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宫》 楔子 既猜不透那结局,何不忘了那开始? 可是我放不下,忘不了…… 火,在熊熊的燃烧,像极了那一天。 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站在死亡的边缘,眼睁睁的看着一场生离死别。 到了今日,又是如此。新一轮回的生离,新一轮回的死别。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他款款地走进来,月白的袍子上,金色的巨龙盘踞在他挺拔结实的腰身。九龙珍珠冠因他的步履而轻轻地颤动着,他依旧笑着,婉若最初的相逢。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笑着,如同五欲世界里幻化而生的魔,他问:“你有什么心愿吗?” 是了,她微微地笑起来,血红的胭脂让她的唇妖娆而魅惑。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她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这个一直站在死亡与欲望的颠峰,用嘲讽的目光俯瞰着在欲望和痛苦里挣扎的世人的魔鬼。 她,还奢望会有怎样的圆满么? 不…… “我已经圆满了。”她微笑着站起身来,宽大的袍子上金凤展翅翱翔,像是极为欣赏地瞧了这袍子一眼,她自头上取下了一枚金钗,媚眼如丝望着他,“不劳新皇动手,本宫……自己来。” 火,燃得更盛,衬得他的脸如妖似魔,只是那抹笑容,在这一刻突然间凝固了。 “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他凑近她的耳畔,热气轻轻扫着她的脸颊,“休想从我的身边离开……” 他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流成河的残忍。 【作者题外话】:请大家多多支持素衣哟! 第1卷 001:侯府有女名小桃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这个‘悦’字,便是如斯,慕容少主,烦请您写一个‘悦’字。” 慕容侯府,窗明几净的书房里,教书先生取笔着墨,在白如雪的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悦”字。 “慕容小主,慕容小主儿?”这教书先生唤了几番,却见他所唤之人正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竟是睡着了。 “哧。”那小主儿的妹妹慕容薇坐在一旁,掩嘴而笑,“先生,他自在梦中悦去了。” 教书先生叹息一声,拿出戒尺来,朝着这慕容小主儿――慕容瑾的桌上就要打去,却突然听得窗边有一阵轻轻的童声轻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这声音既轻且柔,隐隐约约,却是从窗外传来的。教书先生好奇地探出头,但见一个梳着双月抓髻的小女孩蹲在窗下,手中执着一个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悦”字。这个字写得虽然幼稚,却还算周正,一笔一划尽带娟秀。 想这教书的先生,乃是有功名在身的先生张鲤,虽然年纪一把了在仕途上未得夙愿,但是文采却是一流,而且教书却是极有经验的,在京城里小有盛名,还被多家书苑聘请讲学。然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位张老先生到底还是被京城的慕容侯爷重金请到了家里,教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官二代――长子慕容瑾和次女慕容薇了。 只是,却从不听说这慕容侯府中,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张老先生慢慢地踱出来,在这小女孩身前站定了。 小女孩正在凝神地写那个“悦”字,却突然看到地上凭空生出来一双大脚,错愕地抬头,看到的赫然是那书房里的教书先生。她唬了一跳,忙站起身来瞧了一眼书房,方才恍然大悟地瞧了一眼张老先生,做错了事般地低下头,怯怯地唤了一声:“张先生。” “你是?”张老先生见这小女孩面若桃花儿,眼眸生辉,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子灵秀之气,身上虽然并未穿着绫罗绸缎,却也并非那些丫鬟奴役所着的布衣。 “她是我们家吃闲饭的。”书房里传来慕容薇那带着冷笑的声音,小女孩抬起头,看到慕容薇正通过窗子瞧自己,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跟要饭花子无甚区别,先生莫要管她,由她去就是了。” “呵,你这话儿说得有趣,”小女孩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慕容侯府是外公留下来的府坻,如何我就成了吃闲饭的?” 外公? 张老先生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女孩却是慕容侯爷的外甥女儿么? “啊哟,你还好意思说?”慕容薇气呼呼地从窗子跳出来,怒瞪着小女孩道,“小桃我告诉你,你和你娘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好几年了,没赶你们出去便已经是仁慈,你竟敢在这里与我顶嘴?” 说着,竟然扬手要去打。(..info无弹窗广告)就在张老先生脸色大变之时,一只手却抓住了慕容薇。 “薇儿,你做甚么?”虽然还带着一点点的童音未褪,但是那声音却已然透出了少年的几许味道来。却是那一直在睡觉的慕容瑾皱着眉头轻斥,“堂堂一个侯府小姐,像甚么话来?” “呵,又是你护着她?”慕容薇气坏了,她用力地挣开手,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哥万分的厌恶,“你就是护着她了?她有甚么好?不过是个jian人的女儿……” “住口!”一声暴喝,唬得在场之人均是一震,转头但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中。紫色麒麟袍,绾着镏金的腰带,慕容文鹰一脸怒容地瞪着慕容薇,怒道,“是谁教给你这些的?” 慕容薇对这个平素里沉默寡言的父亲极为忌惮,当下脸白了一白,低下头去默不作声了。慕容文鹰怒气未消,依旧喝道:“日后再让我听到你那番说词,看我怎么罚你!” 虽低着头,慕容薇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恨恨地瞟了一眼小桃。 “张老先生,这儿是怎么了?”慕容文鹰看了一眼手中拿着树枝的小桃,又转向张老先生问道。 “回侯爷的话,”这张老先生虽然心中有些懊悔自己不该介入侯府的家事里,但是事情毕竟由他而起,少不得要说实话,“方才老朽发现这位……小姐在窗下写字,一时觉得好奇,就……” “哦?”慕容文鹰的眉挑了一挑,他走过来,看到了地上那个端端正正的“悦”字,不觉间心头竟是一酸。于是他蹲下身来,看着这个面容白皙可爱的小桃,脸上浮现出难得的一缕柔和:“小桃,这是你写的?” 小桃看了看自己的舅公,虽然自己与母亲长年寄居在舅公家,但是显然母亲慕容怜对这个舅公并没有太大的好感,有多少次舅公前去探望母亲,居然还被骂了出来。只是这舅公在对待自己的时候,还是十分慈祥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你……想读书吗?”慕容文鹰沉默了一会,方才问了一句。 小桃的眼睛攸地一亮,看向慕容文鹰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舅公,我真的可以读书吗?”她天真地问。 “可以,可以。”慕容文鹰重重地点头,双手抚在小桃的肩膀上,眼中有精芒不住地闪烁。 终于可以,读书了吗?小桃满心欢喜,那在窗子边儿上低头望着小桃的慕容瑾脸上,却掠过了一抹异样的神采。 身为寄人篱下之人,小桃和母亲慕容怜过的日子并不是那么自在。舅母梁氏,便是从下人口中的夫人对这对吃白饭的母女十分苛刻,并不曾给她们派来任何下人,母女二人吃的饭,也都是厨房的下人们好心地留给小桃的。 大概是碍于今日慕容侯爷的震慑,素来喜欢欺负小桃的慕容薇并没有多过为难小桃,反而坐在小桃身边的慕容瑾目光烁烁地一直盯着小桃,不再打瞌睡了。 高高兴兴地下了课,小桃快步地跑向自己和娘住的院子,却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翩然站在那里。 夕阳下,身着青色亮缎长袍的少年正站在小桃的身前,一头黑发束在脑后,额前系着嵌翡翠的缨络,两道剑眉上挑,黑亮的眼眸正地笑望着小桃。 002:刻骨之恨 “李萧哥哥?”小桃欢喜地奔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嗯,今儿父亲有事与慕容侯爷相商,我就求他带我来了。”李萧笑着对小桃道,“偏巧那会儿你去上课了,我就没有随父亲回去,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小桃的脸,微微地红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翩翩少年。李萧,大将军李长安之子,大小桃三岁。作为慕容侯府的世交,李长安常常带着李萧来到慕容家,李萧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小桃甚是照顾,经常买些好吃好玩的送给小桃。 “你读书了,可高兴?”李萧见小桃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便上前一步问道。 小桃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李萧道:“李萧哥哥,读书可真好,我今天会写了好几个字,只是张老先生说我还不会握笔……” 正说着,李萧突然伸手捉住了小桃的手,将一个锦盒塞到了小桃的手里。小桃一惊,见这锦盒的个头儿倒着实不小,她好奇地揽到怀里打开,却赫然发现这锦盒里装着的赫然是一支毛笔和一个砚台。 “这是……给我的?”小桃欣喜地问。 “嗯,”李萧微笑着点头,“方才才得知慕容侯爷准你读书了,我想着总要送你点什么才是,便唤家丁买了这个来。虽称不上什么上品,好歹你先用着,待日后我差人送些宣纸等物来。” 小桃的脸涨得更红了,她紧紧地搂着这个锦盒,然后再次抬起头来悄悄地看了李萧一眼。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李萧的身上,让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格外俊美。而他黑亮的眸子灼亮地望着自己,让小桃的心砰砰直跳。 “李,李萧哥哥,我去看我娘了。”小桃咬着唇,低头道。 “好。”李萧点头,“那,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小桃看了看李萧,然后同样点头,抱着那锦盒匆匆地跑开了。 夕阳西下,俊美的少年望着那害羞而去的女孩怔怔不语。 小桃抱着锦盒跑到了院中,还待推门,突然听到门中有说话的声音。有人来了?小桃怔了怔,可是平素里这间小院儿是极少有人来的。因为舅母不喜欢娘亲和小桃,所以那些下人们均当小桃母女像空气般不理不睬,这会子怎么会突然有人来呢? 小桃站在门口,悄悄地侧耳听去,但听得那屋子里有人道:“怜儿,我今日发现小桃很喜欢读书,便准她入书房读书了。你……” 这声音赫然是舅公慕容文鹰的,小桃不由得在心中“咦”了一声,想着娘亲平素里不是很讨厌舅公来的么,怎么舅公他…… 果然,还不待舅公说完,娘亲便啐了一口,厉声道:“慕容文鹰,你跑到这里来说这些做甚么?莫不是想让我感激你么?” 一猜就会是这样。小桃掩住嘴,忍住了笑。 “怜儿,你何苦如此。你明知道我的心意……”慕容文鹰似乎有些痛苦。 “既然你有心意,那为何不治好我的眼睛和腿?”慕容怜依旧厉声道。 “怜儿,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寻访了多少个名医,你的伤是旧伤,想要治愈的希望很渺茫……” “那你为甚么不放我们母女走!”慕容怜越说越气愤,索性扬手照着慕容文鹰打去,小桃只听到“啪啪”几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衣物瑟瑟之声,其间还有娘亲的怒喝,有舅公的喘息,最后,终是以舅公的一声惊叫而结束了。 他们怎么了?小桃纳闷极了,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听得舅公的声音颤抖道:“怜儿,我说过,今生今世,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小桃,你就不用存想要离开的心思了。” “滚!”慕容怜的身子颤抖,憎恨地啐道,“照顾?你怎么照顾?我们娘儿俩不需要你照顾,我们……” “不要再说了!”慕容文鹰显然失去了耐性,他望了望这简陋而贫寒的小屋,沉声道,“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们,放心,从今儿起,我不会再折磨于你了。我会给你们母女最好的照顾。”说罢,举步离开了小屋。 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小桃急忙藏了起来,直到舅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小桃才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个简单到几乎寒酸的小屋,娘亲慕容怜正坐在床上,一张脸挂满了泪痕,听到小桃的脚步声,慕容怜急忙擦干了泪,问道:“是小桃吗?” “是我,娘。”小桃开开心心地跑进来,坐在床边,对慕容怜说:“娘,我今儿读书了!我学会了好几个字呢,娘,我真高兴。” 慕容怜的脸上微微地滞了滞,她似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得轻轻叹息一声,沉默了半晌,方笑道:“都学了甚么字?” “学了‘悦’,还有‘书’,张老先生还教我写了我的名字,娘,原来那个‘桃’字是那么好看的体,你看,李萧哥哥还送了我一支笔呢……”说着小桃把那锦盒拿过去,然后抓着慕容怜的手去摸,“你摸摸看,可好看了呢。” 慕容怜轻轻地摸着,心中翻涌上来的,却是无比的酸楚。 “好,真好。”心中虽苦,慕容怜的脸上却温暖地笑着,“小桃会写自己的名字,真是好。” “娘,你饿了没有?我去厨房拿吃的来。”小桃把这锦盒放好,又扶着慕容怜躺下了,“你先躺躺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就回来。” 慕容怜微微地点了点头,听着自己女儿的脚步声消失,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 若此生还有选择,我还不如……在大错酿成之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悔,悔不当初呵…… 大人的叹息对于孩子而言,完全是个不明白的世界。小桃只是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厨房,看到一个黑色的食盒已然放在门口了。 “刘大叔,谢谢您了。”小桃朝着厨房里面喊。 厨房里探出来一个胖胖的脑袋,朝着小桃挥了一下手。小桃便抿嘴笑着,提着那大大的食盒跑了出去。然而才跑了没几步,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003:讨厌你 出现在小桃面前的,赫然身着玄色长衫的少年。这少年身材比李萧还要结实上许多,个子也高些,历来在王孙公子中均是以身着艳色丝绸的多,然而这少年却偏喜这老气的玄色,只是长衫上绣着的银色竹子却是极衬他的霸气,只可惜虽然容貌俊美,脸上的神情却阴冷得可以。 “表……表哥?”小桃惊讶地唤着,脚,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我不能在这?”慕容瑾挑眉瞧了一眼小桃手中的食盒,不禁冷笑一声,“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小桃急忙把食盒藏在身后,怎叹那食盒太大,她身子太小,怎么藏得住? “你去厨房偷东西了吧?”慕容瑾的唇角斜斜地上扬着,上前一步便要去夺那食盒。小桃唬得连连后退,怎奈这慕容瑾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至了近前,“你想骗我,可是骗不到的。说,你偷了什么?” “没,没有什么。”面对慕容瑾这双黑亮亮的眸子,小桃突然害怕起来。她自是不能说这里面的吃的都是刘大宝给的,这不是把人家都拉下水了么? 小桃的惊恐映在慕容瑾的眼中,不知怎地让他突然生起气来。.info[]“给我看看,到底是甚么!:”他说着,猛地伸出手去要抢那食盒,小桃就这样一躲的工夫,食盒便“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小桃惊叫出声,转过身但见那盒食已然倒了,盛在盘子里的珍珠丸轱辘辘地滚落一地。 “哎呀,娘最爱吃的珍珠丸。”小桃心疼地奔过去,忙不迭地捡着,可是怎奈那珍珠丸却已然沾满了灰尘,怎能再吃了? “算了,都脏的东西,你捡它做甚么?”慕容瑾见小桃这般模样,不禁厉声喝着,上前来拉她。柔软的小桃被拉了起来,灵透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略有些愤愤地盯着慕容瑾。 “你瞪着我做甚么?”看到小桃眼神里的恨意,慕容瑾不禁勃然大怒,“我最讨厌你这种眼神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一哭,我就……” 可是还不待他说完,脸上便脆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我才最讨厌你!”那是娘最爱吃的珍珠丸啊!小桃那娇小的身子都气愤地颤抖着,“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所有人!” 说着,她拿起了地上的食盒,扭头跑开了。 “讨厌……吗?”慕容瑾愣在那儿,许久方才摸着自己被打红的脸,喃喃自语。 纵然被打了一巴掌,可是这平素里嚣张跋扈惯了的慕容世子却并没有生气,倒是一直服侍他的两个小厮瞧着他脸上那火红的巴掌印吃了一惊,兀自对望了一眼不敢声张。 这慕容瑾满腹的心事,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正房,却听得母亲房里传来一阵说话之声。 “娘,您说,咱们家为什么还要养着这两个吃闲饭的?”那是慕容薇尖刻的声音,这个慕容家的千金相貌虽然还算标致,只是这嗓子有说不出的尖厉,这样提高了音量听着便更是让人有不痛快之感。慕容瑾知道她说的是谁,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不要管大人的事。”虽然语气里有着长辈的喝斥,但是慕容夫人梁氏却似乎也有着几分的不快,“家中的事情自由你父亲做主,不必过问太多。” “可是父亲对这对母女也忒偏心了些,”慕容薇噘起嘴巴道,“娘你是不知道,父亲今儿还准了那个小jian人读书。” “什么?”梁氏一惊,不免猛地转过头去瞪住了慕容薇。这梁氏乃是鲁国公之女,而今不过三十一岁,算不上老。原是出自官宦之家,又嫁得这样体面,容貌不凡的梁氏本应像其他王侯之妻一样保养得风韵不减。况且外人都道这慕容侯爷专情得很,任外人三妻四妾,他家中只有一个正妻也便足矣。这梁氏倒也争气,膝下一儿一女承欢,朝中人人都羡慕她生平嫁对了人。然而饶是这样,这位慕容夫人的脸上却依旧是副饱经风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保养有方的女人。“你说你父亲让她读书了?” “可不。”慕容薇一见梁氏如此模样,心中便生出几许得意来,面上却现出了委屈,“孩儿起初还想劝解父亲来着,像这等寄人篱下又不能添合家里的家伙,赏她们一口饭吃便是天大的恩赐了,还让她读书,岂不是更让她们滋生在这里混下去的意思……” “荒唐,荒唐!”这梁氏竟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地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心,“他做得这等荒唐事,我忍他多年也便罢了。如今竟让那孽子读起书来了,岂不是拿我当了摆设?” 慕容薇虽然是慕容文鹰的长女,虽然相貌也秀得上标致可人,但是与身为慕容文鹰外甥女小桃相比,却还是远远地落下了一大成。就连曾经与慕容文鹰谈笑着要结亲家的李长安李大人,也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小桃身上,就更不用提那一看到小桃便丢了魂儿的李萧了。这让平素里自恃清高的慕容薇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然而她只想搬弄下是非,却没有想到梁氏会气愤到这种程度,当下便慌了慌,只是咬住了嘴唇,惊恐地望着梁氏,不知该说些甚么。 “若不是教训教训那对jian人,岂不是要反了她们!”梁氏说着,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娘,你这是在说甚么呢。”慕容瑾自知这小妹一惯的恃娇放纵,便清咳一声,从门外走了进来。常言道,母凭子贵,看到长子慕容瑾,梁氏的面色才稍稍地缓和了下来。 “瑾儿,你妹妹早就回来了,怎是你又回得这样晚了?”梁氏岔开话题,笑着对慕容瑾道,“莫不是又溜到哪里玩了?” “玩倒是没有玩,只是约了平阳王世子和武安侯世子明儿一起去城南狩猎。”慕容瑾淡淡地说着,坐了下来。 慕容瑾已然年方十五,正是该结交那些权贵的年纪,梁氏便欣然点头,替她这最为倚重的儿子整了整衣领。 “咦,大哥,你脸上怎么会有个红印?”倒是慕容薇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慕容瑾脸上的掌印,“哧”地笑了出来,“莫不是你又去招惹了谁家的姑娘,让人家赏了一印子?” 004:青葱往事 听到慕容薇这样说自己,心中一惊的慕容瑾立即反驳。(..info) “少胡说八道!”慕容瑾瞪了慕容薇一眼,冷哼道,“一个姑娘家,脑子里就只装着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也不怕别人笑话!” “呵,我不干不净?”这慕容薇平素里被梁氏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慕容瑾的一通呛白?当下便猛地站起来,立着眼睛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今天倒是谁护着那个小jian人来着?” 此言一出,那梁氏的脸色立刻一变,看着慕容瑾的目光里不知为何多了一丝异样。 “娘,你别听她瞎说。”这慕容瑾被梁氏看得怪不自在的,当下便也沉下脸来,冷声喝斥慕容薇道,“今儿是她当着张老先生的面要耍泼打那小桃,如若不是我提前看到父亲站在门口了,喊住她,恐怕父亲赏她的就不是一句责备了。再说,当着老夫子的面这样做,传出去像什么话?” 梁氏听得慕容瑾这样说,脸色才稍稍地缓和下来,回头便数落慕容薇道:“薇儿,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如果你已然年近十四,适逢嫁龄,不要再意气用事。若是你这风风火火的xing子传出去,还有哪个敢娶你?” “娘,我怕个什么劲!”慕容薇被说得红了脸,不由得跺脚道,“我情愿一辈子伺候你和父亲!” 一席话说得梁氏笑了出山来,少不得点着她的额头嗔道:“女大不中留,谁稀罕你。” 彼时,屋子里便洋溢出温暖和气的气氛来。看着一双已然出落得款款大方的儿女,梁氏的心里倍感欣慰,只是……她瞧了瞧那冷冷清清的院门口,只可惜一家欢聚一堂,只独独少了她的夫婿。人人都道她嫁得好,慕容文鹰婚后这几十年从来没有纳过一个妾,即便是在边关驻守也不并找过任何一个通房。然而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慕容文鹰守望的是什么,心中惦念的又是谁。 恐怕,如果不是因为她有鲁国公嫡长女的这层华丽衣裳,那素来有文武全才之美称的慕容侯爷也是不会娶她的。 仅此……而已罢…… 可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梁氏娘家身份显赫,自己的容貌又是姣姣,嫁入侯府这几十年便将府中上下打点得妥妥贴贴,凭什么就换不回他的眷顾? 不甘心呵…… 便是这梁氏如何叹息,如何期盼,那个被她期盼的良人却似乎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info好看的小说)此时的慕容文鹰正沉着一张脸举步走入书房,然后对那跟在自己身后的管家刘福道。 “本王今日去怜儿的院中看了一下,前段时日本王差人拿去的东西怎么还没有送到?”慕容文鹰的语气里,已然透出了些许的不快,“她们母女二人寄住府上原本就觉得惶惶,而今却是连个在身边伺服的人都没有,要本王如何向先父交待?” 那刘福闻听便恍然知道了主子今儿心情不好的原因,当下便悻悻地,嗫嚅了半天,只道:“回侯爷的话,先前曾是要派了去姑奶奶那儿的,只因夫人她……” “夫人。”慕容文鹰冷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若是没了本王,她便是再能耐也不过只是回她的鲁国公府上当她的小姐去,这个侯府,到底是她说了算,还是本王说了算?” “奴才不敢。”那管家刘福自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这位慕容侯爷平素里一向沉稳,只是也是有个前提。饶是什么事情,一旦沾上了他妹妹慕容怜的边儿,这位侯爷的脸就变得跟翻书那样快。“奴才这就去办。” “等一等。”慕容文鹰喝住了刘福,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将那别院的‘小翠居’打扫出来,派两个得力的丫头过去照顾怜儿母女,主院纵然是处处近便,终还是人多嘴杂。小桃还小,听到些寄人篱下的话来未免难过,还是考虑周到些好。” 那管家刘福如何不知这慕容侯爷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妹妹离平素里脾气刁钻的夫人远些?只叹那曾经美貌可人的慕容怜如此命苦,先前曾是谋了几次亲都不中意,后来竟跟着一个穷书生私奔了,多亏慕容侯爷将其追了回来,那时却已然身怀有孕,悔之晚矣了。待到小桃小姐诞下来,这怜夫人竟然想不开地喝了药想要自殉,幸好慕容侯爷警醒救了下来,却落了个既瞎且瘫的下场,着实可怜。这些年,若不是慕容侯府收容她们母女两,她们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偏偏那位身为鲁国公嫡女的夫人,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子横竖看不过眼,不仅对这母女二人冷脸相向,更是连慕容侯爷平素里要发放给她们的月钱克扣下来。那小桃和怜夫人两人,身边不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是连吃饭都要自己去厨房寻。曾经刘福便亲眼看到那还是小孩子的小桃,跌跌撞撞地提着一大壶水回院儿,很是让他叹息。前些年慕容侯爷忙于驻守边关,无暇顾及家里,而今被皇上调了回来,看到他昔日最疼爱的妹子竟然是这副光景,哪里又能忍受得了? 只是这慕容侯爷虽然一片好心,但保不齐夫人又会怎样大发雷霆。刘福摇头叹息,想要走出去,脚步却顿了下来。 “怎么,还有事?”慕容文鹰见刘福在门口踌躇不去,便扬声问道。 “侯爷英明。”刘福沉吟了一下,便折回身来,鞠躬道,“乃是今日夫人无意向奴才提了一句话儿,奴才思量着,应当回禀侯爷好些。” “什么事,你直说罢。”听说是梁氏向刘福透的话儿,慕容文鹰的眉便微微地皱了起来。 “侯爷,小姐已然年年十四了,已然临近及笄之年,婚姻大事……侯爷似乎也该考虑了。”刘福悄悄地观察着慕容文鹰的脸色,见其并没有不悦,便接着说道,“那李将军之子李萧公子倒是时常来侯府,若是没有个名头,怕也遭外人闲话。侯爷您还是早做打算才是,奴才就是听到夫人提了一句,料想也是夫人时时顾及着侯府的礼节。” “知道了,本侯自有定夺,你且去罢。”刘福点点头,便及时退下了。 看着刘福走出书房,慕容文鹰方才深深地叹息一声,兀自陷入了深思中。料想,连薇儿和瑾儿都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时间竟过得这样快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迷离,想来那段青葱岁月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么…… 005:移居之事 小桃兀自在一个偏僻之处将那些珍珠丸扔了,看到食盒下面还放着一盒桂花糕,所幸并没有弄脏,只是摔碎了几块。到底是小孩子的心xing,想着有桂花糕给娘充饥也好,至于自己,多喝上几口水,挨到明天早上再多吃一点也是好的。 这边她收拾好食盒,刚刚走进小院儿,却赫然看到满院的人。而那间母女俩饮食起居的小屋房门紧闭,管家刘福带着几个下人正一筹莫展地站在那儿。 “刘……刘管家,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娘怎么了?”小桃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刘管家,伸手就要去推门。 “表小姐,姑奶奶没事,您自可放心。”刘福对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却已然出落得秀美大方的小桃倒是有几分喜爱,语气也客气些,“实是因为侯爷吩咐老奴将那别院的‘小翠居’收拾了出来,这不正在请姑奶奶和表小姐一并搬过去。侯爷只恐平素里您母女二人没人照顾,特别分了鹦雪、红绫两个大丫头过来服侍。” 说着,便有两个十五六的少女上前来翩然施礼。小桃的心猛地一跳,她自是知道舅公自小便对自己极为喜爱,更对娘悉心照顾。只是舅公多年征战在外,舅母又苛待娘和自己。眼下舅公回来了,对娘和自己好些似乎也不足为怪,虽然娘似乎对舅公有说不出的讨厌。 小桃微微地皱眉思量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道:“刘管家请您等等,我去与娘说说。” 刘福思量了一下,然后含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小桃便推门走了进去,但见慕容怜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冷声道:“出去!不管是你们谁来说,我都不会搬。这侯府我们迟早是要离开的,不稀罕他的什么‘美意’。他若是肯行好,就放我们走!” “娘?”小桃见娘的语气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冷峻,不禁微微地怔了怔。那慕容怜闻听得是小桃的声音不免一惊,紧接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这慕容怜虽然已然二十八岁,却依旧容貌秀美。虽然那先灵动的眸子已然没有了光亮,但是风采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只是看上去面色微黄,形容削瘦些。 “你回来了,小桃?”慕容怜伸出手来,小桃急忙握住了,将娘扶了起来,然后笑着道,“娘,我拿了好吃的桂花糕来,你可要尝尝?” “好。”慕容怜点头,小桃便挑了一块齐整的,递到了慕容怜的口中。见慕容怜的情结此时略略的好了些,便轻声道,“娘,我看到刘管家在外面。” “你不用说了,”慕容怜的脸上立刻掠过一丝凌厉之色,“他的好意我绝不会接,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受他一分恩惠!” 见娘的心意已决,小桃便只是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娘这么憎恨舅公,可是先前她曾经听到过下人私下议论过去的事情,似乎是……当年外祖父不同意爹和娘的亲事,爹和娘竟然约好了夜半私奔,被舅公发现,带回了娘。然而对于过去的往事,娘是从来都没有提过,先前小桃小的时候还曾经问过爹的事情,孰料娘却勃然大怒,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小桃大骂不已,甚至还打过小桃几下。虽然事后娘紧紧地抱着自己号啕大哭,但是已然比同同龄孩子更早熟的小桃明白,有些话,是不能问的,有些事,是不能提的。 饶是这样,似乎也没有必要这样拂了舅公的一片好意罢? 于是她斩钉截铁地道:“那个‘小翠居’有甚么稀罕,娘不去,我也不去。只是……”说着,她悄悄地瞄了一眼慕容怜,似是有心,似是无心地说道,“只是,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桌案……” 一句话立刻提醒了在门外侧耳倾听的刘福,他乐呵呵地举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姑奶奶,您不替自己想想,也替表小姐想想。表小姐而今已然十一了,读书识字分外有天赋,竟得了那张老先生好一通夸奖。您这小屋里不仅没有桌子,便是连个窗户都没有,想来要表小姐去哪里写字去?况且表小姐再有几年就及笄,女工礼仪样样都要学些,您总要替她打算才是……” 此言一出,竟让先前还怒气冲冲的慕容怜攸地怔在了那里。 “已经……十一岁了……”慕容怜的语气没来由的酸涩起来,她平空伸出手去,手却微微地发着颤。小桃明白娘的意思,急忙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只手。然而慕容怜的手却朝着小桃的脸上摸去,她早已然看不到女儿的眉眼,但是这温润的脸庞和这正在发育时期的少女的身体却足以提醒她这几年全然没有注意过的事情。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门里溜进来,虽然看不到,可是慕容怜还是能够感觉到眼前的一片光亮。 “是了,小桃已经大了。偏我怎么就忘了呢……我瞎了,可是小桃没有瞎呵……”喃喃的几句话,早已然让小桃的鼻子酸了。她扭过头去,瞪大了眼睛,不想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就连刘福的心情似也不是那般好过,只是干咳一声,朗声笑道:“姑奶奶,那‘小翠居’您自是知道的,虽然不大,但是您母女二人住倒是够宽敞。况且那两个丫头是老奴千挑万选的,脾气品xing都是一等一的人选,您与表小姐的生活怎么也会比现在好些。” 慕容怜的脸上虽然掠过千般万般的复杂表情,终还是叹息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此下,最高兴的莫过于小桃了,搬了宽敞的屋子,有两个人可以帮着自己照顾娘,晚上竟然也有人送来了晚餐。苦苦在侯府挣扎了十一年,小桃都不知道身处在这样一个干净漂亮的房间里,心情也是可以变得更加愉快的。 只是,这番优待极为迅速地传入了夫人梁氏的耳中,竟让她狠狠地摔了一盏茶碗。望着那满地的碎片,梁氏依旧难解心头的恨意。 “夫人,您这是何苦……”站在身边的,乃是与梁氏一起嫁过来的奶妈王妈妈,见前来报信儿的小丫头跪在那里唬得瑟瑟发抖,不禁一扬手,便令她下去了。 “王妈妈,您老不是外人,这桩丑事您终究也是知道的。您倒是说,这口气我咽得下,还是咽不下?”梁氏紧紧地攥着手,两只眼睛恨不能喷出火来,“当年若不是我父亲鲁国公一手帮衬于他,他哪里会有今日?莫说是这亲王之位,便是他的命都是我父亲给他捡回来的!可到头来他竟这样对我!” “夫人,”王妈妈见梁氏这般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毕竟侯爷这几年从不曾有过外心,更没有纳过一个偏房……” “外心!偏房!”梁氏重重地一拍桌案,“你当他是为我守的?还不是……” “夫人!”王妈妈一声断喝,止住了梁氏歇斯底里的发作,在这双充满了警醒的目光下,梁氏终是止了口,但是身子仍是控制不住地微颤。 “总而方之,这对母女,绝对不能再留下去了!”梁氏目光阴冷地说道。 006:杀意 闻听梁氏这样说,那王妈妈的身子被震了震,然而自己主子的脸色已然说明了她的决心,王妈妈暗自思量了一下,终是张口道:“夫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梁氏苦笑了一下,“我都等了十几年,我还要等多久?” “夫人,”王妈妈加重了语气,道,“侯爷早几年在关外之时,便已然派人暗中保护于她们母女,他不在之时动手尚且困难,何况侯爷刚刚回京之时?此时动手岂不是太过招摇了么?” 梁氏明知道王嬷嬷说得是对的,却着实不能甘心,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而今摆在眼下的事情,倒并非是她们母女受了优待,”王嬷嬷深思道,“倒是二小姐眼看着要大了,她的亲事,还需早日计议才是。那李将军的公子倒是常来的,与咱们家又是世交,若是能再加上一门亲,才是好事。” “这倒是与我想到了一处。”提起女儿的大事,梁氏的脸色还些些地好了一些,她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也与管家刘福暗示了一番,相信他也会去提醒侯爷的。” 王妈妈见这对夫妻虽然已然成婚十几年,却连句贴己的话儿都要管家传达,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地叹息了一声。彼时那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奉命去往“小翠居”的,乃是多年一直跟随在慕容文鹰征战沙场的两个旧部遗女,这梁氏便愈发地生气了。 “他倒是派了两个贴心的人。”梁氏冷冷地笑,藏不住眼里的恨意。 王妈妈见梁氏的脸色愈发地担忧起来,少不得又劝梁氏将心放宽些,犯不上和那对孤儿寡母的计较。梁氏深吸一口气,只得咬着牙应了。 这边小桃自知那舅母一向厌娘和自己在侯府白吃白喝,所以心中虽然感激着舅公的恩,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张扬。在书房里读书也是目不斜视,只是一味地盯着书本,无视那慕容薇那张阴冷冷的脸,和慕容瑾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 下了课,她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撒腿便跑向“小翠居”。所以尽管那慕容薇一惯想要找小桃的麻烦,只恨抓不着她的影儿,便只得悻悻地,想着总要寻个甚么借口方才使得。 期间那李萧遣人送了几回东西给小桃,竟是上等的文房四宝和一些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小桃年纪虽不大,却也知道这个李萧哥哥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只是红着脸收了,少不得绣了个荷包托来送东西的小厮带回去给李萧。李萧到底是大了小桃几岁,早已然是少年心事正在萌发的年纪,这里捏着荷包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让他脸红的念头,却终还是寻不到机会去慕容侯府见上这让他牵挂的女孩儿,整日里叹息。 少年的心事对于小桃而言却只是一知半解,虽然每天都要躲着慕容家的那两尊小“瘟神”,但是她好歹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尤其是看到娘亲慕容怜从先前的一味消沉,到现在也可以打扮得容光焕发地坐在窗前赏花,她的脸上便越来越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笑容。慕容怜虽然看不到,但是却从心底感觉到了女儿的快乐,脸上的笑容便也多了几分。 “先前都是娘不好,只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没来由的蹉跎了你。”慕容怜轻轻地抚着小桃的头发,温柔地说,“你放心,娘会打起精神来,至少,要看到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娘,说什么嫁人呀,我才不嫁人。:”年纪虽不大,小桃却也知道这嫁人的意思,一张脸只是红了起来,埋头在慕容怜怀里撒娇,“我要伺候你一辈子!” 母女二人正在这里笑语连连,却不妨门帘被攸地挑了起来,慕容文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看到一袭元青色绣百合花儿图样长裙的慕容怜正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与小桃相依,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那慕容文鹰竟看得整个人一愣。 慕容怜听到声音有异样,便抬起头来,小桃也急忙转头,看到来的人竟然是慕容文鹰,便赶紧站起来,脆生生地笑道:“原来是舅父。” 慕容怜脸上的笑容便攸地冻结住了,就连抚摸小桃的手也僵硬在那里。 “舅父,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园子,我和娘,都很高兴。”小桃红着脸,由衷地对慕容文鹰说道。 这张圆圆的小脸儿上挂着稚气却不乏真诚的笑容,双眸明亮,竟然与记忆深处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慕容文鹰的心下一柔,不禁蹲下身来轻轻地摸了摸小桃的头,笑道:“照顾你们母女本来就是舅公应该做的,对了,这些都是给你的,还有好多新鲜的物什舅公都派人送到你房里了,不去看看?” 小桃兴高采烈地看着慕容文鹰塞给自己的一大串荷包、佩饰等物,又听说有她的礼物,当下便开心地谢过慕容文鹰,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慕容文鹰望着小桃离去的背影,眼角眉梢,尽是柔情,竟是先前对慕容瑾和慕容薇都不曾有过的。怔怔地看了半晌,方才起身,转过头来看慕容怜。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这张虽然洗净铅华,却依旧美丽温婉的脸上,慕容文鹰便忍不住道:“怜儿,你还是那么……” “不用跟我来这套,”还不待他说完,慕容怜便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小桃,饶你一点蝇头小利便打发了,你来这里做甚么,想我感激你吗?” “怜儿,你何必如此伤我。”想慕容文鹰这一生犬马生涯,立下不少战功,便是皇上也对他客气三分,何曾有人这样对他凌厉过?然而面对慕容怜的冷言,他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只走上前来,伸手替慕容怜掠了掠她耳边的碎发,道,“你明知道我不求你感谢,我所做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滚开!”慕容怜打开慕容文鹰的手,一脸的厌恶,“你若果真知道你该做些甚么,就应该多替小桃想想,多教她些东西,替她寻一门好姻缘。我此生也便……”说着,声音竟微微地哽咽起来。 眼前的女子一双秋水眸中泪光点点,婉若梨花带雨好不柔弱,慕容文鹰的心猛地一悸,那心底埋藏着的热望“呼”地一声火焰般燃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于是他伸出手替慕容怜拭去眼泪,想这慕容怜何等警觉?她虽是眼睛看不见了,可是五官却感受得极为机敏,当下便要躲开,然而那慕容文鹰却已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狂热地吻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禽兽!”慕容怜又羞又愤,扬手便去打,然而这慕容文鹰那压抑了多年的渴望又岂能轻易消散?况且慕容怜又只是一介弱女子,加之行动不便,如何又能挣扎得过?那慕容文鹰的呼吸急促,身体炽热,在慕容怜的唇间辗转吮吸,脑子里已然是除了欲望什么都不剩了。 007:孽因孽果 怀中的女子依旧柔软馨香,只是消瘦了不少,但是那萦绕在梦里的熟悉气息却让慕容文鹰几乎崩溃。事到如今他还顾得什么?凭生的牵挂难道不就只是她一人么? 于是他大手一伸,便要去撕扯慕容怜的衣裳。这慕容怜原本便恨这慕容文鹰,如何能甘心就范?当下重重地咬向慕容文鹰的舌头,趁其吃疼之时,竟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朝着慕容文鹰便猛地扎下去。 一阵巨痛袭来,慕容文鹰的身子猛地一震,赫然看到这柄匕首已然没入了腹中半寸,血已然渗了出来,梁得袍子大片血渍。 “怜儿,你竟恨我到这份上了么?”慕容文鹰忍住阵阵袭来的疼痛,苦笑。 “我恨不能刚才那一刀就杀了你。”慕容怜的脸上潮红未褪,那已然失明了的眼眸里的恨意和杀气却如惊涛骇浪,想要把慕容文鹰一口吞噬。 “好,好好好。”慕容文鹰却赫然完全的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出声,“这才是你,这才是我慕容家女儿的风范。怜儿,我不妨告诉你,我是死不了的,只要我一天不死,就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若是死了……” 说着,他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我若是死了,也会要你陪葬!生生世世,你都休想离开我的身边!” 说罢,愤然转身,蹒跚着走出了房间。 这“我若死了,也要你陪葬,生生世世,你都休想离开我的身边!”的话像是惊雷在慕容怜的耳边轰轰作响,她厉声长啸,愤怒地将枕头锦被等物一股脑地扔在了地上。 边边小桃正在房里看着这一屋子的礼物惊叹,不觉间听到似乎有些异常的动静,正待跑到门口去看时,隔着帘子却见舅父从娘亲房里走了出来。她刚想挑开门帘上前说话,却见舅父正捂着肚子前行,而且他的脚步有些蹒跚,似乎是站不稳的样子。 难道舅公要拉肚子吗?小桃歪着头想了想,料想这种事身为晚辈跑去问候不好,便也只得罢了。只是想着下一回要暗示一下舅公茅房的位置才是,便回头继续摆弄她的小物件儿了。 晚些的时候有小厮过来报信儿,说是明日张老先生告了假,就不上学了。 不上学对于小桃来说,确是少了些乐事,但好在舅公慕容文鹰送她的东西很多,足够她玩上一两天的,所以小桃便把自己关在房里,把玩她的玩具。 谁想不多时,突然听到鹦宝说,世子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桃便是一惊,忙不迭想要把房里这些物什藏起来,可是这么多东西一时又藏不住,她慌了一慌,便转身跑出了房间。 只见那慕容瑾正一脸阴冷地站在门口,黑眸炯炯望着自己,心中忐忑的小桃急忙将门反手一带,向前几步便走到了慕容瑾的面前。却又发现自己离这个表哥还真着实是近了些,又慌忙后退了两步,谁知这一退脚跟便碰到了台阶,让她差点跌坐下去。小桃忙不迭稳定了身子,脚跟紧紧地挨着台阶站好,看向了慕容瑾。 “这没你的事,照顾姑妈去罢。”慕容瑾今日并没有带小厮前来,那鹦宝料想必是这啸远侯世子有甚么事情要与小桃说,当下便奉命退下了。 这下子,空旷的小院儿里可就剩下自己和这个脾气暴躁古怪的表哥,小桃的心更加忐忑了。 慕容瑾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脸庞涨得粉红的小桃。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小东西的脸会这样粉,皮肤这样白,更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看上去楚楚可怜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泪光。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娘和薇儿都这样厌恶于她…… “喏。”慕容瑾朝着小桃伸出手,五指张开,手心里的是一块玉佩。这玉佩被雕成一朵盛开的桃花儿,系着浅绿色的缨络,看上去分外讨喜。 小桃被吓了一跳,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看到慕容瑾的脸上浮现出了些些的恼怒,方才怯怯地张口问,“是给我的?”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难不成我是说给空气听的?”慕容瑾愤愤地皱眉道。 小桃没有想到,上回自己打了这表哥一巴掌,换来的竟然是一块玉。她将信将疑地伸出了手,试探xing地拿起了那块玉。 白皙如葱心儿一般的手轻触到慕容瑾的手心,像似一股电流径自滑入慕容瑾的心底,让他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小桃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 “很漂亮。”小桃那微微泛着红晕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腼腆的笑意。 “咳。”慕容瑾清了清嗓子,虽然心里像小鹿撞一样砰砰地响个不停,但是慕容瑾的脸上却纠结无比,他扭过头,硬梆梆地说,“搬了新园子,该使唤下人就要使唤,别像个泥腿子,凡事都自己跑来跑去。” “泥腿子?”小桃迷惑地歪着脑袋问,“什么是泥腿子?” “泥腿子就是……”慕容瑾刚想要解释,脸却攸地红了,“反正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明儿爹在后花园摆酒宴客,你来不来?” 摆酒宴客吗? 小桃怔了怔,自她懂事以来,侯府便极少有这种宴请,便是有,自己也是从来不允许参加的罢? 于是她笑了笑,说道:“我还是不去了罢,毕竟舅母她……” “她说了不算。”慕容瑾想也不想地打断了小桃,“我说让你来,你就能来。明儿听说有‘丽秀坊’的姑娘们来跳舞,可好看得紧。你自管来就是了。” 说罢便负手离开了。 小桃将手中这块玉佩握了握,可不曾想过这个小时候常常欺负自己的表哥会突然送礼物给自己,又邀自己去晚宴玩儿……这个世界上果真有xing情大变这一说吗? 那个“丽秀坊”,她曾经听下人们提起过,说甚么那“丽秀坊”的姑娘们不仅个个貌美如花,而且腰肢柔软得好似杨柳,跳起舞来那叫一个风姿迷人。既是这样,那明日岂不是热闹非了么。 到底是小儿心xing,小桃的脸上散发出了少女特有的向往神情,棱花般的唇亦微微地挑了起来。 008:好人,坏人? 这一夜,娘亲紧紧地关上了房门,没有让小桃进去瞧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亲慕容怜的脾气素来不是很好,小桃也习惯了,只隔着门说了几句话儿便回到了房里。明天,真的可以去看“丽秀坊”的姑娘们跳舞吗?小桃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连翩的幻想。她对于舞蹈的认知,也不过是偷偷地瞧过一位女先生教慕容薇跳舞的时候。虽然只是悄悄地看了一会,小桃对于舞蹈便充满了向往。 明儿,可要好好看看呢。小桃胡思乱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翌日,天气放晴,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小桃挑了件浅粉色的荷香小袄裙,兴冲冲地跑出了屋子。 舅父慕容文鹰待客的地方乃是后花园的秀水湖边,那秀水湖之畔种植着大片的蔷薇花儿,此时开得正盛。远远儿的但见花色袭人,身着锦绸的贵客来往不断,倒像是年画里的仙人境地。 小桃满脸羡慕地望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但愿舅母不要发现自己,要不然她一定会数落自己的吧?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却不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干咳。(..info无弹窗广告) 猛地回过头,却于那朵朵艳红的蔷薇花下看到了一个雪白的人影。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看上去既不年轻,也不老。他的身材欣长,肩膀宽阔,月白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出尘味道。袍子上用金线绣的麒麟张牙舞爪好不威风,而那飞扬的眉和细细上挑的眼,都含着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 小桃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俊美的人,不由得看得呆住了。 这人看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女脸庞圆圆,粉嫩如桃,一双大眼睛扑扇有如蝴蝶,十分地有趣。便不由得低下头来瞧着小桃,笑道:“本王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慕容小姐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莫不是拿本王当成是空气了么?” 这个人弯下腰来便离小桃更近了一些,从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在和煦的阳光里发酵,让小桃觉得有些头晕。可是这个人的眼睛里全都是笑意,带着狡黠,也带着几分邪恶,像是一个深潭足以让人失足跌入其中不可自拔。 “我,我不是慕容小姐。”小桃的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背着双手慢慢地后退,“我叫小桃。” “哦?”这人愣了一下,又将小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竟不是慕容小姐啊,如何会长得这般像……” “靖王爷,”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桃心头一喜,转过头看到李萧正微笑着走过来。“靖王爷,小桃是怜姑姑的女儿,慕容侯爷的外甥女。”说着,李萧便捉住了小桃的手,作势拉她离开:“小桃,那边有好玩儿的东西,我带你去看。” 小桃点了点头,便要随李萧去瞧,孰知身后那位靖王爷却唤起了她的名字。 “小桃。” 小桃好奇地转过头,看到那靖王爷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朵蔷薇花。那是一朵玫色的蔷薇,叶片通透而娇妍,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靖王爷走过来,弯下身将这蔷薇花cha在了小桃的发上,黑眸微微地眯着,笑道:“女孩子没有花衬托是不行的哦。” 小桃的脸攸地红了,那双烁烁生辉的大眼睛愈发地明亮。这是她生平头一回与陌生的成年男子对话,竟然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连心也砰砰地跳得更快了。 “走吧。”李萧捉着小桃的手便猛地一紧,拉着她大步离开了。 “还真是个倾国之姿的美人坯子啊。”靖王爷白隐微笑着看着被李萧拉着快步跑开的小桃,这小女孩虽然被拉开,却还在频频地回头瞧着自己,那模样还真是天真有趣。“小小年纪便引得英雄年少倾慕,将来岂不是更加倾城?” “靖王爷这是在叹息谁家的女子啊?”随着一声朗笑,慕容文鹰自蔷薇花间踱步出来,靖王爷笑着冲这慕容文鹰点了点头,道,“慕容侯爷,你的府里果然是灵气bi人啊,每一处都让人流连忘返呢。” “靖王爷说笑了,这边请。”慕容文鹰哈哈大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靖王爷与舅父一起离开,小桃不禁好奇地问李萧:“李萧哥哥,你说那个人是王爷?” “哼,他是个既好色又没品的王爷。”李萧颇为不满地瞪了那靖王爷的背影一眼,然后板起脸来对小桃说,“小桃,你要记得,以后千万不要与这种人走得太近,知道吗?” “为什么?”小桃奇怪地歪着头看李萧。李萧的脸红了一红,他总结了一下语言,极为认真地说道:“因为他是坏人,很坏的人。你娘若是知道了你与他交往,一定会生气。” “啊,那我再不要不跟他说话了。”小桃吓了一跳,急忙摇着双手说。 李萧看到小桃这般天真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小桃悄悄地朝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他不像是坏人啊,坏人,会摘花给自己戴吗? “李萧,你身为我未过门的妹夫,在这里拉扯我表妹,似乎不成体统罢?”就在李萧和小桃说话的当儿,慕容瑾突然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小桃被唬了一跳,急忙挣脱了李萧的手。 “妹夫?”李萧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慕容瑾,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慕容瑾依旧是那身玄色的袍子,衬着他跋扈的表情令人倍感生厌。他不快地瞪了小桃一眼,负手横在了两个人之间。“我爹和李将军正在研究你和我妹妹慕容薇的婚约,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什么! 李萧和小桃都齐齐怔住了。 李萧他……要和慕容薇成亲? 009:都不是我的 小桃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懂得了成亲的意思。然而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当“成亲”这个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却总是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知道,舅父和舅母是成了亲的,所以舅母不喜欢她们母女。如今,李萧哥哥又要和慕容薇成亲,那么说自己与李萧哥哥就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亲近了罢? 这样想着,小桃的心里便有些怪不是滋味儿的。 “小桃,你别听他瞎说,我是绝对不会和慕容薇成亲的!”李萧看到小桃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不由得着急起来。他上前一步欲再次拉起小桃的手,可是小桃却把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没有理他。 “小桃,我对天发誓!”李萧气得一跺脚,咬牙道,“我李萧绝对不会和慕容薇成亲的!” “哼,李萧,你这话说得还真是有趣,”慕容瑾上前一步,拦在李萧和小桃的中间,冷冷笑道,“自古成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还由得你自己不成?如若你能放聪明点,趁早不要骚扰小桃,免得传扬出去有损你们李家的威望,更让我慕容家难堪。” “你!”李萧愤然瞪着慕容瑾,怒道,“慕容瑾,你这是不安好心!我李萧行得正做得纲,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慕容薇我是绝对不会娶的,我要娶的人只有……” “我,我先走一步了。”还不待李萧说完,小桃便突然转身逃走了。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可是这种滋味终究是甚么,小桃也不知道。她只是低着头飞快地跑开,耳边响的只有慕容瑾所说的那句话:“趁早不要骚扰小桃,免得传扬出去有损你们李家的威望,更让我慕容家难堪……”原来,原来李萧哥哥跟自己说话聊天,都是有损他们李家的威望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是害人家没有威望的人呢? 小桃这儿正自顾自地跑着,突然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死丫头,劲儿还挺大。”那人一把捏住了小桃的胳膊,几乎把她拎了起来。小桃心里一沉,看到这个人正是慕容薇的近身侍女阿美。阿美大小桃五岁,身体却足以装得下三个小桃。她居高临下地瞪着小桃,眼睛里尽是鄙夷与不屑。 “呵,你这个连自己名姓都不知道的小jian人。”阿美冷哼道,“竟然胆敢勾引我家小姐的未婚夫?” “你说甚么?”小桃挣扎着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慕容薇从一丛花树后面闪了出来,她愤愤地瞪着小桃,冷笑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身世不清之人,还妄想着勾引名门之后?真是贻笑大方。(..info无弹窗广告)”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来就没有勾引过李萧哥哥!”小桃的脸已然涨得红了,纵然她不太懂得勾引二字的含义,但是从慕容薇的表情来看,这两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好形容。 “无耻。”慕容薇咬牙上前,举起手便甩了过去。 小桃眼看着那巴掌甩过来,不禁怒从中来,重重地咬住了阿美的手腕。阿美大叫一声,忙不迭松开了小桃,巴掌就在这个时候落下,却不偏不倚落在了阿美的身上。 小桃仗着自己的身材娇小轻盈,径自从慕容薇的腋下钻了过去。 “混账东西,给我抓住她!”慕容薇指着小桃尖叫。阿美连自己挨了重重的巴掌也不敢想,朝着小桃直奔过去。 可叹小桃纵然身姿轻盈,腿却远不及阿美那般健壮,眨眼便被揪住了。 “小jian人,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慕容薇冲上去便要再次去打。然而她的手还没有落下,便被人一把捉住了。 “薇儿,你打算做什么?”慕容瑾皱着眉头,低下头望着一脸恨意的慕容薇。 “我想做什么?”慕容薇冷笑一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瑾道,“这个小jian人做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刚才,她是怎么勾引李萧的?如若我不给她点教训,那她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李萧的事情,与小桃无关。”慕容瑾回头看了一眼面色红彤彤,眼睛里含着隐约泪光的小桃,沉声说道,“况且你与李萧的婚事父亲还没有最后定夺,你跑到这里来做甚么。” “呵,你这又是在袒护这个小jian人了?”慕容薇没有想到慕容瑾会这样袒护小桃,见这个连名姓都不知道的小桃竟然会被这么多人袒护喜欢,慕容薇便气不打一处来。“哼,”她冷哼着,扫了小桃一眼,又斜睨着慕容瑾道,“难不成她勾引了李萧之余,连你也一起勾引了?” “胡说!”慕容瑾一股怒意直从心底而生,扬手便将慕容薇推至了一边儿。 然而他终究是从小便练了武术的练家子出身,这一下子倒把个慕容薇推得一屁股坐地在了地上。慕容薇哪里受得了这种欺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慕容瑾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把妹妹推倒,只是碍着面子负手立在那里,表情纠结地瞧着号啕大哭的慕容薇。小桃瞧着慕容薇的模样甚是好笑,却又不敢笑,转过身想要溜走,却不料看到迎面而来的舅母。 舅母梁氏。梁氏正穿着华贵的袍子款款而来,她头上cha着金钗步摇,腰上系着锦缎丝绸,每走一步都带着玉佩的叮咚之声。 听到慕容薇的哭声,梁氏不禁一惊。 看到自己的娘亲来了,慕容薇更加来劲儿了,她又是踢腿又是举臂的,恨不能把她那一哭二闹的十八般武艺全部使出来。 “薇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梁氏皱眉问道。 “娘,娘,我大哥竟然替这个小jian人出头欺负我,还把我推倒。”慕容薇哭得几乎断了气。梁氏这才注意到正傻在那里不知是进是退的小桃,心中陡然升起了厌恶之情。她严厉地看了一眼小桃,然后把目光放在了慕容瑾的身上。 “瑾儿,这是怎么回事?”梁氏问。 “娘,就是他欺负我。”慕容薇自然知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这会子急忙爬起来扑到了梁氏的怀里,哭道,“这小jian人勾引李萧哥哥,不让他跟我成亲。我找她理论,我哥却替她出头,定然是被她勾引了。” “胡说八道!”慕容瑾生气地喝斥,“小桃压根儿就没有勾引谁,都是你在这里挑拨离间……” 010:悲伤 “住口!”还不待慕容瑾说完,梁氏便厉声喝住了他。但见此时的梁氏眉毛直立,怒目圆睁,那原本便尽是刻薄之色的五官此时愈发地凌厉。她的神情根本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仇人,让她恨之入骨的仇人般,怒不可遏地喊道,“这里还容不得你替她出头!” 说罢她愤怒地瞪向了小桃,冷冷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两个都是这等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角色!” “我没有……”小桃刚要争辩,却不妨“啪”地一声,脸上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震惊地抚着自己的脸望向了梁氏,此时的梁氏已然全身颤抖,恨不能把小桃生吞般地可怕。 “狐狸精,跟你娘一样是只狐狸精。滚,你给我滚!”梁氏歇斯底里地喊。小桃用带着惊恐与委屈地目光瞧着梁氏,眼睛里泪光点点。然而正是这种我见犹怜的一张脸,让梁氏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张脸。那个……害自己到万劫不复境地的脸。 “滚!”梁氏的声音已然走了调,让她的一双亲生儿女都被她的失态惊得错愕在那里。小桃紧紧地咬着嘴唇,捂着脸转身跑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桃飞快地跑着,泪水就在眼睛里打转。突然,她在一株开得正盛的花树下站住了,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在哭?”突然间,在那花树后面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小桃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瞧过去,却赫然是先前拈花给自己的男子。 靖……王爷吗? 小桃瞧着这一袭白衣,自花影之间缓缓走出的男子。他的身上还沾着片片的花瓣,就连发上也是,而那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却依旧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低头掸了掸衣袂上的花瓣,虽然并没有看小桃,却自顾自地说道:“一般而言,对待不听话的眼泪最好的方法就是,睁大眼睛,然后把头抬起来。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他说着,抬起头笑望着小桃,温和地说道:“你试试?” 虽然小桃的心里难受,可是靖王爷的话就像是有种魔力,让她忍不住像他说的那样做了。抬起头,睁大眼睛,眼泪……确实就没有掉下来。 “怎么样,很好用吧?”靖王爷说着,走过来,替小桃重新挽了挽她已然凌乱了的头发。 “女孩子要始终把头发弄漂亮才行哦。”他的微笑像阳光一样温暖,小桃忍不住抬起头看他,眼睛是像深潭般地深邃漆黑,那层笑意背后似乎有着一丝小桃看不懂的深意。那是什么呢?是……邪恶……还是……别的什么? 阳光明媚而又耀眼,他的眼睛,却像是夜风,带着与他的微笑完全不同的温度,就这样印在了小桃的心里。 “娘,我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靖王爷的原故,小桃回到“小翠居”的时候,已然不像方才那样难过了。 两个侍女,只剩下了鹦宝一个人,说是嫣红的母亲病了,她匆匆地赶回到家去了。小桃对这些事情原本便不在意,只是胡乱点了个头便奔进慕容怜的卧室去了。 慕容怜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样子近日以来又是没有休息好罢。 “娘,你是换了地方睡不着么?”小桃说着,便上前去轻轻地扶起了慕容怜,让她靠在床上,与自己说话儿。 “小桃,近日里那李萧李公子可还是总给你送东西吗?”慕容怜突然问道。小桃一怔,心里某个地方突然间疼了一下,她低下头,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怎么?”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慕容怜的感觉却十分地灵敏,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小桃的异样。 “没,没怎么。”虽然心里泛着微微地酸涩,小桃的脸上却笑得灿烂,“李萧哥哥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慕容怜轻轻地点头,脸上绽放出少有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桃的头,道,“小桃,如若你与李公子脾xing相投,就不要错过这桩好姻缘。娘亲虽然如今身患重疾,可是心里还是明白的,身为女子就要早早地为自己的将来做些打算。只要你愿意,娘能做的,就一定都帮你做。。” 小桃其实很想说,李萧哥哥就要和表姐慕容薇成亲的。可是,她不敢说。自她懂事以来,就从来不做让娘亲伤心和失望的事情。所以,她真的说不出口…… “表小姐,表小姐。”门口传来鹦宝轻声地呼唤,小桃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应着便马上转过头应了一声。 “表小姐,是李萧李公子来了。”鹦宝的话让小桃那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再次紧张了起来。 “去罢。”慕容怜欣慰地拍了拍小桃的手,小桃纵然是不想要出去,却碍着娘亲而点头同意。她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慕容怜听着小桃的脚步声远去,欣慰地叹了口气。想自己这一生竟是被荒唐所误,唯愿上天肯垂怜,让自己的女儿寻一门好姻缘,离开这个似囚笼的地方。但愿……上天肯眷顾于她罢…… “姑奶奶。”鹦宝挑起门帘,走了进来,将她手上端着的汤盅放在了桌案上,笑着对慕容怜道,“这是奴婢托厨房替您炖的银耳莲子羹,请姑奶奶趁热喝些罢。” “辛苦你了。”虽然众人都道慕容怜脾气古怪,但是对鹦宝和嫣红两个真心服侍自己的侍女,她还是十分温和的。慕容怜微笑着道,“就放在那儿罢,我也不饿,看一会子给小桃吃了罢。” “瞧您说的,”鹦宝笑道,“还有呢,奴婢哪里会忘了表小姐?肯定是让厨房做了两人份,您先吃着,若不然表小姐回来了还当是奴婢服侍得不好呢。” 说着,盛了那银耳莲子羹走过来,用汤匙舀了轻轻地吹了吹,方才喂到了慕容怜的唇边。慕容怜微微地迟疑了一下,终道:“那我只吃几口罢,回头这盅就给小桃了,她那份你们姐妹两个分吃了。好歹你们整日里也辛苦的,我也没有甚么可以给你们,只这些现有的东西你们姐妹两个就不要客气了。” 鹦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拿着汤勺的手也轻轻地颤了一下。然而慕容怜已然轻轻地抿起了嘴,将那勺羹汤喝下去了。 “姑奶奶您……小心些,别烫着……”鹦宝颤声道。 011:相约 小桃慢慢地走到院门口,阳光下站立着的,是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info阳光若花朵沾满他的衣襟,那眉目里写满的尽是少年初尝情滋味的哀愁与苦恼。 看到那个玲珑可爱的小小少女慢慢走出来的时候,李萧立刻便迎了上去,他低下头,望着这张若桃花般的脸颊。 “小桃,我……”是应该说些什么的吧?可是,李萧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嗫嚅了几番,终是鼓起勇气地,攥紧拳头红着脸说道,“小桃,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和慕容薇成亲的。” “不,”小桃摇了摇头,“李萧哥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为难什么。既然长辈们都已经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你就,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以后……以后咱们也不要再见了。” 说完,小桃便要转身离开。李萧却上前一把拉住了她,顿足道:“怎么偏就不能体会我的一片心?不听我说话呢?今儿酉时,我还在西城那株桃树下等你,你来了,咱们再说。” 小桃怔了怔,那株桃树,曾经是李萧常常带她去玩儿的地方。在整个慕容家,没有人喜欢和小桃攀亲近,也没有人能带她出去玩儿。只有李萧这个大哥哥常常拉着她的手领她出去玩儿,所以小桃就会天天盼望着李萧哥哥能来慕容侯府。可是……他终究是不会再常来的罢?便是来了,也……不再为了自己罢? 难过,好难过。心里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小桃挣开了李萧,跑向自己的房间。 “记得,酉时,我在城南的桃树下等你。”李萧的声音透着坚定和执着,“你若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你来为止。” 小桃假装听不见地,奔进了房间里。 一定,不能去啊。 她扑倒在床上,眼泪渐渐地朦胧了双眼。 “表小姐,表小姐。”门外突然传来了鹦宝急切的呼唤,小桃急忙擦干眼泪跑去打开了门。 “姑奶奶,姑奶奶她,生病了。”鹦宝急切地说道。 什么? 小桃的心里一紧,急急忙忙地跑向了娘亲的房间。 “娘!”小桃一边叫着,一边奔向了娘亲。慕容怜的呼吸有些急促,胃里有一阵阵翻涌的难过,但是听到女儿的声音,她还是微笑着伸出手,柔声道,“小桃啊,你怎么不去写字,跑来做甚么呢?” “娘,你是不是生病了?”小桃捉住了慕容怜的手急切地问。 “没……”慕容怜刚想说自己没事,谁想却突然剧烈地干哎起来,唬得小桃连忙去拿痰钵,又喊鹦宝去叫郎中来。 鹦宝似乎是有些慌神,她神色慌乱地瞧了慕容怜几眼,然后便急急忙忙地应声而去了。小桃生平最怕的一件事,便是生病。她知道在自己小的时候,每一回生病,娘亲都要把她抱在怀里以泪洗面。没有人好心地代她们请郎中,也没有人会给她们一碗热水,娘亲就这样抱着她,用一种痛苦和悲伤的表情望着小桃。 小桃最难过的便是看到这样的娘亲,所以即便是她发着高烧,喉咙肿得说不出话,也要露出笑容,沙哑着嗓子笑道:“娘,我没事了。娘你看,我好了。” 每每如此,娘亲总是欣喜地拥紧了小桃,喃喃地念着:“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这一次,上天,能保佑娘亲吗? 小桃望着已然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娘亲,眼泪汪汪地向上天祈祷。她焦急地等待着鹦宝的消息,可是左等不见鹦宝来,右等也不见鹦宝。难道是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小桃心急地跑到门口,朝着门外张望。 突然,她瞧见了不远处有人影晃动,便急忙冲过去。然而走过来的,却不是鹦宝,而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慕容薇。所以小桃便只跑了几步就停在了那里,然后迅速地转身想要回到房间里。 “站住!”慕容薇喝住了小桃,然后攸地笑道,“小桃妹妹,你这么着急地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呀?” 小桃的心里一动,心中隐约感觉到一丝疑惑,所以她微侧过头,瞧了慕容薇一眼。但见这慕容薇脸上的表情竟与平素里完全不同,那种灿烂的笑意让人禁不住地感觉到毛骨悚然。 察觉到小桃脸上的怀疑神色,慕容薇却依旧笑意盈盈地说道:“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交易?”小桃微微地怔了怔。 “没错。”慕容薇笑着点头,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让李萧哥哥断了对你的念想,我就帮你做件事,你觉得可好?” 断了……念想……吗? 小桃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疼痛。可是,她说,能帮自己做一件事情,那是可以去请郎中吗?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望了望远处。可是却根本没有鹦宝的影子。 “你不用再去瞧了,这京城的郎中,又岂是那一个侍女可以请得动的?”慕容薇嗤笑,“若是没有我慕容家的手印,又有谁会有胆子巴巴地跑到侯府来呢?” 慕容薇的话让小桃的心里彻底绝望了,她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慕容薇得意洋洋地说道。 小桃低头便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那慕容薇的贴身侍女阿美当下便气得翻了一记白眼,恨道:“小姐,这死丫头居然就这么跑了。让奴婢好好教训她一顿!”说着便要上前去捉小桃。 “别急。”慕容薇立即拦住了阿美,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了,“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呢,你急什么?” 正说着,但见小桃大步跑了回来,将手里的一样东西径直塞到了慕容薇的手上,像下了决心似的说道:“酉时,在城南的那株桃树下,把这个交给李萧哥哥,他自然会知道了。”说罢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烁烁地盯住了慕容薇,道:“这下,你能把郎中找来了吧?” “那是自然。”慕容薇将东西收了,笑道,“我慕容薇说到做到,郎中很快便来,费用自从侯府支出就是。” 说罢,与阿美扬长而去。 012:谁会帮我们? 果然,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提着药箱的郎中便到了。 小桃急忙把郎中迎了进来,替慕容怜诊了脉,方道不过是吃了不耐受之物,引起了类似食物中毒般的反应,只需要开几剂药调理一下便可。 小桃这才放了心,刚起身要去拿纸笔供郎中开药方,鹦宝便疾步闯了进来,急急火火地道:“表小姐,奴婢没有请到……”正说着,却瞟到了刚刚站起身来的郎中,陡然间便住了口。 “鹦宝姐姐,真是辛苦你了,李郎中已然替娘亲瞧好了病,要开方子了。”小桃看到鹦宝满头是汗,不由得感激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子罢,回头帮忙煎好了药就是。” “好……好。”鹦宝的脸上疑惑之情转瞬即逝,急忙点头应了。 这边郎中开好了药方,又唤鹦宝与他一并前去抓药。好在这李郎中乃是多年替侯府瞧病的郎中,家中又有医馆,拿药倒也便宜。所需的银两自从每个月侯府结的账上划走,免去了很多的麻烦。 鹦宝那边与李郎中走了,小桃便坐在娘亲的身边,替她用手帕擦了擦额上涉出的汗珠儿。 “让你担心了,孩子。”慕容怜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没什么啦,娘,您好好休息一会子,一会鹦宝拿了药,煎好了吃上几剂就好了。”小桃微笑着说。慕容怜点了点头,她确实是累了,刚才的一番折腾,她还当自己的寿命已尽,或许就是时候命归尘土。“上天到底是怜惜我们母女的……”慕容怜轻轻地叹息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上天? 小桃的唇边第一次绽出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冷笑。她慢慢地俯下身来,用她的额头轻轻地抵着娘亲那微湿的鬓发之上,轻声笑道:“娘,上天是不会帮我们的,能帮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是呵,只能我们的,只有自己。 回忆起从前,小桃总以为自己与娘亲一无所有,只是相互依偎着耗尽生命,而今她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办到和可以解决的,只要你有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而她,用来交易的,是什么呢…… 是那个,夕阳之下站在桃树下的翩翩少年罢|? 李萧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他的心在一点点的变冷,头慢慢地垂下去。然而手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相信小桃一定会来的,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可是,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了。李萧转过头,望了一眼远处。远处有人相错着来往,却没有那个娇小可人的人影。 李萧的心里,慢慢地涌上了一层微凉。 “李萧哥哥?”就在他的心即将沉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李萧面色一喜,急忙转过身去。然而当他看到所来之人的时候,整颗心便攸地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个身着秋香色锦缎长裙的少女,衣着打扮均精美漂亮,却并不是他在等的那个人。 “怎么,李萧哥哥看到我不高兴么?”这少女嘟起嘴巴,俨然一副受了伤的表情。 “薇儿,是小桃告诉你我在这儿的么?:”李萧反问道。 “呵,李萧哥哥,我只是受人之托,给你送样东西呢。”慕容薇笑着拿出了一个小包,递给了李萧。李萧打开来,那里面赫然是先前他送给小桃的笔墨纸砚! 他只觉耳边轰隆地一声巨响,整个人倒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盯住了这些物什,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 说罢,转身便要去寻小桃。 “李萧哥哥不要走!”慕容薇却一把捉住了李萧,可怜巴巴地说道,“李萧哥哥,你不要丢下我。李萧哥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理她了?她……不喜欢你呀。” “你住口!”李萧气愤地跺脚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我要去问问她。” 说着,挣脱了慕容薇,举步便走。 “李萧哥哥……哎呀!”慕容薇突然间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萧已然走出去了十几步,但慕容薇的哭声和呼痛之声不断,听上去像是受了伤。他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终是转过身走了回来。 “李萧哥哥,呜……”慕容薇一边哭着,一边顺势倒在了李萧的怀里,哽咽着说道,“李萧哥哥,我的脚,我的脚扭到了。好疼……” 李萧虽然对靠在自己怀里的慕容薇十分反感,但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又是与李家世交的侯府千金,于情于理都没有在这个时候把她推开。于是只好扶她起来,却怎奈这慕容薇怎么也不肯起,只是腻在自己怀里委屈地喊疼。 无奈的李萧只好把慕容薇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馆。”李萧说。 “不要,不要去医馆。”慕容薇的脸颊绯红,目光含情地望着李萧,娇嗔道,“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呢,李萧哥哥还是送我回慕容侯府罢。” 李萧一怔,随即想到这慕容薇早已然年近及笄之年,自己与她的婚事又盛传在即,让人看到这番模样着实不妥。怪只怪自己出门时没有带着小厮随时,他只得叹息一声,抱着慕容薇走向侯府。 慕容薇悄悄地打量着这个俊美的少年,那张充满了英气的脸,没有哥哥慕容瑾那般霸道跋扈,却自有一股子豪爽与儒雅。想到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慕容薇的心里甜丝丝的,不由得将头慢慢地倚在了李萧的肩膀之上。 李萧的身子一僵,眉头攸地皱了起来,却只能碍着情面不好喝斥于慕容薇。就这样硬挺着了。 013:阴谋的开始 但说那鹦宝与李郎中拿了药回来,倒是并没有回“小翠居”,而是直接来到了慕容侯府的正房。.info[] 那梁氏正在把玩着一对金珠攒玉的耳环,那鹦宝走进来,便急忙地跪在了地上,问候道:“奴婢参见夫人。” “起来罢。”梁氏没有抬头,她的目光依旧在那对耳环上流连,随口问道:“这么说,到底还是薇儿那丫头坏了事,请了个郎中来?” 鹦宝的心中攸地一凛,梁氏却淡淡地笑了起来:“你也不用怕,本夫人乃是侯府的主母,知道很多的事情也是常理。” “是,是。”鹦宝低下头,手心却不自觉地渗出了汗珠儿。 “你哥哥的事情,本夫人已经派人查明了。”梁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语气里却依旧透着股子漫不经心,“那个被打死的凡夫,先前就是个有暗疾的。听说是心疾,被你哥哥这么一打,心疾发作方才打了。原也是与你哥哥没有多大的干系,一会子让刘福往知府衙门递张条子,自然也就没事了。只是还要多劝劝你哥,不要总是喝酒,酒大误事,更何况还有你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娘。” “是,是!”鹦宝一听自己的长兄没事了,立刻喜上眉梢,急忙给为梁氏叩头,“多谢夫人的大成大德,鹦宝此生做牛做马,一定要报答夫人的恩情!” “你爹是侯爷马前最得力的部下,虽然战乱而亡,这份情谊倒是常在的。”梁氏豁达地笑着,将手里的那对耳环放进了桌案之上的一个小小的黑匣里。然后朝着站在她身边的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会意,急忙将那个黑匣拿起来,递给了鹦宝。说道:“要说体贴咱们这些下人,还得是夫人。夫人念你长兄不争气,你娘身子又不好,你这眼看着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夫人说了,赶明儿拣两个家世好,人又体贴的小子给你撮合撮合。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和一对黄金的耳环,你且留好了做将来的嫁妆。” 鹦宝闻听,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接了过来,感动地又叩了几个头。 这边梁氏便朝着那王妈妈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会意,便将那鹦宝放在旁边装着药的包裹拿走了。这里梁氏与鹦宝自说了几句闲话,王妈妈便已经把药拿了回来,交给了鹦宝。“好了,你也早些回去罢。”梁氏道,“若是遇了什么难处便来找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的。” “是,是。谢谢夫人。”鹦宝瞧了眼那些装着药的包裹,纵然心里有千般的矛盾与犹豫,终还是点头谢恩,谢着退下去了。 有些东西变了,虽然这种改变是一种很微妙的事情,但是它终究是慢慢地起着转变的作用。学堂上,慕容薇倒是极少找小桃的麻烦了,她每天都兴致勃勃的,只是急切地盼着下课,整个人消失得不见踪影。 小桃已经学会了对这些不闻也不问,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上了学,然后收拾好东西回到“小翠居”照顾娘亲。虽然李郎中说慕容怜的病并没有大碍,但是她却并没有好转的那样快,而是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整个人也不太有精神的样子,让小桃非常的担忧。 所以小桃也随着慕容怜一般,慢慢地消瘦了下去,整张玲珑的小脸儿都瘦得几乎只剩下了一双大眼睛。 到底什么时候娘亲的病才能好呢?小桃满心担忧地想着,朝着“小翠居”的方向走。然而就在她路过花园口的时候,目光却攸地滞住了。就在那月亮门儿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蓝色的长衫,温和的眉眼,带着几许期待与思念的目光望着小桃。 “李萧……哥哥?”小桃没想到李萧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从上次慕容薇拿着李萧送给自己的笔墨纸砚离开之后,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他了。他的眉目依旧温暖,只是笑容里再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 “你瘦了。”李萧对小桃说。 小桃的心里没有来由地一疼,李萧刚刚想要走过来,却不妨听到了一声娇笑:“咦,李萧哥哥你在这里呀。” 慕容薇从花园里快步闪了出来,一脸笑容地走向李萧:“不是说在我房里等我么,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小桃看了面色尴尬的李萧一眼,然后转过身匆匆地走开了。 “小桃……”李萧呼唤着小桃,有心想要上前挽留,怎料慕容薇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撒娇道:“李萧哥哥,昨儿娘给我做了件新衣裳,我穿给你看好不好?走嘛,陪我回房嘛。” 那个娇小而又消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条小径上了,李萧的心里充满了难过,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头,任由慕容薇拖着他走了。 心里,有难过的感觉吗? 小桃这样问自己。 可是她的内心对此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或许对于她来说,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什么。得与失,又有甚么重要呢? 反正……都与我无关罢……她的唇边绽出一抹略带着自嘲的笑意,慢慢地走着。 “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干咳,唬了小桃一跳,她转头,却赫然瞧见慕容瑾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一片蔷薇花下,十分不悦地瞪着自己。 “你走路都不用眼睛看的吗?”慕容瑾生硬地问道。 “我,我踩着你了?”小桃看了一眼慕容瑾的鞋子问。 “你是不是傻了啊?”慕容瑾气得立起眼睛大声喝斥,“我站在这里看了你半晌了,你却像魂儿一样地飘过去,连看都没看到我吗?” 小桃这才意识到慕容瑾的意思,她“唔”了一声,便准备转身离开。 “站住!”慕容瑾气急败坏地嚷着,上前一步捉住了小桃,“喏,这是给你的。” 014:孽缘 小桃奇怪地低头看去,但见慕容瑾塞在自己怀里的,赫然是一个精美的锦盒。锦盒不过一尺见方,看样子也并不重。她拿起锦盒打开来,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支十分精致的毛笔。在这笔杆上刻着十分古朴的三个字“筱缘轩”。 “筱缘轩”乃是京城最为著名的制笔轩,据说在那里上等的毛笔都要几十两银子,而今这慕容瑾却拿这样名贵的东西送自己吗? 小桃略略惊讶地瞧了一眼慕容瑾,慕容瑾的脸上却略过了一丝尴尬的红晕,他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冷冷地说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部下送来的,亏他还是个四品的将军!拿着这种稀松平常的玩意儿当个宝,本世子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这种东西我书房里多得是,看你连支像样的笔都没有,给你拿去用罢。” 说罢,又斜睨着瞄了小桃一眼,道:“省得旁人看了还只会说我们慕容侯府小气。” “谢谢。”小桃叹息着,将那锦盒盖好了,放进了衣襟里。 想来,若换成平常,她一定不会要慕容瑾的东西。可是现在,她把李萧送的笔还给了他之后,自己确实没有用的。现在所用的那个,还是鹦宝从账房求来的,写几个字就掉毛,弄得那宣纸上满是笔毛不说,那支笔眼看着便要成光杆司令了,再过几日,怕是想用都没得用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桃不想标榜自己有多清高,能用则用罢。她朝着慕容瑾笑了笑,道:“谢谢表哥。” 这一声既柔且甜的声音让慕容瑾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那个从前只知道躲着自己,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小表妹,竟然……对他说谢谢么…… 小桃自然看不懂那慕容瑾古怪的表情,只是收了笔,便想要回去。然而恢复清醒的慕容瑾却急忙唤住了小桃,望着回过头瞧自己的小桃,慕容瑾却又一时语塞了。 “那个……姑姑她……可有好些了么?”慕容瑾生硬地问。 小桃充满了忧伤地摇了摇头,眼睛里慢慢地溢上了眼花。慕容瑾急忙道:“那,回头我请京城里的好郎中来给看看。” “真的,能请到更好的郎中?”小桃的眼睛里陡然升起了希望,目光烁烁地望着慕容瑾。 慕容瑾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但是谁能在面对这样一双美丽而又充满了希望的眼睛的时候,不心生怜惜之情呢?他坚定地点头,道:“放心,我一定会请来的。” 小桃的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她朝着慕容瑾展露了生平第一抹释然心怀的微笑。那微笑如初春绽放的桃花儿,带着阳光,带着雨露,带着超乎世间所有的美好。那一刻,慕容瑾完全地呆住了。 这是一种……窒息的感觉,还是心动的感觉?为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不动?这是若干年之后,慕容瑾再次回忆起这时的一幕,也始终无法释然的感觉。 或许有些事情,就在这一刻注定了罢。那接下来的轮回与沉沦…… 吃过了晚饭,便有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小翠居”。小桃没有想到慕容薇会到这里来,她站在院门口,却并没有打算把慕容薇往里面请的意思。慕容薇只是眯着眼睛,十分满意地看着消瘦下去的小桃,笑道:“明儿是十五,按理我这侯府的千金是要到广缘寺进香听经的。可是想到你娘而今重病在床,本小姐就当做回好事,把这机会让给你了。听说广缘寺请愿极为灵验,尤其我们慕容家世代供养那广缘寺,相信那信持也会帮你请愿。怎么样?” 小桃没有说话,世出无常必有妖。这慕容薇可不像是能做这种好事的人。 果然,看小桃没有说话,她便呵呵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整了整头发,慕容薇得意洋洋地笑道:“不瞒你说,我明儿和李萧哥哥约好了去洛云山游玩。着实不想按着那习俗去甚么劳什子广缘寺听经,明儿的书苑我自会帮你请假,喏,这里还有二两燕窝,是给你娘补身子的。而且明儿你出去自有我的马车接送,那广缘寺还有茶水点心供上,你还有甚么不愿意的?” 说罢,朝着阿美使了个眼色。阿美立刻递上了一个纸包,那纸包里装的……是燕窝啊……小桃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关于燕窝,她没有吃过,但是有时候去厨房的时候,有看过厨子刘大叔在炖,味道既香且甜。有一次,刘大叔神秘兮兮地将一小碗燕窝给了小桃,只说慕容薇闹脾气,说甚么也不肯吃饭,连这炖好了的燕窝也不肯吃。夫人梁氏只好叫下人们把这燕窝撤下去了,好端端的东西,哪有这样糟蹋的?刘大叔自把这好东西留给了小桃,然而小桃又如何舍得吃呢?只端着它巴巴地送到了慕容怜的面前,骗她说是刘大叔做的米粥,谁料慕容怜吃吃了一口便惊讶地道出了燕窝的名字。反而让小桃奇怪得不行,原来……这些东西,娘亲是常吃的么? 看着慕容怜眼里渐渐迷蒙上来的泪水,小桃终于明白,原来现在的娘亲与曾经的生活已然相差得太远,太远…… “明儿卯时,在旁门有我的马车。你要记得时间哦。”慕容薇知道自己的心愿达成了,心中愈发地窃喜。 广缘寺。 小桃对那个寺院是很陌生的,但是该来的总会来。她早已然对这种交易不反感了,所以当她乘着慕容薇的马车来到广缘寺,在那广缘寺老主持的引领下上了香之后,便被请到了后院的净堂里吃茶。 听经是要待到辰时过后开始的,因当朝皇后敬佛,所以每一家的望族千金都从出生之后便结下佛缘。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到寺里听经颂义,以示国仪,但是其实并不是所有的望族千金都喜欢听经的,慕容薇尤其是。 小桃倒是很喜欢这个清净之地,那茶乃是用后山的松针所制的茶,喝上去既清淡又好喝,还有几块点心可以吃。她在净堂里吃着茶,却不防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之声。 “母后也是,为何好端端的非要逼着人听经。若这天下都尊佛礼,男人不要理事,种田的不种田了,卖肉的不卖肉了,充军的也不要打仗卫国了,全部都跑来出家。女人们也不用料理家事,也不用柴米油盐,都跑来出家。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清清朗朗的声音,带着讽刺,带着自负,说出来的理论却让小桃觉得好笑。于是她推开了窗户,朝着外面看过去。 015:惊鸿 小桃瞧向外面,竟是满目的桃花儿,缤纷地撒下点点落樱,阳光下馨香无比。 而那说话的人,则似是应该被桃树挡住了身形,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但听他旧在说着:“日后,说不准这全天下都没有人生孩子了,难道倭寇来袭,竟要靠和尚和尼姑们拿刀拿枪地上战场么?” “这可未必。”小桃一时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脆生生地笑道,“人家说拜佛敬佛,可未见得是让人全部出家。而是教人向善,教那些种田的好好种田,卖肉的好好卖肉,充军的好好卫国,女人们好好的做家事。若是人人都不向善,四处做坏事,又哪里来的太平呢?” 一席话竟然让那说话的人完全愣住了,随即,便从一棵开得正盛的桃树下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头戴紫金冠,修长的眉,温润如玉的眼,唇红齿白,带着一派儒雅风度。他穿着一袭浅杏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不知名的繁花,腰间绾着青蓝色的攒玉腰带,手中一柄黑骨白地儿的折扇,在身前轻轻地摇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从小窗里探出的那张清秀的容颜之时,整个人竟然怔在了那里。 惊鸿一瞟所说的,也不外乎便是如此的感觉了罢? 那少女应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清秀的眉眼,水汪汪的大眼,一切都是小巧精致的,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劲道,让人喜不自禁地想要亲近。她在桃花儿下闪忽着一双大眼,粉面含春,简直就像是从桃花儿里幻化而生的一般,而她还那样笑着,仿佛世间最纯洁的露珠儿。 这一瞬间,竟然让他看得痴了。 “这又是谁家的千金,能解得出殿下的心结了?”突然间响起的朗朗笑声响起,自那桃花儿后面竟然又闪出了一个人。修长的身姿,挺拔的腰身,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和向上挑起的丹凤眼,让小桃惊讶地叫出了声:“靖王爷?” “原来是你?”靖王爷白隐看到那小窗子里透出的笑脸竟然是在慕容王府看到的小小少女,便也怔住了。 “怎么,王叔你认得她?”年轻公子欣喜地问。 靖王爷看了这公子一眼,深邃的眸里有精芒一闪,转瞬即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对小道:“慕容小姐今日是来奉皇后懿旨,来广缘寺听经的么?” 小桃初一闻得这靖王爷叫自己慕容小姐,刚刚想要反驳,忽又听到他提到广缘寺听经的事。料想这望族之女每逢十五要听经的习俗若是被人家发现是代替的,兴许会惹来甚么麻烦也是说不定的。当下便只得闭上了嘴巴,朝着靖王爷微微地笑着点头,然后又朝着这年轻的公子微微颌首,伸手将那窗子关上了。 但见那伸出的手洁白如玉,纤细如葱,就这样轻轻地一带,便将那窗子关上了。窗外阳光炽热,桃花艳丽非常,而那扇有着绝美容颜的窗却关上了。 不知怎地,在这年轻公子的心里,竟然徒升出了几许不舍与缠绵来。 “皇叔,你道那少女,是哪个慕容家的千金?”他若有心若无心地问着,手中的折扇在身前轻轻摇晃。 “在广缘寺听经的贵族,自然是慕容文鹰,慕容侯爷家的千金了。”靖王爷的目光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这公子的脸上轻轻地打了个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片桃花儿林,靖王爷的话题突然间一转,道,“太子殿下,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开始替您寻找太子妃的人选了?可也是要在这些望族的千金中选一位么?” 提起自己的亲事,太子白泽的面色便稍稍地一红。他干咳了一声,道:“本王不过才十八岁而已,母后便急着成亲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还未立任何功勋,何苦就先纳妃?还要打探各个望族千金的品xing,还要看画像,真是麻烦死人。” “选妃乃是头等大事,自然不能儿戏。况且太子殿下乃是当朝国储,这太子妃便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人选,自然要慎之又慎。”靖王爷打着哈哈笑道。 “可是那些画像也罢,品xing也罢,都非真人,岂是打探就能打探得出来的?”太子上白泽不禁摇头叹息。 “也未见得。|”那靖王爷的目光若有意若无意地溜到了那片已然远了的桃花儿林,那扇小窗依旧紧紧地关着,他的唇边绽出了一抹笑意,“太子殿下这不就看到真人了?” 白泽的心中一动,也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片桃花儿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桃在广缘寺里听了经,虽然那经文有些生涩,但到底她还是觉得有些听得懂了。有几处格外难懂之处,又请教了前来接待于她的智广大师。按着常理,京城的望族比之别处要多出许多,然而这广缘寺所处之地相对较远,寺内又并无庵堂,许多望族都恐女子前往僧人之处听经会有所不便,便都选了京城的庵堂及更为近便的寺院。只因这广缘寺风景甚美,尤以桃花著称,慕容文鹰生xing豪爽,年轻时便与这广缘寺结下了不解之缘,便令慕容薇来此地听经。原本今日应该是主持智云大师讲经的,然而只因寺里来了贵客,便只好让智广大师招待小桃,那智广大师看到小桃如此爱学分外欢喜,替小桃在寺里上了高香,以为慕容怜乞福,又给了小桃几个护身符,方将她送出了寺院。 坐在马车上奔赴侯府的小桃俨然不知道,一场命运的巨变即将来临了。 016:愤怒 回到慕容侯府,小桃看到慕容瑾果然带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郎中。(..info好看的小说) 这郎中先是看了先前的药方,笑道不过是方子里少给拿了一味药罢了,加上去很快便会好转起来。嫣红还没有回来,那鹦宝站在那儿,竟是忙活得满头是汗来。 那老郎中写好了药方,交给小桃,便笑着离开了。 这边小桃将那药方攥在手里,与慕容瑾一并来到门外,感激地看着他道:“谢谢表哥。” “什……什么话。”慕容瑾的脸微微地红着,匆匆地看着小桃。见她而今已然出落得愈发清秀,那眼看着即将脱离少女青涩的水灵与秀美让人忍不住的心动。 “小桃……我……”慕容瑾看着这张美好的容颜,痴痴地说道,“我以后,娶你罢。” “啊?”小桃被唬了一跳,她诧异地看着慕容瑾,连嘴巴都张得大了。 “我是绝对不会像李萧那样始乱终弃的。我会好好待你……”慕容瑾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去捉小桃的手。他的手并不像李萧的手温柔温暖,而是炽热而有力的,带着让小桃害怕的温度。(..info无弹窗广告)她急忙缩回了手,却怎奈根本挣不脱慕容瑾的钳制。 “表,表哥,你放开手,若是给舅母看到了,会不高兴的。”小桃紧张地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挣扎着要抽回手。 “怕她做甚么?”慕容瑾的声音陡地提高了几分,恼怒地说,“大丈夫做事就要有所担当,我既然选了你,就断没有听她的道理。”说着,便将小桃用力一带,就欲抱她。 “不,表哥,我不……”小桃害怕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异xing这样亲近过,可是慕容瑾的气息却如此霸道地传来,让她的心跳得愈发地厉害。 “你怕什么。”慕容瑾说着,竟将小桃紧紧地揽入了怀里。 二人这边正在争执着,却听得那慕容怜的屋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瓷器破碎的响声。慕容瑾的身形一顿,小桃急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跑进了屋子里。 但见慕容怜正扶头床板,怒气冲冲地瞪圆了她已然失了神的眼睛,愤怒地瞧着外面。“娘,你怎么了?”小桃很少看到娘亲发这么大的脾气,那床头桌上放着的茶盏等物都被摔到了地上,而那行动本来就不便的慕容怜则浑身颤抖,挥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了小桃的脸上。 “姑姑,你这是做甚么?”慕容瑾看到这一幕,大为惊讶,当即便要过来扶小桃。 “你住口!”慕容怜怒不可遏地吼道,“滚出去,告诉你,休想要打小桃的主意!我就是亲手杀了她,也绝对不会让你如愿!” “姑姑你……你这是在说什么!”慕容瑾一脸不悦地说道,“便是我娶了小桃,你们的生活岂不是要比现在好上许多?你又何必……” “滚!”慕容怜随手捉起桌案之上的东西扔了过去,可叹她的眼睛终是看不见的,这一下子并没有打到慕容瑾,却径自打在了小桃的额角。小桃惊叫一声,慕容瑾亦唬了一跳,急忙上前欲扶住小桃。小桃却一把将他推开,眼泪汪汪地说道:“你快走罢,别再惹我娘生气。我不想嫁给你,你快走,走!” 慕容瑾立刻气愤起来,他有心想要说些甚么,却看到慕容怜正气得一张脸苍白无比,连气都喘不均匀。他料知自己在这里待下去也是不妥,便只得愤然拂袖而去了。 “娘,娘没事吧?”小桃顾不得额角的红肿,急急忙忙地奔过去扶慕容怜。 慕容怜听到慕容瑾离开,又听得那小桃所说的话,愤怒之气稍减,便由得小桃扶她躺了下来。但她的身体仍旧激动地颤抖着,气喘吁吁地道:“小桃,娘要你起誓,今生今世就算你嫁鸡嫁狗,也不能嫁给慕容家的人!你听明白了没有?”说着,竟然因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剧烈地咳个不住。 “我听明白了,娘,我听明白了!”小桃看到娘亲的这般模样,心疼得都快哭出来,她一面发着誓,一边替慕容怜抚着前胸,好容易才让慕容怜安静下来。 嫁鸡嫁狗,也不能嫁给慕容家的人……小桃看着娘亲那张仍有泪痕的脸,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关于嫁这个问题,小桃真的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托着腮,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了心事的感觉。 按着那老郎中的方子,小桃前去外面抓了药,替娘亲煎服了。过了几日,不知道是她在广缘寺所请的愿心生了效,还是那老郎中药到病除,慕容怜的气色倒是一天天的好转了些。娘亲的病有所好转,小桃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每天的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容,偏巧这一日,忽闻得有圣旨到了,传正在上学的慕容薇前去接旨。 在小桃的意识里,尚还没有什么圣旨的概念,所以看到满脸震惊的慕容薇,自也没有理会。谁想又过了几日,那慕容侯府竟然大动干戈地修缮起来。听说是……慕容薇即将与当朝太子白泽订婚,成为太子妃。 听说,太子妃便是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一统后宫。这些,小桃不懂,看着府里喜气洋洋的每个人,她只是觉得疑惑。 如果慕容薇与李萧哥哥有了婚约,又怎么嫁给太子呢? 只是这些都与她没有关系,慕容薇不在,侯府里便少了一个欺负她的人,倒也未尝是件好事。她依旧每日上学下课,回到“小翠居”照顾娘亲。 然而就在后花园的月亮门口,她却看到了正在与慕容薇争执着的李萧。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慕容薇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李萧,道,“我乃当朝太子的未婚妻,岂又能与你有任何瓜葛?你还不快快回去让你父亲把这婚约给解除了?” 017:喜事 慕容薇的一席话让李萧气愤不已。.info “薇儿,你怎能这样说?想当初你我两家原就是并没有最后定下你我的婚事,不是你求我回去催着父亲下的聘书?而今又喊我去让父亲退婚,又是何道理?”看得出李萧十分气恼,他英气十足的眉皱在了一处,不悦地说道,“你与你父亲难道都被权势蒙住了眼睛么?为了这个隐瞒婚约,还想要暗度陈仓地解除婚约?难道我们李家就任由你们慕容家如此随心所欲?” “呵,李萧哥哥,你可别忘了,皇上已经下了旨。你们李家若是有本事,就让皇上收回旨意呀。”说罢掩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萧的面色已然变了颜色,他生气地看着慕容薇,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然而慕容薇却看到了正站在那里的小桃,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于是慕容薇便指着小桃对李萧道:“你也不要以为她是真的对你无意,告诉你,李萧,当初是我答应她替她那个瞎了眼的娘请郎中,她才同意与你决裂的。瞧瞧你们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也是如此,被我轻而易举地拆开了,亏得你那时口口声声说要娶的人是她!呵呵,呵呵呵呵。” 说罢,她走到小桃的身边,将她用力地推向李萧,笑道:“喏,,还给你,本小姐不要了。” 小桃被慕容薇推得差点跌倒,幸而李萧扶住了她。 “小桃,她说得可是真的吗?”李萧低下头来问小桃。 小桃咬着下唇,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挣开李萧,跑开了。 只留李萧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小桃的身影心痛无比。 