来,我……”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冲进来了! 并且很快夺下了凤庭婷手里的刀,“你们是谁?” 凤庭婷很快被制伏了,“是不是阿屾让你们来的?” “是我弟弟……” ——“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姐姐!” 乌蔓心头猛地一震! 是凤庭屾的声音! 他……恢复了? 很快的,凤庭屾从门后走了进来,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容色清俊,一双墨黑而沉冷的凤眸深处,似裹挟着疾风骤雨。 仍然是那一身说不出的矜贵无边,如天上月,似银河星。 一眼之间,乌蔓的心就抑制不住地颤了起来。 是他! 他恢复了! 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困在七八岁的孩童时期的他了! “阿屾,你……你好了?”凤庭婷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不!” “你早就好了,对不对?”正被三个人强行按在椅子上包扎伤口的凤庭婷质问道:“你明明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妈?” “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妈偷偷为你掉了多少眼泪?” “阿屾,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妈!”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面对凤庭婷的歇斯底地,凤庭屾不但冷静得像个局外人,接着还说了一句更让她崩溃的话,“从今天起,我也没有她那个妈!” “阿屾,你疯了吗?”凤庭婷猛地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对此,凤庭屾只说了一句,“早该断了!” 在乌蔓流产大出血差点救不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并且也付诸了行动! 如果不是因为挨了荣少正那一刀,打乱了他的步骤,他早就改姓温了。 如果他做到了,前几天,乌蔓就不会再经受一次因为刹车失灵而撞车的伤害! 凤庭婷还在不依不饶! 凤庭屾却径直走过去,捡起了被踢到墙脚的水果刀,等乌蔓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阿屾不要!” ——“凤先生!” 惊呼声中,凤庭屾反手将刀锋握进了掌心,一再用力握紧,很快就有血滴落下去! 接连滴到了地板上! 点点殷红! 瞬间刺痛了乌蔓的双眼! 心惊胆战中,她听到他沉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你流的血,我替她还给你!” “骆赫要是真残了,我养他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凤庭屾是看着已经忍不住朝他走过来了的乌蔓说的,“不过你也别怨错了人,先回去问问你的好妈妈,她的车为什么会刹车失灵!” “有因才有果!” 乌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阿屾,把刀放下。” 凤庭屾却只是反复看着她。 等她的视线一再被泪水模糊,都快看不清他的眉眼了,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等常欢上来把刀拿走的时候,他竟然还对她笑了一下,“别哭,我不疼!” ———————— 车里。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乌蔓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的。 疼得没办法! 她不想哭。 更不想功亏一篑! 可是他在叫她,“蔓蔓,过来!” 乌蔓顿时摇着头连连往后挪,“不要!” 凤庭屾就那么看着她,朝她伸出了另一只手,“蔓蔓。” “过来!” 抗拒着,她的后背已经贴到了车门上! 她内心有多抗拒,眼泪就滚落得有多急! 因为她怕! 可是他就好像看不见一样,“那我过来!” “你别动!”乌蔓泪如急雨,慌乱间,她转身就要拉门下车,可是安全锁锁住了,“凤庭屾,让我下车!” “让我下车!” 凤庭屾顿时停止了继续靠近她,回身坐好,“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你也不肯要我吗?” 他声音很轻,“我现在也不是那个身体三十一岁,脑子七八岁的怪物了!” 乌蔓却只是默默流泪! 停不下来! 她太难过了! 为他! 为自己! 为那个离他们而去的孩子! 为他们之间的一切! 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早知今日,当初她宁可让公司倒闭,也绝不会上他的车! 太难了! 他们之间,爱与不爱都太难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是我没用!”凤庭屾知道这是她心里不可挽回,不可触碰的痛。 可是没办法,这个死结不解开,他们之间就没办法重新开始,“你怎么打我骂我不理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抛弃我!” “蔓蔓,如果孩子在天上看到妈妈不要爸爸了,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她会很不开心的!” 这一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乌蔓再也受不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她扑上去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撕扯着,捶打着,狠咬着,“凤庭屾,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一头埋进他胸膛,失声痛哭! 凤庭屾一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背,直到,她完全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车子早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这么发泄一通,乌蔓确实是累了,等到她溃散的理智一归拢,她立即就挣开了他,“你快去处理伤口。” “你陪我一起去!”凤庭屾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开她。 几乎是她一动,他就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可她哪里还有腰! 全是骨头! 皮包骨! 她瘦得衣服底下全是空荡荡的! 乌蔓不知他心中所想,强迫自己又看了一眼他触目惊心的血手,“好,我陪你去!” 凤庭屾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底,下车之后也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就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趁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乌蔓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就算明知道逃也没用,她也还是想逃! 哪怕是给自己一个缓冲期也好! 好在,等他们刚走到急诊外科的诊室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及时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乌蔓!” 是james!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那我给你准备嫁妆! 就像快要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乌蔓顿时就要挣开手,朝james过去!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除了,她的手被凤庭屾紧拽着,挣脱不掉,“阿山!” 无视凤庭屾的眼神警告,乌蔓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去看james,“你怎么在这里?” 凤庭屾当即隐忍地低吼了一声,“蔓蔓!” james的视线再一次掠过她被凤庭屾拽着不放的手,“陪同事下来处理伤口。” 当然,他也看到了凤庭屾的另一只手! 手心手背糊满了凝固的鲜血。 “凤先生受伤了?”james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伤得不轻,先进去处理伤口吧!” 乌蔓心里又是一阵撕扯的痛,态度到底还是软了下来,“先处理伤口!” 凤庭屾眸色沉冷,紧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还是那句,“你陪我!” 乌蔓避开他的视线,“可以!” “阿山,你等我一下,待会儿送我回家,爷爷昨天还在说两天都没看到你了呢!” 对上她闪烁不定的目光,james充满安抚意味地温柔一笑,“好。” 眼看着身边的女人一心要投奔别人而去,眼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凤庭屾很不爽归很不爽,倒也深知这个节骨眼上,他要做的绝不是斤斤计较,而是见好就收!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回心转意! 几分钟后,医生开始用药水给他的伤口消毒。 然后是缝针。 乌蔓觉得凤庭屾就故意的! 故意让她看着他痛! 以此逼她心软! 当他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埋首在她怀中,疼得挺直了背脊隐隐发抖的时候,她瞬间红了眼! 他完全不明白。 越心疼,她就越想逃! 用尽全力地逃! 所以等她再次跟着他回到车里的时候,也到了真正结束的时候,“凤庭屾,别再做没意义的事了!” “也别再拿孩子说事!” “就算梨姨醒了,我也不会跟你重新开始!”乌蔓很冷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正在经历当下这一刻的,也不是她自己。 “我已经决定要跟阿山结婚!”她眸色平和地看着他眼底的山雨欲来,“婚后我会跟他一起去国外生活!” “凤庭屾,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她说,“都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凤庭屾长眸如潮涌地看着她,“这些话,你骗骗骆赫可以!” “你应该知道,我有一千种方式让你嫁不成!” 乌蔓笑了一下,“就算你绑架我软禁我捆住我的手和脚,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你可以用一万种方式强行把我困在你身边,但,如果我爷爷和梨姨因此再受到一丁点伤害,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话说到这里,乌蔓的脸色越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她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任由他眼角眉梢的寒气将她冰冻个彻底,“凤庭屾,别逼我恨你!” “除非你一年三百六十五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否则,我总有机会做出让你后悔莫及的……” 下一刻,她的嘴被堵住了! 除了以吻封唇,凤庭屾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让她停下来! 停止离开他! 可是,任凭他如何急切的纠缠,如何热情地索取,她都不肯给予任何回应。 仿佛她身体的每一处感官都对他封闭了! 她甚至都不屑于抵抗,任由他为所欲为,在他的手从她贴身的衣服里探进去的时候,她甚至还冷冷地说了一句,“麻烦你快点,我还赶着跟我未婚夫一起回家吃晚饭!” 下一刻,啃·咬着她锁骨的唇齿颤抖着松开,他暗哑的声音里是无尽的隐忍,“你真的要嫁?” 凤庭屾两手撑在她身侧,急促的喘息带着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除了后背上的伤口隐隐传来的撕裂感,他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也早已经再度被血染透! 掌心殷红一片! 就连身下人半褪的衣衫,和腰间雪白的肌肤,也沾染上了不少血色。 决然一睁眼,乌蔓对上视线正上方,男人眼尾泛红的一双深眸,被吮得红肿而湿润的唇掀动,一字一顿,“非嫁不可!” 在这呼吸相闻的对峙中,乌蔓自认为她眼睑上的每一根睫毛都没敢泄了她的底! 她活像个视死如归的烈女! 哪怕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有水雾凝结,她坚硬成石头的心都没有妄动一下! 却不知凤庭屾是怎么继续吻下来的,而且,一改之前的长驱直入。 他亲得温柔而克制,薄唇来回摩挲着她的唇瓣,反复亲吻着她的嘴角。 连呼吸都收敛着! 中途,他甚至还轻笑着对她说了一句,“那我给你准备嫁妆!” “这次,我做小三!” “男小三!” 在彻底崩溃之前,乌蔓急急抓住最后一丝理智,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凤庭屾你疯了吗?” 可是下一秒,她的脸色和心跳同时滞住了! 因为她碰到了他的手! 缠着纱布,而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的那只手! 再看他,明明痛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却还在对她笑,“蔓蔓,我会给你准备很多很多很多的嫁妆!” 这一刻,乌蔓再也受不了了! 他疯没疯她不知道,但是再跟他呆在一起,她是一定会疯的,“停车!” “停车!”她红着眼怒瞪着他,“我要下车!” 僵持了不多一会儿,凤庭屾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几乎是车子刚一停稳,她就转身去拉车门了,谁知他竟然又叫住了她,“等等!” 乌蔓猛地扭转了头去,正要发作,他的手已经朝她伸过来了,“你衣服乱了!” “你这样衣衫不整地下车……”凤庭屾一边看似专注地替她把贴身的薄衫拉下来,一边显见地勾起了唇,“待会儿焦医生恐怕该误会我们做了什么了。” “这种事,名副其实倒也罢了!” 在她的怒视中,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我可不想被他质疑……” 他突地头一偏,对着她的耳垂吹了一口气之后才把话说完,“我的时长!” 啪的一下! 乌蔓打掉了他的手,“无聊!” “无赖!” “疯子!” 然后是嘭的一声巨响! 乌蔓下车后重重关上了车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过求婚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james的车一直跟在凤庭屾的车后面。 因此乌蔓刚下车站了没一会儿,james的车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逃也似的,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直到车子汇入滚滚车流,她都没有朝车窗外看一眼。 也不知道凤庭屾的车是不是跟在后面。 当james第三次侧目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终于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别担心,我没事!” james当然早就看到了她唇角的痕迹。 从第一眼到现在,他都没弄清楚自己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不爽是绝对的! 嫉妒也很有一点! 可更多的,还是他对自己的说服。 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是早就知道,且亲眼见识过的!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他轻轻一笑,将心头一时难以消褪的不悦都遮掩过去,“是不是没电了?” 乌蔓这才想起来,连忙伸手去摸口袋,拿出手机来一看,还真是。 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只有一半左右的电量,之前在商场疯狂购物的时候,又基本上都是用手机支付买的单。 也怪不得了! “是不是梨姨联系不到我,打给你了?”她又问,“还是唐歆?” 是她的疏忽,“james,把你手机……” 不等她把话说完,james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密码还是6个9。” “谢谢!” 解锁后,乌蔓飞快拨通了唐歆的电话。 果然,唐歆已经急得快冒烟了,“……你要是再晚五分钟打给我,我肯定报警了!” 梨姨倒是没给她打过电话。 因为她知道她们一起去逛街了,也知道女孩子家对于买买买一般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从早上逛到晚上实在不算稀奇! 好在唐歆也知道她手机快没电了,因为她们最后一趟从商场下去负二层停车场放战利品的时候,她就说了要顺便把手机放在车里充电。 不过她要是再不打给唐歆,唐歆也要兜不住了! 天都黑下来了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唐歆知道她干什么去了,怕她遇到麻烦,“……好啦好啦,我错了!” “唐副总就看在我今天终于赚了几块钱的份上,少骂我两句吧!” 一番调侃,这场虚惊就算揭过去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正准备给梨姨打,james先叫了她一声,“乌蔓。” 乌蔓应声侧目看他,“嗯?” james看了她一会儿,等他的视线下移到她嘴角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飞快地低下了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个样子回去,梨姨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来! 要不怎么说狗男人呢! 一言不合就又咬又啃的! 不是属狗的是什么! 可是一想到狗男人血淋淋的那只手,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顿时就又烦躁了起来! 一旁,james很快给出了建议,“不如你跟梨姨说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晚一点,我再送你回家。”他说,“待会儿到了餐厅你先拿冰块冷敷一下,应该会好一点。” 隔了一小会儿,乌蔓应了声,“好!” 也是这个时候,窗外有车按着喇叭从旁边超了过去,紧跟着,以一种非常危险的方式紧急变道,打着双跳灯迅速蹿到了他们的车前面。 正是凤庭屾的那辆车! 很快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红灯了! 乌蔓的心还在持续的狂跳中,她身边的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不是凤庭屾。 她从前车玻璃里看到了,从车里下来的人是他的新司机。 所以她按下了车窗,“乌小姐,凤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垂眸盯着司机递进来的一只耳环,乌蔓顿时气得上下牙齿都磨得咯咯作响了! 就为了一只耳环,他就不怕出车祸吗? 可是再生气,乌蔓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一把夺过耳环,冷冷道:“谢了!” 如果不是这一出,她应该会按james说的,找个餐厅一起吃东西,期间拿冰块敷一下红肿破皮的嘴角,晚一点再回家去。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james,我今晚能去你家借住吗?” 这话实在是过于暧昧。 不过她并不打算收回,甚至在james转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也丝毫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james的反应告诉她,他并没有误会,并且很快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恰在此时,前面的车子动了,他也适时启动了车子,“我很荣幸你能拿我当挡箭牌。” “不过。”他问:“会不会适得其反?” 乌蔓轻咬着下唇看了他一会儿,“james,我们交往吧!” “以结婚为前提。”可这话一出口,她立即又想到了什么,“当然,如果你是不婚族……” “我不是!”james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妈妈一共结了四次婚。” 他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的,“不过我觉得,她应该还会结第五次,第六次……” 看得出来,他跟他母亲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并且,受到我妈妈的影响,我也一直觉得结婚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凭心而论,james真的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不论是他的长相气质,还是他待人接物时彰显出来的脾气秉性。 看着高知高冷,实则温润如玉,任何时候带给她的都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疏朗,安逸。 “……而且我之前有过一个交往两年的女朋友,当时我们……”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抱歉,我好像把话题扯远了!” 乌蔓当即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爱听。” “这些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下一句,james把话题拉了回去,“不管是借住,还是当挡箭牌,我都非常乐意。” “不过求婚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闻言,乌蔓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耳环,顿时有轻微的痛感自掌心扩散开去。 是紧张的。 好在james接着说出口的话是,“等时机成熟,我会向你求婚。” 很温柔的话语。 熨帖着她此刻并不坚定的心。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从感动变成心动的吧! 前方,凤庭屾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她的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james朝她伸过来的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什么都不对! 乌蔓说到做到。 吃完东西之后就跟james一起回家了,一套位于他任职的医院附近的三居室。 很清爽的黑白色调,陈设和家具都是干净利落的北欧简约风。 站着客厅环顾一周之后,乌蔓落落大方地找话题跟他聊,“你平时不跟焦叔叔一起住?” “对,我们一直各住各的。”说着,james走进吧台倒了一杯水给她,“他住在城南。” “谢谢。”乌蔓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转头指向一间房门口,“说好了,我住客房。” james点头一笑,“我们得先找到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气氛很好。 他们一起铺了床,简单布置了一下房间。 直到乌蔓去洗手间洗漱,看见自己贴身穿的那件打底衫上的点点血渍之前,她的情绪都是稳定的。 可是这一刻,她眼前全是凤庭屾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满脑子都是他缝针时抱着她疼得浑身发颤的样子。 心烦意乱间,她将衣服脱下来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水池里,然后放水,倒洗手液,准备马上把它洗干净。 可是她右手还疼,动作起来也不灵活,等她把整件衣服洗得不见一丁点儿痕迹,再上上下下擦干净洗脸台,最后收拾好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反正等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到了james怀里,“……啊!” “……对不起!” 乌蔓连忙道:“是我对不起。” “我正准备敲门,问你需不需要什么。”james手里拿着吹风机,见她手里端着脸盆,连忙朝她伸手,“洗衣机在阳台上。” “我想把衣服烘干。”在她说话间,两人默契地交换了手里的东西。 james帮她端装着湿衣服的脸盆,她接过了他手里的吹风机。 两人一前一后朝阳台走过去。 她头发太长,发量又浓密得惊人,洗一次实在太麻烦,尤其她的手还没恢复,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洗头。 出来之前,她用一根牙刷固定,把满头长发高高盘了起来,大概刚刚因为刚刚撞到他的那一下,所以脸颊两边有发丝散下来了。 乌蔓自己看不见。 更不知道她这个样子落在对面的男人眼里,有多么的清纯诱人! 她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衣,两只袖口一高一低随意地挽着,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衣长也几乎盖到了膝盖。 稍显空荡。 暴露在他视线里的,只有一双笔直又纤细的白皙小腿。 却丝毫不影响,她像一道闪电劈开沉寂的夜空一般,劈开他所有的理智与自持,直抵他内心最原始的占有欲。 驱使着他朝她靠近。 再靠近。 乌蔓并不迟钝,当她一转头触到他眼底的潮涌时,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情生意动。 不能怪他。 是她的问题。 主动跑到一个对自己有感觉的男人家里留宿,还穿着他的衬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怎么看,都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勾·引。 思及此,乌蔓脑子里多少有点乱了。 可是她没有退缩。 即便是在对方抬手抚上了她的肩膀,更近一步地将她往自己跟前带过去的时候。 乌蔓跟谢宁玉谈恋爱的那几年,两人其实有过不少亲密时刻,牵手,拥抱,深吻都是稀松平常的,只不过,都没有再往深入发展。 倒也不是因为她把第一次看得有多重,也不全是因为姜梨时不时的耳提命面。 那时候的她,好像对这方面完全没想法,或者说,没有真正被撩到过。 为此,谢宁玉其实没少质疑她冷淡。 或许连她自己也怀疑过!不过,那时候她有舞蹈,有高尔夫,精神世界被占据得满满当当,自然也无暇深究这些。 后来爷爷突然中风,她措手不及地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连每次跟谢宁玉约会都是匆匆忙忙的,就更没心思往这上头想了。 男欢女爱,她所有无师自通的经验全都来自于凤庭屾。 或者说,全都是被他开发出来的。 下午在车里被他反复纠缠的时候,其实时时刻刻,她都在面临着溃不成军的危险。 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他! 可真正令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能专心投入跟另一个男人接吻。 节奏不对,感觉不对,气味不对……什么都不对! 即便她一再强迫自己,也还是做不到,所以她仓惶地举手推开了james,“…对不起!” james大概也懵了,一时间,眸光迷离而惊疑地看着她。 毕竟,刚才是她主动将自己的双唇送上去的。 面对这个局面,乌蔓只觉得糟糕透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对不起,我……” “没关系!”已经调整过来了的james克制想要将她拉入怀中的冲动,只缓缓抬手抚上她双肩,“没关系蔓蔓!” “是我太心急了!”他温柔安抚道:“原谅我一时情不自禁。” “因为你太美了,我……” “不!”乌蔓实在听不下去了,“不是你的问题james,是……” 下一刻,她急于释放的自责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james很快皱了一下眉,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有急诊!” 他说,“我得立即赶过去!” 乌蔓连忙说:“那你快去!” “不用等我,你先睡!”转身之前,james飞快上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晚安!” 乌蔓怔怔地看着他大步朝外面走出去。 莫名的,她又觉得不能让他就这样走掉,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可她最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心里乱麻一片,只赶在他拉门的一刻,扬声喊出了一句,“开车慢点!” “好!”james脚步不停,回头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消失在了门口。 等门关上了好一会儿,乌蔓才走回她准备借住的那间客房,拔掉了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躺着好几条未读信息。 全是同一个号码发过来的! 可是她一条都没有点开来看,全都直接点了删除! 半小时后,她换回了已经烘干了的自己的衣服,走出了james的家,轻轻关上了门。 谢宁玉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乌蔓,我想见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投怀送抱了? 乌蔓直接回了一句,“可我不想见你!” 很快的,手机那头的人笑了,“认识二十年,交往五年,蔓蔓,你真对我这么绝情吗?” “真我把这个前未婚夫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一听就知道谢宁玉喝高了! 今天她已经过得够糟心的了,实在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听一个醉鬼胡言乱语,所以她当即就要挂电话。 可是就在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到谢宁玉在那头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来,那我可就要爆料了!” “好歹我们也交往过五年!”谢宁玉在那头喊,“难道你觉得我就没有几张……” 轻嗤一声,乌蔓随即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耳边,“我看是你忘了,我手里头还捏着你和顾培林的床照吧!” “你就不怕赵思思……” “来啊,你曝啊!”谢宁玉大着舌头,“你先曝光我我再曝光你,最好我们成双成对地上热搜!” “……她赵思思算个神马东西!早两年,跪舔我我都瞧不上眼的贱人……” 谢宁玉还在辱骂,电梯门已经开了,乌蔓边挂电话边往里走。 谁知谢宁玉很快又打过来了。 乌蔓再挂断,他再打,最后她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可是谢宁玉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发的哪门子邪疯,竟然又换了个座机号码给她打。 猜到是谢宁玉打过来,她当然不会接,可偏偏这个号码不是其他地方,正是唐朝的! 忍无可忍,乌蔓再次接了他的电话,“谢宁玉,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她直接爆了粗口! “……蔓蔓,我……我就想见见你!”谢宁玉的语气明显软了,甚至明显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蔓蔓,就让我见你一面吧!” “……最后一面,从此我们路归路,桥归桥,我会彻底把你忘了,把我们的从前都忘了……” “蔓蔓……”谢宁玉好像还哭了,“……蔓蔓,对不起蔓蔓,我知道……” 乌蔓心里不见得有多少触动。 但是“路归路,桥归桥”几个字,多少有点刺痛了她。 因为今天下午她对凤庭屾也是这么说的! 想着他要是一直这么闹下去,搞不好会影响唐朝打烊,想着现在也还不到十一点,她坐上的士之后就报了唐朝的地址。 这个夜晚,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 这会儿回家去,只怕免不了要被梨姨拷问一通。 倒不如去唐朝坐一会儿,晚一点再回梨姨那间公寓,这样,如果夜里实在睡不着,她还能喝点红酒助眠。 这些天,在梨姨和张姨的双重看管之下,她可以说是烟酒不沾了。 可是今晚,她显然是做不到的! 巧不巧的是,半路上她还收到了唐歆的一条微信语音,说秦母今晚安排了秦臻去相亲。 秦臻不仅真的去了,还相到这个时候都没回来。 唐歆说她实在呆不住了,现在正开车往唐朝去,说既然秦臻可以跑去跟初恋相亲,她为什么不能去酒吧钓凯子? 话听到这里,乌蔓既没劝也没拦着,只说自己也在半路上,一会儿吧台见。 ———————— 半个多小时后,乌蔓刚踏进唐朝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怒气冲冲的,“乌蔓!” 一耳朵就听出了赵思思的声音,所以她连头都懒得回一下,脚步不停地朝清吧吧台那边走过去。 谁知赵思思很快就从后面追上来了,想拽她的胳膊,被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干嘛?” 扑了空的赵思思一脸的恼羞成怒,“乌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下午才刚跟宁玉吵架,你晚上就赶着来投怀送抱了?” 乌蔓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投怀送抱了?” “知道这地方是谁的吗?”她勾起唇,轻嗤一声,“赶紧把你那宝贝疙瘩弄走,别借酒装疯妨碍我其他的客人!” 说罢,她转身就走。 可赵思思不依不饶地又追上来了,“还说你没见过宁玉,没投怀送抱……” ——“蔓蔓,你来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谢宁玉的一声喊,就像一桶火油当头浇在了赵思思的脑袋上,“谢宁玉!” “好啊!谢宁玉,乌蔓,你们……” “你们这对狗男女!” 正值春节放假期间,清吧里在座的客人虽然比不上生意最好的周末,也绝不算冷清。 一半的位置上都有人。 所以赵思思这一嗓子,当即招得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不过乌蔓还没开口,谢宁玉就挺直了腰杆朝赵思思过去了,“你给我闭嘴!” “你骂谁?”不得不说,谢宁玉发起狠来的样子看着很有点吓人,“当初是谁勾引的谁?” “当初你勾引我的时候,我和蔓蔓都订婚半年了!” 谢宁玉用手指着赵思思,“你凭什么骂她!” 乌蔓还真是惊掉了下巴,谢宁玉竟然会帮着她骂赵思思! 尽管他只是说了事实! 周遭的指指点点一起,赵思思脸上就挂不住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 “未婚夫个屁!”谢宁玉怒吼着打断了赵思思的话,“你大哥和你爸把我当什么?你不……” 乌蔓彻底听烦了,“你们要吵出去吵,不然我报警了!” 说着,她招来离得最近的一个服务生,“报警!” “然后给在座所有被打扰的客人送一杯百利甜情人。”说这话时,乌蔓不单拔高了音量,还高举左手朝各方挥了挥,“唐朝祝大家新年快乐!” 场子里当即想起了喝彩声,“谢谢美女老板娘!” “谢谢美女老板娘+1!” “+1!” 还有人直接怼,“某些人还不走,是等着民警叔叔来请吗?” “就是!” 起哄声四起,“……快走吧!” 最后赵思思和两个服务生一起,连拉带拽的把谢宁玉架给出去了。 乌蔓则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服务生把她点的两杯酒端上来之后,她刚拿出手机准备给唐歆发信息问她到哪里了。 身后又传来个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乌蔓。” 是庄言岁。 乌蔓实在是不胜其烦了! 要紧不慢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回头朝对方看过去,“你怎么……” “乌蔓,你去救救屾哥哥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屾哥哥,你一定要亲手送我去坐牢! 按捺着一瞬跳得老高的心,乌蔓神色如常地看着庄言岁那张嘴。 等着她继续说。 “凤爷爷又对屾哥哥用家法了,你也知道屾哥哥身上本来就有伤,手也在流血,现在外面已经起风了,很快就要下雨。” “他身上被鞭子抽得已经不成样子了,要是一直这么跪在院子里……” 庄言岁哭了,“你就去劝劝屾哥哥吧!” “除了你,谁还能劝得了他呢!” 乌蔓心里直发慌,一口酒喝得太急,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等她把眼泪强逼回去,缓过劲来正要扭头去对庄言岁说话,唐歆到了,“庄小姐也在?” 唐歆从庄言岁身后走上来,“蔓蔓,你没事吧!” 乌蔓与唐歆对视一眼,“没事。” “也不知道庄小姐这一天天的,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伤心事,非得一趟趟地跑到我们乌总跟前来哭!”唐歆语气不善,“哭要是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难事了!” 说罢,唐歆毫不客气地直接赶人了,“不送!” 等庄言岁转身走了之后,唐歆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知道唐歆是因为秦臻而起的脾气,乌蔓也没劝,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之后接着比了个心,“唐副总威武,爱你呦!” 唐歆本来多少有两分心虚,被她这一逗,胆子是彻底的放开了,“不是我说你,你真不觉得你一碰到凤家这帮子人就特别怂吗?” “拜托,你又不欠他们的好吧!凭什么人人都上赶着往你跟前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唐歆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麻烦你下回给我硬气点,拿出点脾气来好吧!” 知道唐歆是心疼自己,乌蔓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是是是!” “唐副总教训的是!”她笑,“下回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可是唐歆的脸色却渐渐滞缓下来了,一敛刚才的气势,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问了句,“你真不去?” 乌蔓秒懂,“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半吧!”唐歆回答。 乌蔓便不作声了。 刚刚看到庄言岁的时候,唐歆心里头的邪火可以说是一蹿三丈高! 乌蔓这阵子经历的这些糟心事,自己虽然连个标准的旁观者都算不上,也很少陪在她身边,可是身为她的好友兼下属,实在不能不替她抱不平! 谈个恋爱而已! 有必要搞得这么伤筋动骨,天翻地覆的吗? 一会儿顾小姐一会儿庄小姐,一个接一个阴魂不散地找上门,还让不让人安生过日子了! 此刻,两个人面前的酒杯都空了,知道乌蔓心里烦,唐歆也没多说,伸手招来了服务生给她们添酒。 可是酒这东西,有时候好像就喜欢跟人对着干。 譬如现在,她们明明一个比一个想喝醉,却偏偏怎么喝都喝不醉! 等秦臻走过来的时候,乌蔓还一眼就发现他的头发和衣服沾湿了,心脏猛地一窒,她脱口而出,“外面下雨了吗?” “嗯,雨很大!”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唐歆,“走吧,我送你们。” “我不回去!”唐歆板着脸,“我要跟蔓蔓一起回梨姨那里睡。” “好!”秦臻应了声,“我送你们过去。” 唐歆较着劲来回瞪了秦臻好几眼,偏偏对方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那你慢慢等着吧,我们还没喝好呢!” “还喝?”秦臻扫一眼台面上的空酒瓶,“我看你们已经喝得不少了,也差不多了。” “喝醉了,伤身!” 唐歆气呼呼的,“你管我?你是我谁啊?” 秦臻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一旁,乌蔓的心思早就飘到外面的雨里去了! 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凤家在什么位置。 连个大概范围都不知道! 就算她想去,也去不了! 直到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乌蔓的脑子都是清醒的,能克制自己的。 甚至,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可是一走出了唐朝的大门,一看到外面的雨,她就不行了! 庄言岁说的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凤庭屾身上的刀伤。 他血肉模糊的手。 还有她没看见,纯粹靠脑补的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痕。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好像被撕裂开来了,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蔓蔓,快上车!”发现她站在原地,唐歆很快叫了她一声。 乌蔓没动,等秦臻撑着雨伞快要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她突然拔腿就跑,“乌总!” “乌蔓!” 秦臻和唐歆都在喊她,可她就像中了邪一样,拼命地往前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跑! 巧不巧的是,就在乌蔓狂奔过去的方向,路边的一辆车里,庄言岁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看着,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可挽回地从她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如果她撞上去,一切是不是就都结束了? 她自己的痛苦! 屾哥哥的痛苦! 凤伯母的痛苦,大姐的痛苦,还有骆赫的痛苦! 还有,凤爷爷的痛苦! 只需要她一个人承受恶果,其他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 这一刻,庄言岁终于明白了凤伯母所做的事! 原来不管是哪一种恨,恨到了极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不顾一切地让那个根源消失! 乌蔓就是根源。 可是她不甘心,她至少应该告诉他,她愿意为了他们去做这件事! 哪怕万劫不复,葬送自己的一生! 庄言岁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于是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去拨凤庭屾的号码。 她本以为他不会接。 就像她深知,她奔赴的深渊只是一场自我感动! 可是偏偏,他竟然很快就接了,“你又去找乌蔓了?” 庄言岁瞬间就明白了,他应该是派了人在盯着自己,“是!” “屾哥哥,我现在就要帮你们所有人解决这个麻烦!”她笑着踩下了油门,“我要撞死乌蔓!” “屾哥哥,你一定要亲手送我去坐牢!” “我坐了牢,就不会再缠着你了!”庄言岁笑着流泪! “言岁,不要!”凤庭屾急了,“别伤害她,我跟你结婚。” “我明天就跟你结婚!”凤庭屾的声音更大了,“我娶你!” “太晚了屾……” “不晚!”他急道,“别做傻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她。 “可我要的,从来都是你的爱!”庄言岁泪如泉涌地盯着正前方视线里的那个身影! 一切都是因这个女人而起! 凤家每一个人的痛苦! 她的痛苦! 凤庭屾还在求她,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想了结这一切! 车外。 秦臻马上就要追上乌蔓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如果不是怕伤到她,他一定会直接扑上去! 可是他不能! 她本来就有一只手骨折了没好! 也是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身后有车在逼近。 远远落在后面的唐歆也看到了!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唐歆好像看清了眼前的一幕是怎么发生的,又好像没有看清! 明明她是看着秦臻的背影的! 下一秒他就要追上乌蔓了! 可是瞬间,她就看不到他们了! 取而代之是一辆车! 霎时间,唐歆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秦臻!” “乌蔓!” 惊呼声划破了漫天大雨的夜空,唐歆疯了一样朝那辆车狂奔而去! 上一秒,被秦臻一把推了出去的乌蔓,仿佛听到自己的骨头碎裂开来的声音! 可是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不是她的骨头发出的声音! 是秦臻的! 突然从她身边掠了过去的秦臻,像一块被撞飞的石头一般,闷哼着倒在了距离她几米远的绿化带里! 一眼之间,乌蔓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懊悔和绝望…… —————————— 急诊室门口! 常欢连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精神高度紧张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唐歆早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乌蔓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她也后悔!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就该直接拿绳子把庄言岁的手脚绑起来,再栓到自己的裤腰带上! 可是,谁能想到庄言岁会这么疯呢! 不! 她应该警惕的! 凤家那位老太太能找人弄坏乌蔓的刹车,凤家那位大姐能拿自戕逼迫乌蔓跟她儿子在一起。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庄言岁想开车撞死乌蔓,实在都不能算稀奇了! 还是怪自己太年轻! 防范心不够! 可是即便悲剧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常欢还是觉得跟看电影似的! 不真实! 凤先生身边的女人到底都是一群什么怪物! 这么想着,她这个cp人实在是太痛苦了! 因为她好像有点磕不下去了! 因为连她都开始觉得,如果一段感情闹成了眼下这个局面,哪怕当事人再真心相爱,也是不可能幸福的! 一段注定不可能幸福的感情,一对永远不可能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的男女主,让她还怎么往下磕? 找虐吗? 太难了! 乌蔓太难了! 凤先生太难了! 她这个cp人也太难了! 常欢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生出这样的感慨了! 不出她所料,等凤先生赶到的时候,乌蔓立即把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一对真心相爱的男女之间,发生这样不可挽回地决裂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其实与其说乌蔓是在发泄,不如说她是在哀求,她在求凤庭屾放过她! 放过她身边的人,“……凤庭屾,够了吗?” 经过一迭声激烈的质问和怒吼,她其实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可是她停不下来,她必须听到答案,“够了吗?” 凤庭屾却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愤怒像一团熊熊烈火,焚烧灼伤着自己,也炙烤煎熬着他,急于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烧成灰! 灰飞烟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庭屾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终于掀动,发出了声音,很轻微,“够了!” 可是乌蔓听见了。 “秦臻所有的治疗费用,我会全权负责!”他喉咙里哽了哽,“如果不幸……我也会给予最大的补偿!” “你,保重。” 乌蔓没掉一滴眼泪。 清清楚楚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转过身,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掉了。 看不见了!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她。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还知道,从此以后,她将会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如何锥心蚀骨的思念他。 在无数个有他的梦境里,如何流连忘返着不肯醒来。 在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里,如何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一遍遍在心里描摹他的眉眼! ————————— 三年后! 燕京国际机场vip专属通道出口。 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拥挤的人群中,不少人手里都高举着自制横幅。 附近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轮番上来规劝了多少回了,可是压根儿就挡不住这帮粉丝追星的狂热! 通道里面,玻璃隔间休息室内。 妆造师正给刚刚摘下了口罩和墨镜的女人在补妆。 但其实,真没什么要补的。 眼前人不但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还白得好像自带反光板一样,尤其是那一双开扇形的桃花眼,妩媚又灵动,仿佛里头嵌着一双新月似的,只怕都快被贴到整形医院的墙上了! 就这么一张360°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的脸,日常真轮不到她怎么施展,发挥,还时不时的让她觉得拿这份高工资拿得心虚,“好了,蔓蔓姐!” 闻言,乌蔓漫不经心地睁开了双眼。 恰在此时,唐歆也接完电话走过来了,“蔓蔓,我看还是先别出去了。” “怎么了?”乌蔓不甚在意地问。 唐歆的眸光一扫过来,妆造师立即点了一下头,“我先过去看看焦导好了没有!” 等人走开之后,唐歆才压低了声音说,“后援会说外面混了不少黑粉在里面,估计有点麻烦。” 树大招风,人红招黑! 想到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那些黑自己的贴子,乌蔓不由得眯了眯眼,“要是你觉得有这个必要,不如直接通知取消接机。” “不然不是给人家几乎骂我们欺骗粉丝耍大牌吗?” 这也正是唐歆所担心的,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便在此时,旁边的过道上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乌蔓纯粹是无意的一瞥,结果脑子里就像惊雷炸开了一般,那完美如雕琢的侧脸,凛冽如刀锋的下颌线,英挺的鼻梁…… 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哪怕一千多个日夜不曾相见,她也不会认错! 是那个人! 心狂跳着,她起身追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我就等着看他们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见她突然行为异常,唐歆一愣之后也跟着朝玻璃上望了过去。 这休息室并非全封闭,所以她也看到了几个匆匆而过的人头。 有熟人吗? 压下心头的联想,唐歆抬脚朝她走过去,“蔓蔓,看见谁了?” 早在唐歆开口之前,乌蔓已经如梦初醒般停下了脚步! 追出去干什么? 她能对他说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 “没有!”转头的时候,乌蔓眉目之间的萧索已然散去无踪,“腿麻了,站起来走走!” 可唐歆不是别人。 就算她能欺骗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瞒得过唐歆的眼睛。 因为别说是这三年,再往前推三年,她们就是最默契的搭档了。 前面那三年,唐歆心里大概多少有些自卑和顾忌,所以许多时候还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 她对此了然于胸,却从未点破,更不强求。 可是一起走过了这三年之后,她们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彼此最亲的亲人! 唐歆太了解她了! 所以一触到唐歆眼底的犹疑,乌蔓就心虚了,心虚到了主动岔开话题的地步,“先做选择题,aorb?” 唐歆不单看破了她的遮掩,对摆在她们面前的选择题也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按原计划出去!” 乌蔓其实是无所谓的。 毕竟就连她突然红起来这件事,也非她心之所向。 所以就算被黑,被骂,甚至糊穿地心,她也谈不上在意。 除了,心疼唐歆的努力和付出,“你决定。” 见她一副标准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唐歆虽然早就习惯了,但,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激一激她。 于是她笑着扔出了杀手锏,“那咱们就不走寻常路,直接官宣了吧!” 乌蔓眉心微动,“官宣什么?” “既然喷子们挖空了心思拿潜规则说事儿,不是黑你爬床,就是黑你带资进组挤掉了谁谁谁,不如我们实在点!”唐歆眸光一转,志在必得地飞她一眼,“你自己就是丽行传媒的老板,你亲自上阵拍电影不过是亲情客串,至于网上传疯了的意方投资公司有钱有颜有庄园有城堡的幕后大boss,其实是你未婚夫,而焦导是你未来公公!” “我就等着看他们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见唐歆眉飞色舞,乌蔓看着高兴归高兴,可这样一来,等于将她彻底曝光在了公众的视线之下。 想一想,也不是不烦恼的! 唐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情愿。 其实于公,也犯不着一定非得这么做! 但她实在是太担心乌蔓的状态了! 尤其是乌爷爷走后的这一年,她的性子越来越冷,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烟酒却是越来越厉害! 还有她的失眠! 明明她们两个年纪一般大,可是上次体检,乌蔓的各项检查结果都有问题,就连心脏和肝脏机能都开始报警了! 典型的未老先衰! 偏偏她自己却毫不以为然! 烟照抽,酒照喝,失眠的情况也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善! 有时候唐歆是真的希望焦医生能强横一点,攻势再猛烈一点,别再这么温温吞吞的了! 一潭死水,有时候需要的或许根本不是温柔守候,而是惊涛骇浪的涤荡! 唐歆想,让乌蔓红起来的是她,决定当众官宣订婚的也是她! 如果真的因此而招来了什么人,那就让一切卷土重来得更猛烈些吧! 三年了! 眼看着乌蔓一天比一天老气横秋,一天比一天心如止水,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还有刚才,乌蔓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反常成那个样子? ————————— 乌蔓是走出去之后才知道james也来了的! 就在一群喧闹拥挤的粉丝中间,手持一束白玫瑰,一身白衣胜雪,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既然决定官宣,在唐歆的安排之下,james自然很快就站到了她身边。 整个过程中,乌蔓既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拘谨。 因为她心态摆得正! 最佳女配角也好,漏网星二代也罢,不管是“新晋御姐爱豆”,还是“杀疯了的年度黑马网红”,她都不在乎。 既然唐歆开心,她就配合着玩玩,仅此而已! 不过有一说一,到场的这些粉丝们确实是热情又激动,好像她真是个职业女明星似的,“蔓蔓,蔓蔓……” “看这里,蔓蔓!” “我们都是蔓草!!姐姐我们支持你!” “……蔓蔓你会参加这一季的《舞动青春》吗?” “听说节目组已经给你发邀请函了是吗?” 还有不少对着唐歆喊话的,“……唐总,听说继孟潇之后,又有几个舞美人甜的女团小姐姐要跳到丽行,能提前透露一下吗?” “……这次《舞》3,唐总是打算让孟潇上,还是让蔓蔓上?” “……其实唐总自己有没有考虑过原地出道啊……” 当然,诚如唐歆所说,黑粉也不少,“……你跟焦导的公子交往多久了?” “……是真的订过婚吗?不会是烟雾弹吧!” “……当老板还这么高调,就不怕大家说你压了公司艺人的风头吗?” 这些人中间,一路跟着他们到停车场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好在真粉丝们都明白热情和骚扰的区别,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困扰。 至于混迹其中的黑粉,因为有james全程在她身边,另外还有两名安保人员随行,自然也就没机会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乌蔓和james先后上了一辆白色奔驰车。 唐歆和焦野则分别带着同行的其他人各乘一辆商务车。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唐歆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唐小姐,我是顾孟芝。” “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对方一报上姓名,唐歆的眉头就拧起来了,“顾小姐突然找我,有何贵干?” 手机那头,顾孟芝停顿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不好意思唐小姐,可以请乌蔓听我的电话吗?” “我有点急事要麻烦她!” 唐歆直接回绝道:“既然是急事,那我想蔓蔓帮不上了,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唐小姐,凤老爷子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乌蔓一面!”顾孟芝说,“我知道你们在燕京,我们也在燕京!”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是爷爷为她选的男人! 唐歆顿时一口气堵在了喉管里,上不来,不下去! 默了小半分钟,她问:“顾小姐如今已经是凤家的人了吗?” 手机这头,顾孟芝飞快地瞥一眼身边的男人,不由得耳朵根子直发热,“算是吧!” 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和骆赫订婚了!” 听了这话,骆赫显见地勾了勾嘴角,是个愉悦的弧度。 很快的,他伸出手去,牵起女人柔软而微凉的手指,握住。 一点点,十指相扣。 他们手指上两枚戒指也刚好碰到了一起。 看着这一幕,顾孟芝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由得紧了紧,心想,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乌蔓给请来! 唐歆虽然一时没作声,心里却是有触动的。 是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因此,她很真诚地说了声,“恭喜!” 可是恭喜归恭喜,这件事,她没办法替乌蔓做主。 甚至于,她都不知道该不该传达。 毕竟,就算今天顾孟芝已经跟骆赫结婚了,他们夫妻俩一起来开这个口,也是一样名不正言不顺! “谢谢!”紧跟着,顾孟芝又回到了正题,“唐小姐,现在,你能让乌蔓听电话了吗?” 唐歆还是拒绝,“不好意思,我想我帮不了你!” “甚至,我都不会告诉蔓蔓你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如果凤老爷子真有这个意愿,这个电话应该由谁来打,我想我们大家都很清楚。” “再见,顾小姐!” 挂断电话后,唐歆丢开手机,仰靠在椅背上,不无疲倦地阖上了眼皮。 其实她自己对凤家人的感情也很复杂! 说一点儿都不怨恨。 那实在是太圣母了! 因为庄言岁的疯狂,害得秦臻年纪轻轻就得坐轮椅,秦母更是因此一直不肯原谅她和乌蔓。 而她和秦臻之间的感情,也因为秦臻再也不可能站起来的医学事实,彻底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秦臻宁可死,也不肯接受她的感情! 他说,他不能拖累她! 为了躲避她们,他们母子俩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搬家。 最后,为了大家的内心都能得到暂时的安宁,为了每个人都能重新面对接下去的生活,她和乌蔓就真的再也没有去打扰过他们。 一晃,已经过去了将近九百天的时间! 其实唐歆心里很清楚,倘若她和秦臻一直这么避而不见,乌蔓和凤庭屾就一天不可能重新开始! 哪怕,乌蔓从来没有一天不思念他。 哪怕她们都明白,凤庭屾本人,其实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她们的事! 有时候唐歆也问自己,她和秦臻之间的感情,比起乌蔓和凤庭屾之间的感情,究竟谁和谁更熬人! 无数次,她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都熬人! 可是再难熬,她们也一天天熬过来了! 因为她和乌蔓都坚信,爱情绝不是人生的全部! 即便没有了爱情,人生还有许许多多可以去做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 并且她们两个人也都很努力地在践行这个信念! 只是,自从乌爷爷走后,乌蔓的状态就越来越差了!差到了让她害怕的地步。 也是这个时候,唐歆才意识到,到底是不同的! 她和秦臻,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地在一起过。 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感记忆,都是有关于懵懂,暧昧,拉扯,因为隐秘和禁忌,才更让他们双方欲罢不能! 而且中间,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她还有过一段维持了两年左右的恋爱。 就算起初,她是为了忘记秦臻才接受的对方,就算最终,这段感情以对方的劈腿告终。 可是在那两年里,她一定也有过真正忘记秦臻的时刻,哪怕极少数,且短暂。 然而乌蔓和凤庭屾不一样,他们曾经真正一起生活过,共同期盼过属于他们的孩子的降生,也一同面对过失去这个孩子的痛苦! 甚至,他们都曾经经历过对方的九死一生。 这样深刻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 就算这三年多来,乌蔓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凤庭屾的名字,可是唐歆知道,她抽过的每一支烟,咽下过的每一口酒里,都镌刻着这个名字。 她无法不动容! 无法不试着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所以,她把乌蔓推到了人前,让她成为了受粉丝追捧的新晋女艺人,呼之欲出的明日之星! 甚至今天在机场,她还顺水推舟地搞了一出官宣订婚。 可是,为什么凤庭屾却迟迟不出现呢? 如果凤老爷子在弥留之际真的提出了想见乌蔓的意愿,那是不是表示,凤庭屾的母亲至少不会再反对他们了? 既然如此,凤庭屾自己为什么不直接给乌蔓打电话? 以他的能耐,难道还查不到乌蔓的新号码吗? 就在唐歆梳理着脑子里的想法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个陌生的号码。 本来她还以为会不会又是凤家的谁,结果却不是。 竟然是秦臻的母亲! 并且,秦母竟然是来报喜的,“唐歆,秦臻他……他站起来了!” 这一刻,唐歆顿时生出了一种今夕何夕,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的错觉,“真的吗?” “姑妈您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千真万确!”秦母在那头又笑又哭,“我亲眼看着他站起来的!” “就是十五分钟之前的事!” “连医生都说这绝不是单纯的临床奇迹,是他的坚持不懈,是他每……” 秦母后面说的话,唐歆仿佛全听不见了,因为她太开心了! 太兴奋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乌蔓,“姑妈,我待会儿再打给你们!” 前面一辆车里,在乌蔓的手机响起来之前的几分钟时间里。 在james温热而柔软的唇瓣离开她额头的同时,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装着戒指的小方盒。 因此等乌蔓一睁眼,便被眼前一闪而过的钻石的光芒晃了一下。 很闪,很大颗! 她心头迟缓而微弱地动了一下。 跟着就听到了james略带紧张的声音,“乌蔓,嫁给我!” 一时间,乌蔓反复看着他的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 满是期待的一张脸。 随着时间流逝,她心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冲她呼喊,嫁给他。 这是爷爷为她选的男人! 这是她相处起来感觉最为轻松舒服的男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能做个挂名凤太太,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乌蔓真的很想答应他。 三年了,除了没有嫁人,她应该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在遗忘。 在向前看,往前走,把生活继续下去! 可是唐歆却对她越来越不放心了! 或者,是该结个婚? “好!”乌蔓听到自己说,“我嫁你!” 她是看着james的眼睛亮起来的,原本清澈如泉的眸底,霎时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般,流光熠熠。 比钻石好看! “那我马上开始准备婚礼!”说着,james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渐渐收紧手臂,“我可不会给你反悔的时间!” 乌蔓但笑不语,james则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眸光和他的怀抱一样,在升温。 很快的,他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唇上。 乌蔓试着配合他。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不过james显然不想放开她,她倒也没急着想要接电话的意思,谁知他还是十分绅士地放开了她,“你先听电话。” 乌蔓从他怀里坐起来,拿出手机来接听。 谁知竟然是凤奺。 三年来,只有爷爷走的时候,凤奺打过一次电话给她,除了一句节哀顺变,也没有多说旁的话。 乌蔓同样也只回了一句,多谢。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挂的电话。 再后来唐歆给她换了新的手机号码,自然也就没有保存凤奺的号码。 听凤奺说话的时候,乌蔓脑子里全是刚刚她在休息室的玻璃门上无意瞥到的那张侧脸! 原来他走得那样急,是因为凤老爷子! 可,老爷子为什么要见她? 手机这头,迟迟没听到乌蔓的答复,凤奺紧皱着眉,“乌蔓,人死为大!” 又等了会儿,凤奺正要再开口,乌蔓先出声了,“阿姐,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之后,乌蔓主动跟james说了这件事。 james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拥她入怀,“我陪你一起去。” “好!” 乌蔓靠在他胸口听了会儿他的心跳声,强劲有力的,一开始还有些急促,渐渐便归于了一种规律的平稳。 也让她的心跟着安定了下来! 这个男人好像一直有这样的魔力。 安抚人心的魔力。 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愿意靠近他! 她其实一直都深知这一点! 突然地,乌蔓挣开他,昂起头冲他努了努嘴,“你不帮我戴上戒指吗?” james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我现在帮你戴!” 就在她的手指被指圈套住的时候,再次响起的手机带来了唐歆的好消息! ——秦臻终于站起来了! 丢开手机,乌蔓开心得一把勾住了james的脖子,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连着又亲了一下,“你是天使吗?” “专门给人带来好运的那种?” ————————— 另一条路上,赶往同一个目的地的另一辆车里。 侧目看一眼身边略显紧张的女人,凤庭屾到底还是掀动了两片薄唇,“放松点。” 古韵一怔,随即伸手捋了一下鬓发,微露娇羞之色,“这种时候,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紧张吧!” 凤庭屾当即便收回了目光,没再作声了。 等了会儿没听到下文,古韵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不单拥有普通人几辈子任意挥霍都花不光的钱财,还长了这么一张要人命的脸,身材和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就连这略显低沉的声音也格外有一种浑厚,性感! 实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只可惜…… 猛地收回忍不住想要朝他双腿上瞥过去的目光,古韵顿时将头垂得更低了。 同时,她十根手指的指甲盖也深深陷入了掌心的皮肉里! 若非如此,她现在又怎么可能坐在他身边呢! 且不说,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就单说大哥查到的那个叫乌蔓的女人,只看那个女人的那张脸,她也比不过! 能做个挂名凤太太,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她怎么还能妄想名副其实! 一时间,古韵在心里狠狠臭骂了自己几千几万遍! 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好好表现,才能在凤家人面前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竟然在痴心妄想这种绝无可能的事! 简直是昏了大头了! 就在古韵如当头棒喝,一边严厉告诫自己,一边思索着该如何滴水不漏地面对凤家每个人的时候,一旁的凤庭屾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关于秦臻的好消息! 看过之后,他心里似乎也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可是仅仅十分钟过后,他那一双凤眸深处便似风起云涌,又似江河涨潮。 只因为他点开了另一条来自凤奺的新消息。 很快的,如止水的心就被无情地撕开了一条口子,叫嚣着,想要让他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动,却是将手朝旁边的女人伸了过去,“这样,是不是没那么紧张?” 古韵受宠若惊的心一阵狂跳,眸光最先触及的,却是他掌心里的那道疤痕! 连接而来的震惊中,她瞬间又联想到了,是被那个乌蔓所伤吗? 大哥没有告诉过她。 其实她自己也偷偷上网查找过资料,却没有搜索到任何关于他私生活的信息和线索。 凤家其他人的,也一律都没有! 倒是那个乌蔓,销声匿迹了两年之后突然跑去拍电影了,还红了! 她有偷偷申请小号关注丽行传媒的官方微博,知道乌蔓今天跟那个大导演一起回燕京。 古韵脑子里想了这许多,却丝毫没影响她矜持而坚定地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肌肤之亲。 他的手很白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稍带粗粝感! 除了掌心那道疤,真正是一只既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又能给女人带来无尽安全感的手! 不管这男人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牵了她的手,她都会牢牢抓住! 不放开。 —————————— 直到走进病房的前一刻,乌蔓心里都是相对平静的。 来之前,她就知道凤奺会安排好一切,不至于让她在三年之后还面对一些不必要的难堪。