是……自己一直以为她是无情的,无意的。却原来她有她的苦衷,而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处境,考虑过她的感受么……就这样,放开了她的手,去和别的人成亲吗? 李萧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心中被无限的懊悔与自责填满,转过身离开了。 两个人,就这样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侯府里日渐忙碌起来,学堂的课也停了,幸而天气愈来愈暖,小桃常常在鹦宝的帮助下带着娘亲到院中散步。这片刻的安宁对于小桃来说,却是莫大的幸福了。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转眼便到了慕容薇大婚的这一日。整个侯府里喜气洋洋,却又格外的肃穆,闲杂人等是一律不允许外出的,小桃自然而然地被禁止外出。 反正这一切也都与她无关,小桃所关心的,只有娘亲慕容怜的健康。听得外面又是鼓乐齐鸣,又是有人尖着嗓子怪异地高喝着:“有请太子殿下下马”云云,小桃自当是听不见了。唯有娘亲慕容怜轻轻地叹息。 “我的女儿,何尝不比那嚣张跋扈的慕容薇强上许多?却都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娘,没能给你挣一个未来……”说着,竟然又欲落下泪去。 “娘,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呀。”小桃不开心地说道,“人都道是宫门深似海,当太子妃又是好当的?她不过是仗着舅父的名头,到了宫里你再看她?还不一样是被那些花容月貌的女人们欺负!” 小桃那故做成熟的话倒是把慕容怜弄得笑了出来,问道:“这是谁教给你的?” “是厨房的刘大叔。”小桃笑嘻嘻地说道,“大家伙儿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说罢,又是嘻嘻一阵笑。 女儿的天真和烂漫让慕容怜露出了笑容,沉重的心也微微的放松了下来。 母女二人正说着,小桃却从窗子瞧见了自那“小翠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会有什么人这时候出现在这儿呢?小桃颇感奇怪,便找了个借口从屋子里面出来,待到走到外面,却瞧见了那人竟然是靖王爷。 “原来你在这儿。”看到小桃,靖王爷白隐攸地露出了笑容,那狭长的眼睛里闪着精芒,慢慢地走近了小桃。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不去前面凑个热闹?”他问。 小桃虽然很好奇靖王爷为何会找到这里来,但却又不好意思去问,只是微笑着低头道:“那种场合,我是不宜去的。” 靖王爷“哦”了一声,朝着那敞开的窗子里望了一眼,然后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对小桃道:“人生的际遇着实微妙,你生就一副倾国之貌,却不能凤仪天下。小桃,你觉得亏不亏?” 靖王爷的理论是小桃听不懂的,她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靖王爷,然后展颜,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凤仪天下的,我只要我娘好,我就不亏。” “原来如此。”靖王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再次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慕容怜。此时的慕容怜已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便侧耳倾听起外面的动静来。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你可明白这个道理?”这似乎是在广缘寺听过的经文,小桃想了想,却没有解得其中的含义。看着小桃一脸迷惑的样子,靖王爷不禁哑然失笑,他伸出手来,顺着小桃光洁的脸部轮廓轻地滑动,声音低沉地笑道,“没有关系,你很快便会明白。到时候,你记得来找我,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说罢,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外面的鼓乐声更盛了,小桃却依旧一脸迷惑。 李萧哥哥说这个靖王爷是个坏人,可是小桃却怎么着都觉得他是个怪人。这怪人尽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着实的让人费解呢。 可是这种问题转眼便被小桃丢在了一边儿,因为院子里的一簇芍药花儿已然开了。小桃开开心心地采了一朵,拿着跑回到房里去了。 原以为那恼人的慕容薇已然不再侯府,小桃的日子便会好起来,谁想不过三日,那慕容薇便乘着车辇一路狂奔回了娘家。 018:厄运来临 那梁氏因女儿嫁得风光,李家退亲又退得痛快,心里正得意得紧。.info谁知第三日女儿便不顾规矩礼仪地跑了回来,心中无比狐疑。她起身正欲去换朝服迎接,却不料那慕容薇竟然大步跑了进来,一进门便把贴身的宫女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伸手便将门关上,大哭着扑向了梁氏的怀里。 “娘,娘!我好可怜,我好可怜啊!”慕容薇一面哭着,一面大声哀号。 这倒是把那梁氏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她忙不迭地拍着慕容薇的背,拉着她坐到椅子上,柔声劝慰道:“薇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回府,又是谁欺负了你,哭成这样?” “还,还不是那个死jian人的女儿小桃!都是拜她所赐!我……我恨死她了!”说罢,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哭。(..info) “这是哪儿跟哪儿?为什么说这事又与那个jian丫头有关了?”梁氏问。 “哼!”慕容薇一把推开了梁氏,扭身走到茶几边,伸手拿起一只茶杯紧紧地攥着,怒道,“我现在才知道这个死jian人背着我做了甚么!我道是,为甚么皇上突然下旨封了我做太子妃,原来是她趁着那天上广缘寺那天,借用我的名头勾搭上了太子!” “什么!”梁氏震惊地瞪住了慕容薇。“她怎么会去广缘寺?” “还……”慕容薇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原是自己说走了嘴,便急忙转口道,“还不是她娘!她那个病恹恹的娘要死要活的,她死活求着我,要替我去广缘寺替她娘祈福。我这不是……一时好心,就教她去了么。” 说罢,又愤然道:“谁她竟与太子勾搭上了,娘,你不知道我多委屈。那日洞房花烛,太子殿下先是说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说什么桃花树下一见倾情什么的,让我狐疑不定。.info[]待到掀了盖头,他竟然……他竟然勃然大怒,说我是冒充的,还要,还要休了我!”慕容薇越想越气,又是跺脚又是流泪地,最后哽咽道:“他……他说完了这些,竟然,竟然拂袖而去,连理都没有再理我!” “你,你说什么?”梁氏只觉自己的脑袋轰轰作响,她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 “嗯。”慕容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是一记惊雷就在头顶上方炸响,把个梁氏轰得几欲跌倒,她摇摇欲坠地后退着,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的桌案。 而那慕容薇的眼中亦是燃起熊熊的怒火,那只茶盏竟然“砰”地一声被她攥碎了。片片的瓷片扎进她的手中,流下鲜红的血,让梁氏|“呀”地惊叫出来。她急忙扑过去,扳开了慕容薇的手,望着那被扎破了的手哭道:“你这傻孩子,你这傻孩子,怎么伤自己呢?” “娘!”慕容薇大哭着扑进了梁氏的怀抱,捶着自己的胸哭道,“娘,我好痛,可是我的心更痛!” “娘懂,娘懂!”梁氏看到自己女儿的这般模样,何尝不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对于那对母女的恨让她瞬间红了眼睛。“这个jian人,害了我一辈子还不够,竟然还来害我的女儿!要我如何能给你们留下活口!” 梁氏的话让慕容薇略略地感觉到了一丝疑惑,听娘的意思,那慕容怜似乎跟她也有过什么过节吗?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梁氏,然而在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恨与浓浓的杀意却让她感觉到不寒而栗。 是……就从这一刻开始的罢? 慕容薇懂得了什么样的人是必须杀的,什么样的人是决不可以心慈手软的。那是……拦住了自己道路前面的人。 然而对于这发生的一切,小桃却并不知晓。娘亲慕容怜一天天的在转好,她的心情也一天天的在变好,反正她从来没有留恋过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她的世界里只有娘亲一个人便也足够了。 其他的,随缘而来随缘而逝。就算是李萧哥哥的事情,她也完全不想去思量了。思量甚么呢?思量又能解决甚么问题? 认清你所认清的,忽略你不能改变的,这样,最好。 然而大概是这段时间照顾娘亲辛苦的原故,鹦宝似乎是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小桃略带歉意和感激地对鹦宝说:“鹦宝,你今儿就早些休息罢。让你这般受累,我着实过意不去,待娘亲病好些了,我向舅父告假,你也回去家里看看,这里有我就好。” 鹦宝这几日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女,想到自己儿时父亲战死沙场,长兄又是个十足的混球。娘带着她自己辛苦度日,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又被那个混帐长兄偷去喝酒赌钱,娘整日里哭,哭瞎了眼睛。所以她早早地便将自己卖入了侯府,以求能够赡养娘亲。然而自己却对这对母女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看着她们相依为命的模样,鹦宝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于是她便笑着对小桃道:“表小姐,奴婢不累,在这侯府里,就数表小姐与姑奶奶最为善良,能够照顾你们,是奴婢的福气。” 鹦宝说得倒是实话,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慕容怜和小桃对待她从来就没有像看待下人那样凌厉过。反而是有甚么好吃的好喝的全都与她共享,所以她的内心才越来越不安。好在,慕容怜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梁氏那边也没有甚么动静。想来,日后自己尽服侍于这对母女,日子也许过平安的过下去罢…… 安顿好了慕容怜,鹦宝服侍小桃睡下了,这才回到房里洗漱。谁料入了夜又觉口渴,便起身前去倒水。 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间听到一阵轻微的“噼叭”之声。似乎是甚么东西烧了一样,还有隐隐的糊味传来。她急忙跑到门口,开门一下,却唬得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慕容怜和小桃的房门前都被搭上了稻草,熊熊的火焰在慕容怜的房门前燃烧起来,并且迅速地朝着小桃房间的方向蔓延。 鹦宝这一惊可非同凡响,她的手脚瞬间冰凉起来,连腿都软下去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019:生离死别 鹦宝所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转头拿起自己的软细,披上衣服便跑了出去。.info然而她才跑了几步,便陡然顿住了脚步。 就这样,自己逃开了吗? 才跑了几步,鹦宝便顿住了脚步。她思及平素里那相依为命的母女二人,思及那张天真无邪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像极了儿时的自己。她挣扎着,慢慢地转过身去,火势已然蔓延到了临近小桃房门前的稻草上。 鹦宝咬了咬牙,转过身跑向了小桃的房间。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脖子,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人命最看不透的便是这一点,自己的命就够jian了,还偏偏总是去送死。有趣。” 像是从地狱里响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冷与可怕,鹦宝心里一惊,来不及呼救便觉脖颈上一凉,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人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男人,露在黑布外面的眼睛似鹰如隼,阴冷犀利。 “这样可不太好。”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于这暗夜之中款款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月白的袍子汲着夜色,倒映着火焰的妖娆,就连脸上的笑容都透着股子玩世不恭的妖娆。“老八,人是不能都一味地弄死的。要不然,谁给你办事,谁为你卖命,谁给你代话儿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娇笑,一个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身材火爆惹眼,一张脸生得狐媚至极,对那老八笑道:“王爷,恐怕八哥的脾气是怎么也改不了的。不如我送这孩子一程,让她把未了的心愿做了罢。” 说罢弯身下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便朝着那鹦宝的嘴巴里灌了下去。 “得咧,咱们退下罢,接下来的都交给王爷了。”老八哈哈一笑,身形一闪,便与这绿衣女子一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鹦宝突然觉得一阵浓烟刺鼻,她猛地咳嗽着,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意识里的最后一抹意识还没有消失,但背上的巨痛也提醒着她寿命已尽。无论如何,她既然是选择了这个决定,就不能白白挨了这一遭。 鹦宝咬紧了牙,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小桃的房间奔过去。 这一夜,小桃似乎睡得比平时都要沉,然而当一杯冷茶顺头沷下,她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满身鲜血的鹦宝和呛人的浓烟,小桃剧烈地咳起来,慌忙跳起来扶住了险些跌倒的鹦宝。 “这是怎么了,鹦宝,你怎么了?”看到这么多的鲜血,小桃如何能不害怕?但是鹦宝的神情却让她意识到眼下一定发生了令她难以想象的大事。 “表,表小姐,我……鹦宝对不起你……”鹦宝的眼泪流下来,唇边却溢出了鲜血。小桃吓坏了,急忙要替鹦宝去擦唇边的血。 “来不及了,快,快逃……”鹦宝拼尽了全力去推小桃,“夫人和小姐她们……要杀你……” 什么? 婉如一记晴天霹雳,小桃彻头彻尾地惊呆了。她以为舅母不喜欢她和娘亲,不过是因为她们在这里吃闲饭的原故,却,为什么会到了眼下这种想要杀自己的地步? “夫……夫人之前要害姑奶奶……表小姐,你……你快逃……鹦宝我,对不起你……”鹦宝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说完,便径自倒了下去。 外面传来的浓烟呛得小桃睁不开眼睛,她用力地摇了几下鹦宝,但鹦宝终是再也无法应她了。小桃回头去,赫然发现娘亲的房间门口已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娘!”小桃发出一声凌厉的呼唤,急急忙忙地跑向那个小屋。 “救命啊,救火啊!着火了!”小桃拼命地喊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做出回应,寂静的夜里,妖娆的火焰在吞噬着一切。小桃着急地左顾右盼,最后冲进自己的房间把被子蒙在身上,猛地冲进了娘亲的房间。 门被冲开了,棉被却着了火,小桃着急地把棉被的火摔灭,奔到娘亲的床边。慕容怜此时依旧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她的面色很红,那是几乎窒息的标志,小桃学着鹦宝的样子用冷茶沷到了慕容怜的脸上。 “娘,娘!”可是慕容怜却并没有马上醒来,小桃摇了又摇,唤了又唤,外面的房檐已经被烧得噼叭作响了,可是慕容怜却千呼万唤地,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桃?”慕容怜疑惑地唤了一声。 “娘,我们快走,快走!”小桃来不及高兴,只是架起了慕容怜便要把她带走。然而慕容怜却“哧”地一口鲜血吐出来,鲜血梁红了小桃的衣襟,那温度简直比火焰散发出来的还要炽热。 “小桃……娘……恐怕是走不了了。”慕容怜只觉全身的经脉都像要爆炸了一般,想要说话都几乎没有力气,“你快走,不要管娘了。” “不行,娘,我们要一起走。我们要一起走!”小桃哭着,喊着,小小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痕。 “好孩子,听着。”慕容怜轻轻地抚着小桃的脸颊,气若游丝地说道,“娘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干的。娘现在要你对天发誓,若你有幸逃出去,不管你将来会受多大的罪,吃多大的苦,都要替娘报仇。” 报仇…… 小桃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忍住眼泪重重地点头。 “那……慕容文鹰虽是我的长兄,但是他为了霸占我而强行把我关在这里,又bi死了你爹。他占我清白之身,害我既盲且瘫,害你陪我在这个轮回里受苦,又不能保护于你……那梁氏,这慕容府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对我们母女所做的一切你都要记住了。不,不止记住,我要你深深地刻进你的骨头里,融入你的血脉里!有朝一日,让他们……血债血尝!”慕容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她的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她那已然慢慢泛红了的眼睛里噙满了恨意,她看着小桃,却像是在看着仇人。 慕容怜……拼尽了最后的一分力气,重重地打了小桃一个耳光。她的眼睛里,她的耳朵里,她的嘴唇和鼻孔里都流出了鲜血,让她看起来好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 “记住,记住这仇恨的滋味……记住!”慕容怜说着,圆睁着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娘!娘!!!!!”小桃呐喊着,肝肠寸断。 第二卷 001:恨之新生 一切都没有了。 小桃傻傻地跌坐在地上,看着倒在床上的、面目可怖的娘亲。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娘亲会在她的世界里从此消失。娘亲,拼尽最后的一分力气,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那样的充满了恨意。 原来这么多年以来,娘是怎样熬过来的?为甚么舅父和舅母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小桃的泪水簇簇地落下来,抽泣得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外面的火光冲天,门槛都已然被烧得倒塌下来。 小桃伸出手来,替娘亲擦着脸上的血迹,她擦得很认真,尽管泪水已然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还是固执地擦着。这么多年来母女相依为命的画面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小桃真的不想念娘亲为什么会恨自己。 是了,是舅父和舅母,还有他们慕容家的每一个人,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都是他们! 小桃愤然站起身来,冲天的火光都比不得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像是浴火而生的修罗之女,那素来洋溢着的快乐笑容的脸庞,此时全然无存。.info那稚嫩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杀机与恨意。 而那个人,那张脸,就这样缓缓地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里。如梦,似幻,却像是从火中衍生的恶魔般,微笑着对她说:“你,有什么心愿?” 小桃抬起头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继而,她笑了。 从这一刻起,她再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所有的感受都在她的笑容里藏匿。 “这正是我想要的。”他朝着她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比火焰还要妖冶,“这也是你该有的。” 从那以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娘亲就突然间只在梦里出现了。有时候,娘亲是快乐和温柔的,会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有时候,娘亲是盛怒而可怕的,她的眼睛和鼻孔都流着血,愤怒地朝着她抓过来。每一次,小桃都是惊叫着醒过来的。 “你醒了?”那个人,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桌案旁边,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照进来,和梦里的情形完全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小桃慢慢地坐起身来,看了他一会,终是张口道:“靖王爷,谢谢你救了我。” “谈不上什么救。”靖王爷白隐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狭长的眼里潋着意味深长的精芒,“本王和你,不过是达成一个交易而已。我帮你到达一个高度,帮你手刃仇人,你帮我做成几件事情。仅此而已。” “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而已,能帮得上靖王爷甚么忙呢?”小桃的手一下接一下地扭着身上的扣子,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此言差矣,自古成就大事,有哪一个不是依靠女人的辅佐?貂蝉、妲已、西子、虞姬,哪一个不是真女子?”白隐说着,起身慢慢地走到了小桃的床边,伸出手来,托住了她的下巴,“上天赐予你了一个绝美的容颜,又怎会使你过常人的生活?” 小桃看着他,这张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玩世不恭,但是却有着让人害怕的阴冷。在学堂里,小桃也听张老先生讲过不少古往今来的故事,白隐所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明白? “你不怕我告发你,让你诛连九族,,尸骨全无?”小桃微微地眯起眼睛笑道。 “我希望在此之前,慕容侯爷一家能先被诛连九族,尸骨全无。”白隐笑得全无芥蒂。然而他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捏住了小桃的脖子。那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小桃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鼻孔里传来了一阵淡淡的麝香,那是他的脸凑近了她的。小桃看到他修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张深邃若夜的眼,冷冷地笑道,“不要妄图和我谈条件,我可以把你从火里救出来,也可以再把你送到火里去。” 小桃紧紧地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呼喊疼痛。她瞪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多美的眼睛,”白隐伸出另一只手来,轻轻地抚着那张精致脸庞的轮廓,感慨,“像澄清的湖水一样烟雾迷离,怎么能不使男人投入爱河之中?你就该浴火而生,让人间血流成河。” 说罢,他松开小桃哈哈大笑。 “你是个疯子。”小桃揉着自己的脖颈,瞪着白隐啐。 “我是疯子。”白隐那张狂的笑容收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的优雅风度,“而且,是一个可以让你母仪天下,站在权利最顶端的疯子。记得,只有站在最顶端,你才有决定生与死的权利。” 他就这样走了出去,只留下小桃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品尝被孤独遗留的滋味。 过了许多天,小桃才知道,在这个靖王府的别院里,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被圈养起来。只不过像这种独门独院儿的待遇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享受得到而已,有时候她隔着院墙的篱笆可以看得到在不远处小院儿里的三五个女孩子,她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和自己一样,无非是琴棋书画,诗辞歌赋。她们有时候也会朝着她这边看过来,有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孩,大约十三岁年纪,弯眉细眼,她常常冷冷地望着小桃,那种眼神让小桃确信是她所看到过的最冷的眼神。甚至,比舅母梁氏的还要冷。 过了大约两个月左右,小桃被允许走出院子,在王府别院散步。 她漫步在这个硕大的别院里,却情不自禁地来到了那间小院儿。 002:妒忌 为什么来到这儿,小桃不知道。.info[] 难道,是对这几个和自己一同生长在这个奇怪之地的少女们有些好奇罢…… 然而当她刚刚走进那院子,正坐在那里晒太阳的三个女孩子却都齐齐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红绫姐姐,你看,这不就是在‘远香阁’里的那个人么?”一个有着圆圆脸庞的少女指着小桃惊讶地喊。 红绫,便是那个身着红衣的少女。她此时正窝在一个紫藤花儿搭建的凉棚下看着一卷书,闻得那少女的话,便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小桃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书了。 “你就是那个‘远香阁’的人?”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青蓝色长裙的少女,她的眼睛深陷,看上去有几分异域人的模样。 小桃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三个少女一一地瞧了一瞧。 那身着青蓝色长裙的少女却突然走上前来,猛地推了小桃一把。 小桃被唬了一跳,险些跌倒在地。、 “我当是,享有独门独院儿的‘远香阁’会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人物,想不到却是这么个不堪一击的家伙。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远香阁’?”那青蓝色长裙少女冷笑着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揪小桃的辫子。 小桃的眉头一皱,向后退了半步,躲过了这少女的袭击。 “醉青,你这是做甚么!”圆脸少女惊呼,想要去拦醉青,然而这醉青却反手将她推到了一边儿,一边朝着小桃走过来,一边笑道,“这里还轮不到紫若你说话,想那‘远香阁’是什么地方?岂是这种货色的小jian人梁指的?趁早教训得她知道知道自己的斤两。” 说罢便伸手朝着小桃挥过去,然而她的巴掌还没有落下去,便被一只手稳稳地捉住了。 “你想要打她?”娇滴滴地一声笑,透着股子妩媚入骨的感觉,小桃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那里,狐媚至极的一张脸上荡着笑意,望着醉青。 醉青的脸攸地白了,她急忙缩回手,低头道:“绿云姐姐,我不是……” 话音未落,醉青的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 “想要跟我说谎?你的道行未免差得远些。”绿云依旧在媚笑着,然而那挑起的眉和妩媚的眼里却有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告诉过你们多少遍,记得自己的身份,守住自己的本分!”绿云厉声说着,又提高了音量道,“若是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就不要怪人比你活得更好!来人,把这个没见识的丫头押下去,饿上一天,让她的脑袋清醒清醒。” “不,绿云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醉青被两个身材高挑的丫头架起来朝着后屋拖,她惊慌失措地喊着,不住地挣扎。那紫若惊得一张脸都跟着苍白起来,急忙为醉青求情。 “你同情她?”绿云扭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紫若。 “我,我……”紫若噤若寒蝉,慢慢地向后退去。 “来人,把她也押下去。”绿云的脸冷得比翻书还快,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得教你明白,同情这东西等同愚蠢。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蠢材就不要去想着同情别人。” 紫若的眼里含着眼泪,被一个大丫头拉了下去。 “还有你。”绿云猛地朝着小桃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瞪住了她。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吃着特供膳食的少女便像是吸足了养份的花朵,攸地绽放出健康绚丽的光彩。那消瘦的面庞慢慢地圆润起来,显露出了温婉的线条,而那双汲着秋水的眼眸则是那样的澄清,澄清得几乎连阳光都可逐见其轨迹。而那我见犹怜的神情和这窈窕的身姿都让她有种让人不愿转移视线的美,才不过十二岁而已便拥有了这样的美貌,将来的容颜自不用说。难道,这便是他安排下层层机关收她回来的原因么?只这,便给了她那间“远香阁”,给了她专门的厨子,聘了异域的名师重金**的原因么……明明只是一个少女,但是为什么也会让她的心里不安,甚至是不痛快呢? “你觉得很有趣么?”绿云冷笑着道,“因你的好奇便令她们所有人都受到了这样的惩罚,看起来便是美貌也不能让你的脑子多一分智慧了。” “妒忌。”小桃突然说道,看到绿云的眼中明显的一滞,小桃脸上的笑容便绽放得愈加深了。“你妒忌了,是不是?” “住口!”绿云扬手便打在了小桃的脸上,她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愤怒,但随即便深沉了下去。“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我这样说话?别忘记了你的身份!” 绿云的手丝毫不带一丝怜惜,小桃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唇边渗出了一抹血丝。 “你也别忘记了你的身份。”虽然耳边的嗡嗡声还响个不住,小桃却抹了抹唇边的血丝,依旧微笑着说道,“他留你在这里,绝不是让你打我的。若他知道你这样对我,定是饶不了你的。” “呵,你好大的胆子!”纵然绿云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但是这会子却着实被小桃气得怒火冲天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小桃的脖子,怒道,“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就是只凤凰,胆敢如此狂妄。告诉你,你和她们一样,只消我动动手,便可结束你的小命儿。” 她以为她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求饶,以为她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吓破了胆子又哭又叫。然而,让绿云失望的是,小桃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扬起那花瓣似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不敢。”小桃笑着,语气像是谈论天气般闲庭静气。 “你看我敢不敢。”绿云也笑了,她手更加重了力道。小桃只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却更加的让绿云感觉到愤怒。 “这游戏玩够了没有?”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让绿云的手攸地顿住了。 003:惊悚的真相 小桃朝着门口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不要整日里和孩子们在一起,连自己也变成了孩子。”还是那件月白的袍子,俊逸五官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采,靖王爷白隐慢慢地走了过来,“退下。”他冷冷地说。 绿云的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她松了小桃,愤然转过身走向门口。 黑眸流转,白隐望住了小桃。 已然快要窒息了的小桃虚脱般地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白隐。 “抱我。”小桃朝着他伸出了手,她的唇边尤有血丝,衬着朱红的唇和白皙的皮肤,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白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了小桃一会儿,便弯下身来,把小桃抱在胸前,转身朝着“远香阁”的方向走去。 那个一直坐在紫藤花下看书的红菱抬起头来,用她平静而略带冰冷的目光淡淡地看了小桃一眼。 就在白隐抱着小桃走过绿云身边之时,小桃朝着绿云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胜利的笑容,还是一个未成年少女的宣战? 绿云的心里攸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她愤愤地朝着别院正堂前走去,一进门便猛地坐在椅子上,愤愤然攥紧了拳头。 “哟,绿云妹子这是怎么了。”坐在正堂里的,还有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瘦高男子。.info光秃秃的脑袋,阴冷而又犀利的眼,就连他的声音都透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阴冷。只是在与绿云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那么一股子调侃,让人听之甚是觉得不自在。 “那个死丫头,”绿云越想越气,一把捉住桌案之上的茶盏,却被烫了一下手,气得她将那茶盏拂落在地,“年纪不大,心计倒甚是可怕!” “你说那个叫慕容侯府的小丫头?”那男子哑然失笑,“她竟惹了你?” 绿云听出了这男子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便冷哼一声,再不说话了。 “放心,在他的心里,不会有人替代你的。”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绿云一眼。 只这一句话,绿云的心便攸地动了一动,脸上的愤怒也慢慢地消失了。.info[] “你错了,老八。”绿云叹息一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心里,谁都是一样的。” “至少他把你留在了身边。”老八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把玩着,淡淡地说道,“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送到别人的身边。” 绿云的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了几许动容。是呵,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把自己送进别个男人的怀抱。相信就算是一颗棋子,她也应该是不同于别个的棋子罢…… 绿云轻轻地叹息。 只是那个少女,又将如何呢? “远香阁”,印象里,只有那个人住过的罢?那个……据说只存在于他的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人…… 白隐把小桃抱回了“远香阁”,便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小桃躺下来,脖颈上那圈红色的勒痕便红得愈发地明显了。白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红色的手印,轻声问道:“疼吗?” “疼。”小桃说着,清澄的眼眸望住了白隐。“她们都在妒忌,对不对?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她们便都把恨意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到底她们恨的是我,还是‘远香阁’这个地方?这里,到底藏了甚么秘密?” 白隐的表情滞了一滞,他深邃的黑眸望了小桃一眼,随即便有一丝冷酷藏匿在那张既邪且魅的脸上,微笑着说道:“不要来挑战本王的耐性,你只需记得你我的交易,如此便可。” 小桃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白隐则轻抚着这张温润光滑的脸庞,缓声说道:“想不想听个故事?” 小桃淡淡地抿着嘴巴,看着白隐。 “在慕容家族里,有着一个很有趣的传统。”白隐在床边坐了下来,微笑着对小桃道,“早在大昭国建立之前,中原一带,乃是由青乾国一统天下的。大昭国太祖拢络了朝乾国的几脉贵族支持于他,举兵击溃乾青王朝,建立了大昭。” 小桃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白隐想要传递给她一个信息。她需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即将展露出眼前的真实。 “乾青王朝原乃蛮夷之邦,有许多的风俗习惯甚是令人难以理解。抛去平民且不用说,那些贵族们是最为崇倡血统纯净的。所以若父娶女,兄娶妹,弟娶姐的乱伦之事屡见不鲜。那慕容侯慕容文鹰先前之姓乃是乌洛拔提氏,正是那乾青族上古贵族之首,他们对于血统的重视程度自可见一斑。”说罢,白隐的眼眸一挑,看了小桃一眼。 即便是如何装做镇定自若,小桃的手还是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小桃的态度让白隐很是满意,他微微地笑着,继续道:“大昭国建立以后,废除了这种荒蛮制度,御赐汉姓,赐乌洛拔提一族姓氏为慕容。另有平阳侯等人,也都赐了汉氏,并且封侯拜相,一切习俗都随汉化了。只是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还不曾改变,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而尽做些愚蠢之事,这着实令人叹息。” “你的舅父慕容文鹰便像是着了魔一样地爱上了她的妹妹慕容怜,然而的慕容怜却并不知晓其兄那如火似魔的畸形之恋。在慕容怜十五岁之时,她爱上了一个很有才华的秀才,两人私定终身。待到那男方前来提亲时,被慕容文鹰一举驳回,并且不由分说地将那秀才乱棍打伤,险些至死。好歹,那秀才捡回了一条命,还念念不忘与慕容怜的这份感情。慕容怜终于从侯府逃出,二人逃到极远的一处山村,想要过隐姓埋名的幸福日子。然而天总是不夙人愿,闻讯赶来的慕容文鹰,竟然将那秀才杀死,将慕容怜带回到了侯府幽禁起来。” 小桃从心底到身体的每一处都散发出一股子寒意,心中有股子隐约的害怕感觉让她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她却仍然倔强地扬起头,看向白隐。 那张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如魔似魅的笑容,恰似那一夜在火海之中出现在眼前的邪魔般,念着摄人坠入地狱的梵咒。 “如你所料,已然颠狂了的慕容文鹰强行占有了他的亲妹妹,并且诞下了一个孽缘之女。那个女孩子,便是你。” 一句话恰似惊雷炸响在小桃的耳边,让她整个人剧烈地一晃,险些晕厥过去。 “你……你说什么?我是……慕容文鹰和娘产下的孽子吗?”小桃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全身瑟瑟发抖,“不,我不信,我不信!” 她尖叫着,跳起来便冲向门口。 “你去哪儿?”白隐的语气既残忍又漫不经心,“你已经无处可去了,不是吗?” 004:地狱之妖 是了…… 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小桃的脚步攸地顿住了,她站在那里,全身瑟瑟发抖。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明明已经透出了鲜血却浑然觉不出疼痛。 还有眼泪吗? 小桃不知道,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没有感受,没有思想。一切都……没有了。 “傻孩子,”白隐走过来,他张开双臂,宽大的袖子若蝙蝠般将小桃笼罩在了怀中。明明是那样月白的袍子,为什么带来的却是黑暗呢? 小桃嗅着从白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麝香,他挺拔的身影所构造出来的空间是黑暗的,透不进光,却让她感觉到安全。小桃突然觉得自己被幽禁在了一个怪异的空间里,而她却格外的依恋。小桃轻轻地倚在了白隐的胸前,隔着轻薄的衣裳,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那有节奏的韵律让小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即便她站在权势的最顶端也没有感受过的踏实。即便在以后的日子里,小桃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那一年,那一刻,她所感受过的这种莫名的踏实,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觉。然而,每一次她都想不出答案,想不出,也猜不透…… 记忆里,娘亲临终前的话又响在耳边。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那个人,那个明知道自己和娘亲挨欺负却从不加以保护的男人!况且,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而扭曲之人!小桃难以想象娘亲当时都承受了一些甚么,更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以来,娘亲总是笑着对自己,温柔地说话,让她乐观,让她开心。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在娘亲的心里隐藏着多少难过,多少痛苦,多少憎恨。 相信……如果不是自己……娘亲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借人篱下,在所憎恨之人的家里度过这么漫长的时光了。 小桃的泪,终于忍不住,溢满了眼。 “哭吧……”白隐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哄一个伤心的孩子。小桃紧紧地拥着他的腰身,眼泪梁湿了他的衣襟,他却一动也不动地,就这样拥抱着她。.info 一直……抱着。 小桃就在这王府的别院里修习那些足以令她成为一个真正倾国美人所需要的功课,或者,确切地说,她在修习那些足以让她成为一个,足以祸国殃民的祸水所需要的功课。 日复一日,眨眼之间,她便已然十四岁了。 像是自从前那个稚嫩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一般,小桃完完全全地脱离了先前的模样。她的个子长高了很多,玉脂凝肤,尖俏的下巴,秋水般的眸,小巧的鼻下是一张艳若桃花般的唇。她脸上那天真灿烂的笑容慢慢地被女子独有的温婉所代替,那如云的青丝恰好瀑布般垂在腰际,腰枝柔软有如细柳,秀腿修长柔美,已然完完全全地具备了身为秘密武器的所有潜质。 只……除了一样。 这一日的功课,并不似平素里来得那么早。小桃百无聊赖地在房里呆到了傍晚时分,房门方被轻轻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旁人,却恰恰正是与她相见甚厌的绿云。 倒是有些时日没有看到绿云了,小桃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打量起绿云来。这个女子倒很是有趣的,看她的年纪应该不止是二十岁了罢?看她腰枝窈窕纤细,该突的地方竟毫不含糊,而且浑身荡漾的那股子成熟的味道却超出了她的年龄,却独有着一股子让人分辨不清她到底芳龄几何的气质。 看着这个小丫头这样打量自己,绿云的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她站在小桃的面前,勾起唇角笑意盈盈地问:“我美吗?” “很美。”小桃微笑着,又伸开了双臂,笑道,“但是不如我美。” 绿云脸上的笑容攸地凝结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妖颜惑众、倾倒众生的容颜,心里突然产生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然而她终是靖王爷麾下的得力助手,这股子怒意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她上上下下地将小桃打量了几番,笑道,“你觉得你的美足以比过我去?” “比你年轻。”小桃歪着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特有不羁令人既生气又无奈,“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你,已经快要结束了。” 绿云终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终于彻彻底底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女,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怪物。她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桃。她有些不明白,只是短短的一年,那个青涩而又天真的少女竟然像是被妖魔吞噬掉一般,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模样。 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在大火中为了娘亲的死痛哭流涕的孩子了? “女人的美,不是只靠嘴上说的。”过了许久,绿云终是压下了心头涌上来的恼怒,心平静气地说道,“只靠脸蛋是征服不了男人的,俗语说女子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此言也不足以概括女人所需的精髓。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入得卧室。” 小桃的眉微微地挑了挑,望住了绿云。 005:要我吗? 这是第一次,小桃没有想要挑战绿云和捉弄绿云的念头。 她坐在那里,一头青丝垂在脑后,荷香软袄慵懒地拢着双袖。而站在她对面的绿云,则一件接着一件地,褪下自己的衣衫。 罩衣,内坎,腰带,长裙,中衣…… 小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在昏黄夕阳之光下所显露出来的充满了弹性的肌肤让人忍不住面红耳赤,而那惹火的身材,那不赢一握的细腰,那举手投足所产生的旖旎风情,让小桃禁不住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好奇。 “看见了吗?”赤身裸体的绿云粉面含春地笑着,朝着小桃张开双臂,“这样的女人,都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女人,你明白吗?” 小桃的心中微动,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出现在她的心底。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倾覆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间从灵魂深处钻出来,迅速地生了根,发了芽。 绿云像是一条蛇,妖娆、性感而又邪恶,她带着欲望,带着放荡不羁的妩媚,一点点地,将小桃引入了地狱的边缘。 她教小桃如何用舌头给红线打结,如何用柔软的手抚摸他人的身体,如何用眼神来表达情愫。 “你要记得,身为女人,看到男人便投怀送抱,坦胸露背的,都是最廉价的女人。对于男人而言,太容易得到的他们不珍惜。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好偷不着。让一个男人时时刻刻想着你的办法不是扑过去投怀送抱,而是让他看得见,摸不着,始终心心念息地挂念着。所以所谓勾引,所谓诱惑,其实只是一种感觉。一个眼神,一个笑容,甚至是一个气味,都可以让一个男人对你魂牵梦系。”当绿云带着小桃跳完最后一支蛇舞,两个人的身上都已然微微地泛出了透明的香汗。 在那件火辣的异域舞衣之外又披上了罩衫的绿云,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小桃。 而今的小桃已然十四岁了,位于少女时期最后的蜕变时期,她已然充分地显露出了婀娜的身姿,那微带着汗珠儿贴在额前的发,露出精致若细瓷般的脸颊,灿若明霞。而那双眼,则处于对于人事一知半解却尚未被开发的懵懂之中,令人倍感悸动。 绿云的心里,突然没有来由的一痛。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处于这样一个如花年华的罢?而今,却已然远走了罢……曾经的自己,又是到哪里去了呢?为了谁,心甘情愿地蹉跎了一生? 那个人……那个,她曾经错以为只会把自己当成最特别,最心疼之人的那个人,而今,竟是把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人的身上了么? 恨……还是妒忌? 绿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劝说过自己不要执着于这个问题的,即便是他再如何另眼相看于这个小桃,终究还是要以她为棋子送进宫里的。老八说得对,这么多年以来,在他的身边留下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是么? “若你都准备好了,王爷将要对我的所授做个评判了。”绿云的笑容丝毫不见阴霾,她穿好了衣装,又转头去看小桃,道,“但愿你能过此一关,你此生的修习便圆满了。” 小桃没有说话,她用嫩白如葱的手指拢了拢额前的刘海,微笑着说道:“那么,先生你是愿意学生过这一关,还是不过呢?” 绿云的脸攸地变了颜色,她目光冰冷地瞪了小桃一会子,便愤然拂袖走出了屋子。 “呵……呵呵呵呵呵……|”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小桃一个人大笑不已。 站在门外的靖王爷白隐听到了这带着娇媚与清澈声音的笑声,眉,微微地挑了一挑。 “夜风很凉,王爷站了这么久,想必也是冷了罢。”绿云缓缓走到白隐的身边,说道,“**吏使这么多,如何又劳王爷您亲自……” “绿云,你是在对本王说话?”白隐的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深邃有如黑夜的眸微微地眯起,扫了一眼绿云。 纵是心里有千般的纠结,绿云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千秋大业,重在此举,不要因为一时的孩子气误了大事。”白隐不温不火地扔下一句话,便负手走向了“远香阁”,只留下绿云一个人站在萧瑟的夜风里,不知是何心事。 门声微动,小桃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此时的她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塌上,长发因先前的舞动而凌乱,脸颊绯红。她依旧穿着跳舞时所着的轻薄舞衣,露出豆蔻年华特有的芬芳肌肤,灵魂的眼眸似是还沉浸在妖娆的律动里,笑意盈盈地望着白隐。 “穿成这个样子坐在窗边,不会着凉么?”白隐的声音却是依旧的波澜不惊。 “我在等你。”小桃笑着,原地施了个身,穿着轻纱长裙裤的腿盘坐起来,就像是异域的妖姬,于那明媚里隐藏着诱惑。 白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小桃的身前。他垂下眼帘,看到这样一个秀发凌乱而又目光明亮的小女子盘坐在那里,神情似猫,邪魅而可爱。那于天真中蠢蠢欲动的邪恶,足以诱惑每一个男人。 他像是在研究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般,伸出手托起小桃的下巴,望住了她的眼睛。 不见了。 那种单纯与灿烂。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他把她从人间带到了地狱,他用邪恶涤尽了她的善良,他用血色浇灌了她的身心,他用五欲重新捏合了她的骨肉。 现在的她,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得意作品了。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待到那个机会来临,或许一切都将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千倍万倍。 只待那个机会…… 白隐的唇边绽出一抹自得的笑意,或许,是时候他该去考虑让这个机会来得更快一些了。 “想……要我吗?”突然,身前那只邪恶的小猫发出了一声令人惊愕的叫声。 006:最后 白隐低着头,用略带着意外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女。.info[] 窗外的月光朦胧地映在她的身上,让她像是一泓清泉,引诱着你去品尝。 那……从未被染指过的芬芳呵…… 白隐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然后顺着那张脸滑至纤细而玲珑的脖颈,在那脖颈上慢慢地摩挲,最后托着下巴,捧起了她的脸。小桃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迎向白隐,在这双有如澄清湖面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白隐垂下眼帘,那张素来只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时出现了少有的沉静。他慢慢地俯下身来,那带着淡淡麝香的气息包围了小桃。 心里有某一处微微地悸动着,小桃的视线有些迷离,花瓣似的唇微张着,传递着无声的邀请。 白隐一点点地凑近了她。 这是小桃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密,她看到他那两腮微青的胡茬,看到他既直且高的鼻梁,看到他那薄而微微上扬着的唇,纵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却遮不住那黑眸里璀璨的潋滟。小桃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面对他的时候,她有种想要闭上眼睛不敢面对的紧张。(..info)可是她忍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变得僵硬,小桃尽量保持着平静,她等待着,忍耐着紧张和害怕带来的颤抖。 然而,白隐的唇,就在离她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那薄唇微微地上扬,勾出邪魅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小桃的脸上滑动着,低声笑道:“好了,今天的游戏就到此为止罢。” 说罢,他站起身来,眼眸之中涌动的精芒像是慢慢地隐藏入黑夜之中的星子,了无踪迹。白隐将小桃的罩衫拿来,动作轻柔地替她搭上了衣服,淡然笑道:“绿云教得不错,你学得也不错。我们的计划很快便会实施了,相信你是不会让本王失望的,是吗?” 那双像星子一样闪闪发光的眸子似乎在这一刻笼上了一层薄云,小桃唇边却慢慢地浮上了笑容:“你到底还是要把我送出去了,是吗?” 白隐脸上沉静的笑容微微地顿了顿,语气却并没有丝毫波澜地说:“你难道不是在盼着这一天?” 小桃慢慢地沉默了下去,她的眸光深沉下去,像是平静的海水看不见其深处的澎湃。(..info) “是……”她像是沉浸在思绪里,慢慢地说道,“我是在盼着这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盼着,等着,期待着。慕容文鹰的项上人头,我一定要送到我娘的墓前。” 白隐眸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满意的微笑,还是应该无奈地叹息。 方才还旖旎的屋子里,此刻被一种带着丝丝寒意的气氛所笼罩。红烛摇曳,墙上的两个人影静静相对,却有着各自的心事,只是不知这心事里是否有所交集? “早些休息罢。”过了许久,靖王爷白隐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明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小桃问。 “你娘的墓。”白隐的身影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口,小桃的眼中突然溢满了泪。 把头抬起来,用力地睁大眼睛,眼泪就不会落下来了。 耳边响起的,依旧是他的声音。小桃抬起头来,用力地瞪着眼睛。可是,眼泪真的不会掉下来吗? 白隐就这样默默地走出了这间“远香阁”,远远儿的,便见那静立在一棵柳树之下的绿云。 夜风已然吹乱了她的发丝,那双曾经满是诱惑风情的眼,此刻正满含着感情看着白隐。 “你到最后还是没有下得了决心,”绿云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怎么,你是舍不得她了?” 白隐的黑眸流转,望向了绿云。 此时的绿云正斜倚在柳树边,修长的柳枝轻摆,她的发丝微动,衣袂翻飞,好似于这柳树之中幻化而出的一尾妖精。眼角眉梢的媚意里带着女子特有的妒忌心思与隐隐心痛,恐怕是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为之所动的诱惑罢? “不要妄图去揣摩本王,本王也没有这个耐性陪你玩这个游戏。”白隐站在寂静的夜里,月白的袍子像是汲取了月光的清冷,让他周身都触发出了一种令人感觉到寒冷的压迫之感,那上扬的眉,那薄情的唇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绿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是那样的颠狂,笑得那样歇斯底里,笑得那样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簇簇地掉落了下来。 “你记得吗,你记得吗?当年,你是怎样对我的?”绿云说着,突然缠了上来。她像蛇一样柔软的手臂缠住了白隐的脖子,红唇在白隐的耳边吹着热气,“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像她一样坐在那里等你,你的手是那么温柔,你的唇是那么热情,你知道我在那一刻有多想把自己献给你吗?我只想做你的奴……” 说着,她便将那丰满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了白隐。 然而白隐就像是一块无法被融化的冰块,冷冷地站在了那里。黑眸垂下,冷淡而残酷地看着绿云,就像是在看一个卑微而不知深浅的跳梁小丑。 绿云那正欲纠缠的动作像是被施了法,冻结住了一样。她慢慢地放下了手臂,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都是心痛与难过,那盈盈欲滴的泪水,多么希望看到他的一丝心软? “退下。”然而换来的,却依旧只是这不带丝毫情感的命令。 “是,王爷。”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他原来是……什么都不想要呵…… 绿云施了一礼,慢慢地转过身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罢? 当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你和我,全都无能为力。 007:身份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便不再是小桃了。 小桃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着白隐。 从昨天她在娘亲的坟边,焚烬了她所有的牵挂,也焚烬了她所有的回忆与那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 乌洛拔提氏。 那些平素里一惯喜欢欺负她、嘲笑她的慕容侯府的人们呵。他们并不知道,如若乾青国还在,论血统,她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高贵,论地位,她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高高在上。 然而,那却是她最为憎恶的姓氏,带给她痛苦,埋葬了她所有快乐与幸福的姓氏呵…… 她要让这个姓氏沾满血腥!她要让这个姓氏里所有的人都坠入地狱,永远永远不得轮回! 她要让所有冠着这个姓氏的人为她的娘亲陪葬! “朱砂。”白隐微笑着对小桃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便是朱砂。你一定要记得自己的名字,就像你生下来便叫这个名字一样。” 小桃,不,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唤她作朱砂了。 朱砂点了点头,白隐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意,又指了指桌案之上的纸对她道,“这上面写着你的身世,你要一一记牢。你的名字是朱砂,现在一十三岁。二月十八是你的生辰,正好是桃花儿盛开的时节,所以你的字便是妖儿。桃之夭夭,烁烁其华,女子之夭便为妖,你可懂了?” 朱砂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名叫朱金运,乃是江南吏部的一个小官儿,父母双亡已然有十年了。你从小被长兄朱焰抚养长大,朱焰乃是兵部待郎李琦的麾下的一元战将,三十有二,因长年征战在外并无家室。待过几日,本王自会安排你与你的兄长见面,你可记得住了?” 朱砂点头,但见那桌案之上的纸上写满了朱氏一家的人丁情况以及所有人的户籍。所含的信息倒是十分的详细,但是好在人丁简单,所以记起来十分容易。 “当今虽然是大昭国二世,但是因为边疆动荡不已,所以依旧重视武臣。你出自武将之家,在宫里自然是那些文臣、平民之女比不得的,相信也会少些麻烦。”白隐说着,用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在了朱砂的头上。掌心传来的温暖让朱砂心微微地动着,却也痛着。 “宫里不比这王府别院,没有本王的保护,你定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以自保为先,明白了吗?”白隐的声音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温和。(..info好看的小说) 朱砂依旧点头。她已然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己说些甚么更好了,或许,她能做的,便只有沉默着,等待着属于她的命运重新展开了。 “如今皇上病卧在床,大部分的朝事都已然由太子白泽全权处理,相信白泽成为新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白隐收回了手,说道,“对了,小桃,你可知道,这个白泽是何许人也?” “不就是太子么?”朱砂随口道。 一抹笑容浮现在白隐的唇角,他的黑眸望定了朱砂,笑道:“这个白泽,可不是别人。他正是你先前在广缘寺里看到的那个人。” 广缘寺? 朱砂的目光一闪,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断。在广缘寺里,她似乎确实是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白隐在一起的年轻男子。 “他就是太子?”朱砂疑惑地问。 “正是。”白隐淡淡地笑道,“人生的际遇还真是无常,你似乎也从来没有疑惑过,为甚么梁氏要对你与你娘痛下杀手么?” 朱砂的心意微动,她似乎意识到了甚么,目光惊骇地看住了白隐。 “不错。正是因为那次的相逢,所以白泽便托皇上御赐了婚姻。圣旨一下无人能够拦回,便是有些人明知道这是错的,也无法挽回一样。你的一番广缘寺之行替他人做了嫁衣裳,慕容薇欢天喜地成为了太子妃,却并没有得来最后的幸福。她成了某个人的替身,如何能不受太子殿下的冷眼?相信以那位太子妃娘娘的xing子,也未见得能容得下这种事情。梁氏更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步入她的后尘,只有除掉你们母女,她们两个才有幸福可言。所以本王说,事世就是如此无常,有其一,便不可能有其二。一山不容二虎,一朝岂有二凤?” 说罢,那薄唇又勾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慕容薇也并不亏,眼看着,便要成了皇后,他们慕容侯府的势利更加无人能够匹敌了。” 朱砂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的眸光里游走着复杂的光芒,望住了白隐:“这里面,又有多少是王爷你的推波助澜呢?” 白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朱砂的问题,只道:“想来,这是上天的恩赐。把你赐给了本王,也把本王赐给了你,不是吗?”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朱砂沉默下去,她不得不否认白隐所说的没有错。即便是他不出现,她和娘亲也未见得会逃得出梁氏的迫害。而如若不是白隐,或许自己早就葬身在火海之中了罢?那些……只在时时刻刻算计着自己与娘亲性命的人……就算是你们爬到了权利的顶端,我也要亲手断送你们的未来甚至是生命。 “岁月是个无情的小偷,会偷走你所有珍贵的东西。不过没有关系,本王会陪你一起,赶在这个小偷之前,拿到你所有应得的东西。”白隐伸出手替朱砂整理着她的长发,慢条斯理地说,“你只需要做好准备便是了。” 准备好吗……做好被送进那个充满了权势纷争之地的准备,做好了,面对那些她所憎恶之人的准备。 而她自己真的准备好吗? 朱砂低下头,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纤细而柔美的身体。即将做什么,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她都清楚得很。 只要不择手段地,把那个男人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就可以将慕容家族一举牢牢地踏在脚下了。 “娘,你说过的,仇恨的滋味,我已经深深地植入了骨髓。在我血脉之中流动的,都是对慕容家深深的恨,我要让慕容家族血流成河,我要让那梁氏血债血偿!”草舞莺飞,阳光明媚,朱砂却有如置身在寒冷的冰窖。她的眼睛里所有的快乐,都已然被冰封存了。 008:入宫 大昭十四年,高祖因病驾崩,太子白泽继位,改国号为武,历称武昭国。武昭帝白泽之后慕容薇受封于文菁皇后,一统六宫。 新皇即位,全朝上下所有的势利都在重新洗牌,朝中的各个大臣开始了新一轮的恐惶。那些个还没有在新皇面前展露头脚的朝臣们,纷纷坐不住了,他们想着法,设着法地,把家中的女儿塞进宫里去。那些个没有女儿的朝臣,便巴巴地把家中的家谱翻出来,撅地三尺,也要搬出来个女儿安上自己的姓氏送进宫里。只希望能借着皇宫之力,让自己平步青云了。 看着朝上这些大臣们忙忙碌碌,后宫更加是一派繁忙景象。白隐只是微笑地望着那些不断地塞进后宫的女人们被分到各个宫殿里,却始终按兵不动。 “难道不是时候把你的秘密武器送进宫里了么?”绿云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名册,呈给了白隐,“平阳王、鲁国公、深远侯几大家族已然急急地送了女儿进去,并且为新皇封了妃,好生地安置了。倒是可怜了那啸远侯慕容文鹰,自己的女儿虽然贵为皇后,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应承着这些被充入后宫的女人们。她先前是太子妃之时便以容不得人著称,而今却是想不容都不能了。最起码,那些平阳王等人家的女儿们也都不是吃素的,眼下,可是有她好看。” 白隐微笑着,接过了那名册,一一地看着。 “倒是王爷您,不仅朝中的事情一概不管,还称病在家,连朝也不上。您的心倒是大。”绿云娇嗔着,一双美目却不由自主地在白隐的身上流连忘返。 “而今新皇初登基,诸事纷繁,想要露头的就待他们露得头去,待到诸事都已然安定下来,本王再着手也不迟。”说罢,将这份名册递给了绿云,“拿去罢,给她看看。” 绿云无声地拿起了这份名册,转身走出了正堂。 “让你准备的两个人,怎么样了?”白隐突然问。 “已经准备好了。”绿云停住了脚步,道。 “好,先安插进宫里,然后叫紫若和醉青,还有红菱准备一下,提前入宫。”白隐的话,让绿云的心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她微侧过头,看着白隐,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不到将一切安排得妥当,是不会让她贸然入宫的罢?到底是因为王爷您行事从来都是如此稳妥无差,还是因为舍不得那个绝色美人呢?” 白隐原是伸出手去端那案上的茶盏的,绿云的话让他的手微微地顿了一顿,慢慢地抬起头,那清冷无绪的黑眸里涌上的是带着寒冷的笑意:“本王说过,千秋大业在此一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绿云扬了扬唇角,继而转过身款款地走了。 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朱砂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如荫的绿草与秀美的景象,兀自发了一会呆,紧接着便低下头来,将手中的名册翻了几翻。这些朝中要员的名册,以及那些后宫女子们的名册,她早已然将这些事情烂记于心了,现在她需要做的,便是慢慢地等待着时机,需要她入场的时机了。 时间恍然划过,半年之后,恰逢太后千秋之日,宫里即遣散了大批年近二十岁左右的宫女,以福泽而广惠天下。然而,为了填充这大片的空白,又召了大批的宫女入宫。这一年,正值三月,正是桃花儿盛开的时节。 小桃,朱砂,我们的女主人公,便在这样的一个时节里,踏上了步入皇宫之路。 “各位小主儿,都请起来罢,今儿太后娘娘吩咐了要召集秀坊的小主儿们赏花,请各位小主儿梳洗打扮一下,巳时咱家会来接引各位小主儿。”那瘦高的太监名唤柳公公,因太后娘娘出自江南水乡,是个极为喜爱诗画之人,便连她身边的人名字都透着股子诗情画意。 初春的冷峭透着股子让人难忍的寒冷,朱砂看了看周围那些欢欣雀跃的少女们,对着自己已然微微冻红了的双手呵了口气,又转身朝着卧房走过去。 入宫已然半月有余,那整日被温柔乡围绕的新皇根本不见踪影,就连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都这会子才想起来这些新入宫的小主儿,这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无奈。 对于诸多进了宫的少女来说,这一次的赏花,可是件头等的大事。且看那满桌满案之上堆放的胭脂水粉,和那满床扔着的衣裳便可知晓了。 然而朱砂却淡淡地,只选了件入宫时穿着的青纱笼衫,披了件浅绿色的小袄便走出了屋子。 离巳时还有一刻钟,那集秀坊的院子里便已然聚满了莺莺燕燕,这些个少女用尽了浑身解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院中七笑嫣然,只盼着能够与太后娘娘在赏花之时一鸣惊人,从而飞上枝头变成凤凰。 “你瞧瞧她,平素里跟妖精似的,这会子却又这样朴素起来了。她这倒是给谁看呢?”嫣秀用手肘碰了碰翠香,两个人一齐朝着朱砂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见一袭浅绿色小袄的朱砂,只挽着松松的发髻,除了一对珍珠耳环,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反而在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之中显得别具一格。 “哼,你没听说她是个无父无母的?想来那个在边疆的兄长也是个不济事的,所以才穷得连个首饰都没的。你理她做甚?”翠香的父亲乃是辽东一带的盐运小司,平素里常倚仗家境殷实而鼻孔看人。她早就看着容貌优于常人的朱砂不顺眼,这会子见她这副模样,便嗤笑地哼了一声。 “我看她不简单,”在一旁的静香冷笑一声,道,“大家都盛妆打扮,偏她是个别出心裁的,可见这南蛮子心里又不知在想些甚么,姐妹们还得提防于她才是。” 一席话倒是让那翠香的心里立刻提起了警惕。 009:留意 柳公公准时来到了集秀坊,看到这里美人如云,心下自然是欢喜。.info[]便召集诸人四人并做一起,乘着车辇赶赴桃园。 这桃园的桃树乃是太祖皇帝亲自命人从江淅一带的舟山移植而来的,因太祖皇帝极为重道,闻得那舟山桃花岛有仙人炼丹,又“尝以醉,墨洒于山石上,遂成桃花纹”,便又命人采了几块带有桃花儿纹的大石运了回来。御笔亲题“桃园”二字于那大石之上,每逢三月,桃花盛开,纷繁美丽,景象倒是极为美艳。 朱砂提起裙摆,便要迈步上车。却不料突然有一只脚伸过来,竟然将朱砂拌得险些跌倒。幸而,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朱砂。 这只手虽然纤细,却透着股子极为令人心安的力量。朱砂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既平静又清秀的脸。朱砂依稀记得这少女的名字似乎唤作清荷,她自当是某位武将之后罢,只是平素里不喜言语,也不喜欢与人交往,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孤言少语。在这诸多打扮得花哨的宫女里,唯有她跟朱砂一样,穿着平常最普通的衣裳。 清荷淡淡地看了一眼朱砂,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那绊朱砂之人的身上。 那伸出脚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翠香。 “哼。”看着多管闲事的清荷,翠香冷冷地哼了一声,愤愤地瞪着清荷。 清荷稳稳地接住了翠香的目光,漠然地与她对视。 “好了,翠香,我们上车罢。”嫣秀急忙拉过了翠香,与她一并上了车辇。这边清荷也松开了朱砂,默默无言地上了车。 来不及道谢,那人便已然率先走开了。朱砂倒是觉得这清荷是个有趣之人,便也提起裙摆,与清荷上了同样的车辇。 与朱砂一个车子的,除了清荷,便是另外的两个宫女。这一路车子缓缓前行,朱砂都在悄然打量着清荷,然而清荷的目光则始终放在车窗外远去的景致里,并没有多看朱砂一眼。她似乎,根本不需要朱砂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似的。 世人皆知太后娘娘虽然崇倡佛道,却是一个极为重视孝道之人,所以这桃园里的一切景象以及道观,都还保有当年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朱砂与一行人下了车辇,一并守侯在那桃园的门前。大家紧张地朝着那条笔直的甬路上张望着,一个个儿地连那料峭的春风吹红了脸颊都浑然不觉。 “各位小主儿不必紧张,还请站好了,太后娘娘可是个注重礼节的。若是看到你们这般东张西望定然不会高兴的。”柳公公见惯了这些小宫女们盼望看到权贵的模样,不由得显露出了几分不耐来。 听到柳公公的话,这些宫女们便纷纷低下头,乖乖站得好了,只是偶尔有人偷偷地抬起头来朝着那边张望,也不过是快快地低下了头去。 不多时,便听到了一阵簇簇的脚步之声,以及车辇缓缓滚动的声音。诸人一喜,纷纷抬起头来去看。但见那黄金凤辇在诸多宫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停在了众人的面前。所有人全部俯身下拜,口中齐颂太后娘娘千岁之称。 而于那车辇之上则慢慢地走下来了一位年逾五旬的妇人。她的头上戴着双凤衔珠的黄金头冠,身着秋香色飞凤牡丹祥云样的对襟大袄,两鬓虽然已然有些花白,那股子雍容华贵之气却不减当年。 看到这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太后娘娘十分的欢喜,急忙命这些年轻的宫女们平身。 “你们进了宫,便是皇上的人。哀家看到你们自然是欢喜得紧,都起来罢,地上凉。随哀家去桃园赏赏花儿,来,都过来。”太后娘娘说着,便在这些宫女之中环视了几番。 满目的年轻脸庞,满眼的绫罗绸缎,在那纷繁的繁花下有种让人目不暇接的感觉。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桃园门口的某个角落之时,却突然被那一抹浅浅的淡绿吸引了视线。 初春之时,乍暖还寒,桃花儿还没有抽枝便已然灿灿地花满了花儿。而那抹浅绿则像是由桃花儿中显露出来的一般,看着忒地令人赏心悦目。而再看那人,面容温婉而清丽异常,穿着却是朴素无华。比起其他的宫女们那恨不能把所有的首饰都展示出来的热切,她却只是戴了一对儿珍珠耳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装饰了。 太后娘娘无声地朝着柳公公看了一眼,想这柳公公乃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如何不知道自己主子的眉眼高低?当下便对那个穿着浅绿色小袄的宫女多留了一份心。 而再看这身着浅绿色小袄的宫女身边,又有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儿,虽然容貌不及先前那个,但是却沉默稳重,看上去也是极为讨喜的。 太后娘娘朝着这两个小宫女都点了点头,便举步,朝着那桃园走过去了。 这桃园确实比朱砂先前所见过的几处园子大了不知多少倍,那慕容侯府自不用提,便是连白隐的王府别院恐怕都不及这桃园的一半大。那一株株矗立在那里的桃花儿开得正盛,格外地让人感觉到惬意。 这些桃树,让朱砂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遥远的从前。有一个俊朗温和的少年,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漫步在那株落樱缤纷的桃花儿树下。 那纷纷掉落的粉红花瓣沾满了衣襟,映红了他们的脸颊。而那个少年的手心温暖而充满了力量,像是能够给她一生的保护,让她的心永远充满了踏实和快乐。 然而如今这一切,却都已然远去了……再难回头了,不是吗? 010:人面桃花 朱砂怔怔地望着那片桃花儿怔神,却不妨回过神来之时,赫然发现而今已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桃花儿树下发呆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心下一惊,急忙扭过头去,只看到了远远飞扬起来的仪仗幡。 得快点追过去才行,朱砂想着,便急忙提起了裙摆,朝着桃花儿林快步跑过去。 然而穿过了这片桃花儿林,她却分辨不清了方向。按着常理,太后娘娘所走的当是条小路才是,可是小桃兜兜转的,却在这片桃花儿林里越走越深,怎么也看不到路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朱砂有些着急了,到底是十四岁少女的心境,朱砂的额前已然微微地渗出了汗珠儿,她周折几何,却怎么也找不到大队人马的方向,不觉已然有些疲惫了。她沮丧地靠在了一棵株树上,叹息着责怪自己怎么好端端地在这个时候走了神,迷了路。 恰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阵说话之声,似乎还夹着阵阵的笑声。 朱砂心头一喜,急忙举步奔了过去。然而当她从一片桃花儿树后面闪出时,却攸地顿在了那里。 但见那片桃树之中,有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正站在那里谈笑风生。而那些人显然也发现了朱砂,为首那身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子诧异地朝着朱砂望过来。 一阵轻风吹过,桃花儿纷纷下落,与阳光一起勾勒出了一个美丽的人形。 那一头乌黑的发辫松挽成髻,玲珑的脸庞因为急着赶路的原故而微微地泛起了红晕,而那双眼睛,却分外地明亮,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子。 这个小小的人儿像是受了惊的小鹿,用带着惊诧和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竟然让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是……白泽? 朱砂怔怔地看着眼前被众人簇拥着的男子。比起三年前看到的那个年轻而充满了朝气的模样,而今的他已然更加的成熟和儒雅。他的眸光温和明亮,五官清秀俊逸,只是那眼中的惊鸿与当年一样,完全没有一丝改变。 “你……你是……”白泽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了那张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脸,他伸出手来指着朱砂,脸上的表情既惊又喜,带着几分的难以置信。 糟糕。 朱砂的心中猛地一沉,她迅速地转过身,冲进了那浓密的桃花儿林之中。 “哎,哎!”倒是白泽身边的太监顺元最先反应了过来,身为皇上的贴己奴才,他如何不知道那个美丽少女对于主子的影响?当下便举起手欲拦住朱砂,怎奈这十四岁的少女轻盈有如小鹿,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围绕着白泽的几个臣子个个儿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这情形应该如何是好。 “是她吗?”白泽喃喃地问着自己,“真的是她吗?” “皇上?”顺元倒是被自己主子的模样唬了一跳,急忙上前一步,道,“莫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惊了驾,奴才一定责令内务府严格查办!” “不,不。”白泽摇了摇头,依旧失神地喃喃自语道,“她是惊了朕,只可叹惊得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顺元这下子倒是迷糊了,先前他自当是皇上因那俏丽的小宫女所惊艳,有了些兴趣,却不曾想那小宫女跑了皇上也丝毫没有追的意思。若是说惊了驾,却缘何会在这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白泽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不是太早,就是太晚呵……” 如此布满了玄机的话,倒是让顺海也摸不着头绪了。他把目光转向了右将军呼延灼,这位素来是皇上心腑的年轻臣子此时也微颦头眉,完全搞不懂这其中的玄机。 或许,只有皇上白泽自己一个人知道罢。 “皇上,那臣等先行告退了。”倒是礼部侍郎董瑞看出了皇上的失神,急忙接着众人告退。白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责备顺元道:“这园子里如何会有那没有品级的宫女出现?身为内务总管,你莫不是一点都不知晓吗?” “奴才有罪,奴才确实不知,确实疏忽了。这便唤人去查。”顺元嘴上认罪认得诚恳,其实脸上的表情可一丁点儿都不像是在认错,他悄悄地瞄了白泽一眼,然后急急忙忙地招手唤来了侍卫。 不多时,便一脸笑容地对白泽道:“皇上,万岁爷。听说是太后娘娘今儿带着新入宫的小主儿们来桃园赏花来了。这事儿事先内务府并不知晓,想来是太后娘娘体恤那些新入宫的小主儿们,带着她们四处走走看看的。” 原来是新入宫的少女…… 白泽思量着,暗暗思量。他早已然派人打探过慕容侯府,在慕容侯府里,除了慕容薇,倒是还有一个慕容文鹰的外甥女儿名唤小桃。只可惜那孩子几年前便病逝了,想来自己当年所见的到底是不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小桃都未可知。既然已然病逝,便更加没有可能是那新入宫的女子们的一员……莫不是,方才自己花了眼,看走了神么? “既然今日是母后有此心境赏花,朕岂有不凑热闹之理?”白泽朗声笑道,“走,跟朕去看看。” “是!”顺元急忙应着,心头却暗暗地替皇后娘娘叹息。 这后宫之中,许是又要多出一位娘娘了罢…… 妻不如妾,妾不如ji,ji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绿云的话再次响在耳边,朱砂却突然笑了出来。她说得很对,与其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皇上走近,等着皇上临幸,还不如就这样逃开。让他的心里始终有一抹遗憾的影子。 吃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朱砂想要做的,便是要皇上白泽记住她的容貌。 好在,他还记得…… 穿过这片桃花儿林,便已然远远儿地看到大队人马了。朱砂的头一喜,急忙加快了脚步。 “咦,你看,那不是那个南蛮子吗?”静香不经意地回头之时,赫然瞧见了一路狂奔而来的朱砂。这朱砂的发髻微乱,头上还沾着片片的桃花,看起来,这个死妖精定不知道做甚么去了。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011:执着 太后娘娘走在最前面,似乎是在说些甚么。众多的宫女已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太后的身上,一个个儿变着法儿的想要表现自己,却并没有发现远远奔来的朱砂。 但愿,没有人发现。 朱砂在心里默默祈祷。然而正当她跑得近了之时,却赫然发现了一度喜欢刁难自己的静香和翠香正朝着自己看过来。朱砂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也逐渐地慢了下来。然而那翠香的脸上却已然浮现出了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待到朱砂快要走近之时,突然张口道:“哎呀,你怎么……” 先前那太后娘娘正在讲后宫的女戒,突然听到了一声突兀的声音。这种不守规矩的声响显然让太后娘娘十分不快,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缓缓转过头去。其他的宫女心中更是一惊,纷纷转过头来。 朱砂的心更加的揪得紧了。 然而就在大家转过头来之际,在翠香的脚边凭空生出来一只脚,就这么轻轻地一勾,便把她绊倒在地。 那还没有说完的话转眼间变成了尖叫,翠香以极为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上。 “翠……翠香!”嫣秀惊叫一声,急忙跑过去扶翠香,这会子,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翠香的身上。 朱砂见状,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了人群里,站在队伍的最未端,低下头悄悄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你这小宫女好不懂规矩,”柳公公的脸是最先阴沉下来,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夹着一柄拂尘,快步走到了翠香的面前,啐道,“你可知道这是甚么场合?居然这样不成体统地高声喊叫,来人,拉下去。” 翠香刚跌得七晕八素,被扶起来之时却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责难,当下便晕了头,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柳公公我……” “住口!”柳公公见态势娘娘的眉头皱得更紧,当下便大声地喝斥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来人,给咱家拉下去!” “不,不要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有人绊我的,有人绊我的……”翠香平素里一向自恃家境殷实而高人一等,梦寐以求的便是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传奇。然而,她盼了半天,想了好久,最后好不容易得来了这样的机会,却就这样灰飞烟灭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然而偏就是她这样的一句话,让太后娘娘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去,她环视了这些年轻秀美的宫女们一眼,缓缓地开了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日哀家带你们来这里,一是体恤你们初入得宫来,会想家,会念亲,二则是想带你们来到先祖之地一睹皇家威严。却不曾想你们还没有立稳脚跟便上演了这样的一出戏,难道你们不懂得体统是甚么,后宫的戒律又是甚么吗?” 这个看似温和而又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板起脸来,那一统后宫的威仪立刻让所有的人噤若寒蝉。 朱砂的心头微动,她刚才确实是看到了翠香跌倒,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到底是谁绊了翠香。瞧着平素里总凑在一起的姐妹吃了瘪,嫣秀等人的心里愈发焦急,可是看太后娘娘的冷颜,和柳公公一脸不悦的模样,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毕竟,她们来到这儿是为了当娘娘的,可不是为了打报不平而把自己的前程断送的傻瓜。所以便是她们心中无限同情翠香,也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不敢多发一言。 “哀家问你们,刚才,是谁绊了她?”太后娘娘冷声问道。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气氛变得既冰冷又沉静。 “哀家再问一次,如果还没有人承认,那今日你们全部都要在这里罚跪,你们听到没有?”这太后娘娘出身名门,乃是太祖皇帝亲自为当年还是太子的高祖选定的品德兼优的女子,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陪高祖吃过苦,打过仗,还被乾青国当做人质关押过。这种见过了生生死死品xing刚烈的妇人,眼里如何能容得下这等卑劣之事? 当下,便站在这些宫女的面前,目光凌厉地看着众人。 “太后娘娘,我知道是谁……”那翠香一看太后娘娘如此,心中突然升上一计,当下便欲张口诬陷朱砂,然而她刚张了口,便突然听得一声尖声尖气的高喝:“皇上驾道!” 一句话顿时让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皇上,皇上! 她们朝思暮想,急切盼望看到的,不正是皇上吗? 于是所有的人都朝着声音的来源瞧过去,但见那被几名侍卫拥着的男子身材高挑而挺拔,那明黄色的龙袍衬着文雅的脸庞,一派儒雅风度。这些女子们的心顿时酥软了半截儿,一个个儿的脸上顿时散发出充满了希望的光芒,目光烁烁地盯住了她们未来的皇上夫婿。 然而朱砂的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在这个当儿,若是被白泽发现了自己的踪影,那可是会让太后娘娘十分不悦的罢。在自己的根基还没有扎稳之前,就这样贸然地大出风头,可不是件聪明的举动。这样想着,朱砂便将头低得更低了,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别人的身后挪了一挪。 “皇上,您怎么来了?”看到自己优秀的儿子,太后娘娘脸上的冰冷便慢慢地融化,成了暖和的笑意。 “儿臣听说母后在这里,如何能不过来看看?”白泽微笑着说罢,便转过头来,看向了这些年轻的宫女们。 若刚刚绽放的春天的花朵,带着晨曦的微光,带着清闲的露珠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涩与渴望,痴痴地望着白泽。 然而身为皇上,白泽已然看得太多这种表情了,他的目光从这些宫女之中匆匆地掠过去,寻找着那个让他心动的容颜。 012:突然的喜讯 白泽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让他心动的容颜,惊鸿一瞟,他如何能够放弃得了这个让他牵挂的女子? 朱砂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已然微微地渗出了汗珠儿。.info[]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她的身前,轻轻地横过来了一个人影。朱砂的心头一动,抬起眼,却看到了那一袭浅青色衣裙的清荷。比起其他的少女,清荷的个子要更高一些,娇小的朱砂被她这么一挡,倒也挡了个严实,那白泽匆匆地望了这些宫女一番,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心中正在狐疑,想要再次去看,却闻得太后娘娘笑道:“怎么,皇上可是在找甚么人吗?” “母后说笑了,儿臣是恐今日春风微寒,唯恐您着凉方来看您的。”白泽被说中心事,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着对太后娘娘说。虽然话是如此,但他却仍然没有忘记回头再次环视这些宫女。 见皇上频频望过来,这些宫女们的脸上个个儿洋溢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急切地盼望着皇上的目光能在自己的脸上多做停留。就连那被两个小太监架起来的翠香都恨不能搔首弄姿地,只求能够吸引皇上白泽的视线。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奔了进来,看到皇上白泽和太后娘娘便急急忙忙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皇上、太后娘娘,萧淑妃,萧淑妃她……” “呔!”柳公公喝斥道,“个不懂规矩的东西,这样慌慌张张的做甚么?难道不怕惊到皇上和太后娘娘么?” “奴、奴才有罪,奴才该死,还望皇上和太后娘娘恕罪。”那小太监这才如梦方醒地叩头。 “好了,柳全。”太后娘娘到底是见过大阵势的女人,这会子倒是温和而稳重地对那小太监道,“发生什么事情你这样慌张?萧淑妃怎么了?” “回太后娘娘,是萧淑妃,萧淑妃她,有喜了!” 有喜了! 一句话说得太后娘娘喜上眉梢,倒是让那些宫女们个个儿愤慨不已。好端端的来了这么个难得看到皇上的工夫,那个恼人的萧淑妃在这个当儿上有什么喜呢?大喜过望的太后娘娘急忙拉起了皇上白泽,喜不自禁地吩咐起驾“芸香殿”。眼巴巴地看着皇上与太后娘娘起身而去的众人,这会子简直都要恨死萧淑妃了。 “好了,各位小主儿先请乘车回去罢,今日皇宫有了喜事,相信太后娘娘也会给各位赏赐的。侯吉,你且带着这些小主儿回去。”柳公公扬了扬拂尘,唤来了一个主事便匆匆地随着太后娘娘走了。 “各位小主儿请随咱家来罢,不用觉得遗憾,日后见着皇上的机会有得是。”这侯吉侯公公自是知晓这些少女们的心事,当下便乐哈哈地说着,引着这些情不甘心不愿的宫女们上了车辇。 上了车辇,朱砂方才松了口气。思及在最危难的时候,恰是那清荷替自己挡下了皇上白泽的视线,朱砂便忍不住将视线转了过来,望住清荷。然而这个不喜言笑的女子却依旧沉默着,将头转向窗子外面,看着窗外的风景。 初春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让她的侧面显出了出身于武将家族女子的坚毅与沉稳。朱砂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对清茶产生了几分好感,在下车之时,还特地朝着清荷笑了笑。 然而面对朱砂感激的笑容,清荷却像是根本看不懂一样,冷淡相对。 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众人皆纷纷扫兴地进了门,没一个人想要多说半句话。除了翠香和嫣秀等人。 被架了许久的翠香,双臂已然麻掉了。她坐在床塌之上,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气咻咻地想着那害她如此之惨的朱砂。 哼,这个死丫头偷偷地没有了踪影,紧接着皇上便出现了。莫不是她暗地里使了甚么手段?还有自己被人暗算的事情,翠香越想越不对劲儿,莫非这些全都与那个南蛮子狐狸精有关? 于是她再也坐不住了,径自跳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新入宫的宫女,虽然均来自官宦之家,比那些来自民间的粗使宫女更好命一些。但是到底也不是主子,没有使唤别人的权利,所以想要做甚么,想要甚么,都得自己来想办法。 朱砂拿着盆,想要去打些热水,然而当她刚刚走到院子里,便突然被一个出现在眼前的黑影推了一把。 手中的铜盆掉落在地,发出“当”的一声,一个女声嗔道:“笨蛋,仔细被人发现。” 是翠香! 朱砂的心中一惊,急忙转头去看,然而她的嘴巴却一下子被人捂上了。 “这边来。”翠香说着,四处张望着,与嫣秀和静香一起把朱砂拉到了院角的一棵大树边上,用力地一推朱砂,把个柔弱的朱砂推得撞在树干之上。 “死狐狸精,说,你今天是不是给我使了甚么绊儿?”翠香一提起今天的事就恨得牙根痒痒,这死狐狸精害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丑,不好好收拾她一顿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你绊不绊,关我什么事?”朱砂站起身来,皱眉嗔道。 “你!”翠香气坏了,她瞪着眼睛,上前猛推了朱砂一把,“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 “你说,你那会儿匆匆地跑回来,可是到哪儿去了?”嫣秀想起了最关键的事情,一瞬不瞬地瞪着朱砂问。 “我哪儿也没去。”朱砂冷笑,“你们这是在做甚么?难道不怕侯公公看到么?难道你们今天惹的事还嫌不多?” 一句话让翠香的脸色攸地变了变,她抬起头紧张地望了望,紧接着便气愤地啐道:“呸,你个死狐狸精,居然还敢威胁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罢举起手便要朝着朱砂打过去。 013:厄运降临 那翠香的手刚刚高举起来,便听得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 这声咳嗽显然不是出自女人的声音,但更没有可能会是男人。所以照着排除法来看……似乎……只能是一个人…… 翠香肢体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身着深褐色圆领小衫的胖太监侯吉侯公公。 “侯……侯公公!”翠香被唬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放下手来,朝着侯公公施礼。 嫣秀等人也唬得呆了,慌里慌张地施礼。 侯公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便道:“这都是甚么时候了,还不快点歇息?明儿一早说不定便有太后娘娘的赏赐,若是睡得迟了仔细明儿顶着个黑眼圈见驾。” 这句话显然像是一句规劝,识相的众人皆借机告辞而退。 “翠香,你且慢走。”侯公公独独唤住了翠香。 嫣秀被唬了一跳,害怕翠香欺负朱砂的事情让侯公公知晓,急忙紧张地朝着翠香看过来。然而翠香却只是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一副让她放心的模样。 唯有朱砂的心头微微地动了动,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住处,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翠香与侯吉。.info[] 还不待走到门口,却突然瞧见一个欣长俏丽的人影正手持铜盆站在长廊上。看到朱砂发现了自己,那人便扭过头去,挑起门帘便走入了她的房间。 清荷,又是她? 但说那独独留下来的翠香,站在侯吉的旁边脸上显露出了少有的恭敬与谦虚,低头站在那里。 “翠香啊,不是咱家说你。你平素里行事凌厉些,不喜欢让人也便罢了,但是像今天这样为难别个小主儿,可不能再有二次。”侯吉瞟了瞟翠香,叹息着劝道,“要知道这些新入宫的小主儿,就连侯吉我都不敢轻易去招惹。你道是哪个小主儿日后是你的主子?你若是招惹了你惹不起的角色,恐怕到时候就连你父亲都救不了你!” 虽然心里有诸多的不平和不愤,但是翠香的脸上还得做出虚心接受的模样。那侯吉侯公公苦口婆心地训导了几句,便挥手遣走了翠香。 “还没有开始得宠,便这样没有脑子,就这样的角色便是使了钱,在宫里又能活得了几日?”望着翠香迅速溜走的身影,侯公公摇头叹息,“莫不是她的老子没有告诉过她,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不能惹的道理么?算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便是有咱家救不了你的那一天,你也不要怪咱家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说罢,他又朝着朱砂那亮着灯的房间深深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如此美貌的女子,皇宫里着实难见。或许,咱家应该多对她留心观察一阵?” 但说那翠香事后听说了清荷站在长廊之上的事情,心中对这清荷更加的妒恨。先前她曾托人打探到了侯公公已然睡下了,却不曾想又突然出现在那里。天下哪有这样的巧合?肯定是那清荷又在替那个狐狸精打抱不平了。 “哼,敢在我尹翠香的头上动土,她们俩个也忒不知深浅了。”翠香愤愤地攥紧了拳头。 话说,这新皇白泽的子嗣之事素来十分艰辛,首先是文菁皇后大婚三年一直没有任何的身孕。其次是后宫佳丽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子嗣之消息,这让身为太后的庄雅云十分发愁。而今那平阳王的侄女萧淑妃传出了喜讯,如何不是全武昭国的一件大事? 所以那庄太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焚香祭祖,以感激先祖皇帝显灵,保佑武昭国皇族人西兴旺。而身为一国之母的文菁皇后则责无旁贷地前往殷山祭祖,全后宫也要斋戒三日,以求上天保佑皇族的龙脉得以保住。 皇后不在宫中,掌管后宫的大任便落在了太后娘娘的手里。而那些个宫妃和宫女们,则把这看成了一个是可以上位的好时机,那后宫的花似乎开得更盛了,就连蝴蝶都飞舞得更加起劲儿,四处都是一片超乎正常的蓬勃生机。 除了“集秀轩”。 因为就在这一日,内务府的人发现了“集秀轩”里有人与外面的男子私自通信,并且证据确凿。 而那通信之人,竟然是……清荷。 内务府是在深夜前来拿人的,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尚还在睡梦之中。朱砂只听到外面一阵嘈杂脚步之声,紧接着便火光冲天,映红了窗棂纸。她奇怪地披好了衣裳,打开门探头瞧着。却赫然发现有两个小太监闯进了清荷的房间,把清荷架了出来。 那清荷尚且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中衣,头发凌乱,被迫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张脸在初春寒冷的夜里苍白无比。 “呔,林清荷,你可认罪?”内务府主事戚公公的声音又尖又高,清荷却是一脸淡然地望着他,把个戚公公气得直跳脚。 “林清荷,你竟然私通外面的男子,你好大的胆子!”戚公公指着清荷的鼻子大喊,“事到临头你还不低头认罪,今日若不将你严加查办,怎能以儆效尤,一正法纪!” “戚公公,奴婢根本没做那种卑劣之事,何来认罪之说?”清荷可丝毫没把这戚公公的话放在眼里,她清高地扫了一眼戚公公,漠然说道。 “你!你你你……”戚公公怒道,“来人,给我打!先打她二十大板!” 颇时,立刻有两个小太监奔了过来,一把架起清荷,就要把她扔倒在地上。 有许多的宫女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了清荷被扔倒在地的一幕,一个个儿地唬得腿都软了,恨不能立即退回到屋子里面再不出来。然而那翠香和嫣秀等人,却站在门口,用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清荷。 就在那执掌法惩之人举起了板子之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娇美而清冷的声音。 “且慢。” 014:可为可不为 执掌法惩的太监已然高高举起了板子,那清荷面色苍白,穿得更是单薄。在这样的初春之夜里微微地发着抖,便是连唇色也苍白无比。 只是那双眼眸之中,却并没有围观宫女的惊骇和恐惧。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倔强地望着那戚公公。这种眼神把个戚公公气得伸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怒道:“打,给咱家狠狠地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个娇美而清冷的声音:“且慢。” 且慢? 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有这种胆量敢且慢? 众人皆望过来,但见那高举的火把映红了来者的脸庞,那一头青丝如云垂在脑后,目光清澄而又明亮,身姿窈窕。那张若花瓣般的唇紧紧地抿着,眉不画而黛,颊不染而红,那股子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美丽高贵竟然让所有的人都失了神。 “戚公公,”这少女翩然施礼,道,“朱砂敢问戚公公,捉拿清荷所谓何事?” 那戚公公的面色一沉,身为内务府主事,他原本不需与这等新入宫的新秀多言。然而他不是傻瓜,这些新入宫的小主儿里自然有很多是他惹不起的背景,像这种容貌既美又胆敢贸然出头喊停的,想来,必是有所倚仗才是的罢…… “哼,私通宫外男子,秘密传书还留下证据,这种目无法纪的宫女,难道还不该罚么?”戚公公大义凛然地说道,“若是不罚,恐怕这宫里便更没有规矩了。.info[]法将不法,如何有纪?” “戚公公所言极是,”朱砂朱唇微微上扬,笑道,“可是公公您也说了,她既入了宫,便已然是皇家的人,难道不知私通之罪?更何况秘密传书又怎会留下证据呢?” 一席话说得那清荷的眉目微动,目光流转,望住了朱砂。 朱砂却没有看清荷,她的目光明亮,炯炯有神地望着戚公公。 戚公公微微地怔了怔,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又看了看清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按着常理,一个新入宫的宫女哪里有这通天的本事能私通外人?便是下头有人来报,又称拿到了证据,此事也有些蹊跷也未可知。只是那来报的人使了钱,那笔数目可自不在话下,关于那林清荷的来历也查了个一清二楚,是个毫无根基的小小武将之后,要动她简直易如反掌。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会子跳出来这么个相貌秀美的小丫头,经她这么一呛白,戚公公便觉自己的那番理论有些站不住脚了。但是内务府的人都已经来了,那人已然拿下,这若是不罚,岂不是下不来台? 正在思量之际,突然听得一声高唤:“太后娘娘驾到。” 一句话令戚公公完全怔在了那里,这宫里所有的人最惧怕的,便是这位素有铁面皇后之称的庄太后。想当年这庄太后可是跟高祖皇帝打过天下,做过人质的。那年轻时候的xing子便有如烈火,深得高祖敬重,执掌后宫素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且主事公正。