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进门之前和进门之后,她见到的,只有凤奺和要见她的那位垂垂老矣的凤老爷子,“你好,乌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太太 一眼之间,乌蔓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个已近弥留之人。 因为对方从一丝不苟的白发,到得体的衣着,再到从容的谈吐,都充满了风范,“您好!老爷子!” “大爷爷,你们聊,我先出去。”临走之前,凤奺安抚地深看了她一眼。 其实也无需安抚! 乌蔓并不慌乱。 爷爷就是在她面前去的。 是她亲手把爷爷的骨灰盒一路捧上山,放到了墓碑底下! 她只是心疼那个男人! 等门在身后轻轻带走,乌蔓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凤老爷子脸上。 同时,老人家也在看着她。 乌蔓便轻轻笑了一下,“您特意叫我过来,想跟我说什么?” 凤老爷子也跟着笑了一下,“既然你愿意来见我,是不是说明你跟我们家的缘分,还没有彻底了断?” 一时间,乌蔓也拿不准对方想听到怎样的回答,缓了缓,才再张嘴,“我爷爷在世时,我应该算是个听话的孙女!” 她还是微微笑着,“您比我爷爷还年长!” 这意思很明白了! 如果他老人家希望这缘分已经彻底了断了,那就是彻底断了。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凤老爷子阖眼点了一下头,“阿屾,有三年多没踏进过家门了。” “也一直不肯原谅他的母亲。” 这话听了一半,乌蔓便敛了眸,微微垂下了头去。 谁知老人家跟着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乌蔓确实没想到,老爷子会对她提出这个要求来。 可是,她能怎么劝呢? 不算短的一小段时间里,房间里维持着一种落针可闻的安静。 可是乌蔓不敢多耽搁,“老爷子,我和凤庭屾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了。” “很抱歉,您这个忙,我应该帮不上了!”她抬眼,再次与老人家目光相对。 过了一小会儿,凤老爷子点了一下头,“那我今天特意叫你跑一趟,耽误你了!” 乌蔓连忙道:“不耽误,您别这么说!” 犹豫了数秒之后,她到底还是说了句,“老爷子,您要多保重身体!” 凤老爷子又是一点头,“去吧!” “叫奺丫头送你回去。” 乌蔓便应了声,“好!” 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似自言自语的呢喃,“如果那孩子还在,也三岁大了!会走了!” “女不教父之过!” “是我的错呀!” 霎时间,乌蔓喉咙里一阵酸涩,心眼里仿佛也被什么胀满了,“老爷子,您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转头看着轮椅上坐着的人,发自内心地宽慰道:“而且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 当她走到电梯间,猝不及防地看见迎面开启的电梯门里面,赫然站着一对手牵手的男女的那一刻,她才真正领悟到,什么是过去了! 一千二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刻骨思念也好,拼命遗忘也罢,都不如这一刻的感受真实。 此刻,她左手的无名指,已经戴上了象征婚姻的戒指。 而他的右手,则紧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幕,更能说明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缠,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呢! 可是她为什么会指挥不动自己呢? 像个突然失声,且失去了行为能力的怪人,连开口打声招呼都做不到! “三姐。”凤庭屾的眼光很快落在了她旁边的凤奺身上。 凤奺也懵了! 怎么不早不晚的,刚好就撞见了! 而且,他身边这个女人是谁,“阿屾,这位是?” “古韵。”乌蔓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眸光一转,温柔看向了身边的女人,“我太太。” 那女人立即叫了声,“三姐好!” 凤奺更懵了,却也知道现在绝不是说话的时候,只点了一下头,“你们快去吧!” “我先送她下去。” “嗯!”言毕,凤庭屾牵着那女人的手,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由始至终,乌蔓甚至都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看自己一眼! “电梯来了!”很快的,她听见了凤奺的提醒,“走吧!” 直到电梯下到一楼,她始终下意识地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过一丁点声音。 凤奺在边上,将她的失态看在眼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倒是隐约知道老四最近有些动作,不过在她看来,应该是为了老爷子临终之前不至于太遗憾。 可她明明跟他说了乌蔓要来,怎么他还专挑这个时候把人带过来? 带过来就算了,迎面撞见也算了,怎么还当着乌蔓的面,牵着那女人的手不放? 搞得跟真的多宝贝一样! 她就不信他没看到乌蔓脸都白成一张纸了! 这算什么! 真想通了? 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凤奺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 乌蔓听见了,缓了缓才说,“老人家有些心结。” 凤奺看她一眼,“该不会是让你劝老四吧?” 她没作声,就等于是默认了! 其实凤奺走就猜到了老爷子是助力,而非阻力,否则,她也不可能亲自出面叫乌蔓过来! 可是,老四自己这是闹的哪一出? 压着情绪,凤奺又问:“那你怎么说的?” 乌蔓却避开了这个话题,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分明就是在强颜欢笑,“阿姐,秦臻他站起来了!” 不过这话倒是瞬间转移了凤奺的注意力! 谁不愿意听好消息呢! 而且,是这么关键的好消息,“太好了!” “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谁都知道,除了她那个冥顽不灵的姑妈,秦臻是她和老四之间最大的阻碍! 现在连秦臻都奇迹般地站起来了,难道不是老天爷在可怜他们这一对苦情人吗? 思及此,凤奺觉得自己实在不能不点一句,“乌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话没说破,可是不妨碍听的人秒懂,“阿姐,今天是个好日子!” 说着,乌蔓笑盈盈地抬起左手朝凤奺晃了晃,“我和阿山要结婚了!” 她努力兜着脸上的笑意,“到时候你和唐歆可都要来给我做伴娘呢!” 凤奺之前还真没注意! 钻石很漂亮,很闪! 可她还是说了句:“结婚是大事!” 乌蔓却摇了摇头,不无遗憾地说了句:“其实应该早一点的,这样爷爷也不至于太遗憾!”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可以嫁,他为什么不可以娶? 凤奺当即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说来说去,还得怪老四那一句——“我太太!”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连老爷子都松口了! 秦臻也站起来了! 他却偏偏自己给自己加戏,多余搞这一出!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她这个女太监! 只不过,等她晚上再见到当事人,并且清清楚楚看到那两本结婚证的时候,她才是结结实实的懵了! “搞什么?”话一出口,凤奺就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拧的眉头。 她最近处了个年下男,本来就比人家大了快十岁,每天变着花样的斥巨资保养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动不动就皱眉头! 生怕人家看不出她脸上的皱纹吗? 谁知对面的人就像完全不明白她在问什么一样,还轻飘飘地加了句,“婚礼后补。” 凤庭屾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用他一贯清淡的口吻说,“古家那边也没意见!” 凤奺很是盯着他看了会儿,一如既往地看不懂,索性张嘴就问,“你来真的?” “早不结晚不结,偏偏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倒好,先结婚了?”凤奺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管得太多了呢! 可是这两个人有没有真的分开过,心里还有没有对方,傻子都看得出来! 有三年半了吧! 他要是真想找人结婚,早结了千八百回了! 怎么到了今天才搞得跟铁了心一样! 在凤奺质疑的目光下,凤庭屾面上和眼底皆无一星半点可见的波动,两片薄唇微抿于一线。 抑制住想要拿烟的动作,他幽深的眸光落在了被凤奺随手放在一旁的红色本子上。 他不相信她没看到乌蔓手上戴着戒指。 左手,无名指。 她可以嫁,他为什么不可以娶? 又坐了不多一会儿,凤奺一把抓起手边的东西,起身了,“你以为就你会结婚吗?” “乌蔓也要嫁了!” 说着,她把手里的两本红本本给他扔了回去,“真当我稀罕管你的闲事儿!” 当初死活不肯放手的,是谁? 当初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是谁? 三年来,一天比一天变本加厉地把自己变成了个赚钱机器,一步都没有再踏进过凤家大门的,又是谁? 爱情这种鬼东西,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亲手在她心里种下了信仰! 他们凤家,竟然真的出了这么个痴情种! 怎么着,谁建立的谁负责摧毁是吧? 一直到走出了会所的大门,凤奺心里头的这股子闷气都没消下去半分! 可她再怎么旁观者清,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世界上多的是分道扬镳的有情人! 多他们这一对不算多,少他们这一双不算少,要她操的哪门子闲心! 正烦着呢,手机响了,巧不巧地正是她堂姑姑! 不消说,必定是为了今天老四把那个古韵带到大爷爷跟前去的事。 可她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位磨人的老太太了! 凤奺没接,也没挂断。 刚坐进车里,另一部工作手机也响了! 正好! 今晚她宁可回医院加个通宵班,也不想再在凤家人身上劳心费神了! 老得快! ————————— 这边。 等唐歆进门的时候,乌蔓已经喝得七八分醉了!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回来,却突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所以才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唐歆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 唐歆拧着眉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视线落到她绯红的脸颊上,“焦医生回去了?” 乌蔓点点头,随即拎起手里的酒瓶子朝唐歆晃了晃,“要喝酒庆祝吗?” 不等唐歆开口,她又急着举起左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好看吗?” 唐歆一眼就看到了,“求婚戒指?” “你答应了?” 乌蔓重重点了一下头,笑,“所以阿山赶着回去准备婚礼去了!” 一时间,唐歆脑子里的想法有点多,却还是问了句:“你去见过那位老爷子了?” 乌蔓又是一点头,“去了!” “我还见到了凤庭屾,和他太太!” “长得挺漂亮的。”说着,她用那只带着钻戒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嘟囔道:“不过,没我漂亮!” 唐歆就知道她是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了,“当然了,谁能比我们家蔓蔓漂亮!” “不存在的!” “帮我拿一下我的酒杯。”唐歆看一眼自己的房间,“我换身衣服出来陪你喝。” 乌蔓便又笑了,“快点!” 然后凌晨四点,凤奺就在医院的综合急诊室里又见到了乌蔓! 原本三年都没见上一面的人。 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内就见了两次。 旁边,接诊医生拉上了帘子正在给乌蔓做检查。 拧着眉,凤奺问唐歆,“什么情况?” 唐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凤奺,来的路上她已经慌了一路了,刚刚听到医生说胃出血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简直后悔得没办法形容,“酒喝太多了!” 凤奺这会儿也顾不上皱纹不皱纹的了,“她经常酗酒?” 唐歆喉咙里哽了哽。 既然凤庭屾已经结婚了,有些话,说与不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是我的错!” “今天太高兴了!所以大家都多喝了几杯!”唐歆自己确实也喝了不少,但是来医院的一路上,她的酒劲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然后就没话了。 好在很快医生就掀开了隔断帘,“先用药止血,护士正在准备给病人做皮试。” “家属如果知道确切的药物过敏史,可以口头告知我们。”这个时候,医生也注意到了唐歆身边的凤奺,言语间,两人相互点头打着招呼,“暂时先住在留观室,早上九点之后转到住院部。” 因此跟医生交流的事情,唐歆也以眼神示意着交给凤奺了,而她自己则直接走到了乌蔓跟前,“蔓蔓,你还疼不疼啊?” 乌蔓的额发和鬓发全被汗水濡湿了,一张脸惨白得好像从水里捞上来的白纸,还是被揉皱过的那种。 可是她很安静。 没喊疼,也没有说胡话。 这里是离她们住的地方最近的燕京第一人民医院,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的节奏,乌蔓住在这里显然不合适。 所以天一亮,唐歆就安排转院了。 可是等车子开到了新医院大门口,乌蔓却不肯下车,“换一家医院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珍惜眼前人,才重要! “巧了,凤老爷子也住在这里。” 唐歆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 可这是她比较了一圈之后才做的决定,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来说,这间医院都是最合适的。 而且唐歆有私心。 因为她想通了,结了婚又怎么样,不可以离吗? ——放不下,抢过来就是了! 而且在她看来,只要乌蔓想,抢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人和感情,根本是信手拈来的事! 至于凤太太这个名分,不要也罢! 真要扯什么道德,谈什么伤害不伤害的,那未免也太理想化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唐歆赌凤庭屾心里还有乌蔓! 私立医院门口虽然不比公立医院门前永远是一片人车如流,也不可能让车子停下来长时间逗留,就算要掉头离开,也得进去绕一圈,从出口驶离。 所以乌蔓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阖上了眼皮,谁知等了会儿,唐歆还是一言不发,也没听到她重新打电话联络其他医院,“唐歆?” 唐歆回神,对上她虚弱无力的眼神,“就住在这里。” 她笑了一下,“医院这么大,哪儿就那么巧呢!” “他有太太,你也有未婚夫。”唐歆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咱们没必要躲着!” “焦医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呢!” 是这个道理。 乌蔓也就没有再坚持。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 等她们下车朝住院部大楼走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一辆车子急停,仓促的开门关门声之后,乌蔓余光里无可避免地又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一身黑色西装的凤庭屾。 他在跑! 乌蔓顿时心中一沉,看样子,怕是凤老爷子……不好了。 好在,昨天已经见过了外孙媳妇,想来老人家的心愿也应该了却了一桩,遗憾也少了一多半吧!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去慢慢治愈吧! 愿逝者安息! 一旁的唐歆也想到了,紧了紧扶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低低说了句,“愿安息!” 再看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乌蔓敛眸看向了脚下的地面。 ————————— 乌蔓老老实实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打针,吃药,休养。 出院这天早上,乌蔓一睁眼就看到james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其实她多少是有点吓到了的。 因为,他们竟然睡在了一张床上。 她身下这张并不算太宽敞的病床。 可是昨晚,她明明是一个人睡的,而且就算前几晚他坚持要陪床,也都是睡在沙发上的。 怎么会? 而且,他似乎很疲倦,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连她动了动,他都没醒。 她是想起来的。 可是以他抱着她的姿势,恐怕很难不吵醒他。 便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等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她匆忙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听到了james起身,下床,走过去开门的一连串轻微的响动。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之后,乌蔓坐了起来。 没过多久,james推门进来告诉她,有朋友来看她,“不过,我已经自作主张帮你拒绝了。” 乌蔓轻轻一笑,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你说不见,就不见。” 她甚至都没有问是谁。 不重要。 珍惜眼前人,才重要! james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背上的长发,想起昨夜的情形,他只想用尽毕生的柔情蜜意织一张刀枪不入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娶回家里,一辈子珍藏到任何其他人都无法打扰的地方去。 “乌蔓,我要带你回sorrento去。”他说,“下个月就走。” 见她没有反对,他轻轻推开她,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垂眸看进她眼底,“那里是个很美的小镇,你会喜欢的。” 乌蔓听过那首曲子,《重归苏莲托》,“火山,海,岩石和柚子那么大的柠檬。” 然后她就看见james的眼睛又在发光了,“你知道?” 乌蔓仰起脸对他笑,“以前的舞蹈老师告诉我的。” “她曾经在那里邂逅过一个非常浪漫的意·大利男人!” 就这么抱着他,她给他讲完了那个短暂到只有三天,却完美得不真实的爱情故事。 或者叫,旅途艳遇。 气氛很好。 外面的阳光也好。 又快到夏天了。 直到james的指腹碰到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她才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举手推开了他,“不要……在这里。” james凝视着被他轻轻推倒在枕头上的人。 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抗拒。 可是他不想等了! 或者说,昨晚的事对他的触动太大了。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觉得,他等不到了! 绝望令人疯狂,令他想要不顾一切。并且,他渐渐急切的动作很快就让乌蔓感受到了这一点。 “james,不要……”她开始慌了。 如果不是突然再次响起的持续的敲门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是抗拒到底。 还是……强迫自己迎合他。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听着他的道歉,看着他眼底一掠而过的急躁,受伤,还有其他的什么,乌蔓脑子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如果她一直这个样子,这个婚该怎么结? 更令她难以自处的是,james好像完全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仍然在积极地筹备属于他们的婚礼。 而她,却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天,唐歆带着丽行两个风头最劲的艺人去临市出差了,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白天还好。 一到晚上她就待不住了!心里好像多了个窟窿似的,急急地往外漏着什么! 到后来她简直一分钟都坐不住了,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找出来一条黑色吊带裙,换上之后就出门了。 她先去药店买了点东西,然后走进了james住的酒店大堂。 直到举手敲门的时候,乌蔓心里都没有片刻犹豫! 凛然得一如舍身赴死的女战士! 可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来给她开门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穿着浴袍的女人。 乌蔓的第一反应是她按错门铃了,“抱歉,打扰了,我走错……” “没错!”谁知对方竟然从门后走了出来,“焦医生正在浴室洗澡……”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结什么婚,还是一门心思搞事业搞钱香! “你是乌蔓吧!”说着,对方的视线落到了她的左手上,“焦医生的未婚妻。” 怎么说,当初她也是把谢宁玉和顾培林抓奸在床过的,所以眼前的场面,实在是不算什么。 然而,她内心的震惊却比当时要大得多! “我和焦医生约了快两年了!”再一次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边,女人很干脆地换了个两手抱臂的姿势,“一般都是在他手术前后,外科医生这个时候压力最大,也最需要释放和排遣!” 说着,对方轻蔑一笑,“你是长得很好看,只可惜中看不中用!” “哪个正常男人没这方面的需求?何况,焦医生起码是一个钟头起步的!” 女人还在笑,“所以某种程度上你还得感谢我,没有我随叫随到地喂饱他,他哪有心思陪你柏拉图?” “憋都憋坏了!” 一时间,乌蔓还真是理不清自己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转身就走! 谁知竟然还被对方轻嗤了一句,“没意思!” 确实没意思! 因为她发觉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任何被背叛和被欺瞒的愤怒情绪。 除了觉得难以置信。 还是不能相信。 明明他是那么温柔专情的一个人! 明明他是一个让她那么安心,那么轻松的,如避风港一般的存在。 原来,其实他把爱和性分得这么清楚吗? 这种事,真的能分清楚吗? 而且除此之外,她好像多少还有点儿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她轻松的是什么呢? 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用嫁给他了吗? 若真如此的话,刚刚她不是应该直接推开那个女人,走进房间里去再抓一次现行吗? 可她为什么会灰溜溜地走了呢? 一时间,乌蔓脑子里全是对自己翻来覆去地审视,对她和james之间的剖析与复盘。 以至于她过马路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险些被车给撞了! 等她心惊肉跳地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坐在了人行道上,“小姐,你还好吧!” 乌蔓正要爬起来,应声一抬头,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压了下来,“我没事。” 可是很不争气的,她根本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得扶一把人家递过来的手,“谢谢!” “是我开车不小心,应该我向你道歉。”男人说,“走吧,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乌蔓话刚出口,对方已经俯下身去帮她捡包了。 见状,她连忙快一步蹲下去抢回了从包里掉出来的那盒东西,“我真的没事,不用了!” 因为是在人行道上,他们这么一耽搁,后面的车早已经在按喇叭了! “谢谢!”乌蔓朝对方伸手,想要拿回她的包。 “那好吧!”男人把包还给她之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名片,眸光却看向了她的腿,“如果有不舒服,随时打给我!” 她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之后就放进了包里,“再见。” 至于她紧紧捏在手里的那盒东西,等她走过路口,遇到第一个垃圾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而她完全不知道的是,给她名片的那个男人,回到车里之后一直紧盯着她的背影。 直到视线彻底受阻,再没办法看见一丁点她的身影…… —————————— 第二天一大早,乌蔓出门赶往机场。 她要回一趟津州。 去给爷爷扫墓。 唐歆出差还没回来,james昨夜今晨给她发的微信,她一条都没有回。 早上,他又打电话过来,约她一起去婚纱店挑选婚纱。 她既没有质问什么,也没有说取消婚礼,只说公司临时有点事,她今天不能跟他一起过去。 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james没有勉强她,只让她用言语大致描述一下她心目中喜欢的婚纱款式,他先独自过去跟设计师进行初步的意向沟通。 等她忙完,他们再一起过去量尺寸,顺便看看他给她挑的几款,合不合她的心意。 还是这般体贴,周到,令人无可挑剔! 令她只想放心地把一切都教给他,安心躲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拂之下! 快到机场的时候,她接到了唐歆的电话。 等唐歆把好消息分享完之后,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做了决定,“舞动青春第三季,让我去吧!” 唐歆立即就听出不对来了,“怎么了?” “你要悔婚?” 乌蔓眉心微拧,却换了一副调侃的口吻,“你不怕喷子们的口水淹死我?” “不怕通宵加班搞危机公关?” 唐歆显然不在意,“我要是说我本来就是为了逼你一把,你会不会从手机里爬过来掐我脖子?” 乌蔓便笑了,“我这人呀,大概天生跟未婚夫这种生物相克!” 要不,怎么当初谢宁玉不仅背着她勾三搭四,还跟大他那么多的顾培林搞上了。 要不,怎么如今都快临门一脚了,却被她撞见james有个偷偷约了两年的固定密友呢! “结什么婚,还是一门心思搞事业搞钱香!”她实在是没脸跟唐歆说,她昨晚连助兴药都买好了,铁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才好踏踏实实地嫁给他,跟他一起过日子! 不等唐歆说什么,她连忙装作叹息一声,“你说梨姨现在跟她的小丈夫在哪儿浪呢?” “哎呀呀,你说他们两口子怎么也不多花点儿钱呢!”乌蔓笑道:“也好让我因为经济危机而日夜搬砖,拼命工作呀!” “你等等!”扯了这么多,还是没瞒过去,唐歆还是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她,“什么叫天生跟未婚夫相克,什么情况?” “你可别跟我说焦医生他……” 然而唐歆并没能继续深入问下去,因为她手机上一直有电话呼入。 八成是有什么紧急状况! 于是她匆匆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待会儿再打给你!” 乌蔓松了一口气,转头就打开了微信对话框。 要不这件事在电话里,她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不过唐歆大概是真的太忙了,一直到她开始登机,都没给她回一条信息过来。 十有八九是没时间看微信。 她在信息里把情况说了个大概,反复叮嘱唐歆千万不要跟james说什么,一切等她从津州回来再说。 然后她就安心上飞机了。 谁知竟然会碰到熟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不是公开关系,是什么呢? 是昨天晚上差点儿撞到她的那个男人。 不过她根本没看那张名片。 也就根本不知对方姓名。 而这个人现在是她的邻座。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眸光,男人略舒展了眉眼,“你好。” 乌蔓脸上戴着口罩,正好奇于对方是认出了自己,还是仅仅只是出于礼貌才主动打招呼,就听得他又问了一句,“你膝盖没事吧?” “没事。”她取下口罩,浅淡一笑,“这么巧!” 她只随身拎了一个大的托特包,并没有带其他行李,等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后,恰好空姐说着“打扰了”,进来问他们喝什么。 男人要了咖啡,她要了热茶。 虽然过于巧合了一点,不过好在这个男人也是惜字如金的那种。 因此,就算头等舱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对方也并没有在其他时候主动跟她搭讪。 直到飞机落地,开始滑行之后,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碰到了一起,男人才再度开口,“我猜你没有看过我的名片。” 乌蔓一怔,随即大方承认,“是。” “古浔。”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略深了三分,“古今的古,浔,三点水一个寻找的寻。” 心尖一颤,毫无预兆地,她直接联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是那天,在她挪不开眼的注视之下,凤庭屾两片薄唇掀动,吐出了令她振聋发聩地几个字,“古韵。” “我太太。” 很快的,将喉间的苦涩压下,乌蔓淡声道:“乌蔓。” “乌云的乌,蔓延的蔓。” 古浔轻点了一下头,“方便的话,我希望能送你一程。” “算是弥补我昨晚害你摔跤的过失。” 乌蔓没拒绝,“那就,多谢。” “不客气。” 坐上对方的车之后,唐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不过她没接。 只微信回复说她在车上,不方便讲电话。 唐歆当然不依,一连发了十个问号表情过来。 乌蔓只好老实交代,说遇到个熟人让她搭便车,唐歆才没坚持再打过来。 微信却是一条接着一条。 她也就一条一条回过去。 最后唐歆突然就断了回复,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去忙了。 滑上滑下地看了会儿聊天记录,乌蔓心想,处理好这件事之后,她真的必须得好好工作,帮唐歆分担分担了! 她没好意思当着古浔的面接唐歆的电话,不过他却在打了个招呼之后,大大方方地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 因此,她耳朵里也就无可避免地刮到了两个字——古韵。 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就有如此无巧不成书的事! 古浔跟凤庭屾的太太古韵,应该是一家人。 因为古浔刚刚说的是,“古韵跟凤先生应该六点左右到。” ——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既然那天凤奺也是第一次见古韵,那就说明他们要么是刚刚新婚,要么是隐婚了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是要昭告天下了。 听古浔的意思,凤庭屾今晚应该是要跟太太的娘家人一起吃饭。 这不是公开关系,是什么呢? “……乌蔓?” 听到自己的名字,乌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茫茫然地,她对上了古浔的视线,而他突然倾身上前,从中控台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也是到了这会儿,她才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泪了,“谢谢!” “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古浔问,“你是津州人?” “我是回来给我爷爷扫墓的。”她迅速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抱歉!” 古浔这一声道歉之后,车里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也足够她调整好情绪了,“麻烦让司机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后面的路,我自己打车。” 她想自己笑得应该不算太难看,“送了这么远,早就弥补够啦!” “多谢!” 古浔照做。 不过,等车子停下来之后,他还是问了句,“我怎么联系你?” 听到这话,乌蔓也不觉得太意外。 天底下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一个自己全无好感的女人献殷勤。 只不过,她不可能给机会。 尽管,这男人从外形条件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再见。”言毕,她推开车门,下车。 关门之前,她听到了对方意犹未尽的一声,“再见。” ————————— 乌蔓直接打车去了墓园。 本家别墅她早就卖了。 梨姨那套公寓也卖了。 爷爷走后,她给了一笔可观的养老费,让张叔张姨他们回老家去跟儿子儿媳和孙女团聚了。 津州,早就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家了。 给爷爷和父母扫完墓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到酒店办好入住,进房间洗了个澡之后,她怎么也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她爬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出门,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凤庭屾的那处公馆。 这么久以来,她好像从来没有跟他,跟自己的这段感情,认真地告过别。 就像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哪怕是那次,他明明白白地问她——“爱上我了?” 她都没回答。 当时她一心想着“说不如做”,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多潇洒。 浑然不知,她会有今日! 早已时过境迁的今日,她却仍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其实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更加不可能上楼,进到那间屋子里去。 真是,何苦又多余! 真正是应了那句,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因为她曾经真正得到过,那个男人的心! 失魂落魄间,乌蔓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全然不知旁边开过的一辆车里坐着的,正是让自己追悔莫及的那个男人。 此时,凤庭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已经很久没有查看过这个账号给他发过来的邮件了! 也许是三个月! 也许是五个月! 可是自从亲眼看见她手上戴着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一定会再点开。 “先生,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终于提醒了一声。 却一直没有听到回应。 而后座上的人,也迟迟没有发出其他的声响。 安静而幽暗的车内,唯一的光源只有电脑屏幕,而此刻展示在凤庭屾眼前的,是一份评估报告。 一份重度抑郁症的评估报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是我生性孤僻又古怪! 乌蔓只打算给自己这一次机会! 天亮之后,她绝不会再纵容自己继续深陷在这过往泥沼里。 她只有这最后一个夜晚的时间,纵情缅怀。 所以,即便已经快九点了,她还是想打车去一趟西山。 上车之后她果断开出了高出行情三倍的价钱,司机便二话不说,输入目的地开启了手机导航。 问题出在半路上! 司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说不去了,因为家里老人快不行了,他必须马上赶回去! 还一个劲地跟她道歉,说倒贴钱赔给她都行,只希望她别因此投诉。 他这份开出租车的活,是他们一家老小的饭碗。 情有可原,态度也好,乌蔓当然不会计较,只让对方在一个好打车的路口把她放下。 至于车费钱,也不用退还,就当是给家里的小孩子买糖吃了。 可这是出城的方向,过往出租车实在是太少了,她也不是没想过用打车软件叫车,可是最近爆出了好几起网约车司机对女性乘客不轨的恶性新闻,她就算再非去不可,也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 大概人越着急,时间就过得越慢,才站了区区十五分钟,乌蔓就决定过马路拦车了。 先回到主城区再说! 唐歆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住在希尔顿还是悦玺?” 乌蔓秒懂,“你到津州了?” “刚落地!”唐歆说,“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回酒店房间等我!” “哦!”乌蔓的声音低了下去。 正准备挂电话,唐歆又问:“希尔顿还是悦玺?房间号多少?” “悦玺,2816”。 收起手机之后没过多久,乌蔓就成功地拦下了一辆私家车。好在对方好说话,不但不计较她的冒失,还直接把她送到了酒店门口。 谁料,进去之后竟然又在大堂跟古浔迎面撞见了,“乌蔓,又见面了。” 对方不仅叫了她的名字,眸光也落到了她脸上,她总不能装睁眼瞎,“古先生。” “你也住在这里?”古浔眼底的惊喜转瞬散去,微微蹙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吃过晚饭了吗?” 乌蔓不由得心生了几分不自在。 兜兜转转了一晚上,想来自己这会儿多少有几分灰头土脸,虽然被他这么一问,她好像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我先回房间了,再见。”敛眸,乌蔓抬脚欲走,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过他随即放开了,“抱歉!” “但是我想问…”古浔一双黑眸锁定她,“是我有什么地方唐突了吗?” “你好像突然对我……避之不及!” 乌蔓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没有。” “古先生想多了!”她说,“是我生性孤僻又古怪!” “再见!” “等等……” 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乌蔓顿时不耐地紧拧起眉心,“古先生还有什么疑问?” 这么一来火药味就太明显了! 不过,也没把人吓退。 古浔走到她身边,稍站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太好。” “昨天是,今天也是。” “你不必太紧张。”他声音低了几分,“我无意冒犯。” 心头缓动,乌蔓抬眼与他对视,“没有。” 其实她也不是不理亏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人家只不过是好心而已,“如你所说,我这两天心情不好,所以火气大。” “古先生,我没事。”她说,“而且我朋友就快到了,你不用……” ——“乌蔓!” 正说着,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你是《故人》里演明月的乌蔓吧!” “真的是你!” 女孩旁边还有一个女伴,“我就说是吧!” “你能给我们签个名吗!”两个女孩子立即开始翻包,嘴巴却一刻不停,“……我们都去电影院看过《故人》,都二刷了,你演得太好了!” 乌蔓一开始是想否认的,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为了避免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她连忙把手放到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多谢你们捧场!” “来,小声点,我们到这边来!”乌蔓引着两个女孩子走到了靠近墙壁的区域。 其实她一个门外汉之所以会跑去演少女时期的明月,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导演个人的强烈意愿。 毕竟,自从焦野第一次在唐朝里见到她,就一直希望她能演他的戏。 而她之所以答应,一开始纯粹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随便跳跳舞! 不过到了后来,她也确实有被这个角色深深触动! 用导演的话来说,正是少女明月的热烈和纯粹,是她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一段疯狂追爱,才让这个人物在后面的几十年里,不断被岁月和男人轮番洗劫的时候,仍然不被观众所厌弃。 其实乌蔓并不清楚自己演得如何,她不懂表演,倘若她在这方面真的有旁人口中所说的天分,那也不是她的功劳。 那是来自夏绾的遗传。 好在这两个女大学生乖巧又听话,兴奋归兴奋,拿到签名之后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既没有要求合影自拍,也没有造成其他人围观。 而且,等她刚一脱开手,古浔就从旁边递了个口罩过来。 乌蔓看他一眼,“谢谢!” “那我先走了!” 这一次,古浔没再阻拦。 恰在她转身的时候,唐歆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我在酒店。” 唐歆显然不信,“我也到酒店门口了,要是我上去发现你不在房间,我可是要……” “我在大堂等你呢,一会儿见!” 谁知唐歆反而顿住了,“那你先回房间。我还约了人谈事,晚点回来!” 这下换她不满了,“哦,你根本不是专程来找我,是来谈事的!” 不过她也习惯了,这一年来,不同于她的兴趣缺缺,唐歆可以说是每天都铆足了劲在搞事业! 丽行能有今天,百分之九十都是唐歆的功劳! 本来说好明天天一亮她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偏偏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成! 天意如此,究竟是不让她告别,还是在告诉她,一段早已经结束的感情,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不过乌蔓也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餐厅,她饿了。 胡乱往胃里塞了一堆食物之后,她试着喝了一小口酒,确定没有不舒服才又喝了第二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果我一定要招惹呢? 在乌蔓自斟自饮,一心想着一醉解千愁的时候,唐歆就在距离酒店不到五百米的一间咖啡厅。 几分钟之前,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约她来的人已经先到了。 这么久以来,她见凤庭屾的次数始终屈指可数。 印象最深的,还是秦臻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匆匆赶来,结果却跟乌蔓决裂而去。 坐下之后,她先喝了一口热茶,缓解头疼。 她最近太缺觉了,睡眠严重不足,可是她不敢停下来,她必须保持最大限度的忙碌,以维持内心的安宁。 她必须在前方战斗,帮乌蔓和梨姨赚更多的钱,让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半杯热茶下肚,头还是和刚才一样疼,偏偏对面坐着的人还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分钟后,唐歆主动打破了沉默,“蔓蔓现在一个人在酒店。” “我怕她又酗酒,抽烟,所以您如果没想好要跟我说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闻言,凤庭屾一双长眸中似有什么断裂开来,“她在津州?” “不然您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唐歆压着情绪,尽量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凤总,我想除了蔓蔓,您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找我。” “但如果是这样,那我恐怕只能跟您说一句,既然您已经结婚了,就不要再招惹蔓蔓了。” 想了想,唐歆又说,“没有哪个女人不看中名分,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生的孩子被叫做私生子。” “三年前,您有个未婚妻庄小姐,三年后,您又有了太太。”说罢,唐歆站了起来,“三年前,如果没有秦臻,现在还有蔓蔓吗?”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谁知道这个凤太太又会对蔓蔓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撂下这话唐歆就走了,走到门口才终于听到了凤庭屾的第二句话,“如果我一定要招惹呢?” “唐总拦得住我?” “还是唐总以为,她那个背着她偷了两年腥的好未婚夫拦得住我?” “又或者是唐总以为,抽烟,酗酒,重度抑郁症加在一起的摧毁性,也比不上没名没分地跟着我?”话说到这里,凤庭屾也站了起来,“我现在就过去带她回西山夏苑。” 如遭雷击般,唐歆被重度抑郁症几个字给骇到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震惊地转过头去。 凤庭屾却不答反问,“哪家酒店?” 犹豫间,唐歆还是把快要冲到嘴边的“悦玺”两个字给强咽了下去,“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您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就不要再招惹蔓蔓了!” “既然乌爷爷临终之前把蔓蔓交给了我,我就一定会照顾好她!”唐歆说,“从明天开始,我哪怕是把公司卖了关了,也会把蔓蔓放在第一位,陪她先把病看好!” “您不是也已经把凤太太带给凤老爷子看过了吗?”接着,她说了句更狠,“事到如今,您又何必非要因为一己之私,搅扰得两位老爷子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息呢!” 说完,唐歆猛地推开玻璃门,一步赶一步地走掉了! ———————— 唐歆到餐厅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人在乌蔓对面坐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都没来得及看那男人一眼,就先看到了乌蔓在喝酒。 唐歆霎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去夺过她手里的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蔓蔓你怎么又喝酒了?” “要不要命了?” 刚刚有点上头的乌蔓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唐歆,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喝到什么时候,再喝到胃出血进医院吗?”头痛欲裂,极度疲惫的身体再加上对她的担心,诸多因素的合力冲击之下,唐歆很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还有你,这位先生!” “我闺蜜不能喝酒,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冷冷扫一眼对面的男人,唐歆拉起乌蔓就走,“跟我回房间!” 乌蔓上头归上头,可脑子不糊涂,很快就察觉到唐歆的手很烫,“等等,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她就要去摸唐歆的额头,被唐歆躲开了,可是拉着她走了没几步,唐歆就走不动了! 要不是刚好旁边有张桌子让她扶了一下,只怕这会儿她人已经晕倒了。 吓得乌蔓酒劲都醒了大半,“唐歆,你没事吧?” “古浔,快来帮忙!” 酒店里有医务室,值班医生给唐歆量了体温,都快40度了。 由于体温过高,医务室唯恐处理不当,因此只给唐歆贴了几片外敷的退热贴,就准备派车送他们去最近的医院就诊。 十五分钟之后,古浔把她们送到了医院。 唐歆大概是累到了极点,挂上盐水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睡着也还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生怕她会丢了似的! 这一刻,看着唐歆的倦容,乌蔓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一溃千里!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年来,唐歆究竟替她承担了多少! 是她的错! 自从爷爷走了之后,她就好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整天浑浑噩噩的! 一直都是唐歆在支撑着她! 终于,现在连唐歆都病倒了! “乌蔓,喝杯东西!”古浔把杯子递过来的时候,乌蔓正默默掉眼泪。 她先举手拭泪,然后才伸手去接,“谢谢!” 古浔就近找了个地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视线落到了她被唐歆握着的那只手上,“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给她盖上。” 乌蔓点了一下头,“谢谢!” 古浔上前把衣服盖到了唐心身上。 回身站好后,看她一眼,“你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对我一共说了多少次谢谢吗?” 古浔皱了一下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是第十次!” “乌蔓,如果你不想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不如少说点。” 乌蔓仰头与他对视,“好。” 古浔就维持着这个距离和站姿打量着她,正要张嘴说话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蔓蔓!” 下一刻,啪的一声响! 乌蔓手里的杯子掉了! 因为她不止听到了凤庭屾的声音,还看到了他。 真的是他!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可,他该怎么跟古浔交代? 第一百三十章 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 直到这一刻,乌蔓才无可抵赖地接受了事实! 这个男人已经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他唤她一声,过往的一切瞬间就会卷土重来! 只可惜,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其他人。 譬如,一旁率先开口的古浔,“凤总,你和乌蔓认识?” 凤庭屾在她面前站定,紧锁着她的眸光蓦地转向古浔,“这话,该我问你。” 乌蔓的心还没回到原位,便听得他又问了句,“你大哥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古浔似笑非笑,“那古韵,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针锋相对的意味太明显! 乌蔓好像明白。 又好像不太明白。 所以,古浔是故意接近她的吗? 她脑子有点乱。 不过,凤庭屾显然没把古浔的质疑放在眼里,也不打算跟他多说,目光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她脸上,“等唐歆醒过来,我送你们去昭宁医院。” 就算古浔不在旁边,乌蔓也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她。” “你怎么照顾?”凤庭屾眉峰隐蹙,是个不容反驳的语气,“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乌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继续说,“先去公馆住一晚,等唐歆病好了,我再送你回西山夏苑。” “从今天开始,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 一时间,乌蔓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凤庭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而且,还是当着古浔的面! 对峙间,三年多未见的常欢走过来了,“乌小姐,好久不见。” “你先跟凤先生到车上聊,我来照顾唐小姐!” 唐歆就是这时候出声的,“不用了,我们哪里都不去!” 乌蔓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吵醒你了!” 唐歆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话却是对凤庭屾说的,“凤总,请回吧!” “还有古先生,衣服还给你!” 唐歆挂着盐水的那只手稍一动,乌蔓立即就起身了,“我来!” 几分钟之后,他们都离开了。 唐歆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跟着便落到了乌蔓脸上,“就算你想跟他去,我也不许!” “爷爷和梨姨都不在我们身边,我得管着你,凤庭屾真要是放不下你,就离婚娶你!” “婚这个东西,不就是用来结和离的吗?”她说,“只要他想,谁还能拦得住他?” 唐歆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她始终坚信他们之间彼此深爱!可,这尘世间的幸福从来就不只有深爱这一项必要条件。 在确定凤庭屾能给乌蔓长久而稳定的幸福之前,她不会轻易妥协,也不会允许乌蔓再稀里糊涂。 尤其是今晚之后,在听过了“重度抑郁症”这五个振聋发聩的字眼之后! “我没有想跟他去。”眼见唐歆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胶着,乌蔓说,“我应该会按原计划跟james结婚。” 唐歆顿时皱起了眉,“不行!” “他都……” 乌蔓连忙解释道:“你先别急,我有我的打算!”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你等我再考虑两天!” 她用眼神安抚唐歆,“我保证,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决定!” 虽然很疯狂,但,她决定赌一次! 当然,也还得看james同不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她一个人也没办法举行婚礼。 见她容色笃定,唐歆便没再追问下去,虽然感觉还是累极倦极了,却也不敢再睡过去。 头顶上,第二袋盐水已经挂了一大半,顶多再过一个钟头,她们就可以躺到酒店房间的大床上休息了! 习惯性地,她开始在脑子里梳理公司的各项事情。 见唐歆始终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乌蔓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秦臻和你姑妈吧!” 听了这话,唐歆缓缓牵动嘴角,就那么笑了一下,“那你可要准备好红包了。” “前两天我姑妈发了电子请柬过来,秦臻和宋鹃要结婚了。”她说,“婚礼定在下个月26号。” 乌蔓的脸色顿时滞住了,思来想去,最后却是说,“行,那我预支五百万,我就不信打发不掉一个宋鹃。” 知道她在开玩笑,唐歆也就格外配合地顺着她的话说,“太浪费了吧,不如你用这五百万给我找个小鲜肉弟弟吧!” “也让我体会一把大龄女明星们的快乐!” 乌蔓挑挑眉,朝她抛媚眼,“她们能有多快乐,还不是得由咱们唐总说了算!” 说笑间,小半袋盐水很快就挂完了,按铃叫来护士给唐歆拔了针,稍坐了几分钟之后,她们起身往外走。 常欢果然还在外面等着,“我送你们回去。” 跟唐歆对视一眼之后,乌蔓应了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常欢笑着,先行一步去开车了。 第二天下午,乌蔓把摊牌地点也选在了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 连位置都一样。 刚坐下,james就发现她左手上的戒指,不见了,“蔓蔓,你今天怎么没戴戒指?” 不疾不徐地,乌蔓放下手里精致的白陶瓷杯,迎面看了他一会儿后淡声道:“我放在家里了。” james其实是有预感的。 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反而猜不到她究竟会跟自己说些什么了! 或许,他还有机会。 确实如此! 只不过这个机会,一时之间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对不起阿山,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如果你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那你待会儿就可以对外宣布我们之间的订婚,无效!” 说完,她伸手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起身放到了他的手边。 是一只深蓝色的小方盒。 “自然比不上你送我的那枚戒指贵重!”乌蔓浅浅笑着,“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如果你考虑好了,就带着它来见我吧!” 直到乌蔓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点开那几条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消息提示。 【抱歉,我想我应该跟你坦白一件事。】 【我见过乌蔓……】 【………】 然后他就明白了。 乌蔓刚刚给他的机会,远不止他所认为的机会。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可她刚刚还反过来给他道歉! 不知枯坐了多久,james突然起身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撒酒疯回去找你老婆! 他当然没有追到人。 乌蔓早就上车走了。 她要去岩城见秦臻。 明知道就算她租一辆车自己开过去,常欢也一定会开车在后面跟着,所以她直接上了常欢的车。 出城之后她就盹着了。 睡得还挺沉。 到地方之后还是常欢叫醒她的,“……乌小姐,醒醒!” “你看,那是不是秦臻。” 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车子已经停在了秦臻住的小区外面。 乌蔓顺着常欢的提示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秦臻。 扶着他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宋鹃。 宋鹃的手臂上还挽着一只拐杖,看起来,她正在陪秦臻做康复锻炼。 很有耐心的样子。 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刚刚吃完晚饭出来,或许,正准备走到附近的公园去转转。 并没有过多久,两个人就有说有笑地从她们的车子旁边走了过去。 期间,在宋鹃的要求之下,秦臻还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 也是这个时候,宋鹃极为自然地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极为自然地替秦臻擦去了脸上,手心手背,手臂,和脖子里的汗。 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秦臻脸上是一贯腼腆的笑,但,很配合比他矮了不止一个脑袋的宋鹃手上的动作,适时的低头,适时地帮宋鹃扶着拐杖。 让乌蔓想到一个词——妇唱夫随。 另一个,夫唱妇随。 一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都没有推开车门。 不是没有过强烈的摇摆。 只是最终,她选择了不打扰。 不管当初秦臻推开唐歆的理由是什么,事到如今,他的生活已经是眼前这个样子了,谁又能说他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宋鹃的体贴,宋鹃的不离不弃,唐歆或许都做得到。 可是在秦臻眼里,唐歆如果做到这一步,就是受尽委屈,就是被他拖累,甚至于就是下嫁。 他不愿意承受这样的心理折磨,所以他选择将唐歆推得远远的。 第一次,乌蔓觉得秦臻不是在勉强自己,不是在被迫牺牲。 他是真心的。 比起对唐歆的感情,他选择了让自己更舒坦地活着。 不能说自私,但,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般舍己为人! 或许,唐歆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回程的路上,常欢接了一个电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向凤庭屾汇报她这一天的行踪和精神状况。 甚至,连她不肯吃晚饭都说了。 而这样一来的后果就是,等她们回到津州,常欢直接把车子开到sorrento餐厅大门口。 正常这个时间点,餐厅都快打烊了,因此这一次就如同她曾经幻想过的那样。 偌大一间餐厅,只有她这一位客人。 桌子上的食物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除了没有酒,还有另一点不同之处。 ——她东西吃到一半,凤庭屾才姗姗来迟。 “抱歉,我来晚了。”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拿湿毛巾擦过手之后,准备吃东西。 乌蔓没作声,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东西,直到,凤庭屾沉磁的声音再次响起,“酒,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喝。” 这话音落下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胃里已经再装不下任何东西了,才终于将长睫幽幽一掀,貌似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凤庭屾早已经放下手里的筷子,静静地看着她吃了好一会儿。 他是从一个酒局上赶过来的,不止不饿,还被灌了一肚子酒。 以他的酒量来说,也快到顶了,“你!” 乌蔓是看着他两片薄唇一掀,将这个字吐出口的。 也是看着他起身的。 就连他俯身朝她过来的时候,她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的。 可是他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几乎是一触到她的唇,他的情感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一溃千里! 这三年来,最多的时候,他一天抽掉了整整三包烟,喝酒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因为他不敢醉!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去一千多个日夜所有的坚持,都是那样的可悲又可笑! 一切尊严,骄傲,真心,爱与不爱,都不重要! 因为他要的,从来就只有她! 近在眼前,看得见,触摸得到,让他想要化成一团灼人也自焚的火的她。 可是,她却在哭! 在颤抖。 因为抗拒! 也许是嫌恶! “蔓蔓,别哭!”再一次尝到她眼泪滋味的时刻,他终于勒令自己停了下来,“别哭,蔓蔓!”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禁锢在了桌子上的女人终于呜咽出了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怎么可以……”她煞白的脸上全是痛楚。 迟缓的,断裂的。 “蔓蔓……”霎时间,他活像个失手打翻了最心爱的物件的冒失鬼,顿时手足无措。 下一刻,乌蔓强忍着背上的剧痛,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要撒酒疯回去找你老婆!” 可是她根本站不住! 太疼了! 整个背脊都疼麻了! “啊!”谁知紧跟着她的手心又是狠狠一辣,因为跌坐下去时,她最先着地的手掌心扎到了碎玻璃。 这一瞬,凤庭屾满目惊痛,连忙跪下去捧起了她的双手,“蔓蔓!” 玻璃扎进了她的皮肉,流血了! 鲜红的,她的血! “凤庭屾,你满意了吗?”颤抖着,乌蔓将自己的后背转向他! 下一秒,他瞬间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我送你去医院!” 乌蔓根本没力气挣扎! 当他抱着她往外面冲出去的时候,天和地都在旋转,有那么一刻,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一刻,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他会怀念她一辈子吧! 有多久,她没有这样被他紧紧拥抱着了! 这样的熟悉又陌生,让她只有一种恍惚。 这三年多的日子,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而她头顶,男人还在叫她,“蔓蔓,对不起我错了!” “蔓蔓,是我的错!” 乌蔓好像听见了,又好像听见,她叫了他一声,“阿屾……”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可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放在眼里! 她想告诉他,那刀,是她自己放在背后的。 她没办法挣脱他。 更舍不得伤他。 可是她又不能允许自己任由他欺负。 ——他结婚了! 已经被另一个女人盖了章! 她唯有让自己疼! “是我蔓蔓,是我!”此刻,凤庭屾只嫌自己的脚步太慢,电梯太慢,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慌,“我不好!” “蔓蔓……” 剧烈的晃动中,乌蔓好像看清了他的眼底,是一片潮湿的赤红。 她太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了。 可是怎么都做不到,她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 等到了车里,等凤庭屾终于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到他脸上去的时候,她终于笑了一下,“阿屾!” ————————— 急诊室里,乌蔓趴在病床上,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了。 医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另有一名护士,正在用药水给她被碎玻璃扎破的掌心消毒。 凤庭屾就站在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视线中的女人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也没有再唤他一声。 仿佛刚刚在车里,她颤抖而冰凉的手指根本不曾一遍遍抚过,他背上早已不痛不痒的旧伤疤。 仿佛这一路上,她根本不曾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痴痴望着他。 为什么她总是可以,在他最能感受到她爱意的时刻,冷漠无情地推开他? 她在害怕什么? 逃避什么? 可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放在眼里! 从这一刻起,他绝不会再放她离开他身边,半步! 凤庭屾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整整半个月,他去哪里,乌蔓就得跟着他去哪里。 即便这样根本不利于她养伤。 乌蔓一开始也跟他吵,跟他闹,可是渐渐的,她放弃了! 左右是拗不过他的。 她就等着看,他能为所欲为到几时! 总会有人出面管他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几天之后,一个不在她预料范围之内的人,意外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黑t,牛仔裤,马丁靴。 骷髅耳环,手臂上的纹身。 确定这一身才更符合来人气质的瞬间,乌蔓同时明白了一些事。 迎着她警惕的目光,古浔将手里的烟摁熄在身后的墙壁上,戏谑开口,“当小三的滋味如何?” 这里是昭宁医院的女厕门口,常欢就在外面等她,“那你呢?” “东施效颦得出了什么心得?” 这一句,是在回敬他之前故意模仿凤庭屾的穿着风格,说话的语气,神态,甚至是同款松木香香水。 被怼了,古浔也没变脸,反而扯了扯嘴,讥诮更甚,“不怎么样!” “那种古板的老男人,也就你们这种一根筋的蠢女人喜欢!” 这个“们”字,包含了除了她之外的谁,不言而喻。 乌蔓一时兴起,问:“你跟古韵什么关系?” 古浔用一种盯猎物的眼神盯着她,“不如问我,我想跟你什么关系。” 乌蔓的脸色更难看了! 古浔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勾出一抹笑,又痞又邪,“被拴在裤腰带上这么多天,你不闷?” “走,带你兜风去!” 乌蔓轻蔑道:“我不跟小朋友玩。” 在她看来,这人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四岁。 对比之前匆匆见过一眼的古韵,他应该是弟弟。 古浔直勾勾地盯着她,“没玩过怎么知道我小!” 这话太荤! 下一句,则摆明了是在拿话激她,“你就不想见见你那个闺蜜?” “还有你那个未婚夫?” 倒不是沉不住气,乌蔓也想看看,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招来,“你最好说到做到!” 闻言,古浔把头一歪,“走着!” 也不知道这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常欢支开了这么久。 总之,一路畅通无阻地,古浔领着她走到了医院的一个常闭门门口。 出来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 既然顺顺当当地出来了,理智上,乌蔓自然是不情愿跟他走的! 看出她想溜,古浔明明白白地轻嗤了一声,举步逼近她,“用完了就想扔?” “怎么着也得跑出个千八百米远了,再找机会甩掉我吧!”古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站住了脚,“你信不信,凤庭屾是不会跟古韵离婚的!” 乌蔓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跳。 古浔却自顾自地走到车子跟前,拿出了一顶头盔帽带上,“要不我让你先跑十分钟?”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很快的,古浔拿出了另一顶头盔帽朝她示意。 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乌蔓压低了眉梢冷冷睨着他。 少顷,她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坐过摩托车了! 大概还是读大一那年,谢宁玉有阵子突然对摩托车感起兴趣来,玩过一阵子,她也就跟着坐过几回。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久违了的风驰电掣的刺激感,一边听着呼啸而过的暴烈风声,一边让自己曝露在阳光之下的感觉,还不错! 或许,正如古浔所言,她被关得太久了! 凤庭屾太疯! 她闹情绪最严重的那几天,就连开会,他都把她带在身边。 就在他的办公室,他和一帮高管在外面开会,她在休息室里坐着,至多隔半个小时,常欢就会进来问她累不累。 累了就去床上趴会儿。 毫不顾忌底下的人怎么想,怎么看! 她的手机被收走了。 唯一的娱乐只有电子书。 或者跟常欢一起玩玩单机游戏。 一日三餐,都在常欢或者他的眼皮子底下,基本上每一天,他至少会陪她吃一顿饭。 每个晚上,他都会睡在她身边。 乌蔓明白,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结了婚和没结婚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 他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他要做的事,三年前的庄言岁管不着,三年后的古韵,也是一样。 可,三年前他们已经毁了一个庄言岁。 如今,还要再伤害一个古韵吗? 何况,人家娘家人都找上门来了。 也不知道飙了多少公里,等她觉得风也吹够了,太阳也晒够了的时候,便摘下了头盔帽朝前面大喊,“停车!” 出乎意料的,古浔竟然很听话! 临走前,乌蔓直接道:“借我点钱!” 