就连那个平素里以善妒而著称的文菁皇后在庄太后的面前都丝毫不敢怠慢,从眼下在这萧淑妃有喜的当儿,把文菁皇后支出宫这件事上来看,这庄太后的强势和铁腕就可窥见一斑了。 还来不及错愕,庄太后便已然在柳公公的搀扶下走下了凤辇。但见这位年逾五旬的庄太后容仪威严,这样的深夜里匆匆而来却丝毫不显疲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像是能够洞悉一切,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庄太后皱眉道,“大半夜的在集秀坊这样高声吵闹,难道不怕惊到皇上吗?” 一席话唬得戚公公急忙跪倒在地,嘴里不住地请求恕罪。 这庄太后看了一眼戚公公,又看了看被压在那里准备受板子的清荷,还有那些跪了一地的宫女们,然后便转动视线落在了跪在自己最近之处的朱砂的身上。 这少女虽然低着头,但是她的音容轮廓却可以看得出是自己先前在桃园十分留意过的那个。看样子,这里方才倒是经过了一场不小的争执呵…… 庄太后的眼中闪过一抹饶有兴趣的光芒,她的视线与柳公公相遇,那柳公公立即了然于心。便将头转过去喝道:“戚公公,这倒是怎么一回事,太后娘娘问你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戚公公斟酌着词句,缓声道,“乃是奴才听人举报,有新入宫的宫女与外面男子私自通信,并且证据确凿,特来拿人。” “证据确凿。”柳公公细细地品味着这四个字,然后将那清荷看了又看,扬唇道,“那还等甚么,还不拿下!” 一句话既出,那戚公公意外地挑起了眉来,他抬起头看了眼面色沉静如水的庄太后,和目光深邃的柳公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还愣着做甚么?难道咱家说的话,你没听到么,戚公公?”柳公公的声音加重了几分,那戚公公便急忙应着,起身对那执掌法惩的太监道:“还不快打!” 那执掌法惩的太监犹豫了一下,然后挥起板子便要去打。 这下子,翠香等人的脸上更加得意了,她们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即将落下的板子,只盼这一回能让她们好好地解解气。 朱砂紧紧地咬着下唇,望着那高高举起的板子,她在挣扎着,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去替清荷挡下这场横祸。 然而,她又有多大的把握,有多少胜算来替清荷出头呢?如若……如若弄巧成拙,那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朱砂紧紧地咬着下唇,而那庄太后的视线则若有意若无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很有趣的孩子。 就在众人那有的期待着笑话,有的唯恐惹祸上身,有的则完全是一脸冷漠的表情里,只有她在正义与沉默之间挣扎。 这个孩子,确实是该留意一下的。 那板子却并没有考虑到朱砂的挣扎与犹豫,带着呼啸的力度拍了下来。 清荷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叫,她只是紧紧地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板子最终却没有落下,一个娇弱的身体冲过去,抱住了那执掌法惩太监的手臂。 “大胆!”戚公公被朱砂这无法无天的举动唬得高喝出声,“区区一个小宫女,你竟敢阻挠内务府执法!” 015:受罚 朱砂的举动让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先前肃静的氛围立刻多出了几许紧张。 就连翠香等人也完全没有想到朱砂会做出这等举动,一个个儿瞠目结舌地望着朱砂。 那清荷原本已然做好了结结实实地挨打的准备,见那板子迟迟没有落下来,反而惊讶起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扭过头,却赫然瞧见了那个既娇小又柔弱的朱砂正抱住了执掌法惩太监的胳膊。 清荷被唬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瞪着朱砂,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大胆宫女,竟然胆挡阻挠内务府执法,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戚公公先前被朱砂险些摆了一道,这会子倚仗着庄太后在此,自然腰杆要硬一些,索性喝斥道,“来人,把这个宫女拉下去。” “戚公公且慢,”朱砂却一丁点儿也没有害怕,她松开了那执掌法惩太监的胳膊,转过身来,跪倒在了庄太后的脚下。“臣女朱砂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叫朱砂?”庄太后将这胆大的小宫女瞧了一瞧,缓声问道。 “是。”朱砂点了点头。 “你要为这个宫女求情吗?”庄太后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臣女不敢。”朱砂实事求是地说,“只是臣女想要请求太后娘娘明查此事。清荷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宫女,如何能有本事与宫外之人私通?既是入了宫便是皇上的人,私通外宫乃是死罪,相信清荷绝没有这个胆量。”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诬陷吗?”庄太后的声音里带出了几许威严,她抬起头来将这在场的宫女们环视了一圈,冷言道,“那日在桃园所发生之事,哀家还没有继续追究。今日又遇到了这样的事,且不论这宫女到底是否与外宫私通,你们里面定是有人在做些令人不耻的勾当。哀家一统后宫三十年,眼睛可容不得半点沙子!”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宫女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那翠香等人更是冷汗泠泠。庄太后转过头问戚公公道:“戚元,你不是说这宫女与外宫私通乃是证据确凿么,证据何在?” 戚公公闻听,急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呈了上去。 柳公公这边接过证据,拿给了庄太后。这庄太后瞧了一瞧,但见这手帕上写着一首情诗,上面有“致清荷”如何如何的字样,落款是一个男人的名字。.info而那手帕,却是宫内的绣坊所绣之物,乃是每一位宫女都会有的,那上面还绣着清荷的名字。 “这又要怎么说?”庄太后说着,将那手帕与信丢在了地上。 朱砂上前接了过来,看了看,然后转头看了清荷一眼。那清荷此时只是倔强地沉默着,既不解释,也不反驳。但是她眼睛里的倔强与气愤却被朱砂看在了眼里,她转回头朝着庄太后微微地笑了笑,道:“太后娘娘明鉴,这手帕乃是后宫的宫女每一个都会有的,上面虽然绣着清荷的名字,却也不能证明这就是清荷拿去私通的证物。更何况若要解释成有人盗用清荷之名,只用男子的名义与了首诗,岂不是同样有道理?” 一番话说得那在场之人无一不恍然大悟,就连清荷那苍白的脸色都微微地缓和下来。而那戚公公的脸上却挂不住了,他愤愤地瞪着朱砂,眼中的责备之意显而易见。 而那庄太后却冷哼一声,道:“若果真是有人诬陷,那便证明哀家所担忧的不虚。你们这些新入宫的宫女们个个胆大包天,年纪轻轻便想要使这些阴谋手段。看起来,哀家要让你们好好儿地知道知道这宫里的规矩了。” 说罢再次冷冷地望住了清荷,沉声道:“你既是当事之人,便证明你乃是是非中人。你可有甚么话说?” 清荷的面色再次苍白下去,她抬起头看了庄太后一眼,然后低下头,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没有话说?”庄太后冷笑,“难道就算是有人要诬陷你与宫外之人私通,你也没有话说吗?” 清荷的身体震了震,继而又摇了摇头。 看到清荷这般倔强的样子,,朱砂不由得替她担忧起来。然而清荷似乎是铁了心似的,连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 “好好好好,”庄太后不怒反笑,道,“既然你连自己的清白之名都不顾,哀家也得替你们断这些无头官司。来人,打她四十大板,教她给自己的这番大义凛然一个交待。” 那戚公公闻听,立即命那执掌法惩的太监动手。 “太后娘娘,不要啊。”朱砂眼看着自己可以化解的危难又重新降临,不由得有些着急,她跪着上前几步,对那庄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清荷是无辜的,请您明查!” “哦?”庄太后低头看了朱砂一眼,这个娇弱的少女虽然消瘦了些,但是容貌清丽,举手投足都带着令人心怜的温婉美好,很是中她的意。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品xing到底是怎样的。于是她冷漠道,“你想要替她求情?你就真的可以替她的清白做担保么?” 朱砂咬住了下唇。 说实话,她与清荷并不熟悉,也确实不想趟这趟浑水。然而脑海里呈现出了一次次清荷无声无息地替自己化解危难,帮助自己的画面,这份人情,她无论如何也是要还的罢…… 于是朱砂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如此替她做保,那便你们俩个一人二十大板罢。”说罢,庄太后便拂袖而去。 那翠香闻听朱砂要和清荷一起挨板子,乐得两只眼睛都放起了光来。而朱砂,则就这样被两个小太监架起来,丢在了清荷的身边。 “打!”戚公公厉声高喝。 【作者题外话】:今天将大爆发,大家期待吧,欢呼吧,灭哈哈哈哈~~~ 016:巨痛 “打!” 戚公公厉声高喝,朱砂被按倒在冰冷的地上。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 板子如雨点般落下,疼得让她撕心裂肺。可是她却并没有呼疼,而是将双手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一下,两下,三下。 朱砂一下接一下地数着,每一下带给她的痛苦都比前一下更加让她难过。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疼痛,朱砂有种想要掉眼泪的冲动。可是,她现在是趴在这里的,不能够把头抬起来,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便更没有可能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所以朱砂而今能做的,便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二十下,二十下而已。 如果……她还能在这种疼痛之下熬过来。 这是一场让戚公公都惊讶的惩罚,与平素里那些一看到板子便一头晕过去的宫人们不一样。此时挨板子的两个小宫女都咬紧了牙关,连一声哀叫和求饶都不曾有的,让他顿觉脊背发寒。 而那翠香与嫣秀及静香等人,则既解气,又费解地瞧着这两个苦挨板子的人。完全被这种不要命似的逞强弄得莫名其妙,这个结局,便是再让人觉得满意,也终是有些窝火的。所以翠香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起她的银子来了,而嫣秀则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她怔怔地看着朱砂,这个自己一直喊她做狐狸精的女人,怎么会挨了板子连一声也不叫呢?她难道……真的是妖精变的么? 与朱砂一起受罚的清荷,则微侧过头来。她出身于武将之家,自幼修习武艺,筋骨自然比一般的少女要强上很多。然而便是这样那挨在身上的板子也让她疼得冷汗直流,可是这个看着便知娇弱的少女,竟然有这种勇气和自己一样挨板子么? 清荷看着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朱砂,看她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面容,眼中有狐疑有难以置信,也有着一丝的动容。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好奇与探究。 “太后娘娘,那两个孩子,竟然连求饶都没得么?”当庄太后走到自己的车辇旁边,一个身着深楬色亮缎宫装的妇人走上前来搀扶着她,这妇人望了一眼被火光照亮的“集秀坊”,两个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挨着板子。这一幕相信若换成旁人,是绝对不会忍心去看的。 “秋妍,你觉不觉得那个叫做清荷的孩子很像年轻时候的你?”庄太后扶着这妇人的手,却并没有急着上车辇,而是回过头来看了看那正在实施惩罚的地方。 “太后娘娘,您倒是高看奴婢了。”这被庄太后唤作秋妍的妇人,乃是后宫之内专司礼仪的女官——郑尚宫。她原是庄太后的近身宫女,因与庄太后情同姐妹而发誓终身伺候庄太后在身边,在这后宫之内十分受人尊重。郑尚宫微笑着说道,“若论倔强,那孩子倒真有几分像我。只是论勇气,倒是那个唤做朱砂的孩子,当是深得太后的赏识罢?” “偏你最是知道哀家。”庄太后叹息了一声,望着已然晕厥过去的朱砂,道,“那孩子容姿异常秀美,偏性格又是哀家最为中意的刚烈。而今,便是要考验一下她的品xing了。希望哀家对她的一番考验不要伤害到她才是。” “梅花香自苦寒来,太后娘娘您对那位小主儿的苦心,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柳公公温和地笑着说道。 后宫之主文菁皇后乃是慕容侯爷的千金,品xing既善妒而又手段毒辣,柳公公完全明白这位庄太后一直对那文菁皇后颇为不喜。只是碍着那慕容家族在朝中的势力而无法轻易罢免其皇后的资格,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庄太后一直想要替皇上白泽寻找一位真正可以辅佐他的贤内助。 皇上为龙,执掌天下,皇后为凤,安抚后宫。 这恰似一阴一阳的平衡,是无法打破的均衡定律。如若后宫之主阴毒,那必会使后宫怨气载道,影响到江山社稷的阳刚运势。这一直是庄太后认定的事实,所以这后宫的女子一批批的进,每一次都让庄太后失望。 而今这一个,可到底有没有这个福分呢? 世事无常,谁又能在这一刻看得清楚明白…… 柳公公扶着庄太后上了车辇,那飞扬着凤舞图腾的车辇缓缓走远,像是最后的一道意识在朱砂的脑海里消失。 当朱砂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阵烧灼的疼痛,和一种与这疼痛对抗的清凉之感。像是冰与火的缠绵,上天入地,最后一方终吞噬了另一方,让朱砂慢慢地感觉到了舒服。 她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便是被冰凉月光轻轻照亮的房间。窗棂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而这一室的清辉像梦幻一般,映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俊逸男人。 一袭白衣,黑眸若黑夜般深邃,那上扬着的唇角却传递着他的不羁与邪魅——靖王爷白隐,意外地坐在朱砂的床边。他手中正持着一个冰蓝色的小瓶,从那瓶子里倒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替朱砂涂在伤口之上。 那雪白如玉的肌肤呵……竟然赫然交错着红色的血痕,让人不忍去看。 “很痛罢?”白隐的声音虽然一如往常般沉稳,目光却闪过了几缕精芒。 “嗯。”朱砂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在白隐的面容之上流转,“王爷您竟然会出现在这后宫禁地之中,难道不怕被人发现么?” “呵呵,呵呵呵呵……”白隐低声笑了出来,他的黑眸望住了朱砂,沉声道,“本王想要去哪里,恐怕这普天之下,还没有难拦得住的。” 好一个普天之下无人能拦! 朱砂在心里暗暗地冷笑,清澈的眼眸之中突然漾出了几许妩媚::“王爷您看到自己精心**出来的秘密武器被打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罢?” 017:小妖小妖 朱砂眼波流转,望住了白隐,笑着调侃于他。 白隐,却稳稳地接住了朱砂那混合着勾引与挑衅的眸光,微笑道:“本王现在替你涂的这个,便是从西域拿来的秘药。它虽然不会让你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愈合,却足以使你不留下半点疤痕。” “唔……”朱砂将花瓣般的唇团成一团儿,挑着眉做了个索然无味的表情,道,“如此说来,身为王爷秘密武器的我,还真是应该感激不尽呢。” 白隐身边不乏女人,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把这种小计谋没有得逞之后的扫兴,表现得如此不加掩饰。他不由得笑了出来,那张曾经一度是放荡不羁而又玩世不恭的脸上,出现了极为难得的温柔。 他望着她。 朱砂是趴在床塌之上的,所以白隐看到的便是一个背影,这是一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带着诱人的清香。婉若刚刚削落外壳的鸡蛋,鲜嫩而又洁白。一切都是纤细的,纤细得让人想要去碰触,却又生怕弄坏了,弄疼了。只惹得一声叹息,满心怜爱。 白隐再次替她在伤口上涂着药,缓缓道:“你比本王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还要坚强。这一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相信庄太后她对你的印象也加深了许多。日后你想要扶遥直上并非难事,不过那庄太后可是个人尽皆知的铁娘子,想要拿下她,你兴许还得多些苦头吃方才是了。” 朱砂思及今日那庄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和她时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唇边不由得微微地向上扬了一扬。她枕在自己的双臂上,微眯起眼睛,像只正在接受抚摸的小猫,惬意不已。白隐瞧着这尾被自己一手捏合而出的小小妖精,轻轻地呼出混合着无奈与满足的叹息。 只要能把庄太后拿下,然后依附在这棵保护树上,朱砂便可以一步步地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了。 这一夜,朱砂便在这淡淡的药香中沉沉睡去。她不知道白隐在临行前在她的额前轻轻印下了一吻,也不知道白隐在走出她的房间之时,在门前停留了多长的时间。 那又漆黑若夜而又沉静如水的眼眸,在这一刻涌动了几许波澜。那是复杂的动容,还是单纯的怜惜? 恐怕,就连白隐本人也不知道罢。 梦里有人在冷冷地看着自己,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是隐约觉得是个女子来的。可是为甚么她的眼神那样冰冷?她的神情里充满了愤恨,就像是从黑夜里幻化而生的怨恨的灵,浮游在朱砂的窗口,望了她许久,许久。 好在,那侯公公倒是有几分体恤这两个可怜宫女之心,第二日便差人送了些吃食来给朱砂。虽然朱砂的伤口愈合得很缓慢,但是却并不痛了,而且白隐说过不会留下伤痕,这倒也让朱砂放了心。 每天的吃食倒也可口,朱砂也不用每天跑出去学那些劳什子宫里的规矩和礼仪。这些都是在白隐的别院里学了八百年的东西,她倒着背都能背得出来。于是她每天做的事情便是趴在床上望着窗外,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浮出昔日的回忆,那些关于娘亲和自己的断断续续的快乐片断,还有自己和李萧在桃花树下牵手而行的画面,都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境感。 那些事情,真的都曾存在过吗? 还是,眼下发生的才是真实的? 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了…… 偏这一日,突然闻得外面有人声在嘈杂,朱砂虽然可以起床行动,却并不想要出去凑那个热闹,便趴在床上侧耳倾听着。 但听得那外面有侯公公那带着谄媚笑意的声音道:“啊哟,顺元公公,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顺元? 朱砂的心中一动。顺元不是皇上白泽的近身太监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朱砂的手攸地攥紧了锦被,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这些的小主儿们也入宫了近一个月了,皇上近日政务繁忙拖不开身,特命咱家带些礼物送给这些小主儿。你且去把这些小主儿们请出来,咱家要一一呈上。”顺元扬了扬手中的拂尘,拉耸着眼皮说道。 一一呈上! 朱砂的心更加地揪紧了。这顺元可是在那片桃树下看到过自己的,想来定是受了白泽之命前来寻找自己的影踪。看起来这个白泽可不是个轻易放弃的角色,想要过这一关,可要多多留神些才是。 只听外面又是一阵嘈杂,谢恩之声与交谈之声此起彼伏,好在朱砂而今病卧在床,应该……不用出去外面了罢。 “咦,怎么还有两份没有送出去?”过了近一盏茶的工夫,送完了礼物的顺元突然说道。随行而来的小太监手里还有两份礼盒没有送出去,那名册上也赫然写着“朱砂”与“林清荷”两个名字没有画勾。顺元挑着眉,看向了侯公公,“侯公公,咱家记得刚才说的是要一一呈上。怎么会有两个小主儿没来?” 侯公公被唬得脸都变了颜色,立刻笑道:“是奴才办事不利,还请顺元公公恕罪。确实是还有两名小主儿因身体不便,无法前来见过顺元公公。” “身体不便?”顺元公公的眉立刻皱了起来,“又是怎么一种身体不便?难道连皇上的赏赐都接不得么?” 一席话说得侯公公的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急忙摇头道:“不,不敢,不敢。奴才这便去扶那两位小主儿前来,请顺元公公稍侯。” 坏了! 朱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若这侯公公真把自己扶了出去,那么势必会让自己的行踪暴露。 现在,可不是她承欢于白泽身下,受封于皇室的最佳时机。这……可如何是好! 018:楹花小楷 就在朱砂的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一起之时,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顺元公公,顺元公公!藏经楼起火了!” 甚么? 这下子,就连房间里的朱砂都怔住了。 藏经楼乃是皇室历来藏放皇家典籍和历代祖谱,以及各种名贵经文的地方。这种藏经楼与皇家的命脉息息相关,象征着皇室的风水和运道,而今,竟然在突然之间着了火吗? 这顺元大惊失色,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东方的方向,果然,在藏经楼的方向冒起了阵阵的浓烟,直窜上云天。 “糟糕!”顺元的心里猛地一沉,连话都来不及与那侯公公说,便带人直奔向藏经楼。 新皇刚刚登基,这藏经楼便起了大火,这其中到底是否含有了甚么玄机呢? 所有的人,都朝着藏经楼的方向张望过去。就连床塌之上的朱砂都禁不住扶着墙壁走下床塌,看向藏经阁的方向。 已经开始了罢? 那个人,那个从地狱里衍生出来的魔已然悄悄地朝着皇宫伸出了手,黑暗……快要降临了。 据说,这一场大火的火势并不很大,并且所幸抢救得及时,只将第一层所存放的一些经文烧损而已。只是庄太后一向敬佛,在得到经文烧毁的消息之时也正经难过了一阵子。遂传护国寺的住持率一干得道高僧于皇宫之中围坐颂经,足足有七日,又命宫人重新誊写被烧毁的经文,以示对于佛祖的敬仰与忏悔。 就在朱砂的伤势一点点地好转之时,太后娘娘的旨意便送到了“集秀坊”。 因朱砂与清荷二人公然反驳内务府执惩,所以庄太后便给她们一个机会将功赎罪。那便是让二人前往藏经楼,与一些年长的宫女一起抄写被烧毁的经文为期一个月,期间不得走出藏经阁一步。这种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好事的事情,让朱砂着实地思量了几日。 反正既来之则安则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朱砂只得收拾了几件衣裳,与清荷一起,登上了前往藏经阁的车辇。 在车辇之上,朱砂一直瞧着窗外的景色,然而这一回,倒是清荷在细细地打量起朱砂来。察觉到清荷的视线,朱砂便转过脸来,迎上了清荷的目光。 大概是没有想到朱砂会朝着自己望过来,清荷的视线急忙转移开去。但随即却又转了过来,匆匆地看了一眼朱砂,道:“你……伤好些了吗。” 朱砂微笑起来,朝着清荷点了点头。 这样的笑容竟然让清荷的脸上更加不自然了,她不自在地动了动,看了两眼朱砂,终是道:“你那天……又何苦?” “你也不要误会罢,”朱砂微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你被人诬陷而已,而我所做的,只是为了对得起我的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让清荷微微地怔了一怔,她重新将朱砂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便沉默着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车辇里很安静,这种安静的氛围恰好让两个人都觉得舒服。不多时,便有小太监在车辇前禀告说藏经楼到了,两个人方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这藏经楼乃是用镀着黄金,镶嵌着红绿宝石及珍珠砗渠的七层宝塔,每一层塔的四角都坠有金铃,清风吹来,铃声阵阵颇为动听。而这五光十色的藏经楼在阳光下所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也足以使人头晕目眩。 刚下了车辇,便有一个身着蓝袄粉裙的宫女来引,于那藏经楼的内室里有着几个不同的耳室。朱砂与清荷便被安排在那一人一间的耳室里,耳室有床塌,也有着长长的桌案,桌案之上有文房四宝及纸卷等物,边有一个檀木书架,架上摆放着经文。所有的摆设都很简单,但是却异常整洁干净。在书案的后面便是一扇小窗,窗外是幽静的竹林,在阳光下散发着翠绿的颜色。 这里不似“集秀坊”,每天要修习很多的诗词可赋以及宫里的规矩,没有喧嚣没有繁华,只有安静的一个房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朱砂和清荷每天需要做的,便是誊写那些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经文,按着佛家的说法,誉写经文是件积攒功德的好事。朱砂便在这里,为她将来的那条复仇之路,慢慢地积攒着善意的功德。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而庄太后则在这一个月里斋戒念经,每天都把宫女们在藏经楼里誊写的经文亲自过目。 “咦,太后娘娘,这不正是您一直喜欢写的楹花小楷么?”郑尚宫在打开一道书卷之时,惊讶地对那庄太后道。 “楹花小楷?”庄太后微微地怔了怔,她伸手接过来那卷经文看过去。果然!那字迹果然是楹花小楷!庄太后细细地看着,但见那字迹清秀之中透着豁达,透着飘逸,透着股子令人赏心悦目的清新。常言道,字如其人,想来,这写字的人也应该是个出尘的女子罢? “太后娘娘,您不是说过么,这楹花小楷乃是江南一带失传已久的字体,早已然被当今盛行的康体、墨体等字体合并融和了么?却怎么还会有人会写?” “这是哪儿的话。”庄太后听到郑尚宫的话倒是笑了出来,她再次欣赏了几番这字体,道,“哀家之所以会喜欢这种字体,那是因为哀家的父亲乃是江南一带还知晓着一些旧体的儒生。而今这字体虽不常见了,但到底是曾经在贵族文人墨客里盛行了好一阵子的字体。想来,会写得这样一手好字的人,应该也是三代人以上都是文官贵族才是。” 原来如此。郑尚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如此,那么先前倒不曾见到过有人写这种字体?想来当是新入宫的小主儿写得?” 一句话提醒了庄太后,她将那经文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那最后一页的落款上赫然写着“朱砂”两个字。 天下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庄太后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笑了出来。 “太后娘娘可要奴才去查一下这位小主儿的来历?”那柳公公显然是个伺候惯了主子的主儿,一下子便体会了主子的意思。 “还是你聪明。”庄太后笑着对那柳公公道,“这么多年了,你这猴精儿的聪明劲儿,倒是跟当年一样。” 柳公公哈哈一笑,转身退了下去。 019:刺客 楹花小楷。 朱砂写完了今日应该完成的最后一笔,便放下了毛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已然临近初夏,但夜风还是有点冷。清冷的风吹进来,让朱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但整日低头写字的沉闷却被一扫而光。窗外的月色朦胧,照得那丛翠竹也呈现出了几许飘渺之感,倒是静谧得令人心安。 她托着腮,望着这朦胧的月色。眼下的这种安静怡然,曾经是她多么喜欢和盼望的!犹记和娘亲一起度过的那十几年的光阴里,她最喜欢的便是在这样的月色里与娘亲相互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月色。那时候她们还只是栖身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房间里那么拥挤,但是窗外的星河却是那么璀璨和浩瀚。而今,这若大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只剩下了她自己了…… 正在她发怔的当儿,却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阵sao动之声,紧接着便有一簇簇的火把照亮了夜晚。朱砂翘首,想要从那相错的竹影里看一看到底发生了甚么。然而那阵子嘈杂却越来越近了,就在朱砂好奇之心盛起之际,突然有一道黑影从那竹林里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窜进竹林,视线与朱砂相遇,就在朱砂怔神的工夫,他突然纵身跃了进来,然后一把扼住朱砂的脖子,反手关上了窗子。 “你……”朱砂被唬了一跳,她惊恐地看着这个人。露在黑布外面的是两道剑眉和英气bi人的眼。这双眼睛在看到朱砂的时候微微地怔了怔,然后扼住朱砂的手又加重了些力道,很明显地带着警告的意味。 朱砂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男子。他定是从那不远处的嘈杂纷争里逃出来的,那么他便只能有一个身份了罢? 两个人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男子的眸光突然一闪,听到有一阵脚步之声渐渐地近了。他一扬手,那案上跳跃的红烛便攸地熄灭了。 屋子里攸地暗淡了下去,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女在这个寂静的室内对视。 男子的呼吸有些粗重,朱砂这才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处刀伤,正在慢慢地渗出血来。彼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之声,朱砂听到有值守的太监前去应门。 “呔,你们这是在吵甚么?难道不知道藏经楼乃是皇家要地,不得喧哗么?”那值守的太监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前来鼓门的侍卫也少不得恭敬地说道:“回刘公公,属下也不想打扰您几位。可是前殿出了点事情,皇上吩咐要捉拿刺客,属下等人亲眼看着有人朝着藏经楼这里跑来,又哪有不核查的道理?要是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侍卫的话让刘公公的火气顿时熄了一半,他上下瞧了瞧这侍卫,认得这人乃是侍卫统领房明泉,他说的话,少不得是真的。加上这几日宫中并不太平,这藏经楼的火灾还没有最后的定夺,在这个时候阻挠他办案,着实不是件聪明之举。 于是他便冷哼一声,道:“这藏经楼里而今暂住的都是些品德cao行一等一的宫女,替太后娘娘誊写经文的,这个时辰都已然休息了,你若是惊扰了这些人的大驾,奴才我也担当不起。不如这样,你先派人搜查一下藏经楼,若是没有人影,你们便在外面侯到各位女眷起身之时再来巡查。你看可好?” 房明泉深知这庄太后平素里最为敬畏神佛,如今这以倔强出了名的刘公公能做这样的让步,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若是再不明事理恐怕便要生出事端。当下便只能点头,谢过了刘公公,引人进入了藏经楼。 朱砂圆睁着眼睛,听着外面轰隆隆的脚步之声。感觉这男子的手捏着自己是越来越紧了,他的手很大,手上有着粗硬的茧,然而从那手上传来的温度却是炽热而又烫人的。比之朱砂清冷而又略带着微凉的体温,这只手烫得让朱砂害怕。 那脚步之声渐渐地上了楼去,男子的手劲儿方才略略地松了些。他突然细细地打量起了朱砂来,在那英气bi人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欣赏与惊艳。过不多时,便又听得那脚步轰隆隆地走下来了,朱砂的心再次提起来,却不妨这男子的身形突然打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上。 这可把朱砂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门外的脚步声都突然间停住了,男子意识到危机来临,立刻紧紧地握住了朱砂的脖子。那双眼睛里也迸射出bi人的杀意,让朱砂不寒而栗。 外面静了一会子,便听得刘公公走到门前,问道:“朱砂小主儿?您这是怎么了?” 朱砂惊恐地看着这男子,男子略略地思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捏着朱砂脖颈的手,然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抵在朱砂腰间的一柄匕首。 “刘公公呵,”朱砂倦倦地开了口,俨然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我刚才觉得口渴,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让刘公公你担忧了,真是抱歉。”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但听得那刘公公道:“小主儿没事便好,夜凉了,小主儿还需多加注意身子才是。” 朱砂的心头微微地动了动,她完全听得懂刘公公那句“多加注意”意味着甚么。只不过眼下的情形,却让她有心呼救也无法的。便只能无奈地说道:“多谢公公挂念。” 外面安静下来了。男子低下头,分明看到门缝下面的火光下有闪动的大脚在一双双地走出去,他松了口气,呼吸却越来越急促了。 “你……坐一会罢。”朱砂突然说道。 020:孤男寡女 那男子没有想到朱砂会说这样的话,他愣了愣,转过头去看向朱砂。.info 但见这小女子肤色娇柔美好,面容甜美出众,偏是那双眼睛里秋水盈盈,竟有着几分同情自己的神色。 “你不怕?”他突然问朱砂。 他的声音既低沉而又粗犷,充满了男人的气息,在朱砂的世界里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男人。所以也免不了有些害怕,脸也攸地红了。 朱砂扭过头,不去看这个男子,然而那微低下去的娇羞神态与那粉嫩而又修长的颈子却惹得这男子一阵的失神。(..info无弹窗广告)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而令人紧张了,朱砂不安地动了动,心里直懊恼自己的莽撞。孤男寡女,这男人又分明是个不怀好意的刺客,若是他果真是个奸人……那岂不是…… 脑海里混过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朱砂觉得越来越紧张了。然而当她抬起头,却赫然发现那男子正在低头自顾自地解开了上半身衣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朝着被砍伤的肩膀洒着白色的药末。 那赤裸的身上肌肉虬张,既结实而又充满了力量的扩张之感,让朱砂的脸“腾”地红成了柿子。她迅速地扭过身去,用手拍着发烫的脸颊,紧紧地闭上眼睛不住地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对于男女情事的训练,朱砂不是没有经历过。 然而男子真正赤裸的身体她却是第一次看到,心跳的速度让朱砂快要窒息过去了。她的手又拍着胸口,一次又一次地安慰自己,不过是赤裸上身而已,不过是赤裸上身而已,与那绿云给自己讲述的房内之事还隐讳得很呢…… 然而那男子却突然唤出了声:“姑娘,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的语气很客气,并不似方才那般杀意浓浓,倒是让朱砂惊讶了一下。转过头,又看到了他那肌肉结实的胸膛,朱砂的脸更红了。 看到这个小小的少女红彤彤的脸,恰似那枝头绽放的桃花儿,男子那先前因忍痛而紧紧皱起的眉竟然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 “你不用怕,我身后的伤口,麻烦姑娘你帮我洒些药。”他说着,眼睛里似乎有着隐隐的笑意。 朱砂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小药瓶,终是勉强点了点头,走过去,从他的手里拿过了小药瓶。她纤细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朱砂的手便轻轻地一抖。那男子眼中亦有抹光亮闪耀而过,看着朱砂的目光里不觉间增加了几许异样。 朱砂匆匆地替他洒上了药末,又将药瓶归还了他。 这男人探手从腰间取出了一条汗巾,动作熟练地包扎上了伤口。然后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朱砂,道:“今日多谢姑娘相救,此恩此情,在下定会有一日相报。” 说罢连朱砂的回复都不等的,径自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阵惊骇的喊叫,紧接着便听到了兵器交错的尖锐声响。 朱砂一个人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屋子里,只感觉到一阵的心有余悸。她竟然……暗中帮助了一个刺客,这可真是件令人后怕的事情。她轻轻地拍着胸口,看起来白隐万般周全地**,却还是漏了一样。 那便是保命的武功。 朱砂瘫坐在那椅子之上,感觉到从椅子上传来的阵阵那男子的余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男子手上的温度竟然如此炽热,这才是……男人真正该有的温度吗? 印象里似乎只有李萧哥哥的手是温暖的,而白隐则像是一条没有温度的蛇,永远都带着那不温不火的体温。两者的体温是那样不同,却都无一例外地带她疼痛的感觉,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要再去想了罢…… 或许她现在能做的,便是等待着属于她的机会。那个让她登上权利顶端,与仇人面对面的机会。 鹿死谁手,谁又会知道? 这场刺客的风波眨眼便平息了下去,或者说,便是再大的风波,对于朱砂这等小小的宫女来说,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誊写经文,等待着天黑,和天明之后又一场轮回的誉写。 有人说,宫里的女子便是在这样无声的寂寞中老去的。朱砂蘸满了墨汁,又旋下去,看着那黑重的墨汁旋转成浓厚的起伏,唇边微微地泛起一缕笑意。 寂寞……吗? 恐怕便是自己想要这样寂寞地老去,有人也是会不甘愿的。那个人不是说了?一切由他来安排么。 眼看着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去,庄太后却突然在一个傍晚来到了藏经楼。 所有的宫女都来到了藏经楼外接驾,那庄太后的面色慈祥地看着这些宫女,然后将视线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朱砂身上。 想不到这孩子明明是一界文官之后,却是武将之妹。太祖及高祖十分崇倡武学,对武将十分器重,偏庄太后这个江南女子,耳濡目染的都是些诗情画意,便对那些书香门第的女子格外偏爱。而今看着朱砂容貌虽然美好秀丽,脾xing又是如此刚烈正义。而她又如此淡泊,能耐得住这一个月的寂寞生活。可见这少女不仅美丽,而且德行兼备,况且她与自己如此有缘,竟然都写得一手楹花小楷,很是让她中意。 “在此誉写经文之时,你们都辛苦了。”庄太后环视了一下人群,脸上露出了笑意,“哀家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白氏皇族的基业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跪了下来,连连叩首。 庄太后示意众人平身,然后唤人拿来了赏赐,每人一份,不偏不倚。庄太后一面看着柳公公给每人发着赏赐,一面漫不经心地在人群里踱着步,若有心,若无心地走向了朱砂。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看到那随行的宫女里突然跳起了一个人,直朝着庄太后便飞扑过来。 021:相救 这样的一种变故却是没有人想到的,那名宫女看上去年纪并不小,能够成为庄太后的随行宫女,应该也是很妥当的人选。.info 然而她却在这个时候跳起来扑向庄太后,这让在场之人都大惊失色。但见那宫女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直刺过来。幸而郑尚宫就站在庄太后的身边,她急忙拉过庄太后,扬手便朝着那宫女一击。 那宫女被郑尚宫打得跌倒,那柳公公早在一旁大声呼叫,侍卫们涌过来。那宫女又岂会如此善罢干休?当即便再次跳起来,两只手竟然都握着锋利的匕首左右开弓刺向庄太后。庄后大惊,那郑尚宫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宫女在自己的一击之下还能跳起来,她急忙抢身上前去挡,谁想站在离郑尚宫最近的一个宫女却突然扬手亮出匕首,重重地刺了郑尚宫一下。郑尚宫大惊之下便延缓了动作,先前的宫女匕首便已然扑向了庄太后。 此时的朱砂离庄太后只有一步之遥,眼看着庄太后就要遇刺,朱砂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庄太后。 这一下子,竟然结结实实地刺在了朱砂的肩膀处,鲜血飞溅,朱砂只觉一阵巨痛,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便倒在了庄太后的身上。 “啊?来人,来人!”庄太后紧紧地拥着朱砂,脸色苍白无比。侍卫蜂拥而至,将那两个刺客团团围住。 “大胆刺客!”但听得一声暴喝,朱砂忽觉一个人影在眼前一闪,只觉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一个有着剑眉英目的劲装男子手持长剑奔来,一剑将那行刺庄太后的宫女刺死。而另一个宫女也被大批的侍卫团住。 那宫女眼见事情不好,手中的匕首一提,竟然径自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留活口!”那男子一声暴喝,却已然迟了。.info[]眨眼之间两名行刺的宫女都倒在了地上。 留活口…… 朱砂不知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听上去有几分耳熟。奇怪……是自己的错觉么……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朱砂只看到那个劲装的男子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耳边庄太后等人的呼唤之声便慢慢地消失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朱砂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身处于一个炽热焚烧的火堆,一会儿又掉落在了千年的冰窑之中。时而清醒的时候,又感觉到肩膀一阵阵的疼痛,直钻入心底的最深处。 怎么会疼到如此的地步? 朱砂痛苦地揪紧了被子,在她最疼的时候,谁会陪在她的身边? 是娘亲么? 可是为甚么在这最难过的几天几夜里,娘亲的脸一点都不曾浮现?“娘亲……娘……”朱砂喃喃地唤着,却听得那坐在她床塌之边的人无一不掉下了眼泪。 谁……谁会在这个时候,陪伴在我的身边?在我最痛的时候…… 朱砂紧紧地闭着眼睛,皱着眉。攸地,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然后温柔地触在自己纠结在一起的眉心,轻轻地,将那难过的痛苦的往事慢慢地揉平。舒展了眉头的朱砂,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从那天开始,朱砂每天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那个人的声音很温和,语气带着亲切也带着柔情。只是他在说些什么,朱砂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记住的,只是那双温暖的手,那么踏实,那么充满爱怜。 经过了这漫长而又难熬的几日,朱砂终于从沉睡之中醒了过来,她缓缓长叹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有轻轻的檀香扑鼻而来,朱砂看到这是一间既宽畅而又整洁的屋子。说它是屋子确实有些牵强,因为它的宽畅已经远远超过了朱砂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而其间的摆设虽然简单却又很显尊贵高雅。看样子,这并不是普通的房间。可是,这又是哪里呢? 就在朱砂坐起身来,望着眼前的一切迷惑之际,忽见自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宫女。看到朱砂醒过来,那宫女一脸欣喜地说道:“朱砂小主儿您醒了?” 朱砂微微地怔了一怔,她看到这个宫女大约二十岁年纪,二十岁,这在皇宫里可是不年轻的岁数,而她的容貌较之朱砂先前所看到过的宫女都要略胜一筹,就连她的衣着都是轻纱罗裙,软香罩衣。看样子,这也绝对不会是一个低品级的宫女。那么说,自己所在的位置又会是哪里呢? “朱砂小主儿,奴婢映月,乃是太后娘娘的近侍宫女。”这映月看到朱砂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不由得翩然一笑,躬身行礼。 太后娘娘? 这一下子,朱砂可是彻头彻尾地惊讶了一下,太后娘娘。怪不得,怪不得这里的一切都这样高雅舒适,原来是太后娘娘的慈宁殿! 朱砂的心里迅速地转过千般个念头,脸上却呈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道:“映月姐姐,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朱砂小主儿您忘记了?在藏经楼,若不是您,那么太后娘娘……”映月说着便打了一个寒噤,看着朱砂的眼神又分明地敬佩了许多,“朱砂小主儿您真是知晓大义,太后娘娘抱着您又是焦急又是赞叹,自您晕过去之后,太后娘娘是天天儿地惦记着您。哦,是了,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相信她老人家知道您醒过来了,准会高兴。” 说罢便辞别朱砂,转身便奔向正殿。 是呵……肩膀上还传来微微的阵痛,脑海里浮现出藏经楼遇刺的一幕,朱砂还能感觉到当时的害怕与恐惧。 在那个时候,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可是有些时候,有些机会却只能来临一次。你若不能够把握这个机会,那么等到机会流逝之时则悔之晚矣了。 所以这伤,看样子,还是伤得很值得的。朱砂转过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处被包扎起来的伤口,花瓣般的唇,微微地上扬起来。 022:庄太后 就在朱砂露出微笑之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喝:“太后娘娘驾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朱砂急忙收敛起笑意,起身便要相迎。然而那庄太后却已然大步走了进来,瞧着眼前的少女正欲起身叩拜,便上前一步拦住了朱砂。 “好孩子,快平身。你救了哀家一命,哀家谢你还来不及,怎使得你尚未痊愈之时还行此大礼?” “太后娘娘您言重了。”朱砂微笑着对庄太后道,“这是臣女应该做的,相信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像臣女一样替太后娘娘您挡下那一刀的。” 这庄太后令朱砂坐在床上,然后便坐在了柳公公替她搬来的椅子上。她细细地端详着这个少女,见朱砂的年纪最多不过十四岁,正是那豆蔻最美的年华。而听朱砂的声音有如江南的细雨,轻柔而又温婉,不似那些武将之后个顶个儿地莽撞粗线条。而她的态度既谦卑而又恭敬,既大方而又得体,不似那些后宫的嫔妃们看了自己,要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声不敢吭,要么则像是饿久了的猫好容易看见了食物,一个个儿喵喵叫着讨好得让人心烦。 于是庄太后便笑着对朱砂道:“难得你这个孩子既懂礼又晓得替他人说好话。你的身世哀家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你兄长朱焰是李琦李将军麾下的一元勇将呵。听说他现在正在北疆抗击倭寇?昨儿还传了捷报来,可叹你正昏迷着,没有听到这个好消息。” 朱砂的眸光一现,便露出既高兴而又充满了担忧的神色来,心事重重地说道:“回太后娘娘,听到兄长那边传来捷报,臣女真为他高兴。兄长常说,我们年幼便没了父母,若不是朝廷对他的一番栽培,我们朱家也不会有今日。所以兄长教育臣女既入了宫,就要一心为皇上,为太后娘娘效力。只要我们朱家还有一个人,便要对朝廷忠心到底。所以今日朱砂有幸能替太后娘娘分忧,相信长兄远在边疆也会感觉到欣慰的。” 一席话竟然让庄太后的眼睛微微地红了起来,就连那郑尚宫和映月都动容不已。 “太后娘娘您真是好福气,”倒是柳公公笑着对庄太后道,“平素里您不是常说后宫也似社稷,怎不见有那如边关战将般勇敢而又义气的人物?而今您却是赚到了,这可真是边关有个英勇杀敌的英雄,宫里又有个侠肝义胆的小主儿呢。” 那庄太后原本是红了眼圈的,这会子听到柳公公这样说,却又“嗤”地笑了出来,道:“可不是,这可谓是皇上的福气,我武昭的福气,更是哀家的福气了。” 说罢,便拉起朱砂的手,将朱砂看了又看。倒真觉得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喜欢,便与朱砂说了几句家常,安慰她先好好在慈宁殿养伤。 对于以后的事情,庄太后并没有提,朱砂只是做出一副感恩的模样,心里却非常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这一场赌博已然赢了。这可是她用生命换来的一场搏奕,她赢得既惊险而又顺理成章。 从那间侧殿走出来,庄太后的心情愉悦而又倍感激动。有多少年她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了?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女,就像是看到了昔日的自己,那种坚强,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和那种关键时候可以挺身而出的不悔。 曾经以为会遗忘会跟自己慢慢老朽的身体一起带进坟墓的回忆,重新浮现在眼前,竟然让庄太后一时之间难以平复下心绪。 “太后娘娘,”郑尚宫微笑着轻唤,“太后娘娘,您已然站在这儿半晌了,再不回去,仔细着凉。” 庄太后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到自己正站在那侧殿的门口发呆,原来半天了都未曾挪动半步。她终是笑了出来,摇头叹息道:“唉,终究还是老了,竟然就发呆得像个木头。” “太后娘娘这是哪儿的话来。”柳公公笑道,“还不是这个小主儿甚得您的心思?这可是那位朱砂小主儿的福气呀。话又说回来,皇上想来该知道这位小主儿已然醒过来了罢?” 听到柳公公这样说,庄太后不由得悄悄地抿起嘴笑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哀家就说,那天在桃园,皇上俨然是一副想要寻人的模样,却不想要寻的正是这个孩子!看起来冥冥之中果真有命运这一说,倘若这孩子果真与我皇家有缘,想来便也是佛祖的恩赐罢。”说着,庄太后双手合十,低低地念了句佛,便在柳公公的搀扶下走进了慈宁殿的正殿。 “太后娘娘,关于这位朱砂小主儿,您的意思是……”郑尚宫悄然问着庄太后。 庄太后慢慢地坐在了那铺着锦垫的椅子上,思量了半晌,方道:“她入宫而来,到底是皇上的人,就由皇上自己来看罢。” 一席话便已然确定了她的心意,郑尚宫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地,缓缓叹息了一声。 “你有心事?”庄太后转头问郑尚宫。 郑尚宫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庄太后望着郑尚宫,许久,方幽幽地问道:“秋妍,哀家一直想问你。你终生服侍在哀家的左右,既没有出宫去寻找你一世的幸福,也没有成为先皇的嫔妃。你后悔吗?” 郑尚宫微微地怔了怔,她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庄太后,微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有些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对于奴婢来说,能够陪伴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庄太后只觉心头一阵温暖,她伸出手来拍了拍郑尚宫的手,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能够相守,便已然是幸福了。 023:情这个字 白泽是在下朝之后便得知那位名唤朱砂的宫女清醒过来的,彼时他正在饮茶,闻得这个消息竟然手微微地一抖,洒出了茶来。(..info好看的小说) 那顺元见状,便不由得微微一笑,急忙递了手帕过来。那白泽早已然无心去擦手,只由着顺元将他手中的茶盏接了过去,便攸地站起身来,匆匆地奔向了慈宁殿。 可叹那桃花儿就要落了。 朱砂抬起头,看着慈宁殿后院中种植着的几株桃树,那树枝上曾经若绚烂的火柱盛开起一朵朵美丽的花瓣,而今却已然纷纷地下落着,像一场粉红的花雨,给人凭添了几许哀愁。 是谁曾经说过的来着? 他说,有些人活在这世上,像是盛开的桃花儿,要么轰轰烈烈地绽放,便是过了花期也下落得壮烈美丽;而有些人活着,却如那朵朵没有骨气的花儿,盛开时节虽然美丽耀眼,落败的时候却像是没有勇气离开的懦夫,只留着满茎枯黄的花瓣,让人看了也徒生厌恶。 那个人,曾经带着不冷也不热的温度,那样虚无飘渺地站在桃树下。他送了她平生第一朵花儿,cha在她的发上,也是她平生第一个教会她仇恨与邪恶的魔鬼。 我能助你登上权力的顶端,也能帮你扶遥直上凤临天下,你要知道,只有站在权势的最顶端才有决定生与死的权力。(..info) 我们做个交易罢……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朱砂缓缓地回过头去。 明眸善睐,笑颜如花。 那花雨零落飘飞,美丽的少女盈盈地笑着,明亮的眼眸清澄有如湖水,明亮有如天上的星子。 这一刻,是刹那,也是永恒。 白泽停下了脚步,头上的九龙珍珠冠还在微微地颤动着,象征着无上权利的珍珠微动着相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明明它们离耳朵是这样近的,白泽却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在那个期待了已久的洞房花烛之夜,当他发现红盖头后面的新娘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之后,这个感慨曾经折磨了他无数个深夜。而今……桃花纵然已然零落,但是他想要与之白首的少女却如此真实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怎使得让你再次离开我的视线? 白泽望着朱砂,许久,方才踏出了一步。 “臣女朱砂,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info无弹窗广告)”朱砂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翩然下跪施礼。 “平……平身。”白泽上前一步,便欲去扶朱砂。却怎奈朱砂还不待他扶,便扭过身去,自己站了起来。 原本是想要亲近她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半空之中。 可是白泽的心,已然被一种异样的情愫填满了。他微笑着站在那里,凝望着这个少女。朱砂也悄悄地抬起头,看向白泽。 这位年轻的九五至尊看样子确实是急匆匆地赶来的,他身上还穿着九龙飞舞的朝袍,头上的九龙珍珠冠显示着他卓越不凡的身世与气度。只是,在这高高在上的君王眼中,却没有bi人的傲气和君临天下睥睨一切的感觉,而是温柔的、含情脉脉的、欲言又止的深情。 “你叫……朱砂?”许久,白泽方才问了这么一句。 朱砂轻轻地抿着嘴,点了点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让白泽有种想要去替她拢到耳后的冲动。 “朕都听说了,多亏你救了太后。朕,要好好谢谢你。”白泽强忍下心中的冲动,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缓。 “皇上言重了,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朱砂悄然看了白泽一眼,再次微笑起来。白泽的心中攸然一动,望着朱砂的笑颜竟然痴了。 犹记那一日,在一株盛开得艳丽的桃花树下,这张笑颜也是这样明艳若霞的。可叹那个人,不是而今的这个人。 不过那只是匆匆一面的相见,便是有再多的心动也终是无奈。而今的这张笑颜,可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白泽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到了朱砂那泛着晶莹如玉的脸颊。 朱砂却万万没有想到白泽会在这众人的面前做这种亲密的举动,她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惊慌,也带着羞涩,让白泽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行动着实是太莽撞了。 “你……就好好休息罢。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白泽收回了手,他深深地望了朱砂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慈宁殿。 “皇上,这位朱砂小主儿,可果真是个清纯可爱的少女呢。”自个儿主子的情绪变化,顺元自然都看在眼里,他偷偷地笑着,对白泽道。按着常理,皇上要是看中了哪个宫女,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对方都恨不能立即宽衣解带侍寝在侧,然而偏这个小宫女,皇上这样反常地与她亲近,却好像皇上冒犯了她一样,让她受惊不已。 不过想来,她越是这样,皇上对她的渴望,就会来得越汹涌罢。 欲望岂不就是这样?你逃他便追,你追他便逃。 很是有趣的游戏呢。 “论清纯天真,这后宫里精于算计的女人们自都不如她。”白泽说着,回过头看了那娇弱的人影一眼,由衷地叹息。 第一次,他不是因为缓和朝廷内部的矛盾,平衡各派臣子的势力,也不是因为生理上的需要而去宠幸一个女人。所以,他有这个耐性慢慢地守候着她,直到她真正愿意被他接受和宠幸的那一天。 “这么说,皇上已经见过那孩子了?”庄太后饮了一口茶,问柳公公。 “回太后娘娘,已经见过了。”柳公公恭敬地回答道。 “那么,皇上都说什么了?可曾订下今晚侍寝的时间?”庄太后问。 “回太后娘娘,不曾订下。”柳公公摇头道,“皇上似乎是极为恋恋不舍的模样,但似乎只是吩咐朱砂小主儿好生地在您这里养伤,别的,都没有提。” “呵呵……皇上竟是这样说的。”庄太后心情大好地笑了出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皇上终于明白了甚么是真正的男女交往之道。哀家,也终于了了一桩心愿了。” “恭敬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那柳公公由衷地笑道。 “话又说回来,萧淑妃那边,怎么样了?”庄太后突然问道。 024:痛苦 若论起萧淑妃那边的情况,眼下可是一件人人都颇为关注的大事。(..info无弹窗广告)不仅是全后宫上下总动员地围着她团团直转,就连宫外的人也都关注着她的事情。 那远在殷山的文菁皇后慕容薇此时,竟是坐立难安,每日不思茶饭,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薇儿,你这样连饭都不吃一口是不行的。”因放心不下女儿的梁氏也悄然跟随着慕容薇的凤辇,来到了殷山。看着日渐消瘦下去的女儿,梁氏心疼得无以复加。 “娘,你要我怎么吃得下?”慕容薇不提还好,一提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地瞟了一眼满桌的菜肴,伸手一拂,便将那满桌的珍肴乒乒乓乓地拂到了地上。“萧淑妃那个小jian人竟然不声不响地有了身孕!亏得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处处小心留意,不让那些宫妃们有机会怀上龙种!谁想竟然漏掉了这个最不得宠的!” “唉,你也是,”梁氏心中虽然有气,但是却也不得不数落慕容薇几句,“身为后宫之主,你都已然与皇上成婚好几年了,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能怪我么?”慕容薇更加生气了,她跳起来,提高了音量嚷道,“早些年的事情娘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他是为了甚么娶我来着?还不是拜那小jian人小桃所赐?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慕容薇越说越气,索性把桌案之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拂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踢翻了桌子。“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么惨?要不是她,我怎么会现在连皇上的面儿都瞧不着!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夜夜独守空房!我要这劳什子的凤位有甚么用,有甚么用!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和那些女人们鬼混……” “住口!”梁氏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来,扬手便给了慕容薇一记耳光。 这一下子倒是把那慕容薇打得怔在了那里,惊讶地望着梁氏。 “想想你现在的身份,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梁氏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而今你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多少个人都在觊觎你的凤位!你倒是说自己不想要了,是吧?你也不想想,有多少人正眼盯眼地盯着你,想要把你一脚踢下这个凤位。.info你要,或者是不要,可由不得你!到时候看人家先把你赶到冷宫,或者是直接害死你,然后再把我们慕容家庭的权利一点点地夺走。这样你就满意了,高兴了,是不是?” 梁氏的话让慕容薇彻底清醒过来,她捂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娘亲,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女儿哭了,梁氏再次心软下来,她走过去,将慕容薇揽入了怀里。替慕容薇擦了擦眼泪,梁氏轻声轻劝道:“好女儿,你既是皇后,就注定要把这些事情看得淡一点。既是改变不了的现状,便把现状弄得妥帖为我所用罢……” “呜,娘,可是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慕容薇紧紧地抱着梁氏,痛哭着喊道,“为什么他不能多看我一眼?为什么他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也可以很温柔地对他的,我也可以像那些女人一样发sao的。我也愿意给他生孩子,生好多好多……” 女儿所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梁氏的心头,让她的鼻子酸涩,让她的嘴唇颤抖。 然而更为颤抖的,却是她的心罢? 那个女人虽然死了,可是那个人却还是不肯多回头看她一眼。 那天深夜的一幕而今还清楚地浮现在眼前。那个男人,那个原本是她夫婿的男人,那个原本是承诺了与她牵手走过青丝白发的男人,在一片烧焦了的废墟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还像疯子一样地吼骂自己,他甚至第一次动手打了自己。 梁氏紧紧地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段痛苦和充满了耻辱的往事。这让自己怎么能不恨他! 然而,她还是放不下。放不下这个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一丝温柔的男人,她依旧牵挂着已然不再回侯府的他,积极地安抚着在深宫里脾气暴戾的女儿,为慕容家族的家业一点一滴地打下基础。 而他,则选择了前往南疆平定叛军之乱,足有三年不曾回家。就连她的儿子慕容瑾也像是受了甚么打击似的,一门心思地投身军营,说是男儿志在四方,想要建功立业,极少回家了。 若大的侯府,就只剩下了她自己,和一个有着痛苦回忆的空荡荡的宅子。 天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其实有些人很蠢,他们不知道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加难熬更加痛苦。死人闭上眼睛就脱离了一切,可是活人却永远都要在这种轮回里忍受煎熬。 梁氏甚至突然有点羡慕起那个死掉的慕容怜来。不论她生,还是死,她都在那个人的心里。甚至她的死反而让她成了他世界里的唯一,让他连他身边所有活着的人,都不顾了…… 要是自己也能因一死而让他多看她一眼,她也是愿意的。真的。 “前些日子派去惊扰皇宫的人都已然回来了,”梁氏突然说道,“想让大家都以为萧淑妃所怀的孩子乃是不祥之兆的流言业已经在皇宫里传开了,你这个时候不在皇宫,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慕容薇停止了哭泣,她擦了擦眼泪,抬头望向了梁氏。 “所以你要沉得住气,让娘亲替你把路铺好。等到一切都大功告成,你再回到皇宫里去,到时候那萧淑妃就算是身怀六甲也终是不能讨人待见的,你自不用怕。”梁氏的目光里闪过了阴冷的眸光,一字一句地说。 025:相争 听到梁氏的话,慕容薇的心里微微地踏实了些。可是眨眼之间,又一个让她忐忑不安的念头升了起来。 “娘,你说,在我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不会又有哪个小妖精把他迷住了吧?”慕容薇满怀忐忑地问。 “你在皇宫的时候都拦不住有人勾引他,难道你离开了京城,那些狐狸精们能空过了这个大好的时机?”梁氏的话让慕容薇一下子萎靡下去,她咬着嘴唇,目光里闪烁着既气愤又憎恶的光芒,紧紧地攥住了自己宽大的袖子。 “好了,薇儿,不要这么紧张。”梁氏不耐烦地说道,“好歹你现在是正宫皇后,与其想方设法地跟那些女人争风吃醋,还不如想想怎么牵住皇上的心!尽快给息添个一儿半女的,也好稳定了自己的凤位,这才是要紧,要紧!” 慕容薇叹息着点了点头,她如何不知道身为皇后,不仅统管着后宫,而且还有着监督皇室后代子嗣成长的责任。然而那白泽原本对自己便没有丝毫的感情,除了自己在做太子妃时,他还能偶尔迫于那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所bi,与自己勉强行一两番周公之礼。然而白泽很快便纳了侧妃,那两个狐狸精虽然明里不敢与自己相争,但是背地里却没少使那些狐媚手段去勾引白泽。慕容薇一气之下便将那两个侧妃好好儿地收拾了一番,逼着她们喝下了避喜汤,以免她们抢自己之先怀上龙种。 然而事情很快便变了个样子,起先自己还能把那两个侧妃把握在掌控之内,然而却没有想到那个病恹恹的先皇那么快就死了。慕容薇还来不及怀上一个孩子,那白泽便已然登上了皇位,成为了新一代的君主。 而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原本空荡荡的后宫里便突然间被塞进了无数的女人。这些女人多得几乎让慕容薇数不过来,她甚至记不住她们的名字,认不清她们的长相,可是她却要和这些女人一起分享她的男人。 这可是,无数的女人啊! 慕容薇恨!要她如何不恨?她想要的平步青云,绝然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这些,那么或许她宁愿成为李萧的妻子,也绝对不会选择成为这一统后宫的正宫皇后。 慕容薇想到李萧,便无限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听说而今的李萧子承父业,已然成为了东部辽塞要地的玄武大将军,深得白泽的赏识。如果当初自己与她双宿双飞,说不定早就儿女绕膝,共同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还是都怪那个死女人和她的女儿,要不是她们,她慕容薇如何能到今天这样悲剧式的地步?她们死得太便宜了!如果是现在的慕容薇,会用一百种方法折磨得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可惜自己的娘亲太过心急了,就这么解决掉她们。哼,算了,也算是她们走运了。 慕容薇好歹在梁氏的劝说下喝了几口汤,方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别殿里睡下了。这梁氏望着满室的狼藉叹息了一声,挥手唤来宫人收拾,便披上了披风走了出去。 殷山。 乃是武昭国历来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更是每一届皇帝与皇后来此祭祀以求祖先保佑天下太平的地方。 能够以皇后的身份来到这里,恐怕是那些后宫女人们梦寐以求的罢?然而在那萧淑妃刚刚怀有身孕之时便被打发到此祭祖,庄太后那只老狐狸也委实地太狡猾了些。看起来,和你的皇家子孙相比,我女儿的幸福根本不值得你有半分关注。好,庄雅云,你有本事欺负我女儿,我梁氏就有本事让你们白氏家族只剩下我女儿这一脉子孙! 那张有着刻薄线条的嘴唇向上扬起,露出了无比畅快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梁氏酣畅淋漓地笑起来,她笑得是这样的痛快,笑得如此愉快,仿佛把她心里那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和痛苦都宣泄了出去般,那样让她畅快。 然而她笑着,笑着,却不觉间有清泪从脸庞滑落,直至尝到了唇边的苦涩,梁氏方才发觉。她略带着诧异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庞,自嘲地看着手中的泪痕,无奈地沉默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梁氏急忙匆匆地擦了下眼睛,转过身去。看到的是近身侍女玲珑,便松了口气,道:“怎么,是不是你哥哥苏湛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玲珑点了点头,手中的一个非常微小的纸条呈给了梁氏,道:“夫人,这是苏湛飞鸽传书过来的。” 梁氏点了点头,将那纸条看了一眼,脸色便攸地变沉下去。 “呵呵,这个老东西命还挺硬的。”她冷冷地笑着,将那纸条撕得粉碎,“却不知道又是哪个狐狸精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献媚!好大的胆子,也不怕把自己的命赌进去。” 玲珑抿了抿嘴,她与哥哥苏湛都是乾青国贵族的遗孤。苏察哈尔查,这原本是他们的姓氏,想当年在乾青国,苏察哈尔查一族也是十分显赫的贵族。在京城可以扬鞭打马,走到哪里都会呼朋唤友,被左右簇拥,而如今却要被迫遗弃自己的姓氏,寄人篱下地过这种夹着尾巴的日子。 相信换成是谁,都没有办法释然的罢。 “给你哥哥飞鸽传书,让他好生地稳住心xing,静观其变。”梁氏看了玲珑一眼,又道,“世子那边怎么样了?” 玲珑的眸光一现,先前那充满了愤然的目光攸地温柔了下去。她微扬着唇笑道:“回夫人的话,世子又立下了战功,侯爷对他大加赞赏。听说皇上还为此下旨封了他右翼将军,相信待世子归京之时,定会加官进爵,为我侯府大添光彩。” 听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出息,梁氏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她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瞧了瞧玲珑,忽笑着说:“玲珑,你好歹也是夫人我看着长大的。论品xing,论相貌,你都是出类拔萃的人儿。待到瑾儿回来之后,我会和他商量,把你赐到他的房里去。” 赐到世子的房里! 玲珑的眼睛攸地一亮,目光烁烁地望住了梁氏。 但见梁氏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纵然唇边的笑容因为线条的生硬而显得有些不诚恳,但是玲珑的心却已然激动得飘了起来。 026:新的箭把 武昭国一年,皇后未曾有孕,倒是平阳王之女萧淑妃率先怀了身孕,成为了举国上下关注的焦点。 然而却在这个充满了喜气的时节下,有一个流言不胫而走。他们说,皇后未曾先孕有嫡,淑妃便孕,已然是有夺嫡之嫌。上天不容,武昭国的祖先不容,所以这武昭国先焚藏经楼,那承先殿上秘藏的龙砚又被盗走,皇上与太后娘娘先后遇刺,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预示了这位着急降落人间的龙子是个不祥之兆。 听到这个流言,最为生气的莫过于萧淑妃了。此时的她正愤怒地把一只青瓷古韵的花瓶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娘娘,您这是何苦。就算是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腹中的龙子想想,莫要气坏了身子。”说话的乃是萧淑妃的近侍嬷嬷,何嬷嬷。她走上前来,瞧了瞧这满地的碎片,便冷声对那些宫女们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难道等到时候伤到嬷嬷吗?” 宫女们先前看到萧淑妃那般怒气冲天的样子,哪里还敢去惹她?听得何嬷嬷的命令,便像是得了大赦,一个个儿地争着上来收拾那些碎片,然后慌里慌张地退下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些个不长进的东西!”何嬷嬷望着这些宫女的背影喝斥,然后走过去在那门窗前后张望了几番,方都仔细关好了,来到了萧淑妃的身边。 “娘娘,而今你已然不再是个孩子,有些事情,该沉得住气的时候,也得沉住气。”何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萧淑妃闻得何嬷嬷的一席话,面色方才缓和了些,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何嬷嬷,叹息道:“何嬷嬷,你好歹是自幼便跟在本宫身边的。有什么话,本宫自不想去瞒你。你听听外面的那些流言,说得有多难听!还说什么不祥之兆!哼,这分明是有人在借机作祟,还怪我腹中的胎儿?他们怪他?他们怪得着吗!” 萧淑妃越说越气,竟然抬起手来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娘娘!”何嬷嬷大惊失色,急忙要跑过去拦,然而那萧淑妃的巴掌已然落到了腹部,可令人意外的是,萧淑妃的这一下子打在腹部的隆起上,却是轻飘飘的陷了进去,没有发出一顶点儿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何嬷嬷的脸色突然变得既难看又气愤,她生气地看着萧淑妃,嗔道,“娘娘,老奴已然跟您说了,而今您不再是个孩子了,您的一言一行将直接影响到平阳王府的兴衰成败。难道您想要整个王府上下几百口都跟您一起被诛连九族吗!” 这样的一番喝斥让萧淑妃一下子沮丧下去,眼泪成双成对地滑落,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呜呜地哭了出来。 “娘娘,”何嬷嬷叹息了一声。她走过来,坐在萧淑妃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娘娘,您要知道,您得到今天的一分天下不容易。想想先前你在王府里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如若不是新皇登基,平阳王尚且觉得你还有一线可以利用的价值,凭你一个庶女要如何得到今日的荣华富贵?恐怕你连一门亲事都别想指望得上!” 何嬷嬷的一席话让萧淑妃顿时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眼前浮现出这几年自己在平阳王府所吃过的苦,受过的气。萧淑妃的娘亲死得早,她一个庶女在平阳王根本没有可以指望的人和可以立足的地方,那平阳王妃既刁钻又小气,萧淑妃一口气长到十二岁,穿着的都是只到肘部的旧衣裳。更别提甚么好吃的,好用的。平素里最快乐的事情,也无非就是有位老得连说话都漏风的老先生教得她们认几个字,再不就是跟在何嬷嬷后面学得做些女工,以换得几口饱饭。她比不得那平阳王妃的嫡子嫡女们,甚至比不得那些庶子庶女,因为她没有娘替她缝一件暖和的衣裳,没有娘亲喂她吃一口饱饭。每到大年夜的晚上,她的父亲平阳王在为子女们分红包的时候,只有她孤伶伶地领了红包,蹒跚着走回到那个冷清的屋子。 她甚至不知道这种苦,就叫做苦的。每天懵懂地过着傻乎乎的日子。只除了何嬷嬷偶尔会给自己悄悄送来几个馒头,替她缝一缝破旧的衣裳。 而今新皇登基,那平阳王便慌了神的把所有的女儿集中在一起,看着那要么太大,要么太小的女童,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替她洗了澡,替她梳了妆,镜子里的那个美人就连萧淑妃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平阳王大喜过望,恨不能当时就把她搂进怀里。从那一刻起,萧淑妃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她的身边。 平阳王妃一口一个女儿地拉着她的手,眼睛笑得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那些平素里用鼻孔看着她的嫡子和嫡女们则有如和她同出一母般,亲近得让萧淑妃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们。唯有那个在她最为艰难时期没有舍弃她的何嬷嬷,开心地流下了眼泪。 于是萧淑妃便带着何嬷嬷来到了皇宫,她先前只是一介蝼蚁,唯有何嬷嬷没有鄙夷自己。而今她富贵了,便要与她一起风光无限。 如今那平阳王妃唆使自己上演了这一出弄假成真的怀孕,又遭这皇宫里的人几番折腾,让原本便心中忐忑的萧淑妃越来越觉得透不过气了。 “娘娘,依老奴所见,而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制造一个新的把子,让那些倾注在您身上的怨毒,全部都朝着那个去。”何嬷嬷的眼睛里闪着阴冷的精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027:莫忘仇恨 朱砂肩膀上的伤口,一天一天地在转好。这不仅得益于庄太后勒令御医使用的最上等的药,还得益于每夜晚上都悄然潜入慈宁殿里替自己涂药的白隐。 “本王到底还是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个有勇有谋的孩子。”白隐轻轻地将朱砂的衣裳褪去至胸前,望住了那白皙肩膀上的一处伤痕。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温和地问,“疼吗?” 朱砂淡淡地摇了摇头,长而浓密的睫毛下轻颤着潋滟的眸光。 “是你安排的罢?”她问。 白隐没有说话,他只是从那个小小的瓶子里倒出琥珀色的药汁,轻轻地涂在了朱砂的肩膀之上。 “我知道是你安排的,你的这一招倒还真是妙,让我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庄太后的信任。”朱砂的唇微微地扬起来,眸光流转,望住了白隐,“只是,你都不曾想过提前与我打声招呼的么?如若不是我拦住了那一击,是不是太后娘娘便已然受刺了?又或者,如若不是我命大,恐怕早就命丧黄泉,再看不到今日的你了罢?” 白隐的手微微地顿了顿,他的黑眸垂下来,望住了朱砂。 他没有说话,这种沉默让朱砂冷笑出声:“幸好,我这颗棋子没让你失望。” 白隐望了朱砂一会子,这个已然没有了天真没有了单纯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种恶毒和挑衅式的神色在看着自己。她的这般模样,倒是让人想要荷责于她,也是不可能的了。 小妖精。 白隐的唇微微地上扬,淡然笑道:“你对于棋子的认识这样透彻,倒是连本王都觉得惊喜。” 朱砂脸上的笑容攸地消失了,她挑着眼睛,刻薄地瞪着白隐,转而又攸地笑了出来。 “想来而今攀上了太后娘娘,又得了皇上的关注。王爷您的心愿也即将达成了,”说罢,她伸出手来抚摸着自己光洁而秀美的脸颊,媚眼如丝地瞧向白隐,笑道,“王爷您说,皇上若是册封于我,将会是哪个品级呢?” 白隐的黑眸,攸地阴沉了下去,他看了朱砂几眼,然后转过头继续替朱砂涂着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好像刚才朱砂的那番恶作剧式的话根本不曾说过一样。 “品级的事情,相信皇上比你的心里有数。”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白隐方缓缓地说道,“要知道,三宫六院,皇上每天要应对的宫妃很多。该是甚么样的品级,皇上心里自会有数的。” 朱砂的脸上终于露出得逞的笑意,她微侧着脸笑道:“你不高兴了?” 白隐将视线落在了朱砂的脸上,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里像是夹着风和着雪,让人看了便有股子不寒而栗的可怕。 “本王似乎警告过你,不要再挑战本王的耐性。”白隐说着,一把捏住了朱砂的脖颈,“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来揣摩本王,你莫非是以为引起了白泽的兴趣便行了?要知道,你需要应付的事情还有许多,待到半月之后慕容薇回来,你与她要展开的可是生与死的较量,你可明白?” 慕容薇,这三个字听在朱砂的耳中,像巨大的石头重重地落在心里,朱砂的眼睛里燃起了仇恨的火焰,明亮得几乎可以灼人。 “这才对。”白隐很满意地看着朱砂眼中的恨意,手指微动,抚了抚她花瓣般的唇和精致的脸庞,“仇恨才可以让你的头脑保持清醒,所以你要始终记得仇恨的滋味,像是勾践卧薪尝胆,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 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 娘亲的脸庞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无比憎恨地望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要记得,要记得这仇恨的滋味!刻进骨髓,融进血脉,藏进灵魂的最深处!把慕容家族的人,一个一个地推入深渊。要为娘报仇!” 朱砂紧紧地咬着牙关,眸光坚定而又决绝。 在慈宁殿的生活是宁静而又悠然的,朱砂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替庄太后颂经,然后陪着她散步,说些笑话与她听。这个历经了大半辈子风雨起伏的妇人,在朱砂的陪伴下渐渐地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 “好孩子,后宫的争斗无限,哀家凭生不仅在皇权的建立里经历了生生死死,又在后宫的管辖之中度过了一世的风霜。”庄太后望着这张娇嫩的容颜,微笑着说道,“后宫本是是非地,你既然一脚踏了进来,就再没有抽身而回的道理。你可明白?” 庄太后如此语重心长的话让朱砂的心微微地动了动,她瞧着这位两鬓已然有些斑白了的妇人,微微地点了点头。 “哀家看得出,皇上用在你身上的心思。”庄太后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抚了抚朱砂戴在耳上的那对玲珑双结心的翡翠耳环,道,“只是你需知,这后宫里皇上的倾恋,可以使你平步青云,也可以让你丧身火海。哀家是皇上的母亲没错,可是哀家同时也是在这后宫里看过无数起起伏伏的女人,哀家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种平衡,掌握皇上眷恋的平衡,也要掌握后宫女人之间的平衡,这种平衡会直接影响到朝廷要员们的平衡,更会影响到你自己未来的命运。这是哀家身为后宫之主三十多年来的心得,不求你立即能够理解,但希望你日后想得明白,做得明白。” 看着朱砂若有所思的表情,庄太后再次微笑起来:“有些磨难能够让人步入歧途,也能够让人成熟和成长。孩子,日后的路,可要你自己来走了。” 二人正说着,但见郑尚宫走过来,躬身道:“太后娘娘,朱砂小主儿,萧淑妃求见。” 萧淑妃! 庄太后与朱砂都齐齐一怔,这个已然怀有身孕的女人在这个当儿来做甚么? 028:示好 庄太后和朱砂都没有想到萧淑妃会突然求见,所以齐齐地怔在了那里。 然而那庄太后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妇人,很快便了然于心地朝着朱砂看了一眼。从庄太后那无声的眼神里,朱砂领会到了一丝示意,于是她便微微地抿了抿唇,算做是回答。 看到如此年幼便如此机警的朱砂,庄太后的心里倒是微微地有些错愕,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更为饶有兴致的感觉。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个能够让自己对她另眼相看的孩子,是不是那块可塑之材。就算是多点磨炼,也总不是坏事。 玉不琢不成器,日久,方能见人心呵。 “唤她进来罢。”庄太后对郑尚宫道。 郑尚宫点头躬身退下,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着五色霞云宫裙的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走了进来。这是一个消瘦而又清秀的女子,她的腹部微微地隆起,显得动作有些笨拙,而一张素面未施任何的粉黛,眼睛既细且长带着几许弱不禁风却又喑得城府的算计。 初次的印象,可并不太好。 朱砂虽然在心里这样想,却少不得要立即站起身来,以宫女之恭敬地礼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这位已然怀有身孕的萧淑妃。 “臣妾萧淑妃见过太后娘娘。”萧淑妃说着,便要下拜。 “快平身罢。”庄太后急忙示意郑尚宫将那萧淑妃扶住,笑道,“你如今有孕在身,能够念着我这老人家来给哀家请安,哀家便已然知足了。快赐座。” “太后娘娘这是哪儿的话,给您请安可是臣妾等该做的事情。”萧淑妃虽然是这样说,但却终还是由那郑尚宫扶起来,笑着走到了座位旁边。 “对了,太后娘娘,臣妾听说了前几日那位救了您的妹妹醒了,却不知道是哪一个。臣妾倒是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好妹妹。好好儿地谢谢她救您的大恩。”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她的眼睛早就从一开始就盯住了朱砂。那眼神三分带着惊艳,六分带着妒忌,还有一分,便是警惕与提防了。 庄太后早就猜到这萧淑妃此行而来的目的,当下便极为配合地笑着朝着朱砂指了指,道:“你们确实应该感谢这个孩子,若不是她,哀家说不定现在还躺在床上等死呢。” 话音一落,朱砂便立刻起身在庄太后面前跪了下去,由衷地说道:“太后娘娘这是说得哪儿的话去,什么死不死的。(..info)要是死,也是奴婢去死,奴婢愿意替太后娘娘死上千回万回!” 如此孩子气的一番话,使得庄太后顿时笑了出来,她向前倾了倾身,把朱砂扶了起来,笑呵呵地说:“瞧你这孩子,哀家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倒是来了脾气了。” “呵呵,太后娘娘,臣妾这回可要说句公道话了。这位妹妹的脾气来得可是对的,莫说是她,便是臣妾这会子也是满心的难过呢,太后娘娘鸿福齐天,怎么就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儿,您可是该罚呢。”萧淑妃眯着眼睛,将朱砂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心中对她更加地提高了警惕。 看这个少女的样子,最多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可是她天生便是一副足以媚惑人心的模样,又有如此深的城府,竟然把这个传说中最难对付的老太后哄得眉开眼笑。仅这份功力,便已然不可让人小觑了。 与随而行来的何嬷嬷交换了一下眼神,萧淑妃的心中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于是她站起身来,朝着朱砂走了过来。 “快让我好好儿地看看这位妹妹。”萧淑妃说着,拉过了朱砂。 当她的手碰到朱砂的时候,朱砂的心中不由得微微地动了动。她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瞧了瞧萧淑妃的面色,然后再次垂下了眼帘。与萧淑妃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朱砂见过淑妃娘娘。” “哟,这位朱砂妹妹真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萧淑妃惊叹,“这是谁家的祖上冒了青烟竟然生得如此标致的女儿!偏偏品xing又是一等一的,不然怎么在危难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太后娘娘,这可真是您的福气,是我武昭国的福气呀!” 庄太后微笑着说道:“她是江南文吏朱金运的遗女,偏偏兄长又是一元武将。想来,这也是她能有些侠义之心的原由。” “原来文武双全的妹妹,怪不得这样出色。”萧淑妃表面上赞不绝口,暗地里却少不得将那朱砂的身世一一记下,以便日后查清楚她的底细。转过头,萧淑妃便扬了扬手,笑道,“虽然是一直想要认识你这位神仙似的妹妹,但是无奈一直听说你在养伤,给太后娘娘请了多次的安也不便打扰。今儿有幸见了,甚是投缘。第一次见面,做姐姐的不能空手,便挑了几样东西送你。虽然不是甚么上好的东西,却也是姐姐的一片心意,但愿妹妹你别嫌弃。” 说罢伸手接过了何嬷嬷递过来的一个紫檀木雕花儿的盒子,径自在朱砂的面前打开来。 但见那盒子一开,便有满匣金光扑面而来。朱砂先是眯了眯眼睛,便看到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枝黄金绾玉紫鸾簪,缀着拇指大的翡翠。还有一对儿金镯子,嵌着一圈儿黄豆大小的翡翠。 这……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呵……又怎么会是那萧淑妃口中所称的“不是甚么上好的东西”? 朱砂见了,急忙推辞着不肯接受,只道:“淑妃娘娘谬赞了,朱砂所做的事情都是应当的,岂敢收淑妃娘娘如此厚重的大礼?这岂不是要折煞朱砂了?” “妹妹说得哪里话来,这不过是做姐姐的一点心意罢了,你可不能不收!”说着,便拉过朱砂,强行塞给了她。 然而恰在这个时候,萧淑妃却突然间变了脸色,她伸出手来托住了自己的腰部,轻轻地呻吟出声。 029:赏赐 萧淑妃突然间变了脸色,并且呻吟出声。 “淑妃娘娘您怎么了?”朱砂被唬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她。彼时何嬷嬷却抢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朱砂,将萧淑妃扶住了。又对庄太后抱歉道:“太后娘娘,淑妃娘娘害喜害得厉害,如今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估计也是身体有些吃不消。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这叫怎么话儿说得。”事关自己的皇孙,庄太后也有些担心了,她急忙唤郑尚宫与何嬷嬷将萧淑妃扶着坐在那儿,道,“你呀,哀家早就告诉你不要乱走,好些静养才是。你身子骨儿原本就弱,而今还有孕在身,可要多吃点好东西才是。” 说罢命柳公公道:“柳全,去取两斤上等的燕窝给萧淑妃带上。再把上回智海法师送哀家的护身符缠上金锞子给萧淑妃拿上,你身子弱,还是多戴些东西好些。” 萧淑妃得了赏赐,又见庄太后表现得如此殷切,自是觉得受用不尽。当下便谢过了庄太后,由何嬷嬷搀扶着退了出去。 朱砂看着萧淑妃裙摆之下微微露出的浅花瓶底儿的绣花鞋,轻轻地抿了抿嘴。 “看起来,萧淑妃还是懂得一些礼法,知道哀家疼你。”庄太后笑呵呵地看了看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拍了拍朱砂,道,“这个好歹你还是收着,恐怕从今儿起,你要收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呢。” 说着,便径自笑了起来。 朱砂望着那个价值不菲的盒子,心里暗暗地升起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现在就对自己献殷勤,是不是还嫌太早了点儿?其一,自己尚未被白泽宠幸。其二,自己虽然甚得太后娘娘的喜爱,却也没有任何一个品级。如此不明不白便巴巴地跑来送礼物,又是个挺着大肚子的萧淑妃前来送礼,这难道不令人觉得蹊跷么? 正在此时,突然听得外面有人高喝:“皇上驾到!” 皇上! 朱砂的心中暗暗一惊,庄太后则是先惊后喜。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朱砂,又与那郑尚宫不动声色地传递了一个眼神。那郑尚宫会意,便悄然退了下去。 总有一天是逃不过那场劫难的。 这几日,白泽来慈宁殿的次数越来越多,恐怕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然而朱砂却一直在装傻回避着白泽那时不时投过来的炽热眼神。 就连一直含笑准备看热闹的庄太后,到最后也着实地替她的皇帝儿子着急了。偏偏这自幼便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的白泽,这会子倒像是个木头,在朱砂的面前既腼腆又害羞,倒是没有轻易越雷池一步的意思。直让庄太后叹息,如若朱砂出身名门,再早些时候入宫便更好了。如果这样,那皇后的位置…… 庄太后越想越觉得无奈,想到眼下这一个,完全没有她当年的半点风范。不由得后悔不已,最为后悔的便是听了白泽的主张纳慕容家的女儿为后。她只恐自己的儿子会娶一个跟他没有丝毫感情的女人,会误了他终生。料想着慕容侯府对于子女的教诲不会有错,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不仅非儿子的意中人,并且脾气秉xing都过于小家子气,实在有违皇后二字所带来的威仪。 然而事到如今,后宫易主之事,又谈何是件容易的事呢?她叹息了一声,将朱砂看了又看,只叹这孩子的出身实在称不上显赫,让人无奈。 正在庄太后暗自思量的当儿,白泽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特地换上了一件便服,明黄的盘龙图腾在胸前缠绕,绾着祖母绿的腰带显得他的身姿更加的欣长。那明月般的面容带着满面的春风,饱满的额头横着温润的珍珠,目光烁烁地走了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白泽朝庄太后施了一礼,目光却落在了庄太后身边所站着的朱砂身上。 朱砂自知自己是躲不掉的,便只好朝着白泽行起了大礼。但见这个小小的少女身着无品级的粉色纱袄,配一件葱心儿绿的罗裙,好似碧水池中凌波而起的仙女,粉盈盈,水嫩嫩,娇弱不敌一场春风,秀美媲比满池荷香。什么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白泽今日方才了解。 那庄太后瞧瞧自己的儿子,又瞧了瞧朱砂,一抹笑容悄然出现在了她的唇角。 正在此时,郑尚宫自外面走了进来,她先是与白泽见了礼,便对庄太后道:“太后娘娘,护国寺住持智海法师送经文来了。” 那庄太后立刻起身道:“这智海法师果然是一代得道高僧,这才不过五日便将那无上经文译过来了?走,快带哀家去看看。” 说罢,竟不理白泽与朱砂,径自快步走了出去。那顺元与其他宫女会意,急忙纷纷退了下去。 这若大的慈宁殿里,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了白泽与朱砂。 朱砂的心,突然间剧烈地跳了起来,脸也不由自主地涨得红了。她不敢去看白泽,可是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得到白泽那灼热的视线。她知道自己被白隐所救的那一天起,所等待所盼望所期待的,都是这一天。 这一天,是所有复仇计划的开始。更是她向慕容一家报复的第一步,只有走出这一步,方能让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 于是朱砂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白泽一眼。 那白泽先前只当自己是一厢情愿,只恐这个名唤朱砂的小女子对自己并无眷恋。纵然他明知道这皇宫里的所有女人,其实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只要他招招手,就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哭着喊着爬着滚着地爬上他的床。然而,他却连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是触支了他心底那根柔软琴弦的女子,才是他真正想要,想拥有的。然而一代君主,帝王之躯,却始终没能让这个小女子对他有一丝表示。这不能不让白泽失望,让他叹息。 然而,她终是看过来了,那含羞的眼,那粉红的颊,都让白泽那已然熄灭下去的情感之火攸地燃烧起来。 越来越旺。 030:侍寝 朱砂抬起头,看到那满面沮丧的白泽在碰触到自己的视线时,脸上攸地亮起了希望之光,那种快速的转变让她突然间觉得好生的有趣,不觉轻轻地笑了出来。 看到这美丽的脸庞之上攸然绽放的笑颜,明艳若霞,白泽竟然也被这笑容所感染,笑了起来。朱砂扭过身子,低下了头去。白泽看到那泛着红霞的脸庞之下,是纤细而又修长的脖子,若凝脂般细腻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细细地把玩。于是他像是中了魔般地走过去,轻轻地伸出手抚上了那白皙的脖颈。 朱砂只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禁不住全身一颤。只是这双手所带来的温暖有股子莫名熟悉的感觉,竟让她有了片刻的错愕。缓缓抬起头,看到的是白泽那深情款款的眼。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朕就……已然倾心于你了,你可知道?”白泽喃喃地说着,伸手将朱砂拥在了怀中。这是朱砂所依偎的第二个男人的怀抱,跟白隐的不同,白泽的怀抱既温暖而又宽和,像是温暖的太阳带着让朱砂舒服的温度。而朱砂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因他说话而微微震动着的胸膛,莫名地感觉到了心安。 “你知道么,那一日,在广缘寺里,是朕第一次见你。”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朱砂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 多年前那误了终生的一瞟,让自己和娘亲从此阴阳相隔。如若不是那次见了他,又怎么会把自己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先前所产生的温暖心安的感觉突然间荡然无存,朱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再也寻不到当年的天真与无邪,取而代之的是似血的仇恨与刻骨的憎恶。她无声无息地贴在白泽的胸口,像是一条潜伏的蛇,感受着敌人那有韵律的心跳之声,一下,接着一下。 “或许那只是朕的错觉罢。又或许是佛祖故意让朕在那一刻看走了眼,相信如若不是那次,此番朕又怎么会认出你呢?朕要感谢佛祖,感谢上天,历经几年的相思,终把你送到了朕的身边。从此,朕便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白泽深情款款地说着连他自己也被感动了的话,要知道,千古帝王有哪一个不是薄情寡义,像白泽这样将一个人,一份情埋入心中许多年的君主,在这历史上又能找出几个? 然而,有幸成为这爱情故事女主角的女子,却完全不为所动。 朱砂沉默着,眼神冰冷,她像是浸了毒的酒,只待滴入仇人的血液之中,索要她渴望的代价。 “朕现在要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朕就只对你一个人好。从此朕的眼里再不要容进任何一个女人!”而今的白泽已然处在一种激动而又无法自拔的感情之中了,他伸出手来指着上天信誓旦旦地道,“如若有任何的违背,朕愿五雷隆顶……” “嘘……”他的唇,覆上了一个纤细而又小巧的手。那个若桃花般明艳,却若阳光般耀眼的小小少女,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晴地看着自己。而那双眼睛里游走的,却分明含着几分娇羞,几分欲又止的诱惑,还有着几分嗔怪,还有着隐隐的心疼。 这样的一双眼睛呵!让白泽的心融化成一点一滴的水,从此再难凝聚成型。 他痴痴地望着这张娇美的容颜,却不知道这张让他神魂颠倒的容颜之下,却分明是颗正在冷笑的心。 你又何苦说这千百年来早已然变得苍白无力的誓言?自古君王多薄幸,谁又能够有这种奢望,真的以为皇上会把他的爱恋全部倾注到一个人的身上?如若果真如此,那皇宫的佳丽三千,岂不都要红颜白发空对月?恐怕就连月亮都会笑你的痴傻,笑你此时身浸这狂热的迷恋里……却不知还能有几个时辰的沉醉? 从来都是新人笑旧人哭,今日我在你怀中沉醉,他日岂知我冷宫寂寞叹薄情? 何苦,何苦……何苦说这若砒霜般只会荼毒人心的情话?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且随我来罢…… 朱砂的眸光有如湖光潋滟,眨着小女子特有的妩媚与娇柔,却好似一只悄然从五欲地狱里爬出的蛇,缠绵着贴上了白泽的身体。她像是世上最甜的蜜糖,她像是天底下最洁白的玉,她像是人间最毒的药,让他从这一刻彻底沉迷,再不想清醒过活。 初尝人事,远比朱砂想象中的还要痛苦。 几番忍痛的缠绵让她昏昏然睡去,竟是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白泽上朝之前起了身,望着这个已然成为了自己女人的小小少女,唇边露出温柔的笑意。他俯下身来,在朱砂的额上印下一吻,悄然起了身。 “让她多睡会,你们都退下罢。”白泽说着,换好了朝袍,信步走了出去。那守在寝殿的宫女脸上挂着会心的笑意,纷纷退了下去。 朱砂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的疲倦,她沉沉地睡着,直到感觉有一双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不是入睡前那种温暖而又宽厚的手,而是一双有着近似于冰冷温度的手。丝毫不带有温情,也没有一丝怜惜,虽然很轻、很轻地碰触着朱砂,但是那分明带着的丝丝凉意却让朱砂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慢慢地睁开眼睛,朱砂便被眼前坐在床边的人唬了一跳。她猛地坐起身来,抓过锦被遮住了赤裸的身体。 “又不是第一次在本王的面前如此坦露,何必如此惊慌?” 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月色的衣裳在床塌边层层叠叠的铺散开来,是带着冷漠的优雅,更是带着嘲笑天下的不羁与傲然。 “靖王爷……”朱砂轻轻地唤着,心里却不知为何,因这双黑眸里的笑意而感觉到浑身的冰冷。 031:给你的保护 白隐的目光,在朱砂的身上慢慢地转动着。(..info无弹窗广告) 初尝人事的少女呵……她的长发凌乱,丝丝缕缕纠缠在肩头,竟然显露出一股子难言的风情万种。她终不再是那个少女了,不再是那个混合着天真与邪恶目光的少女,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一夜之间,她便不再是她了。 白隐看到在这白皙如玉的肌肤之上尚且还残留着粉红色的吻痕,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桃花儿,清晰而又耀目。而她的双颊如此红润,目光如此明亮,像是一朵汲取了雨露精华而兀自芬芳的花朵,绽放得如此令人无法转移视线。 然而白隐终是将目光垂下了,他伸手拿过一件衣裳,替朱砂披在了身体上,然后自腰间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打开红的盖子,一股芬芳之气顿时扑鼻而来,让人精神都为止之一震。朱砂望着那个小瓶,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子警惕。 “这是甚么?”朱砂问。 “这是本王特地为你准备的补品,可以为你提供一种保护。”说罢,白隐自那小小的药瓶之中倒出了一粒洁白如玉的小药丸,递到了朱砂的唇边。 他垂下的黑眸望着朱砂,看似不带一丝情感,却让朱砂“哧”地笑出了声。她那花瓣般的唇因为尝了人间的雨露与云雨而变得饱满而红润,带着让人着迷的妩媚,在洁白的药丸映衬下格外的醒目。朱砂笑道:“王爷您这是何必转弯抹角?您莫不如就说这药丸乃是避孕之药,只恐我怀上龙脉,妨碍了您的计划罢?” 白隐的唇微微地上扬,漫不经心地说道:“傻孩子,难道你不知道为甚么这皇宫的女人们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怀上龙种么?难道你当那慕容薇是吃素的?如若本王不好好地把你保护起来,那么到时候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朱砂眨了眨眼睛,她知道白隐说的没错,凭着慕容薇的xing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而今,她朱砂自然是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境地的。既然这武昭国注定灭亡,她又何苦去做那种没脑子的事情? 只是这白隐……他却果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令自己服下这药丸么?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白隐,看到白隐的脸上依旧是种波澜不惊的表情,心底又升起了一股子恶作剧的念头,朱砂伸手勾住了白隐的脖子,娇笑道:“王爷,反正是要吃这良药的,不如陪我再温存一场,如何?” 白隐的嘴唇攸地抿了起来,他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冰冷,一瞬不瞬地望着朱砂。(..info无弹窗广告)而朱砂却并没有被他的模样吓到,只是笑嘻嘻地眯着眼睛看他。 “好啊。”白隐微笑起来,他的唇邪魅地上扬着,凑近了朱砂的唇。朱砂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唬得全身一颤,但听得白隐含笑道:“当本王坐上龙椅之时,定要与你云雨到天昏地暗,让你享尽鱼水之欢。” 他每说一个字,贴在自己唇上的嘴唇便微微地动,而那黑眸近在眼前,带着暧昧不清的神色,让朱砂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恼怒地瞪向白隐,白隐却哈哈大笑着,将那粒药丸塞进了朱砂的口中。 “这药可使你半年之内无忧,并且可使你肌肤如雪,容光焕发。”白隐说着,便站起身来,他的长袍因动作而优雅地垂下,显得他的身材异常挺拔俊秀,而他脸上的笑容亦真亦幻,让人迷惑直至沉迷。 “相信从今日起你便会被册封,有自己的宫殿,有自己的侍从。本王会派给你几个得力的侍从,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斟酌个贴心的。我们的计划从这一刻起全部启动了,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朱砂,转身离开了。 朱砂没有问他是如何进来得这太后娘娘的慈宁殿的,那个魔鬼神通广大,恐怕没有甚么是他做不到,做不了的。口齿之间还残留着那药丸的淡淡芬芳,既甜而香,好似眨眼间便渗透进了肌肤的每一个角落,让身体都跟着香气扑鼻起来。 朱砂细细地品了品,她在白隐王府的别院里被特地教授过一些药理和医者常识,猜想这药里大概和了麝香一类的东西。正在她暗暗思量的当儿,映月却自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朱砂已然醒了,她便喜得立即施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朱砂听得这映月唤自己做娘娘,当下便怔住了。莫不是,那与皇上白泽睡了一晚的人都立刻变成了娘娘么? 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女脸上露出这样惊讶和迷惑的天真神色,那映月便不由得笑了起来,兀自解释道:“皇上上朝的时候,娘娘还睡着,所以便唤奴婢们不要惊扰了娘娘。话说回来,皇上可从来没有这样体贴过任何人呢!” 朱砂羞涩地笑了笑,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拉了拉。 “请容奴婢侍候娘娘沐浴更衣。”映月是何等有眼色的人物?当下便走了过来,去扶朱砂。 “这……这可使不得!”朱砂便是这会子再无所适从,也晓得这映月原本是庄太后身前的近侍宫女,自己怎么敢让她来侍候自己? 谁料这映月倒是笑呵呵地说道:“娘娘您自不必客气,奴婢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伺候您的。”说罢又高声唤道:“芷文,采玉,快来伺候娘娘沐浴。”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与映月年龄相仿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上前搀起了朱砂。这朱砂刚刚要起身,便忽觉自己浑身酸痛,xiati更是既肿又疼。那映月到底是个暗晓人事的,当下便悄然抿着嘴巴笑了笑,道:“芷文,你且去请尚嬷嬷来。” 那尚嬷嬷乃是庄太后殿中司掌药局的女官,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是容貌身姿都矫健得很。她手脚麻利地替朱砂上了些药,叮嘱朱砂稍加休息再去沐浴。又留下了一些草药,让映月放在浴盆里,以草药沐浴可解身体的乏软,更可以令不适的感觉稍加好转。 朱砂自知,自己已然不是先前那个傻乎乎的少女了,便也只得红着脸,任由这些宫女们侍奉。就在她沐浴过后,便早已然有人奉来了新的衣裳。 032:家有贤妻 朱砂转过头,看到有一队身着浅杏色小袄,青色长裙的宫女款款走了进来。 这些宫女的头发均高挽成髻,除了一枝金钗并没有多余的装饰。而她们的容貌均清丽素雅,并没有那种后宫女子们常有的娇媚,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庄重而沉稳的。她们的手上均持着黑檀木的托盘,托盘里有整齐叠着的衣裳,也有被金黄色绸缎盖着的托盘,看不清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那映月看到朱砂十分莫名的模样,便笑着对朱砂道:“娘娘,这是尚服局与尚工局的女官。您而今身份自不比往日,该穿着合您品级的衣裳了。” 说罢便招手令这些女官们走上前来,将那托盘里的衣裳一一呈现在朱砂的眼前,道:“奴婢自恃粗卑,不知道娘娘您中意哪一件,还请娘娘自己选选?” 朱砂的脸再次微微地涨得红了起来,映月的话她显然是听明白了,只是这些衣裳个个儿质地轻盈而精致,一见便知绝非凡品。较之她先前所看到的、穿到的,都不知道好出了千倍万倍。 常言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便是有那么多的后宫女子,在盛宠逐渐冷淡之后都难以接受那冷清下来的日子。那是因为,再没有这种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了罢? 朱砂将那几件衣裳看了一番,最后选了一件相对朴素一些的浅青色绣白色兰花儿的轻纱长裙。那映月瞧朱砂越过了先头那几件颜色最为艳丽的,而选了一件既朴素又大方的衣裳,不由得暗暗地点了点头。暗道,无怪太后娘娘高看这位娘娘一眼,看她这份既淡泊又低调的xing情便已然是这诸多的宫妃里再难找的。况且又生得如此美貌,也就难怪皇上对她一往情深了…… 挑好了衣裳,又有女官走过来呈上了那些盖着金黄色的托盘,但见那金黄色的丝绸一经掀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是几件黄金的首饰。其中有单凤朝阳五团花儿样的头面,有一对七寸长的金玉攒花嵌翡翠的簪子,两对四寸长雕着梅花的小头钗,还有一对以珍珠为心儿的兰花儿小对簪,外加一对金耳环。 这种皇室专属工匠所特制的金饰,雕工精美绝仑,每一件都足以令女人们疯狂迷醉。(..info)朱砂瞧了瞧,却只探手选了那对以珍珠为心儿的兰花小对簪,加上一对金耳环,便挥手令她们退下去了。 见这位新得宠的娘娘只选了这么简单的两样东西,这些女官儿们倒是纷纷怔住了,她们先是面面相觑地相互瞧了瞧,然后将视线落在了映月的身上。 这映月忍俊不禁地朝着她们点了点头,这几位女官儿方才行礼退下了。这边映月与芷文和采玉侍候朱砂起身更衣,又替她梳好了头,感慨朱砂这一头如云的黑发,竟然有如一匹绸缎柔顺光滑。映月的称赞不由得让朱砂有了片刻的失神,她忽地想到,自己初去白隐的王府别院之时,头发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好。长期在慕容侯府,过着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那时候的朱砂虽然空有一张美好的脸庞,个子却并没有同龄的孩子那样高,头发也只是细细的一缕儿。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她的胃经常会感觉到不适,夜半常常会睡得大汗淋淋。白隐说,这是盗汗,也是身体虚弱的一种表现。 他亲自为她诊脉,亲自为她选药,指定专门的煎药侍女替她煎药。朱砂每日的饮食都经他亲自过目,而白隐总会隔三差五地来到她的“远香阁”,亲手替她用一种药水洗涤秀发。朱砂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替她洗头发的感觉。而当白隐那微带着清冷体温的手轻轻地梳理她秀发的时候,朱砂的心都会轻轻地悸动。 “到底他是想把他掰碎了重新捏合一个你,还是想把你掰碎了重新捏合出一个他?”朱砂始终记得有一日,绿云用她那双充满了恨意和怨毒的眼,狠狠盯着自己时说的话。 现在想来,而今的朱砂,又怎会不是靖王爷白隐亲手调理,亲手捏合出来的呢? 你用你的双手你的仇恨你的血肉塑造了一个我,却独独忘记了我的心。我的心……该在哪里呢? 就在朱砂刚刚打扮妥当,走出了这个寝殿之时,却见庄太后静立在院中,一脸祥和地望着院中已然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儿。 因庄太后是个喜欢花儿的人,所以御花园的园丁便在庄太后的慈宁殿里种植了各色的花草,相互落错而种。此花谢了,另一种花则开,此起彼伏,连绵不断。一年四季都婉若花的海洋,倒是甚为让人赏心悦目。 “太后娘娘。”朱砂轻轻地唤了一声,庄太后转过身,看到了身着浅青色长裙的朱砂。 正是这个孩子! 清秀的瓜子儿脸,乌黑如云的长发挽成流云髻,却只别着一对儿珍珠黄金小头簪。虽然穿着素雅,但是却别有一番飘逸之感,在这初夏的微风里翩翩然有如仙子,却清纯有如幽谷百合。如此一个容貌出众,而又品xing一流的女子,让庄太后不禁想起了太祖皇帝在自己大婚之日所说的话。太祖皇帝说,皇家的儿媳有如百姓人家的媳妇,家有贤妻则定能铺佐夫成大事。需知,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呵!这样一个女子,若真能终生陪伴于自己的儿子,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于那武昭国的百姓,又将是多么有幸的一件事! “太后娘娘?”朱砂的轻唤让庄太后从失神里清醒过来,她朝着朱砂笑了笑,招手道:“你过来。” 033:册封 朱砂见庄太后伸手招呼着自己,便欣然走了过去。 庄太后拉过朱砂,亲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叹息道:“看着你,哀家忽然想起了嫁给先皇时的情形。现在想起来,他已然离哀家而去快一年了……” 朱砂的心微微地动了一动,在庄太后的眼里,分明可见那浓浓的情,和淡淡的愁。人都道帝王之情最为薄幸,可为何还会有这般女子为他痴情不变? 突然很想问问庄太后,作为皇帝的女子,她恨不恨,悔不悔?当那个她对之一往情深的男人,夜夜揽着不同的女人,在他的身下承欢之时,庄太后也曾难过,也曾恨过吗? 然而朱砂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对于庄太后而言,现在的这个结局是最好的罢?先皇驾崩,后宫的女子全部被遣散,只有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也只有她可以这样满情深情地回忆着与他在一起时的过往。那些个充满了腥风血雨的日子,到底是她陪他度过的呵! 就在一老一幼两代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之时,听得身后有人高喝道:“朱砂接旨!” 这声音来得突兀,倒是将朱砂唬了一跳。庄太后望过去,但见顺元手持金黄色的圣旨,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给庄太后行了一礼,笑呵呵地道:“太后娘娘,奴才有圣旨在身,还请太后娘娘见谅。.info” 庄太后如何不知道这顺元是做什么来的?当下便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朱砂见状,心中也是有些底的,当下便跪倒在地,道:“朱砂接旨。” 那顺元公公将眼前的少女瞧了一瞧,继而笑呵呵地展开了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宫女朱砂,容姿绰约,品xing秉优,又保护太后有功,特封为三品婕妤。赐封号为‘珍’,赐宫殿‘明霞殿’,赐黄金千两,丝绸一百匹,玉如意一对,及其他御品若干,钦此。” 是婕妤! 朱砂完全怔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白泽册封自己的竟然是正三品的婕妤!她先以为自己的身份并非旺族,最多不过是个四五品的宫妃,却没有想到白泽一下子将自己封为三品! 怔在那里的朱砂竟然忘记了接旨,直到庄太后笑呵呵地提醒她,朱砂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叩头接旨。那一并赐的,还有一份名册和一块系着绯色丝绦的朱鸾玉佩,还有一个黄金制成的名印。想来,均是象征着三品婕妤地位的物品。 一夜承欢,从此便为人上人。 只是朱砂还不知道,在她之前的所有后妃里,被皇上白泽御赐过封号的,只有一个妃子,那便是德妃――洛云英。她乃深远侯洛枫之女,洛氏一门,满门忠烈,便是这位德妃娘娘也是一个手执宝剑便可指挥千军万马的女英雄。后宫之妃里,也只有德妃洛云英可以佩剑,乃是庄太后软命可以保护皇上,运用兵器的唯一一个妃子。 而在后宫之中获此殊荣的,除了德妃,便只有眼下的这位珍婕妤了。这个消息眨眼之间便在后宫里传遍,所有的宫妃们都提高了警惕,伸长了脖颈,张开了全身的触角伸向慈宁殿的地方。 谁都知道,那“明霞殿”乃是后宫之中离近皇上的御书房最近的宫殿,更是最为临近东方的宫殿。每当天空的第一道朝霞出现,头一个照亮的便是这“明霞殿”。所以有传言说这“明霞殿”的每一片琉璃瓦都经过了多少能工巧匠的烧制,那格局更是既采光又风水极佳。每天早上这“明霞殿”的墙壁都是红彤彤的,如梦似幼,甚是迷人。据说这儿曾是乾青国国母――婉容皇后所居住的宫殿,后来大昭国军入境之时,xing如烈火的深远侯洛枫便要一把火烧了这个“明霞殿”,却遭到了太祖皇帝的阻拦。 “若是把这好好的宫殿烧毁,岂不是要重新修建?乾青国在时,这等劳民伤财的事情还做得少吗?与其建这等宫殿供后妃享用,不如把这银子赐给百姓,福泽后代!”太祖皇帝的一席话让所有的臣民为之叹服,自此大昭国进入了一个繁盛的时代。而“明霞宫”也因此逃过了一劫,得以保留下来。 只是,一直以来,并不曾有宫妃入住过这里,就连庄太后也从来没有住过。皇上白泽登基之后,慕容薇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想要搬进“明霞殿”,感受一下那种被朝阳围绕的感觉。然而都被白泽以沉默而婉拒了。 而今,竟是赐给了这个身世家境都如此普通的女子!仅凭着救了太后,便一跃而成为了个三品的婕妤!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蹊跷,甚至觉得气愤! 由于那“明霞殿”需要好好地整理,朱砂只能暂时先留在庄太后的慈宁殿。她昨夜因承雨露而十分的疲惫,庄太后自是过来人,懂得朱砂的难过,便令她早些回到那别殿休息去了。谁知朱砂才刚刚躺下,便听得有人在外面高喝:“皇上驾到!” 白泽来了? 朱砂在心里暗叫了一声苦,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然而还不待她坐起来,便看到尚还穿着朝袍的白泽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妖儿……”他站在那儿,笑望着朱砂。但见这个小小的少女朱唇轻启,眼角眉梢还带着倦意,眼眸流转之处的明媚令他心都醉了。 听到白泽唤自己“妖儿”朱砂先是微微地一怔,紧接着方才想起那靖王爷白隐曾经告诉过自己的,因自己的出生时辰是在农历的二月二十八,正是桃花盛开之时,他便给自己捏合了一个字,唤作“妖儿”。 这个名字,总是带着点邪恶的诱惑与性感。朱砂还不太适应与白泽的这等亲密之感,不觉再次羞红了脸。 见这美人一身素妆,清丽可人,又见她的双颊飞着红晕,如此娇羞,更觉心醉神驰。他走过来,伸出手托起了朱砂的脸庞,温和地问道:“昨夜,可是累着了?” 听到白泽提起昨夜之事,朱砂更觉害羞,便将头扭了过去。白泽心中大动,刚想揽美人入怀,却听得外面有人来报,道:“皇上,珍婕妤娘娘,宋贤妃与赵淑仪等几位娘娘来了。” 竟然行动得这么快? 朱砂心中暗暗地感慨这些宫中女子的嗅觉竟如此灵敏,一面便将无所适从的视线落在了白泽的身上。 这白泽乃是自幼便生长在皇宫的,如何不知道这些女人所来是为了甚么?他当下便给了朱砂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传递给她一种放心有我的感应,便朗声道:“宣。” 034:宋贤妃 朱砂的手被白泽那温暖的手包围着,传递出来一种踏实而又令她心安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这种心安……朱砂低下头,看了一眼白泽的手。他的手比自己大了很多,带着包容的感觉包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记忆里握住自己手的异xing,似乎只有李萧。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始终牵着她的手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的男孩子,而今已然分别三载有余。那个曾经一直温和地笑着,一直关心着自己的少年呵……他如今可好么? 就在朱砂有着片刻失神之际的时候,便听得外面有人娇笑道:“想不到我们姐妹几个巴巴地赶来瞧我们的新妹妹,却打扰了皇上与妹妹的情话。” 朱砂抬眼看去,但见为首的那个生成一个鹅蛋型的脸庞,眼睛圆润,身材丰膄。她穿着五色锦的绣花儿百褶长裙,头上戴着双凤衔珠的头面,还有一对双月玲珑簪,垂下的珍珠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地摇曳着。 看到白泽,这女子率先跪了下去,恭敬道:“臣妾宋贤妃参见皇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她的身后则呼啦啦地跪下去了一片人。朱砂逐个看过去,但见那宋贤妃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浅绛色紫蛸碎纹裙,梳云近香髻的女子,然后便是身着一粉一蓝罗裙的宫妃。从她们的打扮来看,那个身着浅绛色紫蛸碎纹裙的,当是赵淑仪,而那两个衣着相对相互的宫妃,便应是两个品级稍底些的罢? “众爱妃平身罢。”白泽说着,便将朱砂的手微微地捏了捏。看得出,白泽并不甚喜欢这位宋贤妃。朱砂知道这宋贤妃乃是鲁国公的外甥女,这鲁国公便是慕容侯爷之妻——梁氏的父亲。由此可见,这宋贤妃,当也是那慕容薇的爪牙了。 人还未到,爪牙先至。看起来自己离与慕容薇对持的日子并不远了,朱砂这样想着,少不得打起十二分的力气去应付眼前这位宋贤妃。 但见这宋贤妃站了起来,目光果然就径自落到了朱砂的身上。.info[] “这位便是珍婕妤,珍妹妹罢?”那宋贤妃的声音嗲里透着腻,让人一听便起反感之心。她笑着走过来,将朱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娇笑道:“啊唷,还真是个绝顶的美人儿。难得的却是有着这样的侠肝义胆,能够救太后娘娘于危难。好妹妹,这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都自愧弗如呢。”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说得简直比那萧淑妃要好听上千遍万遍,但却只让朱砂感觉到寒意顿起。她微笑着与那宋贤妃见礼,腼腆地笑道:“贤妃娘娘您谬赞了,朱砂不敢当。” “哟,这位妹妹好生的客气。”那赵淑仪笑着走过来,道,“大家都是姐妹了,日后可不能再这样见外才是。” 朱砂点了点头,见这赵淑仪眉目清秀,目光坦然,倒也并没有令人特别讨厌的感觉。当下便朝着她友好地笑了笑,而那两个宫妃都是宋贤妃宫里的,一个是六品的司记,一个是八品的采女。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个女人一在殿内落座,便使得这别殿顿时喧闹起来,让原本便疲惫的朱砂倍感不适。 大概是看出了朱砂脸色的疲倦,那宋贤妃便早早地起身告辞。人虽然要告辞,但礼物却早已然被抬了起来。那赫然是几枝装在锦盒里的首饰,还有盛在食盒里的点心,朱砂谢过了,便送了这几位宫妃走出了别殿。 “可是辛苦了你。”还不待回过神来,白泽便自身后抱住了朱砂。他的手臂环在朱砂的身前,将她娇小的身体容进了自己的怀抱。这种完全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朱砂不由得怔住了。 从来……从来没有过的,这种感觉。是……温暖,还是温柔?抑或是一种陌生的牵引? 朱砂不知道,她只是怔怔地,任由白泽将脸贴近了自己。她听到他在幸福地叹息,感慨是何等幸运终于与她相守。 是……会对每一个女人,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有这般的依恋罢?待到淡了倦了腻了,就自然会把她抛在脑后……不是么? 朱砂原本是想要好好地思量如何应对那慕容薇的一干事情的,然而怎奈当她被白泽拥在怀里,躺在床塌之上的时候,却感觉到了阵阵的倦意。白泽像是一个温暖的所在,让朱砂忍不住动了又动,像小猫一样窝在白泽的臂弯里睡着了。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子如此有趣的睡姿,白泽不由得笑了出来。他把朱砂揽得紧了一些,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气息,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恐怕,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一对爱人,还是只沉浸在片刻欢娱里的男女。只是命运的齿轮就在他们相拥的这一刻缓缓地启动了,它发出笨重的声响,推进了朝着一个方向的发展。 当尘埃落定之时,这对相拥而眠的男女,他们又会在哪里,发出怎样的叹息呢? 月光从那重重的帷幔照射进来,于那层层叠叠的帷幔之外,静静地站立着一个欣长挺拔的人影。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一身的冷堪月那月的清辉,他的衣裳也像月光那样白的,使得他整个人都如月光般……既寂寞,而又孤独…… 七月七日,明霞殿……妖儿,本王记得你我的约定。 035:夜宴 明霞殿已然是许久没有被人入住过了,所以这打扫起来就要费上一番工夫。(..info无弹窗广告) 朱砂这些时日,早已然在庄太后的慈宁殿里又住了七八日。自朱砂被册封以后,这慈宁殿竟然是越来越热闹了,那些得宠的不得宠的宫妃无一不巴巴地跑到了慈宁殿来,一方面替庄太后请安,一方面又与朱砂拉拉近乎。时不时地,还能看到皇上,如此一举三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一连几日,这慈宁殿都像是过了节似的热闹。庄太后的脸上渐渐地有了喜色,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虽然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尽讨好与奉承,但胜在热闹,倒让老人家感觉到了快乐。 这一日,庄太后好心情地在邀月亭设宴,特命五品以上的宫妃都来参加。这倒是让那些自新皇即位以来,一直寂寞得无聊的宫妃们无一不兴奋起来。 “既得着你能在这儿陪哀家,索性就多与这些人热闹热闹。”庄太后拉着朱砂的手笑道,“这样,也让你多认识认识这些个妃子,找上几个合心意的交往交往,以备你日后不觉无趣。” 朱砂感激地反手握住了庄太后的,由衷地说道:“太后娘娘,您对朱砂如此眷恋和照顾,倒是让朱砂觉得温暖。想朱砂七岁丧母,竟是……不知道便是朱砂的亲娘,能不能做得这样体贴了……” 一提起这个“娘”字,朱砂的心便痛了一痛。她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扭过脸去,难过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庄太后一心敬佛,心地本来就善,此番看到朱砂这般模样,自也是红了眼睛,当下捏了朱砂一把,笑道:“好好儿的,又说这些事情做甚么。你来,哀家特命司服局做了几件衣裳给你,你这丫头哪儿都好,偏就是穿衣裳太过素气了些。你而今是在哀家的宫里住着,若是给人瞧见了,兴许还说哀家苛待你,不给你新衣服呢。” 说罢,便笑呵呵地挥手命映月上前,呈上了几件衣裳。 朱砂见那几件衣裳都是色泽艳丽,而又质地优良的,当下便有些迟疑。孰料那庄太后道:“你这般如花的年纪正是该打扮的时候,总穿这样素气的衣裳,可显得多老气。” 说罢拎起了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瞧了瞧,又比在朱砂的身上,笑道:“偏这件好,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是偏爱这花纹的,配你这江南女子的温婉更是适合,便是它了。” 说罢又拣了两件金首饰塞给朱砂,笑道:“今儿可是哀家做东,你可要好好打扮,莫要叫哀家丢脸!” 朱砂自知无法推辞,只得应了,少不得由映月扶下去梳妆打扮。(..info) 邀月亭,乃是御花园碧水湖边的一处汉白玉的亭子。由于眼前还没有到盛夏,所以便在邀月亭之边的长轩上设宴。这一夜,皇宫里宫灯高悬,婉若白昼。朱砂跟在庄太后的身后,抬起头看着这些摇曳在枝头的宫灯。依稀又忆起了在慕容侯府里一到上元佳节,便能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些玲珑的灯盏。纵然它们比不上眼前的这些宫灯精美,却始终是朱砂记忆深处最美丽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遥远而所以念念不忘。还是……因为不能拥有而觉得最美? 朱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瞧向了邀月亭。但见那邀月亭已然聚集着五光十色的罗裙彩霞,倒让这夜色更加的斑斓多姿。莺莺燕燕,娇笑细语,这些……都是这皇宫的一道道风景呵……只可叹她们今日竟都是她的陪衬! 所以当庄太后携着朱砂入席,这些人竟无一不带着微妙的神情,纷纷施起礼来。 “都起来罢。”庄太后笑着挥了挥手,道,“今儿你们都是客,哀家要好好地招待你们。酒可要多喝,诗也照旧要做,谁也不能赖!” 说罢,这些宫妃便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朱砂注意到,这些人里,却不曾见那萧淑妃的影子。想来定是因有孕在身而不曾来罢? “咦,德妃怎不曾来?”庄太后环视了众妃一眼,道。 “呵呵,臣妾才这么一回来迟,便被您老人家逮着了。”那庄太后的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朱砂的心中一动。这些个宫妃一个个儿地,每一个都敛息静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却偏偏这个人说话方式如此豪爽,却倒是甚么人来的? 她转过身,倒是攸地被眼前的这个女子吸引了。 但见这女子一身红衣,头发挽成缕鹿髻,只斜cha着一对珍珠攒花簪。她的脸上并未施任何的粉黛,然而那一对上扬的英眉,和一双烁烁生辉的眼睛,却让这张脸有了一种飞扬的神采。 这个人……是? “臣妾洛红英,参见太后娘娘!”这女子说话倒也是极为豪爽地,径自拜了下去。 洛红英? 这便是有着德妃之称的深远侯之女,洛红英吗? 朱砂暗暗地吃了一惊,想不到那以xing如烈火而著称的深远侯之女,竟也似他那般不拘小节么? “起来罢。”庄太后笑着说了一句,又拉起朱砂的手,笑道,“来朱砂,这是德妃。可是这后宫里出了名的呛口辣椒,你可不要被她呛到才是。” 一席话说得那洛红英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其他的宫妃也跟着笑了起来。 “哟,太后娘娘,瞧您说得。”倒是那阵阵都落不下的宋贤妃笑着cha言道,“这天下谁不知道德妃姐姐是个文武双全的?要不又岂担得起这个‘德’字?您若是说她是小辣椒,可倒是让我们这些人都汗颜了。” “可不是,|”这洛红英也笑道,“老太后就会派遣臣妾,可是珍婕妤妹妹终究是与臣妾第一次见面,怎么也得给臣妾留些颜面才是的。” 那庄太后的心情大好,便笑道:“好好好,就给你留些颜面。来来来,咱们上座,吃酒。” 彼时,恰好白泽也来了,便与庄太后一并坐在上首,其他嫔妃以品级各自落座了。却只因那朱砂乃是这次宴席的主角儿,被白泽拉着坐在了他的身旁。 月华满地,照得人间歌舞升平。 036:妖儿莫怕 每一位宫妃的座位,都是按着品级来分的。 除了朱砂因这次倚仗着庄太后作东,与皇上白泽的宠爱例外,其他的宫妃都小心翼翼地落座,生怕坐得错了。 朱砂悄然看过去,在自己的身边坐着的是宋贤妃,然后是德妃洛红英,紧接着便是两个衣着华丽花哨的女子。朱砂暗暗地思量了一下,又细细地看去,发觉这两个女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均是既鄙夷又充满了敌意。想来,她们应当便是那东宫皇后慕容薇宫里的宫妃。 主子还未回来,两只看门的狗便已然按捺不住了吗?朱砂的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心中暗自感叹古语所说的“物以类聚”果然是有道理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醉意,话题却渐渐地多了起来。朱砂因多饮了几杯,面颊自泛起了红晕,而那白泽因担心朱砂不胜酒力,便悄悄地自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朱砂的心中微微地动了动,她转过头来,朝着白泽微微地笑了一笑。 这样的一幕,自然被那两个被文菁皇后慕容薇派来的使者看在了眼里。一向自恃是爱与正义的化身的两个人便纷纷不约而同地对朱砂怒目而视。然而朱砂却并不曾将这两这两个不足分量的女人放在眼里,她只是朝着她们微微地一笑,便兀自将视线落在那石台上起舞的舞姬上面了。 你道那石台,却是极为精妙的。那邀月亭原本便比地面高出九个台阶,乃是象征着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利。而那石台若是矮了,自会让那些尊贵的看客们看不真切,若是高了又岂不是与天子的权利等同? 所以不知哪里的能工巧匠独具慧心地,将那石台雕成了莲花花瓣的图样,最下面是一个方形的石阶,雕着云纹图腾,然后有着三层莲花瓣包围着看台,角度竟与在邀月亭中坐下来的视线持平。朱砂看着这些容貌艳丽而又长袖翩飞的舞姬,只觉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但听得这在座的宫妃里突然有人说话了。 “今夜如此尽兴,又逢珍婕妤娘娘貌美好似仙子下凡。臣妾斗胆,想献曲一首,邀珍婕妤娘娘起舞。不知皇上是否应允?” 这个提议,可是个很微妙的提议呢……它会让你分辨不清那提议之人的用心,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朱砂眼波流转,看向了那提议的人。不出她的所料,那人恰恰便是出自于东宫皇后――慕容薇宫里的嫔妃。却是一个身着青碧色浣花长裙的宫妃,她的脸很圆,形似苹果,明明是个可人的相貌,却偏偏神色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刁钻,令人生恶。 她笑嘻嘻地站起来,朝着朱砂施了一礼,道:“珍婕妤娘娘,臣妾于美人,愿意为珍婕妤娘娘起舞伴奏。” 为我起舞伴奏?朱砂心中冷冷一笑,想必是你想要我替你的曲子伴舞还差不多罢…… 那皇上白泽闻听,突然间想到他还不曾看到过朱砂跳舞的样子,心中顿觉好奇,却又不知道朱砂的意思,便转过脸来,用探询的神色看向朱砂。 朱砂看了看白泽,朝着白泽微微地笑了一笑,道:“皇上,这位于美人妹妹的琴艺一定十分精湛。若是有如此天籁之音响起,那再分神去看舞岂不是画蛇添足?臣妾倒是愿意静静聆听这位于美人妹妹的琴声,单以琴技讨教一二。” 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恭维了于美人,却又断下了于美人想要给自己下套的念想。况且,朱砂在最后说了一句要以琴技讨教。这便是将了那于美人一军。怎么,你琴弹的好,就想要卖弄是吧?那也要看看人外有没有人,天外有没有天,兴许真正的大神就在你的对面坐着呢,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弹一曲了。 那于美人显然不是傻子,听出来了朱砂语气里的挑衅。她看了朱砂一眼,然后笑道:“珍婕妤这样一说,臣妾都不敢弹琴了,不如请婕妤娘娘抚一曲,以让臣妾开开眼界。” “好了,于美人,你就不要在这里推三推四的了。”这一回,倒是庄太后她老人家发话了。这老太后素来便看过惯那些“锦绣宫”里的女人,个顶个儿的与她们的主子一样既善妒又没品,在她这个看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祖宗面前使这种伎俩,真是让她倍感不耐。“要弹你便快去弹,再推一会子,哀家便要睡着了。” 看到这位素有铁面太后之称的庄太后冷下脸来,于美人便噤若寒蝉,多一句话都不敢说地俯身拜了一拜,道:“是,太后娘娘。” 言罢,便行至了石台上。早已然有人将一架琴摆在了那石台上,于美人煞有介事地坐在了那琴后,伸手运指,琴弦叮咚作响,奏响了一首曲子。 虽谈不上天籁之音,但是听起来倒也悠扬。偏那于美人自己先沉醉了,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如醉如痴,看起来倒比她的琴声更加的富有表现力。 朱砂忍俊不禁地瞧着这个有着苹果脸的于美人,想象着平素里在慕容薇跟前都会上演着怎样的一些戏份,便不由得想要叹息。 正在这个当儿,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舞姬簇拥等候的地方突然间窜起来几个人,直扑向白泽的方向。 在座之人顿时都慌了神,就连那在石台上如醉如痴地弹着曲子的于美人都被唬得尖叫着躲到了琴架下面。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场景顿时乱做了一团,但听得那顺元高叫着“护驾!护驾!”一面把白泽挡了个严实。 然而众人都在大声叫器着保护的那个人,下意识的动作却只是将一个人拥在了怀里。 那个人,便是朱砂。 错愕的朱砂,意外的朱砂,只是抬起头来看白泽的脸。这明明是一个儒雅而又温和的人呵,他并没有像太祖皇帝与高祖皇帝那样有过戎马生涯。他是生来便注定坐拥天下的人,四书五经,满腹经纶。然而在这一刻,他那温和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坚毅与决然,白泽紧紧地把朱砂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妖儿莫怕,有朕!” 他竟是……这样说的…… 037 热血沸腾 然而那些刺客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他们个个儿手持长剑,飞扑而来,到了近前,却又兵分两路,一路朝着庄太后而去,另一路朝着白泽攻来。 “呔!放肆!|”眼见一个刺客的长剑将即,突然一道火红的人影跳起来,金光一现,竟将那刺客的长剑击得飞了出去。 朱砂赫然看到,那一袭红衣的洛红英手持一柄金色长剑,纵身而起,站在了桌子上。她的衣袂翻飞,身姿绰约,好似天上的女神下凡,英气十足,豪气万千。 “竟有如此大胆的刺客,敢行刺皇上,你们活得不耐烦了!”那高昂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底气,让朱砂看得都失了神。就在这个时候,侍卫们已然纷纷冲向那些刺客,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皇上,请您与太后娘娘先行回宫,这里有臣妾。”这洛红英站在桌子上,回过头对白泽说道。 “红英,有劳你了。”白泽温和地对洛红英说道。朱砂看到洛红英英姿飒爽地一笑,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丝毫没有介蒂,没有妒忌,没有恨意的目光,她微微地笑着朝朱砂点了点头,继而转过头去,提剑纵身跃至了那些刺客之中。 这样一个……心胸豁达而又豪爽美丽的女子呵……朱砂禁不住对这个洛红英心存好感起来。 所以就在白泽拉着她与庄太后离开邀月亭时,朱砂还不断地回头去瞧正在与刺客缠斗的洛红英。然而就在刚刚跑出没有多远,便突然从御花园旁边的梧桐树林中窜出来几个黑衣刺客。他们像是闪电般无声无息地扑向白泽和庄太后,动作如此连续,一气呵成。 “护驾,护驾|!”顺元和柳公公都吓坏了,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各自的主子朝着后方退过去,一批侍卫涌上来拦住了那些刺客。 可是很显然,后来的这些刺客武功都要远远在之前那些之上,想来这必是受了高人指使的刺客!朱砂的心中暗暗一沉,她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了一个人的脸。但是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个人,是隐忍的蛇,他绝对不会这样轻易而又鲁莽地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可是,仇恨这个王朝的,还有别人吗? “狗皇帝,纳命来!”朱砂听到一声怒吼,一个黑衣人飞身而至,手中的大刀朝着白泽的面门砍了下去。 这一下子,可把所有人都唬得不轻。那守在白泽身前的侍卫急速地迎上去,而顺元而把白泽和朱砂推到了一边儿。朱砂和白泽就这样被推得分开来,纷纷跌倒在地。而那刺客根本没有心情与那些侍卫混战,而是三下五除二地敷衍了几下便冲向白泽。朱砂眼看着白泽刚刚站起身来,那刺客便已然冲得近了,焦急的朱砂想也不想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刺客的攻击。 “jian女人。”却听得那刺客怒斥一声,这一刀竟没有劈下去,而是扬手一掌,便把朱砂推开了。 意外的朱砂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瞧着那个刺客,然而或许对那刺客只是轻轻地一掌,对于朱砂这个柔弱的女子来说却像是一场龙卷风,竟然掀得她朝着后方飞了出去。 就在朱砂险些跌落在地的时候,却有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朱砂的背,然后半拥着她站住了。这只手上传来一种炽热的温度,像是燃烧着的火焰,竟然让朱砂的全身都微微地颤抖起来。这种炽热的感觉,似曾相识,难道……朱砂惊讶地瞧过去,看到了一张英气bi人的脸庞。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况且这双眼睛里所透出的充满了狂野的男人气息为何如此熟悉?就在朱砂怔神的工夫,这男人却松开了手,匆匆道:“珍婕妤娘娘,属下失礼了。”说罢便高声喝道:“保护娘娘!” 顿时便有一队劲装侍卫将朱砂围绕起来,而那男子则轻轻一跃便冲至了白泽的面前。 此时的白泽手臂已然被那刺客刺中,幸而他或多或少会些保命的工夫,没有至于那只手臂断掉,不过那明黄的袍子也已然被染红了大片。庄太后被诸多侍卫保护着,急切地呼着:“皇上,皇上!保护皇上!” 那刺客见自己得手大喜过望,便再次举刀要砍。然而在这个时候,救下朱砂的男子已然到了。但见他身着青色软甲,头发绾在青色的头巾之中,鹰眉虎目,神采飞扬,那玄色的宽腰带更让他那肌肉虬张的身体格外的充满张力。 他举起长剑,便架飞了那刺客的大刀。 “哈哈哈,苏察哈尔查?湛!”那刺客突然大笑着喊出了这男子的名字,使得苏湛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震。 “怎么乾青国的二等贵族都沦落到给武昭人当看门狗的地步了吗?”那刺客的声音粗哑,嘲讽地说完,便哈哈大笑不已。 苏湛的脸,变了颜色。 他站在那里,持着长剑的手紧紧地攥着,青筋暴起。 那刺客似乎是已经看出了苏湛的愤怒,心情大好地笑道:“看起来你苏察哈尔查家族也不过如此,还亏得你祖上号称乾青国满门英烈。到头来却是败絮其中!” “住口!”苏湛的眼睛忽地红了起来,他提着长剑疯狂地刺得那个刺客。血液里似乎是有甚么在一瞬间燃烧起来,越烧越旺,疯狂得想要吞噬一切。 那刺客自知苏湛已然动气,也不硬接,况且他同行而来的人都没有占得便宜。他当理便打了一个响哨,率领这些刺客纷纷逃亡。 “休想逃走!”苏湛大喝,“来人,随我追!伤皇上者杀无赦!” 大部分的侍卫随着苏湛追了过去,只留下了一部分保护着白泽与庄太后,并朱砂一起回到了慈宁殿。 一朝之君受了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整个慈宁殿里的人都慌了神,好在被那庄太后喝住了,御医慌里慌张地奔了来,却松了口气地恭敬白泽吉人天相,只不过受了一些皮外之伤。 表面上一直强忍着一口气的庄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038:去腐陈新 “太后!” “太后娘娘!” 包括郑尚宫在内的宫女们无一不傻了眼,她们一窝蜂似的涌上来,刚想要把庄太后扶起来,却被朱砂喝住了。(..info) 纵然是正三品的婕妤娘娘,可是在这两位一等一的重要人物面前,即便是受了些惊的朱砂也是无人理的。朱砂自然也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她安静地坐在一边儿,望着来来回回奔来奔去的御医和宫人们,像是安静在看热闹的小猫。然而当这位皇宫的首脑人物――庄太后晕过去之时,看着这些慌了神的宫人们,朱砂却再也没法子沉默了。 她喝住了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去扶庄太后的宫人,然后走到庄太后的身边,弯下身来仔细地瞧了瞧庄太后。 “郑尚宫,太后娘娘可有醒神的鼻烟壶?”朱砂抬头问郑尚宫。 “有,有的!”郑尚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奔去拿,眨眼间她便返了回来,将一个浅青色的小鼻壶递给了朱砂。朱砂打开盖子,放在庄太后的鼻子前面让她轻轻地嗅了嗅,但听得“咳”地一声咳嗽,庄太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好孩子,又是你救了哀家……”庄太后说着,竟伸出手来捂住了胸口。 “太后娘娘你是有心疾罢?”朱砂见庄太后捂着胸口点了点头,便对柳公公道,“柳公公烦请您再请御医来。”柳公公点头,急忙命人去请,这边擦了擦额前的汗珠,道:“多亏了珍婕妤娘娘,奴才这么多年可是头一回看到太后娘娘晕厥,这都吓晕了头了。” “柳公公过赞了。”朱砂微微地点了点头,便见御医巴巴地跑了进来。映月见御医来了,便又要去扶庄太后,却被这位上了年纪的御医连忙制止了。 这御医跪倒在地,就地为庄太后脉了诊,方叹道:“多亏得没有在太后娘娘晕过去的时候扶您老人家,要不然,便是微臣也不敢保证能妙手回春哪!” 说罢,便命人急忙抬来锦垫,让庄太后就地靠上一会子,又取来一种红色的丹药喂庄太后服下,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方才让庄太后起了身。 这庄太后昔日确实有心疾,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发作得如此吓人。便是连她自己也被唬得不轻,当下只是紧紧地捉着朱砂的手,说甚么也不肯放开。 那白泽见庄太后如此厚待朱砂,又想起先前当刺客袭击自己时,朱砂也曾用身体保护自己,便由此更加地对朱砂倾心敬重。眼角眉梢已然尽是深情,望着朱砂不愿离开视线。 这一次闹得人仰马翻的行刺,让这对天底下最为金贵的母子足足相对沉默了半晌,方才彼此有了计较。 不知道夜半,还是凌晨,已然倚着床边昏昏然睡着的朱砂,却恍惚间听到了这对母子的谈话。 但听得庄太后沉声道:“皇上,看样子,此番接二连三的事情,皆由那乾青国的旧臣余党而起。你怎么看?” 朱砂轻轻地眯了眯眼,看到白泽点了点头,一边思量着,一边道:“母后所言极是,朕也是这样认为的。想来是有人想借朕刚刚登基之时,故意在幕后挑起事端,煽动那些乾青国的余党闹事。” “哀家早就说,那些乾青国的贵族绝不能重用!”庄太后紧紧地攥紧了手,目光决绝,然而胸口传来的一阵巨痛却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母后!”白泽惊叫出声,庄太后却伸出手制止住了他。 “皇上,不是哀家过河拆桥,只是在太祖皇帝得天下之后,便相对前朝之臣拜相封侯的事情确实不可取。须知,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武昭国的天下,岂能全部交由那些乾青国旧臣?”庄太后的语气再次显露出她铁腕的一面,但所说的道理也值得深思。“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焉能知道那些乾青国的旧臣是否真的别无二心?” 白泽的眉微微地皱着,陷入了深思里。 “母后说的没有错,现在想来,自朕登基以来。以慕容文鹰为首的那些前朝旧臣,以铺佐朕为由,对朕的旨意常常横加阻拦。况且又提出了很多让朕匪夷所思的意见来,因一些琐事常常抱怨连连,让朕很是不悦。”白泽说着,脸上慢慢地呈现出不快的神色来,“有一次,那慕容文鹰居然对朕说,要朕好好地对待文菁皇后。母后,您听听,这倒是甚么话!” “哼,那个文菁皇后!”这白泽若是不提还好,一提这慕容薇庄太后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好意思提他那个不懂事的女儿!想不到慕容家竟是这般教女儿的,既没有豁达之心,也没有容人之量。便是行事作风都是个不长见识的,哀家便是倾其所有的教,也终是个不开化的东西。” 庄太后这一气,更觉胸口憋闷,只好松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目光落在了一直守候在自己床塌旁边的朱砂身上,这个清丽的女子这会子竟是歪在床边睡着了,庄太后的心便攸地软了下去。 “恐怕这后宫里,数来数去也没有能敌得过这一个的。”庄太后怜惜地抚摸着朱砂的头,说道,“她虽没有德妃的武功,那股子侠义之心却超过了德妃!单是这几番救了哀家的心意,哀家便已然还都还不清的。怎奈她出身平凡,若是能出身于旺族……” “母后,此言差矣。”提到自己钟情的女子,白泽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温和的笑意,“您不也说,而今武昭国的重臣,都是乾青国的旧臣。想来朕应当去腐陈新,在我武昭臣民中选取优秀的臣子提拔成新贵。如此一方面能克制乾青国旧臣,一方面更能忠心于我武昭。” 白泽的话让庄太后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喜悦之光,她朝着白泽连连点头,神色里尽是赞赏之意。却不料这些话听在朱砂的耳中,却别有了一番意境。 这么说,白隐果然动手了吗。就这样由外而内地,一点点地瓦解那四大家族的势力……可叹这对原是想要改变朝中势利风向的母子,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进了白隐设下的陷井里。 039:闹事 庄太后的心疾,按着那老御医的方子调理了两日,便已然有所好转了。幸而有朱砂每日里陪着她说话聊天,那郁结在心头的压抑慢慢地消散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那明霞殿原本是快要打扫好了的,偏偏皇上白泽又赐了许多崭新的家具,和一些上等的瓷器,顺元少不得又命人把明霞殿的摆设重新弄了一番。这一番折腾,少不得又要一两日,顺元早来请过朱砂前去过目,指点一下物品的摆放位置。可是朱砂只是笑着对那顺元道:“顺元公公您且看着来罢,本宫在这方面可是甚么都不懂得。就有劳顺元公公了。” 那顺元见朱砂如此信任自己,便不免愈发地尽职尽责,将那明霞殿里里外外收拾得甚为妥帖。 且放下顺元那边不提,单说这一日,朱砂在侍奉庄太后就寝之时,却忽闻得外面映月与郑尚宫在轻声地说些甚么。 庄太后甚为疑惑,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未曾听清甚么,当下便有些不悦,喝道:“你们在外面鬼嘁鬼嘁地说甚么?难道倒是有甚么要瞒哀家的不成?” 话音刚落,那郑尚宫便急忙走了进来,跪倒在地与那庄太后道:“太后娘娘请恕罪!奴婢实在是恐太后娘娘您身体尚未痊愈,又刚刚躺下,不敢惊扰了凤驾。” “哀家没痊愈,便想要瞒哀家了?如若哀家要死了,你们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了?”看着已然立起眼睛的庄太后,郑尚宫立即叩头谢罪。 “太后娘娘,郑尚宫乃是跟随了您多年的自己人,而今您心疾发作,恐怕最担心的便是她了。相信她不是故意要瞒您,当是果真担心您来的。”朱砂急忙替郑尚宫解释,那庄太后的怒气才稍稍地平稳了下去。 彼时郑尚宫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一眼朱砂。 “老实讲,到底是甚么事?”庄太后问。 “回太后娘娘,乃是那集秀坊的人来报,说是有人闹事,一个会些武功的小主儿正在打另一个,侯公公等人已然前去拉了,却怎奈连拦也是拦不住的。”郑尚宫无比头疼地说道。每一次新的宫女入宫都会闹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偏偏这些宫女们有很多都是朝廷要员之女,处置起来非常棘手。 “什么?”庄太后顿时来了火气,“难道那些内务府和侍卫都是吃闲饭的?随便哪一个不能拉开她们?非要闹到哀家的慈宁宫来?” “回太后娘娘,因此时都已然是亥时,那些侍卫们哪里还敢闯入后妃禁地?况且那些集秀轩的小主儿们个个都还只是穿着中衣薄裙在院儿中,谁又敢进?那些内务府的人想来也应当快到了,要不,太后娘娘您先歇着,奴婢去看一眼?”郑尚宫试探xing地问道。 庄太后沉默了下去,然而朱砂却听得这话里话外的,似乎有着某种异样。一个会武功的小主儿……她在集秀坊之时,并不曾听说过有哪个是会武功的,怎么就突然传出来有人会武功了? 而若要说没有人会武功…… 朱砂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她如梦初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然后微笑着对庄太后道:“要不,臣妾与郑尚宫一并去?好歹,臣妾也是在集秀坊一段时日,对那些姐妹多少有些了解,兴许能问出个来龙去脉……” 听得朱砂这样说,那庄太后的心意便微微地动了动。她似乎是想起来了,在那一次她前往集秀坊之时,便看到朱砂与另一个女孩子受罚的情形,眼下朱砂又是这般想要去看,难道说此事又与那个女孩有关? 心意既定,那庄太后便叹息了一声,道:“算了,哀家也一起去罢。这一批的新秀里面,似乎是有人总是不安生,如若果真有那想要挑起祸端之人,还是及早逐出去好些。免得日后得了宠,更是闹得后宫不得安宁。” 这番话倒是果真符合庄太后的xing子,朱砂与郑尚宫相视一笑,便搀扶起了庄太后,替她穿戴整齐。柳公公少不得去喝人备了车辇,连夜赶往集秀坊。 能在如此深夜之中,两次惊动庄太后的凤驾,眼下这闹事的小主儿,可果真不简单! 车辇未至,远远的便看到了那灯火通明的集秀坊。快要临近之时,便看到了内务府的一行人正匆匆地奔过去。为首的那人正是前番惩罚过朱砂的戚公公,戚公公看到了太后的车辇,急忙喝住了随行,给庄太后和朱砂见礼。 “起来罢。”庄太后冷冷地说道,“怎么内务府办事是越来越慢了,照你们这个速度,恐怕那集秀坊都要闹出人命了!” 那戚公公原本便因为自己曾经惩罚过朱砂而有些汗颜,正欲因那事道歉,谁想却又被庄太后数落了一番。他急忙叩首认错,却被庄太后喝住,要他跟在自己的车辇旁边,一并去往集秀坊。 “哀家倒是要看看,这些新入宫的小丫头们,到底能折腾出甚么花样来!”庄太后说着,又禁不住咳嗽起来。 “太后娘娘,夜里风冷,当多穿点才是。”朱砂说着,便将庄太后的披风拉得紧了些。 说话的工夫便已然到了集秀坊。刚刚走进去便见那侯公公正一脸愁容地看着院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几个女孩子,朱砂惊讶地看到那竟然是静香与嫣秀,她们俩个正在合力去拉站一个披着长发的瘦高女子,而这个瘦高女子却根本不管那两个人正用怎样的方法揪、抓自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被压在她身下的女子身上。朱砂看到她用力地挥起手臂,重重地扇着那人的耳光,她是那么用力,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哀叫声连连,那声音堪比绑在肉架上待宰的牲口。 是翠香。 朱砂认出了那个声音,她的视线落在了正在打人的瘦高女子身上。她的长发凌乱,已然遮住了她的脸,但是看着她打人的气势,和即便被两个女子围攻也丝毫没有发出声响的模样。朱砂早已然猜到了她是谁。 ――清荷。 第60节:040:审讯 > “反了,反了!”庄太后厉声喝道,“住手!” 这一声厉喝带着威仪,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与那些死太监们掐着细嗓子吼出来的显然完全不是个级别的。.info那充满了威慑力的一声厉喝,让正在闹事的人均微微地震了震,停下了动作,朝着庄太后的方向看过来。 清荷抬起头,那凌乱的长发中便露出了她的脸庞。 “清……”朱砂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但见那清荷的左脸赫然有着被烧伤的痕迹,竟然鲜血淋淋! “这,这是怎么回事!”庄太后自然意识到那搀扶着自己胳膊的朱砂,手紧了又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待看到清荷的脸庞之后,这庄太后顿时火气大升。对于后宫里的女人来说,容貌是一件头等大事,而这个女孩子的脸看起来明明是被烧伤的!这里面定有蹊跷。 面对着庄太后那犀利的目光,侯公公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这,太后娘娘,这……” 想这庄太后是何许人也?她见过的世面,吃过的盐,见过的生生死死随便拎出来一个就可以把这侯公公砸死。她当下便看出了侯公公底气不足的原因,不由得冷哼一声,转头去看院中的三个女孩子。那先前还扭住清荷不放手的两个,这会子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手,慌里慌张地跪在了地上,全身都因害怕而瑟瑟地发着抖,而那个被压在地上的女孩子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躺在那里气喘吁吁。 唯一站着的那个,长发凌乱,露出的那受伤的脸庞尽是悲戚神色,却依旧倔强地咬着嘴唇,竟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你叫甚么名字?”庄太后心中虽然对这倔强的女孩子有所怜惜,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info她冷声问道,“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提到脸上的伤,清荷的身体便微微地颤了颤,她低下头,冷冷地瞪向那个倒在她身下的翠香。 那先前劈头盖脸的拳脚刚停,翠香这才慢慢悠悠地清醒过来,但当她看到清荷眼中那冰冷的眸光时,不由得唬得全身哆嗦了起来。于是她一轱辘爬起来,疯了一般地爬向庄太后,口声凄厉地哀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我!” “放肆!”柳公公率先挡在庄太后身上,抬脚便将这翠香踢得倒在了地上。 庄太后料清荷不会张口多说甚么,便只好转过头问朱砂,道:“朱砂,这个孩子,你可认得?” 朱砂难过地看了一眼清荷,朝着庄太后点头,道:“她叫林清荷,乃是臣妾在集秀坊时的朋友。每每臣妾遇到不平之事时,她都会替臣妾鸣不平,想来,也因为这个得罪了一些人。” 朱砂的话让清荷大为意外,她抬起头来看着朱砂,眼神里既有感动,也有惊讶。朱砂则朝着她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虽然今日的事情实在不甚雅观。但是臣妾相信清荷一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如此的,您知道,容貌对于后宫的女子来说……” “哀家懂了。”庄太后点了点头,记忆里这两个孩子一并挨板子受罚时的情形还新鲜如初,身为六宫之首的庄太后如何不明白那一次便定然是有人从中使了手段?看样子今日的事情,只是上一次事情的延续,而这三个看起来,定是有帮凶有主谋的。 “听着,哀家问你们,今日的事情到底是因何而起,因谁而起?”庄太后的眼神犀利而冰冷,看着在场的这几个小主儿,那股子威严让所有人的身体都止不住地冰凉起来。“如若你们老实说倒还好些,若是不说,便都令内务府带你们前往敬庭严加审问!” 敬庭! 庄太后此言一出,竟然把静香和嫣秀唬得径自瘫软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敬庭,敬庭啊! 据说,那里是审讯和关押有罪宫人之地。人到了那里,便是无罪也能被扒下三层皮来,是个连地狱都不如的可怕之地。后宫里有无数关于鬼怪的传说都来源于那里,这些后宫的小主儿们还听说每晚都会从那敬庭里传来鬼哭和号叫的声音,甚是可怕。若是果真进了那个地方,那……那岂不是离死不远了么? “不,太后娘娘,不要!”最先叫出来的是嫣秀,她朝着前面爬了几步,便重重地叩首道,“太后娘娘,是奴婢错了,奴婢亲眼看着翠香设计陷害清荷而没有出面制止。奴婢有错,奴婢有罪!” “哦?”庄太后挑眉道,“你说谁设计谁?”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翠香,”嫣秀的行动恰恰提醒了傻在一旁的静香,她急忙扑上前来,急急地指着翠香道,“就是她,她因妒恨清荷先前曾帮助过朱……不,是珍婕妤娘娘。而今又见珍婕妤娘娘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而她自己却仍然还在集秀轩里暗无天日,所以便愈发地想要整合清荷。于是她就设计令清荷烧伤了脸……” “你们胡说!”翠香哪里想到昔日的同盟只在这一瞬间便背叛了自己?当下便嗷地一声真诚过去,各自给了嫣秀和静香一记耳光,怒道,“明明是你们两个唆使我这样做的,难道不是你们整天说朱砂那只骚狐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了皇上,唯恐清荷也如此,便让我用计弄伤她脸的吗?难道不是你们说的,只要伤了脸,便是漂亮也迷惑不了皇上的吗?” “住口!”被这三个人的理论气得浑身发抖,随即便将头转向了侯公公,怒道:“侯吉,你便是这样管理这集秀坊的么?” 这侯吉补正唬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倒在地。 “来人,把平素里管教这里的曲嬷嬷和商嬷嬷都叫来,让她们看看她们用女戒礼法教出来的好学生!”庄太后这会子是铁了心的要把此事查个一清二楚,但当她将目光落在清荷身上之时,又不由得叹息一声,道:“再去请刘御医来,替这个可怜的孩子看看伤。” 第61节:041:可怜的清荷 > 看……伤吗? 脸上的疼痛这才传递到清荷那已然被愤怒充斥了的脑海里,她全身都放松下来,虚脱般地跌坐在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有了……她那光洁的脸庞,想来以后定然也是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罢?想着临出宫前父母的期待,想着自己答应过他们会在宫里好好地生活的……而今,也全部落空了罢…… 清荷只觉浑身冰冷,似乎置身在一个冰冷的寒窑,感觉不到一丝的热度。 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抚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这只手虽然柔软,却不乏温暖,让心如死灰的清荷攸地回过了神来。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朱砂那张带着鼓励微笑的脸。 清荷的心微微地动了动,在朱砂的搀扶下,她慢慢地站起身来,与刘御医一并走进了她的厢房。 “太后娘娘,”郑尚宫悄悄地对庄太后道,“这位珍婕妤确实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女子,您的眼光可没有出错。” 庄太后点了点头,又朝着清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道:“如何,可曾有你当年的倔强?” 郑尚宫攸地笑了,又瞧见了跪在地上的三个女孩子,轻轻地叹息一声。 可惜了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孩子,她们错以为后宫的上位与出人头地便是这种打压别人、排挤他人的恶毒伎俩。却怎不知,这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之一,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夹着尾巴做人,一步一步地爬上位。如若不然,则随时都有被踢出局的危险。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恕罪!” “老奴参加太后娘娘!” 正在庄太后思量着要如何惩治这三个女孩子之时,但见那神色慌乱的曲嬷嬷和商嬷嬷早已然跪在了眼前。 这曲嬷嬷和商嬷嬷乃是近日以来被文菁皇后慕容薇新提拔上来的两个嬷嬷,一个是慕容本家,另一个则是鲁国公的亲信。这两个嬷嬷哪一个不曾拿过翠香的买通银子?当下看了这闹事的正主儿之一便是翠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地给庄太后叩头。 那庄太后原是看这三个孩子正值妙龄,若是责罚得太重,确实让她心有不忍,然而这会子却看到了曲嬷嬷和商嬷嬷如此表现,便觉一股火气直冲上来,当即沉下脸来道:“你们两个教的好啊!哀家让你们教后宫女戒,结果你们教出来的新主还没上位就毁人容貌!哀家让你们教礼法,结果竟是三个人欺负一个!好,好好好……” 庄太后一边说着好,一边咬着牙瞧着这两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嬷嬷,陡地提高了音量道:“来人,把这两个误人子弟的东西给哀家架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还有你,”庄太后把目光落在了侯吉身上,厉声道,“你监管不利,又不能在第一时间处理此事,实则玩忽职守,要你何用?重责八十,调往敬庭宫。” 那侯吉一听自己即将发落到敬庭宫便顿时傻了眼,当即便瘫倒在地上。 那敬庭宫乃是居于敬庭正中的一处院落,那敬庭是传说中极为凶恶之地。侯吉并非善辈,如何不知那敬庭里所设的那重重虐人的机关?这敬庭宫既牌那敬庭之中,便足可见其被管理的严格程度,那是插翅也难飞出来的呀!况且那敬庭宫里关押的尽是些有罪的宫人和太监,每天所做的事情都是最脏最累的苦役,这样的惩罚…… “太,太后娘娘,请您开恩,请您开恩呀!”侯吉而今已然完全没有了平素里作威作福的神态,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着,想要爬至庄太后的近前,谁料那柳公公倒是用身体挡住了庄太后,冷声道:“都愣着做甚么?拉下去!” 那些内务府的太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庄太后竟然下了如此重的命令,想那敬庭宫的威风何等远扬?就连这些执惩的太监们都被唬得变了脸色,动作也比平常麻利起上百倍,只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到这位铁腕的老太后,把自己也赔进去。于是便是连今天的板子也打得格外卖力,让那几个哭爹喊娘,只十几下便晕死了过去。 翠香、静香并嫣秀三人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哭号之声,均吓得白了脸,那嫣秀着实是禁不住这一番吓,当即便晕了过去。只剩下翠香与静香二人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多时,那刘御医与朱砂一前一后地从内室走了出来,刘御医朝着庄太后深施了一礼,不无叹息地说道:“蒙太后娘娘信任,老臣已然看了那位小主儿脸上的伤。虽然是刚刚烫伤的,可是那面积着实有些大了,相信便是用尽天下最好的药,终也是不能痊愈了。”说着叹息了一声,道,“看样子,留疤是在所难免的。” 留疤。 庄太后的眉攸地皱了皱,朱砂的脸上也出现了难掩的悲戚。那庄太后瞧着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翠香,便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厌恶与气愤,当即便指着翠香道:“亏得你正生在这般如花的年纪,怎就有如此恶毒的心!幸而哀家在你还未经宠幸之前便看到你这一面,要不然待到你上位之时,得揭起多少腥风血雨!” 那翠香被庄太后骂得抖得像个簸箕,“哇”地大哭出来,在地上叩头不已,救庄太后饶她这次。 “饶?亏得你这个脸!”庄太后最瞧不得的便是这等事情败露之后,哭得好似是别人做错了一般,当即便怒道:“来人,把这三个人逐出宫去,并且在后宫的名册里写上,日后此三人家族之女永不得入宫!” 家族之女永不得入宫! 这句话便是一记霹雳,炸响在三人的耳边。这,这可是对于三个家族最大的惩罚。从此以后,三个家族里的女眷将永远永远再不能与皇家结亲。她们的富贵梦,她们家族的富贵梦,便已然做到了尽头。 正在这个时候,清荷缓缓地从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当即便跪倒在地,对庄太后道:“太后娘娘,请您允许奴婢出宫罢。” 出宫?庄太后与朱砂等人均意外地瞧着清荷。 第62节:042:近侍 > 这入了宫的女子,除了那些觉得自己永无出头之日的粗使宫女盼着出宫之外,那些来自官宦人家的少女们哪里在刚入宫之时便想要回家的? 谁不知道而今新皇登基,后宫处处虚位以待?而这清荷却自己主动地要回去么? “太后娘娘,珍婕妤娘娘,”清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清荷有违父母的叮咛,没有成为优秀的嫔妃,更不敢奢望皇上会眷恋于清荷这张已然受了伤的脸。唯有恳请太后娘娘允许清荷出宫,只愿清荷的父母不要因此而苛责清荷已然是万幸。” 谁家的父母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不是希望她能出人头地,享尽荣华?而刚入了宫便被毁了容貌,这又是谁愿意看到的!想这些小主儿,有哪个不是在宫外精挑细选而出的出类拔萃的人物!便是平常人家打着灯笼也是难寻的,只是若是脸受了伤…… 庄太后望着清荷这可怜的模样,竟然不知该说些甚么才好了。正在这个时候,朱砂却在庄太后的面前跪了下来。 “朱砂,你这是做甚么?”庄太后被唬了一跳,不由得板起脸来道,“怎么,你也要跟这些胡闹的孩子们凑热闹吗?” “臣妾不敢。”朱砂急忙低头道,“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太后娘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庄太后倒是觉得有几分有趣起来,她目光闪烁地瞧着朱砂,道,“什么事?” “回太后娘娘,臣妾而今也快要搬进明霞殿了,也是该添置些侍女的时候。清荷虽然已然被人毁了容貌,但是她的品性与为人却是为臣妾所敬重的。所以臣妾想向太后娘娘讨个人情,就把清荷赐给臣妾罢。”朱砂的一席话竟然让清荷的身体震了震,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朱砂,万万没有想到朱砂会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说话。 其实,对于那些长久看不到君王一面的宫人而言,与其这样一生碌碌无为地做个寂寞女人,还不如跟随一个上了位的主子。若是这主子得了志,那说不定宫中之人也有被皇上亲近看中的时候。退一万步,也可以成为女官,好过在这集秀坊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是这朱砂……清荷再一次细细地看了看这个女子,那精致的眉眼明明是那般的柔弱,却为何在这个时候让她充满了安全感与归属之感? 庄太后的唇角轻轻地抿了抿,面色亦柔和了起来,她伸出手示意朱砂起来,又对清荷道:“珍婕妤的提议你可听清了吗?” “回太后娘娘,清荷听清了。”清荷脸上那清冷和孤傲的神情慢慢地消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平和。 看到清荷的转变,庄太后便已然知道了这清荷的心意,当下心中更觉宽慰。但嘴上仍然问:“你愿意吗?” “奴婢荣幸之至!”清荷深深地拜了下去,由衷地道,“奴婢此生做牛做马,定当好好服侍珍婕妤娘娘!” 庄太后缓缓点了点头,扬声道:“起驾,回慈宁殿。” 说罢在朱砂的搀扶下走向了车辇,那郑尚宫便将跪在地上的清荷扶起来,瞧了瞧她受了作的脸,温和地说道:“你也跟着来罢,去到慈宁殿,让刘御医替你抓几副药,兴许就好了呢。” 清荷虽然知道自己脸上的伤是没有可能好的了,但是却终还是感激郑尚宫能这样安慰自己,便朝着她点了点头。 与庄太后一并上了车辇的朱砂转过头来看了清荷一眼,两个人相视,会心的一笑。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情似火。何必多言呢?相视一眼便已了然。 夜凉如水,朱砂隔着那垂下的帷幔,再次看到了那静立在窗前的月白的人影。 “你倒是不怕吓到我。”朱砂伸手挑开了那轻纱帷幔,笑意盈盈地说了一句。 “本王也没有想到你会醒。”薄唇轻轻地抿了抿,白隐缓缓转过了身子。两个人相望着,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已然隔了千年。 如今她已然是皇上的女人了,这本应正如他意罢? 朱砂伸出手拂了拂垂至身前的长发,扬起头笑望着白隐。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映着朱砂的脸庞,像是一块温润的玉散发着荧荧的可爱光芒。白隐望了望朱砂,然后慢慢地走近,挑眉道:“听说你今日收了一名近侍宫女?” 朱砂不置可否地扬了扬花瓣般的唇,白隐的眸光便深邃了下去:“看起来你成长的要比本王预期的还要快,这是件好事。” 说着,他走过来,双手托起了朱砂的脸庞,慢慢地凑近她说道:“不过,你也要明白,你始终是本王手心上的一颗棋子,最好不要妄图做一些不乖的事情。” 朱砂媚眼如丝,伸出手来缠住了白隐,她呼出的芬芳气息包围了白隐。她的唇就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合,像是一种邀请:“靖王爷,难道我哪儿有不乖吗?” 白隐的黑眸里闪过了一丝灼热,他慢慢地凑近了那花瓣般的唇,突然间深深地吻了下去。 朱砂从来没有想到白隐会真的吻住自己,她的身体由于惊讶而微微地颤抖,然而白隐的唇却是那样的霸道,那样的狂热,几乎把朱砂肺里的空气都吸进去了。这是朱砂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吻,比白泽的要狂野得太多太多了,她几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白隐这样疯狂地吻着,目眩神迷,身体都渐渐地软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隐才将她松开了。望着面若桃花儿,目若秋水的朱砂,白隐的唇上扬,笑得如魔似妖,邪魅至极。 “别忘了你和本王的约定,”白隐声音沙哑地说道,“当本王登上那宝座之时,要与你缠绵到天崩地裂……” 朱砂缓缓地倒在床塌之上,眯起眼睛瞧着白隐,像极了一只妩媚而又慵懒的猫:“靖王爷的野心,可真是不小。” 白隐哈哈地笑着,起身走到了窗前,继而又转过身对朱砂道:“相信明日你便会喜迁‘明霞殿’,本王已然为你派了两名得力的人手,任由你派遣。相信,有庄太后为你护航,又有她们陪伴于你左右。你这么聪明,定然会很快上位的。” “多谢王爷您的称赞。”朱砂笑着,望着白隐离开了自己的寝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个鬼魅一般的男人呵……他想要的,到底是甚么呢? 江山? 还是其他的甚么…… 第63节:043:皇后的愤怒 > 珍婕妤…… 明霞殿…… 珍者,珍宝、珍视,珍爱也。 用这个字来命名一个女人,足以见得这个女人在那人心中的位置。好,好一个珍字! 慕容薇霍然起身,将案上的茶盏抓住,猛地扔在了地上。她已然因气愤而浑身都在发抖了,全身的血液都已然冻结成冰,慕容薇的眼睛却像是着了火,恨不能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白泽,白泽啊!你果真是我的好夫婿!哈哈,哈哈哈哈……”她如此歇斯底里地笑着,那颠狂的模样简直与她的母亲――梁氏如出一辙。所以那梁氏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于是她上前一步,把慕容薇抓住,沉着脸道:“薇儿,你这是做甚么?” “娘,娘啊!”慕容薇悲愤地说道,“我才出宫不到一个月啊,他便立刻纳了新妃。.info[]而且不过是个既不是出身旺族,又不是大家大姓的女人!居然就封了个三品的婕妤!况且那明霞殿一直以来便是我最想要的,我跟他讲了不下百次,他一次都没有应过。可是却独独给了那个人!娘!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说罢,便再次大笑起来。 “薇儿!”梁氏厉声喝道,“你身为一国之母,便当有这个觉悟!男人生来便是个风流鬼,更何况皇上乃一国之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你当这些都是摆设吗?” “是……”慕容薇凄楚地说道,“娘你说得没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比起他那个风流老子,他娶的还是少的。呵,呵呵呵呵……” “唯今之计是你要尽快回去。”梁氏正色道,如你所说,这个朱砂一经出现便被封了个三品的婕妤,乃是有悖于常理的。想来庄太后那只老狐狸没有出面阻拦,便定当是经过她的默许的。不知道这对母子的葫芦里到底想卖甚么药,我们千万不可大意了!” 提到这个庄太后,慕容薇总算正常了起来。她满心恨意地皱起了眉,提到那个老不死,慕容薇就恨得牙根痒痒。她一直认为白泽对自己一直不屑一顾,完全是因为庄太后那个老不死的对自己颇有微词。说甚么后宫女戒,谈甚么皇后品性,那个老家伙分明就是处处为难自己! 如果这个女人的上位,果真与那个老东西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哼哼……那就别怪我慕容薇下手无情! 心里有了主意,那慕容薇便急忙吩咐备好车辇,一路匆匆地赶往京城。 朱砂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临的,关于慕容薇那焦急的心情,从她深夜回宫的行为上便可见一斑。看起来这慕容薇还是当年的慕容薇,半点都不曾改变。然而小桃,却不是曾经的小桃了。 乾青国遗臣公然与朝廷对抗的事情,愈演愈烈,不是东边起火便是西边起义,把个白泽忙活得焦头烂额。所以慕容薇在这个当儿上回来,白泽便更加地不愿去理会。这一夜正逢他在御书房与几位朝廷重臣商议发兵西疆消除乱党的事宜,发现形势不容乐观,当即便遣散了众臣,郁郁寡欢地回到了“明霞殿”。 这里确实不愧为乾青国的败家国君倾千万两黄金打造的精美宫殿,那每一片瓦似乎都是透明的,映着天上明月的清辉烁烁发光。而那每一个廊柱,每一个天藻都刻画着细腻的花纹,美得有如琼楼玉宇,让人恍若置身仙境。 想着在这个仙境里有一个温柔美好的小小仙女在等着自己,白泽那颗焦虑的心便微微地宽解了一些。然而他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拦住了。 拦住白泽的正是面容上带着伤痕的清荷,这个平素里便不拘言笑的女子便是见了皇上也没有例外。但见清荷施了礼,便冷着一张脸道:“皇上,请回罢。” “什么?”白泽顿时怔住了。请回?要知道这后宫的女人们,有几个不是夜夜伸长了脖子求着盼着他老人家大驾光临,临幸一番?可是这个小妖儿,却把他往外赶么? “皇上,奴婢奉珍婕妤的命,请您移驾‘紫玉宫’。”清荷不卑不亢地说道。 “朕去‘紫玉宫’做甚么!”白泽沉着脸问。 “皇上,今日乃皇后娘娘回宫的日子。珍婕妤娘娘说,望您与皇后娘娘叙叙离情……”清荷的话才说到一半儿,白泽便攸地笑了。 他说呢,原来这个小妖精是吃醋了。他一面哈哈地大笑着,一面推开清荷便朝着寝殿走去。 第64节:044:移驾紫玉宫 > 那白泽只当是朱砂吃醋了才不让他进门,便推开清荷大步地朝着里面走去。 “皇上,皇上!”清荷却没有想到这个平常以礼待人的皇上会这样独闯进去,当下便有些慌张地跑过去拦他,“皇上,奴婢确实是奉珍婕妤之命……” “好啦,朕知道了。你且下去,朕自有分寸。”说着,白泽便把清荷赶到了一边儿,举步便迈了进去。 然而他刚迈上台阶,便忽觉脚下有硬物,还在沙沙作响。他低下头,赫然看到自己脚下的台阶上尽是盐粒。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逢此时,便忽见自那寝殿里走出来一个梳着双月环髻的女子,弯月般的眼睛像是始终在笑着,语调也有股子说不出的悦耳。却是那珍婕妤朱砂的近侍宫女之一,名唤妙涵。这妙涵见到白泽先是盈盈一拜,便笑道:“皇上,珍婕妤娘娘已然睡下了,她有几句话儿托奴婢转告皇上。” “哦?”白泽经了这几番的阻拦,心里已然有些不痛快了,他微微地皱起眉来,问道,“什么话儿?” “回皇上,”妙涵不急不缓地笑道,“珍婕妤娘娘说,夫妻者,乃天赐之缘。夫乃体表,妻乃内肌,二者岂能缺一而分?而今皇后娘娘千里迢迢地自殷山回来,皇上岂有不慰问体恤之理?若是连今日也要留在‘明霞殿’,那岂不是连珍婕妤娘娘也成了不懂规矩,不成体统之人?” 妙涵的一番话让白泽那满心的不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感动。他并没有想到,这么个娇小可爱的人儿,连心思都是这般玲珑的,怎能不让他动容? 看到白泽显然是已然被这番理论而说动了心,那妙涵便紧接着深深地拜了下去,恭敬地说道:“皇上,请体谅珍婕妤娘娘的一片苦心。” “好。好。”白泽点了点头,说道,“转告你们娘娘,就说她的心思,朕体会了,她的心意,朕明白了。今日你们全都有赏,歇着罢。” 说罢,朝着那寝殿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明霞殿”。 “皇上,这位珍婕妤娘娘果真是女中的翘楚也!”顺元在白泽的身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白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又免不了哀叹一声,道,“如若皇后能有她一半这样通情达理,朕便知足了。” 一番话里透出了多少一代帝王的无奈,那顺元想到文菁皇后那张嚣张跋扈而又让人头疼之至的脸,便也有种说不出的腻味。找懂事的妃子不难,找个懂事的皇后可不容易啊!只愿这文菁皇后早一点有所觉悟,也不至于到日后被人挤下凤椅还傻傻地不明就里。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此时正坐在她的凤椅上,紧紧地攥着她的袖子,一张脸挂满了愤然与怨恨。 她大老远地从殷山赶回来,心急火燎地沐浴,更衣,梳妆。这件绯红色的莲花对月长袍,便是她在殷山的时候亲命能工巧匠赶制的。那上面精美的绣线均是用藕丝织成,若有月光映衬,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甚是美丽,就连她穿在里面的抹胸亦是用了如是料子。为的,就是能与白泽在这小别之夜,胜新婚的甜蜜一番。 然而她却听人来报,说皇上白泽从御书房出来,便直直地赶往了“明霞殿”。 明霞殿! 明霞殿! 慕容薇的眼睛里像是着了火,用力地扭着她那精美绝仑的袖子,使得那上面的莲花图案都变了形。正待这时,却忽见她的近侍宫女纤儿兴冲冲地奔了进来,急急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皇上他朝着‘紫玉宫’来了!” “啊?”慕容薇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瞧着纤儿,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纤儿瞧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哧地笑出来,道:“皇后娘娘,您快准备准备接驾呀!” 一席话说得这文菁皇后慕容薇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竟不知道应该是走到床边,还是走到门口,只是兀自在地上走了几步,便突然醒悟过来似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又匆匆地跑到铜镜前照了又照。 正在这个时候,忽听得外面有人高喝:“皇上驾到!” 久旱逢甘露,小别胜新婚。 慕容薇这一颗心呵,就像是钻进了一只小兔子,一个劲儿地蹦啊蹦啊的,就连她宫里的几个嫔妃听到这一声呼喊也激动得难以自制。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皇上面前,让他记起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存在。 单说那慕容薇一脸期待与幸福地看向门口,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终于款款地走了进来,她的一颗心顿时跳得快了,几步走上前去盈盈下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这一声说得既软且柔,让人的骨头都禁不住酥了半截儿。那顺元悄悄地摸了摸胳膊上层层暴起的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瞧了慕容薇一眼。但见这慕容薇确实是下足了工夫的,打扮得如此轻薄诱人,便是连他这个见惯了宫妃们邀宠手段的人也自叹极品。 白泽却从来没有想到慕容薇会下这番工夫,当下也微微地吃了一惊,但见这慕容薇眼中秋水盈盈,满心期待地看着自己,这种柔情,倒是让白泽对她平素里的厌恶减少了几分。 遣散了左右,两个人说了几番无足痛痒的闲话,慕容薇的手便已然勾上了白泽的脖颈,整个人柔软地靠在了白泽的身上。 “皇上,这一别就是一个月,您可曾有想念臣妾么?”慕容薇楚楚可怜地问道。 想念?白泽微微地怔了怔。 他有……想念过她吗?这个自己明媒正娶的妻,这个……他的后…… 第65节:045:文菁皇后的意外 > 白泽似乎很是意外文菁皇后会问他这个问题,印象里的这个女人,她一直是嚣张跋扈而又强势逼人的。她何曾似这般柔情似水了? 疑惑的白泽并不知道慕容薇早在回来之前,便已然被自己的母亲――梁氏好生地教导了一番。然而这慕容薇的老师原本便是个不称职的,到了她这里又只学了皮毛中的皮毛,看到自己攒足了勇气,憋足了温柔气挤出来的话没有得到回复,她便颇为疑惑地抬起头去瞧。 而她的目光却恰巧与白泽那既奇怪又费解的目光碰触到了一起,慕容薇只觉自己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这是甚么眼神?这是甚么眼神? 她看到的是一种怀疑,她看到的是一种犹豫,她看到的是一种让她倍感耻辱的奇怪眼神。慕容薇那好不容易放低的姿态顿时被一股怒火燃烧得一干二净,那先前好不容易伪装得极妙的柔情攸然消失得不见了踪迹。 “皇上,难道这个问题就这样难回答么?”慕容薇冷笑一声。 “这倒也……”白泽也知道或许是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了,便轻咳一声,想要解释。然而那慕容薇却岂容他那欲盖弥彰的解释?当即便冷嘲热讽地道:“臣妾真是太傻了,怎么会想到问皇上这个问题?皇上您正忙着和新妃花前月下,新婚燕尔呢……” 说着,她悄悄地瞄着白泽,以便去看白泽的反应。.info “皇后!你说的这是甚么话!”那白泽原就是听了朱砂的劝,耐着性子来慕容薇这里坐坐的。先前看到慕容薇那般温柔模样,还当她是良心发现,却不曾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两句话的工夫,这慕容薇便暴露了本性! 白泽霍然站起了身,十分不悦地瞪着慕容薇,冷声道:“要知道你乃是六宫之首,东宫的皇后。说这样的话,难道不觉得有失体统么?” “东宫后宫!”慕容薇反唇相讥地站起身来,毫不退让地回瞪白泽,“皇上还好意思说臣妾这个东宫皇后么?要论东,那个‘明霞殿’才是东!当初臣妾不止一次地跟皇上您请求入住‘明霞殿’,却有哪次不是被皇上拒绝了的?” “皇后!”白泽十分不悦地打断慕容薇,道,“那‘明霞殿’连太后都不曾入住过,身为朕的皇后,你竟要逾越过太后去吗?” “太后?”慕容薇冷笑不已,“既是连皇后都不能逾越的,皇上却为何独独将它赐给了一个普通的婕妤!” 慕容薇的话让白泽哑然无声,竟然不知当如何反驳。 的确,那“明霞殿”几乎是后宫里所有宫妃们向往的宫殿。单是庄太后都感慨那“明霞殿”的辉煌与美丽,庄太后何尝是不想居住那座宫殿的!却怎奈碍着太祖皇帝那一句“劳民伤财”,庄太后便硬着耐住了心头的驿动,毕生没有入住那“明霞殿”。从此便是流下了千古的佳话,和一世英明的清誉。 你道那一世明君,贤明之后是那么容易当的么?要忍住多少的**与诱惑呵……却是谁人能够做得到,忍得住呢? 然而,当白泽将“明霞殿”赐给朱砂的时候,庄太后不仅没有阻拦,而且分明是有些默许甚至是赞同的神色。白泽很明显地从庄太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热望,那是……昔日未能圆梦,便将所有的期待付之于另一个自己身上的圆梦的热切。 这就像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一个男人,不论他的身份有多高贵,地位有多特别,在他的内心深处仍旧会希望自己的女人像母亲一样出色。他们总是忍不住会拿自己的女人和母亲相比较,若是不被母亲认同的女人,在他们的心里总是会感觉怪怪的。尤其是像庄太后这样强势而又铁腕的女人,能够如此认同一个人,这不能不说在白泽的印象里也为朱砂这个他中意的女子多加了几分。 他甚至觉得,他为了她做甚么,付出甚么,都是应当的,因为她够这个资格。可是眼前的这个正宫皇后呢?常言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皇后,注意你说话的分寸。要知道,赐给谁甚么样的宫殿,朕自有定夺,便不需皇后你来操心了。”说罢,白泽沉下一张脸来,转身走向殿外。 那文菁皇后顿时又气又急,气的是这皇上白泽竟然这样对付自己,他竟连理都不理自己的不痛快之情吗?难道,就不能对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哄哄自己吗?而急的是,刚才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场美妙的气氛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他就这样掉头就吗? “皇上!”慕容薇急了,不由得上前几步便要跑去拉白泽,然而白泽刚迈出大门便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呀”地一声轻叫,竟然将手中的一盏茶打翻了。 白泽先是有些恼火,待看清了来人,便抿紧了嘴巴。但见这人却是慕容薇的近侍宫女纤儿,许是这纤儿听得自己的主子与皇上正闹得不愉快,想要端上杯茶以缓和气氛罢,却不想径直撞到了皇上。当即便唬得脸都变了颜色。 “个不长进的东西!”慕容薇好不容易有了发火的对象,便怒气冲冲地喝斥。 那纤儿更加的害怕,不由得要下跪请罪。 然而她的手,却攸地被白泽捉住了。 “皇上?”慕容薇怔住了,她的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皇上他不是来探望自己,宠幸自己的吗?却为甚么拉住了纤儿那丫头手? 白泽微侧过头来,冷冷地看了慕容薇一眼,道:“皇后,你要记得这一点,朕想要做甚么,想要宠幸谁,想要册封谁,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罢,竟一把将纤儿横抱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那纤儿瞪大了眼睛,连心跳都停止了。她只感觉到自己像是置身在一场梦里,那么不真实,却……那么让她欣喜若狂。 第66节:046:谁的明霞殿? > 慕容薇彻底地傻了眼,直到皇上白泽抱着纤儿走进了那间小小的偏室,关上门的一刹那,她方才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位后宫之主先是快步地跑向那个偏室,但只跑了几步便停住了。 我这是……在做甚么? 我这是要去做甚么去? 慕容薇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场笑话!她全身像是被冰冻住了,血液凝固,连一丁点儿的思想都没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偏殿里面传来一阵纤儿的惊叫,和白泽的低喃,她才像是被雷击中了般地身体猛地震了震。 慢慢地举步,踱回了她的寝殿。这……是不是因为今儿的衣裳穿得太薄了?为甚么这会子会觉得冷得发抖呢?慕容薇身体僵硬地去抓她的九凤朝阳的刺金大罩袍,手却像是麻木般根本抓不住。她索性也不抓了,径自踱到床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今夜,是谁的洞房花烛?却又让几个人彻夜难眠? 朱砂躺在床上,轻轻地打了一个呵欠。、 “娘娘,今儿晚上倒是比平时凉些,可仔细了别凉着。”说话的,正是那有着一双笑眼的妙涵,她拿过了一件罩衫,轻轻地披在了只穿着一件轻薄中衣的朱砂身上。(..info) 朱砂抬起头看了一眼妙涵,这个女子比自己大了两三岁罢?看似笑意盈盈和善无比,却实则是靖王爷白隐派给自己的近侍之一。方才听她在外面与白泽谈话时,那滴水不漏的言辞便可知这女子心思的缜密。比那不善言辞的清荷比起来,这个妙涵果真不知道要精上多少倍的! 正逢此时,却忽看到殿外闪进来一个人影。却是一个圆脸细腰的女子,这女子全身的肉似是都长在了脸上,长胳膊长腿,腰细如蜂,却偏偏那张脸圆润得好像天上的满月,倒是忒地喜人。这女子走路似猫,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来到朱砂的近前,便款款地拜了下去,恭敬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辛苦你了夏青,”朱砂朝着夏青点了点头,道,“那边的情形如何?” “回禀娘娘,皇上先是进入了‘紫玉殿’,眼看着已然关了殿门,却不知为何皇上又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奴婢当还皇上是要离开‘紫玉殿’到这儿来,刚想潜回,却忽见那文菁皇后的近侍宫女纤儿奔了过去,竟然不知道用了甚么法子让皇上宠幸了她。” 朱砂“哧”地笑了出声,她从那宽大的罩衣里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道,“这么说,那文菁皇后不远千里巴巴地从殷山赶了回来,满心欢喜地指望着能与皇上小别胜新婚,却不想到最后皇上宠幸的是她殿前的近身侍女?” “呵呵,呵呵呵呵呵……”朱砂越说越觉得好笑,不由笑得哈哈大笑起来。她索性躺在床上,肆意地笑着,浑然不觉妙涵与夏青均悄悄地退了下去。 “怎么,这件事情竟然能让你笑成这样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如魔似魅的脸,朱砂微微地止住了笑声,眯着眼睛看向那张脸。 “靖王爷,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吗?”朱砂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道那慕容薇,这么多年竟然一点儿都没改变。她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那么傻?亏得当年我居然被她欺负得那样狼狈!而今看起来,她不过是一个又蠢又笨的傻女人,哈哈,哈哈哈……跟她娘一样愚蠢到家!哈……” 白隐沉默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漆黑如缎的长发铺散在那华丽的锦褥之上,像是纠葛缠绵的情丝。而那张曾经晶莹若粉红桃瓣的唇呵……是怎么一点点地变成了眼前这如血般的艳红?那朱唇微张,衬着洁白的皓齿,却扬成那般充满了嘲讽的弧度呵…… 是该陪她欢笑,还是该为她心疼?白隐慢慢地坐在床边,伸出手来,轻轻地拂着朱砂的黑发。他看着她,目光却有些遥远。 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少女罢?她也曾经这样毫无介怀地躺在自己的面前,用她明亮而又妩媚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说:“阿俊,我最想要的,就是那个‘明霞殿’呵……那儿可真美,我要在那儿看第一缕阳光,我要在那儿感受被朝阳拥抱的感觉。” 白隐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这个美仑美奂的宫殿,眼眸之中竟透出了几许迷离神色。 突然,一根纤细的手指悄悄地抵上了白隐的胸口。白隐一惊,忙不迭地回过神来转头去看。但见那朱砂的脸上荡漾着一种小女人独有的探询与自以为是,笑眯眯地问:“这里,藏着的是甚么人罢?可是你一直放不下的?” 白隐的黑眸深邃得有如那没有星辰的夜空,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他伸出手,捉住了朱砂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唇边,缓缓绽放出一缕玩世不恭的笑:“这里,是空的。不信你摸摸。” 朱砂的眼中闪过一抹极为不信任的光芒,却继而被邪恶的笑容所替代:“那就让我来填满罢。”说罢,便笑嘻嘻地收回了手,舒服舒服地躺在了白隐的膝上。 白隐的眉微微地扬了扬,他刚想要说些甚么,却见枕在自己膝上的小妖精已然妥妥当当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了。从鼻子里轻轻地吁出了一声叹息,白隐竟然连自己都捉摸不透地,一动也没有动。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直到天空渐渐地泛起鱼肚般的灰白。 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小小少女的脸庞,她先是笑着,笑着,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对他说道:“阿俊,阿俊,我最想要的,是‘明霞殿’,是‘明霞殿’啊……” 突然,那张笑脸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鲜血与悲伤的脸。她说:“阿俊,阿俊啊……他不会给我‘明霞殿’了,他说,他要我死啊……” 已然有一抹朝霞之光透进了寝殿,绚丽,而又迷人。却总是有着一股子如梦似幻地不真实感。 “妖儿……”他轻轻地说道,“我已经替你看到‘明霞殿’的朝霞了。” “妖儿……”他喃喃地说道,“我会让全天下都替你陪葬,你不要急,不要怕……” 第67节:047:仓皇而逃 > 文菁皇后慕容薇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消息与另一个消息同时在后宫里不胫而走,却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先,哪个是后。又或者,哪个才是大家最为关心的,而哪个不是。 估且把文菁皇后慕容薇生病的消息看成是坏消息罢,那么好消息呢?便是那慕容薇的近侍宫女纤儿因皇上白泽的一夜宠幸,第二天就被册封为正六品的宝林。一个侍奉了皇后才三年不到的宫女,眨眼之间便摇身一变成为了主子,这对于那些后妃宫里的宫女们来说,可是件极为鼓舞人心的事情! 于是那些个平素里以管教为严的宫妃们,便像是有了底气似的对她们的宫女道:“变成主子可有甚么难的?日后只要你们好好儿地,本宫便会给你们机会。”然而却孰不知,这样的恩宠却不过是来源于那位貌似提携自己宫女的,文菁皇后的愚蠢。 为这,这文菁皇后便卧病在床,足足病了近一个月。 那纤儿,不,现在该唤人家做戴宝林了。这戴宝林虽然现在飞上枝头成了主子,却依旧对文菁皇后十分的恭敬,亲自奉汤捧药,照顾得无微不至。(..info好看的小说)却偏偏那文菁皇后压根儿没有把这份心意放在心上,看在眼里,她看着这戴宝林的眼睛里尽是恨意,仿佛每多瞪她一眼便能将那份白泽对自己的羞辱减少一分似的。 虽然被自己的主子这样看,但是身为新任宝林的戴纤儿却始终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相信自己的一片诚心定能感动文菁皇后的,是的,她相信! 于是这位戴宝林便每日都对着铜镜鼓励自己,对这慕容薇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了。偏逢这日,那慕容薇觉得自己整日咳嗽,心绪愈加烦乱,便坐在那儿胡乱地发着脾气,将那盛着葡萄的盘子拂在地上,使得那葡萄洒落了一地。 “娘娘,您这是……”正在替慕容薇剥葡萄的戴宝林被唬了一跳,忙抬头去瞧这位文菁皇后。 “本宫怎么了?”慕容薇没有好气地瞪着这戴宝林,她原是没这么生气的,可是这戴宝林却偏偏没心没肺地在自己的眼前乱晃。便是好好儿的心情也被她搅乱了,慕容薇每每这么想,都想要狠狠地掐这个死丫头,恨不能一把掐死她。 “没,没有。”戴宝林嗫嚅着,急忙弯下身去拣,谁知刚弯下身来便觉头脑一阵眩晕,险些跌倒。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却传来了一阵娇笑。 “啊哟,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戴宝林用手支撑着床塌的边儿,站了起来,看到一袭宝蓝色长裙的于美人手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是于美人姐姐。”戴宝林看到了于美人,便像是好歹盼来了个救星,松了口气,俯身便拜下去。 “啊唷,可别见礼。”这于美人大呼小叫地跑去扶戴宝林,咯咯地笑道,“而今你也是主子了,怎么好见这种大礼?大家自当是姐妹好生地相处罢。”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原本看到于美人进来,那抑郁的心情是稍稍松懈了些的,谁料听得她这一番话,脸色又攸地阴沉了下去。 她望向戴宝林,目光有如利箭,足以把戴宝林的身上穿出上百上千个洞来。那于美人见状,便急忙转移话题,道:“戴宝林妹妹,我这里有家里捎进宫来的白玉瓜,乃是我家乡的特产,乃是格外润喉的。你何不拿下去切上几瓣给皇后娘娘尝尝?” “哦哦,好,好!”戴宝林如释重负地接过去,快步跑了出去。这边早有宫女打扫好了地上散落的葡萄,那于美人挥挥手,便将那些个宫女遣下去了。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话儿说得,怎么就突然间病了,而且一病就是这么长时间不好?”于美人一脸关切地走过去,极为亲密地坐在了慕容薇床边的椅子上。 那慕容薇瞧了瞧于美人,虽然她平素里对她宫里的这些宫妃们没给过太好的脸色,但这个于美人相对来说还是懂事一些的。所以脸色便缓和了一些,道:“还不都是那个人给本宫气的!” 那于美人的脸上便迅速地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随即便十分痛心地说道:“这事,臣妾都听说了,这个好死不死的戴纤儿,竟然在皇后娘娘刚回来的晚上勾引皇上。实在是罪大恶极!” 于美人的话让文菁皇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那个让她想起来便觉得耻辱的一夜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再也不愿想,不原提的事情。那于美人见文菁皇后的脸色大变,便急忙转移话题道:“哼,这个戴纤儿也是个不懂事的。若是得了便宜便一边凉快去嘛,见天儿的在皇后娘娘的眼前晃,便是不气,也被她晃眼晕了!” 这句话倒是甚合慕容薇的心境,她冷哼了一声,阴恻恻地道:“休要提那个没脑子没见识的,若是能有你这一半的玲珑心思,本宫便也知足了。” 那于美人一听得文菁皇后竟然是这样抬举自己,一张苹果脸乐得都快要开出花儿来,却又觉得似乎是应该稳当一点,便急急地收敛了笑意。可惜的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只顾着沉浸在自己充满了悲愤的心思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于美人那既古怪又纠结的表情。 然而这寝殿内的一番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门外戴宝林的耳中。她的手上原是端着切好的白玉瓜的,这会子那端着托盘的手都微微地抖了起来。心中渐渐地被一抹悲伤与难过笼罩,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宫女鸳儿看到她这般模样,便安慰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 戴宝林回过头朝着鸳儿苦涩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托盘递与了鸳儿,转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匆忙,匆忙得就像仓皇而逃…… 第68节:048:蹊跷 > 心里很难过,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戴宝林飞快地走着,却感觉到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直想要剧烈地作呕。 于是她停下来,站在树边呕了两声,却觉得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径自晕倒了。 恰逢此时一辆车辇徐徐地驶了过来,那车辇有明黄的帷幔在飘飞,却赫然是庄太后的御用车辇,而那车里坐着的,却是珍婕妤朱砂。原是那庄太后今日唤朱砂陪她听经,却只听了一会子便觉困倦了。朱砂原是想服侍庄太后睡下便回宫的,无奈庄太后却硬派了车辇送她回去。朱砂推却不成,只得乘着太后的车辇打道回宫,却不想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瞧到了晕倒在地上的女子。 “那是谁?怎么好端端地会晕倒在路边?”朱砂指着那倒在地上的人问。 “娘娘,”那守在车辇旁边的妙涵转过头瞧了一眼那边,便淡然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不要理这些麻烦才是。” 朱砂沉默了下去,然而当车辇行过去之时,朱砂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停。”朱砂突然唤道,她指着那个女子,道,“这当是个有品级的宫妃,夏青,你速速去瞧一眼。” 那妙涵闻听倒在地上的乃是个有品级的宫妃,便也不再阻拦,那夏青的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那女子的近前。伸手先探了一下鼻息,又拎起了她的手,替她诊了诊脉,攸地脸色大变。见夏青急急地奔了回来,脸色有股子说不出的异样,朱砂也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重大。夏青凑在朱砂的耳边轻语了几声,朱砂的面色也微微地沉了下去。 兀自思量了几番,朱砂便对那夏青道:“先救她上来,然后回‘明霞殿’。” 听到自己的主子竟是这般的吩咐,夏青与妙涵均意外地对视了一眼,那妙涵刚刚想要张口说些甚么,朱砂却微微地抬了抬手,道:“本宫自有主张。” 看到这个平素里虽然温润如水,实则妖孽成性的主子突然间如此冷静而又坚决,那妙涵自当是不敢违背,只是点头应了,与夏青两个人一并将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抬上车辇。 “她就是皇上在慕容薇回来那天宠幸的戴宝林?”朱砂将这个女子细细地瞧了一瞧,随口问道。 “回娘娘,正是她。”夏青将戴宝林看了一眼,便点头道。.info 原来如此……朱砂的唇,慢慢地上扬成了一抹饶有兴趣的弧度。常言道,平凡的麻雀有虫吃。越是这等平平凡凡的小角色,有时候就越是会走比别人更好的运气。不过是初沾雨露而已,便有了如此大的福气怀了龙种。这样的运气,岂不是连那萧淑妃都比了下去? “回宫。”朱砂一挥衣袖,双眸烁烁生辉。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白泽刚刚遣散了御书房的众臣,顺元便来报说“明霞殿”有人来求同见。那白泽的心头一喜,急忙言宣,但见那清瘦而又寡言的宫女清荷款款走了进来。看到白泽,清荷款款一拜,道:“皇上,珍婕妤娘娘请您务必过‘明霞殿’一趟。” “哦?”这可是朱砂头一回这样主动地邀请自己。白泽的心头一阵悸动。莫不是,这个小妖儿尝了几番人事,而今已然知晓了这其中的乐趣,开始想念自己了吗?越是这样想,白泽就禁不住愈发的难耐,当即便站起身来笑道,“走罢,朕这就去。” 白泽就这样兴冲冲地奔向了“明霞殿”,然而让他大为意外的是,在“明霞殿”里等待他的不仅仅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人,还有一个老御医。 “老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老御医看到白泽,急忙起身行起大礼来。 白泽没有理会这老头儿,只是将头转向了朱砂,焦急地问:“妖儿,难道是你身体有恙么?” 朱砂“哧”地笑出了声来,道:“臣妾倒是没有恙,只是要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族又要添丁了。” “啊?”白泽先惊后喜,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朱砂的手,道,“怎么,妖儿你有喜了?” “什么呀。”朱砂一把打开了白泽的手,嗔道,“皇上休要开这样的玩笑。这个有喜的,可不是臣妾,而是您的另一个臣妾。” 说罢,便引着白泽走进了内室,但见那内室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生的女子。白泽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用一种略带着陌生与淡泊的眼神看着这个女子。 “皇上?”那戴宝林看到皇上白泽走了过来,便急忙想要坐起身来,然而那朱砂却抢先一步,按住了戴宝林。 “戴宝林姐姐,你可莫要起床,韩御医说了,你的身子这样虚弱,今儿又因心绪波动而动了胎气,所以需要多多的静养才是。”朱砂说着,便温柔地将戴宝林轻放在了床铺之上,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你现在可是皇家的大功臣,千万要保重身体才是。” 戴宝林却不曾想到这个慕容薇口口声声骂作狐狸精的“明霞殿”主子,珍婕妤竟然是这般温柔可亲的人儿。她更不曾想到,为何同样都是主子,怎么这一个就能对别个沾了圣泽的人如此亲近呢?况且这珍婕妤虽然贵为正三品的婕妤,年龄却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岁,真个儿让人觉得难以面对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儿。 于是戴宝林便带着感激和倾慕的神情地看着朱砂,由衷地道:“多谢珍婕妤娘娘相救,若不是您,臣妾兴许就……”想着她的悲伤的际遇,戴宝林便悲从心生,竟然掉下泪来。 提到宝林这个品级,白泽这才想起自己一个月前曾经册封过的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近侍宫女。只是她叫甚么名字,姓甚么,长得哪般模样,他却一丁点儿也记不得了。 不过……听她所说的这些话,莫不是她在慕容薇那里受了甚么苦么? 白泽的眉,再次皱了起来。 第69节:049:只是开始 > 白泽听得朱砂与这戴宝林的对话,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子蹊跷之感。于是他便看向这戴宝林,虽然对这个被自己一气之下宠幸的戴宝林没有过多的好感,但是终究她怀了他皇家的骨肉,少不得对她存了几分柔情。 “妖儿,她说,是你救了她?”白泽奇怪地问朱砂,“这却是怎么一回事?” “这……”朱砂迟疑了一下,她瞧了瞧白泽,又瞧了瞧那戴宝林,终究还是笑道,“还是让戴宝林姐姐自己与您说罢。” 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将球踢给了戴宝林。 这戴宝林哪里有朱砂那般玲珑的心思?她虽然不愿说自己主子的坏话,却少不得得把这位珍婕妤娘娘救自己的事情告诉皇上。毕竟承了人家的恩惠,便没有当着人家的面不提的道理。于是便只将自己出走的原因一带而过,只提道:“臣妾今日在御花园闲逛,却不料觉得两眼发黑,头也晕得不行,恍然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待臣妾清醒过来之时,便已然在珍婕妤娘娘这儿了,这才知道原来臣妾已然……身怀有孕了。(..info无弹窗广告)”说着,戴宝林便羞涩而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仿佛这样便能感受到那个小小生命的存在似的。 谁知那白泽听了却勃然大怒,道:“怎么,难道你自己怀有身孕了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吗?便是你自己没留意,那个身为后宫之首的人,难道也一点也没有觉悟吗?” 白泽的这番话让戴宝林大惊失色,她慌里慌张地看了朱砂一眼。朱砂明白她心里的惊慌,便不动声色地笑道:“皇上,您这话儿是怎么说的呢。想戴宝林姐姐方才有孕一个月而已,她自己要如何知道?便是皇后娘娘也没有带过孩子的经验,怎么就能未卜先知呢?” 一番话说得白泽那紧绷的面色方稍稍和缓下来,那戴宝林也方才松了口气,朝着朱砂投来感激的目光。 朱砂却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扬声道:“韩御医。” 那早已然侯在外面多时的韩御医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韩御医,您说戴宝林为甚么会晕倒?可有需要调理的地方?”朱砂关切地问。 “回珍婕妤娘娘的话,”那韩御医恭敬地说道,“戴宝林会晕倒,乃是因为她过于劳累,饮食不利,又因气火淤积心口方才导致体弱而虚,方至晕倒。” 劳累,饮食不利,气火淤积! 这一连串的话听在白泽的耳中却忒地刺耳,他的眉立刻挑了起来,愤然问那戴宝林道:“怎么,你现在还要伺候她吗?” 见白泽用“她”,而非“皇后”,戴宝林便更加地如坐针毡,连头也不敢抬了。 看到这个戴宝林竟是如此懦弱而又窝囊,白泽真是又气又恨,直用拳头敲了自己的掌心,怒道:“顺元,命内务府为戴宝林增置两个宫女。再挑个得力的赐给皇后,省得她尽拣这个软柿子捏。” 听到连白泽都说自己的软柿子,戴宝林着实有些脸上挂不住。她动了动唇,悄然看了一眼白泽,却没有说话。 “起来,跟朕走!”白泽拉起戴宝林,阴沉着脸就要往外走。 “皇上,请留步。”朱砂却轻轻地伸出了手,温柔地拉了拉白泽。这只小手上传来的温暖让白泽那满是气愤与不快稍稍地减少了些,他转过来,瞧向了朱砂,语气略显得抱歉道:“妖儿,朕自当是多陪陪你的。可是眼下……” “皇上这倒是说的哪里话来呢。”朱砂毫无介蒂地笑着,娇嗔道,“臣妾如何是那种计较这些的人?戴宝林姐姐怀的是我皇家的骨肉,身为皇上的婕妤,臣妾应该感谢戴宝林姐姐才是。”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而又柔肠百转,白泽听得心都柔软了下去,就连戴宝林也差点感动地掉下眼泪来。 “韩御医,烦请你开张滋补的药方,所需要的药品补品都算到本宫的‘明霞殿’上。”说着,又瞧了瞧戴宝林,温言道,“只是有一件,希望戴宝林姐姐不要说你是到我这儿来了。以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莫要说戴宝林,便是连白泽都方才想到这一点。以那慕容薇的性子,若是知道今日这戴宝林来到了“明霞殿”,那铁定是要翻个天翻地覆。估计这戴宝林日后便更加地没有好日子过了…… “谢谢珍婕妤娘娘的一片心意!”这戴宝林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感动得哽咽起来。哭道:“自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珍婕妤娘娘一片菩萨心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哎呀,戴宝林姐姐这是在做甚么!”朱砂被戴宝林这般模样唬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扶她,急急地道,“你这样,倒叫妹妹我怎么办才是?莫说你我以姐妹相称,便是而今你有孕在身,又岂能说跪就跪的?” 那戴宝林感激零泣地被朱砂扶了起来,却兀自站在那儿抽泣个不住。那白泽看了,内心便更是涌起阵阵的感动与柔情,当下便拉“着朱砂的手,温柔地说道:“好妖儿,你的心思朕会记在心里,永远永远都不会忘的。” “哎呀,怎么连皇上也派遣起臣妾来了。”朱砂详装恼怒地跺了跺脚,道,“若是皇上还要这副样子,臣妾可要生气了。” 白泽哈哈大笑,自是摇手道:“好,好好好,朕不说了,朕不说了。” 说罢,却兀自捏了捏朱砂的脸蛋,转身带着戴宝林走了。 第70节:050:好戏开始 > 这是戴宝林生平头一遭与皇上共乘一辇,她瞪大了眼睛,却连动也不敢动。 只是那眼睛还在四处地转着,瞧着,她拼尽了一生的力气,只想要把这一刻记得牢牢的。记到脑海里,记到心里,记到灵魂的最深处去。 然而白泽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怪这小宫女少见多怪,却并不曾对她有丝毫波动的心情。 是因为看得太多了罢……每一个女人,都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得既天真而又诚惶诚恐。只求能够激起一丁点儿他的怜惜与关注,可是先前他便看惯了在先皇近前曲意逢迎、刻意讨好的宫妃们,早就激不起他半点的兴趣来了。更何况是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个人已然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意与柔情,如何还能容得下另外一个女人? 那慕容薇先前只听说皇上来了,那一直缠身的恼人的病顿时好了一半,她急匆匆地披了件衣服,又将头发简单地挽成髻,面带喜色地迎出来,却赫然看到与白泽一起走下车辇来的,是戴宝林。 