古浔很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袋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是真的要我拿一根绳子把你绑在我腰上吗? 乌蔓当即戒备地退开了些。 古浔玩味地耸了耸肩,荤话张嘴就来,“放心,我只是想睡你!” “里头是钱,不是炸弹!”他边说边从袋子里抽出一叠现金来。 这下,乌蔓是真的动了气,一把抢过袋子,“回头双倍还你!” 言毕,她抬脚就走。 却没想到袋子里竟然还有一部手机。 没设置密码,电量满格,显然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还真是……够周到的! 不对! 应该说这人还真是豁得出去! 先是装模作样地模仿凤庭屾,企图用偶遇的方式接近她,谁料才刚开始就直接被本尊撞破了! 现在又满嘴虎狼之言,句句轻佻,不是豁得出去,是什么?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她这个时候在昭宁医院的? ——是古韵? 为了坐稳凤太太这个位置,所以让亲弟弟去勾引她,企图曲线救国? 一时间,乌蔓只觉得荒诞之极! 不过,她也懒得费心力去琢磨了,她得马上给唐歆打电话。 此刻,手机那头的唐歆正忙得焦头烂额! 直到她第四次打过去,唐歆才接听,并且语气明显不耐烦,“喂哪位!” “唐歆,是我!”乌蔓心里头却只有愧疚! “蔓蔓!”下一瞬,唐歆直接站了起来,“你好不好?” “你现在在哪里?” “凤庭屾他……” 四十分钟后,唐歆的车急停在了她的身边! 几乎是她一上车,唐歆就把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二三四五遍,“你知道我报过警吗?” “你知道凤庭屾对丽行做了什么吗?” “你知道这段时间,为了扳倒凤庭屾,james已经快倾家荡产了吗?” “你知道现在全津州,大概只有不上网的老人和没有手机的小孩子,不知道你和凤庭屾之间的关系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之后,唐歆终于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而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乌蔓摇头,“不知道!” 唐歆顿时瞪大了一双黑眼圈明显的大眼睛,“什么叫不知道?” “他没跟你提过?” 见她冷静得像个局外人似的,唐歆的脸色一点点变掉了,“难道他不想离婚?” 乌蔓还是摇头,“不知道!” 唐歆是彻头彻尾的糊涂了,“那到底是怎么样?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吗?” “是他老婆不肯离吗?”唐歆又问,“还是他妈以死相逼?” “这都多久了,你们……”唐歆的眼睛往她脖子里看,“你们总不可能没睡吧?” “既然睡了,他就得给你一个交代!” 没想到唐歆会说得这么直白,乌蔓顿时脸上一热,“没有!” 确实没有! 虽然几乎夜夜睡在一起,就算是她坚决不让他上床的那几晚,他也是在床边打地铺的。 可是千真万确,凤庭屾连她的嘴巴都没有再碰过一次。 亲额头好像是有的。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除此之外,哪怕是前两晚整晚抱着她睡的时候,他似乎也完全没有了那方便的意思。 乌蔓心知,必定是因为之前在餐厅的事! 可是唐歆不知道这一茬,又见她神情难辨,真是急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你们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嘛?” 乌蔓第三句“不知道”已经到了嘴边,却咽回去了,索性思路一转,问,“你刚刚说公司怎么了,james又怎么了?” 其实唐歆刚刚就发现了,她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 因此,多看一眼她稍稍红润饱满起来的两颊,唐歆突然就想通了,“算了,不重要了!” “只要你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连梨姨都特意打电话来说了,只要你开心!” 乌蔓心头一热,“连梨姨都知道了?” “岂止是梨姨!就连你父母和乌爷爷,凤庭屾也都去扫过墓了。”唐歆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 “连个明明白白的说法都没有,就敢这么昭告天下!” 关于凤庭屾去扫墓这件事,乌蔓也结结实实地被意外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了半晌儿。 原来在她看不见他的时候,他竟然去做了这些事。 而且她看得出来,唐歆嘴上埋怨归埋怨,不满归不满,心里其实也是早就接受了的! 接受了凤庭屾对她的不放手。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过了几条街,唐歆没说带她去哪儿,她也没问。 总之,既然怎么样都翻不过凤庭屾的五指山去! 那她就能偷跑出来多久,算多久吧! 因为乌蔓总觉得,她根本不必急于筹谋任何事,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结果车子还没停下,凤庭屾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唐歆直接开了免提,凤庭屾那标志性的清冷且沉磁的声音,霎时响在整个车厢,明显是带着几分急切的,“蔓蔓有没有跟你联系?” 唐歆没出声,侧目看她一眼。 不等乌蔓张嘴,那头又传来一句,“唐总这是嫌手头的麻烦还不够……” “阿屾!”乌蔓是突然出声的,“你又想对丽行做什么?” 那头分明顿了一下,她几乎能听见他的气息变化,“蔓蔓,你是真的要我拿一根绳子把你绑在我腰上吗?” “你……”下一秒,他声音低了下去,“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要,我要跟唐歆一起吃饭,晚上我会自己回去!”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两分,“唐歆会送我回去。” 那头的人有一会儿没出声,可是最终,他妥协了,“几点?” 乌蔓还真的认真想了想,“九点。” 可是被否了,“不行,太晚了!” “你十点必须上床睡觉!” 她改口,“八点半。” 凤庭屾还是否了,“最多八点!” “那就八点!”乌蔓眉梢挑了挑。 然后那头就没再出声了,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正想张嘴,他的声音先传过来了,“你知道你跑不掉的!” 乌蔓在心里回了句,我没想跑。 可是也正如她所料,该找上门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正是在她和唐歆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唐歆接到了顾孟芝的电话,凤庭屾的母亲要见她。 一个小时之后,在回西山夏苑的必经之路上,唐歆送她下车,眼看着她上了路边的另一辆车。 凤母所在的那辆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夜未归。 一眼之间,乌蔓心头很是有几分震惊。 不过再一细想,也就跟着释怀了。 毕竟,凤母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 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收于眼底,凤瑾瑜不甚在意地开了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乌蔓还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便也只说了四个字。 凤瑾瑜容色平和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幽叹了一口气,“你赢了。” “赢得非常彻底。” “这三年来,我有儿子等于没有儿子!” 乌蔓兜着内心的复杂情绪,不让它们扩散,蔓延。 其实她也不恨凤母。 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怪就怪,她当初不该为了那八千万,踏上凤庭屾的车。 所有的该与不该,对与错,伤害和被伤害,都是从那天夜里开始的! 一开始,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两个月一到,她就能及时抽身。 至于后来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固然有凤庭屾的深情和偏执,可她私心里又何尝没有期盼和侥幸呢! 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谈何恨? 不知道相对无言了多久,凤母终于再度开口了,“他可以不认我这个妈,三年不进家门。” “可是我不能当作没有生过他这个儿子。” 这些话,乌蔓不是第一次听了。 之前凤老爷子也对她说过。 当时,老爷子还想让她劝凤庭屾。 她拒绝了。 结果转头就见到了被凤庭屾牵着手的古韵。 其实无论是上一次,还是现在,她都不是无动于衷的! 可是,她也唯有垂眸听着。 “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去想,现在,他要怎么闹得人尽皆知,我也管不了!” “只有一点。”凤瑾瑜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一败涂地的年轻女人,“让他和古韵生个孩子!” 话听到这里,乌蔓放在腿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随即,她的眸光再次落到了凤母脸上,“您到底想说什么?” 凤瑾瑜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阿屾已经三十五岁了。” “一般男人到这个年纪,早就儿女成双了!” 对视间,乌蔓心里头的那道豁口,仿佛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越扯越大。 下一句,凤母的语气更无奈了两分,“你们总不能还要逼着我,接受你给我们凤家生孩子。” “何况,你也不见得还能再怀得上孩子!” 眼见乌蔓脸色骤变,凤瑾瑜没有半分同情地将后面的话说出了口,“看来你还不知道……” —————————— 另一辆车里。 除了看时间,唐歆基本上一直都在盯着前车玻璃。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乌蔓从凤母的车里下来了。 “蔓蔓!”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唐歆直奔她而去。 乌蔓耳朵里反复回荡着凤母最后说的那些话,反应都是慢半拍的,等唐歆到了跟前,她才用力张了张嘴,“我没事!” 唐歆将信将疑,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上车再说。” 可是说什么呢? 乌蔓不知道。 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唐歆肠子都快悔青了,“蔓蔓,你好歹跟我说几句话吧!” 说什么都行! 已经沉默了一路了,唐歆实在是坐不住了,“你再这样,我只能给凤庭屾打电话,一五一十地说你去见过他妈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乌蔓终于开口了。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用一句“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就堵住唐歆一肚子的疑问和担忧。 可,她也是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唐歆侧目看她一眼,“但是我觉得,不管凤庭屾的妈妈跟你说了什么,想对你做什么,你都应该告诉他。” “我不赞成你一个人扛着。”唐歆语气郑重道。 思考了一小会儿之后,乌蔓牵动嘴角,在唐歆迫切的注视之下,并不敷衍地说了句,“好!” 可是她等了一夜,都没有见到凤庭屾的身影。 那个白天还在问她,是不是要他拿根绳子把她绑在自己腰上的男人,一夜未归。 直到天亮的时候,她才缓缓支撑着僵硬的身体,一点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之后,她走过去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了古浔给她的那部手机。 不止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号码,微信也正常登录着,甚至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毫无疑问,都是古浔发给她的。 其中还有一张照片。 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现在是早上七点。 没犹豫的,乌蔓退出当前账户,登录了自己的微信,一上去就看到了几十条来自james的信息。 与其说是信息,不如说是日记。 james的心情日记。 关于他欺瞒了她两年的密约事件,他写下的抱歉和无奈。 关于他愿意接受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把婚姻举行下去,直到最后一刻,他写下的期待和执念。 关于她被凤庭屾带走之后,他与日俱增的嫉妒,疯狂,痛苦和颓废。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还有他发过来的烟花视频,乌蔓全都认真看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她心里也有诸多触动。 他们之间的这三年,真要论对错,她一定比james错得更多,更难以挽回。 她才是一直站在原地踏步,不思进取的那个! 晨曦中,乌蔓问自己,她真的不可以跟james做一对,好像秦臻和宋鹃那样的寻常夫妻吗? 她跟他回sorrento,或者,他陪她留在燕京? 得到答案之前,先听到了院子里的引擎声。 是凤庭屾的车。 在他推开房门之前,乌蔓脑子里全都是她见过一面的古韵的那张脸。 好像很清晰,又好像很模糊。 凤母让她劝他和古韵生个孩子。 还需要劝吗? 难道昨晚,他没有跟古韵做生孩子的事吗? 一想到他跟古韵在床上颠鸾倒凤,而她却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枯坐了一夜,她心尖尖上就好像有千百万只蚂蚁一起在咬! 在啃。 怪不得古浔要问她,做小三是什么滋味了! 而这种感受,在远远看着凤庭屾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的慢动作的时刻,瞬间坏到了一个顶峰。 见床上空空如也,凤庭屾双眸中霎时剧震,“蔓蔓!蔓……”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什么情况,凤庭屾肯放人了? “……蔓蔓,你醒了?”凤庭屾焦急的目光搜寻到了她。 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越来越近,乌蔓下意识地后退,“别过来!” 凤庭屾脚下一顿,张嘴道歉,“对不起蔓蔓,我昨天……” “不要告诉我!”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好!”凤庭屾软了声,“那我不说。” 乌蔓逼退眼底的泪,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只想逃离。 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身上穿的不是昨天出门的那身衣服! 看着他的每一眼,她脑子里都会有遏制不住的画面乱入! 全都是他和古韵的! 偏偏他还在问,“你饿不饿?我陪你下楼去吃点东西。” “早饭你想吃什么?” “粥,还是……” “凤庭屾!”这一刻,乌蔓突然特别看不起自己,“你让我走吧!” 明明那天在医院的电梯里,她已经亲眼见过他是如何紧紧牵着古韵的手,如何对她视而不见。 “不可能!”凤庭屾当即沉冷了声,“我说过,你哪里都不能去,除了我身边!” “如果你是生气我昨天晚上……” “可是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乌蔓扯着嗓子喊出了这一句,连后背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都跟着疼了,“凤庭屾,你亏欠的人,是夏绾,不是我!” 凤庭屾怔住了。 他显然不知道,她早就听凤奺说过当年他对夏绾所做的事! 当年只有五六岁的他,亲手把会导致流产的药放到了夏绾手掌心,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凤母教他说的话,亲眼看着夏绾把那几颗药,吞了下去。 而当时,凤母就在旁边的车里。 等凤庭屾上车之后,凤母甚至让司机一路开车跟着夏绾,直到夏绾身上的白裙子被血染透,倒在了马路边! 所以,凤庭屾童年时,曾经自闭,晕血。 看着眼前人越来越痛苦的脸色,乌蔓心里疼的一片模糊,可她还要说下去,“谢家是你搞垮的,对吧!” “甚至我爸爸身边,也有你安排的人,就是为了让他玩物丧志!” “你很早就盯上我了!” “没有那八千万,你也会用其他的办法,把我逼到你跟前来!” 这些,是凤母昨晚刚刚告诉她的。 可是即便如此,乌蔓也不怪他。 怪不起来! 可是,她不能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她怕,她会疯掉的,“你真的分得清,你是在报复还是在弥补吗?” “夏绾当年介入你父母的婚姻,你妈为了挽留你爸离婚的脚步,才会怀上你,生下你!所以你恨她!你要报复到我身上!” “可是你亲手害死了夏绾的孩子,你又觉得对不起她,所以你又想弥补到我身上!” “夏绾是夏绾,我是我!”乌蔓的眼泪滚滚而落,“凤庭屾,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话说到这里,她已经退到了阳台边上,“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乌蔓伸手指着旁边的栏杆,流着泪,笑得凄绝,“等我摔断了腿,就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留在你身边了!” “不要蔓蔓!”凤庭屾望着她的眼底全是惊痛,“我答应你!”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她看得那么清楚,他眼尾泛着红,惨白的唇在上下发颤,“我不关你。” “我放手!” —————————— 然后凤庭屾就真的让她离开了。 常欢把她送到了市区,她下车之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手机响了。 她自己的手机,常欢已经还给了她。 可是铃声不同。 是古浔给她的那只手机在响。 乌蔓没理。 她饿了,接着往前走了三四百米,正准备抬脚上台阶,身后突然有短促的鸣笛声响起。 很快有人“喂!”了声。 等她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古浔! 一只脚撑着地,人还骑在摩托车上,摘下头盔帽问她,“怎么不接我电话?” 乌蔓冷眼盯了他一会儿,索性走过去,将手机放在他车上,明明白白地警告道:“别再跟着我!” 不可能这么巧! 十有八九,他昨天给她的那部手机里有gps定位。 不过,乌蔓现在没心思跟他计较,也懒得去追究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意思! “喂!”古浔却不想让她走,“你去哪儿,我送你啊!” 乌蔓连头都没回,脚步不停地上台阶,走到餐厅门口拉开门走了进去。 谁知古浔也跟了进来,还特意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乌蔓权当看不见,若无其事地继续点餐,等东西上来之后,慢条斯理地吃饱,然后结账,离开。 古浔没再叫她,也没再跟她说话,就一路骑着摩托车,跟在她坐的出租车后面。 上车之后,她给唐歆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司机报了唐歆住的酒店的地址。 古浔就一路跟到了酒店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唐歆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了,“什么情况,凤庭屾肯放人了?” 乌蔓笑了一下,“上去说。” 偏偏古浔叫了唐歆一声,“喂,唐歆!” 唐歆当即愣了一瞬,“这又是什么情况?” 乌蔓抬脚就走,“别理他!” 唐歆自然也就没停留,跟上了她的脚步,“这人是不是那个古先生?” “差别好大!” 等到了房间,听她说了古浔应该跟凤庭屾的太太古韵是亲姐弟的时候,唐歆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搞什么啊!” 乌蔓也不知道,不过,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原本只打算去西山看一眼,跟过去正式告个别,谁知道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转眼,又是二十多天过去了! 虽然一想起凤庭屾的样子,她心里还是疼得跟什么一样,可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 她已经停滞不前太久了! 现在,是该大踏步往前走的时候! 刚刚一路上她都有留心看,常欢没有再跟着她。 不管凤庭屾是不是真的放手了! 她都不会再给自己走回头路的机会! 不,她要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路堵死! 虽然,唐歆对她的决定持保留意见,但她已经决定了要这么做! 所以一个钟头之后,她见到了james,“james,好久不见!” james直接抱住了她,“蔓蔓!”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样,你还愿意吗? 这大概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明知道james有个约了两年的密友,可是因为她内心从未真正认可过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所以并不因此而抗拒james的怀抱。 可是面对凤庭屾,她就不行! 她完全不能接受,他用碰过古韵的手,嘴巴和身体,再靠近她。 一想到三年前,他们之间做过的所有事,他都会跟古韵做,她甚至会有强烈的心理不适! 反胃。 眼下,james的手臂在一点点收紧,“蔓蔓,见到你太好了!” 乌蔓的手却一直没落到他身上。 即便是在驱散了脑子里泾渭分明的冲突之后,她也只是叫了他一声,“james,我有话跟你说。” james应声放开她,稍一退开,两只手就转而紧紧捉住了她的一双手,“我愿意!” “就算到时候你真的跟他走了,我也不后悔!” 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我不会跟他走。” 之前是她太痴。 竟然想用一场盛大的婚礼,逼凤庭屾要么彻底放手,要么离了婚,光明正大地带她走! 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她毫不怀疑,凤庭屾一定会来,也一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她。 但,无关他离不离婚! 因为这二十多天,他已经证明了,他根本不把已婚这个事实放在眼里。 乌蔓说,“就算他带着离婚证来,我也不会跟他走。” james眼中满是惊喜,是失而复得,是喜出望外,“我也不会让你跟他走!” “蔓蔓,我们重新开始!”他虔诚地说。 乌蔓摇摇头,很是有几分无奈地牵动了嘴角,“听完我的话,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然后她就说了。 这件事连唐歆她都没告诉。 可是james有知情权,“这样,你还愿意吗?” 这或许就是james在她心里,始终占据着不同位置的原因。 在听到她很可能生不了孩子这句话的时候,james眼底最先流露出来的,是心疼。 乌蔓以为。 这就够了! 往后,她会努力保护好这份心疼和宽容,努力把日子过下去。 不出所料,她听到了james肯定的答案,和他的安慰,“不会,一定还有机会!” “我们一起努力。”说完,james目光闪躲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勉强你!” 夫妻之实这件事,乌蔓也并不太担心,大不了就吃点助兴的东西。 她以为,只要下定了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 原本她就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或者说,她已经拖泥带水太久。 早就该快刀斩乱麻了! 乌蔓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接下去的几天,她迅速投入到了一个正常的,待嫁的女人的角色里。 因为要搬过去跟james一起住,她特地去购置了许多东西。 还拉着唐歆陪她去试了婚纱,和唐歆自己的伴娘礼服。 她表现得太好,连唐歆都忍不住糊涂了。 一次次看着她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笑脸,唐歆无数次地欲言又止,又无数次地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罢了,只要她开心! 结了再离也好,当落跑新娘也罢,只要她高兴! 又过了三天,就到了26号,秦臻和宋鹃大喜的日子。 唐歆本来已经找了借口说不去,可是头一天晚上秦臻的母亲又打电话过来了,就连秦臻也亲自给她发了两条邀请信息。 这天一大早,她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去婚礼,就换衣服。”乌蔓放下左手拎着的礼服盒子,提起右手拎着红酒的袋子,“不去,我陪你一醉解千愁。” 唐歆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是你自己又馋酒了吧!” “不跟你喝。”她翻旧账,“你忘了上次喝到胃出血的事了?” 乌蔓冲她眨眨眼,“还能不能愉快滴聊天了!” “反正我今天一天哪儿都不去,陪你!” 唐歆觉得也行,“走,换衣服。” 换上运动服之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酒店29层的健身房。 乌蔓背上的伤已经好了,但唐歆还是坚决不许她做剧烈运动。 只让她做些简单的,伸伸胳膊,抬抬腿的小学生广播操动作。 大半个小时下来,唐歆虐出了一身汗,她在边上也看得手痒心痒的。 她想跳舞了! 见唐歆越来越投入,已经有一会儿没分神盯她了,她便稍稍扭了扭腰,活动着脚踝,跃跃欲试地准备来几个舞蹈动作。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正抱臂盯着自己的熟悉面孔。 被发现,对方不单毫不尴尬,反而痞里痞气地动起嘴,朝她吹了声口哨! 很响。 引得唐歆当即就注意到了他们,很快的,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喘着气叫了声,“蔓蔓!” 乌蔓应了声,继而回转视线毫不客气地盯了古浔一眼。 因为很明显,古浔一直在看她,“身材不错!” “前凸后翘,很有料!” 缓缓勾唇,轻嗤一声,她眸光轻飘飘从他胸前掠过,“你可不怎么样!” 古浔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客观来说,就算不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鼓起于背心之下的胸肌和腹肌也都很明显。 她故意这么讥他,单纯是因为烦! 他的目的太明显了。 话说得更明显,“没试过怎么知道?” 不等乌蔓开口,唐歆先发挥了她的伶牙俐齿,“诶我说,你今天出门之前没照镜子吧!” “就你这一身,还想搞色诱?” “看脸,我们公司随便一个练习生拉出来都比你帅!”唐歆眯起眼,一脸不屑,“还有,你有一米八五吗?” “还不走?”下一句,唐歆直接把话挑明了,“叫你背后的人收敛一点!” “有句老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蔓蔓,我们走!”说罢,唐歆拉着她就走,边走边意味分明地骂了句,“一家子都是些神马玩意!” 刚刚古浔的轻佻,乌蔓不爽归不爽,倒也没有真的动气! 犯不着! 可唐歆的脸色半天都没有缓和下来,“自己不出面,隔三差五把弟弟放出来勾搭人?” “有什么大病!” “你和焦医生要结婚的消息在热搜上都挂了两三天了,看不见?瞎吗?” 怎么骂,唐歆都觉得不解气,缓了缓之后正想再找补两句,乌蔓的手机响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是嫌我身上的槽点和脏水不够多? 是个没存的号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骆赫的。 还真是。 十几分钟之后,在酒店的咖啡厅,乌蔓见到了三年不见的骆赫。 刚一坐下,乌蔓就看到了他手上戴的戒指。 中指,表示订婚。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乌蔓诚心道了声,“恭喜!” 骆赫的脸色似有一瞬的不自然,跟着回了句,“谢谢。” 然后就没话了。 直到服务员把他们点的喝的端上来。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乌蔓刚要开口,“你……” “你……”骆赫也出声了。 于是她收住了声,“……你先说。” 骆赫点了一下头,“听说秦臻今天结婚。” “你和唐歆不去喝杯喜酒吗?” 见骆赫笑,她也就跟着笑了一下,“去,听你把话说完,我们就去。” 骆赫又点了一下头,“我外婆找你了?” “如果你是因为我外婆说了什么,才跟舅舅闹翻,那我替孟芝给你道个歉。” “她无心的。”骆赫放下了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你给舅舅一点时间,等西山新城整个项目落定之后,他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据我所知,他和古韵只是领了个证,没举办婚礼,没住在一起。” 乌蔓捏着杯托的那只手抖了抖。 好在杯子早已经放在了杯碟里。 可她还是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 “那个项目牵扯很大,凤凰国际一家拿不下来,古家,顾家,都参与了。” “为了缓解三方互不信任的局面,上上个月我和孟芝订了婚,舅舅和古韵领证,应该是外曾祖父临走的前两天,古家和顾家也还有一门亲事在谈。” 骆赫的视线落在她血色褪了一大半的脸上,“商业联姻,你可以这么理解。” 并没有过很久,乌蔓将长睫幽幽掀起,与他眸光相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仿佛受不住一般,骆赫别开眼光几秒之后,重新看回她,“你别嫁。” 他说,“除了舅舅,我不接受你嫁给任何人!” 随着骆赫站起来的动作,乌蔓一点点仰起了脸,看着他把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你敢嫁,我就去抢婚。” 这是什么荒谬的神逻辑! 直到骆赫转身欲走,乌蔓才猛地站了起来,“你把顾小姐放在什么位置?” “顾小姐对你……” “蔓蔓!”骆赫头也没回地叫了她一声,说:“你还不明白吗?” 她不明白! 抢婚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他又凭什么跑来威胁她? 她只有一句,“你是嫌我身上的槽点和脏水不够多?” 就算凤庭屾再只手遮天,请再多水军日夜不停地守在电脑跟前洗地,网络上骂她的帖子冒出来多少就被处理掉多少。 也挡不住她以一个招摇过市的小三身份,活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腹诽里。 谁知,回过头来的骆赫还是那句,“那你就别嫁!” 说完骆赫就走了! 剩下乌蔓怔在原地,生生将光洁的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来! 偏偏这还不算,手机上,唐歆发微信来说,有人送了很多东西到房间。 等她上去一看,竟然全都是前几天她逛商场的时候看过,犹豫过,没有下手的。 甚至还有不少,她当时仅仅只是眼光逗留过,纯粹只是好奇,压根儿就用不着的。 除了凤庭屾,她不做第二人想! 这算什么! 给她准备嫁妆? 是,三年前他就说过,“那我给你准备嫁妆!” 他说,“蔓蔓,我会给你准备很多很多很多的嫁妆!” 看着眼前被占满的茶几,沙发和地毯,唐歆到底长叹了一声,“蔓蔓,你真觉得自己嫁得掉吗?” 逼退笼罩在心头的情绪,乌蔓坚定道:“嫁不掉,也得嫁!” 唐歆无奈又心疼地看了她一会儿,小声问:“是他妈妈活不久了吗?” “癌症?” 乌蔓直接摇头,“不是。” 恰在此时,唐歆的手机又响了,还是秦臻的母亲。 最后唐歆还是决定去,这种时候,乌蔓自然是要陪在她身边的。 只不过,她们谁没想到,竟然会在秦臻的婚礼上见到庄言岁。 当时,唐歆正被一帮中学同学拉着叙旧,乌蔓落了单,便打算出去透口气。 谁知刚走出婚宴大厅的门口,一眼就看到签到台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在她收回目光之前,庄言岁也看到了她。 视线交汇间,乌蔓沉默着,庄言岁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谁知刚一敛眸,庄言岁的一声“乌姐姐!”就落进了她耳朵里。 见对方朝自己走过来,乌蔓才跟着挪动了脚步,“见过秦臻和宋鹃了吗?” 庄言岁摇头,侧目看向海报上秦臻和宋鹃的婚纱照,数秒之后,转头对她笑了一下,“我是专程来见你的。” 乌蔓眉心微拧。 并没犹豫,跟着庄言岁一起走到了楼梯间。 三年过去,庄言岁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成熟内敛了许多,比之从前的青春明媚,如今的她,看上去格外有一种清冷。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再不复从前的生机盎然和光彩。 可是乌蔓一直没忘记,曾经的她是如何的笑靥灿若桃,生动又可人。 两人先后站定之后,还是庄言岁先开的口,“乌姐姐,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最恨你的地方是哪里吗?” 乌蔓安静听着。 “是你从来都没有争取过屾哥哥,一次都没有!”庄言岁嘴里说着恨,语气却淡然得听不出一丝多余的起伏,“你一直在逃,在躲,在假装,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她说,“你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十年的东西!” “屾哥哥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姓凤,喜欢到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就算他结了婚,他的婚姻也只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幌子。” 庄言岁清淡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这样,你还要嫁给james吗?” 乌蔓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他们一个个都是来劝她的! 他们都是凤庭屾的说客! 将心头情绪通通压下,乌蔓淡声开口,“嫁!” 便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她瞥到了柱子后面的阴影,那里站了个人!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映在了地板上。 虚拢拢的。 心头赫然一沉,可仅仅是一瞬间,她便决定追随这份沉坠感而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种你就跳 乌蔓就由着自己的心坠入深渊,“是喜欢,还是占有欲,或者其他的什么,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像你说的,我一次都没有争取过,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我的态度吗?”她说,“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不爱,又怎么会去争取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乌蔓十根手指的指甲盖都在往掌心里陷进去,“你的梦寐以求,我的避之不及!” 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骗过别人? 乌蔓相信,庄言岁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 更为关键的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串联成的每一句话,就连柱子后面的人也无从反驳。 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庄言岁还想再说什么,乌蔓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 为了不经过那根柱子,她转身从另一侧的步梯往下走。 因为她看到了一楼大堂里,james匆匆而来的身影。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地想要走到james身边去,“阿山!” james应声加快了脚步,“抱歉,我来晚了!” 最后几步,乌蔓几乎是在跑,明知道这一幕落在楼上人的眼里,有多刻意,可是她管不了了。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支撑了。 被她满满当当地撞入怀中,james稳住身形的同时,收紧手臂抱住她,“怎么了?” “没事。”乌蔓将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想你了!” james温柔的笑声落在她头顶,“那就多想一点!”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气,乌蔓极力平复着心绪,很快的,她昂起头,“我们上去吧!” “好!” 挽着james的手臂,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上台阶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朝那根早已经没有了人站在后面的柱子看了过去。 心再乱,她的脚步也没乱。 只是,抓着james的手更紧了。 紧得james察觉地叫了她一声,“蔓蔓?” ———————— 他们一起见证了秦臻和宋鹃的婚礼。 看着唐歆喝下了一对新人敬的酒,听见了唐歆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乌蔓相信唐歆跟她一样,看出了秦臻的心甘情愿,也看到了他和宋鹃的相知相惜。 不过唐歆很克制,没怎么喝酒。 回程的车上,唐歆还接了两个电话,处理了一些公事。 可乌蔓还是不放心。 所以,即便唐歆坚持不要她陪,她还是去而复返了。 james深知今晚她是不可能让唐歆一个人呆着的,并没阻止她,只叮嘱她少喝一点酒,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给他打电话。 下车之前,乌蔓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晚安吻!” 房间里有酒。 她原本以为唐歆会在房间里喝,却没想到,按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 也不在酒店的咖啡厅。 乌蔓把酒店附近能坐下来喝酒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都没有。 最后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车去了唐朝。 唐朝早已经不叫唐朝了,换了门面,换了装修,变成了一家档次更高,有露台,有乐队表演的音乐酒吧。 一到二楼,连女厕她都进去找了,仍然不见唐歆的身影。 没再耽搁,乌蔓直接打电话了,结果唐歆竟然在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公寓。 原来那房子她一直还租着,“……我过来找你。” 等唐歆过来的时间,乌蔓很听话的,一滴酒都没沾。 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火烈鸟。 古浔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拒绝了第三个还是第四个上来搭讪,或者是借火的男人。 夜色里,风吹起女人一头瀑布般的长卷发,随意地散落在她胸前,手臂上。 实在是她太白了。 漆黑的夜幕里,她发光的肌肤,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抽烟的样子很迷人。 嘴上猩红一闪,照亮眉眼间如猫儿一般的慵懒神情。 如果可以,他非常乐意多花点时间,多花点儿心思,让她心甘情愿地栽在自己手里。 可惜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眼底碎芒一闪,古浔冷眼盯着外面的人,将手里头的东西扔进杯子里,捏着杯柄晃了晃之后,抬脚走了出去,“早上赶我走,现在又主动往我枪口上撞?” “怎么,不知道这地方现在是我的?” 吐出一口烟,乌蔓缓缓掀眸,“那又怎么样?” 迎着她不爽的目光,古浔耸了一下肩,“不怎么样。” 走过去,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单身最后一夜?” “连酒都不点?”古浔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朝她推过去,“我请你。” 乌蔓手指夹着烟,坐姿不变,睨起眼风审视了他一会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古浔眼神直白,“色迷心窍。” 点了一下头,她看向身后,“那你从这里跳下去,我跟你睡!” 古浔一点点勾了唇,“玩这么大?” 乌蔓挑衅一笑,“不敢就直说,不丢人!” “万一好巧不巧,摔断了最不该断的那条腿……”言语间,古浔的视线又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慢悠悠地,乌蔓伸手将烟摁熄在烟灰缸,从容起身,语气沉冷,“告诉古韵,她够了!” 说罢,她抬脚就走。 “古韵不过是个私生女,我大哥让她认祖归宗的原因和唯一目的,都是为了联姻。”古浔的声音响在她抬脚,准备迈入门槛之前,“我一共就跟见过她三次面。” “我想泡你,跟她没一毛钱关系!”音落,古浔退开椅子,边起身边说,“你说话算话?” 听到响动和持续的脚步声,乌蔓一回头,果然见他在往露台边上走。 眉心突跳起,她到底问了句,“你想干嘛?” 古浔已经在脱手表了,“跳下去,然后睡你!” “你疯了吗?”乌蔓骂,“满大街都是女人!” 把手表放在一边,古浔两手撑上露台栏杆,俯身前倾,“你呢?” “满大街都是男人,非要死磕在一个姓凤的身上!”古浔转头看她,揶揄之极,“还要为了他,嫁给一个不中不洋的老外。” “古浔,我跟你不熟!我的事你管不着!”乌蔓伸手一指,“有种你就跳!” 然后古浔就真的跳了。 纵身一跃! 下一秒,乌蔓拔腿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蔓蔓,我只怕你将来会后悔! “古浔……” 很快,乌蔓就发现自己被耍了! 原来这露台底下还有个小斜角可以站人的。 此刻,古浔正在下面冲她坏笑,“这么紧张我?” “放心,一条腿都没断!” “有病!”按捺着乱蹦乱跳的心,乌蔓狠狠咒骂着往回收了身,“疯子!” 恰在此时,唐歆到了,远远地叫了她一声“蔓蔓!” 跟着又是一声,语气有点急的,“蔓蔓你在那里干嘛?” 乌蔓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转头扬声回了句,“看神经病跳楼!” 几分钟之后,唐歆和她一起,各自抱臂看着古浔从栏杆外面翻了上来。 “果然是物以类聚!”古浔一边掸着衣服和手上的灰尘,一边拿话怼她们,“你们这两个老女人,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 “谁老!”她和唐歆异口同声,“你才老,你们全家都老!” 骂完,唐歆拉了她就走,“蔓蔓,我们走!” 偏偏这个古浔竟然还有脸胡搅蛮缠,“乌蔓,不管怎么说我也跳了,就算不给睡起码也……” 激得她直接爆粗口了,“跳你个大头鬼!” “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你我就直接报警,告你非礼加猥亵!” 尽管很无厘头! 但,被古浔这么一闹,她和唐歆的情绪莫名其妙的,竟然都没有那么低落了! 等两人回到酒店房间,心照不宣的,她去酒柜里拿杯子,唐歆拿开瓶器准备开红酒。 结果第一次碰杯的时候,两个人居然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敬那个傻叉!” “敬他们全家都老!” 乌蔓甚至都想不起来,她和唐歆有多久没有这么没心没肺的笑过了! 她们究竟是怎么把日子过得这么苦的? 太苦了! “蔓蔓,别嫁了!”几杯酒下肚,暼了一眼她手机屏幕的唐歆,终究还是说出了真心话,“你勉强不了自己的。” “嗯?”乌蔓正在看james发过来的微信,一个小时之前,他发了张自拍跟她说晚安,“你们约好了的吗?组团来劝我?” 唐歆摇摇头,“要嫁你早就嫁了!” “连乌爷爷都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 “去找凤庭屾吧,明明白白地跟他说,让他离婚。” 丢开手机,乌蔓仰后靠在沙发上,“为什么连你都要拆穿我呢?” 她听见自己笑着说:“明明我已经伪装得这么好了!” 房间里很安静。 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唐歆压抑着眼底的泪意,心疼地看着她,“他爱你,你也爱他!” “难道就因为你妈妈曾经介入过他父母的婚姻,就因为他妈妈一直不接受你,你就要放手吗?” “蔓蔓,我只怕你将来会后悔!” 等了好一会儿,仍旧没听到回应,唐歆忍不住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握紧,“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得到幸福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会后悔!” 她说,“唐歆,我不会的。” 然后唐歆就听到她在哭泣。 从不断吞咽眼泪的啜泣,到放声大哭! 即便是乌爷爷走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子哭过! 哭到不能自已! 哭到喘不过来气! 哭到唐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还有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正靠墙而站的人。 是james! 之前在燕京,乌蔓因为胃出血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在他坚持要陪床照顾她的其中一个夜里。 她梦游了。 他一开始不知道,所以叫了她一声,而她回应他的话是:爷爷,我要去找阿屾。 阿屾一直不肯来找我。 所以我要去找他。 说完之后,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下床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 她甚至还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今天,他都不愿意去回想当时他内心的震动。 也是那一刻,他特别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说法,有些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直接面对,又是一回事。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不论是情感上,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因此,即便明知道他在过去两年里另有亲密伴侣,她也不介意。 她唯一承诺过他的,就是嫁给他。 并且直到今天,她一直都在努力践行这个承诺。 也是今晚,在秦臻的婚礼现场,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需要和依赖。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真正的,好的开始。 可是此刻,他却听到了她崩溃的哭声! 下意识地,james抬起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指间的戒指是她送的。 也是她亲手帮他戴上去的。 他的家里,已经被她亲手添置了许多她日常会用到的东西。 就连他们的婚礼,也已经准备妥当,只差最后发出请柬了。 回sorrento的机票,他今天上午也刚刚订好了。 是在他回想她下车之前给他的那个晚安吻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近到了他没办法忽视的距离。 如他所料,来人正是凤庭屾。 在对方经过他身边的前一刻,他身形骤然一动,隐忍而愤怒地呵斥一声,“站住!” 数秒之后,凤庭屾沉冷无波的眸光才落到他脸上,同时将两片薄唇一掀,“让开!” 对峙间,james挺直了背脊挡在他身前,“我不会让你再靠近蔓蔓!” “凭你?”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消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凤庭屾只稍稍压低了眉梢,“我再说一次,让开!” “蔓蔓在哭!”james的两只手早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此刻,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每个指关节都因为一触即发的张力而泛着青白色,“我不想吵到她。” “去外面说。”他克制道。 任何两个雄性之间出现这样的对话,都是意味分明的! 然而更挑衅的,是james整个人锋芒毕露的攻击性! 瞬间,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里都里充满了火星子! 偏偏,彷如四两拨千斤一般,凤庭屾面无表情地只轻嗤一声,“我没话跟你说。” “我来带我的女人走!” “凤庭屾,蔓蔓是我的未婚妻!”james逼视着他,“你休想,你一个有妇之夫凭……” 第一百四十章 凤总做到这个份上,真不觉得掉价吗? 凤庭屾猛地一拳挥了过去。 他早就想动手了。 早在今天下午。 更早在,两年前,看到这个斯文败类的开房记录的时候。 顷刻间,两个男人之间的武力较量,一发而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论身高,体能和格斗技巧,james自认都不输。 甚至论年纪,他还更占优势。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他竟然落了下风,一个措手不及,被凤庭屾揪住衣领一把甩在了墙壁上,“有妇之夫又怎么样?” “一样让你娶不到她!” 凤庭屾黑沉沉的眸底彷如狂风过境,掀起无数飞沙走石,“识相的,马上给我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 “否则……” ——“否则你怎么样?”突然拉门而出的人正是乌蔓,在凤庭屾转过头来的前一瞬,她的眸光匆忙掠过他耳际,落在了james脸上,“阿山,你有没有事?” “凤庭屾,你快放手!”下一刻,她怒视着凤庭屾的脸,“凤总做到这个份上,真不觉得掉价吗?” “或者,要我通知凤太太,把您请回家去?” 男人一双墨黑的寒眸深不见底,爱恨交织的愤怒紧紧攫住她,仿佛要把她往里头吸进去,“你知道她管不了我。” “蔓蔓,跟我走!”凤庭屾固执道。 “跟你走去哪里?”而乌蔓内心有多疼,面上就有多坚定,“西山新城项目你不要了?” 她语带讥诮,“那么大一块肥肉,好几百亿的投资呢,你舍得吗?” 这话果然将他问住了。 便在他愣神之间,james化被动为主动,一个反转将他摁在了墙上,“凤庭屾,我和蔓蔓已经准备要孩子了!” “三年前就因为你的家人,害她流产,害得她很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做母亲了!” james的话字字如刀,割着乌蔓的心! 她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拦阻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强行吞没在了唇齿之间。 她深知这是凤庭屾的逆鳞! “可是没关系,我只要有她就够了。”james刚硬如铁的拳头抵在凤庭屾身前,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我们不会放弃,我一定会让她有孩子的,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乌蔓是看着凤庭屾出手的! 拳拳到肉,暴戾之极! “别打了!”她瞬间恐慌到了极点,“住手凤庭屾,别打了!” “别打了!”她甚至找不到一个机会冲上去! “凤庭屾,你疯了吗!”因为james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会出人命的! 终究,乌蔓还是冲上去抱住了凤庭屾的腰,在他身形顿住的瞬间,她却毫不犹豫地放开他,扑到了james身上!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中却没有袭来。 头顶,凤庭屾的声音阴森得骇人,“你走开!” 乌蔓猛地转头,张开双臂挡住身后的人,“我不走!” 这样的决裂,三年前,也曾经出现在他们之间! 那一次,倒在了庄言岁车轮下的秦臻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那一夜,被她弃之如敝履的他,高烧到人事不省,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之后一个月,他无视肺部重度感染的身体,终日浸泡在烟酒里,自我作践得几乎丢了命!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舍不得伤她分毫! 不舍得强迫她分毫。 可是今夜,他不会了! 既然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既然她执意要跟别人生孩子! 一次又一次把他的真心和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他又何必将她视若珍宝? 思及此,凤庭屾猛地逼近,一把将地上的女人拽了起来! 力道大得乌蔓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当场折断了,“凤庭屾,你放开我!” “你放开!” “你要带我去哪里!” 惊心动魄地忍耐着旁观到这里,门后的唐歆再也站不住了,“凤总,你要带蔓蔓去哪里?” 没有回音! 除了乌蔓的反抗,只有她自己七下八下的心跳声。 可是完全没有用! 任凭乌蔓怎么挣扎,怎么一步三回头,也丝毫没能改变凤庭屾的决绝。 心惊肉跳中,唐歆不由自主地追出去了几步,“蔓蔓!” “……唐歆你照顾阿山!” ———————— 乌蔓是被摔进车里的! “锁门!” “去江边!” 两声吩咐之后,凤庭屾欺身逼近她,再次以足够扭断她手腕的力度,不由分说地将她的两只手扣在了自己手里。 见她还想挣扎,他直接腾出一只手,将她身上的衬衣粗暴地扯开了。 扣子掉落到脚上的一刻,乌蔓瞬间停滞了所有动作。 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凤庭屾,你……” 回应她的,是隔断帘被拉拢的急促的响动。 和他的……暴力。 除了痛。 还是痛。 漫长的时间里,乌蔓觉得自己已经四分五裂,残破不可补救! 如她所料,结束后,她被扔下了车! 随着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她得到的,只有一件他的西装外套。 爬起来往回走的时候,乌蔓心里是有解脱感的。 她安慰自己,他终于用这种方式,把她从心底拔除了! 弃之如敝履!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再也不会对她说,“蔓蔓,跟我走!” 难道,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这么冷! 而脚下的路又这么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般。 —————— 唐歆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酒店大门外的喷水池边上的乌蔓。 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人蜷缩着靠在石柱上,真丝阔腿裤的其中一只裤脚随风翻飞着,明显是被撕裂过的样子。 心头猛地一阵惊跳,唐歆飞奔到了她身边,“蔓蔓!” “蔓蔓……你怎么样啊?” 看清她嘴角和额头上的伤,脖子上的痕迹,触摸着她满手的冰凉,唐歆直接掉泪了!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要互相折磨,彼此伤害到这个地步! 唐歆不懂! 也不能接受! 可是乌蔓却一点点抬起了头,一点点挤出了笑容来,“我没事,唐歆!” 她说,“我很好!” 她甚至还问了句,“james他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唐歆足足有三分钟没能张开嘴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因为我不会让他来! 比起唐歆的迷茫,甚至后悔。 乌蔓则平静和坚定得不像个正常人。 可越是这样,唐歆就越担心。 隐隐的,她总感觉要出大事! 日子就在她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风平浪静地过了大半个月! 不止凤庭屾没再出现,就连那个古浔,也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来都没有突然冒出来过! 唐歆几乎停了所有的工作,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乌蔓,可她该吃吃,该睡睡,烟酒不沾,还时不时地讲点笑话和段子逗自己笑。 哪儿哪儿看着都正常。 怎么看都是一副岁月静好,从容待嫁的温柔模样! 等james的伤势完全好了,也到了他们游轮婚礼的当天! 这天,唐歆从清早一睁开眼,就时刻如临大敌,直到,她看见乌蔓穿着婚纱的样子。 太美了! 美得她瞬间将所有的戒备和不安都暂时性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道盯着眼前人看了多久,唐歆终于由衷地发出了感叹,“你这要美死我吗?” “还是想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她说:“看过你穿婚纱,我这辈子都不想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穿也比不上你穿起来好看啊啊啊啊!” 见唐歆夸张到这个地步,乌蔓坐下后,忍不住从镜子里白了她一眼,“什么一辈子嫁不出去,快吐口水重说!” 两人正闹着,外面有人敲门,是她从丽行调过来帮忙的助理。 提醒她们时间快到了,该出发去码头了。 “好!”也是这个时候,唐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很快的,她支开了旁边的另一名助理和跟妆师。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举步走到乌蔓身后,双手轻轻抚上她双肩,从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蔓蔓,如果待会儿凤庭屾来了,你就跟他走吧!” 镜子里,乌蔓的笑容一点儿都没有变,“他不会来!” 她轻言细语。 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维持着这个动作,唐歆平静地与她对视良久。 想说的话太多,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最后,唐歆抬脚绕到她身前,屈膝半蹲下,一点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james会明白的!” “他会放手的!” 乌蔓却只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那句,“他不会来!” 因为前天夜里,她见过同样想要劝她停止这场婚礼的凤奺。 当时,凤奺跟唐歆说了一样的话,“我赌老四一定会去!” 凤奺问她:“如果他去了,你跟不跟他走?” 而她当时说的也是,“他不会来。” 然后她看着凤奺的眼睛,“因为我不会让他来!” 凤奺最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的。 所以这个时候,凤庭屾应该睡得很沉。 ——————— 这也是乌蔓特意把婚礼时间,选定在中午的原因。 等凤庭屾睡醒,她和james早就出港口了。 从酒店出发去码头的一路上,唐歆的右眼皮一直跳,一直跳。 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偷偷给卓越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路顺顺当当地到了游艇会,上了游轮之后,她甚至非常不应该的把james单独约到了休息室。 门关上之后半晌儿,唐歆始终欲言又止,开不了口,而她对面的james当即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 “你是……” “如果……” 结果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同时收住了声。 最后还是唐歆把心一横,直接朝james鞠了一躬,“如果待会儿蔓蔓让你和你的家人难堪了,我先替她道歉!” “对不起!” james一直没出声,唐歆也就一直没有直起背脊来。 她现在是乌蔓唯一的亲人。 替乌蔓道这个歉,她一点儿都不委屈! 正前方,被她郑重道歉的james一身白色新郎服,如松似月,脸上神色虽复杂,却丝毫不影响他天生优越的容颜和气质。 面如冠玉,卓尔不凡。 刚刚他往一身白纱的乌蔓身边一站,两人亦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唐歆相信,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伴侣! 可是感情这回事,从来都是感受大过于道理的。 如果今天凤庭屾不来也就罢了,但是如果他来了,她是宁愿乌蔓跟他走的! “唐歆,你先站好!”出声之际,james将表露在脸上的情绪一一敛去,朝唐歆伸手示意,“举行婚礼的决定,是我和蔓蔓一起做的。” “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面对!” 等唐歆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见james英俊面容上缓慢浮起的笑意,“那样,或许,我就会彻底死心了!” 闻言,唐歆内心如有实质地被牵动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再度张开了嘴,“james,或许失去,也是一种得到!” 假使他今天真的失去了新娘,或许他们都会得到一个更真实,更勇于面对自己,面对生活的乌蔓。 然而,直到婚礼正式开始,直到她挽着乌蔓的手,一步步朝红毯那一头的james走过去的时候,整个船舱里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儿不和谐的声音! 可是唐歆很坚定! 直到james朝她们伸出手的时候,她都坚信,该来的人一定会来! 因为,现场已经来了许多不该来的人! 在座的来宾里,有一多半都不是她和james能邀请得来的! 甚至可以说,全津州的名流贵胄都来了,就在婚礼开始前的十五分钟。 最后唐歆还是慌了,就在她不得不把乌蔓的手交出去的时刻! ——因为她突然领悟到了! 或许,这正是凤庭屾在送乌蔓出嫁? 心神不宁间,乌蔓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她的手,也是在这一刻,一个声音终于远远地响了起来,“等等!” “蔓蔓,你不能嫁!” 听清声音的一刻,乌蔓还是怔了一瞬的,不过,并没有影响她握紧james的手。 她只是觉得,太对不住顾孟芝了。 因为,来人是骆赫,“乌蔓,我不同意你嫁!” 不过,乌蔓是有所准备的。 是以,很快就有人阻止了骆赫朝他们走过来的脚步,“骆赫!”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顾孟芝脸色惨白地从来宾席中起身走了出来,“你这么做,对得起我?” “对得起你舅舅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统统都不要了吗? 全场哗然! 交头接耳声四起! 骆赫停下了脚步,眼见顾孟芝朝他走过来,质疑和受伤的神情那么明显,他绝非不心疼,“对不起孟芝!” 可是,他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她嫁!” 言毕,骆赫毫不犹豫地重新迈开步子朝乌蔓走了过去。 这一刻,顾孟芝实在不能相信亲眼所见! 以他的个性,如果不是自己愿意,怎么会同意跟她订婚? 可是既然他们已经订了婚,有了盟誓,他又怎么能当众抛下她,去抢这个婚? 三年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她捂热了! 难道在他心里,她永远只能排在乌蔓后面! 只要乌蔓一出现,她就只有灰溜溜地退到一边的份吗? 她不甘心,也不相信! 紧咬着下唇,顾孟芝终于拿出了全部的勇气,“骆赫,你敢过去,我们就一刀两……” ——“顾小姐!” 是乌蔓叫的! 隔着一层头纱,隔着台上台下的距离,乌蔓的声音好像有点儿不同,又好像和三年前全无区别,清清楚楚地落到了顾孟芝耳朵里,“别说冲动的话!” 顾孟芝怔怔地,收住了声! 等乌蔓意味分明的话音落下,骆赫也到了她和james跟前,“蔓蔓,跟我走!” 说着,他直接朝乌蔓伸手,却被james更快一步抓住胳膊,制止了,“骆赫,别欺人太甚!” 至此,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两个人争锋相对的男人身上。 乌蔓拽了拽握着james的手,眸光从他侧脸转移到骆赫脸上,从眼神到言语,毫不留情地下驱逐令,“骆赫,你走!” 骆赫眼神复杂。 下一刻,手被james重重甩开了! 可他却哂笑着,要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动动之后,将播放着视频画面的屏幕朝向了james。 “信不信,十分钟之后,整个船舱里的人都会欣赏到你的动作片!” 只一眼,james立即将眼光转向了身边的乌蔓,焦急道:“我可以解释!” “是之前……” “我信你!”乌蔓动了动被他紧捏着的那只手,以眼神安抚道:“我们就给他十分钟。” 不等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再出声,乌蔓兀自掀起头纱,扬声道歉,“十分对不起各位来宾!” “请大家稍安勿躁!”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十五分钟后,婚礼继续!” “啊对对对!请各位尊敬的来宾稍坐……”这时候,婚礼司仪在唐歆的提醒之下,终于匆忙接过了乌蔓的话,开始救场了! 走出去之前,乌蔓说服james的理由,是让他去安抚他母亲和叔叔的情绪,并且检查船舱里所有的电子设备。 松开她的手之前,james甚至抱歉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几分钟之后,乌蔓和骆赫单独来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夏天又过完了,正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也并不觉得热辣! 江风吹动她的头纱,吹拂她一身耀目的纯白,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异常的圣洁,如梦似幻。 美得不真实! 也是这一刻,他心里头那份莫可名状的执念,轰然散去了! 因为他从来都知道,眼前这一幕,永远不会因为他而发生! “回去吧!”乌蔓缓缓转头瞥一眼身后的江水,“去跟顾小姐道个歉!” 对上她的视线,骆赫扯唇笑了一下,有几分轻松的,“这婚,我可不是为自己抢的!” 他说,“我是为了舅舅!” “当初要不是我胡搅蛮缠,你和舅舅之间也能少一份阻力!”骆赫兜着笑,“乌蔓,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嫁不掉的!” 乌蔓容色平静,“你不来,我已经嫁了!” “乌蔓,别犟了!”骆赫提醒她,“当初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的就是舅舅那个人!” “你根本就不在乎名分!” 沉默中,乌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因为他的阻扰,现在,那枚戒指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戒指盒里。 夏绾留给姜梨的手写信里有一句话:名分从来是把双刃剑,没有真心做鞘,只会伤了自己。 当年她如果不是坚持要凤庭屾的父亲给她一个名分,或许,也不会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跟夏绾不同,乌蔓从来都不愿在名分这两个字眼上纠缠。 她看重的,一直都是真心。 可是她和凤庭屾分开了这么久,她早已经看不清他的心了! 不! 也许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 是爱,是占有欲,是恨,是亏欠,是偏执,还是挣不脱的沉疴旧疾? 脑子里一闪而过古韵那张脸的时候,乌蔓眸底一片清明,“都是过去的事了!” “十分钟到了。”她说,“我该回去了!” 恰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多看一眼,乌蔓如死水般沉寂无波了这许久的心,就开始揪扯发痛了。 他怎么会来? 他不该来的! 骆赫很快回过了头去,“舅舅!” 语气是欣喜的,“舅舅你别误会,我不是……” 凤庭屾只稍稍抬了一下手。 随即,他幽深的眸光从乌蔓身上收回,须臾,落到了骆赫脸上,“你未婚妻在码头等你。” 数秒后,骆赫猛地转身,飞奔而去! 很快的,这天与水之间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和她! 他一向来都是喜欢深色的。 那些昂贵的纯手工定制西装,不是黑色就是深蓝,深灰。 这么久以来,乌蔓还是头一次看他穿白! 燕尾服的款式。 不过不得不说,他穿起来真好看! 越发将他的五官轮廓衬得清晰,鲜明,如工笔画一般。 而整个人就像从这一身洁白中生长出来,身姿如玉,皎洁夺目。 “你心心念念的名分,我现在给你。”不知对视了多久,凤庭屾两片薄唇幽幽掀动,同时抬起右手。 将手里捏着的两本东西亮给她看,“我来娶你!” 顷刻之间,乌蔓的双眼被狠狠灼痛! 他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离了婚! 可是项目呢? 孩子呢? 他统统都不要了吗? 她甚至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他却偏偏执著至此,又是何苦? 任凭心里疼得多厉害,乌蔓面上都不显。 少顷,将一双落在凤庭屾眼底娇艳欲滴的唇轻轻勾动,笑,“可我现在不稀罕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一天不放手,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蔓蔓!”凤庭屾显见地压低了眉梢,叫了她一声,沉声问:“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他语气里的压抑和痛苦,如绵密的针,刺痛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她只是想要他放手而已! 放过她! 也放过自己! 可是她却听见他说:“我不会放手!” 这一刻,乌蔓甚至分不清,她内心是绝望,还是圆满! 因为圆满的,是她还在他心上。 绝望的,也是她还在他心上。 “那你就等我离婚!”强行挣脱这无形的精神桎梏,乌蔓望一眼他身后的船舱。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玻璃,也看得到人影绰绰。 就算没有任何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可是毫无疑问,此刻这艘游轮上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这里,“凤庭屾,别再让我沦为全津州人的谈资!” “我只想要一段平平淡淡的婚姻,一个正常的家庭。” “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当年对我妈所做的事,三年前你家人对我所做的事!”下一句,乌蔓直接否定了他的感情,“你不放手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你不放手,只是因为不能接受我先放手,不能接受我们之间由我来结束!” “因为你习惯了掌控一切!” 日光照着凤庭屾欺霜赛雪的一张脸,眉骨深邃,鼻梁英挺,眼睑上那道细褶凌厉飞扬,往下,是那一双明暗交织如潮涌的凛冽墨眸! 她明明白白在质疑他的感情。 她只想逃离他! 明明他们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好像怎么也迈不过去! 就算她说的每一句都对,又能改变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嫁!” “我一天不放手,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乌蔓绝不是第一天见识他的偏执! 可是她已经没办法再说服自己,这就是他的爱! 她更加不允许自己,三年又三年地深陷在他的执念里! 可是凤庭屾又在朝她伸手,又在唤她,“蔓蔓,过来!” 阳光下,她一眼就看清了他掌心的那道旧伤疤。 是三年前,他大姐用自戕逼迫她,而他匆匆赶来,将那把刀紧紧握进了掌心! 下一刻,乌蔓又想起了她曾亲手反复触摸过的,他背上的另一道旧伤疤! 不是她矫情。 事实上,他们之间带给彼此的,的的确确全是伤疤! “你想要的婚礼,我给你!”他却还在祈求,“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睫毛簌簌而颤,乌蔓忽地闭上眼睛又睁开,“那james怎么办?”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看他的笑话,我不能这样对不起他!” 