脸上的笑容顿时冻结了,慕容薇的脚步也顿在那里,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皇后娘娘……”那戴宝林看到文菁皇后那铁青的脸色,便顿时害怕了起来。然而白泽却只是挑眉瞄了一眼文菁皇后,伸手便捉住了戴宝林的手,冷冷地对那文菁皇后道:“皇后,自今日起,你不要再让戴宝林做事了。她而今怀有了龙脉,不适合过于劳累。朕自内务府拔了一名女官给你差遣。” 一席话恰似那晴天的霹雳,堪堪霹在那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脑袋正上方,击得她摇摇欲坠。她竟怀了龙种!她竟怀了龙种! 慕容薇的双目如若噙血,充满了憎恨地瞪着戴宝林,那种可怕的恨意竟然让戴宝林打了一个寒颤。手,下意识地紧紧捉住了白泽。那白泽自当是那戴宝林舍不得自己离开,便低下头对她温和地说道:“朕也派了两名宫女侍奉于你,日后你的饮食将由御厨房专灶来做。你自可放心。” 这“放心”二字,却是若有意若无意地说得大声了些,让那慕容薇听了个一清二楚。 “呵呵,皇上自可放心,戴宝林妹妹好歹是臣妾的近身宫女,臣妾一直待她有如姐妹。而今她怀了身孕,又与臣妾自己怀了有何区别?身为皇后,臣妾哪有不照顾龙脉的道理?”慕容薇脸上的阴云攸地消失殆尽,就像从未出现过似的,春风和煦。(..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正是她的这句“与臣妾自己怀了有何区别”却让戴宝林不觉间感觉到了一股子莫名的寒意。 她惊恐地转过头云看文菁皇后,却瞧见这文菁皇后的目光深邃,竟是完全瞧不出她的想法与念头。 为什么心里竟会是这般的不安?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羊入虎口的害怕?戴宝林突然间觉得迷茫起来,她甚至想要从这个她一度最为眷恋的“紫玉宫”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只是,她没得选择,没得逃。 白泽闻听这慕容薇忽说此一番话来,便用略带着惊讶与不信任地目光瞧了瞧慕容薇,见慕容薇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悦,便猜她自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要知道果真是那样,那这慕容薇的狼子野心,可果真是人尽皆知了。 安置好了戴宝林,那白泽便转身上了车辇,绝尘而去了。他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曾与那文菁皇后说的……慕容薇站在那里,目光阴冷地望着白泽远去的身影半晌,方才动了一动。 那冰冷的目光先是在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的戴宝林身上掠过,然后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了宫殿。 “皇后娘娘。”一声清爽的笑声自身后传来,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身形便微微地顿了顿,她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有着不似中原人模样的女子。这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浅杏色的女官长裙,一头黑发只别着一对簪子,简洁而又大方,那异域人的五官带着点点的笑意看着自己,让人看了,倒不觉讨厌。 “你是?”文菁皇后疑惑地问。 “皇后娘娘,奴婢乃是尚服局的女官醉青。因皇上要调配一名近侍宫女侍奉皇后娘娘,奴婢便得了这天大的便宜,前来侍奉于您了。”说着,便朝着慕容薇深深地拜了一拜,“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嫌弃奴婢愚笨才是。” “哦……”文菁皇后挑了挑眉,她自是气糊涂了,方才皇上不是说给自己拔了一个女官么。想来便是她了,看这个女子说话清清爽爽,像是个有眼色的,虽然不似自己从小带起来的那般妥帖……可是从小带起来有甚么用呢?像那个,说背叛,眨眼之间便背叛了自己……文菁皇后一脸的凄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是回答,便转过身兀自回到了殿里。 那醉青望着文菁皇后萧瑟的背影,唇边,泛起了一抹阴恻而又得意的笑容。 “你把这个丫头安插在那慕容薇的身边,可曾确定这是一个明智之举么?”不远处的一株巨大的梧桐树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丫头性格既偏激,行事又不择手段。只怕到时候她会依着她自己的性子来,做些让你我都棘手的事情。到时候坏了王爷的大计,可要如何是好?” “怕甚么?”在黑衣人身边的,乃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子,眼角眉梢,举手投足都尽是妩媚,却不是那绿云又是何人? “这原本就是一场游戏,有了这醉青的加入,只怕会越来越有味道才是。”绿云伸手摘了一片梧桐叶,细细地把玩着,她瞧了一眼已然走进了“紫玉宫”的醉青,漫不经心地道,“要知道,没有了危机感的老鼠,总会无法无天的。若是有一天老鼠的力量强大起来,那恐怕连猫都会受到威胁……” 说着,那朱唇慢慢地挑了起来,露出了极为有趣的笑容:“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71节:001:打起精神 > 都叹幽宫寂寞花期短,谁知佳人痴怨**长。 只让青春,一点一滴地消磨成了孤独,于这死气沉沉里,把所有的热情都耗尽了。 剩下的,只有恨。只有恨! 慕容薇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花得正盛的花儿,目光却迷离,丝毫没有被那美丽的繁花所感染她的情绪。 “皇后娘娘,今儿外面的阳光这么暖,您怎么不出去走走?”身后传来的轻笑让沉浸在思绪里的慕容薇恍然回过神,看到那醉青正端着一个汤盅走了过来。她将那汤盅放在自己的桌边,笑道:“这是御厨房特地为皇后娘娘熬制的珍珠银耳羹,您这几日愈发地消瘦了,可得好好补补才是。”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抬眼皮瞄了瞄那尚且还冒着热气的汤盅,却没有说话。 这个刚刚来到“紫玉宫”的宫女,是白泽塞给她的,可以看得出这个名唤醉青的女子十分想要亲近自己。可是她慕容薇不是傻子,不可能只因为你一门心思地想要巴结,我就给你富贵,平步青云。那醉青见慕容薇不搭理自己,也不恼,也不气,只是垂手站在一边,静静地陪着她。 “皇后娘娘,您若是总不出去看看风景,恐怕那院子里的花儿草儿,都要想你了。”突地,这醉青没头没脑直说了一句。然而那慕容薇却听出了这话里的玄妙,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醉青。 看到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慕容薇的注意,那醉青便笑着对那慕容薇道:“常言道,草木皆有心,若长久不见主人必会想念,更何况是人?想必那些后宫的嫔妃们,若是太久看不到您,必然也会想念罢?” 这一番话说得慕容薇的心中大动!这醉青说得没错,自己回宫的这段时间以来,来“紫玉宫”给自己见礼的宫妃越来越少,自己也越来越冷清了。 这些平素里曲意奉迎,讨好献媚的女人们都跑哪儿去了呢……难道……都去见那个狐狸精了么?慕容薇的手,紧紧地捉住了她的袖子。 “皇后娘娘莫怪奴婢多嘴,只是自您回来这一段时间以来,都没有去给太后娘娘请过安。想来,那太后娘娘也会挂念您罢?”醉青试探性地说着,看到慕容薇的身形微微地一晃,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然让她清醒了过来,当下再不说话了。 这个宫女说得有道理! 慕容薇如梦方醒,这才意识到正是自己这连日以来的沉默和抑郁,恰恰让自己的情形被动了。.info[]自己一味的窝在自己的宫殿里,这岂不等同于向那个死女人认输不成?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若是再这样下去,本宫,岂不是等于在给她让位?! “皇后娘娘这样才对。”醉青笑着走过来,扶住了慕容薇,“请容奴婢为您梳妆罢。” 看着镜子里已然憔悴下去的自己,慕容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但见镜子里的她形容苍白而疲惫,双目无神,便是连眼角都似乎出现了淡淡的细纹。怎么就有这等老态! 慕容薇难以置信地扑到铜镜前面,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脸。 怎么就……老了呢? 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摸着脸,圆睁着眼睛看自己。记忆里,她还不曾绽放过,怎么就突然呈现出了荼蘼之态了呢……身后有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扳住了她的肩膀,那张有着异域人面孔的女子,由衷地说道:“皇后娘娘,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自己,为了你日后的人生,你至少也得挣上这么一回!” 是了,是了……我慕容薇何曾会是眼下的这等脾气!我怎么就不像是从前的我了呢?犹记当初,我是如何懂得把握幸福!而今,怎么就这样消沉呢! 于是她挑起眉来将那醉青看了又看。自她那近侍宫女戴纤儿背叛她以来,已然过去两个多月了,那个该死的纤儿已然怀有龙种,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后宫的新贵。眼下,她可不能再分神让那个目前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珍婕妤和她一起,联手把自己踩在脚底下。更何况还有萧淑妃那个小贱人!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本宫一脚踢开?哼哼,你们做梦去罢! 于是这慕容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由着醉青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那满是疲态的脸上抹了香粉,唇上涂了胭脂,整张脸顿时神采奕奕起来。那青丝盘在头上,由双凤坠牡丹的头面拢着,绾着翡翠镏金钗,额前的金缕花儿烁烁生辉,一下子便让慕容薇找到了后宫之主的感觉。 “好,好你个醉青!”慕容薇霍然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醉青,笑道,“本宫会重重地赏你!且随本宫来。” 说罢,便率几名宫女起身,乘车前往“慈宁殿”。那“慈宁殿”……据说不是某个狐狸精常常盘踞之处么?今日,本宫就要会一会你这条狐狸精,看看你到底有甚么本事敢与本宫抗争! 那正在园中赏花的戴宝林瞧着消沉了好久的慕容薇突然盛妆打扮着走出了宫去,便攸地怔住了。看着慕容薇走路时,气势汹汹的模样,侍候了慕容薇多年的戴宝林一猜便知她所行的目的。 一颗心,悄然揪了起来。 但愿那好心肠的珍婕妤不要被欺负才是……戴宝林低头叹息了一声,又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腹部。这几日虽然文菁皇后慕容薇并没有为难自己,却也没有给过自己一点儿好脸色。戴宝林只劝解着自己不要去想,更不要去惹她。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降生下来……她此生,便也足矣了…… 却说那文菁皇后慕容薇由醉青陪伴着,一路车辇疾行,来到了“慈宁殿”。那“慈宁殿”中正是一片欢声笑语,那宋贤妃、德妃和朱砂都在,陪着庄太后说话儿。那庄太后自心疼发作以后,众人来的都更勤了些,每日说些笑话儿哄庄太后高兴。这庄太后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好些,脸上也红润了起来。 偏巧正在大家说得高兴之时,门外却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到了。” 第72节:002:正视 > 那庄太后与众人都没有想到文菁皇后会在这个时候来,所有人的脸色均变了一变。 然而,各人的心事却是不同。 那庄太后因为平素里最为不待见这个文菁皇后,所以那原本好好儿的高兴心情,这会子便攸地沉了下去,脸上的快乐也荡然无存了。而那宋贤妃的脸色却是最为难看的,她自是那文菁皇后的表亲,却抛下她来只自来讨好庄太后,这会子被那文菁皇后看到定然是少不了一番麻烦事情。所以一双眼睛便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想着一会子替自己解围的法子。而那最为无所谓的,便是那德妃洛云英了。这德妃祖上便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她与这文菁皇后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文菁皇后因恶她性格张扬而沷辣,是个没有家教不懂规矩的,所以二人见面却是连话都不曾说的。所以这会子听到那文菁皇后来,德妃只觉得索然无味,却并没有其他。 所有人里面,最为心潮澎湃的,却是坐在那儿不动声色的朱砂了。她的手在袖下悄悄地握紧了,指甲也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 都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然而朱砂却不得不在这里做出沉静似水的模样,自她入了宫以来,又岂不是每天都在设想着这一幕么? 她是怎么遇见慕容薇的,在遇见之后,她该说些什么,她该做些什么?会不会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或者……控制不住自己错手就杀了她……杀了这个害了自己娘亲的凶手。 这个凶手! 正在朱砂的心里澎湃汹涌之际,肩膀上却悄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转头,看到的是妙涵那双永远笑着的眼睛,透出的却是一种沉稳的安抚。 朱砂闭上眼睛,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那先前紧绷的脸部线条便再次柔和了起来。妙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了。 一行人均望向了来人的方向。 明晃晃的黄金头面晃得人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脸,那血红的唇和那灿烂的金、红色相间的凤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就这样疾速地飘了进来。停在了距离庄太后十步远的地方。 “臣妾文菁,参见太后娘娘。”文菁皇后虽然拜的是大礼,可是脸上却依旧有着那股子骄傲神色。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打扮花哨的宋贤妃身上,宋贤妃心中暗暗打了一个哆嗦,朝着这文菁皇后笑着行了一礼。 “文菁皇后,你身体尚未痊愈,还能记得来看哀家。果真是一片孝心。”虽然是一番中听的好话儿,听在文菁皇后的耳中却有股子说不出的讽刺。然而她始终记得自己的来意,只是笑着对那庄太后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殷山之行,感染了风寒,先前只恐会又咳又喘地让您老人家看着不雅,自也没有来看望您。还望太后娘娘莫怪。” 说着,又施了一礼。 人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即便庄太后不喜欢这个文菁皇后,但是碍着这么多人在场,这文菁皇后又说了几句听似颇为懂事的话儿,那庄太后也不好发作,只是笑着说了句客气的话儿,便命人看座。 那文菁皇后这才顺着这些人挨个儿看下去,她在寻找,那个尚未碰面就害得自己陷入一场尴尬境地的女人。她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一个甚么样的狐狸精,可以把皇上迷成那样! 她要亲自在那只狐狸精的面前展示她的威严,她的骄傲,还有她的…… 蓦地,文菁皇后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整个人都禁不住地晃了一晃。 这是…… 这是…… 文菁皇后伸出手来,一脸震惊,甚至是惊恐地望着那个人,那张脸。她的全身仿佛都被冻住了,甚至连头脑都不能够运转。慕容薇的手颤抖着,颤抖得连她的声音也瑟瑟地发抖:“你……你……你怎……” 说罢,竟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身后的宫女们都尖叫出声,纷纷上来抚文菁皇后。那宋贤妃终是忍不住了,也跑上前来去扶文菁皇后,那庄太后好好儿的心情被这文菁皇后一闹,也索然没有了兴致。她自是挥了挥手,唤众人把文菁皇后扶到别殿去,请御医来看。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把慕容薇扶了下去,却方有一个宫女缓缓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朱砂。 充满了异域感觉的五官,那带着几分威胁,几分挑衅的眼神和恶毒笑意的唇,让朱砂的心突然动了动。 这个宫女,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罢……朱砂在脑海时搜寻着,攸地想起了在白隐王府别院之时的那个小小的院子。她曾经去过的,在那儿,有一个突然扑过来对自己渲泄不满的女孩儿,她的名字似乎叫……醉青? “醉青怎么会在这儿?”回到“明霞殿”,妙涵的眉头便微微地皱了起来。 “就是那个素来自以为是的家伙吗?”夏青在灯下擦拭着她那些心爱的暗器,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妙涵便将视线落在了床塌之上,正歪在那儿看书的朱砂。 “娘娘,您说,她会不会……”妙涵不无担心地问。 朱砂则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漠然道:“随她去罢。如若真是能折腾出来点眉目,不也是能为王爷分忧么?” “只怕这个蠢物好事做不成,专门弄些添乱的把戏。”妙涵轻轻地叹了口气。 “怕甚么。”夏青拿起一把匕首,又捻起一根头发轻轻地放在那匕首刃上。头发轻轻地下落,断为了两截儿,夏青吹飞了去,“大不了一刀下去,什么事都省了。” “你倒省事。”朱砂“哧”地笑了出来,抬眼瞟了夏青一眼,道,“快把你那些宝贝物什收起来,看一会儿清荷回来。” 夏青淡淡地牵了牵唇角,将她的宝贝尽数收得好了,与妙涵便相伴着退了下去。 “薇儿呵薇儿呵,你怕了吗?”待二人都退下去以后,朱砂沉默了半晌,方才攸地笑了起来。她那红润如妖的唇微微地上扬着,目光烁烁生辉,却是那般的邪恶妩媚,“别着急,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呵……” 第73节:003:噩梦 > 又是那张脸,又是那张脸!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厉声尖叫着,兀自坐直了身子。 怎么会是她,怎么又会是她! 慕容薇的冷汗已然将头发粘在了脸上,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全身有如置身冰窖,寒冷得连牙齿都发着颤。她明明是死了的呀!她明明是死了的! 那时候,明明她不顾娘亲梁氏的阻拦,跑到那个“小翠居”去,看到了一地的狼藉,一片被火焰焚烧过的痕迹,更看到了那两具紧紧搂在一起的尸体。 一大一小。 明明是她们的!那对狐狸精母女,她亲眼看到她们死了的!犹记得当时,父亲慕容文鹰像是发了疯一样地站在那片废墟里长啸,哥哥慕容瑾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用那充满了恨意的目光告诉自己,他恨自己。 可是那又怎么样?重要的是,她们死了。那黑漆漆的身子有如焦炭,曾让慕容薇那么解气,那么得意,那么畅快。可是,怎么就会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呢?慕容薇不知道,她猜不透,也想不透。难道……她还了魂,想要来索自己的命么? 这样想着,慕容薇突然打了一个寒噤,连心都被冰冻起来了。 “娘娘,皇后娘娘?”一声呼唤在耳边响起,慕容薇被唬了一跳,忙不迭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混账!”慕容薇抬手便是一巴掌,这巴掌正甩在那人的脸上,她听到的是一阵阵抽泣之声。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臣妾只不过是……”这声音,慕容薇是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她怒睁着双目,喝斥道:“臣妾?你还好意思称你自己为‘臣妾’?你也不想想你是甚么出身!在本宫的面前称臣妾?你真是贻笑大方!连你这个窝囊废也背叛本宫?连你这个窝囊废也敢背叛本宫吗?你们是不是都想要本宫死!”说着便伸出手去掐那个人。 那个可怜虫却不是戴宝林又是何人?她先前自是看到了自己的主子慕容薇面如死灰地被抬回了“紫玉宫”,当即便唬得差点晕过去,不顾宫女的反对跑过来照顾慕容薇,只盼她能早早醒过来。却不想这慕容薇清醒过来之时便是这样对待自己。可叹这戴宝林一片好心,这会子却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慕容薇朝着自己伸出手来,作势要掐。.info[] 戴宝林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 “咦,皇后娘娘,您这是在做甚么。”一只手捉住了文菁皇后的手,那双如勾的十指便没有落在戴宝林的脖子上。文菁皇后抬头,看到的是醉青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皇后娘娘,您这是睡魇着了罢?快些醒醒,可莫要伤到戴宝林,惊了胎气。”醉青的话让慕容薇如梦方醒,那僵硬的手臂便立刻放松了下来。她抬眼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戴宝林,心中顿时升起厌恶之感,便摆了摆手,示意戴宝林下去。 戴宝林如释重负地,赶紧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慕容薇叹息着,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是怎么回事,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娘娘,您且喝点热茶罢,”醉青递过了一盏茶,温和地说道,“皇后娘娘,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在民间,那主母,自也是那些庶子庶女们的嫡母么?” 一席话让文菁皇后的心顿时动了动,她的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目光烁烁地望向了醉青。 醉青则递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皇后娘娘如此慧芷兰心,自然会拿所有的皇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但是,别人的孩子再好,终究也不如自己的。皇后娘娘,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文菁皇后慕容薇的面色慢慢地沉寂下去,她将眼前的这个女子瞧了又瞧,然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床塌之边的软椅,道:“坐下来,跟本宫说说话罢。” 让宫女坐下来说话,这可是任何一个宫女都不曾有过的天大的荣誉,谁知那醉青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得意之笑,却摇了摇头,笑道:“奴婢岂能逾越这身份二字?奴婢只这样站着说便罢了。” 说着,又拿了件衣裳替慕容薇披在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奴婢一直觉得娘娘您太过被动了,况且这样抑郁成疾到最后伤的是娘娘您自己。您何不强势一起,掌握主动权?” 文菁皇后慕容薇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越来越被动的困境?当下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可是本宫……”她今日确实是气势汹汹地打算主动一把的,谁知却又那张脸给吓得晕了过去。现在想想,果真是抑郁啊…… “娘娘,奴婢倒有一个妙计。”这醉青笑着,凑近了慕容薇的耳边。慕容薇凝神听着,脸攸地涨得红了:“这……这果真能行么?” “准行。”醉青笑着,又正色道,“皇后娘娘,多少,您得搏一次。这一次,若是能得龙子,那这后宫之中又有谁能够与您匹乱?嫡子长孙,您的凤位,又有谁还岂觊觎?况且,如若不行,您要知道,您的手里至少还有一张王牌……” 说着,那醉青的眼睛里便闪过了一抹精芒,径自朝着窗外看去。慕容薇顺着她的眼睛往外看,看到的,是那戴宝林被宫女扶着,在院中的紫藤花儿椅上坐下来的情形。 那张始终战战兢兢而又诚惶诚恐的脸,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厌恶之极。但是,这醉青说得对,这个既不敢说,又不敢做的蠢物,确实是可以利用的上等人选。 无论如何,本宫,都是她的主母。难道不是么? 慕容薇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唤道:“来人,去请啸远侯夫人进宫!” 第74节:004:到底是谁? > 如此深夜进宫,这啸远侯夫人梁氏的心里像是揣了一个小兔子,上窜下跳,十分的忐忑。(..info)当她急急火火地来到“紫玉宫”,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正好端端地坐在那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了慕容薇身边站着的宫女时,却微微地怔了一怔。 “老夫人。”那宫女笑着给她施了一礼,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梁氏望着这个宫女走出殿外,神情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哦,娘,那个是我的新任近侍宫女,倒是一个行事妥帖的人。” “嗯……”梁氏沉吟着,若有所思地说道,“薇儿,这等不知根基之人最好不要重用。第一,她并非你自幼带在身边的,只恐另有心思。第二,若是被她知道了你的**之事,说不定会对你不利。” “你多虑了,娘。”慕容薇对娘亲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屑。“那醉青并非你说的那样,相反,倒是帮了我许多忙。好了,不说这些了,娘,我要问你一件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梁氏原本是刚刚想张口说些甚么的,但看到慕容薇的模样像是有要紧事与自己说样子,便只好将话咽了下去,问道:“甚么事?” “娘,你告诉我,那慕容怜与小桃,到底死了没有?”慕容薇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问题像是一块大石头,砸在水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那梁氏万万没有想到慕容薇会问这件事情,她的身体震了震,然后强行稳住了身形,深吸口气,道:“薇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我……”慕容薇犹豫了片刻,道,“这个你先不要管。娘,你老实告诉我,那对狐狸精母女,到底死了没有?” “想来当时……应是已经死了的。”梁氏实在不愿意,也不想再去想起那一天的情形。尽管她极度厌恶那对母女,但想起那地狱般的一幕,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尤其是那一天,当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慕容文鹰的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来自地狱的妖魔般,充满了恨意与杀机。(..info好看的小说)那神情好像恨不能立即杀死自己一般,那么可怕,那么冷酷。 “是你动的手吧?”他的声音沙哑,一步一步地朝着梁氏走过来。 梁氏强迫自己不要逃走,她站在那里,双目冰冷地看着慕容文鹰,冷声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如此的不堪吗?” “少骗我!”慕容文鹰一把捏住了梁氏的脖子,狠狠用力地合拢手指,“肯定是你,我知道,你恨她,你想杀了她!” 那种痛楚,那种绝望的痛苦再一次如潮水般袭来,梁氏强迫自己不要颤抖,努力地平静下来。忘了,忘了那一天。一定要……忘了那一天。 假装,那个女人不曾存在,假装……你只是公务繁忙而已,而已罢……梁氏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淡漠地看着慕容薇。 “是了,我想,既然是娘亲您动的手,也不会有错的。”慕容薇不由得松了口气。想来,也许只不过是巧合而已罢。 “我动的手?”梁氏再次怔住了,“你在说甚么,薇儿,娘几时告诉过你是我动的手了?” “怎么?”慕容薇也怔住了,“难道,不是娘动的手么?” “乱讲!”梁氏终是忍不住了,她立起眉来喝斥,“即便是娘再憎恶这对母女,也不会下那样的毒手……” “娘?”慕容薇竟笑了出来,“您这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做的,难道还不敢认了么?当年您不是说了,您不打算饶了她们么?” “当初,我确实是这样说的,”梁氏的唇角微微地抽搐着,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凄切地说道,“只是你爹他……你也看到了在那之后他有多恨我了罢?自那对母女死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过府,当年我又如何料不到这一点?如何能……轻易动手呢?” 慕容薇的心里顿时袭上了一股子凉意,她确实知道这几年父亲慕容文鹰一直没有再回过侯府。就连自己的哥哥慕容瑾也没有回去过,那若大侯府里,现在只剩下了梁氏自己一个人。看着梁氏这几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容颜,便知道她所承受的孤独与痛苦。每天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大宅子,独自守候着那一世的痛苦与寂寞,娘亲她……其实也很不容易的。 可是……“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为甚么爹要那么护着那对贱人母女?她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容薇奇怪地问。这是这么多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她真的不明白,为甚么这么多年父亲要一直养着这对母女。在慕容薇的记忆里,曾经那个慕容怜很强烈地闹过一阵子,说是想离开慕容侯府,但是父亲说甚么也不同意。那女人又是哭又是闹的,最后还喝了药,落得个既聋又盲的下场。娘亲当年十分憎恶那个女人,可是她到最后也还是没有硬下心来去赶她们母女离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薇儿。”梁氏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有些事情你无须多问。那是大人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可是,难道那对母女被火烧死也与我无关吗?”慕容薇不乐意了,她的皇后脾气也上来了,立起眼睛对梁氏怒道。 这倒是了……梁氏也禁不住深思起来。既然这件事情果真不是她动的手,那么这里面到底有甚么蹊跷,到底是谁……下了这种毒手呢? 第75节:005:是人是鬼? > 母女两个面面相觑,她们都沉浸在一种可怕的思绪里。.info 如果这一场火,果真不是梁氏派人去做的,那么还能有甚么人去做这件事情? 慕容薇攸地感觉到了背后有股子寒意在慢慢地攀升,她望着自己的娘亲许久,方才缓缓道:“娘,你可曾听说过有那种巫术么……便是那种,用自己做祭奠形成恨意滔天的妖魔……” “胡说!”梁氏喝斥道,“鬼神之事岂能乱说?更何况她们都已经死了,哪来的妖……”刚说完,梁氏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于是她便上前一步,一把捉住了慕容薇的手腕,冷声道,“难道,你看见什么了吗?” 慕容薇感觉到了梁氏手上传来的冰冷,她望着梁氏,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个新被册封的珍婕妤,竟然与那小桃长得一模一样!” 梁氏只觉头脑之中有一记惊雷轰然炸响,惊得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地垮了下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着,双目充满了惊恐,“那她呢,那个死女人呢?她也回来了吗?” “娘,你不必如此。”看到自己母亲比自己还要惊恐害怕,这慕容薇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扶住了梁氏,让她坐了下来,道,“或许是我看错了,只是那一瞬,觉得有几分相似之处。或许,只是巧合罢。” “天底下果真有那样的巧合么?”梁氏打了个哆嗦,又道,“难道她们母女二人果真自尽于那‘小翠居’中,又以怨念为锁,回到人世间向我们报复来了吗?” 慕容薇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我们要积极地想些对策才是。”许久,那梁氏终是回过神来,她望住了慕容薇,郑重其事地说道,“明儿娘去请个高明的道士在家中做法,看一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妖魔衍生的。你且留意一些她在宫中的动静,若她果真有甚么不适,可要及早下手,以防后患!” 慕容薇点了点头,她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息自己的那个计划告诉梁氏,但是她最后还是忍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在一切还没有付出行动的时候,或许保持淡定要好一些的。尤其,是在这个非常时期,在这个尚且不知道那珍婕妤来历的时候,她更要谨慎行事才是。 慕容薇送走了梁氏,便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兀自发起了呆来。 她的思绪悠悠然飘回了三年前,在慕容侯府的那段日子,想起了她与李萧一起花前月下,说笑嬉戏的日子。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进得宫来……那么她现在是不是与李萧已然成为了神仙眷侣,快乐的生活了呢?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了。 朱砂将枝头含苞待放的一朵蔷薇花儿摘了下来,放在手心之中细细地瞧着,那朱红的唇慢慢上扬,猛地,紧紧将那花儿攥在了手心。鲜红的汁液梁红了她的手心,婉若血液般触目惊心。而那双明亮而又妩媚的眸子,却像是在看极为有趣的事情般,笑意浓浓。 “当年,你是怎么抢了我的,我便怎么抢回来。薇儿呵薇儿,可叹你不知何是‘心有挂碍’而生恐怖。而今我朱砂早已然无牵无挂,无有恐怖,自然可以好好地陪着你度这一场劫。”她笑眯眯地将手中的花儿掷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什么是血债血尝,你慢慢就会知道……” 翌日,这慕容薇依照她与梁氏做好的约定,再次来到了“慈宁殿”。尽管她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依旧在看到朱砂那张脸的时候,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文菁皇后,哀家看你脸色可不甚好。你确定身子已然无恙了么?”尽管对这文菁皇后慕容薇厌恶之极,但是庄太后还是少不得要问候一下。 那慕容薇从惊恐里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近日以来身体虚弱,倒是让您老人家惦念了。” “你没事就好。”庄太后点了点头,却又看到了一直侍立在一边的朱砂,因笑道,“对了,这是珍婕妤朱砂,想来你还不曾见过罢?” 朱砂? 慕容薇的心中微微地动了一动,再次抬眼去将那朱砂细细地看去。已然事隔三年,纵然是昔日那个小小的少女,也会成长为一个婀娜的女子了。明明是那么相似的眉眼,可是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神情却完全不同。先前的那个女孩子,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她总是那么好骗好欺负,那种善良,那种迷茫常常让慕容薇看着就十分厌恶和生气。 然而而今的这个……她的目光明亮如星,带着浓浓的笑意,透着精明,透着妖媚的气息,怎么看,都让人不敢轻视。 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朱砂见过皇后娘娘。”朱砂朝着这慕容薇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 “这可使不得。”这慕容薇急忙上前一步,扶起了朱砂。她的手碰到了朱砂的胳膊,那是温热的气息,不是妖魔鬼怪的冰冷。这证明……她应该不会是阴气所生罢?慕容薇抬眼,看向朱砂,但见这美人如玉,粉颊生辉,怎么看,都是一个精致的美人。心里那股子寒意,便顿时被一股子汹涌而来的妒意所代替了。 “今日臣妾来的时候,看到了太后娘娘花园里的芙蓉花儿开得正盛,不如我们去瞧瞧,也好摘下几枝来插到‘紫玉宫’的花瓶里,借老太后的福气和香气熏熏臣妾的宫殿?”这慕容薇铁了心地要在这耗上一小天儿,到底要见识见识这朱砂的底细,便笑着提议。 这么多年以来,庄太后从来没有与文菁皇后慕容薇好生地待上过一阵子,这会子听到她提了这个建议,先是略略地犹豫了一下,便也点头同意了。那站在朱砂身后的妙涵、夏青与站在慕容薇身后的醉青两两相望,目光里便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这醉青自恃长于这妙涵与夏青一辈,当是她们的师姐,如何将这两个放在眼里?自是将她们那充满了警示与威胁的目光无视掉,用鼻孔瞧了她们一眼,扶着慕容薇袅袅地走出去了。 “娘娘可要小说了。”妙涵悄悄地俯在朱砂的耳边轻声道。 朱砂却只是轻轻地挑了挑唇,完全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必须的时候,可下杀手。 妙涵无声地朝着夏青传递着一个信息,夏青会意,无声地摸了摸腰间所藏的暗器。 第76节:006:梁氏的算盘 > 就在慕容薇拉着庄太后与朱砂在“慈宁殿”消磨时间之时,那梁氏已然请来了京城“三清观”的一个老道前来做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法坛便就在昔日“小翠居”的废墟之上,自三年前那次大火之后,这里便成了慕容侯府的一个死角。没有人再敢往这里走,也没有人再敢提及这里,下人们都在传说那场大火之后,这里每到晚上都是阴风习习,让人害怕。今日那梁氏站在这里,也仍然禁不住地打着冷战。 “夫人,贫道手中有那女子的生辰八字,相信若她果真是妖孽,定然会拘了她去。但是倘若她是真人,那么……”这道士阴恻恻地一笑,道,“那么她定会被镇住魂魄,当即晕死过去。” “果真?”梁氏大喜,忙道,“若是道士您真的能够镇压住这个小妖精,我一定会把香火钱再加三成!” 那道士哈哈大笑,旋即开始焚起黄符来。想那自古民间的巫术妖道比比皆是,哪一个道观里的道士都习得一手诅咒人身的把戏,那梁氏在玲珑的陪伴下远远儿地看着这个法坛,心里只乞求能够替自己的女儿扫清拦在富贵路上的障碍。(..info)却孰不知她所做的事情,若是被查出来,那几乎可以直接毁了慕容薇后半辈子的富贵。 太祖皇帝明令禁止后宫嫔妃与巫术为伍,若经查实,那么则废除品级,直接打入冷宫,更有甚者可处死刑。 只可惜有些人始终不明白,当一个错误发生之后,会有接二连三的错误,为了掩盖第一个错误而产生。 那慕容薇走在庄太后的身边,目光却若有意若无意地游走在朱砂的身上。但听她笑道:“却不知朱砂妹妹是哪位旺族的千金?” 朱砂闻听,攸地笑了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儿,朱砂父母双亡,只有一位兄长,目前在兵部侍郎李琦李大人的麾下任职。” “哦,原来是李大人的部下。”慕容薇点着头,心下却又兀自狐疑起来。李琦那老儿乃是朝中除了深远侯洛枫之外的,又一个脾气古怪的家伙。据说这人性格耿直而易得罪人,但是多年以来却率兵平定了多场叛乱,在新人一辈的将军里名声雀起。而听说他的麾下确实有一元猛将名唤朱焰,莫非,这朱砂果真是那朱焰的妹妹?想到这儿又祥装恍然大悟地问道,“妹妹可是那朱焰朱将军的妹妹?” “臣妾惭愧,朱焰正是我的兄长。”朱砂微笑着点头。 果真是朱焰的妹妹? 这一回,慕容薇果真是犹豫起来了。如果她是阴魂是鬼怪,又岂会有这样清楚明白的身世呢?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正在这个时候,忽听得有人来报,说皇上与萧淑妃一起来了。 这文菁皇后兀地一怔,旋即便看到那挺着隆起腹部的萧淑妃挽着皇上白泽的手臂,得意洋洋而又慢慢地走了过来。看到了慕容薇,那萧淑妃顿时愣了一下。 她这几日都不曾出门,顿觉烦闷。那何嬷嬷见自己的主子着实是闷得慌了,思来想去,竟不知去哪里。那萧淑妃自怀孕以来便很少看到白泽,想着他近来都只是宠幸那个珍婕妤,便更觉不痛快。索性便唤了何嬷嬷一并前往了御书房,缠了白泽半晌。白泽着实被缠得烦了,便只好带着她来到了庄太后这里。想着自己与皇上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更何况一起出现在庄太后的面前,岂不更是说明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于是她兴致勃勃地与白泽一并前往了“慈宁殿”。却不曾想这边她才巴巴地挽着皇上白泽来到“慈宁殿”,便看到了那最为难缠的文菁皇后慕容薇。 而这慕容薇的心火更盛,她这在“紫玉宫”里与那个窝里窝囊的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中原本就抑郁,这会子才走出来,却又好死不死地遇上了这个。况且这肚子的尺寸又不知比宫里那个大出了多少,而更让她不快的,这萧淑妃竟然是挽着皇上的手臂一起来到了这里,气得这慕容薇目光阴冷,直直地盯住了萧淑妃。 这萧淑妃顿时感觉自己的血液凉了半截儿,但来都来了,想要走却是万不可能的了。又少不得在这里赔着笑脸,给庄太后和文菁皇后见了礼,又朝着朱砂点着头笑。 “今儿的天气好,你出来走走是对的。”这庄太后到底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且不论她平素里是否瞧得上这两个主儿,但是好歹人家是不约而同看瞧自己的,庄太后的脸色便是好看了一些。 那白泽乐不得把这个萧淑妃丢给文菁皇后,让她们俩个对着掐去,当即便打了一个哈哈,走到庄太后的身边,一面挽起了庄太后,一边悄悄地捏了一下朱砂的小手。 这朱砂顿时羞红了脸,朝着白泽娇嗔地瞪了一眼。这一幕恰恰被那醉青看在眼里,不由得在脸上绽出不屑的表情,暗暗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子如何让这朱砂出个丑。 一行人各怀心事,在这“慈宁殿”的后花园里慢慢地踱起步来。 刚刚行至碧莲湖边,那朱砂便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太阳穴攸地疼了起来。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伸出手扶住了额头。 “妖儿,你怎么了?”白泽发觉朱砂的面色不对劲儿,当即便转头关切地问。 白泽与朱砂的谈话不期然飘进了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耳中,她不禁立即瞧了过来,笑道:“怎么,珍婕妤妹妹不舒服吗?” “臣妾没事。”朱砂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大概是昨儿没有睡好,有点疲惫呢。” “哦……”慕容薇挑了挑眉,心中暗暗盘算着,似乎已经到了娘亲那边做法的时辰了罢…… 第77节:007:意外 > 心里盘算着似乎是应该到了与梁氏约定好的时间,慕容薇的心中便暗暗地有了计较,那双眼睛愈发地盯紧了朱砂。 看到文菁皇后的注意力都在那新妃珍婕妤的身上,萧淑妃便暗暗松了口气,也慢慢地放慢了脚步,不敢离那文菁皇后太近,以免惹出事端来。然而朱砂的异样却同样被妙涵与醉青看在了眼里,那醉青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喜色,而妙涵的眉却微微地皱了起来。妙涵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朱砂,并且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朱砂。 朱砂朝着她微微地皱了皱眉,那妙涵心中大惊,急忙递了个眼色给夏青。正在这个时候,朱砂却忽地感觉到了天眩地转,整个人似乎被抽出了一缕精气,几乎要晕厥过去。与此同时,那一直很低调跟在后面的萧淑妃却突然大叫了一声,径自跌落了碧莲湖中。 “啊呀,快救娘娘!”那何嬷嬷被唬了一跳,吓得魂儿都快没了,想要伸手去扶,却哪里来得及呢?萧淑妃惊叫连连,却奈何“扑通”一声,被湖水包围。就在庄太后与白泽来不及惊呼之时,紧接着跳入水中的,却是那珍婕妤,朱砂娘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妖儿!”白泽这下可真是被吓坏了,急忙高声呼喊,“来人,来人!” 那不远处守着的侍卫急忙冲了过来,然而却见那朱砂有如一尾金鲤,轻盈地游向了那沉入湖中的萧淑妃,竟是一把将萧淑妃托住了。 众人皆怔住了,那最为惊讶地莫过于文菁皇后慕容薇。她一瞬不瞬地瞪着朱砂的身影,心中惊骇连连。小桃是不会凫水的,更何况娘亲告诉过自己,她今日会找来道士做法。刚才慕容薇明明感觉到这朱砂的身体有所不适的,怎么这会子又能去救人了呢? 但见那朱砂捉住了萧淑妃,便奋力地拉着她往上游,那萧淑妃死命地捉着朱砂的手臂,却使得朱砂根本没有力气往上游。想朱砂并非凫水的行家,只不过在那白隐的王府别院之时,被强迫地学会了凫水。 “不为旁的,单就保命二字,这凫水便是要学得的。”眼前再次浮现了白隐那张玩世恭的笑脸,但是眼睛里所流露出来的命令却是不容置疑的。想来方才若不是她失足跌入水中,让那股子丢了魂儿般的难过之情瞬间被冲淡了,说不定自己会落入一个怎样的圈套之中!那慕容薇难道果真对自己动手了么?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可未见得能赢得了白隐那条毒蛇! 朱砂的唇边泛起了冷冷的笑意,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正紧紧缠着自己的萧淑妃。那萧淑妃一脸的慌张,衣袂翻飞,面色苍白,而朱砂的目光却攸地落在了她的腹部。正在这个时候,又一个人跳入了水中,朝着朱砂的方向迅速地游了过来,那却是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但见那小太监游得近了,伸出手,无声地在萧淑妃的颈部点了一下,那萧淑妃顿觉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紧紧捉住朱砂的手也松开了。那小太监朝着朱砂微微一点头,便与朱砂一并朝着湖面浮了上去。 “快扶萧淑妃娘娘!” “快扶珍婕妤!” “妖儿,妖儿!”那白泽看到朱砂浮出了湖面,一颗心攸地放下了,他在众人的帮助下将朱砂拉了上来。这边早有宫女替朱砂披上了一件斗篷,那白泽自是拥住了朱砂,嘴里念念有声,紧紧地不肯放手。 那文菁皇后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有某一种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皇上啊……我的夫!曾几何时,你对我有过这般的温柔呢?曾几何时,你对我有这般惦念这般眷恋过呢?你这样重视她,到底是因为她比我年轻,还是因为她比我貌美呢?可是要知道,在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正值豆蔻年华,也正值最美的时候呵…… 正在慕容薇内心充满了痛苦之际,醉青却突然间拉了拉她的袖子,悄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看……” 那慕容薇回过神来,顺着醉青的目光看过去,却攸地怔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被众人围绕的萧淑妃的身上,慕容薇看到那庄太后正急火火地呼喊着人去请御医,而何嬷嬷则慌慌张张地用斗篷遮住了萧淑妃的身子。 可是她却分明看到萧淑妃那被湖水浸湿了的衣裳里面,透出了隐隐的红色。 一抹了然的笑意出现在她的唇角。 如此,也是好事一件。 慕容薇再次看了一眼把朱砂拥在怀里的白泽,皇上呵皇上,你且将你那浓重的眉迟些再皱,你且将你那痛苦担忧的表情迟些再露罢。既然你能够用你冷酷的心来如此对我,那便让我来指给你看,你身边那一桩桩一件件有趣的事情。 要知道,我可以很爱你,也可以很恨你。当我爱你的时候,你比天上的星辰都闪耀,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爱你而已。而当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慕容薇忽然感觉自己的心不再痛了,她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和快乐。这有甚么难的呢?不过是抛弃了自己的心而已,白泽,你放心,我失去了多少,就会从你的身上拿回多少,一点都不会少。 “回宫。”慕容薇淡然地说着,拂袖而去。那醉青回头淡淡地看了朱砂一眼。 哼,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那些愚蠢到家的男人把这狐狸精视作珍宝。真是蠢啊!你们这些男人,你们的眼里只看到她的美色,却不知道那被美色包裹着的是一颗婉若罂粟花儿的心。等到你们付出鲜血付出生命的时候,她也不过吸取了你们的养分,开得更加妖娆而已…… 哼,你们,每一个人,都活该! 醉青愤然扭过头,扶着慕容薇一并离开了这喧闹的是非之地。 第78节:008:如幻似魔 > 且说那被梁氏请去镇妖的道士已然做毕了法,说是这慕容侯府的邪气已然完全被镇住了,日后不会再有邪气来扰。而那总是缠着皇后娘娘的邪气已然被他装入了这个稻草人中,一会子用火烧了便是。 那梁氏自然是千恩万谢地,给了这道士一大笔银两,高高兴兴地送他出府,又命玲珑将那稻草人一把火烧掉。 这玲珑素来把自己看成是未来侯府的主母,自然义不容辞,当下便欲都捏那稻草人。谁想这一捏之下却贵得叫出了声,但见那稻草人之中竟然渗出了水来,把那几处被道士用笔点过的地方都染成了黑色。 这,这却是甚么道理?玲珑被唬得不轻,但料想那道士神神叨叨的,说不定这是个正常现象,于是她便找了一块布,胡乱地包住了那稻草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此次萧淑妃落水,成为了整个后宫最为惊悚的事情,尤其是心系皇孙的庄太后,少不得又请了护国寺的主持念了好几天的经文,只求佛祖能够保佑她的皇孙平安无事。好在那御医来报,说萧淑妃只是动了胎气,庄太后的皇孙还好好儿地待在萧淑妃的肚子里,她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念了上千遍的佛号。 这边虽然庄太后松了口气,那守在朱砂床塌边上的白泽却少不了数落了朱砂好几通。 “朕知道你一心关心他人,可是你好歹也得惦记着点你自己的身子。”白泽板着脸嗔道,“你要知道你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身体又是这样弱的。你若像德妃那样朕便也不说什么,可是瞧瞧你这一连病了几日,倒教朕如何是好!” 看着白泽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关切,朱砂只是吃吃地笑了,道:“瞧皇上这话儿说的,难道这后宫里面,就只能德妃姐姐能救人了?难道臣妾惦记我皇家的血脉,还错了不成?” 看着这个小妖精那祥装嗔怪,却又带着点点笑意的模样,白泽却不由得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来捏了捏朱砂的脸,笑道:“真是强词夺理!” 然而这一捏之下,便觉那凝脂的玉肤仿佛含着荧荧的水汽般,如此滑腻可人。白泽不禁有些失神,他伸出双手抚摸着那精美的颈子,然后探手伸进了朱砂的衣襟,将那衣襟褪下了半截儿,瞧见了那圆润如玉的肩膀。在那肩膀之上,尚且还有着隐隐的一道伤痕,呈现出粉嫩的色彩。(..info好看的小说)那白泽忽然举起,转身匆匆行至案前,拿起笔和丹砂走到床边,竟醮着丹砂按着那道伤痕的形状绘了一枝桃花儿。但见那几缕丹砂作枝,上面缀着点点耀目红艳的花朵,既妖且媚,衬得那白皙的肌肤胜雪,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勾魂摄魄。朱砂看着那朵花儿,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歪着头打趣:“皇上,绘好了花儿,可就不能碰了哦。” 那娇憨的模样,那明明是诱惑却又故意如此坚决拒绝的邪恶,让白泽瞬间迷失。扔掉笔墨,白泽一把拎起了那尾小小的妖精。红烛摇曳,娇笑声连连,可叹那刚刚绘好的桃花儿,就这样眨眼之间模糊一片。 “明明是上朝的时间,你却在这里。”朱砂睁开眼睛,看着那倒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脸,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惊讶的神色,“靖王爷难道要修道成仙了么?” “想来,本王便是成仙,想来也无法渡化你这只妖精。”白隐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变,目光却落在了朱砂那**的肩膀上。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轻轻地触碰在了那肩膀上,让朱砂禁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明明是很快便会消失的伤痕,却偏偏被涂上了丹砂,想来便是太上老君的仙药,也断然是没法子让它没有痕迹了。”白隐轻轻地叹息一声,用他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白皙肌肤上淡淡的丹砂。果然,再也抚不去了。那洁白的玉上……沾染上的色彩,再也抹不去了。 望着白隐那深邃下去而又变幻莫测的黑眸,朱砂悄然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脸。白隐的身体猛地一震,条件反射地想要避开。然而朱砂却伸出了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这张脸显然是俊逸而又完美的,他的英俊不是白泽那样的儒雅文弱,而是一种混合着王者霸气与诗人般的张狂与武者的不羁。他的腮边犹有青鬓,那是充满了成熟男人气息的味道,对于女人来说,是种致命的吸引力…… 朱砂一点点地凑近白隐,她芬芳的气息似乎还带着昨日纠缠的氤氲,丝丝缕缕地缠住白隐的心绪。明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眸笑意盈盈,就这样毫无介蒂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一瞬不瞬地望住白隐那深似浩瀚夜空的眼。 “你的这双眼睛里……可曾流过一滴泪么?”朱砂突然问了一句,竟然若一枚石子,巧妙地绕过重重的屏障,激起心头涟漪,一圈圈扩大开去。 泪吗…… 是错觉吗?朱砂为何感觉到那双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黑眸之中隐隐涌上波澜,他慢慢地伸手,抚上了那双玲珑的小手,薄唇微微地动了动。那双冰冷的大手握住了朱砂的,然后,将她的手从脸上拿来,沉声笑道:“你若懒得穿那衣裳,不如本王来替你画一幅画。” 画?朱砂扬了扬眉。 还是那张笑脸,还是那双黑眸,明明是那么近的,却又为何,那么远? 白隐令朱砂侧身坐在床塌之上,持起画笔,醮着一种不知名的颜料,在朱砂肩膀上那处伤痕的旧处轻轻地描画。他的神情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光,却让他的脸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柔和线条。朱砂静静地看着他,轻轻挑了挑朱唇,然后转过脸去闭上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打起盹儿来。 白隐的眸光微动,望向了这只小猫。她有着洁白而闪亮的皮毛,她有着邪恶和诱惑的性情,她有着几乎可以洞穿人心的眼眸。 如果我是那至高无上的造物之神,那么我捏合出了这样一个你,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第79节:009:试探萧淑妃 > 日头已高,清荷刚刚帮穿戴整齐的朱砂梳好了头,便听得外面有人笑道:“珍婕妤妹妹可在吗?” 朱砂的心头一动,便见那妙涵款款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娘娘,宋贤妃娘娘,与赵淑仪娘娘来了。” 哦?朱砂的眸光流动,却不曾想为甚么偏偏会是这两个人赶大早来了。当下她便点头道:“快请进来。”话音刚落,那宋贤妃竟与赵淑仪一并走到了门口,然而二人却并不急着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笑着对朱砂道:“珍婕妤妹妹的身子可是无恙?” “多谢姐姐关心,朱砂自幼生长在江南水乡,又在长兄的督促下学过凫水,只是受了些风寒,而今却已然无恙了。”见这位高自己两个品级的妃子不肯进来,朱砂只得起步迎了出去。然而那宋贤妃却咯咯地笑着,对那赵淑仪道:“看看,果然还得是武将之家出身的女子,看着柔弱,到底体质好些。不像我们这些文弱之流,见些风儿就咳嗽个半晌。” “宋贤妃姐姐谬赞了,”朱砂笑道,“倒是我这将门之后粗俗,还恐姐姐们不待见呢。(..info)、” “啊哟,这可不敢。”那赵淑仪连忙摇手,俨然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同“珍婕妤娘娘这就言重了,娘娘您出自武将之家,偏又生得如此娇弱可人。真真儿的是上天的厚爱,让我们自叹弗如呢。” 说罢,三个人都笑了。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捧了一会子,那宋贤妃忽道:“说到底,那日多亏了珍婕妤妹妹你,要不然那萧淑妃如何能够平安无事?却不知那萧淑妃可有登门道过谢没有?” 终于要开始了吗?朱砂在心中暗暗地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温和地笑道:“萧淑妃娘娘受了那番惊吓,幸而能保住了腹中的胎儿,自然是要休养一阵子的。朱砂如何敢劳那萧淑妃娘娘的大驾呢?” “是了,”那宋贤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萧淑妃而今有孕在身,确实是行动不甚方便的。想来,本宫也有日子没见她了,竟不知她现在身子骨儿如何。妹妹这会子要是没有甚么事,或可与本宫为伴,去探望一下萧淑妃?” 这番言语来得客气,却不容置疑,朱砂如何有不从命之理?当下便点头应着,吩咐妙涵去准备了三份礼物,与夏青一并带上。 那宋贤妃急忙笑道:“多亏妹妹想得周全,瞧本宫这性急的,竟没有想着准备礼物。这份情本宫记着,待日后定要送妹妹些好东西还来。” “宋贤妃姐姐这可就言重了,”朱砂笑着,与这宋贤妃一并挽手相扶,款款从“明霞殿”走了出来,“日后待朱砂去拜访之时,姐姐多泡上盏好茶便是了。” 那宋贤妃连连点头,妙涵却在她的背后冷笑。这文菁皇后的应声虫定然是来意不善,还在这里装得好像良民一样。看起来她果真是想拿珍婕妤娘娘当软柿子捏呢,不过,别着急,到时候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看个清楚,那张若春风般和煦笑脸后面的到底是甚么。 依旧是各怀心事的一行人,就这样来到了萧淑妃的“凝霜殿”。 那萧淑妃一听说宋贤妃并那珍婕妤一起来的,便立刻被唬得变了脸色。她紧张地捉着着何嬷嬷地说,嘴里喃喃地问着:“怎么办,怎么办?” “娘娘,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何嬷嬷虽然也感觉到大事不妙,但是事到如今,也只得硬着头皮招架了。 那萧淑妃慌乱不已,忙不迭地用手捂着腹部,低头将那腹部的衣裳理了又理,系了又系。那何嬷嬷也陪着她一起整理她的衣裳,正在两个人慌里慌张地准备之时,便已然听到院子里有人高声地笑着说道:“萧淑妃妹妹可在么?” 来到人家的宫殿,却又问人家在不在,这个宋贤妃也真是有够一说。朱砂无奈地扬了扬唇,瞧见那方才紧紧关闭的殿门被攸地打开了。 出现在那门口的,是一袭深褐色衣裳的何嬷嬷。看到这几位尊贵的客人,何嬷嬷一脸堆笑着迎上来,躬身道:“几位娘娘,快里面请。” 那宋贤妃与赵淑仪对视一眼,然后便婷婷袅袅地朝着里面走,那宋贤妃因笑道:“你们娘娘呢?这么好的天儿,怎么也不出来走走?” “回宋贤妃娘娘的话儿,自上次受了惊之后,淑妃娘娘的身子一向弱着,也不便起身。这不,听到您几位来了,便赶紧唤老奴前来迎接呢。”那何嬷嬷笑得既恭敬又滴水不漏,宋贤妃挑了挑眉,扫了这何嬷嬷一眼,心中便有些不悦起来。她奉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指使前来“凝霜殿”,寻找那萧淑妃到底有没有在有喜这件事情上做假。但是却不想这狡猾的萧淑妃窝在屋子里不面不出来,看起来,还得想个办法把她逼起来才是…… 这样想着,她便给那赵淑仪递了个眼色,那赵淑仪会意,悄然地望向了身后那个她们找来的替罪羊。 偏这个替罪羊还毫无感觉地抬起头来,欣赏着这“凝霜殿”里的装饰摆设,看上去幼稚得好像在邀请人快点欺负她一样。赵淑仪的唇边泛起了冷笑,继而又转过头,将那阴冷神色收敛了个一干二净。 “啊,原来是宋贤妃姐姐和赵淑仪姐姐,”刚刚走进寝殿,那萧淑妃便慢慢地坐起了身来,笑着与这几位贵客打着招呼,“哟,连珍婕妤妹妹也来了。来,快请坐。” 那宋贤妃凝神看去,但见那萧淑妃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广身便衣,披着宝蓝缎子的罩衣,一条锦被,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盖在她那已然隆起的腹部。 第80节:010:意外的发现 > 那宋贤妃的目光落在萧淑妃的身上,看到一条锦被若有心若无心地正好横在那萧淑妃的身上,遮住了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怎么萧淑妃妹妹一点儿都没发福呀,”那宋贤妃笑呵呵地走过去,说道,“人家都说有孕在身的人是会发福的,你怎么还像从前那样苗条?是不是御厨房的菜不合你口味?” 说着,竟朝着那萧淑妃的腹部伸出手来。 那萧淑妃的脸色大惊,急忙伸手捂住了腹部,然而那宋贤妃却只是将手放在了这萧淑妃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在床边坐了下来。笑道:“前些日子总听你说害喜,反应大着呢,这几日可好些了?” 萧淑妃暗暗松了口气,却只觉自己的后背都在那一瞬间急出了冷汗。她淡淡地笑了笑,道:“这段时间倒是好了一些,可是身体到底还是太弱,御医嘱咐叫我多躺躺呢。” 说着,又看向朱砂和赵淑仪,笑道:“珍婕妤妹妹,赵淑仪,你们坐呀。” 朱砂笑着坐在椅子上,道:“因怕打扰到您休息,也没有前来问候,不知道萧淑妃娘娘的身体可好些了没有?” “好是好些了,”那萧淑妃娘娘而今最怕见的人这一,便是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珍婕妤朱砂了。她不知道在湖里救自己的时候,她有没有露出甚么破绽让这位珍婕妤看到,而这三个人一行来到此处,她们……到底是来试探自己的,还是只是来坐坐而已呢?一面在这样飞速地盘算着此事,萧淑妃一面笑着对朱砂道,“就是至今想想还心有余悸,相信那次若不是妹妹你救了我,说不定我们母子就……”说着,难过地抚着腹部,竟是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这是在说什么呢。”那宋贤妃笑道,“好端端的,怎么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儿。要知道,我们这些姐妹可都在等着你的喜讯呢。若是个龙子,那就是长子,这后宫里面,想来就得数你最风光了。” 说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后宫之中的长子,这意味着甚么? 那萧淑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对于那美好的未来,她既向往又害怕,脸上不期然飞上了两朵红霞,笑道:“姐姐这话倒叫妹妹怎么敢当呢,我也只是希望能为皇上育有龙子,以继皇家香火罢了。” “是是是,偏你就是个最大的功臣。”那宋贤妃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朱砂对这两个人拙劣的表演很有些不耐,正欲起身观赏这寝殿摆设之时,忽听到那赵淑仪指着窗外那开得正盛的芍药花儿道:“啊哟,怎么萧淑妃娘娘园子里的芍药开得这样好的?宋贤妃娘娘,这可比呼们宫里那几株开得美多了。” 那萧淑妃尚且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里,这会子瞧向外面,但见窗外的那片后花园里种着一片玫红的芍药花儿,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甚是讨喜。 那宋贤妃便笑道:“可不是,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花儿都开得格外卖力。想我那宫里的几株,自前年种上便病恹恹的。哪里有萧淑妃妹妹这几株开得喜人。” 说着,又对那萧淑妃道:“萧淑妃妹妹整日里躺在床上可不是甚么好办法,而今有孕在身,更应多走走才是。如今这芍药花儿开得如此盛,可是应该起身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方才还说得那样兴高采烈,这会子宋贤妃提出了这样的建议,那萧淑妃竟不知道是当推,还是不当推了。于是她便将犹豫的目光落在了那站在门口处的,何嬷嬷那里。但见这何嬷嬷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皱着眉摇了摇头。萧淑妃会意,便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谢谢宋贤妃姐姐的好意,你们自可在院中看看花草,我这里浑身尚觉得困乏,就不去了。” 那宋贤妃见萧淑妃还是没有上套,当下便深吸一口气,笑道:“那我便在这儿陪你说说话儿好了。”说着,她转头对赵淑仪道,“既你喜欢那株花儿,便与珍婕妤妹妹一并去赏赏花儿罢。毕竟珍婕妤妹妹也是头一回来萧淑妃这里,四处看看也是好的。” 宋贤妃既是这么说,那赵淑仪便陪着朱砂走到了园子里。这萧淑妃自幼过的乃是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她的情况比起朱砂要相差很多。朱砂好歹还有娘亲跟在身边,嘘寒问暖,而那萧淑妃却只能靠自己过着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所以她生性之中便没有喜花这一项,萧淑妃喜欢的是明晃晃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那花园儿里的花儿都是种摆设,她基本不常看的。所以朱砂看得出这“凝霜殿”便绝然没有庄太后那“慈宁殿”般整洁美观,那些花儿虽然开得盛,可是若论侍奉起来的精心,可就差得远了。但胜在这园子建得倒也精心,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倒也看着有趣。 朱砂与那赵淑仪一边说着闲话儿,一边逛着这后花园,不觉间走到了假山附近,远远儿地瞧着自那长廊那边走过来了一个小宫女。那宫女抱着一盆的衣裳正匆匆地走着,竟是满脸的泪痕。她兀自在那匆匆地走着,待到行至两位宫妃面前才恍然发觉有人,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被几位宫女簇拥下的盛妆宫妃,那小宫女猛地一惊,手一哆嗦,那装满了衣裳的木盆便“咣当”掉在了地上,木盆里的衣裳尽数掉落一地。 那赵淑仪与朱砂被唬了一跳,转过身,却看到了一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小宫女,还有满地五彩缤纷的衣裳。 “奴……奴婢参见两位娘娘!千,千岁!”那小宫女也不顾脸上的泪痕,当即便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见礼。 然而那赵淑仪的目光却攸地被地上的衣裳吸引了,她举步,朝着那些衣裳走了过去。 第81节:011:如何是好 > 这个捧着一堆衣裳走出来的宫女,名唤束兰,是个年方十二的小宫女。(..info) 因着性子懦弱,常常被这后宫里大一些的宫女欺负,眼下,她便是被那帮宫女们喝着捧着衣裳去后院儿洗的。吵架吵不过人家,打架又不是人家的对手,这束兰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外走。 谁想刚刚走到这儿便遇上了这么两位尊贵的娘娘,从来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束兰急忙慌里慌张地跪下了。 “这些衣裳,可是你们主子,萧淑妃娘娘的?”这赵淑仪已然走到近前了,她瞧着这些衣裳,然后抬起眼睛来瞧那个小宫女。在那些粗使的宫女眼里,穿金戴银的主子们都是至高无上的,有着绝对能够掌握你生死的权利,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于是这小宫女急忙叩头道:“是,正是萧淑妃娘娘的。” “那……你可是要把这些衣裳捧去尚洗局么?”赵淑仪虽然问那个小宫女,但是她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些衣裳,她的眼睛烁烁生辉,自有一股子喜悦在其中。(..info) “回这位娘娘的话,奴婢不是要去尚洗局,而是要绕到后院儿去洗的。”小宫女束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赵淑仪简直要笑出来了,她挑眉问道,“放着尚洗局不用,却要你来洗,这却是甚么道理?” “这……”束兰也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她也很纳闷为何这些衣裳不肯交于尚洗局。只是平素里这些事情也不归她管,自有那主事的赖妈妈吩咐。今儿倒是那个负责洗衣裳的宫女犯了懒,非拎着束兰这个软柿子捏。想着那个宫女今儿欺负自己的可恶嘴脸,束兰便决定了要好好儿地给她点颜色看看,日后也好教她不再敢小看自己。于是便鼓起勇气道,“奴婢也不知道这是甚么道理,可是那月伶就是常常欺负奴婢,这衣裳本该是她洗的,她却喊奴婢来洗。要知道奴婢也有自己的事情……” “你说这该是那个叫月伶的宫女洗?”赵淑仪见这小宫女说话颤三倒四,很是令人不耐,当下便皱眉打断了她的絮叨,自问道,“难道那月伶是专门负责洗衣裳的?她天天都洗么?” “也……不是。”这小宫女犹豫了片刻,又慢慢地说道,“好像也不是天天都洗,只是偶尔逢个甚么事的,方叫她来洗的。这也都是那个赖妈妈吩咐的……” “原来如此……”那赵淑仪冷冷地扬起唇角,眸光阴冷而又得意,“怪不得。” 说着,她弯腰拿起了脚下的那件衣裳瞧了瞧,转过头看向了朱砂。 朱砂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衣裳之上,顿觉心里“咯噔”一下。但见那是一件青缎面儿的水裤,裤上血迹点点,不用说便知是女子的经血使然。 “珍婕妤娘娘,您看,这可如何是好?”那赵淑仪方才脸上所流露出来的得意之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慌张害怕的模样,好像只等着朱砂来拿主意般。 好一个擅长演戏的赵淑仪! 朱砂在心中冷冷一笑,自道:“这……赵淑仪姐姐,此事可容不得玩笑,您可认准了么?” “这一地的衣裳都在这里,如何是玩笑的?”那赵淑仪一指这满地的衣裳,又指了指那个小宫女束兰,道,“更何况还有人证?珍婕妤娘娘,此事若是你我瞒下了,那将来事发,可是要杀头的呀!” 朱砂瞧了一眼那跪在地上,一脸迷茫的小宫女,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 叹你痴,怜你傻,命在旦夕你却不自知呵…… “那……这可如何是好呢……”朱砂抬眼,脸上亦是一片慌乱与害怕。那赵淑仪先是将朱砂打量了一番,见她似乎果真是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料想这珍婕妤也不过是刚刚入宫即走了狗屎运,没有见过甚么世面。那赵淑仪便厉声喝她手下的那些丫头,道:“还不把这个罪婢给我看住了!” 你道那些赵淑仪带来的宫女都是吃闲饭的不成?人家自是早有准备,一时之间便奔过来两个身体强健的,将那小宫女按住了,赵淑仪拿着那水裤,举步便要往萧淑妃的寝殿里闯。 “哎呀,赵淑仪姐姐,可使不得。”那朱砂急忙一把拉过那急着去邀功的赵淑仪,道,“姐姐可不能就这样闯进去,若是那萧淑妃娘娘原本没有甚么,您这样一去岂不是要得罪人?” 那赵淑仪闻听,便攸地震了震,想着这衣裳在自己的手里,人证在自己的手里。若是这果真是证据确凿还好,若是稍有纰漏,那最先完蛋的岂不就是自己么?可是…… “况且,赵淑仪姐姐你再想,此事若是真的,你这样进去岂不是打草惊蛇么?”朱砂见赵淑仪的脸上神色微动,似是没有了主意,便试探道:“这后宫之主原就是皇后娘娘,姐姐想想,若是我们逾越了皇后娘娘,那传出去岂不是我们不懂规矩?” 这番话让赵淑仪顿时茅塞顿开,她喜得连连点头,拉着朱砂道:“珍婕妤娘娘,倒是你提醒我了,如若不然,说不定就会酿成大错!” 说罢便给自己的这身宫女云娥使了个眼色,那云娥自领命而去。与此同时,那朱砂则悄然望向了妙涵。但见那妙涵的笑眼微微一眯,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便轻手轻脚地趁着无人注意之时,不见了踪影。 反正这些事情,那条毒蛇早就心中有数,想来也早就布置下去了罢。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里静静地等着,等着看一场好戏。 不期然间,朱砂再次想起了儿时的慕容薇。印象里她除了刁蛮任性的胡闹,便是欺负旁人的凌厉,而今要站出来主持公道,可会是个甚么模样呢? 第82节:012:文菁审案 > 那萧淑妃躺在床塌之上,小心翼翼地变幻着各种姿势,心里只盼着那宋贤妃能够早点儿离开。可是那两个出去闲逛的人还没有回来,这宋贤妃却又不停地说着些七七八八不相干的事情,这或多或少让萧淑妃的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那守候在一旁的何嬷嬷也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便略有些焦急地望向了外面。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却瞧见了一张看上去有几分熟悉的脸。那似乎……应该是那个珍婕妤的近身宫女罢?可却怎么在这儿? 但见那宫女在窗前朝着何嬷嬷点了下头,又迅速地看了正在与萧淑妃说话的宋贤妃,便隐进了一片灌木丛之中。这何嬷嬷陪感蹊跷,便借着端水果的借口退了出来。 匆匆地从侧殿绕到那灌木丛中,但见那宫女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凑在何嬷嬷的耳边轻轻地低语了几句。那何嬷嬷脸色大变,唬得几乎跌倒在地。 然而那妙涵却一把捉住了何嬷嬷的手腕,低声道:“何嬷嬷,我家主子知道你护主心切。可眼下这事不是儿戏,乃是萧淑妃娘娘的一场大劫!那文菁皇后的人很快便到,到时候如果果真查出点甚么,恐怕不止是萧淑妃本人,便是连平阳王府一干人等都将要受到牵连。这,可不是小事。” 那何嬷嬷已然蒙了,她一个劲儿地点头,冷汗泠泠。 “我们珍婕妤娘娘心地宽仁,可见不得这种谋害忠良之事。若是何嬷嬷您信我一句,此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借着这文菁皇后兴起的风浪为萧淑妃娘娘找一个台阶儿,就这样走下来最好。”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药丸,递到了何嬷嬷的手上。 “这是……”何嬷嬷怔了怔,但见这药丸通体赤红,却不知是甚么制成的,还散发着隐隐的香气。 “何嬷嬷若是信得着奴婢,便将这药丸和在清水之中与萧淑妃娘娘喝下去,一切问题自会迎刃而解。”妙涵微微地眯着那双笑眼,说道。 何嬷嬷怔了怔,旋即拿下了那药丸,瞧着妙涵道:“多谢你家娘娘,此事老奴事后自会回禀萧淑妃娘娘,如此大恩大德,容后再报。” 说罢转身便走,自取了个茶盏,用清水将红色药丸和成汁液,兀自定了定心身,端着走进了萧淑妃的寝殿。 那宋贤妃正在讲一个笑话,竟是自己乐得比萧淑妃还开心。那萧淑妃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看着走向自己的何嬷嬷。 “娘娘,这是您早上想要喝的燕窝晶露,您且尝尝。”那何嬷嬷虽然已然稳定了身心,但仍禁不住额头淌下一滴汗来。这萧淑妃看到何嬷嬷神色中难掩一丝紧张慌乱,不免在心里暗暗地产生了疑惑。况且她早上根本没有想要喝甚么燕窝晶露,然而再看那何嬷嬷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色。那萧淑妃便多少明白了几分,当下便端起了那茶盏,打开,赫然看到那满杯的赤红,心下不由一惊。再看,何嬷嬷额前的汗珠更多了几分。 察觉到萧淑妃眼中的问询,那何嬷嬷心中虽然忐忑,但表面上仍坚定地点了下头。 那萧淑妃料想这何嬷嬷在自己最为困难的时候,都能够温和慈祥地照顾自己,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地害自己。当下便正欲饮时,突然听到门口有人高喝:“皇后娘娘驾道!” 来了! 那何嬷嬷心一沉,忙低声喊了一声:“快喝!” 萧淑妃这时候哪里还想得那么多,条件反射地将那一盏赤红的汁液饮尽。 正待这个时候,那文菁皇后便已然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但见这慕容薇凤髻高挽,头上的九凤朝阳冠随着她疾行的步伐颤颤而舞,那袭火红艳丽的五团花凤袍耀目至极。这至高无上权利的象征,让所有人都俯身下拜。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文菁皇后却连看都不曾看这些宫人一眼,兀自大步来到了萧淑妃的寝殿,看到正倒在床塌之上的萧淑妃,不免冷笑一声,道:“萧淑妃,你好大的胆子呀。” 一句话说得萧淑妃的心凉了半截儿,但脸上却少不得笑道:“皇后娘娘这是哪里话来,臣妾有孕在身,不便起身相迎,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话音刚落,但见那慕容薇哈哈大笑,那娥眉直竖,凤眼圆睁怒视着萧淑妃,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瞒着本宫吗?” 说完,便高声喝道:“唤赵淑仪和珍婕妤。” 果然是这两个人从中做了手脚!萧淑妃暗暗地咬牙,又冷冷地看了宋贤妃一眼。孰料这宋贤妃却根本没看萧淑妃,只是兀自将视线落在了别处,先前那一脸的和气和喜气早已然荡然无存。 可恶。 萧淑妃只觉一股怒火淤积在胸口,恨得牙根直痒痒。 彼时那朱砂与赵淑仪款步走了进来,但见这赵淑仪的手里还拿着那条水裤。萧淑妃一见那条水裤便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欲晕倒在床上。何嬷嬷的手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她愤然瞪着赵淑仪,又转头看到了战战兢兢走进来的小宫女束兰。 她自是认得这束兰的,这是粗使宫女的主事刘嬷嬷千求万求她留下的小宫女。想是那刘嬷嬷的亲戚,虽然有些愚笨,但是却能做些粗使之活,那刘嬷嬷又使了银子,何嬷嬷不忍心,便留了她下来。谁曾想,善骑的死在马上,善游的死在水里,这天大的事坏就坏在那最不起眼儿的小虾米身上! 面对着何嬷嬷那充满了责备与恼火的目光,那束兰不由得全身都哆嗦了起来,连头也不敢抬。 “赵淑仪,你手里拿的是甚么?”那赵淑仪刚刚见了礼,便听得文菁皇后慕容薇这样问。那赵淑仪便急忙呈上了自己的证物,道:“这是臣妾在后院儿中无意发现的,据这小宫女所说,这些衣物都是萧淑妃娘娘的,而臣妾竟然看到这水裤上……有女子的经血!” 第83节:013:越闹越大 > 那赵淑仪一脸得意之色地呈上了那水裤,但见这水裤上经血点点,颜色却还鲜明。想来当是刚刚脱下之物,那文菁皇后冷笑一声,转向那萧淑妃问道:“萧淑妃,这是怎么回事?” 那萧淑妃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水裤,心中暗暗地盘算了一下,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她一面捶着自己的肚子,一面眼泪成双地哭道:“孩子啊!孩子啊!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为娘连你都不能保得住啊!有人来害我们母子了,有你看看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呀!” 这文菁皇后的脸攸地变了颜色,她先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萧淑妃,随即便再次沉下脸来,怒道:“萧淑妃,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便使眼色给她的近侍宫女水灵。水灵自然懂得主子的意图,当即便上前一步,举手要拉那萧淑妃。岂料那何嬷嬷又是吃素的么?当即抢先一步上前,抱住了萧淑妃,与那萧淑妃哭在一处,且大喊大叫:“娘娘!我苦命的娘娘哎!你怎么就这么可怜啊,好容易有了身孕,怀了龙子,却遭奸人算计。你们苦命的母子啊,这可如何是好?来人,来人救命啊!” 那水灵气得直跺脚,上前去扳那何嬷嬷的身子,可是那何嬷嬷是甚么等级的?何嬷嬷的一条大腿都比那水灵的腰粗,当下只用肩膀一撞,竟然将那水灵撞了一个大跟头。 文菁皇后看到水灵吃了暗亏,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唤道:“来人,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老东西架出去!” 这“凝霜殿”正兀自闹的不可开交,便忽听得外面有人高喝:“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慕容薇的心,便陡地沉到了谷底。 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来了?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何嬷嬷和萧淑妃,这两个人抱在一处,哭得更加起劲儿了。就连宋贤妃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的慌乱神色,那慕容薇低头看了看那些衣裳,和小宫女束兰,人证物证确凿,这萧淑妃今日必会服罪!心中有了这个主意,文菁皇后慕容薇便冷哼一声,便转过身,给皇上白泽和庄太后行礼。 “慕容薇,你好生的放肆!”白泽看到这慕容薇正站在萧淑妃的寝殿里,俨然一副前来欺负人的模样,又看到好不容易怀有龙脉的萧淑妃正与何嬷嬷哭成一团,如何不气?当下指着慕容薇,气得脸色都已然发了白。“你这是来做甚么?你难道要把朕的孩子害死吗?” 而那庄太后饶是再稳重,却也再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她早就看这个文菁皇后不顺眼?当即便怒气冲冲地瞪着慕容薇,道:“文菁皇后,你乃是六宫之首,如何做出这等事来?” 那慕容薇自幼便不是一个能受屈的主儿,这会子见白泽和庄太后都这样指责自己,又如何能够受得了?当即便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太后娘娘,不是臣妾无礼。乃是这个萧淑妃胆子忒大,竟然做出了那等伤我皇族脸面,有失体统之事!” “有失体统?”庄太后那几十年的后宫锤炼自不是白来的,当即便听懂了这文菁皇后的弦外之音,便望向那萧淑妃,沉声道:“甚么是有失体统之事?萧淑妃,你做了甚么?” 一席话说得那萧淑妃的心里顿时凉了下去,她用眼睛看了一眼何嬷嬷。那何嬷嬷原是倚仗着先前妙涵给了她的那粒药丸,以为可以救她们主仆二人脱离险境。却不料那妙涵所给的药并没有起半点儿作用,反而把皇上和庄太后给惹来了。何嬷嬷越想越害怕,汗珠儿顺着额头便往下淌。 看到何嬷嬷的模样,那萧淑妃的心里更加的没底儿了,全身都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这可不是件小事呀!那平阳王妃唆使自己做的,可是欺君妄上,杀头诛连九族的大罪!当下竟然连死过去的心都有了。 看到这一对主仆没了声息,文菁皇后慕容薇不禁得意地一笑,指着那赵淑仪手中的水裤冷笑道:“太后娘娘,您来看!这正是萧淑妃的衣裳,乃是这个小宫女拿出去要洗的。敢问已然怀有身孕之人,要哪里来的月事?” 那庄太后的视线随着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手看过去,顿时觉得眼前一晕,差点跌倒在地。幸而那郑尚宫扶住了她,把个庄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地指着萧淑妃道:“好……好你个萧淑妃,你……你这是怎么一回事!速给哀家解释清楚!” 那萧淑妃的脸色顿时苍白无比,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连动也不能动了。 朱砂的心中微微起了疑惑,难道,白隐已经决意对此事不闻不问,任由那萧淑妃就此事发,借机先去了那平阳王家族的势利么?于是她便将头转向了妙涵,但见那妙涵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那朱砂便更加的疑惑了,正在她暗暗暗思量之时,忽然听到那萧淑妃哀叫起来。 朱砂转头去看,却赫然看到萧淑妃双手捧住了腹部,一脸痛苦地叫喊着,在床上打起滚来。 “萧淑妃,你在搞甚么鬼!”慕容薇哪里容萧淑妃这般撒沷打滚?当下便怒喝,“你难道要视皇家的颜面于不顾,视你平阳王家的声誉于不顾吗?” 然而慕容薇这一番义正严辞的话却压根儿没有起作用,那萧淑妃叫得更加的痛苦了。那先前围着她身子的锦被也被她揪得紧紧的,露出了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但见那床铺之上和她的长裙上血迹斑,竟然……红了大片! “血……血!”何嬷嬷看到这么多的血被唬了一跳,但随即便意识到了甚么。她发了疯似的抱住了正在痛苦挣扎着的萧淑妃,回过头来凄厉地喊道:“皇上,太后娘娘!萧淑妃娘娘她……流血了!快,快请御医呀!” 一番话好似晴天霹雳般响在这“凝霜殿”的上空,惊得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御……御医,快传御医!”那庄太后如梦方醒,大声喝道。 第84节:014:偷鸡不成 > 那萧淑妃的床上布满鲜血,连长裙之上亦是,何嬷嬷料定这必是妙涵那粒药丸起了作用,当下便抱住了萧淑妃凄厉着呼救。.info[] 这么一来,倒是让全场的形势发生了转变,文菁皇后顿时怔在了那里。不是说……是经血么,可是经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显然已被这一幕弄得蒙了,她快步走向那萧淑妃,却怎奈何嬷嬷抱着萧淑妃就是不敢松手,一面还痛哭着大声道:“文菁皇后,你好狠的心哪!今日老奴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碰萧淑妃娘娘一下!萧淑妃娘娘年幼便吃了不少的苦,而今好不容易承蒙圣恩,怀了龙子,你怎么能这样害她?你还不如拿了老奴这条命去,抵了我们娘娘和皇子的命罢!” 说罢,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明明是来判案的,却怎么在这个当儿上成了害人的了?慕容薇气得直跺脚,指着这何嬷嬷怒道:“你……好你个老东西,你竟敢如此大胆,抵毁本宫!” 然而那何嬷嬷却是何等人也?她自然深知“遇事先把水搅浑”的道理,怎可轻易地放弃这惩治慕容薇的机会?她自是又哭又闹,只是紧紧地抱着萧淑妃的身子不放。那萧淑妃已然疼得连不出声了,鲜血殷红自股间流出,把那庄太后唬得慌了神。 “皇上……”萧淑妃面色苍白地朝着白泽伸出了手,她的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泪水,眼眸之中的痛苦无以言表,而那皇上白泽又何曾见过这等阵势?自是完全地怔在了那里,看到萧淑妃朝着自己伸出手,他纵然觉得那一幕着实可怕,但终是向前走去,握住了萧淑妃的手。如此一来,文菁皇后慕容薇自然没有办法逾越一步去拆穿萧淑妃,而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萧淑妃满床鲜血,她亦不敢轻举妄动,便在这里恨恨地瞪着萧淑妃。 “皇上……臣妾……对不住你……”萧淑妃所说的,倒是句实话。想她一年前入宫,白泽虽然并不甚喜欢,却也因着她的身世而封了妃,待她不薄。只是她受了那平阳王妃的唆使做了这样的事情,与情与理,着实是对他不住。然而这番话听在白泽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他紧紧地握住萧淑妃的手,激动地说道:“爱妃,你不要再说了,朕知道你的苦楚。御医马上就来了,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萧淑妃那已然失去了血色的唇动了动,挤出来一个苦涩的笑意,紧接着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娘娘!”最为难过的便是那何嬷嬷了,她错以为萧淑妃死了,索性放开大嗓门哇哇大哭。这一哭可自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白泽愤然站起,怒视着慕容薇吼道:“好你个慕容薇!今日若是萧淑妃与朕的龙子有甚么差池,我定要夺了你这凤位,打你入冷宫!” 一番话有如惊雷,轰隆隆炸响在慕容薇的头顶。她趔趄着倒退了一步,圆瞪着双目看着白泽,既惊又恐。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就连那哭得快断了气的何嬷嬷也微微地怔了怔。削去皇后的凤位,这可是事关后宫与朝廷双方的大事,绝然不是件说说即罢的事情。 恰在此时,便有人来报:“刘御医到。” 那老御医颤颤巍巍地奔了进来,看到这副场景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跑过去替萧淑妃把脉。此时那庄太后已然拉住了正在气头上的白泽走往外面,安抚着他。 那慕容薇与众宫妃见状,便也只得退了出来,一齐守在殿外。慕容薇脸色如纸,攥着拳头,紧紧地咬着牙关瞪着白泽。废后,他居然想要废后!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吗?如果没有了京城这四大家族,他们白家还妄想坐拥天下?竟然为了这个小贱人就要废后,亏得他说得出口! 只是……那萧淑妃的模样也甚是古怪,难道自己所得的所有情报都是假的么?可是那些证据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要么,就是自己进了别人的圈套么? 那个今日奉命前来搜寻证据的宋贤妃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波折,况且听皇上的意思,还要废后么?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了脸色难看的文菁皇后慕容薇,又转过头与那赵淑仪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望见的是彼此眼中的幸灾乐祸,便匆匆地分开,低下了头去。 如若这慕容薇被废后,那么这四大家族之女便立刻会成为继任皇后的竞争者。然而那德妃洛红英乃是一介鲁莽之人不足为惧,萧淑妃又逢此大难不知死活,身为鲁国公家族的宋贤妃自然是那上位的不二人选。 如若是这样……一抹笑容出现在了宋贤妃的唇角。果然坐收渔翁才是最聪明的办法,古人之言,甚是有理呵…… 而那朱砂则在心里思量了几番,又抬头去看妙涵。妙涵的脸上依旧有着淡淡的笑意,递给了朱砂一个放心的眼神。 有趣,倒还真是有趣。朱砂突然发现,这种藏匿于幕后操纵局势的感觉甚是爽快,恰似一场戏,所有的人都在戏里,惶惶然不知道何时开场。而只有那个操纵了一切的人,藏在角落里淡淡地笑。 笑这戏里的每一个人的傻,笑这戏里每一个人的痴。可是……为了照顾到他们的情绪,这场戏,总得演完才是。 大概等了近半个时辰,突然听得那萧淑妃的寝殿里传出了一声悲呼:“我的孩子!” 那庄太后的两眼一黑,“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白泽整个人也都晃了一晃,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第85节:015:共赴黑夜 > 不多时,那刘御医已然是一脸惶然地走了出来,唯剩下那寝殿里的一片哭声。 “刘御医,萧淑妃她怎么样了?”纵然已然估计到了最坏,但白泽却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地问。 那刘御医摇了摇头,跪倒在地,说道:“皇上请恕老臣无能,萧淑妃娘娘她……小产了。” 白泽的脑袋“嗡”的一声,然而那刘御医又继续道:“而且,萧淑妃娘娘因动了怒气,此时又悲伤过度,致使了大出血,而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怀子嗣了。” “你说甚么!”那庄太后刚刚苏醒过来,便听到了刘御医的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再次觉得天眩地转。大概是听到了外面刘御医的话,那萧淑妃突然凄厉地大叫起来:“慕容薇,你好狠的心!我萧铃儿何曾得罪于你?你……你还我孩儿!” 紧接着便响起了何嬷嬷与众宫女的呼唤之声,想必,也是晕厥过去了。 “慕容薇!”白泽的怒火呼地窜起来,他上前扬手,狠狠地打了慕容薇一个耳光,然后怒道:“来人,把文菁皇后打入冷宫,永不召见!” “皇上……你竟要把我打入冷宫!”慕容薇被这一记耳光打得两眼发花,耳边“嗡嗡”直响,然而那绝情的话却又分明听得真切。她的唇边挂着血丝,怒瞪着双眼看向白泽,旋即便突然张口,“哧”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竟然也晕倒在地。 “娘娘,皇后娘娘!”那随行而来的宫女们吓坏了,急忙要上前去扶。然而那白泽的怒气如何能消?见没有人前来架这文菁皇后,便怒道:“你们都聋了吗?把慕容薇给朕架下去!打入冷宫!” “皇上,还请皇上三思!”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白泽看到自己的面前有一个娇美的人影跪下了。 清丽的容颜,窈窕的身姿,却不是那个他最心爱的女子朱砂又是何人?但听得那朱砂道:“皇上还请三思,想皇后娘娘乃母仪天下,主掌后宫的表率,绝不可能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请皇上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定夺!” 朱砂这一跪,其他的人便都如同大梦初醒般纷纷地跪了下来,一齐给白泽拜下去,道:“请皇上三思。” 幸而那庄太后还留着一点理智,看到这事情俨然是有些收不住了,便赶紧拉住了白泽,道:“皇上,你而今正在气头上,可不能太过轻率行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罢又看向这慕容薇,虽然这庄太后看着慕容薇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让人欣赏的事!然而她却终究是后宫之首,在一切都还没有查明以前,确实是不能够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毕竟废后之事,极有可能牵扯到朝廷的各派势利呵…… 于是这庄太后便挥了挥手,对那慕容薇的宫女道:“先把你们皇后娘娘扶下去,待事情查明之后再说。” 那些宫女们有如获了大赦,立即携着慕容薇仓皇离开。 整个“凝霜殿”便只剩下了一片哭声。 “都回去罢,回去罢。”庄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随即又瞧了眼那尚且被押在那儿的束兰,道:“把这个给哀家押下去,待哀家好好地审她!” 那束兰悲呼一声,欲哭无泪。她先前只想着靠那欺负自己的人一状,好教她们再不敢欺负自己,却没有想到惹来这一大堆的麻烦。到头来,连自己都要被关押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甚么可以安慰到萧淑妃,白泽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子。那萧淑妃只是哭,反反复复地念着“我的孩子”,这四个字像是刀子一样剜着白泽的心。白泽紧紧地攥着双手,指节都泛了白。身为一朝天子,九五至尊,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保护不了,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看到皇上这般模样,那何嬷嬷却是良心难安,自是好言相劝地将白泽劝了出去。 望着漫天的星斗,白泽竟然觉得彷徨无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他命里的第一个孩子就此弃他而去,虽然他并不曾对萧淑妃和她腹中的胎儿有很多的关切,可是他还是在乎的。而今那孩子却走了,白泽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自责。如果他经常能来陪陪萧淑妃,或许……今日的事不会发生? 可是,谁都知道,古往今来,帝王的宠爱,是天底下毒性最强的药。它会害得你坠入地狱,永远无法轮回…… “皇上。”一声轻轻的呼唤之声打断了白泽难过的沉思,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回过头来,却看到了静立在紫藤花长廊下的人儿。 她还穿着那件单薄的衣裳,眼眸之中的关切在深夜里闪亮着,望住了自己。 “妖儿……”白泽喃喃地说着,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皇上,臣妾来接你了。”朱砂说着,伸出双臂,拥住了白泽。那娇弱的身体还带着夜的清冷,可是却让白泽的心中感觉到温暖。明明是那么小的身体,为什么在这一刻会那么强大呢?强大到,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都想要去依靠。白泽紧紧地拥抱着朱砂,贪婪地吸取着她的气息和她的温暖。泪,从他的眼中滑落,从精致的衣领里滚落进那纤细的颈子,却好像直接滴入了朱砂的心里。 轻轻地叹息着,朱砂也抱紧了白泽。 人都道皇上是呼风唤雨,天底下最尊贵威风的人物。可是为甚么这会子你却像个孩子呢?你真傻,那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你却为它如此痛苦。至于么?你已经拥有了天下,拥有了江山,和后宫无数的美人,何苦要难过呢? 你应该毫不在乎的离开才是呵…… 朱砂轻轻地动了动,她用双手捧起了白泽的脸,细细地看着他,然后轻踮脚尖,吻干了他那温和脸庞上的泪痕。 “皇上,我们走罢……”她就这样牵着他,在这个充满了悲伤与谎言的夜里,走得更深的黑暗。 第86节:016:初议国事 > 烛光摇曳,白泽却兀自坐在那里发呆。.info “皇上。”朱砂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见白泽回过神来,她便笑着说道,“皇上可曾记得上一次替臣妾所绘的桃花儿?” 说着,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媚眼如丝道:“可叹是一碰便没了,臣妾特地请人按着皇上所绘的图案,用特殊的颜料绘了一番。可是不会被碰掉的唔。” 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泽,缓缓地解下了罗裙。 那光洁如玉的背,那圆润美好的肩膀处绘着妖娆绽放的桃花,被那烛光映着竟然像被轻风吹动了般地,栩栩如生。而不知道是不是白泽的错觉,有股子暗香袭来,让人神迷。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摸摸,看这颜料是否不会掉色。”那乌黑的发丝垂下几缕在白皙纤细的颈子上,妖冶的桃花像是邀请也像是诱惑,引着白泽一步步地走过去抚摸把玩。 “妖儿,有你陪着朕,便是苦也少了几分。”白泽痴痴地说着。 可是恰恰相反,朱砂微侧过头来,她朱红的唇向上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迷离而妖魅。与你走得越近,我就会想起那痛苦的从前。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么娘亲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我也不会知道那些让我痛苦的秘密,皇上呵……有些事情是回不到从前的,我,或者是你,都再也回不去了……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坠落吧…… 那红烛剧烈地摇曳着,直到被人“呼”地吹得灭了。夜凉如水,却不知那正在紧紧相缠的两个人,感受到的是炽热,是温暖,还是苦涩? 竖日,下了朝白泽便气冲冲地回到了“明霞殿”。那清荷递上茶来,却被白泽捉起茶盏丢在地上,碎了一片。(..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朱砂看到这碎了一地的茶盏,惊讶地问。 “哼,那帮老东西。”白泽恨恨地咬牙道,“今日在大殿上为了这废后的事情,竟斗得天翻地覆。” 废后? 朱砂顿时一怔,问道:“皇上难道真的要废掉文菁皇后么?” “不错。”白泽重重地点头,“像这样一个既没有容人之量,妒忌之心又可怕到令人发指的女人,难道朕不该废了她么!” 原来,今日在朝堂之上,那难掩书生之气的皇上白泽便在朝堂之上指责啸远侯慕容文鹰管教不严,文菁皇后不识大体,妒忌成性,竟然害得萧淑妃小产,并且日后将不再能够生育。这皇上在众臣面前便不给自己岳父面子,那慕容文鹰如何能够受得了?当即便炸开来,然而比他更炸的是平阳王,这二人先前便是不和,而今那平阳王虽然知道萧淑妃是假孕,却万万没有想到那萧淑妃会因此而再不能生育。当朝皇后无嫡子,谁先怀了龙种,谁便有角逐后位的可能。然而这文菁皇后下手却忒地狠毒,怎么能不让平阳王气炸了肺?当下便与这慕容文当朝抗礼,弄得很是难看。 偏偏那鲁国公又在那里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地让这两个老臣越来越气,整个金殿上闹得一片乌烟瘴气。白泽有心想要提出废后之事,却怎奈这几人越演越烈,大有想要大打出手的意思。这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兵部又上奏云南边境有蛮夷来犯。白泽正想问要派谁人前去,不想那几位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吵将起来,白泽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这不才匆匆地回到了这里。 “皇上要三思呀。”朱砂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替白泽解下龙袍,换好了便服,又拉着他坐下来,温和地说道:“皇上,废后一事,事关重大,可不能轻易做出决定。更何况,此事疑点众多,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万不能轻易妄作决定。” “你的意思,难道这里面事有蹊跷么?”白泽听出了朱砂证据里的弦外之音,便问道。朱砂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道:“这个也只能是臣妾的推断,只是臣妾觉得事情不应该会那么巧,就果真会让皇后娘娘认为萧淑妃故意做假。这里面定然是有误会的,近日以来宫中蹊跷事情颇多,又会不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若是不将这些事情一一查明,又怎么能轻言‘废后’二字?” 白泽听着朱砂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许久,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沉默着坐在了椅子之上。“难道,果真是朕因太过气愤而晕了头了么?” “皇上,无论是谁,遇上那样的事情,都会气愤的。毕竟……那是皇上您的孩子呵……”说着,朱砂亦难过地叹息了一声。 “妖儿,”白泽突然握住了朱砂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妖儿,在这后宫之中,朕最为信任的,便是你了。希望你协助母后一齐调查此事,虽然母后乃是人间奇女子,但终究……上了年岁,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你要替朕好好地照顾于她。” “承蒙皇上信任,朱砂定会协同太后娘娘查明此事的。”朱砂微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查起来倒是简单得很,或者说,让这件事情变得简单的办法是很多的。朱砂与庄太后很快便查明了挑拨这件事情的,乃是那个平素里负责“凝霜殿”大小事宜的赖妈妈。这赖妈妈因与太监私自在底下放发印子钱,曾经被萧淑妃娘娘数落过几次,虽然并未对她太过责罚,却引起了她的妒恨。于是她便私自去到文菁皇后那儿告了一状,说是萧淑妃假孕,又特地在赵淑仪和珍婕妤在后花园散步之时,唆使宫女拿着动了手脚的萧淑妃的衣裳走了出来。却不料那吩咐做此事的宫女因害怕出事,便拣了束兰这个傻乎乎的姑娘代她前去,这才引起了这一连串的事件。 而今那赖妈妈已然上吊自尽,连同那个因害怕出事而不敢露面的宫女都投了井,此事便已然被查个水落石出了。只是可惜那个被当成挡箭牌的宫女束兰,虽然没有被赶出宫去,却被赶至敬庭,做苦役去了。 第87节:017:谢恩 > 这件谋害皇子风波之事,由此,便可靠一段落了。 这一日,朱砂正在殿中画一幅竹趣图,便忽闻清荷来报,说是萧淑妃娘娘来了。 她竟来了?朱砂怔了怔,随即便抬头去看一直静侯在自己身边的妙涵。妙涵眯起眼睛笑了笑,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朱砂料想那萧淑妃也应该不是前来两难自己的,便朝着清荷点了点头,道:“请她进来罢。” 这里刚刚将手中的笔放在桌案之上,那面色憔悴的萧淑妃便在何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但见这萧淑妃,比之先前所看到的更加削瘦了。她的脸几乎看不到肌肉,只剩下了苍白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架之上。而她脸上的疲态则像是刻上去的悲伤,让人无法忘记那一天她所承受的痛苦。 可是,这一切,都该怪谁呢? 朱砂理了理纷繁于心的思绪,朝着萧淑妃深施一礼,道:“朱砂见过萧淑妃娘娘。” 那萧淑妃霍然抬起头来看着朱砂,这个女子,她而今称得上是皇上白泽最为宠幸的妃子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三品的婕妤,但是有着这般如花的年龄,又已然获此圣宠,生得如此多姿,为何一点的傲慢都不曾有的?还……给自己见这样的大礼么? 萧淑妃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见自己的主子跪下了,那何嬷嬷也随着她一并跪倒在地。 “哎呀,萧淑妃娘娘,何嬷嬷,你们这是做甚么!”朱砂被唬了一跳,急忙去扶这两个人,“你们这是做甚么,难道想要折煞我吗?” 谁知那萧淑妃竟不肯起来,只是哭道:“萧铃儿蒙朱砂妹妹救命的大恩,无以为报,只有跪下三拜,方能解我的感恩之情。” 说着便要去拜,那朱砂岂能接受这等大礼?少不得拦下,说甚么也将她扶了起来。 “那就由老奴来替萧淑妃娘娘磕头罢。”那何嬷嬷激动地说道,“多谢珍婕妤娘娘救了我家娘娘,如若不然,相信我们平阳王府一干人等,就要被诛连九族,人头落地了!” 说着便在地上重重地磕起头来,竟然足足磕了九个。 “哎呀,何嬷嬷,你这是……太折煞朱砂了。”朱砂说着,便急忙唤妙涵扶起了那何嬷嬷,看到何嬷嬷的额头之上已然破了大片,流出鲜血来。纵然对这萧淑妃所做之事不敢苟同,但是朱砂对这何嬷嬷这位忠仆还是十分敬重的,当下便唤来清荷拿些云南白药,替何嬷嬷敷上自不必提。便是那萧淑妃被朱砂拉着,坐了下来。 “姐姐你这样弱的身子着实不适合走出来,要多多静养才是啊。”看着萧淑妃如此憔悴的脸,朱砂由衷地劝解道。 “如今我萧铃儿已然是一个无用之身了,还养甚么?”萧淑妃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来,漠然道,“若不是妹妹你相救,说不定我连这副无用的身子都保个不住。珍婕妤妹妹,你的恩情,但愿我有朝一日能够报得。” 说着,萧淑妃便禁不住湿润了眼睛。朱砂叹息一声,唤妙涵上得参茶,递给了萧淑妃。 而今让她说些甚么好呢?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些马后炮,去数落萧淑妃做的傻事罢?更何况,聪明人办聪明事,你知道我知道,索性就都不必提便是了。左右大家的心中都是有数的,只是…… “妹妹你宅心仁厚,能够助姐姐我度过这一场劫难,我自是会铭记在心。然而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体会妹妹的一片好心的。”