不等凤庭屾紧抿于一线的双唇再度掀开,她仿佛终于妥协了一般,眉眼都跟着柔软下来。 很快的,她神情无措地重新看住他,“你亲自去叫他出来好不好?” “我要跟他道歉!” “我们……我们必须要请求他原谅!” 少顷,凤庭屾应了声,“好,我去!” 然后他就在她的注视之下转过身,抬脚朝船舱走过去了。 尽管,他根本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可是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安心。 如果这样做,她就肯跟他走。或者,肯把这场婚礼的新郎换成他。 他愿意照做! 在这份认知的驱动之下,一步步离开的凤庭屾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女人,一边眷恋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边做出了怎样不可挽回的决定! 很快的,乌蔓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船沿栏杆! 收回目光的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两脚离地踩着栏杆的空隙爬上去,面朝江水纵身一跳…… 阿屾,再见了! 如果我还能活着…… 几乎同一时间,凤庭屾骤然回头,却只看到她白纱的一角,下一刻,他转身朝那消失的身影飞奔而去,耳旁极速掠过的风瞬间吹散了他的疾呼,“蔓蔓!” ————————— 凤庭屾什么运动都会! 唯一不会游泳! 因为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失足掉进过水池。 可是如果他能预测到有今天,他一定会在当时,在后来,在这一刻之前的任何时间里,彻底解决掉这个心理魔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这里,看着救生员,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挽救她的生命! 那天在夏苑,她就说过,让他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当时她就站在阳台边上,对他说:“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错了吗? 一直是他在强求吗? 她宁可不要这条命,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找到人了!” “……快来帮忙!” “……拿剪刀,她身上的婚纱太碍事了……” “……蔓蔓你怎么样,快叫医生,医生……” 周遭全是人声,可他的世界已经静止了! 他好像看见了眼前的一切,又好像什么没看见! 看着被james反复急救,却始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乌蔓,唐歆已经疯了。 怕疯了,“蔓蔓,你醒醒!” “蔓蔓你别吓我!” 再一次,又一次,james不断用最标准的手法对乌蔓做着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蔓蔓,你醒过来!” 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迟疑,“乌蔓,你醒过来!” “只要你醒过来,我让你跟他走!” 终于,凤庭屾扒开人群朝那个白色身影冲了过去,一把掀开了她身体上方的人! “凤庭屾你疯了吗?”一声惊呼哽在了唐歆的喉管! 凤庭屾已经跪了下去,双手立即续上了james已经重复过不知多少遍的动作,“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放手吗?”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脱了吗?” “乌蔓,你休想!” “你休想!”凤庭屾死死盯住她青白的脸,乌紫的唇,她脸上的肌肤已经干透,看不到一丁点儿水痕了,“乌蔓,你给我醒过来!” “就算你不肯醒,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骨灰……” “……咳…”一口水喷出,抽搐着,乌蔓用力睁了睁眼,可是她睁不开,“…咳咳……” “醒了!”眼见上天开眼,唐歆双腿一软,朝她扑了过去,“蔓蔓你终于醒了!” 同样第一时间目睹乌蔓活过来了的凤庭屾,却触电一样收回了想要抱起她的双手。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退开两步,转身离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露水情缘罢了! 乌蔓努力昂起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离开的背影,“阿屾!” james连忙上前抱起了她,“蔓蔓,我在!” “我在这里!”james抓住了她想要朝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伸出去的手,“蔓蔓!” “凤……”乌蔓急得又呛咳了一声,“凤……庭屾…” 唐歆秒懂,“凤总!” “蔓蔓在叫你!” 凤庭屾背脊一僵,几步之后,到底还是站住了脚。 乌蔓的眸光落到james一点点被痛楚占据的脸上,“对不起james,我不能嫁给你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的抱歉是真心的,眼泪也是真心的,可是即便她说一万句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一丝一毫对james所造成的伤害。 “没关系!”james还在安慰她,还在对她笑,“我说过,只要你醒过来,我会让你跟他走!” 阖了一下眼,乌蔓转头去看唐歆,用唇语说,“扶我起来。” 站起来之后,唐歆还想扶她过去,被她摇摇头,挣脱了,“我自己走过去!” 很吃力。 应该也很狼狈。 她身上的婚纱被剪去了大半,凌乱的裙摆只堪堪遮住她的膝盖,好在当初选的是相对保守的高领款式,才不至于走光。 高跟鞋被她留在了游轮甲板上。 光着脚,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空。 走不稳。 摇摇晃晃的。 可是她必须自己走过去! 走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她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像现在一样! 可是才刚走了两步,一个沉冷的声音便震动了她的耳膜,“站住!” 音落,那人忽地转过了头来,隔着距离和围观者的身影,与她对视。 太远了,乌蔓根本看不清他的眉眼。 停了会儿,就在她攒足了力气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那人不容置喙的语气更冷了,“我让你站住!” 可是乌蔓一点都不怕! 踩在坚硬又硌脚的沙土上的赤脚抬起,复又坚定地落下,可她到底没能走到他身边去。 因为他转眼就到了她跟前! 男人眉目深邃,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里头,似有万丈惊涛骇浪,又似碧水寒潭幽深沉寂,最后都归于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脸。 仿佛被镌刻,又仿佛被镇压其中。 乌蔓使劲张了张嘴,唤了声,“阿屾!” 她是看着凤庭屾光洁的眉心拧出了一道细褶来的,正想再说话,他手臂先朝她横过来了。 下一刻,她脚下一空,人便后仰着落入了他的一双臂弯里,“永远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乌蔓下意识地揪住他衣领,脸朝他胸口的位置贴过去,听了会儿他如擂鼓的心跳。 很响,很有力量。 等到耳际的频率渐渐稳定了,她才将嘴皮子掀了掀,无声道:“嗯,以后还敢!” —————————— 等到乌蔓完全养好了身体,园子里已经是一片秋色了。 这天下午,唐歆来看她。 两人正聊着,唐歆手机响了,等她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分明有一抹不寻常的潮红未褪。 坐下喝了一口茶,丢开手机,唐歆问,“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乌蔓想了下,“你说孟潇天生一颗恋爱脑,砸再多资源下去也扶不起来。” 被她一提醒,唐歆立即想到了正事,“你说,凤总能同意你出去抛头露面吗?” 乌蔓不由得眯了眯眼,不满道:“被你说的,好像我连点儿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了。” “难道不是?”唐歆瘪嘴,“这都小一个月了吧,咱俩才见了一面!” 其实乌蔓自己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凤庭屾的控制欲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想了想,她问,“唐总想让我做什么?” “还不都是孟潇惹的祸吗?”皱着眉,唐歆靠回了椅背里。 “上个月月底才刚跟舞3正式签约,去当踢馆嘉宾,结果现在跟我说有了,还口口声声要退圈把孩子生下来!” 再说回孟潇的麻烦,唐歆也懒得恨铁不成钢了,只想尽快解决问题,“马上就要进组了,临时临了的,让我找谁替她?” “底下那几个新人,连蒋书欣我昨天都测试了三轮,一个都挑不起来!” “蔓蔓,要不还是你去吧?”她说,“反正一开始节目组就是想找你的!” 可是真把这话一说出口,唐歆自己就先否定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赔钱吧!” 见唐歆一脸肉疼,乌蔓瞥一眼她颈间的丝巾,笑了,“你要是肯告诉我,你脖子上的草莓是谁种的,我就去!” 唐歆分明难为情了,慌忙躲开了她的视线,“你有透视眼吗?” “你一向都不喜欢戴这些东西的。”说着,乌蔓叹了口气,“有人了也不告诉我?” 下一句,她一脸八卦地问:“谁呀?”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他?” 这下唐歆更窘了,又窘又惊,“你……你又知道了!”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眸光流转间,乌蔓笑得越发暧昧了,“睡了吧?” “滋味如何呀?” 切切实实的,唐歆脸上好一阵火烧火燎,说出口的话却是:“露水情缘罢了!” 乌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所以呢?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唐歆也懒得害臊了,“刚知道的!” 不等乌蔓再问,她主动坦白道:“人家刚打电话来,提醒我记得吃事后药!” 这情节,也太小言了吧! 乌蔓的好奇心全被勾起来了,“那他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的?” 语无伦次了几句之后,唐歆一秒钟都坐不住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买那啥了!” “对了,记得跟凤总说……” 刚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的人,正是凤庭屾,“……将近三百万的违约金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先走了!” 急着逃之夭夭的唐歆甚至都没有停下来跟凤庭屾打声招呼,只匆匆说了句,“再见凤总。”就一步赶一步地溜掉了! 以至于凤庭屾走到乌蔓身边之后,眉峰隐蹙着盯了她好一会儿,“你们又想搞什么?” 乌蔓努了努嘴,反驳,“真要搞什么还会这么明显?” 多半是认同了她的话,男人压低的眉梢上扬了回去,“走,带你去个地方。” 第一百四十五章 那你过不过来? 乌蔓没想到这男人会带她到俱乐部来。 然后她就站在泳池边看着他轻轻松松游了八个来回。 等他从水里起来的时候,她一边拿着浴巾给他擦着脸上,头发上的水,一边眨巴着眼问他什么意思。 “你不是欺负我不会水!” 乌蔓越发不明白了,“啊?” 很快的,她懂了。 可那年在融城,她明明见过他一身水淋淋,只裹着条浴巾站在玻璃门外的样子啊! 难道那会儿他不是刚游完泳上来? 正要再问,眼前的男人已经变了脸,“我现在会了!” 见他自顾自地朝躺椅那边走过去,乌蔓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秋后算账? 以为她是知道他不会水,才故意当着他的面跳江? 这男人……还真是! 不过再多看两眼,她就顾不上头疼了。 因为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养眼了! 胸肌,腹肌,人鱼线,劲腰,长腿。 还有他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简直欲到没边了! 干咽了咽喉咙,乌蔓抬脚朝他走过去,俯身凑近他耳边,“要不,你教我?” 仰躺着的男人连眼皮子都没有掀动一下,暴露在浴袍外的厚实胸膛却明晃晃地勾着她,“我怎么记得你会。” 连她会游泳都知道? 得! 不愧是从她大一那年就盯上了她的老狐狸。 看来这湿身诱惑是搞不成了! 可是一想到唐歆心疼那三百万的模样,她就觉得应该再积极一点! 何况,这都多久了,她身体全好了,亲戚也走了,他还没点儿那方面的意思,是几个意思? 思忖间,乌蔓耳根子发烫地朝他腰间松松的浴袍带子下面看了一眼。 按捺着脸上的热意,紧挨着他坐了下去,“还生气?” 谁知,这男人干脆连眼睛都阖上了。 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 行吧! 看在他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忍了! 接着哄! 可直到她点火的手勾住他泳裤的腰头,他还是没知觉一般,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之后,乌蔓不干了! 正要收手,却快一步被他按住了!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问,“你怀疑我?” 蓦地,乌蔓涨红了脸,“我……我…” 支吾了数秒,她索性豁出去了,“那就回家!” 猛地抽回手站起来,逃也似地转身就走,“回家证明给我看!” ————————— 然后她就对“证明”这两个字产生了不可补救的心理阴影! 因为一连半个月,她几乎日日夜夜都笼罩在这阴影之下! 这个男人太疯了! 简直不是人! 可是一旦她求饶敷衍,他就拿那天她在游泳池边上说的话噎她! 偏偏大多时候时候她又不肯认输,真真是教科书级别的自作孽不可活! 这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之后就出门了! 谁知等她到了唐歆住的公寓楼下,刚下车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怪不得常欢二话不说就送她过来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车窗落下,凤庭屾的一张脸赫然映入眼帘,“上车。” 摇着头,乌蔓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我不要!” “要我下来抓你?” 跟她的如临大敌截然相反,这狗男人的嘴角分明噙着笑意,一双眼睛还在不老实地对她下钩子! 想起昨夜的情形,她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下一刻,她抬脚上前,压低了声音,“反正说什么我今天都不会跟你睡!” “我说要睡你了?”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见男人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松快的,乌蔓瞬间就犹豫了,“去哪里?” “你先说,我再看要不要去!” “你先上车,我让你去参加那个跳舞节目!” 听见这话,乌蔓的眼睛都亮了! 为这事,她已经磨了他半个月了。 唐歆也早就跟节目组谈妥了,就差双方正式签合同了。 为了等他点头,节目组甚至把下一个踢馆嘉宾安排到了她前面出场。 可乌蔓还是警惕! 这半个月,她实在是怕了他。 拧着眉,还想再说什么,凤庭屾却先开口了,“还不上来?” 最后乌蔓还是妥协了,咬咬牙,拉开了坐了进去。 见她一直紧贴着车门坐着,戒备得像只随时要跳车逃跑的小豹子,凤庭屾反而生了逗留她的心思,“过来!” 乌蔓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 他软了声,“蔓蔓,过来!” “你再这样我就下车了!”乌蔓昂首挺胸地怒瞪着他,威胁道。 见她气呼呼的,手也放在了车门上,凤庭屾不由得抬手扶了扶额,“你再这样,就真的招我了!” 乌蔓还想说什么,便听得他说了一句,“他们都在路上了。” 不等她张嘴问,唐歆的电话先打过来了,虽然唐歆在那头有些支支吾吾,却彻底消除了她的担忧。 因为唐歆说的是,“……那个,蔓蔓,我要多带个人来。” 乌蔓反应了数秒,问,“是露水情缘那位吗?” 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得出唐歆的不好意思,可她承认了,“他叫贺宴周。” “你们在一起了?”乌蔓有点激动,“这人具体什么情况你快我说说!” 可是那头好像有人在叫唐歆,是个男声! 这下乌蔓更按捺不住了。 不过唐歆只匆匆说了句“待会儿见!”就挂电话了! 捏着电话心潮澎湃了会儿,她才想起来问身边的男人,“你还没说去哪儿呢?” “除了唐歆还有谁?” 凤庭屾弯了弯唇角,斜睨她一眼,“那你过不过来?” 再一看,明白是个索抱的意思。 这个时候,乌蔓自然从善如流,麻溜地挪过去钻到了他怀里,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谁知男人的声音响在头顶,有点无赖的,“不够!” 可她还是昂起了头,重重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那这样呢!” 凤庭屾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抱着怀里的人,“你想见的人,都在!” 乌蔓心头一动,“难道梨姨和她的小老公也回来了吗?” “嗯!”他说,“我派人去机场接的。” “应该会比我们晚到半个小时左右!” “真的吗?梨姨回来了!”瞬间,乌蔓只觉得心花怒放,“那我们要去哪里?” 隔了一会儿,凤庭屾温热的唇印在她额头,“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到底监视了我多少年? 还没到她就知道了! 回家的路,她走了二十几年,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把我家的别墅买回来了?” 乌蔓转头看住他。 对视间,男人伸手将她的鬓发拢到耳后,“一直是你家。” 进了客厅的门才知道什么是“一直”,因为眼到之处,全都是从前的模样。 毫无二致!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小摆件,都在。 可当时她万念俱灰,卖房子之前,家里的所有东西,她明明都让人处理掉了! 怎么会? 这男人,究竟瞒了她多少事? 心里潮湿一片,乌蔓下意识地转身找寻他身影,“不去你自己房间看看?” 男人就在她伸手之间。 “凤庭屾!”她上前一步,抓紧他手臂,垫起脚亲他。 被动地由着她在自己唇上反复啄了一会儿,男人扶着她的肩膀推开她一些,显见地挑了挑眉,“胆子大了!” “不怕待会儿客人上门看不见主人?” 心尖一颤,乌蔓连忙退开,“你在我房间里放了什么?” “你自己去看。” 闻言,乌蔓瘪了瘪嘴,“去就去!” 然后她就上楼去了。 进房间之前,她还在想,会不会是玫瑰花气球之类? 又或者,该不会是把她从前处理掉的那些包包鞋子衣服全都给弄回来了吧? 结果都不是! 是照片! 她的照片! 有她打高尔夫球时的。 有她在舞房里跳舞时的。 还有她开车时的。 有她抽烟时的。 也有她在酒吧里买醉时的。 甚至有她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凤庭屾,你太可怕了!”压着翻涌在心头的万千情绪,乌蔓瞪大了一双美眸看着他,质问:“你到底监视了我多少年?” 闻言,凤庭屾两道眉峰显见地蹙起。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感动吗? 他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关注她,除了她,他从来不看其他女人一眼! 在她无情抛弃他的三年多时间里,他也没有真的对她视而不见! 他眼里只有她。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怎么就成了可怕的监视了? 其实他想表达的这些,乌蔓都能感受到。 被人暗中监视固然可怕,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寒,但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她愿意把所有的细思极恐都往好的方面想! 没办法,谁让她这辈子就栽到他身上了呢! 而且诚如唐歆所言,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 可,他的控制欲,必须得治! 见他抿唇不语,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分明写着“困惑”两个字,乌蔓直接问了一句,“凤庭屾,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难道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吗?” 就算真是这样,初恋,暗恋总有过吧? 到这一刻,乌蔓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究竟遇上了个什么样的极品男人! 在她一瞬不瞬地紧迫注视之下,凤庭屾反复拧紧的眉心,明明白白显出了个川来字。 让她很是有点想要伸手帮他抹平的冲动! “所以你谈过很多?”这话一出口,他的脸色立即跟着沉冷了三分,“除了谢宁玉还有谁?” 万没想到话题竟然会扯到自己身上来,可乌蔓也只心虚了三秒,反驳的话张嘴就来,“你怎么不说你还有个前妻!” “哼!” 凤庭屾凤眸中掠过一抹黯色,嘴角动了动,很快重新抿于了一线。 没作声。 气氛瞬间僵住了。 其实乌蔓也不是真的介意! 可是见他不说话,她又有点不爽! ——他们之间的禁忌会不会太多了点? 既然他拿出了这些照片,势必是打算说点儿什么的,看这样子,噎回去了? 不过想想他的零经验,她还是很有耐心地问了句,“没话说了?” 可人家根本就不看她,正低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神色,只看到纤长睫毛下的一片阴影。 等了等,乌蔓说,“那我先下去了!”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 边走边在心里数着数,数到六,他才开口叫她,“蔓蔓。” 就算是有预料的,乌蔓的心尖尖也还是跟着狠跳了一下,“我先说!” 她转头看他,“凤庭屾,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凤庭屾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跳了一拍! 下意识地,他连呼吸都屏住,已经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余一双狭长凤眸里仿佛有什么正在疯长! 猜到他要告白又磨磨唧唧说不出口,乌蔓不介意先做个示范,“我很爱你!” “很爱很爱!” 放眼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张张照片,乌蔓郑重承诺道:“以后除非你亲口赶我走,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她的眸光重新落到他脸上,“所以你以后能不能……” “不行!”凤庭屾抬脚朝她走过来,“就算我开口赶你,你也不能走!” 这是哪门子道理? 乌蔓顿时拧了眉,“你都不要我了,我还不走?” “我不会不要你!”刚一站定,凤庭屾就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抱住,“从来只有你不要我!” 好像也是! 可是一辈子那么长,难道他们不会有相看两相厌的时候。 谁能说得准呢! 静静拥抱了一小会儿之后,凤庭屾主动放开了她,声音有点哑,“我后悔了!” 乌蔓一时不解,“嗯?” 谁知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跟着又低头去咬她的耳朵。 秒懂后,乌蔓推开他就走,“下去了,梨姨他们该到了!” 可是他又拽住了她的手! 挣不脱,乌蔓正要扭头瞪他,便听到了他迟来的告白,“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 最先到的不是梨姨,也不是唐歆。 是骆赫和顾孟芝。 两人手牵着手,一见面就递了他们的结婚请柬过来。 日子就定在圣诞节那天。 “乌蔓,你会来吧?”顾孟芝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明明白白地瞟向了凤庭屾。 得! 谁都知道她的人身自由捏在他手里。 借机白他一眼,乌蔓应,“来!” “某些人刚刚可是亲口答应了,以后我想去哪儿都行,他不管我了。” 闻言,顾孟芝默契地和骆赫对视了一眼,多少有点儿忍俊不禁的意思。 可是都努力收敛着! 结果凤庭屾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我答应了吗?” 在场三个人,大概只有她不怕他。 从前她也是怕的。 正要翻脸,先听到他补了句,“好像是!”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明明爱得要死,还硬生生分开那么久! 为这三个字,乌蔓结结实实地对他抛了个媚眼。 太难得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能说到做到,最起码,他松口了! 虽说他之所以全天候紧迫盯人,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她自作自受。 可是老话说得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再爱他,她也还是想要自由的! 对面,看着两人相互拉丝的眼神,骆赫一边紧了紧握着顾孟芝的那只手,一边故意干咳了一声,含糊道:“咳……晚辈跟前,多少注意点儿影响吧!” 闻言,凤庭屾淡淡回了句,“你都多大了!” “再大,您也是舅舅!” 凤庭屾满意地“唔”了声,眸光一转,看向了骆赫身边的顾孟芝,“还是有人管着好!” 谁知顾孟芝反倒紧张起来了,看向乌蔓的眼神里很是有几分求救的意味。 秒懂之后,乌蔓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多想,“夸你呢!” 正聊着,又有人到了,很快便听到了唐歆叫她的声音,“蔓蔓!” 乌蔓立即雀跃了起来,抬脚就朝门口走过去! 唐歆找的男人,她当然要好好把关! 所以接下来不算短的一段时间里,她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贺宴周。 不得不说,唐歆的眼光真心不错! 这个贺宴周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年轻归年轻,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场却不输。 有点稳的! 怪不得能让唐歆把持不住! 正不知道第多少次替唐歆偷瞄人家呢,姜梨夫妻到了! 姜梨直接抱住了她,半天不肯撒手,“乖乖可想死我了!” 抱够了,看够了,松开她之后,姜梨就冷了脸,“凤总,你跟我过来一下。” 乌蔓既没叮嘱什么,也没跟过去,趁他们交谈的时间,她看准时机把落单的唐歆拉到了一边,“快交代!” 欲言又止,唐歆低头喝了一口酒,开口之前还看了一眼贺宴周的背影,“人家非要我负责!”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搞得乌蔓多少有点合不拢嘴,“这又是什么意思?” 然后唐歆就颠三倒四地把一个多月之前,她怎么第一次睡了人家,半月个前又怎么第二次被人家给睡了的事都说了。 不过乌蔓听懂了,“就是说,人家赖上你了!” “非要你给个名分?” 唐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乌蔓接着问,“我们学校的?今年研一?” “家庭情况如何,情史复杂吗?都是怎么分手的?” 面对乌蔓一连串的问题,唐歆白她一眼,端起香槟酒又抿了一口,“不知道,没问!” 乌蔓还想说什么,管家又带人进来了,是凤奺。 而且,她竟然也是带着男人来的。 还是个年下男! 搞了半天,凤庭屾今晚这是搞了个情侣派对呢! 啧啧啧,这男人,骨子里还真是挺闷骚的! 一高兴,乌蔓就喝得多了点,好在凤庭屾也没有真的拦着她。 多半已经开始实践“他不管我了”的话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头就更高兴了,越高兴就越觉得酒好喝! 到最后放烟火的时候,她都有点飘了。 也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趁凤庭屾走开接电话的时候,乌蔓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凤奺身边,话也说得露骨,“阿姐,这么刺激的吗?” 凤奺也喝了不少,秒懂了她的意思,目光朝不远处自己带来的年轻男人瞥一眼,“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和老四?” 凤奺看回她,“明明爱得要死,还硬生生分开那么久!” “蔓蔓,我老了!” 一个庄言霖,已经霸占了她四年又十年! 够了! 以后的日子,她要放肆恣意地活! 听到凤奺的第一句话,乌蔓就怔住了,因为不久之前唐歆也跟她说了一样的话,“在天黑之后,天亮之前,及时行乐!” 唐歆说她现在偶然还是会想起秦臻,想起少女时代对他的那份隐秘而盛大的爱恋,但她不会再给这份感情注入阳光,空气和水分。 她不会再沉湎于过去。 唐歆还说,或许有一天,她会被贺宴周睡服也不一定! 好嘛! 原来她们一个个都这么懂得活在当下的道理,就她一个榆木脑袋? 不对,不止她一个! 在场起码还有一个! ——顾孟芝! 不过等她看到顾孟芝的时候,她立即就撇开了目光! 人家正跟未婚夫亲嘴呢! 下一刻,又有烟花升空,爆开,流光溢彩再次绚烂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身边的景物。 和人。 乌蔓一转头就看到了大步流星朝她而来的男人,“蔓蔓!” 她也正在找他呢! 如此良辰美景,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偏偏是他,接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的,害得她找半天。 “阿屾!”见他走近,她不满地努嘴,“快亲我一……” 话没说完她的唇已经被堵住了! 凤庭屾一手紧扣着女人不堪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反复深吻着她。 很快的,乌蔓就因为快要喘不过气而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含糊而急促的抗拒。 凤庭屾随即放开了她,一双凤眸里却分明闪动着异常鲜明的光,“两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乌蔓还在大口大口的呼气,“既然都是好消息,那就随便哪一个!” 第一个是关于唐歆的,原来他刚刚让人去查了贺宴周的底! ——很干净,可以交往。 将听到的信息过了过脑子,正想质疑他其实也不该这么做,便听得他又叫了她一声,“蔓蔓。” 语气有点不同寻常的。 乌蔓正上头,脑子其实也不太转得动,直接问:“那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凤庭屾反复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张嘴,“我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一趟凤家。” 闻言,乌蔓的脑袋彻底不转了,“你说什么?” 下一刻,凤庭屾上前抱住了她,“她同意我们了!” 他妈妈同意了? 怎么可能? 凤母怎么可能同意夏绾的女儿做她的儿媳妇! 这么久以来,就算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提过关于他母亲,可是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是在意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跟自己的亲生母亲站在敌对面! 这一刻,乌蔓也不知道她是清醒了,还是更醉了,只伸手抱紧他,再抱紧,“那就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阿屾了,你大哥总管得了你! 不过这事儿等乌蔓第二天睡醒之后就后悔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凤庭屾不但没有趁热打铁地带她回凤家去见他母亲,还临时出了一趟远差。 这天,乌蔓练完舞,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之后就出门了。 西山实在是太偏远了,凤庭屾每天来去公司太耗费时间,她想想都心疼。 而她也马上要进组,怎么勤加苦练都觉得不够,所以凤庭屾出差当天,她就简单收拾了两袋衣物用品,住到了他香山路的那处公馆。 忙活了两个多月,丽行传媒津州营运中心终于布置妥当,可以办公了。 唐歆以后也不用那么频繁的燕京和津州两头跑了。 她进去的时候,常欢正在大办公室里拆快递,“乌总,你来啦!” 乌蔓睇她一眼,“又没其他人,叫这么严肃干嘛!” 常欢不好意思地笑了。 规矩还是要的,她现在可是丽行传媒的员工呢,“唐总在里面接电话。” “嗯。” 乌蔓有几天没见到唐歆了,此刻她倚靠着门框,静静欣赏着落地窗前的曼妙身姿,只觉得爱情真是个好东西! 有爱情滋润的唐歆,肉眼可见地越发娇媚迷人了。 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穿过包臀裙? 还是这种扎眼的香槟金色。 配上面的枯玫瑰色真丝衬衣,简直绝了! 这一身,又纯又欲,别有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的风情摇曳。 啧啧啧! 看来那个贺宴周,魅力不小呢! 等唐歆挂断了电话一转头,就见乌蔓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蓦地脸热,唐歆难为情地拢了一下头发,“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 乌蔓一脸“你竟然把美成这样叫奇怪!”的不认同表情,“唐总美貌杀我!” “替你百万颜粉跪求原地出道!” 唐歆很快白了她一眼,“这个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不用等大佬回家吃晚饭?” “大佬出差去了!”其实乌蔓刚刚就想到了,她穿成这样,百分之百是有约会,“所以你呢?有异性没人性,打算放我鸽子?” “留我一个人食不知味?” 见唐歆不搭理她,自顾自地朝办公桌前走,她也抬脚往里走。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一起吃,她当然舍不得棒打鸳鸯! 不过时间尚早,见唐歆也不急着走,乌蔓就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正想开口,被唐歆抢了先,“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个晚饭吧!” “八点之前结束!” 慢悠悠地,乌蔓拉长了眼风睨着她,坏笑,“你们约哪儿?” “直接去酒店吗?” 见她一脸八卦,话也说得这么赤裸裸,唐歆真是服了,“嗯,直接去酒店!” 跟着又说:“前任结婚,我去随份子!” “前任?”乌蔓顿时变了脸,“就那个劈腿男?” “你俩都分手多少年了,他结婚还有脸给你发请柬?这么缺份子钱?”她表示不能理解,“你也去?” “什么情况?”乌蔓直觉不寻常! 唐歆也觉得自己衰到了极点! 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也太疯狂了点? 因为贺宴周竟然是她前任的表弟! 亲表弟! 等到了餐厅,听唐歆说贺宴周其实早就见过她,还是在她跟前任谈恋爱期间,乌蔓顿时嗅到了点儿蓄谋已久的味道。 “所以,你这是要以贺宴周女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他表哥你前任的婚礼?” 唐歆抬头看她一眼,否定了,“不是。” “我们断了!” “啊?”乌蔓又合不拢嘴了,“为什么?” “就因为你那个有名无实的前任?” “不是吧你也……” 正说着,唐歆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嘘,公事!” 等唐歆出去接电话的时间,乌蔓也放下餐具,拿出了手机。 凤庭屾都出差六天了,头三天,一天给她打三个电话,早上,中午,晚上,准时的很。 可是今天,这都几点了,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 狗男人! 腹诽着,她点开了微信。 谁能信,这男人竟然连微信都没有。 还是前不久,她帮他下载了软件,申请注册了一个账号。 连头像都是她现拍的。 他的侧脸。 照片的色调她故意调成了黑白色。 很好看。 尤其是那道凛冽的下颔线。 真是怎么看怎么性感。 精准地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反正他平时也不用微信,这头像也只有她一个人能看! 再怎么勾人,也只能勾她一个! 