萧淑妃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朱砂,道,“妹妹或许听过东郭先生的故事,有些人乃是山中狼,便是你真心实意地救了她,到最后,未必她就会体恤你的真心呵!” 朱砂自然知道这萧淑妃所说的人,是那因为自己一直极力劝阻而没有被白泽一怒之下废掉的文菁皇后慕容薇。 面对这样的警告,朱砂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谢谢萧淑妃娘娘的警告,朱砂十分感激。只是人非草木,总有心性,眼看着一场悲剧就在眼前,自己能够做到甚么,便是甚么。只是尽到自己的本分无愧于心便好,至于日后是否会有回报,又何敢奢望呢?” 一席话说得萧淑妃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站起身来,朝着朱砂拜了拜,道:“妹妹你一番菩萨心肠,倒是做姐姐的我过于狭窄了,十分惭愧。今日姐姐我便不多打扰,此恩此情,容日后回报。” 说着,便与那何嬷嬷一并离开了。 望着这两个人离开了“明霞殿”,朱砂的脸上便淡淡地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来。还说甚么对方的阴暗与狠毒么?难道还觉得自己是个可怜折受害人么?这种结果,难道不是因自己的愚蠢和贪图名利之心而导致的?人呵……其实真的是很可怜,总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却不知道其实当你的一只脚迈进地狱之时,魔鬼便早已然盯住你了。 已经到口的猎物,魔鬼又怎么会放手?而你既走入了魔鬼的圈套,难道还奢望全身而退吗? 朱砂走到桌案边儿上,看了一眼那副自己已然画了一半的竹趣图,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子厌恶,她伸手将那宣纸抓起来,揉成了一团。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却有人高喝:“皇上驾到!” 朱砂随手将那团纸丢掉,便迎了出来。但见白泽一脸忧虑地走进来,也不说话,自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去解头上龙冠的带子。 “皇上有心事吗?”朱砂温和地问着,帮他把那带子解开了。 “还不是上次云南有蛮夷来犯的事情!”白泽恼火地叹息一声,“派谁去,谁都推脱着不去!” 第88节:018:安内 > 白泽恼火的事情,正是那外敌来犯之事。 虽然他生下来便注定是要继承大统之人,从小便为了成为一名好皇帝而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训练。但是自登基以来,朝廷内外不断出现的问题却让他头疼不已。先是乾青国旧部作乱,又是不断地有外敌来犯,黄河各地再现涝情,却偏偏有的地区干旱连年,可怜这位刚刚上位的年轻皇上整日里焦头烂额,却又不想依仗那几个乾青国的旧部,而那位曾经与自己亲密的皇叔――靖王爷白隐却为了避嫌而称病不上朝,这让他很是无所适从。 “皇上,您有探望萧淑妃娘娘吗?”白泽不明白朱砂为甚么会在这个当儿口提这件事情,他微微地一愣才反映过来,萧淑妃那件事情,明明是他亲口答应了萧淑妃要给她一个交待的。这件事情关乎到武昭国皇族的体面,更关乎他身为一个帝王的尊严。而今已然被这连日以来朝中发生的事情而耽搁了下来,对那萧淑妃如何公平! 于是这白泽“呼”地一下站了起来,眉头紧皱,道:“你若不提,朕还忘了,那个慕容薇!就算是她受人唆使,也纯粹是因为她的妒忌心,如若不是因为她原本便是个蛇蝎心肠的,又如何能掀起这样的风波?这样的皇后,朕迟早得废了她!” “皇上,”朱砂拉着气愤的白泽坐了下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常言道惩外必先安内。您这样把家里家外的事情搅在一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疲惫。” 这样温柔的话语让白泽那浮躁的心情稍稍地安稳下来,他感激地捉住了朱砂的手,道:“妖儿,还是你最体贴。你若是朕的皇后……” “嘘!皇上!”朱砂的脸色大变,急忙伸出手遮住了白泽的嘴巴,“臣妾请求您,有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臣妾既没有居高之心,也从来没有生过那种奢望。臣妾只愿好好儿地陪着皇上,便已然足矣……” 白泽叹息一声,将朱砂抱在了怀里。 “等等,”白泽突然像是想起了甚么,捉住了朱砂的肩膀把她拎了起来,目光烁烁地看着她,道:“你刚才说,惩外必先安内?” 朱砂的唇微微地上扬着,笑眯眯地看着白泽,道:“皇上英明。” 白泽欣喜地紧紧抱了一下朱砂,然后松开她,大步走出了“明霞殿”。 翌日,皇上白泽下旨。文菁皇后因误信奸人之言,导致萧淑妃怀小产,遂令文菁皇后禁足三个月不得出宫。而做为惩罚,啸远侯率兵前往云南镇压蛮夷之乱。 所有的问题,便在这一时顺利解决了。 只是表面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却有着不甘心的人在愤怒的诅咒。 “就这样算了?也太便宜他们慕容家了!”说话的,乃是平阳王妃。这会子她自气愤地坐在萧淑妃的“凝霜殿”里,脸色铁青地抱怨。 “好了,不这样还能怎样?”萧淑妃厌恶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冷冷地说道,“如果这一次不是本宫早有准备,说不定被那慕容薇拆穿了一切,到时候整个平阳府都要受牵连!这都是拜你那个劳什子的馊主意所赐。” “你说甚么!”平阳王妃气得脸都涨红了,她瞪着萧淑妃,深吸了一口气,夹枪带棒地说道:“萧淑妃娘娘,你不会忘记了是谁让你过上这种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罢?如果不是我在王爷面前极力举荐让你入宫,你难道能像现在这样高高在上,说这番无情无义的话么?” “呵,母亲你也不会忘了,是谁让你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当成了承林御使。又是谁让你那个见利忘义的女婿当上了棘安知府,才让你的女儿不至于被小妾挤下正室的宝座罢?”萧淑妃冷笑一声,斜睨着瞧向平阳王妃,“如果不是本宫,那早就被掏得只剩下了一副躯壳的平阳王府哪儿来的白花花的银子进账?你道是你让我过上了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呵呵,本宫倒要问问母亲,在皇上登基前的十几年里,谁给过本宫一顿饱饭吃,谁给过本宫一件暖衣穿?如若不是本宫生得貌美,有你们需要利用的价值,莫说是这荣华富贵,便是几个馒头,恐怕你们都不会给罢!” 这平阳王妃听到萧淑妃这样呛白自己,脸上顿时红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又碍着那萧淑妃的身份和品级不敢声张。更何况她心里确实有愧,索性哼哼了两嗓子,便改口道:“好了好了,我的好女儿,好娘娘。就算是为娘先前苛待了你,可是你也知道,你那个老色鬼父亲,整日里就知道往家里娶女人。这些年他在边关的时候娶了多少女人,造了多少孽!后来回了京城,呼啦啦带着一大票小妾和庶子庶女,莫说是为娘我容得下容不下,便是怎么也照顾不过来那么多子子女女!关照不到你,也是正常的。” 萧淑妃用鼻子哼了一声,虽然她打从心里便十分讨厌这个急功近利的女人,但到底也是自家人,不至于太过撕破脸皮。见她服了软,萧淑妃也不好再继续刁难下去,更何况,她对那个慕容薇也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她搅乱了这一盘棋,恐怕自己就可以顺利地把这个计划实施下去,到时候夺取凤位,都不是不可能的。可是眼下…… “话又说回来,萧淑妃娘娘你觉得那个珍婕妤,真的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吗?”平阳王妃突然问。 “怎么,你的意思是……”萧淑妃心头微动,瞧着平阳王妃。 “脸上笑容越多的人,心里,就越是有见不得人的地方。”这平阳王妃冷笑一声,道,“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把那个素来以铁腕铁心的庄太后降得服服帖帖,又把皇上哄得溜溜直转,依臣妇看,这个珍婕妤不简单!” 第89节:019:追封 > 不简单,萧淑妃也知道这个珍婕妤不简单,她明明那么年轻,可是为甚么就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东西? 那是……甚么呢? 豆蔻年华的期待、迷茫、快乐,甚至是锐气……是了,是了,就是它,锐气!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她的眼睛里为甚么没有那种朝气与锐气?就像是一湖平静的水,便是风也吹不起半点的波澜,没有对名利的向往,没有对爱情的期盼,没有感动没有忧伤更没有恐惧……她……她竟然像是一个什么情感都没有的木偶! 虽然她一直都在微笑着,那笑容温暖有如朝阳,可是那笑容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这样想着萧淑妃的身上不禁冒出了一股接一股的凉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想。.info[]但凡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会有贪欲,有嗔欲,有害怕的东西,有惦记的东西,正因为有了这些,人才有活下去的本能和意义,人的眼睛里,才有神采。可是那个珍婕妤没有,难道……她真的是一个无欲无求无牵无挂的人吗?可是天底下真的会有这种人存在吗?她这样救自己,真的没有一点的所图和所需吗? 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探一探她的底呢?若是一味地把视线都落在明处的敌人上,说不定,会把最虚弱的背后展露在别人的面前呵…… 自从萧淑妃的假孕事件查明之后,那庄太后便再次倒了下去。.info[]她的心疾原本是好不容易方才调理好了的,这会子却又被气得犯了,躺在床上,连动一动都觉得吃力。朱砂这几日,一直在忙于照顾庄太后,看着这个昔日威仪而又强势的铁娘子而今躺在床上,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朱砂的心里总有股子说不清的难过之情。于是她亲自奉汤送水,伺候得无微不至。每每那庄太后看着朱砂的时候,都会露出欣然的笑意。 “让你照顾哀家这把老骨头,真是为难你了。”庄太后笑着说道。这几日有了朱砂的陪伴,庄太后的气色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太后娘娘说得这是哪里话来,能够得到您的恩惠早已然是朱砂这一生都报答不尽的,更何况朱砂早已然将您看成是朱砂最亲近的长辈,照顾您更是朱砂应该做的。”朱砂微笑着,盛了一碗莲子羹,一边用小勺轻轻地搅动着,一边轻轻地吹着,让它尽快些地凉下来。 庄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射进来,给她那晶莹如玉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她的眉目是那么恬静,五官是那么精致,让人一见便会生欢喜之情呢……庄太后伸出手来,放在了朱砂的膝头,情不自禁地叹息道:“你娘……想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会有你这般冰雪聪明而又可人的孩子啊。” 娘…… 朱砂的全身都禁不住地震了一震,那张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活生生地出现民的每一分在了眼前。她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明亮地看着自己,虽然她早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可是朱砂相信自己的模样一定是印在娘的心里的,一定是的!可是……福分吗?自己何曾给娘亲带来过一丝与那福分有关的东西?若不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因为自己牵绊住了娘的手脚,也许娘会过得更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惹来的事端,也许娘亲还活着……都是自己,都怪自己……朱砂的心里被痛苦笼罩,她的眼前顿时一片迷蒙,连手都禁不住地轻颤起来。 那庄太后看到朱砂这般模样,这才意识到这朱砂乃是年幼丧了父母,先前便是每每提到她娘,这孩子便会难过至极,怎么好端端的今儿自己又提起这事来了?这样想着,那庄太后便懊悔不已,她轻轻地拍了拍朱砂,十分抱歉地说道:“好孩子,瞧哀家这老糊涂的,好好儿地又伤你的心……” “太后娘娘说到哪儿去了,”朱砂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将手中的汤碗放在一边,双手握住了庄太后的手,柔声道,“朱砂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在娘亲弥留之际,也未能尽身为子女的本分,照顾于她,每思于此不由怪自己当初年幼没有体会这种亲情的贵重。而今,想要重新来过,想要再去孝顺她老人家已是不可能了……可叹人生,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回头的呵……” 说着的,她的声音再次颤抖了起来。自朱砂进了宫以来,她就像是戴了一个面具,从此再哭不得,笑不得,怒不得,哀不得,到底有多久她不能好好地说一句真心话,酣畅淋漓地笑一场了呢?只有,在与庄太后提起自己娘亲的时候,才能说上这么一番真正的心声罢。 “好孩子,你的心哀家懂。”庄太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朱砂的手,感慨无比地说道,“而今的年头,孝顺的孩子早已然难寻了。可怜你这一份心意,深让哀家感动。哀家会将你的这番孝心告诉皇上,寻个机会追封你的父亲母亲,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你看可好?” 追封之事,可不是一般人家会有的荣誉,若非立下一等战功的将军,或者是为皇室添丁增子的后妃是不会有这个殊荣的。可是庄太后竟然答应自己要追封自己的父母,她如何不震惊?朱砂当即便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谢着恩。 “好了,好了,你这傻孩子,”庄太后笑呵呵地挥手让她起来,道,“哀家应该感谢他们竟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孩子,这是他们的福气,也是哀家的福气。既然他们不能享受到承欢膝下的欢喜,便便宜哀家了罢。”说着,便好心情地笑了起来。 那朱砂心中原是又要酸又涩的,受到追封本是好事,可是追封的却不是她真正的娘亲。然而想到那几个月入宫前见过的朱焰,那样有如孤独野狼的一双眼,盛着浓浓的寂寞与苦涩。她还记得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是小砂活着,也是你这般大的……” 那个人的眼睛看着遥远的远方,那个地方有他深爱的双亲,有他疼爱的妹妹。他们……也是幸福的一家人来的罢,如果自己能够替那个唤作“小砂”的孩子做点甚么,恐怕,也是好的。 第90节:020:担心吗? > 与那庄太后闲话了一阵子,但见那庄太后不多时便呈现出了疲态,朱砂便侍奉着她躺好,替她盖好锦被,便退了出去。 郑尚宫原是想遣人送朱砂的,却被朱砂挥手制止了:“从‘慈宁殿’到‘明霞殿’,朱砂不知走了多少遍,何劳他人相送?郑尚宫您专心照顾太后娘娘罢,朱砂自会识路的。” 那郑尚宫知道眼前的这位珍婕妤娘娘是不愿意麻烦自己,便只好点头谢过了。朱砂转过头,走向长廊。这是一条两边垂着明黄与赤红色帷幔的长廊,每隔几步便有仙鹤形态的落地烛台衔着火红的烛台立在那里,照得这长廊一片迷蒙色彩。听说这条长廊是高祖皇帝特命人建立的,他喜欢拉着庄太后的手,从殿里走到殿外。他说,他只为了每天能和庄太后多走上一会子。这桩故事被后宫的宫人们当成是浪漫的爱情故事流传已久,只是朱砂在独自走在这条长廊上之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孤独和静谧。 当那个愿意多牵她的手久一点的男人离开了她的身边,每天她走在这条长廊上的时候,会是一种甚么心情呢?会不会连思念和痛苦,都被拉长了时间呢? 想着那个静静躺在床塌之上入睡的庄太后,朱砂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可是眼看着就要走到门口之时,却突然从那墙边的帷幔之中伸出了一只手,猛地捉住朱砂,将她拉进了帷幔之中! 朱砂被唬了一跳,她刚刚想要呼救,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她便跌入到一个人的怀抱之中。淡淡的麝香味道传来,却是忒地熟悉,朱砂的心猛地一跳,继而转过头去。 果然,果然是他! 看到朱砂眼睛里的错愕,那人松开了手。 “靖……”朱砂刚想说话,却突然降低了声音,轻声道,“靖王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多天不见,自然很是想念。”那邪魅的唇微微地扬了一扬,朱砂却发现那轻薄的嘴唇却早已然没有了血色! “靖王爷你……”话音刚落,白隐竟然径自晕倒在了朱砂的身上。 靖王爷?! 白隐竟然受伤了! 这一点让朱砂很是头疼,她小心翼翼地将白隐藏于她的车辇之上,趁夜匆匆地赶回到了“明霞殿”。 那清荷原是接朱砂下车的,却不想朱砂却遮遮掩掩地将一个男人带下了车辇,而那个男人竟是……靖王爷白隐! 清荷的脸攸地白了下去,她看着被朱砂扶进了“明霞殿”的白隐,又看着朱砂,兀自陷入了沉默之中。.info[] 而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变故弄得微慌的朱砂却并没有发现清荷的异样,她从来没有想到白隐会受伤!扶着白隐躺在床塌之上,朱砂这才发现白隐的肩膀和前胸有着好几处的刀伤。这伤口很深,早已然将衣衫划破,但却只是在最外面的袍子上隐隐透出了些许的血丝,看样子这袍子准是后披上去的。可是,他到底去了哪里,为甚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朱砂皱紧了眉头,她唤妙涵打来热水,亲手替白隐将衣衫一件件地脱掉。朱砂的额前已然渗出了汗珠儿,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声不响。那妙涵与夏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里发现了双方都在探询的问题,随即两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会心的笑容,纷纷错开了视线。这些伤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便是朱砂不懂得如何使用兵器,但从伤口的深度来看,这应该招招都是致命的。到底是谁会下这么重的手?这条平素里一向隐忍不发的毒蛇,怎么会与人发生正面的冲突呢?朱砂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能把白隐这样放着不管,只好无奈地叹息着,用布蘸了热水替他擦拭身上的伤口。 “啊……”一声低低的呻吟自白隐的口中而出,这个平素里一度玩世不恭的靖王爷疼得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了正在替自己擦拭伤口的朱砂时,那紧绷的身体便悠然放松了下来。 “多谢珍婕妤娘娘相救。”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隐那薄唇上扬着,眯起黑眸望着眼前的女子。她脸颊两边的发已然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了脸上。她那精致的脸庞泛着红晕,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自己身上的那几处伤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叫做关切的东西吗? “亏你还笑得出来。”朱砂听到他这样说,不禁抬眼啐了一口,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神情确实是要比先前放松了一些。 “有美人服侍,如何不是人间幸事?”白隐笑着闭上了眼睛,果真是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怪胎!”朱砂气得又啐了一口,丢掉手中那沾满了血水的布,又在盆里净了手,便挥手唤妙涵与夏青退了下去。她拿出了腰间一直戴在身上的创伤之药,轻轻地洒在白隐的伤口之上。 “你还带着?”白隐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问了一句。 “不是王爷您说的?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或可成为救命的稻草。”朱砂说着,又思及她在白隐的王府别院时所受的那些教导了。他教她如何凫水,教她一些医学药理的知识,教她如何在最危急的时候使用救己的措施,教她诗词歌赋,教她琴棋书画。而这药瓶,也是在自己受伤之后,他交给自己,要务必带在身上的。现在想想,便是连朱砂的性命都是他所挽救的罢……这个男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本王教给你的,无非是一些保命的本事罢了。”白隐淡然地说了一句,那样的轻描淡写,却让朱砂禁不住菀尔。 洒好了药,朱砂便用布替白隐将作品包扎上了。 红烛跳跃,照着朱砂的脸庞,温润而又美好。印象里,似乎临近看着她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这个小女子似乎每一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眉眼都会增加一种叫做韵味与妩媚的东西。而让她从青涩中挣脱出来的男人……却是谁呢?白隐伸出手来,轻轻地抵在朱砂那紧皱着的眉心上,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响在朱砂的耳边,却又赫然是响在她的心里。 “你在……担心本王吗?” 第91节:021:白隐的秘密 > 朱砂站在门外,轻轻地靠着门扉。 她轻轻地抬起头来,看着天上朦胧的月色。明明是没有风的,为甚么心里却像被风吹过似的,起了层层的涟漪? 她真的是在担心他吗?这条毒蛇,他岂用人担心么? 朱砂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在想甚么呢?她不过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如此而已,不是么?于是她站起了身子,刚想举步,却赫然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朱砂唬了一跳,心都揪了起来,待再次仔细看过去时,却发现那站着的人却是清荷。 “吓了本宫一跳,清荷,你怎么站在这儿的?”朱砂拍了拍前胸,舒了口气。 “娘娘,您跟靖王爷……”清荷却突然问道。朱砂怔住了,是了,她忘记了,这个宫殿里,除了妙涵和夏青,还有一个清荷!而这个清荷是不知道自己的底细的,她会不会……朱砂的心顿时充满了担忧,看着清荷的目光也警惕了起来。 “娘娘,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是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娘娘的事情来的。.info”清荷的目光柔和而坚定,朱砂方情不自禁地吁了口气。她慢慢地走向清荷,微笑道,“清荷,本宫是相信你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这样坦诚地将甚么事情都不避讳于你了。” “多谢娘娘的倚重。”清荷深深地拜了一拜,但是脸上的担忧与疑虑却并未褪去。.info[]她望着朱砂,不无担忧地说道,“娘娘,奴婢虽然只是一介宫女,但是却想劝您……这位靖王爷,可不是娘娘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他……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说不定会连累娘娘的!” 危险的人物? 朱砂的心动了一动。说实话,对于白隐,她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的。他的事情,他有过怎样的经历,他为甚么要圈养如此一批美貌的少女替他行事。还有,他想要倾覆江山的原因到底是甚么?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向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看着清荷,朱砂的眼中充满了疑问。清荷自然也识得了朱砂的疑问,她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据奴婢所知,这位靖王爷在先前太祖皇帝打天下之时,乃是与当时的太子殿下一母同生的……” 当时的太子殿下?朱砂从清荷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异样,立即问道:“怎么,为何说是当时的太子殿下,难道当时的太子并不是高祖皇帝么?” 清荷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周围,见并无外人,方才继续说道:“是的。这些事情,也都是奴婢听那些长辈所说。奴婢家里世代武将,自是不拘言辞,所以奴婢便知道了很多先前的故事。据说那时的太子殿下与靖王爷都是嫡出,届时正值战乱,太子殿下与靖王爷被乾青国抓为人质,逼太祖皇帝退兵。然而太祖皇帝却下令废了太子殿下,改立当时还是四皇子的高祖皇帝为太子。乾青国人大怒,设计扣押了庄太后为人质。后来……那被废除的太子与靖王爷带着庄太后逃也乾青国,那位被废除的太子……却死在了逃亡的途中,只剩下靖王爷与庄太后回到了大昭。原本靖王爷乃是嫡出,乃是立为太子的不二人选,况且当时的靖王爷既才华出众又文武双全,他的性情有如烈火,才高性傲,众人都以为他会与高祖皇帝角逐太子之位。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去与高祖皇帝争抢太子的宝座。兄长的死让他从此性情大变,成为了一个放荡不羁的人。但是众人都说其实他不过是用示弱来掩盖他对权利的野心,因为在这朝廷之中,靖王爷的实力早已然扩张得比皇上还要大了。所以娘娘呵,您可千万不要与这样一个可怕的人走得太近,莫要因此而丧送自己的未来。” 原来,竟是有这般波折的故事么? 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的眉再次皱在了一起。长兄去世,只有他保护着庄太后回到了大昭。在这之后,他便性情大变了么?若按着推断,当时他的年龄应该还只是一个少年,到底是甚么事情会让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他性情大变?这中间,到底发生了甚么呢? 看着朱砂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清荷不禁有点急了,她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道:“娘娘,奴婢记得,爹爹常与奴婢说的一句话便是:‘若你看不清对方的背后,就千万不要走近’。娘娘,您要提防他呀!” 清荷的话让朱砂从沉思里回过神来,她看着清荷那紧张而充满了担忧神色的脸,不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谢谢你这样担心本宫,自入宫以来,你便是本宫唯一的知己与姐妹。本宫知道你的心意,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当清荷听说朱砂把自己比作“知己”之时,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感动,她朝着朱砂行了一礼,道:“既是娘娘心中有数,奴婢便不再聒噪了。娘娘早些休息罢。” 朱砂点了点头,在清荷走远之后,她便再次抬起头望向了天空。此时已然有一朵云飘过来,轻轻遮住了月亮。 如果真的是为了兄长报仇,却又为何在高祖皇帝在位之时,没有夺位呢?原本他是有机会也有资格的呵……白隐,你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92节:022:不能忘记 > 不知在门外静立了多久,朱砂方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由于站立得太久的原故,导致小腿有些酸疼了。.info 她弯下身去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腿,然后便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寝殿。这张宽敞的大床,第一次躺了另外的一个男人。如若被发现,这将会是一个足以诛灭九族的死罪罢?朱砂轻轻地挑起帷幔,唇边露出了抹自嘲的笑意。然而当她看到眼前正躺在床上的男人之时,她的心突然猛的一跳。 眼前的白隐脸上泛着红晕,额前挂有冷汗,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朱砂急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好烫!朱砂的心攸地沉了下去,这条毒蛇竟然发起烧来了么? 身受重伤,又发着高烧,恐怕便是想要把这个家伙打发走都是不可能的了罢。 朱砂暗暗地思量了半晌,终是咬了咬嘴唇,转身唤来了妙涵。 “你明天上午要去御书房一趟,就与皇上说本宫从明日起足不出户,斋戒诵经整整七日,更不见任何人。只为了求上天保佑太后娘娘早日恢复康泰,听明白了吗?”朱砂的语气既凝重又坚定,却透出了几分的焦虑,那妙涵将目光投向了躺在床塌之上的白隐,然后点了点头。 “另外,你叫夏青前去拿些药来,靖王爷他恐怕是有段难熬之时。”朱砂说着,与妙涵一并来到了床塌边,充满了担忧地看着咬紧了牙关的白隐。 “自奴婢入王府之后,只看过一次王爷受伤的情形。”妙涵突然说,朱砂怔了怔,意外地看向妙涵。 怎么白隐之前,也曾受过伤么? “那时奴婢尚且年幼,记不太清了。但是印象里却是王爷受了伤回到别院,遣散了那些服侍于他的人,便是连八爷和绿云姐姐都不允许进入他的屋子。王爷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好几天,没有人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他自也没有找任何的郎中来看。待到奴婢再看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是已经痊愈了。”妙涵说着,又兀自笑着看了朱砂一眼,“想来,靖王爷能在自己这样虚弱的时候找到珍婕妤娘娘,那想必是……也是放心的。” 从来不把自己这样虚弱的一面展现于人前,这个男人还真是个怪胎呵。朱砂扬起了朱唇,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唇角的弧度有多么的温柔。 然而这一夜,却是白隐最为难熬的一夜了。 那袭入身体,钻入骨髓之中的寒意让他浑身发抖,而眼前一幕幕呈现出来的画面却让他有如再次置身在那样一个点火缭乱的场景里。火在熊熊的燃烧着,炽热的温度烧灼着他的皮肤,那空气里弥漫着的,却是血腥的气息,还有那火焰焚烧着皮肉的味道。 令人作呕。 为什么会作呕呢?分明是,自己已经习惯了罢?那些所谓的血的味道,那些断臂残肢,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才是呵……他低下头看自己那件白袍之上沾满的血渍,婉若绽放的一朵朵的桃花,红得令人眩目。 “阿俊,阿俊啊……” 是她!是她的声音! 白隐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正是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庞。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血腥与残忍的场面里,她依旧美丽得让人窒息。她的黑发在火光中飞舞,她的唇有如鲜血般妖娆,她的眼眸里盛着的是浓浓的笑意。可是那双眼睛里倒映的,可曾是自己的身影么? “阿俊,阿俊啊。”她朝着他伸出了手,是了,她总是那样的罢?那样笑着,朝自己伸出手的。白隐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紧张,他慢慢地上前一步,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捉住她的手。这是不是一场梦呢?在他伸出手之后,她还会像从前一样眨眼间就消失了罢?与其,与其在碰触到她的一刹那,她便灰飞烟灭,永远消失在眼前,还不如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哪怕仅仅是看着……也好。 “阿俊,来呀?”她继续召唤着他,那菱角般的唇露出洁白的牙齿,鲜明的对比让他不忍直视。“怎么了阿俊,你忘记我了吗?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她说着,声音透着无比难过的伤心。 不,我怎么会忘记呢,不可能忘记的!我,我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你不知道,我为了记住你这张脸,是从来都不会看任何人的。我只想要把你深深地铭刻在心里,虽然,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面容越来越模糊,我有多恐慌你知道吗?我真的害怕,你会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生命里,我的血液里,我的灵魂深处消失。所以我……我想多看你一眼,多看你一眼……就好。 “阿俊,你,真的忘记我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悲戚。 不,我没有忘记,没有! “妖儿,妖儿!”他终于迈出了一步,伸出了手,捉住了她的。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只是微笑着,由着他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还像记忆里的那般温暖而柔软,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身上的痛苦终于缓解了下去,白隐慢慢地不再挣扎了,他安静地睡着了。 朱砂望着那安静下去的白隐,又低下头,看到了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他握的竟是那样的紧,可是他的唇边却分明泛着满足的笑意。这样的表情让眼前的白隐突然之间变得不像是他自己了,此刻的他分明是个孩子,欣然、满足,而又安静。朱砂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浓重的眉,看着他被睫毛覆盖住的眼,看着他直挺的鼻子下面微微扬上去的唇。 其实我知道的,那个唤作“妖儿”的女子,便是那个人罢?那个……把你的心拿走,留下了一个缺口的人呵…… 有趣呢,靖王爷。朱砂静静地趴在床边,白隐唇边的笑意让朱砂的唇也微扬起来了。 “娘娘呵,这个靖王爷,可是远超乎于您想象中的那般危险的所在呵!”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清荷的警告,朱砂唇边的笑意微微地滞了一滞。 还能够,全身而退么? 轻轻地叹息一声,朱砂抬起头,望向了投射在窗棂上的花影,竟是如此摇曳。 第93节:023:心痛 > 先是寒冷,然后炽热,最后慢慢的,才转为平静。 那些不断纠缠着他的噩梦竟然慢慢地淡去了,像是终于松开了手爪的恶魔,让他有了得以睡眠的机会。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香甜的睡过觉了罢? 白隐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大炽,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白隐条件反射般地皱着眉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竟然是到这儿来了?正在白隐感觉到诧异之时,却攸地感觉到了从手上传来的阵阵温暖。他转过头,看到了伏在床塌边上沉睡的女子。她就这样趴在床边,微侧着头,那一头青丝散落肩头,让她看上去既恬静又动人。而她的手,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就这样握住睡着了吗? 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涌出来,在他还来不及抑制的时候便迅速地弥漫心头。这种感觉既陌生而又令他颇为不习惯,白隐不禁皱起眉头。他的手动了动,原是想要抽回来的,可是她握得那样紧,却让他最终还是没忍下心来。 还真是个傻到家的女人啊…… 白隐从鼻子里吁出一口气去,只好放弃了起身的打算,重新躺在了那里。 朱砂是被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酸痛弄醒的,她睁开眼睛,感觉到的却是浑身像散架般的难过。想要伸手去揉眼睛,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握着白隐的。她被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急忙慌张地松开白隐,一张脸涨得红了。印象里似乎,是这个家伙捉住自己的罢?怎么却又变成了自己握住他呢? 慌乱地揉了揉眼睛,又舒展了一下四肢,想要起身梳洗去的朱砂却将目光落在了白隐的身上。 已然连续三天了,他昏迷不醒。可是而今的表情却远远不如那几日难熬,伸手摸了摸白隐的额头,却早已然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朱砂这才松了口气,可是那手还没有收回,便突然间被白隐一把捉住了。 “你看了本王半晌了,觉得本王好看吗?”他依旧闭着眼睛,态度却与平常一样令人气恼。朱砂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挣不脱他的大手,便索性坐在床边笑道:“靖王爷可是英俊得很呢。且不说您相貌俊美无敌,便是连做噩梦,发高烧时候的窘态都让人心动不已……” 话还没说完,白隐的眸便睁开了。他斜睨着看着朱砂,这个小家伙的脸上挂着揶揄和讥讽的表情,笑得邪恶无比。 “小妖精。”白隐不知为何心就猛地一动,似乎是在大脑还没有思考得过来之际,身体便已然做出了反应。他稍一用力,便把朱砂拉得倒在了他的怀中。清新的味道钻进鼻孔,那丝丝缕缕的长发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衣襟之中。 然而就在白隐失神之际,朱砂却笑嘻嘻地问道:“靖王爷,您不疼吗?”说着,那小手竟重重地按在了白隐的伤口之上。 随着一声闷哼,剧烈的疼痛传来,白隐紧皱住眉头,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这个邪恶的小家伙却“嘻”地笑出了声音,借机逃出了他的钳制。 “王爷还是好生地养伤罢,朱砂先去洗漱,一会子妙涵会替您洗漱的。”说罢,便像是得胜了一般,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好好养伤吗? 在这里? “明霞殿”……吗…… 白隐静静地看着这个“明霞殿”,唇角攸地绽放了一抹开怀的笑容。呵呵,呵呵呵呵,还真是讽刺啊,妖儿,你看到了吗? “妖儿……”朱砂靠在门扉之上,任风吹起她的秀发,丝丝缕缕飞扬而起。“把别人的名字安在我的身上,靖王爷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她的眼眸微挑,露出的笑容妖娆无比,“我和那个人,就真的一模一样么?” 说罢,她攸地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可做,她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寝殿。 就在朱砂的身影消失之后,于那不远处一片蔷薇花丛里闪出了一个绿色的人影。永远都是一袭绿色衣裙的绿云静静静地站了半晌,方才起身闪入了那寝殿之中。 “没想到靖王爷会在这里疗伤。”绿云的脸上漾出妩媚的笑意,款款走到了床塌之边。 “你来了。”白隐依旧好心情地闭着眼睛,淡然说道,“昨天的事情,可曾查出来是甚么人么?” 那绿云张了张嘴,显然是很不满意白隐直接将话题转向了公事,然而既然白隐这样问了,她便只得回答。于是绿云深吸了口气,道:“已经查明了,昨儿那个人,便是苏察哈尔查的遗子,苏察哈尔查?湛。” “竟是他?”白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眉头,微皱了起来,“苏察哈尔查的人,竟然沦为了慕容文鹰的走狗了么?” “呵,”绿云的唇绽出鄙夷的笑容,不自觉地撩了一下散落在丰满前胸的长发,“那苏察哈尔查一族率先抵抗大昭军时,几乎全族覆灭,只有湛和他的妹妹玲珑得以幸免,被慕容文鹰收养。成为了他的走狗,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白隐呵呵地笑着,道,“倒也未必罢……” “怎么,王爷有何等高见么?”绿云问。 “此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回去罢。”白隐重新闭上了眼睛。 “难道靖王爷还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么?”看到白隐与自己只有谈论公事的份儿,绿云忽觉心里像是扎进了一枚针,她想要拔出来,却怎么也拔不出,想要按进去,却……只恐更加的难过。 第94节:024:以后 > 面对绿云这番混合着复杂情感的提问,白隐却只是淡淡的,连眼都没有睁开。(..info无弹窗广告) 还有什么比冷漠更伤女人的心呢? 绿云上前一步,充满了怨恨地看着白隐,却攸地笑了出来。她挺起丰满的胸,将手放在了那不堪一握的杨柳细腰上:“怎么,靖王爷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绿云,”白隐加重了口气,他虽然是看过来了,但是眼眸里的冰冷却足以让人放弃所有的暧昧期待。“你应该明白你该做的事情是甚么,不要在这里任性,去做事罢。” “为什么!”绿云终是忍耐不下去了,这些日子里她所看到的,所发现的,都让她足以痛苦至极。为甚么他经常会去“远香阁”静坐?为什么他就能够在那间屋子里待上那么久?为什么他会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他在想些甚么,他在思念着谁吗?可是,为甚么自己这个宁愿为了他献出自己一切,乃至生命的男人却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难道……她就只能这样远远地,远远地望着他吗?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绿云一把捉住了白隐的手,紧紧地握着,那妩媚的眼里竟是充满了激动:“王爷,为甚么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难道我绿云差在哪里吗?”说着,她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那光洁的皮肤之上。 “你看,你看呀,我的肌肤也是如水缎一般光滑的,我的身体也是柔软之至的。你看,我对你的一片心也……”绿云只顾自顾自地说着,却不想她抬头看到的,竟是白隐那双冰冷的双眸里,闪过了一抹带着怜悯的神色。这种神色让绿云那心头汹涌而出的情感攸地冻结在那里,她所有的话都化为了泡影。白隐的手被她握在手里,是那样的冰冷,一如他的心,恐怕是冻结了千年的冰,是任谁也捂不化的罢? 绿云的嘴唇颤抖着,缓缓地松开了白隐的手,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晶莹的泪滴挂在睫毛之上,让这张原本就妩媚到了极点的脸庞多了几分凄美。然而便是这样,那个有如冰山般的人却依然地不为所动。 “绿云,自你入了王府以来,本王便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材。而今大业未成,希望你不要被儿女情长痴迷了心智。”白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声音低沉地说着,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一下罢。” “王爷!”绿云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甘心?她咬了咬下唇,倔强地看着白隐,终是问道,“如果大业事成之后呢?” 这个问题,却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白隐像是睡着了一般,寝殿里一片寂静。绿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白隐好一会儿,就这样临近地看着他,绿云那颗饱受痛苦的心突然间便平静了下去。其实她也没有真正地想要得到答案,只是,能这样看着他,能为他做能够让他满意的事情,或许……她便已经很是满足了罢? “可是,王爷呵,我真的不愿任何人走进你的心里。”绿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她低下头,用她的脸轻轻摩挲着白隐的手。即便是……那样冰冷的体温,却也是她在这人间世贪恋的温度呵……你又怎么能明白?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你从我身边夺走的。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白隐一眼,绿云方才转身离开。 直到寝殿里完全安静下来,白隐方才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若夜的眼眸望着床塌之上雕刻的图腾,却像是望向了遥远而飘渺的未来。 是啊……当大业事成之后呢? 他已经让那个人的江山为妖儿陪葬,他已经用那个人的血脉祭奠了那个在痛苦中死去的她,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呢? “绿云这个丫头……有时候还真是犀利。”那张轻薄的唇慢慢地上扬起来一个完美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起了波澜的黑眸。 在朱砂上书白泽,陈明了要为庄太后吃斋颂经,以求庄太后早日恢复健康之后。大为感动的白泽每日都会派人来问候朱砂,那前来问候的人带着一队宫人,却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几乎快要将“明霞殿”堆满了。以至于朱砂都不得不召见来人,让他去禀告白泽不要再送礼物来。 谁想那个走进书房的,是一个年轻的太监。这太监生得眉清目秀,稳重而又谦和,却总是有股子让朱砂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却是在……哪里见过呢? 看着朱砂迷惑的表情,那太监便淡淡地笑着,深施了一礼,道:“藏兰见过珍婕妤娘娘,娘娘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证明这个太监自己是真的见过来的?朱砂再次将这人打量了几番,才恍然想起先前在萧淑妃和自己落水之时,有一个年轻的太监下水救人,点了那萧淑妃的穴道来着!当时在水中看不太仔细,现在想来,竟是眼前的这个名唤“藏兰”的太监么! 看到朱砂的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藏兰便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又温和地说道:“皇上对珍婕妤娘娘的这番举动深感慰藉,特命藏兰送上问候之礼。皇上想对娘娘说,虽然他这几日不得见您,但是他的心里却是记挂着您的。”说着,便双手呈上了一个锦盒。 第95节:025:同心莲 > 朱砂接过了锦盒,这是一个秋香色云纹花样儿的精美锦盒,伸手打开来,却赫然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乃是一枚美玉。这块美玉通体洁白,没有一丝瑕疵,被雕成一朵双开的并蒂之莲,系着鲜红的穗子,格外的耀眼美丽。 “娘娘,这是今日早朝之时,西域特使进贡而来的羊脂美玉,皇上说,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唤作‘莲心’。取‘连结同心’之意,望娘娘能够珍爱。”藏兰的声音不似那些太监的尖细聒噪,而是有着低低的、淡淡的温和,让人听起来十分的舒服。朱砂纵然不是那种轻易被金银打动之人,但是也免不了对这块美玉爱不释手。她笑着抬起头来,对藏兰道:“你要替本宫多谢皇上了。” 眼前的女子松挽发髻,有几缕青丝慵懒地垂下。那件藕荷色的柔绢对襟便衣长裙衬着她那晶莹如雪的肌肤,竟是如此温柔美好。而那笑颜,竟如枝头绽放的美丽花儿,让人心醉。那藏兰望着朱砂,竟然痴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害羞地低下头笑道:“那藏兰便告退了。” 朱砂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了门口,忽又想起来了自己的初衷,便再次唤他道:“对了,还得劳公公你转告皇上一声,就说这‘明霞殿’里恐怕快要被皇上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可请皇上再不要送东西来了。皇上的一片心意朱砂自心领了,可是这后宫的嫔妃无数,朱砂不过是个三品的婕妤,怎堪圣恩如此眷顾?再说,不出两日便满七日了,到时朱砂再亲自谢过皇上。” 这番话说得既真诚而又谦逊,完全与平素里那些得了宠的嫔妃们不同,那藏兰兀自怔了怔,他重新回过头来看了看朱砂,然后深施一礼,道:“珍婕妤娘娘如此端雅明理,让藏兰敬佩不已。珍婕妤娘娘的话,藏兰自会带到的,请娘娘放心。”说罢深深看了朱砂一眼,便走了出去。 看着这个藏兰离开的背影,朱砂不禁歪着头陷入了思索之中。这个藏兰看上去似乎与别的太监不太一样,更何况在那天救萧淑妃的时候,他又点了那萧淑妃的穴位,应该……也不是个普通人罢。是白隐的人?看起来这白隐早已然把他的触手深深地植入了这皇宫的深处,无处不在呵…… 她再次看了看那枚精美的玉佩,莲结并蒂,白泽能将这块刚刚进贡的美玉送给自己,想来……也是代表了他的一颗心罢。想到白泽,不知为何,朱砂便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烦恼。她将这块玉佩放在了桌案之上,兀自叹息了一声。 你道是,莲结并蒂,取“同心”之意,却岂知……我根本没有心了呵…… 白隐的状况似是基本上没有了大碍,临行之前,他将朱砂唤到了身边。 “你可知道苏湛?”白隐这不着边际的问题弄得朱砂微微地怔了怔。苏湛?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朱砂想了一想,终是恍然道:“想起来了,可是那个侍卫军的统领?” 白隐的唇微微地扬了扬,他从床塌之上站起身来,披上了那件月白的长袍。看着他低下头来欲系腰带,朱砂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接过手,替他整理起衣襟来。白隐的眼眸之中有一抹精芒一闪而过,看着朱砂的目光分明的柔和了几分。然而他终是别过头去,淡淡地说道:“说起来,那个苏湛与慕容家倒是有些渊源的。” 慕容家。 这个词落入朱砂的耳中,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一阵恍惚。这个家族其实从不曾离去,她曾以为自己与它并没有那样深的联系,却没有想到,其实她却是那罪孽深重的家族里最为罪孽深重的一个。在她的身体里,流着慕容家的血罢……那个她不能选择的身世呵,在朱砂的体内流淌的是充满了禁忌的血液。这象征着罪恶与痛苦的家族! 看着朱砂的脸色微变,白隐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朱砂的背。朱砂回过神来,朝着白隐扬了扬唇,笑道:“王爷继续说。” 白隐点头,道:“那苏湛的本名乃是苏察哈尔查,原是乾青国时慕容家族分支的一脉,却远远比慕容家族有勇气得多。当慕容家族举兵响应大昭国推翻乾青国之时,苏察哈尔查家族是第一个跳起来与慕容家族断绝关系的。整个苏察哈尔查家族在当时的族长苏察哈尔查?赤木的带领下,全族纷纷出征。然而,你道那苏察哈尔查?赤木乃是一个既忠心,却又愚笨的老家伙。为了断绝后患,他竟举刀斩杀了所有苏察哈尔查家族超过五旬,又不满十岁的幼儿,带领着全族中的壮丁,无论老少,一并出征了。他是用息家族的血为誓,表达他的忠心,你说他蠢不蠢?” 朱砂的眉,微微地皱了皱。将自己家族里不能出征的人……全部杀死吗?朱砂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手持宝剑双目血红的老人,这,这是用了何等的决心,想要与国同生共死!然而,这样的义气,到底是对,还是错?谁又能够说得清呢?却不知在亲手斩杀自己族人之时,那个人,有着怎样的心情? “有些时候,人确实没有办法做出兼顾的选择。”白隐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慵懒而又漠然的笑容,语气却像谈论天气那样轻松“苏察哈尔查家族自古便是武将世家,每一个人的血液里都流淌着狂放如狼的血液。他们是宁可战到死,也不会放弃自己家园的狼,让他们做出如狗猫一般背叛家族的事情,还不如全部战死,以身殉国。” “能够做出一个不后悔的决定,便已然是不易了。”朱砂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却让白隐的眉攸地挑了一挑。他意外地看着她,但见她的脸上浮现出的,是带着悲凄与敬佩的神色,白隐的唇扬了扬,又道:“苏察哈尔查家族满门英烈,就此殉国。可是那位苏察哈尔查?赤木大人却并没有想到,其实他们还有最后的血脉没有最后消失。他们便是在那日全族发生惨剧之前,悄悄被送到慕容侯府的苏察哈尔查?湛和苏察哈尔查?玲珑。虽然他们并非嫡母所生,但终究还是苏察哈尔查家族最后的血脉。慕容文鹰替那苏察哈尔查?湛取名为苏湛,教会了他一身武功,将他送进了皇宫。便是那位侍卫军统领了。” 原来如此…… 第96节:026:血性汉子 > 白隐所讲述的苏察哈尔查家族的故事让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之间,她开始对那个乾青王朝好奇起来。.info[]都说是乾青国乃是蛮夷之国,却为何会拥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 而既然有了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却又为何会沦落到亡国的境地呢? “而今,本王需要你做的,是去试探一下那个苏湛。”白隐的眸光闪烁,有着一股子等待着看好戏的期待,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狂热。他自腰间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但见那瓶子通体呈现出浅浅的青色,那质地却如同薄纸,好像轻轻一碰便会破碎般,几近透明。 “靖王爷难道让朱砂去给那苏湛下毒么?”朱砂莫名其妙质子看着这个小瓶,想不出这东西何以会起到试探之意。 “别急。”白隐微笑着,拉过了朱砂的手,打开了那青色小瓶的盖子,朱砂顿觉一股带着血腥气息的味道刺鼻而来,不禁犹豫着想要缩回手。但是白隐却捉住了她,将小瓶倾斜,在她手腕的动脉处滴了一下。那小瓶里滴出的乃是一滴鲜红的液体,竟稠得有如珍珠,滴在朱砂的手腕上却眨眼之间被吸进了体内,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而就在朱砂诧异之时,在朱砂洁白纤细的手腕之上渐渐地出现了一抹艳红的色彩。紧接着,一个诡异的图腾便呈现在朱砂的眼前。 “这是甚么?”朱砂惊讶地问。 “乾青国的一等贵族都会拥特别的图腾做为家族的徽章,慕容侯爷家的,乃是这只朱雀图腾。本王手里的这个药瓶所盛装的,名唤‘血荼’,与中原的守宫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你还记得本王曾经说过的么,乾青国人最讲求的便是血统的纯正,只有最纯正的血统才能在这‘血荼’作用下显露出自己家族的图腾。”说着,白隐的目光便落在了朱砂的脸庞之上。如他所料,朱砂的脸上泛起了混合着诧异、厌恶与憎恨的表情,这样的一种古怪药水,自然而然地让她想起了自己那带着罪孽的血统。 “相对于中原,祖先是游牧民族的乾青王朝自有他传承血脉的方式。”白隐淡淡地说着,将那小瓶盖上塞子,放在了朱砂的手心,“他们有着原始的习俗,有着他们繁衍生息的原则。换而言之,在他们的血脉里也有着与中原人不同的东西,那便是一代代相传的记忆。而今本王让你做的,便是激起那苏察哈尔查+湛血脉里沉睡着的狼的觉悟。” 狼的觉悟? 朱砂握住了这个青色的小瓶,紧紧地。这个小瓶子带给了她一种落入心底的凉,带着硌手的微疼。 距离自己这斋戒之日,还有明天一天了,或许今夜,该做些甚么便是了罢…… “苏统领,要不,咱们一起?”手下的侍卫用手肘碰了碰苏湛,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就是,苏头儿,这眼看着就交班了,不会出甚么乱子,咱们还是一起。听说那个‘醉香楼’的头牌小紫缨美得要死,那一身的小肉都能挤出水来……你就不要自己守班了嘛。”另一个侍卫也火急火燎地说道,一想起那个紫缨粉嫩的脸蛋儿,他的心就痒得要命。 “是啊是啊,苏统领……” “休要多言!”苏湛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喝道,“你们要滚快滚,再乱放屁就一个别想走!” 那些侍卫便立刻噤了声,一个个相互递了个眼色,灰溜溜地跑掉了。 这段时日以来,宫内不断地出事,弄得朝内上下一片紧张。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都加强了兵力巡逻,所有的兄弟们都是连着好几个班,神经绷得跟搭在弦上一般。好不容易盼到了下一班轮岗,这哥儿几个便有些忍不住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苏湛自也不想为难他们,便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守着这半个时辰。 这苏湛武艺高强,大有万夫莫敌之勇,手底下的侍卫们料想有这苏头儿在此守着也不会有甚么乱子,当下便欢天喜地地寻他们的乐子去了。只剩下苏湛一个人手持宝剑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沐着月光的天将。 “哎,我说李哥,你说这苏头儿,怎么这几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啊?”一个侍卫回头看了看立在那里的苏湛,搔着脑袋问。 “大概这几日宫里总出事的关系吧,这苏头儿上面还有个多事的王大人,想来也是被唠叨的烦了。”被唤作“李哥|”的侍卫说道。 “我看不像。”一个有着瘦长脸的舒服咂着嘴巴道,“我看苏头儿这一身的肌肉块儿既结实又狂放,八成是这么多年没碰过女人,憋的。” “放你奶奶的屁!”那姓李的侍卫笑着骂道,“你满脑子都是娘们儿,苏头儿怎么可能会缺女人!” “哎,这你就不懂了。”这瘦长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问你,你几时看过苏头儿有过女人?咱们这几个几天不碰女人就躁得要命,可是苏头儿什么时候念叨过,想过?他就连那些皇宫漂亮的娘娘们都不多看一眼!你们想想,是不是?” “这么一说,还真是……”一个小眼睛的侍卫若有所思地说道,“苏统领真的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些娘娘和宫女,如果要不是跟咱们穿一样的衣裳,说不定我会认为他是个和尚……” “去你的。”那“李哥”扬手就是一巴掌,“咱们苏统领可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你们再背后嚼舌头,可别怪老子跟你们翻脸!” “得得得,不说了。”几个人深知苏湛曾经救过这李哥李强一命,便都悻悻地住了口,不再言语了。 “这还差不多。”李强回头看了那已经离得很远了的苏湛,道,“苏统率是条血性汉子,想必他看上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个平庸的庸脂俗粉罢……” 他们的话,自然有几句传进了苏湛的耳朵,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那些个只愿意把精力都花在娘们儿肚皮上的男人,苏湛实在不知道应该跟他们说些甚么才好。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可远远不止是站站岗,赚点傣禄,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按倒女人罢? 可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又是甚么呢? 第97节:027:看着我 > 苏湛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像父亲那样征战沙场。大丈夫为国捐躯,死而无憾,便是受尽苦难也终是洒脱而爽快的。 却不曾想在那样的一番劫难之后,自己这个志在四方的男儿,终是为了知遇之恩而整日里窝身在这样一个屁大的四方墙里。犹记新入职的侍卫曾经惊叹皇宫的奢华和规模的宏伟,可是苏湛却嗤之以鼻。这里再大,又怎么跟广袤的草原与边疆的沙漠比?这里再宏伟,也比不上那大漠的苍凉,比不上那弥漫着硝烟的战场。 有些人天生就注定过那种驰骋沙场的生活,把他像鸟一样地关在这里,等于在折磨着他的心性,让他那若烈火般的性情一点点地熄灭。到最后,他还会剩下甚么呢?像羊一样的唯唯喏喏,像狗一样的惟命是从? 算了。 苏湛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自己在想甚么呢,有些事情,有些人的人生恐怕是没得选择的。如果不是慕容侯爷,恐怕自己和妹妹玲珑早就成为父亲刀下的亡魂了罢……虽然这样想,但是在苏湛的内心深处却依旧有一个声音在狂怒地呐喊――自由的死,总好过委屈的活。 苏湛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随即便心烦意乱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起来宁静并不适合自己啊,苏湛看了看寂静无声的皇宫,然后举步沿着平素里巡逻的路程慢慢地走着。永远都是同样的路,同样的地方,像是一口石磨,永远沿着它固定的方向旋转,一轮接着一轮。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罢,乏味也好,无聊也罢,最起码,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穿过这片梧桐树,便是御花园了。苏湛正走着,却突然看到前方的清泉边竟然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 苏湛的心猛地一沉。皇宫的嫔妃及宫女在亥时禁足,按着武昭国的定律,宫女在亥时之后出行是要处以杖责之刑的,为何这个女人会出现在此地? 然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有着窈窕的身姿。她的一头长发在夜风之中轻舞,一件水蓝色的衣裳让她显得既飘逸而又空灵,仿佛于这清泉之中幻化而生的仙子一般。难道,她不是人么?尽管那些年轻的侍卫们私下里总是神神叨叨地说这后宫有女鬼,但是从来不信邪的苏湛却从来都不相信。此时他更加地为自己能够产生这样奇怪的念头而觉得好笑,且不管这个女子为甚么出现在这里,身为侍卫军率领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作怪的。.info[] 于是苏湛举步走了过去,就在他距那女子还有几步之遥,想要大喝一声之时,那女子却微微地动了动,轻笑着唤道:“苏大人。” 苏湛怔住了。这个声音轻轻柔柔,却兀自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让苏湛的心头微微地动了动。 “是……珍婕妤娘娘?”话一出口,苏湛便大窘不已。身为侍卫,最大的禁忌便是与后宫的嫔妃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更何况,他又如何认定眼前的女人就是那位珍婕妤? 然而眼前的女子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与那清泉之水的叮咚声,轻到让苏湛情不自禁地怀疑自己是如何能够听得到这笑声的。 看天上月色如洗,静静地倒映在清泉池之中,而眼前身着水蓝色的女子绰约而立,虽然只是背影,但是苏湛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情愫。他初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少女,未曾尝过人事。而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她却已然成了高高在上的珍婕妤娘娘,人生的际遇何尝不让人兴叹? 而这一次,是第三次的见面罢? 那苏湛清了清嗓子,终是沉声道:“珍婕妤娘娘何苦这么晚了还在御花园呢?这几日宫内不甚太平,还请娘娘早点回宫罢。” “哦?”那女子再次笑了,却十分慵懒地伸手撩动了一下长发。那黑缎般的青丝月光下荧荧地散发着光彩,“有苏大人你在,还会有甚么危险么?” 充满了女人妩媚的话语,让苏湛听到自己的心脏轻轻跳动的声音。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说些甚么才是。 眼前的女子,终是转过了头来,笑意盈盈的眼眸中流光溢彩,一张精巧的脸庞虽然被飞扬的发丝缠绕,却有着股子说不清的勾魂摄魄。 苏湛垂下了眼帘,道:“多谢珍婕妤娘娘的信任,只是宫中似有规矩,过了亥时便应是宫妃们禁足的时间。属下看娘娘还是及早回去的为好。” 苏湛说完了话,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他少不得要抬起眼睛去看,却赫然看到朱砂举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她的衣袂翻飞,青丝飘舞,她的眼眸如水,红唇似妖。苏湛竟然像中了魔似的,连动也不能动了。 “苏察哈尔查?湛。”她笑着说出了他的名字,却让苏湛浑身一震。这是一个他已经发了誓,打算要永远永远深埋入地底的名字,这是一个他决定永远永远不要再想起的名字。却……就这样轻易地被她道出来了。只是……这珍婕妤娘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朱砂,苏湛却双拳紧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警惕,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苏大人,本宫要给你看一样东西。”然而那朱砂却在离苏湛还有几步的时候站住了,她举起了手臂,水蓝色的衣袖随着她手臂的抬起滑落下去,露出了纤细而又白皙的手腕,在月光下有如凝脂令人目眩。苏湛忽觉一股热气直顶脑门,情不自禁地别过头去。 “看着我!”朱砂的声音严厉起来,让苏湛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赫然看到眼前这位珍婕妤娘娘的手里多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她旋开盖子,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 那是……血的味道。 对于每一个经历过杀戮的人来说,血的气息是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它就像是一个恶魔,悄然潜入了你的血液你的骨髓你的灵魂里,这辈子,都别想要摆脱。 第98节:028:狼的血脉 > 这血腥的气味丝丝缕缕牵动着苏湛的嗅觉,更牵动着他内心深处一直蠢蠢欲动的东西。苏湛不禁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 偏偏那个如妖似魅的女子,用她那灵动的眸含笑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将那小小的药瓶倾斜…… “不!”苏湛突然大叫一声,脑中有甚么东西轻轻地断掉了。不行,他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种未知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却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阻止那个女人要做的事情。 然而,已经迟了。 从那青色的小瓶之中滴下了一滴血珠,就像是一颗妖艳的血色珍珠落在了那如玉的手腕之上,却眨眼间消失。只是那么一瞬间,苏湛便看到了在那手腕上慢慢出现的图腾。 那带着血的气息的妖娆绽放的图腾! 苏湛的脚步顿住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施了法术冻结在那里,只有一双可以活动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那个图腾。 越来越清楚了,那个像一只凤凰般展翅的朱雀图腾……像是突然间从噩梦里显形的恶魔,猛地扑向苏湛,牢牢地将他抓住,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咬下去。 不……怎么会,怎么会! 苏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看着她的脸庞,看着那个带着血腥和梦魇般邪恶气息的图腾,耳边“嗡嗡”作响,头脑里却一片空白。 “苏察哈尔查?湛。”她又在重复他的名字了,苏湛慢慢地后退着,充满了惊恐地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着坚定的表情,眼眸深处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此时的朱砂,再没有了平素里的温和与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高贵。是那么……高高在上,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景仰。 “苏察哈尔查?湛!”她的声音提高了一倍,像是一记春雷在苏湛的耳边炸响,让他彻头彻尾地清醒过来。 “是……”苏湛终于屈服了,遵从了那在血液里苦苦挣扎着的渴望。这一刻,苏湛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爽快,有如火焰般迅速在体内燃烧着的热情让他好像获得了第二次的生命――快乐而强大。他垂下头,慢慢地跪倒下来,“苏察哈尔查?湛拜见乌洛拔提大人。” “永远……”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像是响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不要忘记自己尊贵的血脉,永远,不能舍弃自己的名字,那是你祖先的荣誉呵……” 苏湛浑身颤抖起来,有汩汩的热泪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他跪在那儿,任泪水肆意地滑下,他就这样跪着,像是一个乞求原谅的孩子。 这是一个机会,趁着那个女人闭关吃斋之时! 吃了多数次亏,瘦了整整一圈的慕容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骄傲和矜持救不了自己。这后宫里的女人们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在这里生存,远没有自己在慕容侯府里那样简单。想要用夫妻的情分来绑住白泽,那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情。慕容薇决定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以守为攻,扳回自己输掉的脸面。 她提起笔,冥思整整一夜写了一封书信,唤醉青送与皇上白泽,并且给醉青带上了一百两的黄金。 黄金是做甚么用的,不用慕容薇说,醉青也自是晓得的。“皇后娘娘您且放心,您交待给醉青的事情,奴婢一定会办妥!” 看着这个不过是才来服侍自己不过一个多月的宫女,文菁皇后慕容薇突然觉得好生的讽刺。她平生最为信任的那个人,而今正怀了龙种藏在自己的偏殿里自得其乐,而自己这个身为六宫之首的皇后,却被禁足在这个人人都向往之的东宫之中。 “去罢。”文菁皇后叹息一声,转头望向了窗外。 醉青看了看文菁皇后,心中犹有一丝疑惑。为甚么,这个明明已经处于权利顶端的女人竟会被折磨得这般憔悴?犹记得当年自己被绿云带到靖王爷别院的时候,对她说的话便是,要想成为人上之人,就必须会出比他人多百倍,乃至千倍的努力才行。 醉青的身世很简单,娘亲是一个被青楼扫地出门的,没有了姿色的女人。她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心性太高,没有傍上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从良,只在容貌老去之时被赶出了青楼。无奈的娘亲只好寻了个屠夫嫁了,却不曾想那屠夫却是个酗酒成性的无赖。自醉青懂事之时起,那个酒鬼老爹便隔三差五地殴打自己的娘亲。她经常藏在被子里,听着娘亲的惨叫之声和爹的咒骂,害怕得全身瑟瑟发抖。 那真是噩梦一样的所在,每每看着脸上身上都挂着伤的娘亲,醉青就恨得牙根痒痒,她那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将那个畜生杀死。醉青想过无数个杀他的办法,比如下毒,比如趁他睡觉的时候勒死他,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地想,直到有一天,娘亲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了,丢下她一个人陷入毫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爹找不到娘亲,便拿她当成泄愤的对象,每每醉酒举手便打。醉青终于有一天亲手杀了自己的爹,其实这一切都比想象中的简单多了,她只是拿起他杀猪的刀,用力地刺得他。这个强壮得可以一巴掌把醉青打出很远的男人,就这么无声地倒下了。活着的时候那么可怕,死得却是这样容易,人,还真是脆弱。 醉青冷笑一声,她很冷静地抹掉了脸上的血迹,换好了衣裳,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从此,她便踏上了流亡的旅程。 她当过乞丐,要过饭,满面污垢地和别人因为争抢一个馒头而大打出手。日子过得残忍而无情,终于在初冬的某个夜晚,饥寒交迫的醉青倒在了个破庙里瑟瑟发抖。 醉青曾经以为那一次她会死,然而让她害怕的却并不是死亡,而是地狱里或许会有那个人在等着她,那个对她又打又骂男人,她的爹…… 第99节:029:文菁皇后的机会 > 醉青就是在那样的时候遇见绿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那样一种被绝望与恐惧的折磨之下出现的绿云,她穿着无比光鲜的衣裳,肌肤像绸缎一样光滑,她是醉青所看过的最美的女人。在那一瞬间,醉青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而这个女人,却是摘引她前往黄泉路上的人么? “孩子,你很幸运,遇上了我。”那个妩媚如狐的女子看着醉青露出了媚惑人心的笑容,眯起眼睛笑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死,或者生不如死。” 醉青看着她,虽然饥饿和寒冷混合着疲惫的感觉不断袭来,让她只想要闭上眼睛,但是醉青却还是倔强地瞪着眼睛去看这个女人。 “我……”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不想死。让我怎么……都行。活着,活着才能吃饭……” “呵呵,呵呵呵呵……”绿云突然大笑起来,她笑得异常开怀和痛快,甚至笑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好!这个理由真是好,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活下去的理由。” 说着,她走过来,弯下身来看着醉青。即便是在这充满了发霉和腐臭味道的破庙里,醉青依然能够闻得到从绿云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好孩子,跟我走罢。” “你要记得,你只有爬理更高,才能吃得更好,睡得更稳,你只有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比别人活得更好。” 绿云的话还依稀响在耳边,可是眼前的这个一统后宫的女人却如此愚蠢不堪,甚至连那个南蛮子朱砂都能将她欺负成这样。醉青不禁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真是个……不中用的女人。 醉青走得很快,这一次到是来得及时,正逢那慕容文鹰传来了捷报,说是云南的蛮夷之战首战告捷。皇上白泽大喜,重赏了来者,坐在龙椅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张美丽的脸庞。 在这一刻,白泽深深地体会到了母亲庄太后所说的那番话,这正是太祖皇帝说给庄太后的:“家有贤妻,则夫大事可成”。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如何就会这样美好呢?“惩外必先安内”,为甚么这些话,却不是从他那个皇后口中说出来的呢?而那个现在在为母后斋戒祈福的人,又为甚么不是他的皇后呢? 白泽正在叹息着,却见那顺元自外面走了进来,他朝着白泽深深地施了一礼,面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顺元,你可有甚么事不成?”白泽奇怪地问。 “这……回皇上,是那文菁皇后……”顺元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看白泽的脸色。 白泽正在诧异自己方才还在想着这慕容薇的事情,这会子顺元便提起来了,却见顺元的脸上呈现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想是那顺元已然猜度白泽此刻的心情不坏,放大了胆子说道:“皇上,文菁皇后娘娘派人来送了一封信,想要呈给皇上。” 说着,顺元便双手递过了一封信。 白泽的眉微微地皱了皱。 料想到,这文菁皇后慕容薇的父兄正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又传来了初战大捷的消息,在这个时候的白泽,确实是忍不下心来不看的。于是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这封信来。 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是慕容薇那熟悉的字,而白泽的表情就在看了几行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妾初嫁君时,桃花俏,李花闹,青丝初覆额。愿结鸳鸯扣,怜君恩,感君情,唯盼影双形。落樱满清阶,难再现,繁华貌,愁思催断肠。” 我刚刚嫁给您的时候呵,正是桃花盛开,李花闹春之时,那时候我的长发盘成发髻。愿意与君结成鸳鸯之扣,始终念着皇上的恩,感动着皇上的情,只愿如影随形相伴着您。落花片片飘在台阶上,再也看不到繁华时的容貌,每每思起这种哀愁便让我肝肠雨断…… 突然想到,慕容薇嫁给自己的时候,已然是近四年前了。四年前,她还是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即便有些刁蛮与任性,但到底对白泽是一片真情。而今却是……过了那么多个年头了么…… 看着白泽恍然失神的模样,那顺元便悄然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金子,上前一步劝道:“皇上,想那文菁皇后娘娘也是受了奸人的挑拨,而今在‘紫玉宫’面壁,想来也是极为难过的……” 白泽点了点头,将信放在了桌案之上。洁白的纸上,墨迹点点,让白泽再难平静心绪。于是他站起身来,对顺元道:“去回了来人罢,朕今晚摆驾‘紫玉宫’。” “是!”顺元拉长了音,那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喜悦。毕竟,你收了人家的金子,能替人家做成了事,自己的颜面上也要好看一些。那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金子呵……可不是随便就能收着玩儿的。 看到走出来的顺元脸上带着笑容,那醉青便知道自己此行不虚了,果然,但听得那顺元道:“你回去禀告皇后娘娘,就说,今儿晚上皇上要摆驾‘紫玉宫’,可让皇后娘娘好生地准备准备。” 醉青大喜,急忙朝着顺元深施了一礼,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御书房。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闻听得白泽要来“紫玉宫”留宿,更是又惊又喜,那张消瘦而的憔悴的脸上竟泛上了淡淡的红晕。 “娘娘呵,这一次可果真是来之不易的机会,您可千万不要错过!”说着,醉青一把捉住了文菁皇后的手腕,俯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了些甚么。 “这……这果真能行?”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脸顿时涨得红了,连人也扭捏起来。 “皇后娘娘,可再不能错过了。”醉青斩钉截铁地说着,又瞧了一眼外面,“那一个的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可就难了。” 第100节:030:再承雨露 > 这一夜,慕容薇点亮了“紫玉宫”里所有的灯盏,当白泽来到“紫玉宫”之时不免怔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挂在树枝头上,挂在大殿前檐的灯盏,格外的明亮,把这“紫玉宫”照得有如白昼。 “瞧瞧,这皇后娘娘俨然把今日当成节日一般了。”那顺元说着,用眼睛瞧了瞧白泽。 白泽轻轻地抿了抿嘴,心中有股颇为复杂的感觉。想想自己自登基以来,确实很少到这“紫玉宫”里来,对慕容薇的关心也确实并不多。对于慕容薇来说,白泽不可否认地有着一丝愧疚。然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甚么对慕容薇就有着那么深的厌恶。 到底是因为她出身于四大家族之中,还是因为慕容薇本身那并不可爱的个性?抑或是,白泽娶慕容薇,只不过是因为在广缘寺里误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所以他便只能将这满心的眷恋给了拥有那张容颜的女子。 纵然她不是自己的皇后,但是白泽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心里,确实为她保留着最重要的一个位置。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所以在面对慕容薇的时候,他心里尚且仅存的,便只是愧疚而已吗? 白泽轻轻地叹息一声,举步走进了殿去。 “皇上。”那慕容薇就站在门口,等待着心上之人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充满了期待与欢喜的热望,这种热情却只让白泽朝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但这便已经足够了。 慕容薇欣喜地施了礼,便请白泽去到桌前。 桌上已然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那醉青奉命前去温酒。那一壶上等的女儿红散发着醇香,醉青将酒壶的盖子打开,从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然后打开来,倒进了酒壶里。 “这个吃里扒外,成事不足的东西。”一个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十分不悦地响起,竟透着隐隐的杀机。那是一个静立在不远处树干上的黑衣男子,他有着秃鹫一样阴冷的双眼,犀利而又愤怒地看着正在酒壶里倒着药粉的醉青。他的手自腰间摸出了一柄短镖,正欲投掷之时,他的手却被人按住了。.info “王爷?”这男子意外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白隐,夜风吹着他的黑发,那微眯的黑眸盛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老八,不要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白隐淡淡地笑着,说道。 “可是王爷,当初我看绿云把这个死丫头送到慕容薇身边就觉得纳闷,弄了半天这却是个不长脑子,只知道添乱的东西!如果今日不宰了她,说不定会坏了日后的大事。”老八恨恨地瞪着脸上犹有得意之色的醉青,气得真想一巴掌掴死她。 “这种垃圾自是不能留,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借你的手来除。”白隐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八一眼,淡然地笑着说道。 “怎么,难道王爷是要把这个死丫头留给……”这老八想了想,随即便恍然道,“留给她?可是王爷,那是一个弱女子,她……” “如果她学不会拔掉拦在自己路前的刺,那又怎么能怪前途会有阻碍呢?”白隐说着,翩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明霞殿”的方向。尽管“紫玉宫”的灯盏将夜照得有如白昼,但是那“明霞殿”却依旧汲着月的清辉,荧荧发亮。 果然不愧是“明霞殿”呵,受日照而炽,汲月光而冷,怎么能是人间的烟火能够比拟?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就这样在这个即将上演好戏的夜色里一闪而逝。 关于皇上夜宿“紫玉宫”的消息,像是夜风一样,眨眼便吹遍了后宫各处。且不论那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上位的宋贤妃是何等的气愤和郁闷,也不说那萧淑妃是如何的愤怒彷徨,单是这“明霞殿”里,便早已然有人率先不快了。 “娘娘,奴婢觉得那文菁皇后定是在醉青的撺掇下方才做了这等事的!”妙涵一反平素里笑眯眯的常态,将那一双眉皱得紧紧的。“那个该死的醉青不分里外,果真是个不能留的东西。依奴婢看,就应该上报王爷,将她除了以免坏了大事。” “妙涵你何必如此生气?”倒是那灯下看着书的朱砂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瞧了一眼妙涵,“本宫且问你,如若没有那醉青,文菁皇后慕容薇难道果真会任由自己处于那等劣势不成?等着被皇上厌恶,等着被废弃皇后的凤位么?” 朱砂的话倒是让妙涵沉默了下去。不得不承认,朱砂说的是对的,那文菁皇后纵然不是甚么聪明绝顶的人物儿,可也不是傻子。让她坐以待毙估计地等着被废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便是心里十分的不爽,妙涵也自是哼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看着妙涵这张气鼓鼓的脸,一抹无奈而又有趣的笑容出现在了朱砂的脸上,她将那书卷合上,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本宫猜想,醉青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她一度喜欢居功自傲,这一回,想必是用自己的手段来替王爷做事。但正是如妙涵所说,这样一个不听话兵,可能会坏了一整盘棋。与其让她再这样自以为是的进行下去,倒不如将计就计,也好教她长长记性。” 听到自己的主子终于发话要整治一下那对惹人厌的主仆,妙涵的一双笑眼终于再次眯了起来。 做为回应,朱砂亦是眯起眼来微微一笑,道:“听说那慕容侯爷的夫人梁氏平素里对鬼神之事最为虔诚,何不借用神力给她一点暗示呢?” 第101节:031:神仙圣灵 > 终于再一次与他结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薇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身体,幸福得不想睁开眼睛,却孰不知她心爱的男子早已然起身上朝去了。但是而今的慕容薇也无暇去关心那些,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灌溉了甘露的禾苗,有水分在身体里潺潺的流淌下去,滋润着每一雨的肌肤。而就连全身的骨骼都透着一股子舒服和慵懒,让她只感觉到幸福。 她倦倦地窝在床塌之上许久,方才起了身,在醉青的搀扶下沐浴更衣。 “皇后娘娘您的气色可真好。”醉青一面帮她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一面笑道,“看起来您与皇上伉俪情深,可是好教人羡慕。” “就你的嘴甜。”慕容薇扫了这醉青一眼,又少不得咯咯地笑着,看了看镜子里粉面如花的自己,心情更加的愉悦了。“凭着你这张巧嘴和你对本宫的忠心,本宫定要好好地赏你。”说着,她自那首饰盒里拿出了一对足有十寸长的镶嵌着翡翠的对金榴花簪塞给了醉青,道,“好好儿地跟着本宫,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对可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对簪,上面的翡翠就足有黄豆那般大小!那醉青喜得急忙跪倒在地,给那文菁皇后慕容薇叩首谢恩。那慕容薇无比自得地命她起来,喜气洋洋地望向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有甚么能比得上春风得意之时的心境?还有甚么能够比得上那给予而不求回报的快乐? 慕容薇满足地叹息一声,闭上眼睛舒服着被醉青梳理头发时的惬意。 正在这个时候,却忽闻得宫女来报,说慕容夫人梁氏求见。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听说自己的母亲来了,那慕容薇便急忙笑着有请。 那梁氏进来的时候满腹疑虑,看到慕容薇这容光焕发的模样不由得欣喜不已,连君臣之礼也忘记行了,径直上前去拉住了慕容薇便问:“好薇儿,你是不是有了甚么好事,快些告诉娘。” “哎哟,娘,你这是做甚么。”那慕容薇好歹还知道害羞这一回事,当下脸也涨得红了,自是瞧了一眼左右。那醉青与众宫女都含笑退了下去,慕容薇方才拉着梁氏要她坐下,自己则舒缓了一下情绪,道:“娘,昨儿,皇上来我宫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真的?!”那梁氏喜得猛地站起来,直拉着慕容薇的手笑意吟吟,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番,终是双手合十念了句:“感谢上天!” “瞧你,这是干嘛呀。”慕容薇虽然心里也是喜滋滋的,却少不得还要板起脸来嗔道。 “傻孩子,你却知道甚么!”梁氏这才拉住了慕容薇,一本正经地与她说起来今天的事情。却原来今日一早,便有下人跑来禀告,有门口有一个云游的老道求见。 那梁氏自当是个来化缘的,也懒得去见,只让下人拿了二两银子送出去。只是那下人过不多时又折回来了,手里还托着那二两银子,对那梁氏道:“夫人,那道士不肯收银子,只说瞧着咱们侯府风水有异,想要求见。” 风水有异! 那梁氏的心便“咯噔”一下,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那梁氏最先想到的,便是那双双被焚烧而亡的慕容怜母女。难道说那对母女的冤魂还没有离去,想要对慕容侯府做甚么不利的事情么!这一惊之下,梁氏便再也坐不下了,急忙唤那下人把道士请进来。 谁想那道士一见梁氏便哈哈大笑地深施一礼,口中自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这梁氏见道士所说的与自己所担忧的并非是一回事,便诧异道:“喜从何来?” “夫人,您的府上可是有甚么人有喜了么?”道士问而不答。 梁氏一怔,料想自己的府上除了下人们,便只剩下了自己,却何曾会有人有喜之说?当下便沉下了脸来,道:“这位道士,你若是想要化缘,自拿了银子走了便是,何苦来说这些有的没的,辱我侯府体面?”说着便要去唤下人将这道士轰出去。 然而那道士却兀自哈哈一乐,摇头道:“非也,非也。夫人啊,尔等凡夫俗眼自然不知这其中的奥妙。贫道看侯府背北朝南,与那皇宫处于垂直之势,乃是风水最佳的麒麟之位,所以府上除了达官,便出显贵,更何况乃会孕育人中龙凤!而贫道今日路过此处,见风水异动,有紫气从侯府孕育而出,想来贵府近日必会有龙脉诞生!” 龙脉! 这两个字让梁氏的头脑里划过了一道闪电,她瞪大了眼睛细细地瞧了瞧这个道士。但见这道士大概有七旬开外的年纪,身材却依旧挺拔,面色红润,须发银白,那两缕长眉已然垂到了两颊之处,怎么看,都只有“仙风道骨”四个字可以形容。难道……难道他说的是…… “哈哈,夫人,话已至此,贫道便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走,竟是连多一眼都不曾去看梁氏。 这梁氏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出去欲唤住这道士。然而当她跑出去之时,却何曾看到这道士的人影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好像刚才根本不曾有人来过。梁氏急忙唤来下人,下人们却都说根本不曾见有人出去过。这梁氏倒吸一口冷气,兀自在心里思量了半晌,然后便急忙命人更衣备轿,匆匆地赶至了宫里。 又急又慌的梁氏自然没有看到,就在她的屋檐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伸手便揭下了贴在脸上的白色长眉,含笑而立,却不是那个俊美而沉静的藏兰又是何人?这藏兰笑着看着梁氏走远,继而转身飞跃而去。 而那尚不自知的梁氏只当是捧了一个仙人的指点,就这样巴巴地来到了慕容薇的身前,并且将这一番奇遇告诉了慕容薇。 “这么说……这么说,我真的能够怀上龙子,将来继承大统!”慕容薇的眼睛晶晶亮,就像天上的星辰。 第102节:032:小虫子 > 怀有龙子,并且将来会继承大统。这对于每一个后宫的女人而言,便是最为光明的前途了。 况且,对于像慕容家族这样的人家来说,这无异于会把慕容家的势力和声望都推向权力的顶端。那梁氏与慕容薇都喜得满面红光,那慕容薇更加的欣喜。古人言“梅花香自苦寒来”,果然是那么一回事的。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得到了她的幸福,看起来她慕容薇命里注定就是个站在权力最高处的女人! 现在的慕容薇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身体里的每一处都有幸福和快乐在齐声歌唱。她无所适从地走来走去,突然疾步奔向门口高声喝道:“来人,快传御医!” “哎哟,我的傻孩子。”梁氏急忙拉住了她,伸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这么心急。你这昨儿才种下的种子,眨眼之间就能长出麦子来吗?” 慕容薇这才冷静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与梁氏一起笑了出来。 “没有什么比看到我女儿的笑容更重要的了,”梁氏看着入宫这么多年来,首次露出如此开心笑容的慕容薇,目光欣然地举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娘苦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看到你开心呵……” 想梁氏从嫁给了慕容文鹰,便等同于走向了一条不归之路。她常常在痛苦的黑暗中回望,却怎么也看不到来时的路,没有人能够将她从这黑暗里救赎出去,她只能一步步地越陷越深,对于这桩婚姻,她所能感受到的恨,多过于爱。然而正是她膝下的这对儿女,却成了她活下去,苦下去的理由。 女人是苦不死的……只是她却希望慕容薇能够更快乐些,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最起码,梁氏苦过的痛过的,不要再让她的女儿承受了罢。 “娘,你放心,等我诞下龙子,我就让皇上颁旨召父亲回府,再不允许他留宿军营!”慕容薇拉住了梁氏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好……”梁氏点着头,声音却已然哽咽起来。 两个人自在这里兀自感怀着,忽听得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却是物品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却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慕容薇好好儿的心境被破坏了,她愤然松开了梁氏,打开门,举步便走入了院中。 但见那不远处的侧殿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惶恐的宫女,正用手帕替站在她对面的戴宝林擦着溅在她衣裙上的汤汁。(..info无弹窗广告)那戴宝林则一面挥着手,一面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而她那件浅粉色的衣裳明明沾满了褐色的汤汁,看上去是那么肮脏难看。 “那是谁?”梁氏很明显地看到了那戴宝林已然微微隆起的腹部了,她的脸色沉下去,目光亦阴冷无比。 然而,对于慕容薇而言,那落井下石过河拆桥的把戏又岂用他人来教么?她的嘴唇慢慢地挑了起来,目光如刀冷冷地望向戴宝林,冷笑道:“一条小虫子……而已。” 盛夏时节,那满池的荷花已然开了。 偏这日白泽派顺元前来告之朱砂,晚上在那碧莲湖边会有一场夜宴,宴请的乃是从边关回来的几位将军。那参加宴请的只有两位妃子,便是珍婕妤朱砂与德妃洛红英。能够在皇上宴请大臣的场合出现,这已然说明了朱砂与那洛红英身份地位的不同了。古往今来,能够出现在大臣的面前,基本上都是一些得宠的妃子才行。而据说按着宫里的习俗,白泽应是携文菁皇后慕容薇一并出席的,谁知那阵阵落不下的、穆桂英式的慕容薇却以身体有恙为由,拒绝了那白泽的好意。 这倒是个稀罕事,但是对于原本就不愿意与慕容薇一并出现的白泽来说,却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尽情地牵着朱砂的手,而不用去担心这种宠爱会不会给朱砂惹来天大的麻烦了。对于珍妃洛红英而言,看不见文菁皇后慕容薇那张活死人般的脸,则更让她感觉到快乐无比。偏是朱砂在闻得这个消息之后,略略地感觉到了麻烦。 她不喜欢出现在大厅广众之下,更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羽毛华丽的鸟儿般观赏。可是……她既拥有了这一身华丽的皮毛,又缘何能够怪得他人的眼光呢? 朱砂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了清荷捧过来的衣裳。 “娘娘,穿这一件,可好?”清荷问。 这一件,乃是白泽赐给朱砂的,西汤国进贡而来的银羽霓掌,听说是用最为罕见的白孔雀羽毛织成,在裙子的下摆处点缀着绿孔雀羽毛织成的繁花图案。朱砂轻轻地笑了,摆了摆手,道:“又不是要跳舞,穿这样华丽的衣裳做甚么?难道你真的把本宫当成了一只鸟儿,飞到那儿给那些男人们看去么?” “可是娘娘……”清荷皱了皱眉头,原是想要争辩甚么,可是怎奈她终是不善言辞之人,料想朱砂的这番不爱热闹的性子使然,倒也是合她的脾气。便只好摇头作罢,由着朱砂选了件水蓝色的对襟羽花衣裳,和一条古纹双蝶长裙。为了能让这身简洁的衣裳多出点采头,那清荷便伸手将朱砂的一头黑发高高挽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子。在那额头之上,又画了一朵梅花。 朱砂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那朵梅花倒是比胭脂起到的作用还提神,朱砂的这张脸立刻丰盈了起来,妖娆了起来。 那清荷正欲将选好的金簪别在朱砂头上之时,却被朱砂制止了:“好了,好了,你这一朵梅花就足够妖娆了,再来这些金啊银的,本宫我岂不是成了只花孔雀?” “可是娘娘,若是不戴些首饰,岂不是同样不合情理?”那清荷见朱砂又不愿打扮,便有些苦恼起来。 “美人已美矣,何求金银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但见那妙涵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是一对开得正盛的蔷薇花儿,“娘娘可戴上这朵花儿,岂不是出尘飘逸,有旁人无法效仿之清韵?” 第103节:033:意外发现 > 蔷薇花。.info 朱砂的视线立即落在了那盛开得芬芳的蔷薇花上,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儿,径自把她的思绪带到了久远的一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就在一株开得正盛的蔷薇花树下,有一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个立在妖艳花朵下的,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他绽放了一抹只有他才会有的、混合着邪恶与玩味的笑容。 他拿着一朵花儿,别在她的发上,对她说:“女孩子没有花衬托是不行的哦。” 没有花的衬托……是不行的吗? 朱砂怔怔地接过了那两朵蔷薇花,她痴痴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将那花儿插在了自己的发上。 果然……美丽多了。 天子宴请,排场自然非同凡响。当朱砂下了车辇,远远儿的便已然看到了被灯盏点亮得璨若星瀚之河的碧莲湖。 早已然有臣子到了,但听得这些人高声大笑,高谈阔论,全然与后宫里的宫人们不同,甚至有一种吵闹的感觉。“娘娘您自不必觉得困扰,那都是一些驻守边关的将士,甚么礼法礼数都是不懂的。连在天子宴请之时都这么没规矩……”妙涵悄悄地说着,颇为不屑地朝着那个方向瞪了一眼。 “那些都是杀人的将军,难不成你还指望着那些人笑不露齿,嘁嘁而语么?”朱砂淡淡地笑着打趣。那妙涵便亦笑着点头,将朱砂扶住了,朝着前面走去。 但见花影摇曳,人影交错,却是金甲映着月光与灯光,让这一场景愈发的光彩夺目了。白泽早就坐在上首了,这个平素里儒雅温和的君主似乎是受到了这些将士们的影响,谈吐都比平常更加的豪爽了。看到朱砂,他便朝着朱砂伸出了手,由着朱砂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右边。左手边所坐着的,自然是那珍妃洛红英。今日的洛红英如往常一样,穿着一件火红的衣裳。那两道英眉飞扬着神采,黑白分明的眸里闪动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坚毅,只是她的神情似与往日不同。不是豪爽而洒脱的,而是充满了心事重重地,遥望着台下那些朗声而笑的那些将士们,像是在寻找着甚么。 “来,妖儿,你来看,这些,都是从边关凯旋归来的将士们。他们在边关奋勇杀敌,可是为我武昭立下了汗马功劳啊!”白泽拉着朱砂,指着那些将军们说着,又突然朗声道,“关将军何在?” “皇上,臣在。”但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朗声应着,走上前一个年轻的将士,朝着白泽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朝着洛红英看了一眼,朱砂看到这洛红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却有着另外的一种情感,况且她又朝着那位将军来时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隐隐地露出了猜测与失望之情。 “关将军,你们在西域乌镏平定了倭寇之难,朕十分高兴。当重重地奖赏你们,你们都是些栋梁之材啊!”白泽由衷地叹道。 “皇上,臣不敢邀功,只是这些边疆之乱,都是那些军兵们不顾生命保卫疆土所致。为了皇上,为了江山社稷,臣等万死不辞。”那关将军说得毅然而坚定,让白泽顿时开怀不已。 “哎,对了,为何不见戚将军?”白泽像是突然想起了甚么似的问。 “这……”将军沉吟着,他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满脸关切与焦急的洛红英,终是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去。 “怎么,关将军,难道戚将军没有来吗?朕明明在诏书上写明要他回京的……”白泽奇怪地问。 “皇上,戚将军确实和臣一起赶回京城的,只是……”那关将军说着,脸上的悲戚之色终是再难掩饰得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只是戚将军在与倭寇交战之时便受了重伤,这一路只因想要亲自感谢皇上重赏三军的恩典而支撑着自己,却怎奈重伤未愈又车马劳顿,在刚刚抵达京城之时便……晕了过去,无法前来面圣,还请皇上恕罪!” 但听得“当”的一声,那洛红英手里的杯盏掉落在地,那上等的女儿红溅得她的衣裙尽是。 “你……你说甚么,戚有为他……”洛红英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珍妃娘娘,臣知道戚将军是深远侯爷的养子,与娘娘您情同兄妹,但是还请娘娘您不要惦念。相信戚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这一次也能撑得过去的。”那关将军眼看着洛红英的失态,唬得额上都渗出了冷汗,急忙朝着珍妮娘娘洛红英深深施礼,劝道。 “关将军说得对,”白泽点了点头,安慰道,“爱妃不必担忧,朕会派御医前去替戚将军诊治。相信戚将军一定会平安无事,因为他是朕驾前最英勇的将士,朕哪怕是用尽天下一切奇药,也会治好他的伤!”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面对着皇上的这番豪言壮语,那关将军如何不速速地俯身跪拜? 天下的奇药么…… 那洛红英的唇边绽出了一抹淡淡的苦涩笑意,目光凄然而又略带着讽刺之情。 “来,将士们,让朕来敬你们一杯,我武昭国因为有了你们而稳了根基,你们,功不可没!”白泽站起身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那些将士们无一不跪倒在地,感念着隆恩,饮尽了这杯酒。 这一夜众人依旧笑得欢畅,而朱砂却被那洛红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瞧着不多时便悄悄地退下去的洛红英,总觉得她的神情恍惚,大有不太对劲儿之嫌。于是朱砂便趁着白泽与一位将军说话之际,悄然退下席去,寻着洛红英的方向而走。 第104节:034:惊骇 > 可是朱砂并没有如预期地找到那洛红英的踪迹,夜风吹来阵阵的凉意,朱砂像是被夜风吹醒般地,幡然醒了过来。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在做甚么?为甚么跟着人家洛红英的脚步跑出来?难道她错以为自己可以提供一种叫做安慰的东西么?可是就算是自己寻得到洛红英,又会与人家说甚么呢? 或许有一种心情,叫做不为人知罢。 朱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唬了一大跳。那是一个身着宝蓝色蟒花长袍的年轻男子,浓眉斜飞入鬒,目光锐利而明亮,那宝蓝色的长袍上绾着银色的护身软甲,给那张俊美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肃煞之气。 然而,然而这张脸,却是那么的熟悉!他是自己噩梦里的一部分,是那个在黑暗里出现,企图把自己一把抓进深渊万劫不复的人! “小桃……”他低沉着声音,有如梦魇,一步步逼近朱砂。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恍惚间让朱砂错以为自己会把它忘记的,可是为甚么他要唤起它,为甚么? 朱砂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沉着脸,眼神里却分明是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欣喜。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一把捉住朱砂,目光烁烁地看着,然后紧紧地把朱砂拥在了怀中,像是在拥有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动不了……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了,恐怖混合着憎恨汹涌而来,在朱砂的心里纷繁交错。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的便只有一句——“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会在这儿?” “小桃,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只有他根本不予理会他怀里的朱砂正在瑟瑟地发抖,而是兀自狂喜地说着,“我根本不相信那个被烧焦了的尸体是你。所以我一直报着你没有死的信念在寻找,小桃,你知道吗,正是这个信念让我在一次次冲杀中没有死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那我身边,我终于等来了你!小桃!” 他说着,捉住小桃的肩膀,与她对视。 就是这张脸……和那个人竟然是越来越相像了吗?那个……应该下地狱的人,那个害了她们母女的人!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把自己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保护盾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推翻了,他凭甚么这样做? 朱砂瞪着他,他眼里里迸发的狂热却像是火一样烧灼着朱砂的皮肉,朱砂甚至听到了咝咝作响的声音。 可是,就是没有力气去推开他……为甚么会这样? “慕容将军,你还真是有雅兴啊。”突然间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让沉浸在惊恐梦魇里的朱砂幡然醒悟了过来,她转头看过去,在那重重的花影之中,果然闪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恰如她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模样,月白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出尘味道。袍子上用金线绣的麒麟张牙舞爪好不威风,而那飞扬的眉和细细上挑的眼,都含着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就这样地缓缓走过来,好像永远都处在那样的一个年华里,既不年轻,也从未老去。 就这样用他邪邪的笑意,趋散了纠缠于朱砂心头的惊恐。 “靖王爷?”慕容瑾转过头来,却将朱砂拥得更紧了。他一脸的警惕,瞪着白隐,就像是瞪着一个随时可以把怀抱里的女子抢走的敌人。 “咏,慕容将军……”白隐看了看朱砂,又看了看慕容瑾,便干咳一声,笑着说道,“本王倒是无意打扰慕容将军的雅兴,可是……这位娘娘乃是皇上的爱妃珍婕妤娘娘,慕容将军在皇上宴请众将的时候吟风弄月,似乎……也不大好罢?” “甚么?”慕容瑾浑身一震,他充满了狐疑地将朱砂打量了几番。见怀中的这位女子娇弱可怜,目光里星星点点似乎含着泪水,而她却是妩媚而美丽的,那额前的梅花点缀着这张美丽的容颜,却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系的女子又是何人?这样想着,那慕容瑾便又欲将朱砂揽入怀中。 “慕容将军……”却不妨,那个在自己怀中的女子冷冷地张了口。这个声音冰冷而又高高在上,带着厌恶与鄙夷,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如此违背礼数,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于你么?” “你……”慕容瑾怔住了,当他再次看向怀中女子的时候,却赫然发现怀中的女子正用漠然的目光看着他,那种冰冷,那种厌恶……让慕容瑾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不是……不是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的眼睛里总是盛着善良的笑意,难过的时候便是泪水盈盈,让人忍不住想要拥在怀里好生怜惜。从来……从来不会用这样冷淡的眼神来看自己的…… “小……桃?”只是心里为何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明明是……已经看过了那烧焦了的尸体的罢?慕容瑾喃喃地唤道。 “放肆!”那女子突然间厉声喝着,扬手便在他的脸上甩了一记耳光,“无礼之徒,还不退下!” 慕容瑾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他摇摇欲坠地看着朱砂,眼神里带着的是难以置信。 “慕容将军,你想是喝得多了一些。”那靖王爷白隐的唇角向上扬着,慢慢地上前一步,扶住了慕容瑾,淡淡地说道,“不如本王唤人扶您回府罢,想必一会子皇上寻不到爱妃,会派人来找的。” “怎么……可能……”慕容瑾喃喃地说着,望着朱砂的目光里带着受伤的迷离,和那种折磨于心的痛苦迷恋。 “来人。”白隐漠然唤着,于那树林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却是那温和儒雅的藏兰。 “带慕容将军回去罢,将军醉了。”白隐说着,便将那慕容瑾扶与了藏兰。 藏兰点头称是,又回头望了一眼朱砂。 那慕容瑾踉跄着被藏兰架走,恍若丢失了魂魄的行尸,但走了几步又突然间转过头来,目光烁烁地瞪向朱砂,道:“小桃,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第105节:035:谁会在意 > 我一定会带你走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句话,像是来自地狱深渊恶魔的呐喊,让朱砂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那双眼睛,带着通红的血丝,带着足以吞噬人的狂热情感,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所要达成的目的。 就这样一步一回头地,被藏兰拉走了,而朱砂许久都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本王真是没有估计到这位慕容将军对你的感情啊,竟是这样深的。”白隐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揶揄,“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缓缓地回过头来,白隐却怔住了。他看到朱砂的眼睛里盛着惊恐,面色苍白无比,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地发着抖。 “你怎么了?”白隐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可是朱砂却像是没有反应似的,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还停滞在慕容瑾消失的方向,像是丢掉了魂魄一般。 “朱砂?”白隐唤着,可是回应他的,却是朱砂那带着害怕与战栗的声音,“他来了……他们都来了……他们要把我带走,带到地狱去了……” “朱砂!”白隐的眉纠结在一起,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突然间感觉到了猛地一疼。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地大步上前,一把将朱砂揽在了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还在战栗着,全身冰凉得只让他心中所疼的那个地方,更加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揽着朱砂,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那淡淡的麝香的气息把朱砂紧紧地包围着,那纵然不是温暖,却倔强地带着清冷体温的怀抱,让朱砂慢慢地回过了神来。那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朱砂将头枕在白隐的臂弯,轻轻地叹息。 “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下地狱吗?”朱砂突然问,“我娘,会在地狱还是在西方极乐?如果我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她该怎么办呢……” “你哪儿也不会去,”白隐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的斩钉截铁,为了让这句话更加具有坚定的分量,他拥着朱砂的手紧了又紧,“你要一直在本王的身边,永远永远。本王,是哪也不会让你去的……” 又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又听到了因他说话而微微震动的胸膛的频率,令人心安的感觉,就连草丛里的蝉声都温柔了下去。朱砂伸出了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他是那么的挺拔而结实呵。 就在这双纤细而柔弱的手臂揽住自己之时,白隐的身体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犹豫与迟疑瞬间在脑海里闪动而过,但是,他仍是没有松开手,而是任由她这样紧紧地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嗅到的是那淡淡的发香,白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留,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好了,美丽的珍婕妤要回到皇上身边了,”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朱砂抬起头看到了那张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分明就是那张脸呵,从来都不曾变过的。可是刚才的温柔……“若不然,恐怕皇上会着急的。” 红艳的唇微微地挑了起来,朱砂松开了拥抱着白隐的手,她后退了一步,清秀的脸庞上恢复了妩媚与妖娆:“说的是呢,靖王爷也快些回到席上罢,一会子,恐酒菜都要凉了。” 刚才还是咫尺,眨眼间,便又已然相隔天涯了罢…… 转过头,相互都没有不舍与凝视,就这样各自地回到从前的轨迹上去,唯有唇边扬起的那抹笑容还残留着暧昧的余温。 这是一场游戏,谁先回头,谁就是输家。朱砂的脚步轻快,衣袂飞扬。 向前走的人,是看不到身后的。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望住了她。月色……竟会如此迷离么? 就在穿过一片蔷薇花丛之时,朱砂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哼:“好大的胆子。” 脚步猛地顿住,朱砂怔在了那里。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朱砂的颈前突然间横上了一柄冷剑。 “身为堂堂正三品的婕妤,竟然在背地里与将军和王爷牵扯不清,珍婕妤娘娘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呵……”映入眼帘的,竟是珍妃洛红英那满是怒火的脸庞。 朱砂挑起眼眸,望向了洛红英。这双盛满了怒意的眼眸里,却分明还带着淡淡的泪光,使得她的英气中增加了几许女子的柔情。 “说,你到底是甚么人!”那长剑锋利,抵在朱砂的颈子上又近了几分,洛红英咄咄逼人地喝斥道,“与靖王白隐走得如此之近,你到底想做甚么?” “你恨过吗?”朱砂却所问非所答地问了一句,倒是让洛红英怔了怔。 “呸,休要跟本宫打马虎眼,告诉你,只要我洛红英在一天,你就休想威胁到皇上的安危!”洛红英怒气冲冲地说着,再次用剑狠狠地抵住了朱砂的脖颈。 “如果没有恨过,为甚么你的眼里会有泪呢?”朱砂望着那尚且挂在洛红英睫毛上的泪珠儿,“映在眼底的泪……到底,是对谁的不舍?” 洛红英完全地怔在那儿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都是被看透的震惊与惊慌。 “既担心那个人,为甚么还要离他而远去?”那张妖媚的朱唇向上扬起,竟是那么妖娆,那么的残忍。洛红英像是中了魔,那原本抵在朱砂脖颈上的长剑,慢慢地沉了下去。朱砂一步步地走过去,俯在洛红英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所以,你心里有恨吧?恨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你……要小心了,魔鬼会一下子看穿你的牵挂,然后引诱着你坠入深渊,永远都无法步入轮回。那是……万劫不复的黑暗…… 第106节:036:回忆 > 洛红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红芜苑“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自己已经被掏空了,全部都没有了,包括她的心,她的血肉,全部都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个人走掉了。他活着,所以她才活着,可是如若他死了,她呢?她会继续活下去吗?洛红英打开窗子,看着那月亮已然被云遮住,漆黑的夜里,只有案前的这盏红烛跳跃闪烁,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灭。 “戚有为,我一定会打败你!” 她突然听见十年前的自己这样说,那声音稚嫩而又洪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哈哈,好啊,我等着你。”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他**着上身,露出结实无比的肌肉,挂着层层的汗珠儿,古铜色的健康。他的眼睛黑亮,微微地弯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布娃娃。 他这样的神情大大激怒了洛红英,她挥动着木剑劈向戚有为。可是戚有为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她的攻击,而且很不要脸地伸出一只手在她的背后轻轻一推。根本就没有稳住身形的洛红英“哎呀|”地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戚有为哈哈大笑,可是那个粉嫩一团的小丫头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英?”戚有为被唬了一跳,他试探性地唤着。 “呜……”谁知那个小人儿却低低地抽泣起来了,戚有为这下子可有些蒙了,身为深远侯洛枫的养子,戚有为自打进了这个家门就没少受这个刁钻古怪的小丫头欺负。好在这洛红英的欺负还都是些小儿科的伎俩,不是偷偷地绊他一脚,就是突然冲出来挥舞着她的小木剑喊打喊杀。身为武将遗孤的戚有为筋骨异常结实,练起武来进步神速,深得深远侯洛枫的赏识,因为这个,那洛红英可谓是气到家了。 自古武将无犬子,可叹的是专情的洛枫此生只娶了一个结发的妻子。在妻子去世之后,洛枫便再没有续弦,所以他便只有一个独女,便是洛红英。虽然洛红英深深地厌恶自己是个女儿身,发誓一定要像父亲那样练武习兵,成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过那种金戈铁马的生涯。但是怎奈洛枫却总是摇头说丫头片子就是不抵小子有力气,对洛红英的关爱远不如那个毛头小子戚有为,这如何能让心高气傲的洛红英服气? 儿时的洛红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打败那个讨厌的戚有为,把他赶出深远侯府。(..info)于是尽管父亲深远侯不教给她任何的武术,她还是偷偷地去书房听父亲给戚有为讲课,模仿着他们练武的身段,然后拿上一把儿时父亲送给自己的木剑找戚有为决斗。可是让洛红英泄气的是,她在和戚有为的决斗从来就没有赢过。 眼下,她又被戚有为打了个“狗啃屎”,真是衰到家了!、 那自幼便在军营里长大的戚有为哪里有面对女孩子的经验?但是这会子看到洛红英哭,他倒是有种本能的反应――便是手足无措。于是他搔了搔头走过来,问道:“哎,红英,你没事罢?” 可是洛红英不理她,她就是趴在那儿,呜呜地哭个不住。、 “红英,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明明是你冲过来的。”戚有为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过去,在洛红英的面前蹲了下来。“红英?红英?”他试探性地戳了戳洛红英,可是洛红英哭得更厉害了。 “那,要不我认次输成吧?”戚有为刚说完,那洛红英突然一跃而起,把戚有为摞倒在地上。她骑在他的身上,挥起拳头便打,一边打一边还得意洋洋地骂:“死东西,我打死你!让你得意,让你得意,看我今天不把你活活打死!”、 那戚有为先是怔着,紧接着便突然间爆发了哈哈的大笑。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要知道,戚有为身为深远侯的养子,未来可是要和他一起上战场,并肩杀敌的。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士,戚有为可是每天都在接受着“非人”的训练。且不说那每天要挑的近百斤的水桶,还有要走不下百趟的梅花桩,单是与武师对抗所挨的打简直次次都能要了戚有为的命。然而今天这个只有着这么点儿手劲儿的小丫头,她挥舞的拳头就是连棉花都打不动罢?可是她竟然这样叫嚣着要把自己活活打死,难道这不是一件天大的笑话吗? 看着戚有为笑成这个样子,那洛红英更加的气愤了,她更加用力地打了,可是眼前的少年像是一个铁铸的一般,根本就一点都打不动,反而越打他就越是开心。洛红英着实打不动了,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好不容易占领的优势,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张开嘴,朝着戚有为的肩膀重重地咬下去。 “啊!”洛红英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戚有为的叫声,这像是一个鼓励,让她继续加重了力道,重重地咬着,使劲儿地咬。她感觉到戚有为的肌肉无比僵硬和紧绷,几乎要把她的牙硌掉了,可是倔强的她还是用力地咬,直到她的口齿之间传来了淡淡的血腥之味,才微怔着松开了。 在戚有为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圈深深的齿印,鲜血从那齿印里渗出来,鲜红得耀目。 “你,流血了……”洛红英怔怔地说。 “是啊,这回你满意了?”戚有为松了口气,然后好整以暇地将双臂枕在脑袋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洛红英。 “你……”洛红英难以置信地看着戚有为,惊诧他为甚么流了血还能这样笑得出来,难道他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吗?“呸!”洛红英啐了一口,又欲伸手去打,然而戚有为却伸出手,牢牢地捉住了洛红英的双手。 “不要再闹了。”从来都是面带笑容的戚有为突然皱起了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告诉你红英,杀人打仗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看到我肩膀上的血了吗?在战场上,流血受伤根本就是小儿科,那可是动不动就会丢掉性命的事情!你父亲不希望你上战场,就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想要保护你!” “你……”洛红英看着戚有为那板起的脸,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气愤。好像是……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被彻底地倾覆了……“呸!” 洛红英学着男人的样子粗鲁地吐了一口口水,跳起来怒道:“告诉你,戚有为,我迟早会打败你!咱们走着瞧!” 第107节:037:青梅竹马 > 从那以后,洛红英竟然意外地被父亲深远侯洛枫允许学了武功。 武功,兵法,谋略。 洛红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地兴奋和快乐,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拜那讨厌的戚有为所赐,是他说服了深远侯洛枫,让洛红英才得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虎父无犬女,洛红英在这方面所表现出来的天赋让深远侯洛枫深感欣慰,更让那戚有为深为欣赏。 可是倔强的洛红英,执着的洛红英,还像儿时一样,手里拎着武器跑到戚有为的面前挑战他。 从最开始的木剑,到短剑,到长剑……岁月一天天地过去,曾经结实而开朗的少年变成了身材挺拔、相貌俊美的男子,而那个粉嫩成一团的小小少女变成了身姿窈窕、俏丽可人的少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着她的目光开始变得炽热,他看到她时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温柔。而他与她过招时所用的招数也慢慢地变得有所保留,让洛红英十分的不痛快。 “我要好好地跟你打一场!”这一天,洛红英终于忍无可忍,她把裙装的下摆揭起,粗鲁地别在了腰间,手中的宝剑指着戚有为怒气冲冲地喊。 “哈哈,好啊。”戚有为刚刚从校场回来,他尚且在后院中脱了上衣,用井水冲着自己的上身。那古铜色的肌肤肌肉虬张,水珠儿挂在上面,阳光下耀眼至极。 不知为甚么,洛红英的脸红了红,她别过脸,嗔道:“先把衣裳穿上!真是不知羞耻!” “明明是你闯过来的好不好?”戚有为无可奈何地说着,披上了衣裳。 “住口!”洛红英举剑纵身而起,刺向戚有为。而戚有为只是身体微微地侧,伸手捉住了洛红英的长剑。、 “这一回的比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戚有为挑着眉,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这样离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可以嗅得到他那充满了粗犷与力量的气息,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那双黑亮而灼热的眼,都让洛红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手心都微微地渗出了汗珠。 “你若是输了,会怎样?”戚有为挑起了眉毛,笑得十分的邪恶。 “我……”洛红英想了想,却为这个问题有些恼火起来。说句实话,她先前只是想着要把这个戚有为赶出洛家,可是而今都已然过了七年,这个戚有为不仅没有离开洛家,反而是越来越得到了父亲深远侯洛枫的信赖和倚重。(..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她现在又来找他拼命为的是甚么呢?看着眼前这个微微咬住了下唇,皱着眉头露出迷茫神情的少女,戚有为不禁再次笑了起来。 “若是说不出,你就快回去做女工罢。”戚有为哈哈大笑着,推开了洛红英。 “呸!”洛红英又如何能做出被这个小人瞧不起之事?当即便红着脸硬着头皮道:“你才去做女工呢,本小姐就是要和你斗。若是我输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但是如果我赢了,你就给我滚出洛家!” “哈哈,好,君子一言!”说罢,戚有为向后跳跃而去,然后拉开了架势,与洛红英缠斗在一处。 这一次与先前的不同,戚有为下手极为慎重。他的神情是认真而专注的,这样的神情使得他的脸庞显得异常有神采,让洛红英不知道为甚么无法专心地招架。心跳得越来越快,而行动却又越来越慢,反应也越来越迟了。 这……却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就在洛红英失神之际,她手中的长剑被戚有为一掌击飞,露得洛红英的双手发麻,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然而那戚有为如何会让她轻易后退?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洛红英整个人都重力失衡,向后倒去。而戚有为却探手将洛红英揽住,拦腰抱了起来。 当洛红英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然在戚有为的怀抱之中了。那炽热的身体传来让她陌生的感觉,洛红英的整张脸都红得透了。 “你输了。”戚有为挑着眉宣布了洛红英的惨败,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他更为无耻的话语,“输了的话,就要嫁给我。” 嫁给你! 洛红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她跳起来伸手便一记耳光甩在了戚有为的脸上:“不要脸!” 骂了这句,洛红英便落荒而逃,戚有为在她的身后哈哈地笑着。愤然转过身,洛红英看到那个家伙双手放在腰间,目光烁烁地看着自己,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样子。 被打了也还是笑得这样可恶,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洛红英生气地想着,可是却难以隐藏身体里那颗怦怦跳动着的心。为甚么……反而会有一种充满了期待和眷恋的感觉呢?她涨红了脸,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竟是一头扎在被子里,再不愿抬起头了。 嫁给我…… 即便是现在,再想起这句话来,想起那张年轻而充满了锐气的脸庞,想那那双炽热而充满了情感的黑亮的眼,洛红英的心里还是会禁不住地悸动。 如果能够嫁给他……那么,自己或许就会获得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罢?可是……生命里很多的事情却又是如何能够自己左右的呢? 自那日之后,戚有为便受命出征,赶赴西域前去平定叛乱了。他走之前曾经来到洛红英的房间门口,趁着月色敲响了她的房门。 可是洛红英却并没有给他开门,她只是紧紧地关着门,听他在外面低声地诉说着他的衷肠:“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我也想要建功立业,好教天下人都看看,我戚有为是配得上你洛红英的大丈夫。等到我建功回来,红英……我想娶你为妻。” 那一夜月色如水,照得戚有为年轻的脸庞神采奕奕。 那一夜房里的烛火摇曳,照得洛红英那张容颜飞满了霞云…… 第108节:038:心已成灰 > 如果那一天,她能够把门打开,而不是这样隔着一道门扉听着他的衷肠,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如果她能……正视自己的心,而不是碍着那可恶的自尊和矜持,走出去,那她和他,是不是此生就不会生生地别离,去承受这种比死别还难过的生离? 洛红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西域叛乱,异域之邦纠结成群地侵扰而来。为了抗击这些异邦,先帝高祖皇帝将三十万的军权交给了深远侯。然而,自古以来掌握了兵权的武将一直是皇权的最大隐患。于是那已然倒在病塌之上奄奄一息的高祖皇帝临死,也念念不忘地替他的儿子,替他的江山做了一个决定。 ――那便是颁旨令深远侯这女洛红英进宫为妃,人还没入宫,便已然封了一品的嫔妃。那位高明的先帝已然驾鹤西游,新登基的皇上刚刚搬进了“承乾殿”,便收获了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妃子,简直……等同于近身侍卫。 身为一等武侯的独女,她享受到了众人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和宠幸。要知道,能够在后宫之中佩剑而行,那得是多大的面子!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么? “身为天子之臣,要做的就是安抚天下百姓,抗击外患!”那个该死的倔老头,深远侯洛枫瞪着一双牛眼喝斥自己的独女,“而今国家有难,身为武将不能不管。(..info无弹窗广告)你入得宫去更享荣华,难道你还不愿意吗?” “可是我……”洛红英一把扯掉头上的霞帔,哭道,“可我惦念的却不是当朝的皇上呵!” “你!”深远侯洛枫刚刚想要数落洛红英,但随即却又像意识到了甚么似的,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为父知道你的心。可是……国难当头,身为武将的父亲却如何能看天下的百姓受那战乱之苦?况且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呵……” 洛红英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这个早已经把武将之责看得比亲生女儿幸福还重的老人,想来是根本不会动摇他所做出的决定了。更何况……洛红英深深地知道,洛氏一门纵然没有那叛国之心,却因曾是乾青国旧部而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无法真心信任。(..info)或许,只有自己入得宫去,成为了皇帝紧紧握在手里的一颗棋子,他们才会放心地让父亲出征。正像洛枫所说的那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就这样嫁了,那一天,她穿着平生最为华丽的衣裳乘上了车辇。一路上鼓乐齐鸣,好不热闹气派。可是洛红英却一直望着西域的方向,泪水成行,让那艳丽的衣装都温得透了。再不可能遵守着与他的相约了,再不可能……见他一眼了……入了宫,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一品嫔妃,御赐封号为“德”。可是洛红英的心,却已然成了灰,她的整个人也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再没有了热情与欢乐。 那珍婕妤说得对,在洛红英的心里,是有恨的。而她恨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呵……她好恨她自己,为甚么违背与他的相约成为了他人之妻,为甚么会在他身受重伤之际,连看都不能看到一眼? 原来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生死离别,而是你我明明近在咫尺,我却不能看一眼。有为呵…… 边关频频传来的捷报让白泽龙颜大悦,冶逢此景,那平阳王又极为懂得抓住时机地献进了一个美女。那是平阳王的侄女,名唤晴儿,白泽自是明白那平阳王的心思,萧淑妃就此再不能生得子嗣,只恐日久爱驰,会让他们平阳王萧家的势力一落千丈,所以便是白泽再如何觉得这一举动着实有些多余,但是少不得碍着面子封了个正六品的司记。 偏这日正逢那萧淑妃的生辰,一直觉得亏欠于萧淑妃的白泽便设宴,由庄太后做东宴请众妃。朱砂备了份礼物,携妙涵等人一并前往“凝霜殿”。但见那萧淑妃的院落自与平日不同了,那些先前随意种植的花卉而今全部焕然一新,那摆放的位置错落有致,品种也不知比先前多出了多少,满院的宫灯摇曳,自是一派祥和的繁华影像。 “想来,皇上对萧淑妃妹妹的宠爱自是不减当年呢。”用这股子酸不溜丢语气说话的,却不是那宋贤妃又是何人?今日这宋贤妃打扮得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不说别的,单是那一对镏金八宝的攒玉簪子,就让人不得不担心会不会把她的脑袋坠得掉了,况且那所施的粉,所点的胭脂都让人禁不住对她有几分异样之感。想来自从上一回她从蛮有把握可以去角逐凤位的期待里失了望,就再没有幸沾到过皇上白泽的边儿。千般企盼良人不愿回顾,那宋贤妃无奈之下,兴许也只能在能看到皇上影儿的地方拼了命的晃当。自然,碍着那文菁皇后的紧盯让她不敢轻易前往朱砂的“明霞殿”,人好在这日好好儿地展露一下她的美丽了。 听到宋贤妃这样说,那朱砂便微微地笑了笑,朝着宋贤妃施了一礼,道:“皇上对每一位姐妹都是惦念的。宋贤妃姐姐近日可好?” “哦,好,好。”那宋贤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将朱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番。但见这个近半年都盛宠不衰的女子,只穿了件白玉兰的散花纱衣,配了件月牙儿凤尾罗裙,头上的珠宝不过是一对儿嵌着翡色碎玉的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只系着一块羊脂玉佩,由绯色的丝绦系着,垂下来。然而那窈窕的身姿和恬静的容颜却怎么看都有股子妩媚之感,让宋贤妃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第109节:039:贺礼 > 与那宋贤妃客套了几句,朱砂便欲与宋贤妃一并进入殿中,谁知那宋贤妃却支支吾吾地,似乎是有甚么事情似的。朱砂一度觉得这宋贤妃既古怪又难缠,不与她一并出现倒是件好事,于是便朝着宋贤妃礼貌地告辞,先前走进了大殿之中。 然而那宋贤妃在看着这个纤细而窈窕的身影走进那灯火通明的殿中之时,一张脸顿时阴冷了下来。她伸手便将头上的那对明晃晃的簪子扯了下去,愤然塞给了她的近侍宫女。 “哟,娘娘,您这是……”宫女怜雨被唬了一跳,拿着这对名贵的簪子竟完全地迷糊了,“娘娘,您这好端端的,怎么却把这对簪子摘了?起初您不是千挑万选的……” “闭上你的嘴!”宋贤妃气势汹汹地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怜雨一眼,然后举步便走进了台阶。这怜雨无奈,只得将这对发簪收得好了,方才疾步跟上。 今儿是萧淑妃的生辰,这位年轻的寿星老儿得了庄太后与皇上白泽的心意过生辰,自是得意非凡,况且这些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个儿地聚集在她的宫里,变着法儿地送着新鲜的物什,虽然心里明知道这不过是碍着皇上和庄太后的面子,纯粹是做给那两个人看的,但是萧淑妃却还是免不了觉得自己也是尊贵的,就应该让这些人向她卑躬屈膝,向她讨好献媚,向她阿谀奉承。 朱砂走进去的时候,正看到萧淑妃挽着皇上白泽的手臂,正探身与那坐在白泽身边的庄太后讲着一个甚么笑话,三个人笑得好似一家人。那萧淑妃的胳臂缠着白泽,紧紧地捉着白泽的手,一度憔悴苍白的脸此时挂着红晕,那种自得,那种满足仿佛在世所有人昭示着她所得到的宠爱。 “珍婕妤娘娘到。”守门的小太监急忙扬声喊了一句,那正在笑着的萧淑妃身形便微微地顿了一顿。她抬起眼瞧了过来,看到了出现在殿门口的朱砂。那是如花的年龄,似水的容颜,竟然硬生生地刺疼了萧淑妃的心。她那握着白泽的手微微地僵了僵,但终究还是紧紧地握着,并没有松开。 那白泽被萧淑妃缠了半晌了,虽然心里很是疲惫和焦躁,但是他终是思及那萧淑妃承受着丧子之痛,因此而再不能生育,又赶逢今日乃是她的生辰,不忍心把她摞在一边儿。这会子看到了自己惦念的人儿,便十分欣喜地笑着,有心想要站起来前去迎过朱砂,却怎奈这萧淑妃将他缠得太紧,竟让他想站也站不起来。那庄太后见状,便急忙挥手召唤朱砂坐到她那进而去。 朱砂轻挑眼眸,瞧了那萧淑妃一眼。 但见这萧淑妃穿着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戴着金凤衔珠的头面,一张脸挂着春风得意的笑,俨然是一副得宠妃子的得意模样。就连看着朱砂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感觉,颇有些提防和示威之感。 原来如此…… 朱砂的唇不自觉地挑了一挑,自是笑着说道:“想来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到了,倒是朱砂来得迟了。” “皇上自是要多到一会子陪陪本宫的,”萧淑妃闻听便朝着皇上白泽偎了偎,笑得甜蜜无比,“妹妹你自是要梳洗打扮,来得迟些也无妨。” 白泽的眉,微微地皱了皱,就连庄太后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想这庄太后的身子骨总算好些,脸上也呈现出了几许红润,今日一行一则是为了凑个热闹,二则也是对这萧淑妃多些抚恤,却没有想到这萧淑妃才不到一个时辰便如此恃宠放旷,眼睛里竟连庄太后都容不下了。 “来得迟早都无妨,关键是礼物要准备得好。”正在这个尴尬的当儿,门外传来了一声娇笑,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盛妆妖娆的宋贤妃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朱砂看到在这宋贤妃的头发上很明晃地少了那两支惹眼的头簪,便忍不住地扬了扬唇角。而她却又赫然看到,在这宋贤妃的身后竟然跟着那文菁皇后慕容薇宫进而的两个嫔妃――于美人和冯御女。 那于美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便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步,笑呵呵地给皇上和庄太后见了礼,笑道:“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几日常感不适。但今日又是萧淑妃娘娘的好日子,皇后娘娘特命臣妾送来了一份贺礼,愿给萧淑妃娘娘锦上添花。” 正说着,那冯御女便走过来,她的手上托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盖着金黄的缎子。 听到是自己的宿敌文菁皇后送来的礼物,那萧淑妃脸上的笑容便阴冷下去。然而听着这于美人话里的意思,和眼前的架势,难道那慕容薇送的东西是极为贵重的么? 萧淑妃疑惑地望住了那个盖着金黄缎子的托盘,好奇地想要知道那里面盛着的到底是甚么。 但见那于美人得意洋洋地瞧了这殿内的众人,然后探手便将那金黄的盖子挑开来,但见霞光万道均从那托盘而出,照得于美人都禁不住眯住了眼。而冯御女则端着手盘走到了萧淑妃的面前。萧淑妃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那托盘里乃是一个银子雕成的芙蓉花儿,这花儿足有一尺大小,雕得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薄得仿佛能够被风吹起似的。而那花朵上面用各色的宝石镶嵌着精致的纹路,被在烛火的照映下烁烁生辉,好不漂亮! “萧淑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嫁入宫中之时,慕容夫人送给她的贴己。据说这朵‘五色芙蓉’花儿能够保佑平安,皇后娘娘一直记挂着萧淑妃娘娘,愿将自己的贴己送与萧淑妃娘娘。愿萧淑妃娘娘平安福康呢。” 于美人的话儿说得漂亮,脸上的表情更是赋有感召人心的感染力。那萧淑妃先前阴冷的脸瞬间便缓和了下来,笑得有如春风拂面,急忙连连谢过了这文菁皇后的好意,收下了礼物。 第110节:040:捕风捉影 > 庄太后亲自做东,而皇上陪伴在侧,就连文菁皇后都不敢直颜面对,而是送上了如此隆重的贺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日的萧淑妃算是赚足了面子,她一惯以来病恹恹的模样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快乐的神采和居高临下的骄傲。 那宋贤妃虽然心里十分气愤萧淑妃所表现出来的得意,但是少不得在白泽和庄太后的面前惺惺作态,送上了她准备好的厚礼——那是一件湘绣的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流光溢彩,好不精美。就连宋贤妃自己看着那件衣裳的时候,都带着股子难掩的依依不舍之情,看着将那衣裳打开在身上比划着的萧淑妃,宋贤妃的眼神就像是被人横刀夺爱般的憎恨。 “却不知,珍婕妤娘娘准备的是甚么好礼?”看到自己的主子快要失态了,那赵淑仪便急忙转移话题,将这个球踢给了朱砂。 朱砂看到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便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朱砂准备的礼物,可比不得几位姐姐的精巧好看,只恐姐姐们笑我呢。” 说着,便伸手拿过妙涵呈上来的一个锦盒。那锦盒里装着的是一个白色的瓷瓶儿,通体没有一丝的装饰,婉若一滴洁净的水滴,圆润而安静。 众人皆不知这朱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那白色的瓷子又似乎比葫芦精致一些,至于其中藏着怎样的稀罕物什,就得朱砂自己来说明了。而这个珍婕妤娘娘朱砂的脸上既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将那瓶子的盖子旋开了。 盖子一经开启,满室芳华,那似桃非桃,似李非李的沉郁花香倒是教所有人都醉了。最喜爱花儿的庄太后便欣喜地问:“这却是甚么花香,如何这得好闻?” 孰料朱砂却“哧”地笑了出来,重新将那盖子盖上了,笑道:“我呀,这可叫借花献佛呢。这些花儿原就是太后娘娘您的‘宁慈殿’里种的那些花儿,您可还记得,‘桃花过了李花儿开,海棠蔷薇开满园’这句话?因您老人家分爱喜爱那园中的花儿,却每每都因那些花儿的凋零伤感,臣妾就产生了一个愚笨的想法,将那些花儿趁未凋零的时候摘下来,收集在一起,用那冬季的梅蕊之雪密封好了藏在桃花儿树下面,天长日久,自孕得了这芬芳的‘百花露’,自是饮用敷面都是好的。” “哎呀,竟有这样的事!”那庄太后欣喜不已,忙抢先将那瓷瓶捧在怀里,兀自旋开盖子将那香气嗅了又嗅,一脸的陶醉。而后却又板起脸来,祥装嗔怒道:“好你个惯会骗人的小丫头,你既是用了哀家园子里的花,却怎不第一个孝敬哀家,倒是巴巴地送给萧淑妃来了?” 朱砂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瞧太后娘娘您说的,这不是萧淑妃娘娘的生辰好,刚赶上这‘百花露’密封了百日之初,臣妾这不就取个巧,借此花献美人。谁知恼了太后娘娘您。” 那萧淑妃脸上的表情却是纠结而尴尬的,一方面她纠结于这朱砂所送的东西并不珍贵,但看到庄太后如获至宝的模样又料想应是难得的。而另一方面,她却又因朱砂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得到庄太后的欢心而气恼。想要发作必是不可能,但是看着身边的皇上白泽那眼中的欣喜,和脸上荡漾着的爱怜,那萧淑妃又觉得胸口有着难掩之气在横冲直撞。 这段时日,她每天都在宫中,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在一天天的消耗,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的还要快。尤其是平阳王将那个小妮子萧晴儿送进宫里来之后,整日里面对一个既娇嫩又年轻的少女,萧淑妃便更加的不痛快。 时间最是可恶的小偷,把她那美好的年华就这样无情的偷走,连让她回顾的机会都没有……而她曾经也是年轻过的,对于未来,对于明天,她从来都是充满了希望的。可是……是谁让她丧失了追逐未来的筹码? 不能……再为皇上生子嗣了……吗…… 这样一来,面对着自己的是甚么,她萧淑妃如何不知道? 对于这个貌似救了自己性命的女人,萧淑妃到底是应该感激,还是应该憎恨? 萧淑妃看着朱砂的目光既复杂而又痛苦,扭曲了她未来的人,到底是谁? “倒是甚么样的好东西,让老太后都这样爱不释手了?”但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自门外风风火火地走进了一个人来,这人穿着火红的衣裳,竟披着一件蓑衣,那蓑衣之上还沾着晶莹的雨珠儿。她走进来,夹着一股子清冷的气息,然后伸手将那蓑衣脱下去,露出了窈窕的身子。 充满了英气的美丽容颜,目若璨星,朱唇毫不扭捏地露齿笑着,朗声道:“瞧太后娘娘的模样,倒是比小孩子护着糖果般。” “偏你这张不听话的嘴!”那庄太后又气又笑地,指了指来人,啐道,“不知尊老敬贤也便罢了,次次来时又是这样晚,你们说,倒是该不该罚。” 众人皆知这若大的后宫里,除了珍婕妤,便是眼前这位德妃娘娘洛红英最讨庄太后的欢心了,哪个能将这庄太后的话当真?大家自是喜喜哈哈地笑着,劝解道:“想必是外面下了雨,方才耽搁了。” “外面是下了雨,可是雨也隔不住臣妾这好用的鼻子。”洛红英笑着说道,“方才可是远远儿地便闻到了一股子异香,可是甚么来的?” “德妃妹妹的鼻子果然好用,”那宋贤妃忙笑着说道,“这香气便是珍婕妤妹妹酿的‘百花露’,可是稀罕得很呢。” “哦?”洛红英怔了怔,她抬头看向了朱砂,两个人的视线相逢,那洛红英却率先将目光移开了,神色里,竟然露出了几分的不自然。 那宋贤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微微地迟疑了一下。洛红英行事一向不拘小节,如今却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第111节:041:初生牛犊 > 倒是朱砂率先解围般笑道:“这‘百花露’臣妾是酿了不少,回头先给太后娘娘送去两瓷,然后给每位姐妹们都送些。日后待朱砂再多酿些,哪位姐妹喜欢便可来讨要,朱砂随时欢迎呢。” 众人还未点头说好之时,便忽然听得一声轻轻的哧笑声响了起来。 而这声音却是从那萧淑妃的身后传来的,众人看过去,却见一个身着藕花长裙的少女扬起脸笑起来。这少女最多不过十四岁年纪,倒是生得有几分清丽之色,她先是斜睨地瞧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朱砂,笑道:“像这种‘百花露’,制作的方法并不难,娘娘们自可自己都埋上一罐,取用岂不方便?”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可是瞧这少女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生,而且想来级别也不高,这样贸然说话似乎是有**份的。但是萧淑妃的脸上却挂着颇为欣然的笑意,赞赏地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 朱砂猜想,这个孩子想必便是那新入得宫来的萧司记,萧晴儿了。 那萧晴儿受到了表姐的鼓励,便愈发地自得,继续说道:“在我的家乡,这‘百花露’可不是甚么稀罕物儿,每到春天家家都会做得,有‘桃花露’,‘桂花露’,埋在树下一两个月便可服用了,何用得着百日?而方圆百里,又独有我们萧家是最气派的,单是桃花儿林子就有百亩,桃花儿落下来全部酿成酒,所用的坛子都是十两银子一个……” 这萧晴儿先前所说的倒还占着几分道理,但是越说便越是不着边际了,当她说到她们萧家如何如何之时,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气势可堪比今日萧淑妃脸上的得意,而那十两银子一个的坛子却让在座之人的心里升了疑惑,尤其是庄太后在闻得此处之时,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就连皇上白泽的脸都沉了下去。 这萧晴儿正说得来劲儿,却不妨看到了她的表姐萧淑妃正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像是几乎要一把将她捏死一般。萧晴儿哪里见过这个?当时便唬得全身一哆嗦,连话也卡在了那里。 孰料那德妃洛红英却率先哈哈大笑起来,挑着眉对那萧晴儿道:“你是说,你们家有桃花林子上百亩?那么说你们家十两银子的大坛子没有几十,也得上百喽?” 那萧晴儿原本是想作答的,可是她即便是再蠢,也看得出眼下的气氛有多不对劲儿,然而不答又是不是会显得自己无礼?慌了手脚的萧司记只好将目光投向了萧淑妃,只求这位表姐能给自己一个台阶儿,救救自己。 那朱砂瞧见了这一幕,倒是颇感有趣。她看得出来,那萧淑妃对这个萧晴儿也是有些怨气的,想来年轻也必然不是甚么好事。耳边犹响起了萧淑妃说过的话,她是怎么说得来着?有些人,恐怕是识不得你的一片好心的。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去做那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情?于是朱砂便笑眯眯地瞧着这对表姐妹,看着她们如何收场。 但见这阵势婉若千钧一发,那宋贤妃倒是先笑了起来,打着圆场道:“怎么,难不成德妃娘娘也因这花香心动了,不练武,改爱红妆了么?” “红妆倒是不敢,”这德妃洛红英冷冷地笑了一声,兀地自袖间抖出了一支金簪,“当”地一声掷在案边的茶几上。“最起码,我洛红英对这些俗物还是压根儿就不抬爱的。” 而那宋贤妃的目光落在那支金簪上之时,整个脸便变了颜色。 但见那金簪足有九寸长,镏金八宝,上面还有翡翠攒成的花朵图腾,一看便知是对价值不菲的簪子。而这不是宋贤妃自发上摘下来的,又是谁的? 这宋贤妃脸上攸地红白一阵,竟不知说些甚么才好,反而是她的近侍宫女怜雨惊叫出了声,道:“咦,这不是宋贤妃娘娘的么。” 身为宋贤妃的贴己宫女,怜雨如何不知这对首饰的贵重?况且方才又是她自己收起来的,而今被德妃娘娘洛红英掷在桌案之上一支,想必是不知甚么时候掉落的。唬得她急忙扑上去,将那簪子捉在手里,又好一通在怀里摸索,与怀中那支凑成了一对儿,方略略地松了口气。 那宋贤妃的脸上着实挂不住了,不为别的,只看那珍婕妤朱砂那错开而不忍直视的目光,便知道那朱砂准是知道了自己当时的心思。当下便更加的生气,那张脸变幻得就如同变色龙,竟是堪堪地说不出话来。 “既是今日婕妤妹妹拿了这芬芳的‘百花露’,我一人独享倒也不好。我也学着珍婕妤妹妹借花献美人,与大家一并尝了罢。”一直对宋贤妃前来对自己假孕的事情刁难的萧淑妃,看到而今那宋贤妃出了这么大一个糗,自然心里乐得开了花。她站起来,捧着那白玉瓷瓶与众人笑道:“酒宴都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与太后娘娘摆驾后花园。” 寿星一提议,众人便急忙随声附和,巴不得的赶紧脱离这是非之地。只是皇上白泽的面色一直十分的阴沉,自此时,到最后酒宴的结束,都没有看到他再展露过笑靥。 因自己的一句话惹了大祸的萧司记萧晴儿十分懊恼自己的言行,所以这一路都低着头,又思及自己的表姐在自己最为窘迫之时也不肯出面替自己打个圆场,便更加的气恼,眼圈儿都红了。而那宋贤妃则一路恨恨地盯着洛红英,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刮。 朱砂看到这一幕倍感好笑,她将视线落在了德妃洛红英的身上,但见这位英气十足的德妃娘娘完全没有把宋贤妃放在眼里。她兀自没心没肺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致,却依旧难掩眼神之中的落寞。 第112节:042:叹情薄 > 对于最近深居简入的文菁皇后慕容薇,众人皆十分的好奇,纷纷问询起来她的近况。那于美人只是笑着说那文菁皇后原本身子骨儿就柔弱些,前几日因受了风寒,便总是觉得倦倦的,只恐这般疲倦的模样不雅,便也不好来了。 其实对于那文菁皇后最近的表现,就连于美人和冯御女也有些困惑。那皇后娘娘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赏花看书,吃尽各种补品,眼看着不出半月,整个人都快胖了一圈,但尽情倒是好得要命,让人费解不已。 而朱砂听在耳中,却兀自有着一股子想要笑出声的冲动。那身后的妙涵却早已然忍不住了,弯月般的眼睛眯了又眯,倒教夏青悄悄地给她好一通掐方才止住。说句实话,那慕容薇恐怕这辈子都沾不上边儿的便是那柔弱二字。想这位慕容皇后在娘家的时候便作威作福,欺负起丫头下人来就像是吃饭穿衣那样轻车熟路,那抬手便打,张口就骂的本事可倒是朱砂这辈子都学不会的呢。这会子却又说自己柔弱,岂不是等同于跟孙悟空讲三从四德么? 然而就在众人正欲多关心一些时,那坐在上首的白泽却微微地皱起了眉。.info[]思及那一次自己被慕容薇的那封信感动,念着旧情,亦念着那慕容薇之父――啸远侯在边关出生入死地杀敌,便摆驾前往了“紫玉宫”。然而二人相坐了许久,白泽竟发现自己面对这个自己的结发之妻、六宫之后的时候,没有半句怜惜体贴之语。他望着她,看得出她化了很精巧的心思打扮了自己,也比平素里的趾高气扬多了几分温顺与内敛。可是为甚么相对坐在那里,却又找不到一个共同的话题呢? 那慕容薇惜惜念着的,都是从前的旧情。她是怎么嫁给白泽的,她那时候是多么的年轻,多么的想与眼前这位年轻而儒雅的帝王白头携老,举案齐眉。而白泽却麻木地看着她,听着她诉说着她的心绪,听着她陈列着这么多年来她所承受的孤独和难过。 可是为甚么……心里没有一丝的感动呢? 如果说亏欠,那么白泽确实对这位正宫皇后没有倾注过多的热情,然而即便是亏欠也不足以让白泽说服自己去给眼前的女人多一分的眷恋。找不到原因,也解释不清这种心绪。那一整夜,白泽的心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另一张脸。带着浅浅的笑容,却,明艳如霞。 沉默着的白泽只好把目光移到了面前的酒杯里了,他默默地饮了一杯酒,却并没有看到身边的慕容薇正用着一种期待和狂喜的目光盯着他。 那一夜,是酒的作用罢?抑或是,白泽早就准备好了的,尽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与他的皇后同床而眠。可是为甚么酒醒以后,看着床塌上睡得香甜的女人,他竟一点都没有心动,反而会有一种深深的厌恶与冷漠呢?即便是像现在这样,听到这些嫔妃们提起她,白泽都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耐烦。 “今日乃是萧淑妃的生辰,尽坐在这里静静的倒也无趣,却不知哪位爱妃愿意为朕抚琴以助酒兴?”白泽突然打断了这些嫔妃们的话题,虽然有些突兀,却带来了一阵欣喜的气氛。 毕竟,能在皇上的面前展露才艺,是这些嫔妃们梦寐以求的了。 “皇上,萧司记可是很擅长音律的呢。”萧淑妃生恐这个大好的机会被人抢了去,但是自己却又不愿意放开缠着白泽的手,只怕这一松手,白泽便巴巴地挽了别个嫔妃去,想来想去便将萧晴儿推了出去。 那萧晴儿闻听自己的表姐推荐了自己,便喜得双目烁烁生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皇上,臣妾倒是想起珍婕妤娘娘还未曾展露过她高超的琴技呢。”那于美人忽地想起了曾经在邀月亭上,这位珍婕妤娘娘让自己下不来台之事。便想着这一次定要好生地与这珍婕妤过过招,反正后面有那个正宫皇后慕容薇撑着,若是这次吃了瘪,回去也好有个计较。 皇上的一句话,竟惹得两个嫔妃都被推到了台面儿上,这萧淑妃瞧了瞧于美人,又瞧了瞧朱砂。 朱砂意识到那萧淑妃在看着自己,便笑了笑,道:“皇上,与其在众位能歌善舞的姐姐们面前班门弄斧,还不如让臣妾坐在这儿好好地听听呢。”说罢,便看了眼萧晴儿,“这位萧司记妹妹如此灵秀,想必琴技更是独到,还是请萧司记妹妹来罢。” 萧淑妃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珍婕妤朱砂倒是真会买好,真会做人啊。 见珍婕妤朱砂这样推辞,众人倒是将视线都落在了那萧晴儿的身上。谁知这萧晴儿看到这么多双眼睛,却又有些紧张了。料想自己方才因强出头而险些酿成大祸,而今却又哪里敢占这珍婕妤的风头了? 于是她怯怯地,瞧了一眼自己的表姐萧淑妃,嗫嚅着,道:“臣妾,臣妾着实技拙,不敢在众位娘娘面前卖弄……” 一席话倒把那萧淑妃气得连眉毛都立起来了,这死丫头不该她说话的时候说个没完,该她上台的时候,反而这样扭捏。萧淑妃方才还赞她在音律方面的造诣,这会子就直说自己技拙,这不是伸手打萧淑妃的脸么? 那萧淑妃气得反手悄悄地掐了那萧晴儿一把,用眼睛狠狠地瞪着她。萧晴儿见自己又做错了,便委屈地低下头,更是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了。倒是那珍妃娘娘洛红英再看不惯这萧淑妃如此下作的手段,干咳了一声,道:“那不如就珍婕妤妹妹弹首曲子罢,我来给珍婕妤妹妹凑个趣儿,舞剑一曲,倒是如何?” 这番话倒教在座之人都怔了怔。 第113节:043:琴音剑舞 > 洛红英居然提出来要舞剑一曲,况且又是为这位从来都是低调得紧的珍婕妤娘娘朱砂伴舞,这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要知道,这后宫里就只有这个德妃娘娘洛红英是个我行我素,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的怪胎。这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不愿意与这位德妃娘娘交往,又或者说,便是有些有心想要攀附这位德妃娘娘的人,都被她浑身上下张开的硬刺扎得叫苦连连,谁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了。 而这个高调的怪胎,却又和这个低调的怪胎上演一出和音么? 然而看到这一幕最为开怀的,倒是那位庄太后了。她笑呵呵地朗声道:“如此甚好,红英,哀家可是好久没有看到你这只小辣椒舞剑了,只恐你再不给哀家表演一下,哀家便忘记了你那飒爽的舞姿了。” “太后娘娘教训得是,倒是红英的不是,这就为您舞上一曲。”德妃洛红英说着,笑着站了起来,瞧了朱砂一眼。 事到如今,朱砂便是想不起身恐也是不行了。她便笑着站起来,道:“那臣妾便要献丑了。” “呵,朕早就想听听你弹的曲子,今儿总是托红英的福让朕听一听了。(..info无弹窗广告)”那白泽的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说道,这笑容自然而然却又带着宠溺的语气,让坐在他身边的萧淑妃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于是她便将这一番气又撒在了那萧晴儿的身上,转过头恨恨地瞪了她好几眼。 那萧晴儿唬得竟是连头也不敢抬了,只是低着脑袋闷在那里连话也不说一句。 那朱砂走到殿前,在一个古朴而典雅的琴前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洛红英一眼。这洛红英已然将她腰间的宝剑出了鞘,她没有看朱砂,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宝剑上,脸上的表情深情而又充满了哀愁。像是在看一个久别的情人,缠绵得让人心碎。 这把剑,是当年自己十三岁生辰的时候,戚有为送给她的。自那以后,洛红英便持着这把剑对那戚有为进行了无数次的挑战。尽管每一次都会输,可是,如果让她再选择重新来一次,她还是愿意向他挑战。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挑战,哪怕次次都是输。就算是……输掉她的生生世世都好呵…… 看着洛红英那眼底纠缠着的情感,朱砂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举手,纤细的十指滑动琴弦,那骤然响起的琴声,却让那洛红英浑身猛地一震,抬眼朝着朱砂看过去。 但见朱砂轻垂眼帘,根本没有抬头看洛红英一眼,然而她脸上所流露出的淡淡的哀愁与沉醉却与这琴音相和在了一起,让洛红英完全地沉浸在这曲子的音律之中了……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洛红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度深埋于心里的情呵……就这样于那重重的堡垒中决 堤。举手,出剑,红衣翻飞,青丝飘舞,剑影重重,却斩不断那相思之苦,清泪成行,却流不尽那心头之恨。 如何能平! 攸地,那琴音一转,却似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风起云涌,战旗翻飞,将士的金甲在阳光下烁烁生辉,马蹄声铿锵,却有如惊雷之势。那在座的人竟无人出声,竖起了耳朵听着,睁圆了双眼瞧着,就连呼吸之声都轻得几乎不闻。 那白泽的脸上荡漾着风发的意气,仿佛看到了将士们的凯旋,看到了武昭国未来的繁荣昌盛。而正在起舞的洛红英亦仿佛看到了于那沙场之上征战的年轻将士,英姿勃发,过关斩将,阳光让他那年轻的脸庞如此坚毅,战火将他的身姿衬托得如此挺拔。良人呵……你可知我心夜夜念的,我的梦里声声叹的,都是你呵…… 而那守在外面的侍卫之中,亦有一个人在静静地听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就像是正在燃烧着的火焰,渴望着一种牵引,向往着一种更为炽热的燃烧,焚尽平生的蹉跎…… 所有人之中,只有庄太后的面色慢慢地沉静了下去,她的眼睛带着若有所思的光芒,透过德妃洛红英翩翩的舞姿,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正在抚琴的女子,眉,亦微微地皱了起来。 一曲终了,当朱砂缓缓地抬起头来之时,所有的人还沉浸在那样的一种情愫里久久不能清醒。就边那德妃洛红英都只是倚着长剑静立在那里,呼吸急促,双目圆睁地,望着那个出现在她臆想里的男子,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出那美妙的梦境。 “啪、啪啪啪”,一阵鼓掌之声打破了这种宁静,紧接着所有的人都纷纷叫起好来。 “珍婕妤妹妹果然琴技惊人,恰似那余音绕梁,竟现在还在臣妾的耳边回响呢。”第一个说话的便是那宋贤妃,纵然心里吃味不已,但她说得却少不得是心里的实话。紧接着那夸赞之声此起彼伏,倒是把朱砂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而率先鼓掌的那人,却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白泽。 “妖儿竟有如此琴技,还深藏不露不与朕听么?”白泽笑着说道,“今日可要罚你。” “呵呵,皇上,臣妾不过是为了讨您的欢心方才抚琴助兴的,怎么这会子就要罚了?太后娘娘,您可要评评这个理!”说着,朱砂便笑着向庄太后看过去。然而当她看到那庄太后眼里的冰冷之时,心中却陡地一惊。这却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呢……仿佛是终于发现了背后的甚么秘密一般,那么冷,那么冰,却还带着分明的提防,兀地……让人害怕。 第114节:044:奖赏 > 那庄太后看着朱砂的眼神,是朱砂从来都没有看过的,那么冰冷,那么让人感觉到害怕。让朱砂的心不自由主地沉了一沉,难道是自己锋芒毕露了么? 然而却只是短短的一瞬,那庄太后终后笑呵呵地拍手道:“罚是该罚,不过不是现在,你倒教哀家听了一首好曲子,皇上自罚他的去,哀家赏你。说,你要甚么奖励?” 先是用那般的眼神瞧着自己,后来又说要奖赏自己么……朱砂脸上唉果然并没有表露,但是心中却早已经暗暗地做了提防之意。她急忙笑着说道:“臣妾可不敢提甚么奖赏,若是奖赏,也该奖给德妃娘娘。臣妾是在看到了德妃娘娘那洒脱而豪气万千的剑舞而一时兴起,弹了这首小调,却是长兄的一位将士之妻教臣妾的。想来,这曲子当是边塞的将士们流传的罢,很是气势磅礴呢。” “这首曲子着实是好。”白泽连连点头,“朕也颇为喜欢,妖儿可知这首曲子的名字?” 朱砂摇了摇头,叹息道:“大概是将士们平素里用来消遣的,并不曾有名字。而今想来,倒也是件可惜之事。” “既是如此,当将这曲子写下来,取了名字在我武昭国中传播开来,一则鼓舞将士,二则也好流芳百世,岂不更好?”那洛红英突然说道。 这个提议倒是人人称赞的,所有人都拍手称好,就连那庄太后在闻听这提议之后,面色也稍稍地好看了一些。 “这回,可是朕要好好赏你了。”思及这首曲子能将在武昭国内,以及那边塞的将士们中间流传,甚至能够流芳百世,白泽便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欢喜。他瞧着朱砂的眼睛更增加了几分欣赏,笑意盈盈地说道,“妖儿,说说你想要甚么奖赏?” 那萧淑妃自认为今日本应是自己出风头之日,谁想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珍婕妤朱砂抢尽了风头,不由得心里为之气结。尤其当她看着白泽那溢于颜表的欢喜之情,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笑道:“珍婕妤妹妹而今还客气甚么,眼下可是个最妙的时候,恐怕就是你想要晋升正一品的妃子,皇上都是允得的,难道你还要拂了皇上的好意么?” 此言一出,在位的宋贤妃竟是第一个坐不住了。要知道自武昭大帝白泽即位以来,这后宫里只有一个正宫皇后和三个正一品的妃子。况且这拥有着高品级的妃子都是来自于地位最为显赫的四大家族的女儿们,而如若皇上今日便封了朱砂为妃,那么无异于在后宫里竖起了一个直逼四大家族势力的敌人。这个萧淑妃难道丧失的不仅是生儿育女的能力,还有她脑子里智慧么? 那宋贤妃瞪着眼睛气恼地瞪着萧淑妃,而赵淑仪和那刚刚入宫的萧晴儿也紧张地盯着朱砂,此时的萧晴儿一方面庆幸幸亏自己当时没听表姐的,逞那个强在这珍婕妤娘娘面前丢脸,另一方面倒是真的好奇,这个珍婕妤娘娘到底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升她的品级,而皇上又真的会应允么? 就连庄太后,也微微地抬起头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住了朱砂。 孰料朱砂却“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道:“萧淑妃娘娘休要这样打趣臣妾了,皇上,如若果真逼着朱砂要一个奖赏,那么朱砂便恭敬不如从命,说一桩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了?” “好,你说。”白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上,臣妾倒是有一桩从小就一直记挂于心的愿望,那便是骑马。” 骑马? 白泽大吃一惊,他原以为朱砂会真的像那萧淑妃所说的一样,提升她的品级,或者是像其他的嫔妃那样为自己的家人求个一官半职。谁曾想她却提了这么一桩简直幼稚到可笑的奖赏!此时的白泽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怎么会是这样的愿望,难道妖儿你就没有想要的东西么?” 那朱砂笑意吟吟地,说道:“皇上,臣妾承蒙圣恩,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还能有甚么奢望?难道不正是得了最大的人生恩惠、最大的奖赏么?” 一种感动由心而升,白泽不禁动容地点了点头。那萧淑妃和宋贤妃却相继地嗤之以鼻,鄙夷地扫了朱砂一眼。 但听得朱砂道:“皇上,如您所知,臣妾出生于武将世家,可是长兄却从不肯让臣妾舞枪弄棒。想来那骑马本应是出身武将世家之女最为擅长的,可是臣妾却连马的影儿都摸不着呢。而今若是能有这个荣幸,臣妾真的想要学学。还请皇上成全!” 说着,便翩翩然给白泽施了一礼。那白泽哈哈大笑,道:“朕还当是甚么事,原来是这等小事。好,朕这就赐你一匹良驹,明日派人教你骑马。这个月二十八是南山围猎的日子,你若是骑得好了,朕就带你一并去往南山围猎!” 南山! 德妃洛红英的心猛地一紧,手竟情不自禁地在袖中攥得紧了。 “多谢皇上!”朱砂欣喜地说着,忽又道,“皇上,臣妾一介女流,若要人教授骑马多有不便。不如,请德妃娘娘教臣妾如何?” “好!”皇上白泽点了点头,道,“还是妖儿你想得周全,红英,朕便把珍婕妤交给你了。你好生地教她骑术,到时南山围猎,朕带你们两个一起去。” 一起去! 一起去……南山……吗…… 洛红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稳定了自己的心绪,她施了一礼表示应承,却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 那宋贤妃的脸,却攸地阴沉了下去。她将这两个人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场夜宴就此结束,原本是想要去到“明霞殿”与朱砂好好儿地讨论一下那首曲子的白泽,却被萧淑妃紧紧地缠住,又是撒娇又是努嘴地示意白泽一定要留下来陪她。白泽顿感乏味,却怎奈这萧淑妃见撒娇不成,便做出一副垂泫欲泣的模样来,让他大为光火。迫不得以,白泽只好留了下来。 那朱砂款款地行至大殿门口,却又翩然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与白泽相遇,却递给白泽一个温柔的眼神,白泽的心立即醉了。萧淑妃察觉到朱砂的目光,便立刻转头与她相望,手不由自主地警惕地挽紧了白泽。 然而眼前那朱红的唇却只是微微地扬了扬。 是她的错觉吗?那一瞬间,萧淑妃竟然在那张一度温和而又笑意盈盈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阴冷,如雪似冰,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一闪而过,但是却足以让萧淑妃的背上冒起层层寒意。 这个珍婕妤……她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 第115节:045:野心 > 朱砂正兀自走出这“凝霜殿”,眼看着就要上了车辇之时,却突然看到身边立着一抹火红的身影。 转过头看到的,却赫然是德妃洛红英。 德妃娘娘? 朱砂诧异地怔了怔,紧接着便走过去,朝着洛红英施了一礼,道:“这会子刚下过了雨,德妃娘娘怎么还不回去?” “我在等你。”洛红英看着朱砂,面无表情地说道,“珍婕妤,你打得是甚么算盘?” “算盘?”朱砂被德妃洛红英说得愣住了,莫名其妙地问。 “你……”洛红英刚刚想要说些甚么,看到朱砂这完全不明就里的表情却又止住了,她愤愤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漠然道:“珍婕妤,你莫要以为自己看穿了本宫的心事,告诉你,想要借此买好,拉近与本宫的关系,你是大错特错了!” “朱砂不敢。”朱砂微笑着躬了躬身,道,“这段时日还要有劳德妃娘娘教授朱砂骑马之术呢。” “哼!”德妃洛红英压根儿就没有与朱砂客套的意思,转身拂袖而去。 看着洛红英离去的背影,朱砂不禁哑然失笑,转身上了车辇。 “珍婕妤娘娘,这个德妃娘娘的脾气可真是忒地古怪呢。”直到车辇前行,那妙涵还不忘挑起帘子瞧了瞧洛红英的方向噘嘴。 “这个德妃娘娘呀,只是个性比较率真罢了。”朱砂亦轻轻地笑,道,“想来她当是最害怕寂寞的人罢……” “一个武功高强,杀人都不怕的女人还会怕寂寞么?”这话,倒是那夏青来说了,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一种并不常见的沉稳,那柳眉挑着,满脸的困惑。 朱砂却只是兀自抿着嘴巴笑着,靠在了锦垫上。 “话又说回来,萧淑妃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今儿几番欲为难我们娘娘。若早知她是这个样子,还不如当时任她东窗事发,被打入冷宫。”妙涵想起萧淑妃那张可恶的脸,不由得气愤了起来。 “她也是个可怜人。”朱砂轻轻地叹息着,闭上了眼睛。“可怜?”妙涵冷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info好看的小说)娘娘,奴婢觉得您总是太过仁慈了,那萧淑妃与醉青一样,都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如若不给她们点厉害看看,她们想可是要无法无天了!” 厉害吗? 朱砂倦倦地睁开眼睛:“妙涵,有些时候要忍得一时之气呵。她们纵然都可恶可憎,然而她们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活得更久,过得更好。本宫,或者是你,都是没有资格去践踏他人生命的。”看着妙涵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却又颇为不服气的模样,朱砂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笑容,“除非……是她们自己一心想要奔赴地狱……” 听到妙涵和夏青终是“嘻”地笑出了声,朱砂只是带着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一种错觉吗? 妙涵怔怔地望着朱砂脸上的笑容,和她那慵懒的神态,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珍婕妤娘娘和靖王爷白隐竟然有着那么相像的地方。那是一种……把所有都埋在心里的隐忍,和隐藏在优雅之中的……残忍。 这完全是一个可以微笑地看着血流成河的人罢?就像……靖王爷白隐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在朱砂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庄太后看着自己时的眼神,纵然她后来用一个巧妙的借口化解了那首曲子所带来的危机,庄太后脸上的神色也略略地好看了些。但是这一次自己突然率性而为地弹奏这样一个曲子,却着实是她失策了。但愿不要招来甚么麻烦之事才好罢…… “太后娘娘,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郑尚宫掌着灯走过来,看到了那在床塌之上坐着的庄太后。 庄太后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坐在那里的姿势。 郑尚宫将那灯盏放在了桌案上,挑起帷幔,看到了庄太后那满是忧虑的脸庞。 “怎么,太后娘娘您有心事吗?”郑尚宫轻声地问。 庄太后深深地吁了口气,缓缓抬眼看向冰宫,道:“秋妍,今日那孩子所弹的琴,你可曾听见了?” 郑尚宫怔了怔,这才明白庄太后所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情。她笑道:“珍婕妤娘娘的琴技自是非同寻常,却到底是个内敛的孩子。先前在邀月亭,那于美人如何想要与她争风头,她都没有去与她计较。却是藏了这等的本事,太后娘娘,这个珍婕妤娘娘的品性确实难得。” 然而庄太后却摇了摇头。 “怎么,太后娘娘您觉得这位珍婕妤娘娘有甚么不妥之处么?”郑尚宫奇怪地问。 那庄太后沉思良久,方道:“一般而言,能够把自己的本事藏得很深的人,只有两种。一种便是不愿与人结交,也没有任何的**,只想平淡地度过一生的人,比如德妃。而另一种,便是将内心的野心隐藏起来,生恐在根基不稳之前便锋芒毕露惹人妒恨。” “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是……”那郑尚宫的面色微微地变了变,望住了庄太后。 “哀家今日从那朱砂的琴声里,分明听到了一种东西,你猜,是甚么?”庄太后转过头来问郑尚宫。 郑尚宫惊讶地看着庄太后,那庄太后沉声道:“野心。” 第116节:046:时光 > 郑尚宫从来没有想到庄太后会给那位珍婕妤朱砂下这样的定义,不仅是朱砂,就连这整个后宫里的嫔妃,庄太后固然有一些不甚待见,却从来没有用“野心”二字去形容。 只有……那个人…… “如果一个暴戾成性的帝王有了野心,那么他便会让他的百姓存于水深火热之中,甚至导致亡国之恨――比如乾青王朝的末康帝。”那庄太后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张开双手,宽大的衣袖恰似要拥抱眼前无边的黑夜,“如果一代明君有了野心,那么他便可使他的疆土扩大一倍,甚至是百倍!比如先帝高祖。” 郑尚宫静静地听着,她抬起头来看着庄太后的侧脸。烛火与月光交织着,变幻莫测的光影让庄太后的面容显得如此迷离。然而郑尚宫的目光却遥远起来,眼前的庄太后似乎穿越了几十年以前的岁月,变得重新年轻起来。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时候的庄太后,年轻、美丽,而又睿智超群。 “如果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有了野心,那么他会把整个江山视为他的襄中之物……比如太祖皇帝。”庄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清冷而坚毅,“然而,如果一个女人要是有了野心……除非她是正宫的皇后可一心铺佐皇上。否则……她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让天下血流成河,错以为那毁灭江山的怒发冲冠是爱的缠绵,其实不过是让百姓生灵涂炭,让生灵饱受荼毒!” 庄太后说着,重重地拍了下桌案。那窗前的桌案之前摆放着一只青瓷花瓶,因庄太后这重重的一拍而晃了几晃,悬些摔倒在地。而这位平素里一直稳重而洒脱的庄太后的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却是几十年来不曾褪色的恨意。 “太后娘娘,那个人……已经死了。”郑尚宫如何不知道那个人曾给自己的主子带了多大的伤害?她轻轻地叹息一声,走上前来,柔声劝解道,“而今天下太平,皇上又如此贤明,不会发生您担心的事情。您这是多虑了。”说着,这郑尚宫便替庄太后披上了一件罩衣。 “不!”庄太后一把捉住了郑尚宫的手,目光烁烁地瞪住了她,“秋妍,哀家要亲自守护武昭国的天下,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染指!生……要瞪大了眼睛守着,死……也要天天徘徊在这皇宫里,看着!” “太后娘娘……”郑尚宫的心里涌上千般难过的滋味,她伸出手来揽住了庄太后的肩膀。在这一刻,她并不是一个皇宫的女官,不是那以“奴婢”自称的郑尚宫,而是一个朋友,一个姐姐,在温暖着、保护着她珍爱的人。郑尚宫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地哄道,“好了,雅云,我都知道了,我会陪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那庄太后的身形猛地震了震,脸上那种偏执与恨意慢慢地消失,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下来。她转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郑尚宫,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秋妍……”庄太后慢慢地将头靠在郑尚宫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这一刻,她们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在无数个夜里,两个年轻的少女相依在一起望着天上的月亮猜测明天会发生甚么样的事情。 大浪淘沙,多少个日子流逝过去,我变成了谁,谁又变成了我? 幸好,身边还有你。 幸好,还有你…… 夜凉如水,只怕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是过去了几年,几十年,留下的伤痕都是不可能被遗忘的。 郑尚宫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庄太后,她还带着受伤的难过表情凝望着遥远的夜空,大概还在回忆着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罢。她笑了笑,忽又问道:“太后娘娘,这个珍婕妤,可是当初您看中的哦。因为一首曲子就这样冷落了她,好吗?” 郑尚宫的话让庄太后从回忆之中挣脱了出来,她静静地想了一会子,方站起身来,沉声说道:“这个孩子无论品貌还是脾气秉性都是哀家最中意的,先前哀家只是在顾虑着她的出身,而现在哀家却在担心一件事情……” 望着郑尚宫眼里的询问,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记得太祖皇帝曾经说过甚么吗?他说,如若帝王太过善良,那么便会被人踩在脚下。可是如果帝妃太过野心勃勃,那就极为可能是祸国殃民的种子!所以哀家要确认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对皇上,到底是不是真心,她对那个凤位,到底有多少觊觎之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呵……郑尚宫忧心重重地看向了窗外,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要卷入这场纷争里了吗? 与朱砂所猜测的差不多。那个傲慢而我行我素的德妃娘娘洛红英并果真没有来教朱砂骑马,而是委派了那个近来常常露脸的小太监藏兰。 这藏兰不知是何时入宫的,但是近来的诸多事宜都都是他着手去办,反而是从前事事亲力亲为的大总管顺元省力了不少,只在皇上白泽的近前转悠,很少出面行事了。 “珍婕妤娘娘,您的手要放在缰绳上。对,不要怕,就这样轻轻握住就好。”藏兰指点着朱砂,看到这个娇弱的女子竟然对骑马产生了这样深厚的兴趣,藏兰不禁感觉到极为有趣。而这珍婕妤娘娘的举手投足,还真是有那么点儿意思,没到三天,便可以骑着马在草地上小跑了。 “珍婕妤娘娘果真是冰雪聪明,在骑马上也如此有天赋。”藏兰看着一身戎装的朱砂由衷地赞叹。 “到底还是多亏了你这个有耐心的老师。”朱砂微笑着说道,“怪不得那德妃娘娘不爱教本宫呢,想来本宫这样愚笨,准会笑话于本宫的。” “娘娘说得哪里话来。”那藏兰笑呵呵地说道,“德妃娘娘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她能够拜托皇上找一个可信之人来教娘娘您,已经实属她最大的极限了。” 第117节:047:德妃其人 > 听到藏兰竟然这样说,朱砂突然间觉得好笑起来。她停下了马儿,问藏兰道:“怎么,难道德妃娘娘素来都是答应了旁人的事情也不愿意去做吗?” 那藏兰微微地笑了笑,料想朱砂也不是旁人,便笑道:“倒也称不上是答应了旁人也不做,只不过这位德妃娘娘平素里率性而为,不喜欢与任何一个人交往倒是真的。按说,这四大家族的嫔妃们本应是相互多亲近的,然而这德妃娘娘却极为厌恶与其他三位娘娘走在一处。想当年,萧淑妃娘娘一度想与德妃娘娘交好,曾在德妃娘娘生辰之时送上了一对精美的玉镯。然而那德妃娘娘却当着萧淑妃娘娘的面儿说,她平素里最讨厌的便是这些劳什子的首饰,说甚么也不肯收。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劝解她好歹也要收下,谁知德妃娘娘却是铁了心的不收,还冷下脸来去瞪萧淑妃娘娘。萧淑妃娘娘哪里有将送人的东西收回之理?当下也气得说,若是德妃娘娘不收,便摔碎好了。谁曾想德妃娘娘竟然真的将那对玉镯摔得碎了,从此以后,那萧淑妃娘娘与德妃娘娘素来是不相往来的了。” 朱砂“哧”地笑了出来,当着人家送礼人的面儿把礼物摔碎了,这还真像是德妃娘娘洛红英能做出来的事呵…… 眼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露出了毫无城府,毫无介蒂,那么率真而纯美,藏兰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温和的笑意。 “可是,那宋贤妃似乎也与德妃娘娘积怨很深的模样,你可知她们有甚么过节么?”朱砂像是想起了甚么事似的,问道。 藏兰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却也是一桩极为有趣的公案。想宋贤妃娘娘与德妃娘娘乃是前后入宫的,鲁国公乃是开国的武将,而今却并无兵权,所以鲁国公一度愿与手中握有重兵之权的深远侯交好。那宋贤妃娘娘当是受了其舅父鲁国公的教诲,对德妃娘娘十分的友好。怎奈德妃娘娘完全不打算与她走近,而且处处针对于她,弄得宋贤妃娘娘好不气恼。犹记听人提起过,那一年有番邦进贡而来的紫玉首饰。皇上便拿了这些首饰赐给了几位正一品的嫔妃,那时候正赶着一年一度的祭蚕节,文菁皇后并不在宫内。身为皇后娘娘表妹的宋贤妃便多留了几样首饰,说是待文菁皇后回宫她亲自奉上。然而宋贤妃娘娘却只给文菁皇后了一对儿手镯和一对耳环,独独自己留下了一枚玉佩和两对簪子。想来平素里德妃娘娘也是从不管这些闲事的,也不知怎么那日就偏使上了性子,怎么看这宋贤妃娘娘也不顺眼,便将她私藏首饰的事情捅了出来。宋贤妃娘娘贪心不足,少不得又转了不少弯子,方才把这个谎掰得圆了,却也因此被文菁皇后娘娘折腾个够呛。由此,这皇宫里的娘娘们,还有哪个敢与这个喜怒无常的德妃娘娘走得近呢?恐怕都是敬而远之了罢。” 听着藏兰的话,朱砂依旧是觉得忍俊不禁。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宋贤妃当时被德妃娘娘洛红英戮穿了贪婪的嘴脸时,那既尴尬又无地自容的表情。 只是这个德妃娘娘呵……又何苦如此捉弄于这些人呢,只因为怕自己被看穿,想要守护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秘密,便把自己伪装成如此的模样吗? 朱砂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又忽然问藏兰道:“却不知,藏兰你入宫多久,如今又在宫里任什么职?|” 藏兰自是没有想到朱砂会把问题直接跳到自己的身上,不免微微地怔了怔。继而又笑道:“回娘娘的话儿,藏兰是去年入宫的。而今在宫里也没有任甚么职,如今能够做这么多的事情一则是有靖王爷暗中帮忙,另一则……也正是因为藏兰乃是那顺元公公的干儿子,能够替他跑跑腿,做些事情罢。毕竟能让顺元公公信任的人,并不多的……” 顺元的干儿子! 这一回可倒是把朱砂唬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年头的公公也兴认儿子么? 大概是看懂了朱砂眼中的问询,藏兰牵动了下薄唇,道:“尽管太监并不是完整的男人,但是只肯相信自己亲近之人的本性却是人人都有的。那顺元公公受过藏兰的恩惠,见藏兰的武功身手还是有可用之地,便自然而然地认了藏兰做干儿子。像太监公公这一类人,到了老了的时候,是比凡人都可悲的。他们既没有可依靠之人,也完全没有生活下去的目标。这,恐怕是珍婕妤娘娘您不能理解的罢?” 朱砂微微地挑了挑嘴唇,望着前方道:“没依靠,也没有生活下去的目标的,又岂止是那些太监和公公而已呢?” 轻风吹起那张美丽脸庞边的碎发,温暖的阳光映在她的眼中,本应是张荡漾着纯真笑容的容颜呵……为甚么在这一刻充满了忧伤呢? 藏兰眯起眼睛,痴痴地望着这张俏丽的容颜,竟然走了神。 忽地,那女子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烁烁地望着藏兰,问了句没头没脑的问题:“藏兰,你真的是太监吗?” “咳!”藏兰险点呛到自己,他的脸顿时涨得红了。转过头,藏兰好不容易方才控制住失控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道:“娘娘,天色已然不早了,不如您再骑一圈便回罢。” “哈哈,好!”朱砂笑着,抓紧了缰绳,用力地夹了夹马腹,马儿撒腿飞奔,这一回,倒是比先前跑得更快了些了。 “啊,娘娘,不可骑得如此之快!”藏兰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去。 “果然是个麻烦的女人。”远远儿地,有一个红色的人影正瞧着这边。那人一双英气十足的眉紧紧地皱着,不痛快地看着朱砂,“幸好本宫没教她。” 第118节:048:南山围猎 > 眨眼间,便已然到了南山围猎的日子了。.info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朱砂对于骑术的驾驭要快得许多。待到围猎当天,朱砂已然能够策马飞奔,并且毫无惧意了。 “妖儿果然冰雪聪明,倒教朕好生的佩服。”白泽骑在马上,含笑望着朱砂。 “皇上,您就别再取笑臣妾了。”朱砂今日完全是一副男装打扮,一头青丝全部绾在头巾之中,额前系着软香珍珠抹额,那一袭浅葱色的猎装更显得她的体态轻盈,容貌秀丽,况且还透着隐隐的英气,令白泽竟然回不过神来。“多亏了藏兰公公,有这个耐心教臣妾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珍婕妤娘娘谬赞了,到底还是娘娘您天资聪颖。藏兰不过是略略地指点娘娘几分。”那藏兰恭敬而谦逊地说着,施了一礼。 “皇上,各位大臣们已然在那边侯着了。”顺元笑呵呵地说道,“看起来今日的围猎可是一番热闹景象。” 白泽哈哈大笑,道:“想来自朕登基这一年以来,都没有围猎过,这些大臣们手也痒了罢。今日可要与几位列侯好好讨教一二!” 说罢策马朝着前方飞奔。 “娘娘,您可要抓紧些缰绳啊。”那妙涵不放心地叮嘱朱砂。 “放心,本宫心里有数。”朱砂笑着点头,却不妨身边竟有人率先策马奔了过去,又冷冷地扔了一句:“学艺不深,大话不少。” 朱砂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却是那素来红衣着装的德妃娘娘洛红英。这女人倒是个有趣之人,若是平素里莺莺燕燕地聚在一起,她从来都是冷冰冰的让人不原多看她一眼。然而当她拿起剑,骑上马,那股子英姿飒爽,那股子飞扬神采,都让人禁不住地看着她赞叹。 “这个德妃娘娘还真是又臭又硬。”那妙涵本是靖王爷白隐座下的得力干将,除了朱砂也未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对这个坏脾气的德妃娘娘更加不会有耐性去恭维,这会子见德妃说话如此难听,不由得冷下了脸来。 “好了,”朱砂笑了笑,道,“妙涵,夏青,你们且到那别院之处等本宫。本宫自有藏兰和众侍卫守护不会有事。” 说罢亦转身,策马奔了过去。 “可惜了这个珍婕妤娘娘,”妙涵望着朱砂的背影深深地叹息,若是她没有进宫为妃,说不定靖王爷果真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你年纪大了?”夏青冷哼着瞧了妙涵一眼。 “死蹄子胡说甚么!”妙涵那双弯月般的笑眼第一次立了起来。 “年纪不大跟这里叹哪门子气?”夏青亦望了朱砂的身影一眼,道,“娘娘自有娘娘的福气,用不着你闲吃萝卜淡操心的。” “唉,但愿罢……”妙涵叹息着,却难掩眼中的担忧。 尽管朱砂已经可以轻松地骑马,但是却依旧没有那拉弓射箭的本事。所以她只能跟在皇上白泽,还有德妃娘娘洛红英的身边,四处东瞧西看地找着乐子。 这位年轻的武昭大帝突发奇想,打破了从前臣子只能围绕在皇上周围唯唯喏喏地陪着定律,将这些臣子分成三组,他自己则亲率侍卫队为一组,与其他两组分头狩猎,最后来比试谁的猎物最多。 这其实是一个很可爱却又有点幼稚的想法,因为于情于理都不会有哪位大臣敢让自己的猎物超过皇上的数量。纵然那白泽哈哈大笑地让他们放开了胸怀好好儿多打些猎物,但相信绝不会有愣头青有这胆子的。所以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轻看君主,朱砂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目光却无意间与德妃娘娘洛红英相遇了。 很意外地,两个人的眼中都有着同样的无奈,发现这点让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微怔。洛红英的视线匆匆地错开了朱砂,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 “有野雁!”但听得那洛红英轻叫一声,迅速地搭弓射箭,朱砂忙不迭地抬起头来,但见一只灰色的野雁正扑扇着翅膀直直地掉落了下去。 “德妃娘娘好身手!”朱砂忍不住欣喜地鼓掌。 “好,红英,做得好。”白泽亦笑着点头,“果然不愧是红英,竟给朕得了个开门红,看起来朕也不能输给你了。” 说罢,竟策马朝着树林深处奔了进去。 这位看似性情温和的皇上原来也是这般争强好胜的,朱砂不禁哑然失笑。但见几个侍卫已然将那只大雁拿了回来,装在了一个编织好的大袋子里。 “我们走这边。”这德妃娘娘洛红英如何不知道皇上白泽的性子?她自是不愿去打扰白泽,而是选了另一条路。 朱砂点了点头,跟在了德妃娘娘洛红英的身后。 藏兰和几个侍卫与这两个娘娘一起,但见那洛红英先前冷漠高傲的模样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她竖起耳朵着着,然后手起箭落,竟没有一箭是虚发的,不到一个时辰,竟然猎得了野兔野鸡野鸭等物十几个。 “德妃娘娘真是了得!”朱砂看着这些猎物惊叹,对于朱砂来说,这种野外狩猎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那骑在马上穿过树间草丛的感觉已然让她觉得自由无比了,可看着洛红英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让她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敬佩。 “这算甚么,”洛红英抬眼,看到了朱砂眼中那毫不加掩饰的敬佩与欣赏,不禁挑了挑嘴唇,道,“珍婕妤妹妹若真的喜欢……”她顿了顿,终又道,“可在围猎结束后请皇上教你围猎之法。” 朱砂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便连了点头,道:“只怕朱砂便是学多少年,也不如德妃娘娘的箭术呢。” “本宫这个是从小练得的,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比得上的。”德妃洛红英的脸上浮现出略略的自得,举起弓箭,再次射下了一只野鸭。 “等一下。”洛红英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她仔细地瞧着周围,然后下了马,弯下身来细细地看着草地和周围的灌木丛,又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朱砂被洛红英这突然间变得凝重的脸色唬了一跳。 “有好猎物了。”洛红英的脸上突然喜色顿起,她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片树林深处。 第119节:049:什么猎物? > 看到洛红英就这样走进了树林深处,朱砂与藏兰对视了一眼,竟不知是当与这德妃娘娘一起进去,还是守在这里了。 料想这德妃娘娘一向艺高人胆大,若她没有唤人,就这样轻易地走进去说不定会惊扰了猎物罢? 这样想着,朱砂便摇了摇头示意藏兰不要进入,然后下了马,站在那里等。然而过了近一柱香的工夫也未见洛红英走出来,朱砂心生疑惑,免不了担心起来。 “要不然,让藏兰前去看看罢。”看出了朱砂的担心,藏兰率先道。 朱砂想了想,又道:“还是一起去罢,你若这样去了,恐怕扰了德妃娘娘猎物的兴致说不定又要受到苛责。本宫去倒还好些。” 听着朱砂这样体贴的话,藏兰便欣然笑着,与朱砂一并走进了树林深入。 越向里走,杂丛便愈多,外面阳光大炽,树林茂密之地却阴冷无比。朱砂小心翼翼地走着,怎堪那灌木勾着她的衣裳和靴子,堪堪地扎疼了她。 藏兰见状,便从腰间拔出剑来,将那左右两边的灌木丛尽数斩得断了。那树叶翻飞,草木生香,朱砂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而消瘦的身影,不知为何,在这藏兰的身上她竟能看到一种坚毅。那绝不是一个太监该有的坚毅,而应该是……一个将士才有的沉稳和睿智罢…… 真的是太监吗? 这个问题再一次从朱砂的脑海里跳了出来,朱唇上扬,她快步走了上去,走在藏兰的身边侧过头看他。 藏兰意识到朱砂的目光,不由得转过头来瞧,这一瞧之下顿时满脸通红,扭过头去清咳了一声,道:“珍婕妤娘娘,还请注意脚下。” 正说着,朱砂便被一个不老实的灌木勾住了脚腕,险些摔倒。 “娘娘小心。”藏兰急忙去扶,但脸上却仍有止不住的笑意。 “幸灾乐祸。”朱砂气得瞪起眼睛嗔道。 “不敢,不敢。”藏兰红着脸,躬身行礼。 可是,走了这么久为何还看不见那德妃娘娘的影子呢? 朱砂疑惑地四处张望着,却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之中露出的大红衣裳的一角。 朱砂刚刚想要张口呼唤,冷不防看到了站在德妃娘娘洛红英对面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一个男子,穿着青色的长衫,却藏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狂野气息。果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想来应该是位年轻而充满了朝气的男人罢。 朱砂的唇微微地上扬着,转头朝着藏兰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那藏兰瞧了那边一眼,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旋即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与朱砂一并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本宫想,那德妃娘娘若是出来了不见我们总是不好,可是若见了本宫尴尬也不好。”朱砂笑着说道,“不如藏兰你守在这里,本宫先前往别院休息可好?” “这……”藏兰微微地迟疑了一下,继而道,“娘娘,此地并非皇宫,藏兰只恐娘娘一个人……” “放心,这里与别院离得并不远,况且一会子那德妃娘娘出来了,你便告诉她说本宫累了便先行回去了罢。”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娘娘。”藏兰突然唤住了朱砂,从袖间取出一物双手呈了上去。朱砂转过头来,却见藏兰手里的竟是一柄古朴的匕首,短鞘上雕刻着粗朴的图腾,看似笨重,想来却应该是个人珍藏之物罢…… 朱砂微微地笑了笑,接过了那匕首,道:“多谢,待围猎结束之后再还给你。” 说罢拿了匕首转身策马而去。 “藏兰公公,”在藏兰身边的侍卫上前一步,搔头道:“德妃娘娘做甚么要那么久?要不咱们哥儿几们进去帮忙?” “混账!”藏兰陡地板起脸来喝斥道,“德妃娘娘行事岂用你去帮忙,你不要脑袋了吗?” “是,是,不敢。”这侍卫虽然是有品级的,但是身份地位却如何能与宫里的太监比?况且眼前的这个可不是个普通的太监,他可是那个笑面狡猾顺元老家伙的干儿子。丫的,太监还想认儿子,真是荒唐到家了。 藏兰不再去理这些只长了四肢没长脑子的侍卫,他只是兀自抬起头来,看着朱砂远去的方向。身为后宫的嫔妃,身边没有太监的伴随,而只是跟着侍卫的话,教旁人见了只恐会惹是非。可是一个人回去……好吗?把我安排在这里,只是为了看住这些不老实的侍卫,别去惊扰了德妃娘娘罢? 可是替别人守住的秘密,真的比自己的安全更重要吗? 藏兰轻轻地叹息一声,又四处看了看。想来南山围猎乃是皇家围猎之举,兵部已经在猎场内外加强了兵力,应该不会有作乱之人罢…… 藏兰所想的,与朱砂所想的差不多。朱砂料想这南山围猎应该是有很多侍卫守护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更何况绕过这片花丛便是别院了,肯定不会有甚么问题。 于是她用力地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真是好呵!朱砂的唇角微微地上扬起来,目光亦明亮而充满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从身边的树丛里窜出来一匹马,径自拦在了朱砂的马前。马儿受了一惊,整个上身都立了起来,朱砂险些被甩在地上,不由得紧紧地捉紧了缰绳,整个人贴在了马上。 然而正当朱砂惊魂未定之时,她的整个人却被捉住,从马上拎了下来。 “甚么人!”朱砂被唬了一跳,用力挣扎着,却被那人径自捂住了嘴巴,拉入了那片树林里。 第120节:050:在一起 > 到底是谁会做这样的事? 朱砂的额前已然渗出了汗珠儿,她惊恐地睁着眼睛,用力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站得住了。.info她一把推开那劫持了自己的人,就要跑开。 “小桃!” 又是这声音! 朱砂的脚竟然像是被施了法,突然顿在那里,竟是连动也动不了了。 “小桃……”那声呼唤低沉而又充满了伤感,竟然穿透了朱砂那厚厚堆砌而成的堡垒,重重地敲击在她的心头,激起的是深深的惊恐与害怕。 “我就知道是你,小桃!”肩膀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双手传来的炽热体温火焰般点焰了朱砂的整个身体。 不……不能就这样被击垮的……小桃猛地转过身,扬手便打了过去。 他依旧没有躲,只是微侧过脸站在那里。 那俊朗的,那执着的,那固执的少年呵……你如何就是不肯有所长进? “慕容将军,”尽管感受到了自己声音的颤抖,但是朱砂仍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挑起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沉声道,“请不要逾越礼数,做这种让人费解的事情。” “小桃!”慕容瑾猛地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桃,他的眼睛里有燃烧的火焰,几乎可以随时把他自己焚灭,“我知道你在怪我,其实不只是你,我也在怪我自己。都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能保护你的话……” “慕容将军!”朱砂立起眼睛瞪着他,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那掌心传来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皇上很快就过来,请你自重。” 说罢她转过身快步朝着那别院的方向奔去。 “不要离开!”然而朱砂才跑了几步便被慕容瑾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抱得如此用力,恨不能把朱砂狠狠地揉进他的身体里,慕容瑾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清香,声音颤抖地说着,“小桃,我知道是你,我知道的。因为你的味道,你的味道是不会变的,永远……永远都像那桃花一样温柔清新。” 人的味道,是不会变的吗? 尽管那个身体上传来阵阵的炽热温暖,尽管那个人的话明明是那么热烈动人的,可是为甚么朱砂却只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她所能感受到的都是一阵阵的寒冷和对他的恐惧? 因为这个人的身上也流着那个家伙的血吧?那……和自己一样的血…… “小桃,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可叹那慕容瑾这会子已然被失而复得的欣喜所淹没了,他完全感受不到朱砂的惊恐,也完全感受不到怀里女子的战栗,他所能感受得到的只有自己重新见到所爱之人的喜悦,“我每天闭上眼睛,都会想起你的脸,想起你是怎么对我笑的,想起你是怎么伤心流泪的。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我珍藏在记忆里,这几年来我一直都不曾忘记过!就连你的味道,你的味道也……从不曾忘掉。” 慕容瑾说着,深深地嗅着从朱砂身上传来的味道,沉醉地闭着眼睛。 “小桃,我带你走吧。天涯海角,哪里都行,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在一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惊雷突然在朱砂的脑海中炸响,是……哪一天来着?她从学堂回来,似乎是听到舅父自在和娘亲吵架,朱砂清清楚楚地听到舅父在说甚么:“只要我们在一起”之类的话,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娘亲愤怒的咆嘟和怒吼,那时候的朱砂并不明白为甚么舅父会说那样的话。 现在想来,竟然是……同样的意思么? 乌洛拔提氏一族的传统便是,近亲相恋,繁衍后代,以保证血统的纯正…… 肮……肮脏的血液! 朱砂一把抽出怀中藏兰所给的匕首,径自刺向了慕容瑾。身后传来一记闷哼,慕容瑾揽着朱砂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小桃你……”慕容瑾诧异地低下头看着腹部被刺伤的地方,鲜血已然从那伤口里喷溅出来,就连朱砂的身上和手上都满是那粘稠的血。“为甚么,你为甚么要这样……” 慕容瑾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血,又看着小桃,那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是最疼的地方,又何尝只是那处被刺的伤口? 手上的血既粘又稠,传来阵阵刺鼻的味道,朱砂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地后退着。她……她做了甚么吗…… 就在朱砂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之时,却突然听到了一阵阵的马蹄之声。 “奇怪,明明看到她的马,却怎么看不到人?”德妃娘娘洛红英的声音让朱砂和慕容瑾的身子都齐齐地一震,朱砂更是从先前的恐慌里挣扎出来。她看了慕容瑾一眼,然后猛地冲向那声音的来源。 “不要走!”慕容瑾大步上前欲拉住朱砂,却怎奈腹部作疼,让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朱砂的脚攸地顿在了那里,她匆匆地回望了一眼,正逢慕容瑾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着混合了痛苦与爱恋的情感,捂着那流着鲜血的伤口,慕容瑾朝着朱砂伸出了手:“小桃,来,到我这儿来。我们走……离开这里……离开这所有的一切……我一定要带你走!” 一定要,带我走…… 那执着的眼神不知为何那么的可怕,就像是随时可以跳起来将朱砂一口吞下的噩梦,她一步步地后退,慕容瑾却不甘心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珍婕妤,你在这儿做甚么?”德妃娘娘洛红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竟是唬得朱砂猛地一震,手里的匕首径自掉落在了地上。 那一袭火红衣裳的洛红英低下头,赫然看到了朱砂满身满身的鲜血,和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你做了甚么?”这洛红英愤然怒喝,紧接着跃下马来,看到的却是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慕容瑾。 第121节:051:一把烈焰焚天下 > 你道那德妃娘娘洛红英是白给的么?她只要用眼睛一瞧便知道发生了甚么,更何况上一次在皇上白泽宴请众将士的时候,德妃洛红英便亲眼看到慕容瑾缠着这位容貌美丽的珍婕妤,尽管身为后宫的妃子与官员纠缠不清是件很棘手的事情,但是这位慕容将军却似乎……不是个听话的臣子啊…… “本宫可否知道慕容将军这是在做甚么?”德妃洛红英的目光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站起来的慕容瑾。.info “……”慕容瑾顿了顿,他看了看德妃娘娘洛红英,又看了看朱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要他怎么说呢?说这个珍婕妤并不是珍婕妤朱砂,而是他的表妹,名字叫做小桃?说自己对她一往情深,最放不下,最牵挂心头,最不能舍弃的,都是她…… 可是,自己毕竟只是一介武将,又……怎么可能与皇上去抢女人呢…… “慕容将军,你乃是文菁皇后娘娘的长兄,又是慕容侯爷的长子,只望将军你考虑好自己的身份。而今连续战乱,正是用人之际,更是建功立业之际,慕容将军,你可不要做让皇上为难的事情呵。”虽然是语重心长的话,但是语气却是极为的冰冷。就连德妃洛红英的目光都是既生硬而又毫不客气的。 慕容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了朱砂一眼,只渴望着她能够看过来,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足以让慕容瑾有推翻天下一切阻碍,斩断所有世俗的禁锢与她流浪天涯的理由。 真的,只要你一眼也好,我就可以一把烈焰焚烬天下的…… 可是朱砂并没有看过去,在那一刻,慕容瑾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得像个傻瓜。他朝着德妃娘娘洛红英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再次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转身蹒跚着离开。每走一步,都疼得让慕容瑾倒吸冷气,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比腹部更疼的,是他的心。 洛红英将视线落在了朱砂的身上,细细地打量着研究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论年龄,这朱砂当比德妃洛红英小了四岁都不止罢……却为甚么感觉她要比自己的城府深上许多?方才明明是这个女人看到了罢?不然怎么会抽身而退地离开? 那个藏兰…… 洛红英微侧过头来看了眼藏兰,这家伙果真不愧为那个笑面狐狸顺元的干儿子,跟顺元一样狡猾。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连问都不曾问自己打了甚么猎物的事情,只是淡淡地一句解释:“珍婕妤娘娘累了,便先行回别院了。” 仅这一句,便让洛红英连准备好的千般万般的理由都尽数烟消云散。 看起来,尽管自己如何隐藏和保护,都掩盖不了清浅的事实呵……怪不得父亲深远侯常说,论心计论城府,她洛红英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到! 还真是……失败得紧…… 然而,就在萧淑妃生辰之时,初一听到南山围猎之时,德妃洛红英的心便紧紧地揪了起来。 南山,乃是离深远侯洛枫的府坻最近的一处围猎场。 新皇白泽,虽然称不上文武双全,但是对待手中的皇权却比之先帝高祖还要看重。自深远侯洛枫平定了边疆战乱之后,武昭帝白泽便借老侯爷年势已高,不宜征战为由,御赐了一处宅坻给他。新宅子既恢弘又精美,比先前的深远侯府不知大了多少倍,只是却不在京城。而先前一向所向披靡,在境外倭寇中鼎鼎大名的“洛家军”也由先前的二十万削减至了十万。这十万人之中大多数都驻守在塞外,而深远侯洛枫手里的兵力也仅仅只剩下了三千。 三千“洛家军”所负责的,便是这南山附近的安全与京城外的巡视。可叹那满门英烈的洛家,而今只剩下老侯爷一个人驻守在京城之外。红颜白发,将军迟暮,老侯爷洛枫从此一天比一天更加消瘦了下去。 然而而今那老侯爷的义子戚有为回京,总算让老侯爷聊以慰藉,从那年轻一代的将军口中闻听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在回忆里寻找曾经的快乐了。 而洛红英却万万没有想到朱砂会有这等心机,拉着自己一起来到南山。虽然不见得能够见到自己一直惦念的老父亲,但是……在这个时候,在那个人回到京城的时候,想必……便是离他稍稍地近一些,自己也会感觉到……幸福罢…… “珍婕妤娘娘您没事罢?”那藏兰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砂。 “没……没事……”朱砂被扶住了,这才从方才松懈下来的虚脱中缓解过来,朝着藏兰淡淡地笑了笑。 “好在没有让身后那些碍事的过来。”洛红英冷哼一声,又转过头来。“珍婕妤还真是深得人心啊,”她冷笑着看向朱砂,又道,“却不知妹妹你一会子要如何向皇上交待?” 向皇上交待…… 朱砂完全怔住了。是呵,她纵然是将那慕容瑾赶走,但是自己这一身的血迹却又如何是好?一会子莫说是皇上,但是其他人看见了兴许也会觉得怪异罢? “呵,还真是一个麻烦的人啊。”洛红英颇觉麻烦地下了马,走到朱砂的身边拾起了那把匕首。她直起身,抬起头看了看朱砂,然后一把拉起朱砂走向了她的马。朱砂这才看到,在洛红英的马上栓着一只香獐。但见洛红英将那匕首塞在朱砂的手里,竟然朝着那只香獐狠狠地刺过去。 又是一股子鲜血喷溅出来,朱砂的手上和身上再次沾上了血迹。 “珍婕妤娘娘很是了得,竟然帮本宫捉住了想要逃跑的香獐。本宫会向皇上说明的。”洛红英面无表情地说着,将那香獐解下来,丢在了草地之上。然后转身策马离开。 “恭喜珍婕妤娘娘,”藏兰笑着拎起了那只香獐,道,“这可算是娘娘亲手猎得的一只猎物了。” 朱砂先是怔了怔,继而瞧了眼已然消失在眼前的那抹红衣,不觉间微笑了起来。 这个德妃娘娘,她可不是那么喜怒无常的人物呢…… 第122节:052 :如何解脱 > 白泽果然看到一身血迹的朱砂大惊失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结果却是那德妃娘娘洛红英对朱砂大加赞扬,说是一只香獐在挣脱了绳子欲逃跑之时,珍婕妤朱砂娘娘急中生智,扎了它一刀。 看到自己所有嫔妃里最柔弱的一个都学会了狩猎,白泽十分高兴,更何况在三组狩猎之队里,他猎得的猎物又属最多。当夜便于南山与众大臣痛饮,欢歌笑语好不开怀。 