对话框里只有孤零零的几个表情符合,还是那天,添加好友的时候,她拿他的手机自己发给自己的。 手指动动,在对话框里飞快打下了一行字,偏偏发出之前,有电话呼入。 是个没存的号码。 但是不陌生。 因为这几天,这个号码几乎每天都会打过来。 她一次都没有接。 但是,也没拉黑。 乌蔓心里头是有预感的,接起来之后,果然是她猜测的那个人。 古浔在手机那头低笑一声,“呦,终于肯接电话了。” 反正唐歆也还没讲完电话,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于是她压低声音问了句,“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说想你你信不信?” 乌蔓自然不信,“你想你的,与我无关。” “真这么无情?”古浔说,“凤庭屾不止年纪大,还是个心理变态,每天只想关着你,你真受得了?” “出来,我带你去兜风,带你……” “古浔!”乌蔓冷了声,“你再这样我就告诉阿屾了,你大哥总管得了你!” 古家既然跟凤凰国际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大哥古湛和凤庭屾是合作伙伴关系,总不希望双方因为这种摆不上台面的私事,关系交恶。 谁知古浔又笑了,“你以为我大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大哥可是巴不得我把你搞到手,撬了他凤庭屾的墙角!” 眉心隐跳,乌蔓不打算多说了,“别再打过来了,我会拉黑你的号码!” 谁知古浔竟然说了句,“你不是吧!真打算一辈子守着个不举的老男人?” 这下乌蔓真恼了,“你才不举你全家都不举!” “有病!” 然后她就挂断并拉黑了他的号码! 唐歆一走过来就发现她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下一句,乌蔓直接把中断的话题给捡了起来,“你刚说你跟贺宴周断了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故意的? “字面意思!”唐歆理智又客观,“我跟他表哥陈陆谈恋爱的时候,见过陈陆的父母。” “我和他,本来就是图个及时行乐,现在这样,还怎么及时行乐?” 唐歆摇着头,“关系太复杂了!” 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很快乌蔓就揪出了矛盾的地方,“既然是及时行乐,不谈未来不谈婚嫁,你管陈陆的父母认不认识你做什么?” 闻言,唐歆脸上分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反正就是断了,我不玩了!”说这话时,唐歆倒是没逃避她的眼神,“又年轻活又好还不粘人的男人多了去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倒是你,刚刚什么情况?”唐歆问,“该不会,大佬一去出差,大佬他姐还是他妈,又开始作妖了吧!” 然后乌蔓就把凤母让凤庭屾带她回家的话跟唐歆说了。 唐歆自然替她高兴,“要是老太太真想通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和她一样,唐歆也警惕,“这次是真的吧?” “不会又是什么幺蛾子吧!” 乌蔓就那么笑了一下,“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真也好,假也罢,已经影响不了她什么了。 她亲口承诺过凤庭屾,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离开他。 而她这些天之所以不安,不是担心凤母会对她说什么。 是害怕凤母会跟凤庭屾提孩子的话题。 上次凤母见她的时候,其实已经明确表示过,她不会再反对他们。 或者说,在凤庭屾三年如一日的坚决之下,她已经被迫接受了他们。 除了孩子! 当时,凤母让她劝凤庭屾跟古韵生个孩子。 现在知道他和古韵之间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协议婚姻,还这么快就离了,凤母打算怎么解决她不能生孩子这个问题? 不! 不是她能不能生孩子,而是凤母根本不接受她给凤家生孩子这个问题! 乌蔓有信心,不管凤母对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都不会再逃跑。 可是她舍不得凤庭屾难过。 一丁点都舍不得! 这男人看着冷酷无情,对谁都冷冰冰,其实内心比谁都苦,也比谁都重情义。 他出生的理由。 他童年时期经历的跟夏绾有关的一切。 他曾经自闭,晕血,情感障碍。 在他努力克服着这一切,出类拔萃的成年了之后,紧跟着又先后经历了挚友和父亲的病逝。 所有这些,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怎样的痕迹,从前,或许只有曾经做过他几年心理医生的凤奺知道。 可是现在,她绝不会比凤奺体会得少。 不,不止是现在! 早在三年前,在他挨了荣少正一刀,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思想意识却困在了七八岁大的孩童时期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反复体会了许多。 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后来才会拼了命的逃离! 她以为,只要她坚持离开,他内心所有的沉疴旧疾终有自愈的一天。 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忘记关于夏绾的那个噩梦,也彻底忘了她,真正地重新开始! 思绪游走间,唐歆的声音响在耳边,“蔓蔓,想什么呢?” 弯起嘴角,乌蔓话说得极为直白,“想男人!” “虐待动物是犯法的知道吗?”唐歆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朝她竖起大拇指,“狗粮撒得666!” 乌蔓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又说了句,“真的想!” 不等唐歆说什么,她话锋一转,把话题绕了回去,“而且我看你也挺想贺宴周的。” 唐歆矢口否认,“哪有!” “真没有?”乌蔓的眼睛在她身上溜一圈,“没有你穿成这样去前任的婚礼?” “怎么看怎么像是去勾人的!”乌蔓眯起眼角,“我猜贺宴周看到你的第一眼,应该只想徒手撕了你的裙子。” 说着,她还用手比划了个撕扯的动作。 红着脸,唐歆把白眼翻上了车顶,“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给卓越打电话问问大佬什么时候回来,让他赶紧回来堵住你的嘴!” 不等乌蔓再开口,手机先响了。 正是凤庭屾,问她在哪里,他出机场了。 乌蔓直接报了酒店的名字,果然,男人立即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她实话实说,“陪唐歆一起来办点事。” 凤庭屾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乌蔓想了想,“办完就回去。” “早点回来。” “哦!” 这下唐歆反而不懂了,等她挂断电话,立即问:“刚刚不是还想得不行,还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打车回去?” “不差这一会儿。”乌蔓头也不抬,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那你等我,我上去一下马上就下来。” “还是你把车钥匙给我。”乌蔓说,“我自己开回去,回头要是贺宴周不送你,你再自己打车。” 唐歆立即明白了,“你故意的?” 乌蔓微眯着眼,狡猾得像只猫,“没!” “我这不是急着赶回去吗?” “我都六天没见他了,想得不行!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了!你赶紧下车,我立马调头飙回去!” 乌蔓当然是故意的!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开车回公馆,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上停下。 准备守株待兔。 她相信,唐歆一定会跟贺宴周一起出来。 至于凤庭屾,她刚刚已经给他发了定位,也告诉了他自己要做什么。 对于她的变态行径,凤庭屾只回了一句,【我来找你。】 嗯,是他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呢! 为了纪念这个历史时刻,她举起手机一连自拍了好几张,然后挑了最满意的那张发过去! 觉得不够,跟着又发了好几个嘴唇的表情过去。 不过凤庭屾就没回了。 等了会儿,还是没有新信息过来。 乌蔓不由得嘀咕了句,“无趣。” 便放下了手机。 可是狗仔实在不好做,她这一等就了快一个小时。 期间,她还给唐歆发了两条微信过去,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陈陆是唐歆的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看样子十有八九是碰到了相熟的老同学,叙旧应酬上了。 手机那头,凤庭屾也一直没再搭理她。 乌蔓正准备问他到哪里了,车窗先被敲响了,“乌小姐,凤总请您到车上去。” 两分钟之后,她拉开车门扑进了男人怀里,“阿屾,你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打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她!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试过,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表达情感,“我好想你!” 不遮不掩,满满当当。 “哪儿想?”静静感受了会儿她的依赖,凤庭屾稍稍将她推开一些,垂眸,对上她眸光,“嗯?” 这眼神! 勾死人了! 生怕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荤话来,更怕待会儿又在这车里发生点儿什么不该发生的,乌蔓脸上一热,慌忙从他怀里坐起,“别闹,我还要盯着唐歆呢!” 见状,凤庭屾两道浓眉隐隐蹙起,又想起一笔还没跟她算的旧账。 那天晚上在她本家别墅,自从贺宴周出现,她的两只眼睛就像是长到了人家身上一样! 当他看不见吗? 现在也是,嘴里说着多想他,注意力却又飞到窗户外面去了,“你确定你是盯唐歆,不是盯那个姓贺的?” 乌蔓顿时扭过了头去,满脸都是问号,“我盯贺宴周干嘛,当然是盯着唐歆了。” “你不知道,唐歆的前男友竟然是贺宴周的亲表哥,唐歆正烦着呢,说要跟他断了,不玩了。” “玩?”凤庭屾薄唇一掀,“他们只是玩玩?” 觉得这事儿一时跟他解释不清,乌蔓只说,“唐歆现在嫌他麻烦,不想跟他玩了,可我觉得挺可惜的!” “那个贺宴周长得又高又帅,还那么年轻,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唐歆要是不跟他好,实在是太……” “你喜欢?”凤庭屾显见地压低了眉梢,“又高又帅,还年轻?” 话听到这里,乌蔓要是还不确定他在吃醋,那她不是瞎,就是白活了。 可,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是啊!” “又高又帅又年轻!”故意眨巴着眼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她突然倾身凑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可那都是唐歆的快乐!” “再说了,我男人也一样啊!又高又帅,虽然不年轻了,但是没关系,我喜欢就行了!” “嫌我老?”谁知这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不好哄呢,“嗯?” 随着眼皮子一跳又一跳,乌蔓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一迭声道:“不老不老不老!” “真老了我也喜欢!” “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男人却巍然不动。 不知是觉得不够。 还是不信。 直到她的唇再次离开他唇瓣,他的大手才终于来到她腰间,手指一点点收紧,“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回家?” 乌蔓心里一沉,还没找好理由,男人又出声了,“还不老实?” “我没有!” “那现在就跟我回去!”凤庭屾掐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老陆,回老宅!” “好的凤总!” 乌蔓靠在他胸膛上,脑子里胡乱转了七八道弯,语气尽量平缓,“今天太晚了吧!” “要不明天?” “第一次上门,我总不能空着手。” 可是男人没理会她。 车子已经在朝停车场出口开了,她心里也还惦记着唐歆。 总之……她还是抗拒! 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吧! 是在车子驶离了酒店门前的那条路的时候,男人仿佛丝毫不受撩拨地捉住了她钻到他衬衣底下的手,“我妈都跟我说了!” “她之前见过你,还跟你提过孩子的事。” 乌蔓背脊一僵,动作也随之顿住,没作声。 凤庭屾却没有任由她的情绪低落下去,一点点紧扣住她的五指,低头吻在她额头,“我不奢求你原谅她。” “我也没办法让她给你道歉。”男人一贯沉磁的嗓音中带着难言的苦涩,和歉疚。 缓了缓,他声音越发低下去几分,“蔓蔓,别再恨她了。” 听不下去,又张不开嘴,乌蔓只能昂起头,举目望着他。 反复凝望。 “我替她弥补,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凤庭屾看进她眼底,语气无比的温柔,坚定,“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话听到这里,乌蔓终于摇了摇头,“你妈不会接受我给你生孩子的!” “她……” “她同意了!”缓慢的,凤庭屾扬起了唇角,“她亲口跟我说的!” “她还特意打听到了一个有名的老中医,让我抓紧时间带你去看。” “还让我每天盯着你,乖乖吃药,好好调理身体。” 乌蔓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你妈真的同意了?” 男人在对她点头。 眼角眉梢分明都染着笑意,愉悦的。 可她只觉得不真实! 毕竟,那天夜里凤母对她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你们总不能还要逼着我,接受你给我们凤家生孩子。” 转变来得太突然了。 不止突然,还巨大! 犹疑间,乌蔓的嘴巴比脑子动得更快,“凤庭屾,你可不许骗我!” “我从不骗人。” “尤其是,自己的女人。”凤庭屾说。 这话,他一开始就说过。 少了三个字的区别。 只因为当时,她还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当时,从实质关系上,她已经是他的女人。 可是她的心还没系到他身上。 那个时候的她也根本不会相信,打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她! 只有她! 她的全身心! 心里一松快,乌蔓也想到了当时的情形,这男人还真是……一板一眼! 来来去去都是这两句话! 不过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当下,“那……能不能改天回去?” “理由?”凤庭屾眉心微动。 乌蔓低头看自己一眼,“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坚持。 可她真心觉得今晚不成! 太随便了! 真就这么去了,她跟凤母说什么? 不行! 对视间,乌蔓把心一横,凑上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跟着又去咬他的耳朵。 在他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极为羞耻的话。 她是听着他的呼吸变重的! 毫无疑问,她得逞了! 因为男人很快对前头的司机吩咐了声,“不去老宅了,回香山公馆。” …… ………… 天亮时分,被凤庭屾抱到浴室里清洗干净,换上了柔软又舒服的睡衣之后,乌蔓正想沉沉睡去。 脑子里却一直惦记着什么,努力挣扎间,她终于唤了声,“阿屾……” 背后,抱着她的男人很快亲了她一下,“不累?” “还没够?”他的声音暗哑之极。 攒足了力气,乌蔓摇头,“我不恨你妈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凤总魅力可真大呀! 幸福快乐的日子过得格外快。 一转眼就到了圣诞节,骆赫和顾孟芝举行婚礼的日子。 而她因为录节目一连在燕京呆了整整一周,当天中午才飞回津州。 一路上她都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几乎没摘下来过,也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走出机场,上了车。 谁知半路上司机突然出声提醒她,“乌小姐,后面有辆摩托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乌蔓转头从后车窗望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古浔那辆拉风的摩托车。 ——没完没了了? 上次她拉黑了他的号码之后,他又用不同的号码给她打过,一律都被她给拉黑了! 还有他用不同的微信账号发过来的好友添加申请,她也一律都没理会。 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该用他给的那部手机登陆自己的微信,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不过算一算,这人也消停了小半个月了。 今天这是巧合呢,还是专程来蹲她的? 也就区区见过几次面而已,真对她这么上心? 就算她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也是二十八九岁,快三十岁的人了,何况她自认为哪儿哪儿都没招他! 他究竟是打哪儿来的这份锲而不舍的劲头? 正腹诽,凤庭屾的电话打过来了,“我妈让我问问你到哪儿了。” 乌蔓便笑了,“在路上了。” “马上下高架。” 那头的人也笑了一下,“那我也准备出发,从公司过去。” “待会儿要穿的衣服,常欢已经送过去了。” “嗯。” 想了想,乌蔓还是问了句,“你跟古湛关系好吗?” 除了知道他因为跟古韵离婚,在西山新城的项目中,额外让了利给古家之外,其余的事,她全都没有问过。 当初他为什么独独挑中了古韵? 古韵为什么会答应? 纯粹是为家族利益牺牲,没有一丁点儿个人情感因素在里头吗? 就算古韵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一份商业契约婚姻,在那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她跟凤庭屾接触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对他产生一丁点儿想法? 还有,她乐意离婚吗? 凤庭屾当时是怎么跟她提出离婚的? 这些,乌蔓统统没有问过! 她没问,他也没有说。 因此,绝不是在刚刚,在突然看到了古浔的摩托车之后,在她决定开口之前,和等他回答的现在,她心里才一股脑儿地冒出了这些疑问来。 这些问题,她早就想过。 而且她坚信,不论她听到什么,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或许她是该问一问的。 手机那头有细细碎碎的声响,听起来,应该是在穿衣服。 早上他给她发过自拍,他今天穿的是她从燕京给他快递回来的那件羊绒风衣。 非常难驾驭的款式,可她第一眼就认定了,他能穿! 有照片为证,他穿起来的确比海报上的明星代言人更好看! 他应该准备离开办公室了。 “你终于问我了?”男人的嗓音里分明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许恼我!” 乌蔓心头一动,按捺住了拧眉的冲动,“好,我不生气!” 然后她就听到……反正她是张着嘴听完的! 这……也太劲爆了吧! 古湛? 他? 啊这这这? 见她半天不出声,男人语气有点急地在那头叫了声,“蔓蔓?” “你答应了不生气的!” 可这事也太太太……太扯了吧! 还有,后头的古浔又是几个意思呢? 实在有点缓不过来,乌蔓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我告诉你,古浔现在正开着摩托车在追我呢!” “怪不得他之前说,他大哥巴不得他把我搞到手,好撬了你的墙角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就挂断了! 他再打过来她也不肯再接了,被她连挂了两次之后他就没再打过来了。 想必是打给古湛去了! 谁能想到呢? 她的男人,竟然被另一个男人盯了好几年! 为了掰弯凤庭屾,古湛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边把流落在外,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妹妹找回来,以商业联姻为名,推给他,做他名义上的妻子。 一边派亲弟弟出马,死缠烂打地色诱他的女人? 这究竟是什么原耽都不敢写的狗血情节? 啧啧啧! 要不是在书里见多识广,这事儿她还真不一定能不能接受呢! 不过她相信,凤庭屾绝不知道古浔偷偷在背后搞了这么多小动作! 也怪她,没有早点告诉他古浔的暗中纠缠。 看来两个人相处,还是少藏着掖着,多点坦诚相待的好! 这件事,也算是给她长了个大大的记性! 带着这份深刻的反省和后怕,等她到酒店门口见到凤庭屾的时候,可没给他好脸色。 凤庭屾直接软着声哄她,“好蔓蔓,别生气了!” “凤总魅力可真大呀!”乌蔓冷哼一声,“招得人家牺牲了一个妹妹还不够,又出动了一个弟弟!” 她拿腔拿调地质问,“你就不怕我真被古浔勾走了?” “蔓蔓,我真的不知道古浔他……”话说到这里他就收住了声,说不下去了! 是他的错! 他自以为把她守得密不透风,谁知道还是被古浔这只苍蝇钻了空子! “我错了!”凤庭屾上前抓住她的手,紧握进手掌心,“我刚刚已经对古湛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古浔再敢纠缠你,我会立即撤资!” 乌蔓还是板着脸,“撤!” “现在就撤!” “天天对着一个肖想你的男人,你就没点儿心理不适?怎么着,想给他做零?”乌蔓怒瞪着他。 凤庭屾显然听不懂,“做什么?” 白他一眼,乌蔓甩开他的手,抬脚就走,“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跟人家合作?” 谁知这么一想,她自己倒先不适了! 真的不适。 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 有点强烈的。 “蔓蔓……”凤庭屾刚叫了她一声,就见她好像哪里不舒服。 乌蔓已经不自觉地捂住了嘴,正极力克制着难受,身边的男人忽然又是一声,“蔓蔓!” 声音比刚才还响! 震得乌蔓耳朵里一突突,正想掀眼瞪他,就听得他说了句,“你会不会有了?” “你会不会怀孕了?” 乌蔓脑子里顿时嗡嗡直响,可能吗? 不过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来没做过措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狗男人到底是在乎我呢,还是急着当爹! 以他们为爱鼓掌的频率,和他那方面天赋异禀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她之前伤了底子,早就该有了。 仔细想一想,她亲戚也确实还没来,超过了有五六天了吧! 之前只当是练舞累的,她根本没多想,难道真的是…… 心口突突直跳,可乌蔓决定沉住气,就怕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瞧你激动的,淡定……” 这个时候,凤庭屾哪儿淡定得了,“那你那个是不是没来?” “如果是……” “没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反正你别一惊一乍的,像个愣头青一样!”压着难受,乌蔓瞪他一眼,“尤其先别跟你妈说!” “真的没来?”凤庭屾默了几秒,大概在算日子,“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都说了让你淡定……” 眼见他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乌蔓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继而低了头,“…那个……买个试纸就行了!” “哦,我去!”音落,男人拔腿就走,走出了几步又匆匆回头,“你进去等我。” 乌蔓应了声,“好。” 看着这人急不可耐,连走带跑的身影,她压抑着心头情绪,手却不自觉地放到了肚子上。 她还好! 就怕他失望。 以至于等他把东西买回来,坚持把她送到洗手间外面的时候,她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还是那句话,就怕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个时候,凤庭屾大概完全没想到,他给了她多大的压力。 进去之前,乌蔓甚至折返到门口,躲在墙壁后面偷瞄了他一眼。 平素多稳重的一个人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刀子扎进手掌心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此刻,竟然紧张得在外面踱步! 深呼吸了一口气,乌蔓没再耽搁,走过去,推开了隔间的门。 —————— 通道上,凤奺一走过来就看到了凤庭屾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四,你干嘛?” “蔓蔓呢?”她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看。 凤庭屾瞬间定住了心神,“她刚进去。”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又是!”凤奺狐疑地盯着眼前看似和平时毫无二致,却又直觉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人,“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紧迫盯人都盯到女厕所门口来了?”关键是,还是亲自盯! 常欢呢? 凤奺心说,他这么没事干的吗? 外头来了那么多的客人,他身为亲舅舅,都不知道出去替骆赫招待一下吗? 倒是害得她这个表阿姨,笑得脸都快僵了! 白他一眼,凤奺没好气地说,“给点儿空间吧!也不怕把人家给黏跑了!” 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这人既没回嘴,也没顺着她的话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反倒是问了句,“三姐,你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问,凤奺脸上顿时刮过了一阵辣意! 这种时候,她穿着高跟鞋和勒死人的礼服当了一个多钟头的接待员,能舒服才是奇了怪了! 也是她自己作死。 都多大年纪了,竟然意外中招了! 更为关键的是,她都跟经手人掰了。 要怪就怪自己优柔寡断!要是她能果断点,早早地把肚子里的小东西送走,今天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累的!”凤奺看他一眼,语气和缓了些,“你也不看看外头来了多少人!” 凤庭屾点了一下头,“等蔓蔓出来,我就出去。” 凤奺便没再跟他多说,抬脚朝洗手间走了进去。 她腰酸得不行! 进去之后她也没叫乌蔓。 先在洗手台前仔细端详了会儿自己的脸色,还拿出手机回了两条微信消息,刚抬脚朝隔间走过去,乌蔓就出来了,“阿姐,你也在!” 不是凤奺眼尖,实在是她手里拿的东西太明显! 还不止一根! “啥情况,有了?”凤奺当即反应过来了,“我要做干妈了?” 乌蔓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朝洗手间门口看,“应该是!” 沉住气,她把手里的三根验孕棒亮给凤奺看,全都是两条红线的,“你进来之前看到阿屾了吧?” 凤奺顿时眉开眼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可不是吗?” “那叫一个站立难安!” “我还在想这又是怎么了呢,原来是要当爹了!”凤奺实在是太替他们高兴了,这一对苦情人,真正是苦尽甘来,皆大欢喜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老太太该乐得合不拢嘴了,“恭喜恭喜!” “我还是干妈!”凤奺说。 “那当然!” “谢谢阿姐!”不过乌蔓声音压得低,因为她突然来了逗弄外面等着的男人的心思,“阿姐,你就当不知道。” “我倒要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这狗男人到底是在乎我呢,还是急着当爹!”说这话时,乌蔓边朝凤奺飞眼,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 音落,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走出去了。 凤奺看得一愣,心说,就使劲作吧! 谈恋爱么,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相互作死嘛! 乌蔓是一点儿都没看见,凤奺被她撒的这把幼稚到家的狗粮甜到齁的“嫌弃”模样,她正专心酝酿情绪呢! 好歹她也是误打误撞拿了金百合最佳女配角奖的人,这点儿演技,还不是信手拈来么! 因此凤庭屾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脸色就跟着变了。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急着当爸爸。 准确地说,他是不想这么快就弄出个小人儿来分享她的爱! 三年前,她有多紧张,有多想要那个孩子,不会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可是他更知道她现在有多担心,有多怕自己真的没机会再当妈妈了。 这一点,从她这段时间有多配合吃中药,就能看得出来。 这才是他忐忑不安的最根本原因! 此刻,看着她失落却又努力克制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只想将她紧紧抱住,一点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三两步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把人按到了怀里,“没关系蔓蔓,别难过,我再努力!” 乌蔓本来是准备憋久一点的。 可是他抱得太紧了! 再说了,就这么个扣着她后脖子满满当当的抱法,把她一脸精湛的演技都给埋没了! 很快的,凤庭屾就听到了从自己胸口传来的闷闷的响动! 她在笑? 下一刻,他刚反应过来,却被她抢了先,“恭喜凤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妈,我跟蔓蔓已经领了结婚证。(全文完) “你要做爸爸啦!” 乌蔓清清楚楚地看着他变了脸,惊喜瞬间从他眼角眉梢蔓延开去,“真的吗蔓蔓?” “你有了?” “我们有孩子了!” 然后她的双脚就离了地,他把她抱起来了,“太好了!” “太好了蔓蔓!”可是很快的,他又紧张地放下了她,“我……我有没有弄疼你?” 总之,开心到了手足无措的程度! 乌蔓也高兴! 可是不管怎么说,在孩子这件事情上,他们也不是毫无经验的! 瞧他,都激动成什么样子了,也不怕人笑话! 凤奺可是随时都会出来的! “没有。”收敛着笑意,乌蔓娇嗔道,“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都跟你说了淡定点!” “走!”谁知这人一点儿都听不进去,拉了她的手就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婆婆去!” 她瞬间就听懂了,脸上一热,同时往回抽手,“胡说八道什么呀!” 凤庭屾哪里会任由她挣脱,不止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另一只手也搂住了她的腰,“忘了跟你说,我们的结婚证昨天已经送过来了!” “凤庭屾,你会不会太霸道了一点?”乌蔓顿时惊得连脚步都顿住,“我说了要嫁你吗?” 结婚是什么儿戏吗? 婚都不用求的吗? 民政局是他开的吗? “蔓蔓你别生气,生气对孩子不好!”男人跟着她停了下来,手还扶着她的腰,一双浓眉却隐隐蹙了起来,望着她的眸光里似乎也涌动着困惑,“这件事我跟你说过,你同意了的。” 这下乌蔓更懵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你去燕京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 他什么时候说的? 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他的注视下,乌蔓使劲想了又想,仍然是完全想不起来! 难道是事后,趁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说的? 要真是,这男人也太鸡贼了吧! 专门挑这种时候求婚? ——“行啦!” “你俩有完没完!”在厕所门口一等再等的凤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知道外头来了多少客人吗?” “要不干脆趁今天一块儿办了得了!”凤奺先后看一眼双双转过头来的两人,“老四,再告诉你一件事!” “除了骆赫,你马上要多一个外甥了!”凤奺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我可不想挺着个大肚子,再给你俩当一回婚礼来宾接待员!” “阿姐,你……你也有了!”乌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美眸,“是那个谁……” “你管他爹是谁,反正我也不纠结了,就生个孩子玩玩,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说着,凤奺睇一眼凤庭屾,“反正我只管生,家里两个老太太呢,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然后对上了乌蔓的视线,“走吧!我妈怕是要念我九个月呢,一块儿过去,顺便帮我挡挡吧!” 乌蔓了然地连连点头,“不会的,伯母开心都来不及呢!” 直到两个女人肩并肩从自己面前走开,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凤庭屾才后知后觉地追问了句,“蔓蔓,那我们今天……” 乌蔓连头都没回,“不办!” “回头再跟你算账!” —————— 如乌蔓所料,凤奺的母亲虽然觉得凤奺这么个大龄未婚女青年,竟然决定要非婚生子,甚至连孩子父亲的信息都不肯透露一句,实属离经叛道之极,却也难掩要做外婆的喜悦之情。 至于凤庭屾的母亲,在听到她怀孕的那一刻,表露在脸上的情绪里有庆幸,感激,懊悔,释怀……复杂得让乌蔓几乎不敢看。 匆忙垂了眸。 等她再抬眼望去的时候,分明看到对方眼底有来不及压下去的泪光。 一念起一念灭! 当凤母终于决定接受她,也就意味着,她决定放下从前所有的恩怨纠葛,放下夏绾。 唯独孩子这件事,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而今天,她应该能够彻底放下了! 便在此时,男人走过来站在了她身边,“妈,我跟蔓蔓已经领了结婚证。” “婚礼什么时候办,您和蔓蔓商量。”言语间,凤庭屾的手从她背后绕过来,扶住了她的侧腰,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在给她力量! 很快的,乌蔓绷紧的背脊放松了些。 她是看着凤母对她点头的,“好!” 凤瑾瑜重复道:“好!” 便在此时,乌蔓终于张开嘴,叫了声,“妈!” 这一刻,凤瑾瑜心里只有一种圆满! 终于跨越了那些恩恩怨怨,对对错错,遗憾与追悔,幸与不幸……虽迟但到的,圆满,“诶!” ——“恭喜舅舅,舅妈!” 骆赫绝没想到,这一声恭贺之后,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清一色全是催生的。 直接把他逼得遁逃了,“生生生,我现在就去找她生!” 因为有婚礼开始前新郎新娘不见面的规矩,所以这个时候顾孟芝并不在场。 骆赫不过是找个借口开溜罢了! 见新郎官落荒而逃,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一时间,气氛好到了极点! —————— 匆匆赶来的唐歆被一连串的好消息轰炸得半天才缓过神来,“太好了!我要做阿姨了!” “梨姨知道了吧?” 乌蔓连连点头。 “不行不行,我也要做干妈!”想了想,唐歆连忙改了口,“反正多一个干妈也不嫌多,对吧!” 她自然乐意了! 两人聊了没几句,乌蔓就拿出手机朝唐歆晃了晃,“有人找人都找到我这儿了!” 唐歆正要皱眉,就听得她幽叹了一口气,“你是喜欢他的,对吧?” “他现在就在外面,你要么去把人带进来。”乌蔓直接把选择摆在了她面前,“要么,他晚上的机票飞苏黎世。” “他等你到七点!” 心神不定地挨到了六点五十分,唐歆才攸地起身,急匆匆地朝外面飞奔而去。 十分钟,绝对不够她下电梯,冲到一楼! 果然,超过了两分钟。 果然,已经没有人在等她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觉得这样也好! 反正她已经努力过了! 转身,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回走,还没走到电梯间就听到了一声,“喂!” “我还在!” 迟疑间,唐歆猛地转身,果然看到了那人在对自己笑…… (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