朱砂只推托说自己累了,便兀自到别院沐浴更衣,休息去了。 回忆起白天所发生的那一幕,朱砂自有说不出的恐惧和害怕,她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浸在浴盆之中,任由那红粉白几色的花瓣沾在那漆黑如瀑的秀发之上,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在水中呼吸。 或许,只有用这微热的水温才能将她那婉若冰冻了的心温暖罢…… 慕容家族里的男人,是不是每一个都如此偏执和可怕?他说,要带自己走,还说,要一辈子不分开……当初那个人也是对娘亲这样说的罢?那个人! 朱砂的身体再一次忍不住地瑟瑟发抖了,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如果这是整个乌洛拔提氏家族的诅咒和噩梦,那么她会不会从这个噩梦里逃得出来?又……要怎么样才能让慕容瑾停止他可怕的执着? 难道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停止纠缠吗? 死亡! 是了,自己原本不就是打算要他们所有慕容家族的人都为娘亲陪葬的么,为甚么不能加快这一进程呢。加快进程,让他们统统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拉她进入那场轮回里了罢? 那场关于罪恶与禁忌的……可怕的轮回。 朱砂怔怔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水面上那漂浮着的花瓣,一朵一朵,好似绝望飘零着的灵魂…… 南山围猎仅仅三日,大队人马便回到了皇宫之中。这一次的围猎让白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那略显得苍白的皮肤也显露出了健康的颜色。而相信最为春风满面的便是那德妃娘娘洛红英了,虽然满心的不舍,但是洛红英脸上的笑意却明显地比从前多出了不少。况且又如此的心满意足,便是连旁人与她说话时的神态也是大友善了不少。 相反,只有朱砂沉默了几分。 走在通往皇宫那条笔直的甬道上,朱砂唤住了前方的藏兰,将手中的匕首递与了他,道:“藏兰公公,多亏了你这把匕首才让本宫转危为安。而今将这匕首归还,多谢公公的一番心意。” 然而藏兰却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微微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过来:“娘娘,如若您不嫌弃,这把匕首便送与娘娘罢。娘娘可留在身上仅做防身之用。” 朱砂微微地怔了怔,这把匕首的造型如此古朴,一看便知绝非凡品,更何况先前拿在手中之时,已然感受到了它那锋利的程度。这样贵重的东西,却……要送与自己吗? “藏兰公公,如此珍品,恐怕……”然而朱砂的话还没有说完,藏兰便低声地笑着说道:“不是珍品,又如何对得起‘珍’婕妤娘娘的这个‘珍’字?” 说罢便朝着朱砂点头微笑着,转身策马朝着顺元公公的方向奔去。 珍……品吗? 朱砂细细地品味着藏兰的话,不觉间两颊突然浮上了些许的微红。那妙涵看在眼里,都禁不住轻轻地抿起了嘴巴。 少不得将那匕首放进了怀里,朱砂随着大队人马回入了皇宫之中。南山围猎虽然才只有三天而已,却是一代帝王与群臣之间拉近距离的重要一环。武昭帝白泽虽然只是一个年轻的皇上,免不了年轻气盛地做些逾越了规矩之事,但是却比之太祖皇帝和高祖皇帝都多了几分近民之意,这一行倒教百官对皇上白泽的好感增加了许多。 庄太后对此行十分的满意,特命人赐了两盆花儿分别送给朱砂和德妃娘娘洛红英。看着摆放在正殿里的两盆花儿,朱砂突然陷入了深思之中。自好日萧淑妃生辰所演奏了一首曲子之后,朱砂和庄太后之间的亲密便突然间有了隔膜。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究其原因竟是连朱砂自己也不知道的。 到底是甚么触了这铁腕太后的逆鳞了呢…… 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到颇为无力。看起来这宫中的周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人心微妙呵。 正在这儿兀自力量着,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疾速地走进来,却是一个形容憔悴满脸泪痕的小宫女正快步地走着,身后跟着的则是正欲拦她的妙涵。 “珍婕妤娘娘,珍婕妤娘娘,救命啊!”那小宫女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朱砂的面前,大哭起来。 “你还真是好生的放肆!”那妙涵想来是因为自己拦她不住而生起气来,立 起眼睛怒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容我通报一声你再进来,你这却是如此不懂规矩么?” “妙涵姐姐,不是奴婢我不懂规矩,而是……而是那戴宝林实在是等不及了,若是再不救救她,恐怕不止是她,就连她腹中的龙子也……”说罢愈发地泣不成声了。 朱砂闻听这小宫女竟然提起了戴宝林,不由得皱起了眉来。她细细地打量了这个小宫女一番,才赫然想起这小宫女当是那伺候在戴宝林截纤儿身边的宫女小玉。只是她为何会突然到这儿来?这样想着,朱砂便微微地皱起了眉,道:“你可是那戴宝林的近身宫女小玉?” 听到这位珍婕妤娘娘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小玉喜得急忙朝着朱砂叩首,道:“多谢珍婕妤娘娘还记得小玉,珍婕妤娘娘,小玉恳求娘娘您救救戴宝林罢,她……她……” 说着,便又再次哽咽直来,泪水成行地滑落,几乎要抽搐过去般。 “小玉,”朱砂冷冷地打断了小玉,道,“如若戴宝林有任何的事情,她当先与她的主母皇后娘娘禀告才对,派你来找本宫,可就有些违背礼数了哦……” 第123节:053:暴风雨 > 听到朱砂这样说,小玉先是怔住了,紧接着便上前一步,重重地叩起首来哭道:“娘娘,珍婕妤娘娘,戴宝林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方才唤奴婢跑来求珍婕妤娘娘救她的。娘娘啊,戴宝林她……戴宝林她已然有近七日没有进食了呀!不止是没有进食,就连喝水都……都没得的呀!” 甚么! 在场之人,包括妙涵与夏青都完全地怔怔住了。一个有孕在身的女人怎可七日没有进食?甚至连水都没得喝? “小玉,你这玩笑未免开得有些大了。”朱砂不动声色地牵动唇角笑道,“戴宝林乃是怀有龙脉的嫔妃,如何能不进食的?更何况皇上不是都已然命御厨房准备她每日的饮食吗?每日所食之物,想那内务府都是有记录的。小玉,本宫看你还是早早回去要紧,若是戴宝林没有人在旁照顾……” “娘娘!”小玉紧紧地咬了咬牙,然后再次重重地叩首,道,“您有所不知,纵然皇上已然吩咐了戴宝林每日都有御厨房的小灶为其烹饪,但是……但是这些饭菜却没有一个人敢端到戴宝林的房里去呀!” 朱砂的眉,微微地皱在了一起。她无声地挑起眼来看了妙涵一眼,那妙涵会意,急忙上前一步,“呔”地一声喝斥道:“好你个小玉,竟然胆敢口出妄语!你道那皇后娘娘岂能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像你这种胆敢抵毁皇后娘娘名誉之奴,当受杖刑!” “妙涵姐姐,奴婢并没有抵毁皇后娘娘呀!”小玉哭道,“实在是戴宝林太过可怜,奴婢,奴婢看不下去了!您可知,突然有一天,皇后娘娘便将奴婢与怜风两个调离了戴宝林的身边。那戴宝林而今是有孕在身,正是需要人照顾之时,皇后娘娘不旦把奴婢两个调离,而且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接近戴宝林的偏殿。可怜那戴宝林夜里便是想喝一口水都没的,她只能亲自去倒,却偏偏连那些个宫女都不肯帮她一下,甚至与她说句话都会受到皇后娘娘的苛责。怜风着实忍不住,悄悄地送了些吃的给戴宝林,谁料……”说着,小玉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便再次大哭起来,“谁料那皇后娘娘知道了,竟然……竟然罚了怜风杖责八十,将怜风给……活活得晕厥过去,不出三日便……死了……” 那小玉说这些话的时候,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那充满了血腥和残忍的一幕就在眼前,整个“明霞殿”都沉默了下去。 朱砂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深邃,神色凝重,就连妙涵亦是沉默着不发一言。寂静的大殿上,只有小玉的哭声,声声敲击着所有人的心。 一个无声的眼神飘过来,一直静立在一边的夏青微微颌首,就在小玉还在抽泣之时,夏青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小玉的身后,举手在小玉的背上轻轻一点,小玉便径自晕厥了过去。 一声惊雷突然乍响,那刚才还明亮的“明霞殿”内慢慢地阴暗了下去。朱砂坐在那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用手抚住了额头。 这个慕容薇……还真是不懂得甚么叫做低调呵。在这接二连三的惹事生非之后,也还是不能收敛些,却还要为难那个原本就够可怜的人做甚呢? “娘娘,您看此事要不要上报给王爷?”妙涵亦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她亦微微地皱起眉来,问道。 “在事情还没有查明之前,不要贸然行事。”朱砂想了想,道,“夏青,你且去查看一下事情的真相。切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轻举妄动。” 夏青点了点头,迅速地转过身,趁着这阴霾的天色消失在眼前。 “娘娘,那这个怎么办?”妙涵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玉,问道。 “扶她到厢房里休息一下罢。”朱砂看了看这个小玉,道,“好歹是一个忠仆,也是难得。” 那妙涵看着朱砂的目光攸地一怔,施即便低下头来点头称是。 薇儿呵,为何你总是这样急不可待呢? 朱砂望着那聚集了厚厚云朵的天空,风吹得如此剧烈,天空的际头已然有闪电划过了。马上要下暴雨了呢,朱砂被这股子冷风吹得抱紧了双臂,却不防有人将一件罩衫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转过头,看到了清荷那张沉默而清冷的脸庞。 这张原本清秀可人的脸,而今却带着淡淡的疤痕,尽管并没有给这张脸带来多大的不协调感,但是清荷却还是常常低着头,不愿意被人注意到她的脸。就连一些外出的场合,她也从来都不去,宁愿妙涵和夏青陪伴朱砂而她则安安静静地守在宫殿里,做些琐碎的小事。 “清荷,你入宫,也已经有快一年了罢?”朱砂问道。 清荷微微地怔了怔,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曾,想家吗?”朱砂又问。 清荷望着窗外,先是点了下头,紧接着便摇了摇。 朱砂静静地看了看清荷,然后亦望向窗外,道:“上元佳节前,当是会有一些宫女会被允许回家探亲,你也一并回去看看罢。” 清荷的身体一震,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朱砂,目光里有明亮的光芒在闪耀。 “那个小玉,已经安顿好了吗?”朱砂问。 “是,已经安顿好了。”清荷迅速地垂下了眼帘,那眼中的光芒也慢慢地隐去了。“娘娘您还是不要在这里站得太久为好,一会子许是要下雨了,风凉,恐染风寒。” 朱砂点了点头。 清荷便躬身退了下去,然而她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朱砂唤住了。 “娘娘还有吩咐?”清荷问道。 “没有,”朱砂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向清荷,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本宫为何会留那小玉在这里吗?” 清荷的唇角微微地弯成了柔和的弧度,恭敬地低头说道:“娘娘自有做事的分寸,清荷只要尽到奴婢的本分就好。只要是娘娘您吩咐做的,清荷都会努力去做好。” 心里,似乎是流过了一阵细细的暖流。 朱砂挑了挑唇,转过身去继续看向窗外,道:“下去罢。” “是。”清荷应着,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124节:054:绝望和希望 > 渴……好渴呵…… 喉中的干渴已经让戴宝林口干舌燥了,她咳了一声,慢慢地睁开眼睛。(..info)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在这个夏末秋初的梅雨季节里,甚至已然有了些许的霉味儿。 “……水……”戴宝林张口虚弱地呼唤,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应。 是了,不会有人来了,再不会有人来了。 小玉也不会,怜风也不会,她被……永远地遗忘在这个角落里了,像是被丢弃的玩偶,再没有人想得起来。 已经好几天茶米未尽了,戴宝林将手抚在自己的腹部,在那里的小小生命尚且在不安的蠕动着。他还活着,戴宝林轻轻地松了口气。 可是那个小生命却如此贪婪地吸吮着戴宝林身体里的所有养分,让她一天比一天更加迅速地衰弱下去。既没有食物,又没有水的日子能捱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戴宝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张着她已然干裂的唇颤声道:“孩子……苦了你了……”如若你投身到一个身份地位更高些的娘娘身上,说不定……说不定你会更好罢…… 轰隆! 窗外一记闪电,突然间狂风大作,将那扇紧紧关闭的门“砰”地刮得开了。戴宝林浑身一颤,睁开眼睛瞧见了骤然落下的雨点。 下雨了啊…… 下雨了! 戴宝林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般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她终是太虚脱了,挣扎了几番方才坐起。她拼命地捉住床沿,想要下床,却不想身形一晃便倒在了地上。 啊,我的孩子! 戴宝林早已然感觉不到疼痛了,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腹部,好在,她是躺在地上的。 “孩子,你坚持住,娘带你去喝水。坚持住啊!”感觉到腹中胎儿剧烈的蠕动,戴宝林不由得连声安慰。紧接着她便一点一点地爬向门口,一步,两步,三步,快了,就快到门口了! 可是腹部却传来了一阵阵的阵痛,戴宝林感觉到一阵天眩地转。 “来人……来人……啊……”她奄奄一息地呼唤着,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门外哗哗的雨声。那么急促,那么无情……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有人来帮她一把呢? 为什么? 你们,你们都去了哪里?难道你们看不到这个即将降临人世的龙子吗? 难道你们……竟是这么残忍吗? 戴宝林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努力地朝着门口爬着。终于!终于到了门槛之上,戴宝林拼着全身的力气将头伸出门外,张开嘴巴接着飘落进来的雨水。 雨水滋润了她干裂的嘴唇,亦冲刷着她的脸庞。这张消瘦得几乎只剩下了一双大眼睛的脸此时竟是如此苍白,然而那脸上亦绽放着欣喜的笑容,像是终获了希望般的喜悦。 “孩子,我们……有救了啊……”戴宝林捧着腹部,欣喜地说着,“老天爷不会让我们死掉的,老天是不会……欺负我们的……” 这迎面而来的寒冷冲刷着这个虚弱的身体,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戴宝林两眼一黑,径自晕厥了过去。 她就这样,前半身门外,后半身门里地倒在雨水之中,那暴雨愈下愈急,已然将戴宝林的整个身体浸在了雨水之中。 彼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低下头望着戴宝林半晌,方轻轻叹息了一声,上前把她扶住,然后半抱着将她放在了床塌之上。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张脸,这戴宝林轻得简直像是一片羽毛,偏偏那腹部隆起得如此不协调。便是夏青这个尚且不甚懂得人情冷暖的寡言之人都不忍去看了,她探手将戴宝林的手腕擒在手中,替她诊了诊脉。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轻举妄动。 夏青看了两眼这戴宝林,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这个小小的偏殿里。 “娘娘。” 身后传来的那低沉的呼唤之声让陷入沉思的朱砂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窗前那一片滂沱的大雨,让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情况不太妙是么?”朱砂轻声地问。 “是。”夏青低下头,道,“想来那小玉说得都是真的。奴婢去的时候,正逢戴宝林爬到门口,去接雨水喝……戴宝林已然整个人都瘦弱得不成样子了。奴婢是在她晕过去之时进入偏殿的,也替她诊了脉。” 朱砂静静地听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问夏青戴宝林的情况。长时间的静默让夏青甚至怀疑这位珍婕妤娘娘是不是睡着了,然而那朱砂终是动了动,传入夏青耳中的却只是一声叹息。 只是叹息而已么? 夏青决定继续说下去:“而奴婢替戴宝林诊脉之后发现……那孩子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朱砂的身形猛地一震。 又来了吗? 又是一出即将要上演的丧子闹剧么? 眼前浮现出了白泽那张得知自己失去了生命里的第一子时,难过的脸。朱砂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隐痛,那个男人,站在权力的最顶端,却连他的子嗣都保护不了。这难道就是上天所赐予的公平么? “照着那戴宝林一直滴水不进的情况看,她和腹中的胎儿,绝挣扎不过两日了。”夏青说着,便低下了头去。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罢。”朱砂沉声说道,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情愿,也没有一点的波澜,平静得就像是没有听到夏青的话一样。 “……是。”夏青犹豫了一下,终是躬身退了出去。 然而她刚刚走进厢房,便被随之而来的妙涵一把揪住了衣襟。 第125节:055:杀人的本事 > 夏青被揪住了衣襟,却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info她抬起头来,望住了妙涵。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妙涵瞪圆了眼睛,气愤地盯着夏青,“你在王府的别院里是怎么受教的?王爷和绿云姐是怎么教我们的,你难道都忘了吗?绝对不要滥用你的同情,绝对不要因感情而误了王爷的大事!可是你怎么能这个时候,滥用你的同情心?那个戴宝林跟你八杆子都打不着!你竟然会以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想要奢求这位珍婕妤娘娘去救那个戴宝林?” 夏青任由妙涵捉着她的衣襟,却迟迟不语。 “真是疯了你!”妙涵见夏青沉默着不说话,不由乞得再次将她摇了又摇,“我劝你还是别抱半点希望,别做任何的蠢事。如若不然,恐怕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就连我也保你不住!” “我娘……”夏青却突然所问非所答地说道,“我娘当初死的时候,也像那戴宝林一般,身怀六甲,却被活活地饿死了。” 妙涵一怔,望着夏青半晌说不出话来。印象里的夏青一直从不多言,跟去到靖王爷的王府别院时的孩子们相比,妙涵是比较早的一个。那一天的情形妙涵比谁的印象都深刻,那也是一个……像今天这样大雨滂沱的夜晚罢? 靖王爷白隐亲自领回来了一个形容瘦小的女孩子,她又黑又瘦,几乎看不出她的年龄。 “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白隐微微地笑着,揽着这小女孩的肩膀,用他特有的低沉声音对大家道,“她叫夏青,来,夏青,见过你的伙伴。” 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子缓缓抬起了头,妙涵惊骇地发现,她有着一双充满了仇恨与杀意的眼睛。 从那天起,王府的别院里便出现了一个怪胎。这个被唤做夏青的女孩,既不说话,也不笑。无论绿云如何教她诗词歌赋,她都不肯张口。绿云想尽各种方法却翘不开她的嘴巴,气得绿云扬起巴掌狠狠地打夏青,然而这个夏青却只是倔强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绿云,眼里的杀意汹涌澎湃。那素来以狐媚而著称的绿云竟气愤地想要一刀杀了这个夏青,然而靖王爷白隐却对这个异类孩子出奇地有耐性。 “告诉本王,你有甚么心愿。琴棋书画,你想要学甚么?”白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弯下身来,与夏青的视线相平,问道。 这个倔强的女孩脸上还带着绿云所甩的火红的掌印,唇边更有血丝挂在那里,那双明亮的眼睛将眼前的男人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番。 “我想学本事,”第一次,夏青张了口,“我想学杀人的本事。” 一语既出,院子里所有的女孩子们都被唬得大惊不已。就连妙涵亦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个小小的人儿,心里竟然能装着如此血腥的愿望。 “杀人?”靖王爷白隐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他像是看着一个极有起的玩偶那样戏谑地看着夏青,“除了这个没别的?” 夏青的目光里像是有火在燃烧,她坚定地望着白隐,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爷,把这个孩子给我罢。”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一般,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见那个素来有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男人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他裹着一身黑衣,一双眼睛像老鹰那样犀利可怕。 “老八,你竟想要这个孩子?”靖王爷白隐略略地诧异道,“可是,她还是个女孩子,没有半点根基啊。|” “仇恨,是最好的根基。”那平素里都被众人尊称为“八爷”的男人用他鹰一样犀利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那一天,夏青便再不与这个小院儿里的姐妹们一处了,她像是那个“八爷”一样整日里形如鬼魅。白天不见影踪,每每到了天黑之时方才回到寝舍,竟是连澡都不洗地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真是脏死了。”同屋的原伶厌恶地说道,“每天都是一身汗地睡觉,活活是想把人熏死!” |“可不是,身为一个女孩怎么可以不洗澡?”月琼亦一脸厌烦的表情,“有时候我无意间碰她一下,都觉得粘粘得,脏死了!” 每每听到这些话,妙涵都会觉得这个夏青是个既有趣而神秘的人。这个夏青,真的不洗澡吗? 偏那一夜,睡到口渴想要起身喝点水的时候,赫然发现那夏青突然间坐起了身子。窗外的月光照着这个突然坐起来的女孩子,倒是有几分骇人之意,妙涵少不得重新躺好警惕地去瞧她。但见这夏青坐直了身子左右瞧了瞧之后,便一跃而起,从床塌之上跳了下来,趿上鞋子跑了出去。 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呢? 妙涵倍感奇怪,彼时也不觉得口有多渴了,她亦起了身,披上衣裳跟着夏青走出了屋子。但见浴房里灯火闪烁,却赫然是夏青前去浴房洗澡了! 为甚么她偏偏要在没有人的地方洗澡呢?妙涵心中疑云大起,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浴房,在门口悄悄地望进去。 但见那个消瘦的少女坐在浴盆之中,那裸露出来的后背伤痕累累,竟然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触目惊心! 而夏青在洗澡的时候身形十分的笨拙迟缓,一看便知是疼痛所致。 妙涵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身伤痕的夏青,那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又岂是一个女儿家能承受的么?而有几处又分明流着鲜血呀!明明是……刚刚弄伤的罢? 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手? 是……谁呢? 那夏青在洗好了澡之后,便从浴盆里走了出来,她将一头长发盘起,坐在了木凳之上,从衣裳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打开盖子自顾自地洒在了那一处处伤口之上。 一阵阵外心的疼痛让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却还是少不了被泪水湿润了眼睛,额上冷汗直流。 背后的伤……够不到了。夏青努力地伸着手臂,却怎奈怎样也够不着背后的伤口。却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接过了那个药瓶,夏青猛地一惊,迅速地转过头去,却瞧见那接过药瓶的人正是妙涵! 夏青皱着眉头看着妙涵,平素里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点都不深的,或者说,夏青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留意过。然而这妙涵却径接拿着那药瓶,轻轻地将药洒在了夏青的伤口上。 那一道道纵横交错在年轻身体上的伤口,那么深,那么痛…… 第126节:056:痛失 > 从那以后,妙涵和夏青两个人便生出了一种默契。 夏青依旧每天早出晚归,而妙涵则总会在她沐浴之时出现,替她背上的伤口涂药。每每这时,两个人却也并不过多的交谈,夏青只是兀自沉默着,既不说感谢,也不阻拦地由着妙涵替她上药。 “你说,人都怕死么?”突然有一天,夏青问妙涵。 正在替夏晴上药的妙涵却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得微微地怔住了。 但是夏青却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静静地等着妙涵的回答。若在这个时候不回答倒未免有些显得不合适了。妙涵便清咳了两声,道:“是人都是会怕死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谁甘愿就这样消失呢?所以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怕罢……” “所以,当你能够掌握他人生死的时候,是不是你就具有了最可怕的力量?”夏青继续问。 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是夏青的解释却并不见得是错误的。妙涵想了想,便点了点头。.info[] 眼前的夏青微微地侧过头来,第一次,妙涵第一次看到夏青扬了扬嘴唇。 这是笑吗? 如果这也算是一抹微笑的话,那么它便是夏青第一次展露出的笑容。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妙涵还是那般的记忆犹新。 而在那之后,夏青便突然消失了。寝舍里的女孩孩子们纵然平素里都不甚待见这个夏青,但是突然间不见了一个人,大家还是会议论纷纷,然而议论之后便是隐隐的担忧。最为担忧的便当属妙涵了,她自然知道在这个王府别院里是没有友情可言的。然而即便这样她还是免不了担心那个瘦弱的女孩子,思及她消失前的那个问题,妙涵便禁不住地感觉到毛骨悚然。难道她的消失,是与死亡有关的么? 然而七日之后,夏青便突然间回来了。她脸上的阴郁突然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一种踏实之感。这绝对不是妙涵的错觉,自那之后,她已然频繁地在夏青的脸上看到了笑容,虽然淡淡的,像是一阵轻烟极易消散,然而终还是较之从前的冷漠多出了几分亲近。 关于她那七天到底去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妙涵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只是在那之后,夏青像是变了一个人,重新拥有了本该她这个年华所应当具有的快乐。 而今,夏青突然间对妙涵讲起了她自己的事情,这却是让妙涵不曾想到过的。所以便怔在了那里,静静地听着她娓娓道来。 “我娘,死的时候,正是我去到王府的那一年,七岁。”夏青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那肆虐的大雨,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原本是一个员外爷的正室,生了两胎,都是女儿。我大姐大我五岁,和我娘一样是个好脾气,便是怎么欺负她也都只是笑笑。我爹一心求子,宅子里妻妾成群不说,在辽城的绸缎庄还养了一个女人。妾室里没出来一个生儿子的,我娘为了爹的家业发誓一定要生个儿子。母凭子贵呵……呵呵,可是外面的那个女人却在娘身怀六甲之时诞下了一个儿子,以此要挟爹把她接到了宅子里。” “那女人自从来到宅子里,便开始对我娘用尽了各种卑鄙的手段。她明明是最小的一个妾,就因为有了儿子而让所有人都叫她‘二夫人’。又借着我娘身怀有孕不便料理家事为名,独揽理家大权。不止如此,趁着我爹常年不在家中之时……她竟……她竟……”夏青说着,竟禁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她的目光涣散,像是重回到了那段苦难而又可怕的岁月,浑身都禁不住瑟瑟地发起抖来。 “她竟诬陷我娘与他人通奸,所怀的孩子也并不是我爹的。她使人贩子将我和我大姐贩入青楼,把我娘关进了柴房。可怜我娘身怀六甲,很快便要临盆,她却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娘吃食,连水都没有。我娘为了怀中的胎儿拼了命地想要生存下去,把那柴房里能吃的东西都吃尽了!而我和我大姐因为拒不接客而在青楼受尽凌辱,大姐终于挨不过这凌辱,又不愿毁自己的清白,竟然……上吊自尽了。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飘荡在屋檐的身影。她的脸上还有泪痕没干啊!她才十二岁啊!” 夏青说着,慢慢地跪倒在地上,泪水从她的脸际滑了下来,她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我怔怔地看着她,用了很久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却见我娘,就算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于是我想尽方法从青楼里逃了出来,趁着夜钻进柴房,看到的,却是我娘……早已然离开人世的模样。柴房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苍蝇,围着她的四周乱转。我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抱着她,呼唤她,可是她却再也醒不过来了。而我那个尚且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的孩子,就这样,在我娘的腹中夭折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活下去!带着他们的仇恨活下去,活下去,就能找到机会报仇!我要,把那个女人,和所有冷漠着不管不顾我们母女的所有人都杀掉!我要用那女人的血祭奠我娘的在天之灵!” “你还记得那一天吗?”夏青突然抬起头来,望住了妙涵。 第127节:057:保护 > 妙涵眸光复杂地看着夏青,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天,我突然从王府消失,便是去杀那个女人去了。”夏青的语调突然间平静了下来,“从我娘被那女人害死的一刻,我便明白了,原来这世界上最厉害,也是最能保护到亲人的,便是杀人的本事。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别说是最亲的人,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为甚么我娘不能保护她和自己的孩子们?那是因为她不能像那个女人一样心狠手辣,因为她善良,善良,有甚么用呢?呵呵……”夏青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好在,是靖王爷救了我,让我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人!为了学得一身杀人的本事,我跟着八爷,吃尽了苦头。每一天我都被八爷摔在地上,或者是一剑击飞。可是我不悔!八爷说了,对于人来说,最好的根基便是仇恨,只要有这股子仇恨在,就算是吃多少的苦,挨多少的打,我都心甘情愿!只要能给我留半口气,留一滴血,缓过神来我还是要学!直到我能亲手杀了那个女人,还有那个负心的男人!杀了他们那些带着罪恶的子女!只要想到这个,我就有打下去的勇气。” 夏青的脸上浮现出带着狂喜的异样笑容,妙涵看在眼里却只感觉到心的疼痛。 “终于有一天,当我躲过了八爷第五十招的时候,八爷告诉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妙涵,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兴奋。你告诉过我的,每个人都怕死,可是你知道吗,那个男人比那个女人还要怕死呢!当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个女人只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号啕大哭。我让那个男人去把女人杀了,他竟然以为只要他做到了我就会放了他。真好笑啊,当他拿着刀刺向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竟然不哭了,她把孩子挡在身后,对那男人破口大骂。她骂得对啊,那个男人,就算他是我爹,可是也是一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混蛋。就是这个混蛋,害死了他的妻,害死了他的三个孩子。而今,又害死了他的全家。我砍掉了那女人的首级,然后拉着这个男人站在院子里,当着他的面把那府里所有的人全部送上了西天。我就是要他看着,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个什么滋味。可是,我错了……” 说着,妙涵的唇边泛起了一缕苦涩的笑意:“在那个男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最重要的人。(..info)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所以我只好把他也杀了,尽管他跪在地上,不住地求我,可是我感觉到的只有恶心。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会是我的亲爹吗……” “当我看着满目的尸体,我终于感觉到了畅快。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娘了,再没有人会欺负她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都死了,我的心愿也全部了结。所以自那以后,我的人生才算是开始。”夏青慢慢地跪坐在地上,淡淡地说道,“可是,我竟然看到了戴宝林的样子,她那般瘦弱可怜的模样跟我娘好像呵……只是我真的不想她也落得和我娘一样的下场,你知道么,那个孩子都尚且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呵!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呢……” “你呀,你……”妙涵伸手指了指夏青,在看到夏青那带着忧伤的脸时,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那伸出的手顿了又顿,竟不知是该放在夏青的肩膀上,还是头上…… “唉,懒得和你说了!”许久,妙涵方重重地落下手臂,拂袖而去。而当她走到门前,却又兀地停了下来,扭过头去沉声道,“夏青,我劝你还是别报这种奢望才好。要知道,珍姨妈娘娘乃是靖王爷最重要的一颗棋,她是绝对不会因为同情而救那个戴宝林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完全和同情是两码事!你趁早觉悟才好!” 说罢,妙涵便大步走了出去。 真的不会救么…… 夏青怔怔地跪坐在那里,喃喃地念着。 不会救么…… 天色越来越暗了,朱砂却兀自坐在椅子旁边,双眸凝望着一处,陷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 她怀的,乃是当朝皇帝的龙种,更是将来有可能继承大统之人。对于靖王爷白隐来说,那无异于是一个阻碍大业的拦路石。对待这些极有可能成为隐患的苗头,最明智的作法便是斩草除根罢…… 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之时,却意外地瞧见了方才还陷入黑暗之中的大殿攸地亮起了温暖的烛光。抬眼,便见清荷端着宫灯走过来的身影。 没有询问,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清荷只是微微地行了一礼,便将那盏灯放在了桌案之上。转身,欲退下,朱砂却唤住了她。 “清荷,你说,当你只能选择残忍和伤害的时候,是不是该把心里的良知和愧疚深深地埋起来?” 清荷微微地怔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在烛光下流露出迷茫与难过的脸庞。这张脸庞如此年轻,如此美丽,像是一阵春风,所到之处都会带来温暖和芬芳。 于是清荷轻轻地挑起了唇角,温和地说道:“娘娘,我们是做不了所有事情的。无论是残忍也好,伤害也罢,只要将来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便足矣。” 是呵,我们做不了所有的事情的……只能选择自己不会后悔的方式罢…… 都是拜暴风雨所赐……今天的夜,比平时来得更早了呵…… 小玉就这样晕晕沉沉地一直睡着,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惊雷,方才让她从昏迷之中惊醒。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却看到那出现在眼前的脸庞。闪电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明明是极为清秀的脸庞,却带着一道恐怖的疤痕,惊得小玉大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朝着墙里贴去。然而当那道闪电消失,屋子里突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一片寂静,寂静得,只听得见小玉一个的急促的呼吸之声。 第128节:058:妙计藏锦 > 这样的安静,让小玉只感觉到害怕。 她紧紧地揪住被子,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不容易眼睛才适应了眼前的黑暗,这才看清了那个人清秀的线条,却并不似刚开始所见的那般惊人。 “是……清荷姐姐呵。”小玉松了口气,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住,清荷姐姐,我刚刚醒过来。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清荷的声音里没带一丝情感。 “清荷姐姐,请问……珍婕妤娘娘她……”小玉小心翼翼地问着,然而就在她想要继续问下一句的时候,清荷却毫不鸟地打断了她,“你的忙,珍婕妤娘娘帮不了。” “什么!”像是头顶炸响了一记惊雷,小玉瞠目结舌地看着清荷。半晌她方才回过神来,三下两下地从床塌之上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清荷姐姐,请你替奴婢求求珍婕妤娘娘罢。如果连珍婕妤娘娘都帮不了戴宝林,那……那这样下去戴宝林就没有命了呀!连同她腹中的龙子都……清荷姐姐,我求求你,请你替奴婢劝劝珍婕妤娘娘罢!” 说罢,叩头有如捣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清荷看了两眼这小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虽然帮不到你,但是珍婕妤娘娘吩咐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伸出了手去。 小玉心中一动,便急忙直起身来,借着窗子外面透过的微薄光亮,看到了清荷手中的乃是一个细长的锦袋。这却是甚么呢? 小玉好奇地接过来,清荷便道:“只有一件,你来找过珍婕妤的事情,万不可对他人提起。否则,害人害己,你可听得明白?” 小玉怔了怔,刚想抬头去问,那清荷却早已然走了出去。只留下小玉一个人跪在地上,十分稀罕地瞧着这个锦袋,将它翻过来翻过去地瞧了半晌,方才瞧出这当是一个箫的锦袋。可是为甚么珍婕妤娘娘会给自己一个空着的锦袋呢?小玉完全想象不出这个东西,跟自己求她救戴宝林有甚么关系。 “这个珍婕妤娘娘,亏得戴宝林如此高看她一眼,错以为自己能够倚仗她救戴宝林出火海。却没有想到她只给了这么一个破箫做甚!”小玉气得将那箫袋一把扔在地上,恨恨地咬牙道,“不救便说不救的,何苦拿这些破东西来作弄人!” 然而她刚刚说完,脑子里突地灵光一现,惊道:“箫……萧淑妃!” 于是她一把捉过那个锦袋,将它看了又看,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info“奴婢,谢过珍婕妤娘娘!”她说着,重重地叩了个头。 那清荷在门外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举步离开了厢房。 雨下得更急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了。”庄太后看着窗外的景色,扬声说道。 那被秋雨浇过的花儿零落一地,漫地的落红看上去好生的萧瑟,让人兀地升起几许凄凉之意。 “呵呵,太后娘娘,您是爱花的人,所以最见不得的便是花儿的凋谢。”朱砂笑着,亲自捧上了一盏热茶。 “人上了年纪,就会做些悲秋画扇的事情。”庄太后笑着,接过了茶,却并不急着放下,而是放在手上暖着手。 “前儿还听皇上说要运几盆上好的菊花儿来‘慈宁殿’呢,一年四季都有花看,太后娘娘就不会觉得悲秋了。”朱砂说着,走到了窗边,指着那一簇桃树道:“您看,雨过天晴,露珠儿尤为晶莹,多讨人喜欢。” 那庄太后抬起头来,看到了尚且存在叶子上的雨水被风吹落,一滴滴,甚是晶莹。 “偏是你这张巧嘴嘴,”庄太后笑道,“便是连这萧瑟的秋天都显得让人亲近了。” “太后娘娘过奖了。”朱砂笑着说。自从上一次发现了庄太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朱砂便一直感觉到忐忑难安。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庄太后却并没有显露出异样,朱砂不由得多次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估计错了呢? 只是这后宫的生存,有如眼下这多变的天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甚么。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提高些警惕罢…… 正在朱砂与庄太后说话的当儿,突然从外面急速速地走进来一个人,却是那郑尚宫。郑尚宫施了一礼,道:“太后娘娘,萧淑妃娘娘求见。” 来了! 朱砂的心头一动,脸上却少不得沉稳着,不动声色。 “萧淑妃?”庄太后疑惑道,“她怎么值得走出她的‘凝霜殿’了吗?” 这萧淑妃从丧子事件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那文菁皇后一样藏在自己的宫里,不知在练着甚么功。然而这会子却突然间跑到这儿来了?况且看郑尚宫的脸色如此有异,莫不是有甚么异样么? 庄太后刚想张口问讯,却不妨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萧淑妃那绯红的衣裳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臣妾萧淑妃参见太后娘娘!”萧淑妃一进门便给庄太后跪了下来,她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急过,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过,倒是将这庄太后唬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萧淑妃也不待庄太后应声,便径自拜了下去,竟是行了一个大礼,哭道,“求太后娘娘救救皇家的龙脉罢!” 龙脉! 这庄太后神色一凛,急忙上前一步,冷声问道:“萧淑妃,你在说甚么?甚么龙脉?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那萧淑妃抬眼看了一眼庄太后,紧接着提高了音量,道,“太后娘娘啊!您若是再不管,那文菁皇后就要把皇上的龙子全都害死了!” 第129节:059:摆驾紫玉宫 > “什么!”庄太后被这句话唬得慌了神,一把捉住了萧淑妃的手,一瞬不瞬地瞪着她问道,“文菁皇后要害谁?这是怎么一回事,快说给哀家听!” 那萧淑妃一见自己所卖的关子发生了作用,不由得号啕大哭道:“太后娘娘呀!那文菁皇后害了臣妾还不够,又去害那个可怜的戴宝林了!可怜那戴宝林身怀六甲,却是连续好几日不吃不喝了呀!太后娘娘若是再不快去看……说不定……说不定戴宝林和她腹中的龙子就没命了呀!” “你说……甚么……”庄太后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倒退了几步。幸而那郑尚宫上前一步将她扶住了,才不至于这位老太后跌倒在地上。 然而那萧淑妃却只是兀自呜呜地哭个不住,连头都不抬。 “来人,来人!摆驾‘慈宁殿’!”庄太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郑尚宫纵然是担心庄太后的身体,但是念及此事关系重大,是务必不能耽搁的。然而她依旧恐庄太后会控制不住情绪,发生棘手的事情。眼前的这个萧淑妃是完全指望不上的,她所能依靠的只有…… 朱砂原本是想要抽身而退的,然而当她看到郑尚宫那投过来的求助眼神,却彻底地感觉到了为难。(..info好看的小说)大概是意识到了郑尚宫的异样,庄太后抬起头看了郑尚宫一眼,然后低声道:“朱砂,跟随哀家一起去。” “是。”朱砂心中纵然颇感不妥,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随同庄太后一并前往。那跪在地上的萧淑妃闻听,不由得脸色沉了下去,悄然抬起头来看了朱砂一眼。 那是带着阴冷与妒忌的目光,更是带着提防与憎恨的目光。朱砂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上前一步,与郑尚宫一左一右扶住了庄太后。那萧淑妃悻悻地站起身来,在宫女杏儿的搀扶下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庄太后的步伐。 自那次丧子闹剧之后,上了年岁的何嬷嬷元气大伤,竟是三天两头地咳出血来。萧淑妃心中大痛,她三岁丧母,一个人像野孩子一般在平阳王府长大。如果不是何嬷嬷一直照顾于她,恐怕她早就冻死饿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小破屋子里了。换而言之,萧淑妃早已然在心里把何嬷嬷看成了自己的亲人――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萧淑妃便令何嬷嬷每日在“凝霜殿”静养,不教她做任何的事情,只盼望她的身体快快地好起来。那御医告诉萧淑妃,何嬷嬷乃是心火郁结所至,万万不得动气,更不能担心,所以萧淑妃从那一刻起,开始学会了自己行事。眼下,便是一个开始,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罢……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珍婕妤碍事的话。 希望她不要再做那样的蠢事拦住自己的路,萧淑妃在珍婕妤朱砂的背后冷冷地盯着她,心中暗暗地发誓,如果这一次这蠢女人依旧滥用她的“好心”坏自己的事,那么就休怪她下手无情,先拔了她这个眼中钉! 且说那夏青到第二天早上,仍然没有听到珍婕妤朱砂唤她做任何事情的呼唤。一颗悬了一夜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或许妙涵说得对,身为身系整个大业关键一环的珍婕妤娘娘,乃是靖王爷的秘密武器,是无论如何不会趟这个浑水的。更何况在欲推翻武昭国的时候,独独为这武昭帝留下一个龙种,岂不是等同于给未来的新朝留下一个祸根? 明明是,已经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明明是,早就不为那些垂死挣扎之人动容的杀手……如何会犯下这样蠢的错误?面对妙涵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夏青自嘲地笑笑算作是回答。其实,她早就明白,不该报有奢望的呵…… 然而当她与妙涵陪伴着珍婕妤朱砂在庄太后的“慈宁殿”里,看到慌慌张张闯进来的萧淑妃时。夏青的心里便猛地一震,紧接着翻涌上来的却是相交集的百般滋味。是欣慰,是惊喜,还是感动,还是……担忧? 所以这会子在感受到萧淑妃那冰冷得几乎想要杀死人的目光时,夏青便情不自禁地摸向了腰间的暗器。 别冒傻气! 妙涵不动声色地接住了夏青,用她弯月般的眼睛警示地瞪她。 夏青如何不知道这妙涵其实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以为珍婕妤是真的在帮自己救戴宝林,便悄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人得志! 妙涵气得瞪了夏青一眼。 而那庄太后则在上车辇之前便攸地顿住了身形:“柳全,你,去禀告皇上。让皇上速到那‘紫玉宫’去!” “是,太后娘娘。”柳全点了点头,便迅速地转身匆匆地去了。 皇上…… 萧淑妃的眼睛一亮,旋即露出了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要……开始了吗…… 朱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在这场权势的纷争里,谁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罢……那就,让这一场戏轰轰烈烈地开始罢。我,或者是你,不疯魔,不成活。 举步,踏上车辇,一切都将如那轱辘着前行的车轮,再也无法停下了。 那文菁皇后正在铜镜前梳着妆,听着醉青一遍遍地赞叹她光滑的皮肤和红润的气色,心中十分的愉悦。 女人真是个有趣的动物,听着这样的赞美,整个人便都像是为了证明这赞美般地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乐。为甚么曾经自己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像她这般懂事的呢! 文菁皇后拉着醉青的手,笑道:“醉青,你果真是本宫最贴心的人。本宫日后一定要封你做女官,让你在这皇宫里亦有着显贵的地位!” 听到文菁皇后说要封自己做女官,而不是让自己为妃为嫔,醉青心里就禁不住地冷笑。这些天以来,为了打动这个愚蠢女人,她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好听的都说尽了。可是事实上,她看到这张脸就想要发狂地狠抽。 明明是六宫之主呵!怎么就能这么蠢,这么傻? 醉青高高挑起的眉毛轻轻地抽动着,脸上却少不得流露出无比感激的表情,将那文菁皇后谢了又谢。 最难得的便是这种给予他人的满足感呵!文菁皇后欣慰地想着,扭过身去,任由醉青替她打扮了。 却在这个时候,门口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了一个小宫女,急急地唤道:“皇后,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来了!” 第130节:060:惊人一幕 > 文菁皇后从来没有想到这位庄太后会突然驾临自己的“紫玉宫”,她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匆匆地起身前去迎接。 然而她刚刚走到殿门口,便见庄太后疾步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庄太后身边还跟着萧淑妃和珍婕妤朱砂之时,整颗心便攸地沉了下去。 但见这庄太后的神色大有气势汹汹的架势,而那个萧淑妃则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只那个珍婕妤朱砂的神色平稳,看不出半点波澜,这一行人突然间到这里,到底是…… 还不待文菁皇后给庄太后见礼,便听得那庄太后怒斥一声:“文菁皇后,戴宝林何在!” 戴宝林! 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耳边轰隆作响,唬得她险些没有跌倒在地。 她知道即将发生甚么了,她知道即将发生甚么了! 摇摇欲坠的她急忙朝着醉青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醉青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站在那里,只是抬头看着朱砂。 这个女人,是做甚么来的? 难道要与她分抢致胜的荣誉么? 醉青的面色铁青,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砂。而朱砂则一直看向别处,对这即将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俨然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文菁皇后,哀家在与你说话,难道你聋吗!”庄太后尽管十分厌恶这个文菁皇后慕容薇,但是却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过话。这样的语气,这种怒气冲冲的指责,让文菁皇后慕容薇一下子便乱了分寸。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嘴里去支支吾吾地不知应该如何说话。 那萧淑妃解气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慕容薇,心中暗暗冷笑。文菁皇后呀文菁皇后,你竟也能有今日! 想当初你跑到我的“凝霜殿”里的时候,是何等的趾高气扬,是何等的正义凛然!想不到才区区的几个月而已,风水便已然轮流转了。你且看你怎么将这龌龊之事收场! 然而眼前的文菁皇后慕容薇却较之从前圆润了不少,气色也更加的好,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养成的。庄太后看到她这般模样,想到那尚且不知已然如何的戴宝林,心里便更加的生气,连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庄太后伸出手指着文菁皇后慕容薇,道:“还不快派人去把戴宝林找来!” “这……是!”文菁皇后说着,急忙转过身吩咐人去传戴宝林。心中想着,或许随便找个借口说戴宝林身体不适,说不定亦可躲过这次危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萧淑妃突然上前一步,道:“太后娘娘,臣妾愿与那宫女一起去传戴宝林。” 文菁皇后的身体震了震,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萧淑妃一眼。 “怎么,文菁皇后娘娘难道不愿意臣妾前去探望戴宝林么?”萧淑妃得意洋洋地笑着问。 “怎么会。”文菁皇后慕容薇咬着牙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文菁皇后的近身宫女水月便一脸惊恐地与萧淑妃一并走往了偏殿的方向。 这可如何是好…… 文菁皇后的心里七上下八的。她已经没有给那个女人吃饭三、四日了罢?不不,好像是五、六日,或者是七、八日?她不记得了,她真的不记得了! 尚且不知她还是不是活着?好像上一次有个宫女偷偷给她送食物还是昨天的事情?又或者是前天?忘记了,但愿那一次戴纤儿那个死女人吃得够饱,千万不要死掉才好! 和文菁皇后慕容薇同样提起一颗心来的,还有夏青。虽然脸上不曾有一点情绪的流露,她的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手指冰凉。妙涵悄然看了她一眼,暗暗地无奈叹息。 那庄太后的呼吸急促,紧紧地捉着朱砂的手臂。虽然吃疼,但是朱砂却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静静地,任由庄太后这样捏着,疼着。 就在众人都等着那戴宝林的出现之时,却突然听见萧淑妃那凄厉的尖叫声:“戴宝林!我可怜的妹妹啊!” 朱砂那扶着庄太后的手猛地一紧将庄太后捏得疼了,这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庄太后攸地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急忙举步朝着那偏殿飞奔而去。 文菁皇后慕容薇好似感觉到一记惊雷就在脑袋上方炸响,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夏青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直到妙涵捉着她一并赶赴偏殿,她方才回过神来。 又……又看见了,又看见了! 那个瘦弱的身体,那张苍白的脸,那隆起的象征着生命的腹部。紧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巴似乎还在诉说着她的不甘,凌乱的头发纠缠在脸际,消瘦得让人不忍去看…… “戴……戴宝林?”即便是庄太后见过了再多的阵势,却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震惊。同样的是女人的她,已然将生死看得格外透彻的她,却怎么也不能想象眼前的这一幕是如何出现的! “快传御医,快传御医!”正在庄太后变了调的声音响起之时,皇上白泽匆匆地赶了过来。起初他听闻庄太后要他匆去“紫玉宫”时还有些诧异,猜测着是不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又在作甚么怪,却远远儿地听到了萧淑妃的哭声。 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白泽急忙加快了脚步,却赫然看到在那院中跪着的文菁皇后慕容薇。慕容薇看到匆匆赶来的白泽,便像是盼到救星般地朝着白泽飞扑过来,哆哆嗦嗦地捉住了白泽的衣襟,颤声道:“皇上,皇上,请你救救臣妾罢,请你救救臣妾罢!” “慕容薇,你又干了甚么好事!”白泽一把捉住慕容薇,将她推至离自己半步远的地方,冷着一张脸问她。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不知道的!”慕容薇慌乱地说着,双目涣散。 “传御医,传御医!”庄太后的声音声声响在耳边,白泽从来没有听过庄太后用如此惊慌的声音高喊过。他急忙推开慕容薇,奔向了那个小小的偏殿。 第131节:061:千钧一发 > 当白泽踉跄着奔进了偏殿,在众人纷纷退让之时看到了那床塌上所躺的人时,整个人竟像是被雷击一般地向后倒去,径自撞上了顺元的身体。(..info好看的小说) 那顺元下意识地扶住白泽,也同样朝着那个方向瞧过去,不免“唉”地一声叹气,暗道:“作孽呀……” 白泽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这个女人对于他而言算不上熟悉,他甚至得不得这个女人到底是生得一个圆脸还是长脸,身姿怎样,说话的声音是怎样的,可是也绝然不会是眼前的这个样子!这个女人,仿佛是一个包在骨头上的假人,竟瘦得让人如此害怕!是……应该走上前去看一看的罢?在那个消瘦身体上,很明显地看到了隆起的腹部。那是他的孩子,武昭国的继承人,更是他如今唯一的孩子了。可是不知道为甚么,白泽就是无法走上前去一步。生平头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冰凉的,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可怕? 这个女人,她为甚么会变成这样? “皇上,太后娘娘,御医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在白泽恍若失神之际,柳公公与御医急急地赶到了。郑尚宫原本想扶庄太后到一边稍坐休息一下,却被庄太后严厉地喝住了。 “哀家要看着!哀家要亲眼看着!看着他慕容家是怎么把我皇族的后代一个一个的消失的!”庄太后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床塌之上的戴宝林,她的面色苍白,每说一个字都似乎是咬紧了牙关。她的话恰恰提醒了皇上白泽,白泽猛地回过神来,愤然瞧向了门外。那文菁皇后慕容薇还面色灰白地站在那里,六神无主,手足换措。 “去,把她给朕拉进来,让她看着!”白泽怒喝道。 那顺元先是犹豫了一下,但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料定此事绝不会如此平息下去,只得朝着身后跟随而来的小太监呶了呶嘴。那几个太监会意,纵然心下颇感为难,但终得硬着头皮走到文菁皇后的身边,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过去。” 好在眼下的慕容薇早已然像丢了魂儿似的,完全没了主张,这会子听说白泽唤她过去,便怔怔地走了过去。(..info) 当她迎上白泽那双怒气冲冲的眼,心里便顿感不妙。然而便是想要跑恐也是来不及的,她慌张地回望了一下,赫然发现自己的身后连一个近侍的宫女都没有。人去哪儿了?文菁皇后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想要寻找醉青的身影。然而,她却甚么也没有看到。这是怎么回事?为甚么在这个时候,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呢…… “看着!”白泽突然间的大吼让文菁皇后慕容薇的全身都禁不住一抖,少不得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白泽在这一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拖住慕容薇朝着那个床塌走了几步,指着床塌之上的戴宝林怒吼道:“你看看她,你看着她!是不是你把她弄成这个样子的、!” 白泽的吼声让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抬眼瞧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唬得一个激灵。 “慕――容――薇!”白泽一字一句地咬牙道,“这是你第二次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一回若是朕的孩子果真出了甚么事情,你便休想逃过废后的惩罚!” 废后! 当这两个字再次响在慕容薇的耳边,她整个人便像是被雷电击穿了一般,轰然倒了下去。身边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慕容薇感激地瞧过去,赫然发现扶住自己的是已然消失了许久的醉青。 你终于来了! 慕容薇终于盼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免内心一阵澎湃。醉青冷冷地看了这个慕容薇一眼,这个女人,亏她还是正宫皇后,怎么就不能拿出一丁点儿的气势来呢? “哼,先是害了我,又来害这个可怜的戴宝林,皇后娘娘您还真是了不起呢。”萧淑妃瞧着这慕容薇的窘相,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解气。那慕容薇听在耳中,浑身一震,待看过去之时,瞧见的是那萧淑妃一脸小人得志般的得意非凡。 是你? 慕容薇的眼眯在了一起,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想不到这个萧淑妃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一次的事情也一定是她策划的!想当初她将这戴宝林整个架空,为的就是过些时日待自己能确定了喜脉,这个戴宝林肚子里的孩子也差不多像花那样枯萎掉了。如果这个时间差掌握得刚刚好,便一切都会妥妥当当的,所有人都会把焦点聚集到这个嫡亲的太子身上,而那个名不见经转的小小宫人又有谁会在意呢? 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个萧淑妃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断送了! 正在慕容薇思量的当儿,却听得那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皇上白泽与庄太后的面前,欣喜地说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戴宝林娘娘腹中的龙子还有救!” 还有救! 这三个字让在场之人都齐齐地惊叫出声。那庄太后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由得连连拍着胸脯,口中默念着千遍万遍的“阿弥陀佛”。那平素里喜怒哀乐不形于表面的夏青亦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将手攥得更紧了。而朱砂表面上未作言语,心里却着实地松了口气。白泽更是激动不已。唯有萧淑妃和文菁皇后的脸上喜忧半参,复杂无比。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死呢! 萧淑妃恨恨地看着戴宝林,目光像刀子那样锋利无比。这样一条贱命,人人都盼着她死,如果她死了,这个文菁皇后的下场一定好不了!可是眼下她饿成这样,居然还赖着不死么!真是……穷人千条命,富人只一条呵…… 第132节:062:凭什么! > 她竟活着! 慕容薇的心里涌起千般复杂滋味。(..info无弹窗广告)按着常理,对于目前无一子嗣的武昭王朝而言,第一位出生的皇子便很可能会有继承大统的可能。这也是最有可能威胁到慕容薇她这个正宫皇后的人。然而,正是这个最大的威胁,竟没有被去除,况且又是在这种情形下被白泽发现,以后想要再连根拔除,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然而如果这个戴宝林如果真的死了,在这个时候势必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这个萧淑妃如此虎视眈眈,恐怕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戴宝林还能命可活罢? 这样想着,文菁皇后慕容薇的心里便感觉到了一丝好受,转过头朝着萧淑妃露出了一抹冷笑。 鹿死谁手,还都不一定罢。 冷眼相对的两个人,眼里都燃烧着仇恨的火。 就在各人都怀着或欣喜,或憎恨的心思之时,却并没有人注意到在文菁皇后身边站着的醉青。醉青的面色阴冷无比,直直地朝着朱砂看过去。 一定是这个女人! 通常往往装得最若无其事的,便是整个幕后最可怕作俑者!纵然从开始到现在,这个朱砂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但是醉青却知道,这一切定然都是与这个女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安排这么一出儿,她到底是想要破坏自己的计谋,还是想要坏王爷的大事? 看起来……是务必要禀告王爷才行的呢…… “刘御医,朕要你现在就替戴宝林医治。哪怕是用尽世上最好的药,也要把她治好!”白泽郑重地命令道。 “是,皇上!”不用白泽说,刘御医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这可是皇室的龙子,又是在这两位主子的监视下,怎么可能会出纰漏? “看样子,这孩子如此虚弱的身子怕是不能移动的。”庄太后望着那戴宝林可怜的模样许久,方才叹息一声,转而对那郑尚宫道:“秋妍,你且留在这里,替哀家照顾她。待到她好些,就将她带到哀家的‘慈宁殿’去。” 说着庄太后冷冷地看了一眼文菁皇后慕容薇,道:“省得总有奸人惦记着毁我皇家血脉!” 这句话说得尤其严重,那慕容薇震了震,却连头也不敢抬,只是咬着下唇低下头去。对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之气的庄太后,慕容薇总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恐惧。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她在慕容侯府的时候是那般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为甚么到了皇宫里,就一直被这个庄太后踏得死死的? 这却……怎么办才好呢…… 看到慕容薇这般模样,那皇上白泽便愈发地愤怒了。他上前一步,原本是想要狠狠赏这慕容薇一记的,然而却终是没有伸出手去,只是冷声道:“传朕的旨意,从即刻开始,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戴宝林的偏殿一步,尤其是文菁皇后!” 这几个字,字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文菁皇后慕容薇的心,她抬起头来,看到皇上白泽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冰冷而无情的光芒,她的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外,从即日起,文菁皇后不得踏出‘紫玉宫’一步。后宫里的大小事宜都交给太后处理,直到龙子平安诞下为止。”白泽扔下这句话,便径自拂袖而去。 “直到龙子平安诞下为止”…… “直到龙子平安诞下为止”…… 这句话像是给文菁皇后判了死刑,让她彻彻底底地慌了神。这样的圣旨,难道,难道不是等同于给自己打入冷宫一般无二么! 说罢,便随着众人纷纷离开了。 “等,等一下!”慕容薇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奔过去企图拦住白泽,“皇上,您听臣妾说,您听臣妾说啊!” 然而,无论是皇上,还是庄太后,都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瞧她。他们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将自己远远地抛在了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翩翩然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但见那萧淑妃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意洋洋地笑着瞧住她,道:“皇后娘娘,这段时日您倒是养得气血不错。恭喜您,可以一直养下去了……” 慕容薇张了张口,凭生第一次没有还口。 不是,不是这样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肯听我说呢,我,我为了自己将来的孩子扫平障碍又有甚么不对吗? 有甚么不对吗? 身后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之声,文菁皇后以为是醉青走过来了,便缓缓地回过头去。然而她瞧见的却是庄太后的女官郑尚宫,这位庄太后最为信任的人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漠然道:“皇后娘娘,请回去休息罢。” 休息? 我还有甚么好休息的呢? 哦,是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只能休息了…… 文菁皇后慕容薇的唇边绽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缓缓转过身走向门口,然而才走了几步,便停下来,问道:“郑尚宫,难道本宫真的错了吗?” 郑尚宫没有说话,文菁皇后慕容薇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难道,身为先朝皇后的太后娘娘,就没有为自己的儿子和地位做过甚么吗?这个皇宫里……又有谁是干净的?凭甚么到本宫这里就不行?” 郑尚宫静静地看了文菁皇后半晌,方轻轻地叹息一声,道:“皇后娘娘,您累了,早些休息罢。” 这个皇宫里……确实没有人是干净的。 每一个人的身上和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漠视伤害和欺骗。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生存的竞争,如果你不能打败你的对手,那么你所能得到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淘汰出局。 又能怪谁呢?大家不过都是为了生存下去,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着而已。文菁皇后呵……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淘汰出局,那么便只能证明你的运气实在不够好。 第133节:063:忽传噩耗 > 庄太后气血攻心,再一次晕倒了。 由于庄太后将她心腹女官郑尚宫安排在了“紫玉宫”,朱砂不得不被白泽拉着,一并守候在了庄太后的床前。 烛火摇曳,映着庄太后那带着疲惫的憔悴面容,朱砂赫然发现这庄太后这段时日以来竟然苍老得如此迅速,两鬒的发已然更加的斑白了。 “母后,朕……让你如此劳心,实属不该。”白泽望着庄太后那已然显露出来的疲态,十分内疚地说道。 庄太后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去,缓缓地举起了手。白泽一把捉住,紧紧地握着。 “傻孩子,乱说甚么,哀家理应为你这个年轻的君主分忧的。只可叹你那个皇后终不是哀家的得力助手,更不可能成为铺佐你平衡后宫的左膀右臂。哀家,恨只恨自己当年棋错一招,没有给你选一个好皇后,以至于我武昭国的江山,至此面临着如此艰难的子嗣危机……”庄太后说着,懊悔地长叹了一声。 “如果今日不是念在慕容文鹰至今还在沙场上卖命,朕早就废了她!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白泽的双目里噙满了恨意,紧紧地攥着庄太后的手。.info 白泽心里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庄太后心中所想的?可是,即便是废掉了慕容薇,又有何人能够担得上皇后这一凤位呢? 难道…… “太后娘娘,药煎好了,趁热喝罢。”温温柔柔的话语,婷婷袅袅的身姿,带着恬静的笑容,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之意。 看着这个笑意盈盈走过来的女子,庄太后的目光里充满了迷离。 这个孩子,是可以信任的么? 她,担得起一统后宫的大任,能成为铺佐皇上的得力助手么? 庄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朱砂,哀家要你与萧淑妃、宋贤妃,还有德妃四人一起分管后宫之事,你可愿意?” 分管后宫? 朱砂猛地一怔,她诧异地看着庄太后,万万没有想到,庄太后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个。一个正三品的婕妤要与其他几位正一品的嫔妃一同分管后宫之事,这……这是历代的嫔妃都不曾有过的先例罢? “太后娘娘,这……朱砂着实愚钝,实在难当大任,更不敢染指后宫之事。还请皇后娘娘倚重于其他几位娘娘罢。”朱砂说着,跪倒下来诚恳地说道。 这庄太后仔细地瞧着朱砂,想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捕捉在眼里。然而让她心头一松的是,朱砂的脸上丝毫没有欢喜和神色,有的,只是诚惶诚恐的谦卑。 而那白泽闻听庄太后有意要朱砂分管后宫,不由得大喜,急忙拎起朱砂道,“傻丫头,还不快快谢过母后。” “可是……”朱砂摇了摇头,道,“皇上,臣妾天资愚笨,着实不敢……” “你起来罢。”庄太后伸手拉了一把朱砂,道,“你放心,有哀家在,没有甚么是不行的。看明日将那三人召集过来,哀家要一一说与你们听。” 三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颇有喧闹之声。 “这是怎么了?”庄太后不快地皱起了眉来,重重地拍了拍床沿,“到底是谁这么没规矩!” 正待这个时候,却见柳全柳公公一脸慌张神色地奔了过来,施了一礼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是戴宝林,戴宝林她……她恐怕是小产了。” 甚么! 众人齐齐惊叫了起来,白泽愤然站起,而那庄太后却惊呼一声,径直晕厥了过去。 朱砂纵然震惊,却少不得先行救治这庄太后。她唤着柳公公取来那醒鼻壶,放在了庄太后的鼻子下面,庄太后重重地咳了一声,终是缓过了神来。 “母后,您没事罢?”那白泽纵然是心中焦急地想要奔过去瞧一瞧戴宝林的现状,却怎奈无法抛下庄太后离开。那庄太后面色苍白,目光里却透着不甘的怒意,她紧紧地捉住朱砂的手,怒道:“走,扶哀家前往‘紫玉宫’。哀家倒是要瞧瞧,那个文菁皇后又做了甚么!” 就在白天,刘御医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说戴宝林会母子平安,为甚么到了晚上却又突然小产? 不止是庄太后和白泽,就连朱砂心里都有着说不出的怀疑。 难道,真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做了甚么吗? 一行人迅速地来到了“紫玉宫”。想来,这“紫玉宫”倒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了,白天皇上和太后娘娘才来过,晚上却又来了。只是那“紫玉宫”的女主人文菁皇后娘娘却远远没有那么高兴,她此时正慌张地站在戴宝林偏殿的外面。看得出来这位尊贵的皇后娘娘也是刚刚被唤醒的,她只披着一件厚厚的袍子,难掩里面白色的中衣,凌乱的长发披散着,目光焦急地望着来来回回奔跑的宫人们。 “慕容薇!”白泽下了车辇便暴喝一声,直唬得慕容薇险点跌坐在地上。瞧着一脸怒容的白泽,慕容薇急忙解释:“皇上,皇上,这可不关臣妾的事呀。臣妾根本就没有动她!” “住口!”庄太后怒斥道,“退下!” 文菁皇后慕容薇颇为不服气地瞪着这庄太后,可是以她的那点道行,在这位历经了生生死死,浑身都散发着肃煞之气的庄太后面前又如何能逞强?当即便咬了咬嘴唇,奔到一边痛哭去了。 庄太后此时虽然面色苍白,但是步履却是飞快,朱砂与其说是扶着她,倒不如说是被她拉着奔向了偏殿之中。 慕容薇愤愤地抬起头来,看着这整日里婉若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就好似平民百姓之家的一家人。他们完全忽略了她这个正宫皇后的存在,他们……难道是想挤掉自己,扶那只小狐狸精上位么! 双目如若噙血,慕容薇紧紧地攥着拳,恨恨地盯着朱砂。 这只小妖精,一只是她!一定是她! 那个小桃,阴魂不散的小桃,来报复自己了! 65.064:最后一个心愿 又……又来了! 在床上痛苦地哀呼着的女人,满床的鲜血,那张带着绝望与恐惧的脸…… 白泽一瞬不瞬地看着,尽管这一幕对于他而言是既可怕而又恐怖的,但是这一刻,他却坚定地看着。 “皇上!”戴宝林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已经筋疲力尽了,错以为此生就这样与她腹中的胎儿相拥着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充满了丑陋与罪恶的世界。可是为什么上天非要如此折磨于她!难道就连让她们母子二人安静离开的权利都剥夺了吗! 她看着聚集在自己床边的这些个身份显贵的人,他们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震惊与焦急,可是他们真正惦念的却是她吗?是吗?是她这个身份卑微,毫无地位,可以任人鱼肉宰割的小小的宝林么? 好嘲讽啊…… 戴宝林眼里的泪水簇簇地下落,看着大步奔过来的白泽,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憎恨的表情,咬牙忍住这几乎要把她撕裂一般的痛苦,颤抖地说道:“皇上……皇上……我们母子……最艰难,最需要您的时候,您在哪里……” 一句话竟让白泽猛地顿住了身形。 是呵,他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白泽没有再上前一步,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戴宝林继续挣扎着,痛苦着,翻滚着。(..info好看的小说)她那微微腹起的腹部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本是他生命的延续呵……可是,自己为什么总是来迟一步? 为什么? “皇上,皇上请您到殿外暂时稍等片刻,这里恐怕……多有不便。”那刘御医原本就忙活得满头大汗了,这会子那位尊贵的九五至尊又杵在这里挡着路。让他和宫人们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碍事。 白泽麻木地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向殿门口。 庄太后难过而又无奈地瞧了瞧自己的儿子,便也只是叹息一声,转身与白泽一并走到了殿外。 只有朱砂还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痛苦的戴宝林。 “啊!”戴宝林突然间大叫一声,便见一股鲜血汩汩地染红了被褥。 “戴宝林娘娘,戴宝林娘娘请忍住,不要如此用力,会,会伤到龙子的呀!”刘御医哆哆嗦嗦地劝道。 谁知这刚才还几乎疼晕过去的戴宝林却攸地瞪大了眼睛,朝着朱砂的方向看过来。 这一幕,恐怕换成任何人,都会被吓得掉头就跑罢?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子,全身沾满了鲜血,圆瞪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朱砂。(..info)她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来,对朱砂道:“珍……珍……” 朱砂轻轻地叹息一声,慢慢地走了过去,望住了这个看上去既可怕又可怜的女人。 “杀……杀……”戴宝林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重复着这个字,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朱砂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朱砂的眼睛里找到她想要的答案。朱砂悲伤地接住她的目光,却感觉到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连话也说不出。 戴宝林一把捉住了朱砂的手,紧紧地攥着。 她手上的血沾到了朱砂的手上,粘稠而又温热,竟是那么让人感觉到难过。然而这一下子可唬得那刘御医连魂儿都没了。他急急忙忙地去扳戴宝林的手,急急地说道:“啊哟,戴宝林娘娘,可千万使不得,使不得!”然而看似虚弱的戴宝林却依旧紧紧地捉着朱砂的手,任凭刘御医用多大的力气也扳不开。 朱砂的唇,微微地颤抖着,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喝斥这位像发了疯似的戴宝林。 然而这戴宝林却将朱砂的手捉起,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杀……杀!”她重复着这个字,坚定地看着朱砂。 要记得这种仇恨的滋味,深深的记住!把这仇恨刻入骨髓,刻入你的血液,刻入你的灵魂!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 那也是一个母亲所说的话,当时,她眼里的仇恨也像眼前的女人一样罢? 要我……怎么拒绝呢? 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戴宝林的脸上终于掠过了一抹安慰,然后她笑了,竟然直直地向后躺去,“砰”地一声砸在了床榻之上。 “呀,龙子,龙子!”一个宫女指着戴宝林大声地喊叫。 外面的皇上白泽和庄太后齐齐奔了进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滑出母体的胎儿,和一身血迹的戴宝林。在这戴宝林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甚是可怕恐怖。 “是……是个男婴……”刘御医双手颤抖地捧起了那个浑身鲜血的胎儿,忍不住失声痛哭,“是个男婴啊!皇上,他才只有五个月大,就被人用催产药滑下来了,如何成活呀!” 白泽只觉喉咙一甜,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如何成活! 如何成活! 那庄太后的眼睛如若噙血,她转过身,朝着一直站在殿外不敢进来的慕容薇走过去。 “太……太后娘娘,这不关臣妾的事……”慕容薇看着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气的庄太后,唬得全身都哆嗦了起来。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谋害龙脉,等同谋反!”庄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腥风血雨的残酷。 那慕容薇被这八个字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便是再糊涂,也知道“谋反”两个字意味着甚么。所以这会子的慕容薇压根儿就顾不上对这庄太后的恨,只是全身颤抖地叩首道:“太后娘娘明鉴,太后娘娘明鉴,这事情真的不关臣妾的事呀!” “不关你的事?”那庄太后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薇,“你敢说不关你的事?人在你的‘紫玉宫’是怎么饿成这样的?” 慕容薇心里一抖,转了转眼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只能打死不承认罢…… “臣妾,臣妾那段时间正逢身体有恙,实在不知戴宝林的情况……” “胡说!”庄太后怒吼一声,吓得文菁皇后慕容薇下半句的话径自咽了下去,“来人,传御厨房的管事来!” 66.065:夜审文菁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听到这庄太后要传御厨房的人前去,顿时傻在了那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庄太后就站在慕容薇的面前,目不转晴地盯着她,这文菁皇后慕容薇就算是有心想要做些甚么也是无计可施。 不多时,便见那御厨房的管事刘公公拎着一个账目本子,颤颤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奴才刘安叩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刘安,哀家问你,这段时日以来,皇上吩咐你们替戴宝林所特设的小灶可是一直在做么?”庄太后虽然问的是刘安,可是眼睛却并没有离开文菁皇后慕容薇。 文菁皇后慕容薇如何不知道这个老太后的厉害?她自是低下头去,竟是连抬也不敢抬的。 “回太后娘娘的话儿,御厨房的小灶从皇上下旨的那天起就再没断过。每晚还都有燕窝羹、珍珠莲子汤和各式点心供为夜宵。太后娘娘,如若您不信,可请看一下这个账目,奴才可是每日都有记录的。”那刘安额上已然渗出了层层冷汗,连腿都禁不住地抖起来。幸而在后宫里做事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了哪些主子是好伺候的,哪些主子是拎着脑袋提着命伺候的。就像这位怀了龙子的主子,可是脑袋放在刀刃儿上侯着的…… 毕竟这宫里纵横交错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的,上头的人怎么争怎么抢怎么打破头他刘安不管,可是想要事到临头只把他推到断头台上,嘿嘿,那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当他得知这御厨房要开小灶之时,便将每日的餐点,所用的原料,前来领取食物之人的姓名都逐一记录在册。所幸他有这一手防备,要不然就算是有一百张嘴恐也是解释不清的! 那文菁皇后闻听倒是微微地松了口气,既是有记录在案,又有人领取,就证明自己根本没有苛待这个戴宝林。哼哼,老东西,本宫看你这回还想要唱哪出…… 这样想着,文菁皇后便悄然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庄太后。 庄太后并没有去接刘安呈上来的本子,倒是郑尚宫缓缓地走过来,接过了那个本子细细地看下去,攸地,她的眉头一皱,抬眼看了眼文菁皇后慕容薇。 听说这个郑尚宫乃是与庄太后一并入宫的女子,她发过誓终生不侍奉君主,终生不嫁,只陪伴在庄太后的身边。能够与先朝皇后一并走过来,必是见识过了不少的大风大浪,更经历过了几多生生死死,这后宫里你争我夺的把戏,又何尝能够逃得过她的眼睛?慕容薇的心里开始慢慢地下沉,不祥的预感紧紧地将她的心揪在了一起。 “太后娘娘,从七月初八开始,戴宝林饮食的送食宫女便换了人。”郑尚宫将那本子呈过去,指着那一行字的落款,道:“先前都是怜风前去的,后面却换成了月娥。” 一句话让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坏了,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当初不过是为了防止怜风偷偷给那女人送吃的,才将取饭的宫女换成了月娥,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刘安竟是连这个都记录在案的。 文菁皇后转过头去看向刘安,孰料这刘安入宫的时间几乎与这文菁皇后的岁数一样多,他早就溜得流了油,压根儿连看也不看这文菁皇后一眼,只是兀自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连头也不抬。 任是文菁皇后心中有千般愤慨,却也是无计可施。 “去,替哀家把那个月娥唤来。”庄太后沉声道。 文菁皇后的心更是一紧,眼看着柳公公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挟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宫女匆匆地去了,不多时却白着脸跑了回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月,月娥她……”那个宫女跌跌撞撞地奔回来,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哇”地哭出声来,“月娥她竟是上吊死了。” 什么! 庄太后的脸攸地变了颜色,就连文菁皇后的面色亦是惨白。 “文菁皇后,你还是把这些愚弄人的把戏使得出神入化呵!”庄太后冷冷地看着文菁皇后慕容薇道。 “太后娘娘,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呵!”文菁皇后百口莫辩,苦苦地解释着。心里,却有着万般疑惑与盘算。 月娥怎么会突然上吊死了?难道是她怕连累自己么?可是她死了就更加的难以解释了!死无对证,庄太后岂不是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父亲慕容文鹰不在朝中,长兄慕容瑾自幼便只知道惦记那个小桃,况且又因为小桃的事恨自己要死……如若这庄太后果真逼着皇上废后,自己能依靠的还有谁? “文菁皇后,哀家最后一次问你,这些领来的食物,果真有给戴宝林送去吃吗?”庄太后一字一句地问文菁皇后。 这…… 文菁皇后慕容薇低着头,脑子里转过千般的念头。到底要不要承认?如果认了,那岂不是自掘坟墓?这老东西更有把自己废掉的借口了! 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上了这只老狐狸的当。 这样想着,慕容薇便躬身道:“太后娘娘,臣妾如何会克扣戴宝林的饮食呢?臣妾又岂是那心狠之人,会做出这等事来。” “好,”庄太后不怒反笑,道,“文菁皇后,想不到你在这个时候倒还挺有骨气。”说罢再次厉声道,“来人,把怜风给哀家传来。” 怜风…… 这个名字响起的时候,在场的“紫玉宫”宫女却每一个都如若寒蝉,连声都不敢吭了。 “怎么?你们都聋了?”柳公公上前一步,指着这些宫女们喝道,“太后娘娘的话你们听不见吗?还不速速将怜风唤来!” 谁知那些个宫女面面相觑,竟是纷纷地低下了头去。 “这是怎么回事!”那庄太后素来雷厉风行,如何看得过这些个宫女有如闷葫芦的模样?当即大喝一声,唬得那些个宫女纷纷变了脸色,“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竟是战栗着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庄太后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文菁皇后,然后大步走到了一个小宫女的身前,低下头盯住了她。 那小宫女先前只是兀自低着头,连抬也不敢抬,这会子突然地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不由得抬起了头来。 67.066:人证 当这小宫女抬起头来,却赫然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庄太后,不由得唬得一哆嗦,急忙低头叩首,更是连头也不敢抬了。(..info) “抬起头。”庄太后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小宫女便只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庄太后。 “你说。”庄太后命令。 那小宫女再次吓得一哆嗦,她看了那不远处的文菁皇后一眼。但见那文菁皇后正回过头来冷冷地瞪着自己,小宫女被唬得急忙低下头去紧紧地咬着下唇,竟是不敢吭声。 庄太后缓缓地直起身子,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小宫女冷声道:“如果你不说,乃属知情不报,郑尚宫,按着我武昭国的宫规,宫人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回太后娘娘,”那郑尚宫上前一步,行至这小宫女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宫人知情不报,违抗太后旨意,乃要受到杖责一百,且逐出宫外,家族之女均终生不得入宫。” 杖责一百! 那小宫女当时便被吓得瘫软在那里,不住地叩着头哭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可千万不要杖责奴婢呀!那怜风被皇后娘娘杖责八十便死了,奴婢哪挨得了那一百……” 刚刚说罢,便自觉失言,唬得整个人怔在了那里,掩住了嘴巴惊恐地看向文菁皇后。 那文菁皇后的攸地变了颜色,一瞬不瞬地瞪着这个小宫女。小宫女自知自己已然左右也逃不过一死,便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望着庄太后,坚定地说道:“太后娘娘,奴婢说,奴婢都说!那怜风姐姐前几日突然被皇后娘娘责罚,整整打了八十杖,自那之后的三日,怜风姐姐便……死了。” 说罢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地掉落了下来。 “杖责八十……”庄太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文菁皇后慕容薇道,“文菁皇后,那名唤怜风的宫女所犯何罪,如何要以杖责责罚?” “这……”文菁皇后有些惊慌地犹豫着,似乎是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借口。却在这个时候,听得那偏殿之外有人通报道:“太后娘娘,萧淑妃娘娘到了。” 萧淑妃! 又是这个女人! 文菁皇后愤然瞧向殿门口,但见裹着一件厚厚披风的萧淑妃匆匆而来,她的脸上带着凛然之气,婉若前来助阵的援军疾步走到庄太后的面前,施礼道:“太后娘娘,臣妾有话要说。” “哦?”庄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萧淑妃,目光里精芒涌动,“你有甚么话,说罢。” “太后娘娘,”萧淑妃诚恳地抬起头来,一副垂泫欲泣的模样,“太后娘娘,戴宝林妹妹的事情,臣妾早已然听说了。臣妾……臣妾好难过,丧子之痛……又,又是谁能承受的?” 说罢便抱住了庄太后的腿,号啕大哭起来。 那庄太后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有心想要挣开这萧淑妃,却终还是没有动,只是叹息了一声,沉默下去。 那萧淑妃听见了庄太后的叹息,心中大喜,于是便再次抬起头来,激动地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臣妾替您寻来了一个人证!” 说罢转过头指了一下殿外。 在那宫殿门口,被萧司记萧晴儿和几个宫女一并簇拥着一个消瘦的宫女,那宫女一脸的惶然,胆怯地看着这边。 “是甚么人证?”庄太后这才想起,这戴宝林的事情,原就是萧淑妃跑去“慈宁殿”禀告的,只是她先前急火攻心,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环! “回太后娘娘,那个宫女便是戴宝林身边的近侍宫女――小玉。”萧淑妃的话让文菁皇后慕容薇神色一凛。 好你个萧淑妃,原来正是你一步步地算计本宫!竟然买通了小玉那个小贱人! 望着文菁皇后那足以杀人的目光,小玉兀自稳了稳心神,大步走到了庄太后的身边,跪倒下去,道:“太后娘娘,奴婢小玉叩见太后娘娘千岁。” “你是戴宝林的近侍宫女?”庄太后问道。 “正是,”此时的小玉虽然全身都禁不住地颤抖着,但是却依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到如此,她如何还有退却的余地?她的主子,待她们有如姐妹的主子,那么和善那么好的一个人――戴宝林就这样被文菁皇后害死了。就连她最为要好的同伴怜风都死得那样悲惨,她又如何能够做到沉默?于是她坚定地说道,“太后娘娘,奴婢与怜风都是皇上赐给戴宝林娘娘的宫女。” “你和怜风都是?”庄太后似乎是听出了一丝蹊跷,追问道,“就是那个被文菁皇后杖责而死的怜风吗?” 一提到怜风的可怜死去,小玉便说不出地愤恨,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簇簇而下。“太后娘娘明鉴,那怜风死得着实可怜。她不过是想要给戴宝林娘娘送些吃食呵!却怎堪皇后娘娘大怒不已,竟然……竟然将她杖责而死……” “你的意思,是文菁皇后不让你前往戴宝林那里送吃的吗?”庄太后上前一步,沉声问。 “大胆!”那文菁皇后终是听不下去了,她“虎”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小玉,大骂道,“好你个胆大妄为贱婢,竟然胆敢污辱本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放肆!”庄太后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横身在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身前,一瞬不瞬地瞪住她,“文菁皇后,你的眼里竟是没有哀家了吗?” 文菁皇后猛地一震,她看向庄太后。这个被朝廷上上下下,甚至连外蕃之国都称为“铁娘子”的庄太后如今正圆睁凤眼,怒视着自己,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神态,那股子威严与肃杀的气势,都让慕容薇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锐气。于是她悻悻地后退了一步,低头道:“臣妾不敢。不过太后娘娘,这个贱婢……” “住口!”庄太后喝斥道,“身为六宫之首,用词如此不雅!哀家自有定论,退下!” 文菁皇后慕容薇咬了咬嘴唇,只得恼怒地瞧向了小玉。 “小玉,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给哀家听!”庄太后命令道。 68.067:真相 把所有知道的,都说给哀家听。 这句话,足以鼓励小玉继续说下去了,于是她便鼓起勇气,对庄太后道:“太后娘娘,小玉和怜风原乃是皇上御赐给戴宝林娘娘的。那戴宝林娘娘为人和善可亲,平素里对怜风与小玉都亲近得婉若姐妹。奴婢两个只愿尽心尽力地服侍于戴宝林娘娘,却不曾想忽有一日,皇后娘娘突然勒令奴婢两个不再服侍于戴宝林,并且不允许奴婢两个踏入戴宝林娘娘的偏殿一步。” “起先奴婢两个并不明白这是甚么意思,或以为是奴婢两个所做的不尽人意,让皇后娘娘不高兴了。可是事情却恰恰不是这样,那日,奴婢悄然来到戴宝林娘娘的偏殿,赫然发现戴宝林娘娘已然虚弱得晕了过去。奴婢大惊之下唤醒戴宝林娘娘,才知道……才知道原来戴宝林娘娘已然好几日不曾进食了,就连水,就连水都没得喝呵!” 说罢,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庄太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错综复杂的光芒,紧紧地攥紧了双手,忍住火气继续地听着。 “奴婢大惊之下,急忙替戴宝林娘娘打来了水,又和怜风商量,悄悄地为戴宝林娘娘拿些吃的。(..info好看的小说)谁知怜风刚刚给戴宝林娘娘送了一次吃的,便被皇后娘娘发现了,皇后娘娘十分震怒,将怜风,将怜风活活地……打死了……” 思及怜风,小玉再次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太后娘娘,奴婢,奴婢只求太后娘娘给戴宝林娘娘做主。戴宝林娘娘是个好人,小玉……小玉小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被害身亡!” 被害身亡! 这四个字有如惊雷轰隆隆地响在整个“紫玉宫”的上方,惊得所有人都齐齐朝着文菁皇后看去。 文菁皇后慕容薇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一般,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她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笑眯眯地看着萧淑妃,道:“萧铃儿,你是不是以为你用计陷害本宫,就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了?告诉你,你做梦!本宫已然怀了皇上的龙种,岂是你能觊觎的?” 皇上的龙种? 庄太后意外地看着文菁皇后,但见这文菁皇后此时克风满面,竟不像是在说谎,疑惑与猜测在庄太后的心里辗转反复。那萧淑妃的脸色却是赫然大变,怎么可能?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怀上了龙种么? “去,唤刘御医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太后沉稳地唤道,郑尚宫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偏殿请来了刘御医。 “太后娘娘。”那刘御医此时浑身还沾着鲜血,心情颇为沉重。庄太后看了他一眼,道,“去,给皇后娘娘诊脉,看看皇后娘娘的身体是否有恙。” “是。”刘御医虽然不甚明白这太后娘娘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这文菁皇后连害人的心思都有,又如何会身体有恙? 但是主子的话谁又敢违背?这刘御医便遵照着庄太后的懿旨来到了文菁皇后的身边,恭恭敬敬地请了脉,继而对庄太后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脉象正常,除了有些肝火过盛,并无他碍。” 脉象正常? 这却是个甚么意思? 文菁皇后慕容薇怔住了,她瞧着这个刘御医,看样子这老东西不像是在说谎,可是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为甚么却…… “刘御医,文菁皇后真的除了肝火过盛没有其他的吗?”庄太后问。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身体颇佳,确实没有任何的异样。”刘御医郑重地回答。 “也没有身孕么?”庄太后冷冷地看向了文菁皇后。 “这……”刘御医怔住了,他意外地看着庄太后,道,“太后娘娘,老臣行医多年,怎会连喜脉都诊不出呢……” “你胡说!”文菁皇后只觉自己的耳朵一阵蜂鸣,一股子怒气直冲脑子,她跳起来指着刘御医道,“定是那萧淑妃买通了你,本宫已然连续两个月没有月事了,你这般隐瞒真项,难道就不怕天打雷霹吗!” “皇后娘娘,”刘御医叹了口气,就在武昭国历代的皇后而言,眼前这个文菁皇后着实是最差的一个。在这宫里宫外,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善妒与粗浅,于宫人之中都对她唯避之而不及,于嫔妃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她为伍。从庄太后一直没有把后宫的全部职权交给她便可知,这个文菁皇后根本就不受庄太后的待见。于是这刘御医道,“皇后娘娘,要知道男人属阳属金,女人属阴属水。皇后娘娘您肝火过盛,乃是火生了金,金克了水,自然不能使经脉畅通。皇后娘娘若是不信,自管吃几味调剂肝火的药剂便是。到时候月事也自然就来了。” “什么……”文菁皇后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喃喃作语,步步后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应该有孕的啊!连娘都遇上了高人的指点,自己又连续两个月没有来月事,难道不是怀有龙子的征兆吗?“不!”文菁皇后慕容薇厉声尖叫着,歇斯底里地狂喊道:“本宫不信!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作了手脚,想要害本宫和本宫所怀的龙子!” 文菁皇后一边狂喊着,一边扑向了萧淑妃。、 “够了,慕容薇,”耳边响起了一声冷冷的暴喝,慕容薇的身形顿住,她抬起头,看到了从偏殿殿里走出来的白泽。这是……甚么样的眼神呵……那么绝望,那么无情,而又那么残忍。“这一切都怪朕对你还有奢望,还有信任,错以为你慢慢地成长起来,会担得起这后宫之主的重任。看起来你根本不配!如果朕能够早一点发觉这一点,也不至于让朕的两个孩子命丧黄泉。慕容薇,你可知道,戴宝林所怀的,乃是一个龙子呵!是朕武昭王朝未来的希望!可是你!你一手摧毁了它!慕容薇,朕绝不会原谅你!” 慕容薇睁圆了眼睛望着白泽,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温文而雅的皇上么?这……还是她一想起来便满心欢喜的夫君白泽么?怎么就……变了呢…… 69.068:迟早重逢在地狱 就这样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 文菁皇后慕容薇眼看着那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自己的“紫玉宫”,方才还热闹暄天、灯火通明的“紫玉宫”眨眼间沉寂了下去。 而那个人……最后走出去的那个人,那个一直出现在她梦魇里的女人,则缓缓挑起了嘴唇,露出一抹混合着嘲讽和残忍的笑。好像潜伏了许久的恶魔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这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繁华之后的落幕。 慕容薇缓缓地转过身去,抬起头看着那硕大的宫殿。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么,它到底要延续到什么时候?要怎么样才能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呢? 小桃……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要把我生命里的全部抢走,你才甘心么? “醉青,醉青!”慕容薇突然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她应该会帮自己的罢?她不是说,她有办法让自己重获皇上的青睐么?可现在,她在哪儿? “醉青!”慕容薇拼命地唤着,那些人昔日跟随着她的宫女一个个儿面带惊恐地看着她,纷纷后退。 “你们在躲什么?你们在躲什么?”慕容薇垂死生气地看着这些纷纷后退的宫女们,伸出手来指着她们,怒斥道,“你们在看甚么?还不快来扶本宫进殿去!” 这些宫女个相互对望着,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一步去扶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 “你们都聋了吗?”慕容薇气得扑过去,对着站在自己最近前的宫女就是一巴掌,“仔细本宫把你们一个个都拖下去杖责一百!” 那个宫女挨了打,唬得急忙跪倒在地,其他的宫女吓坏了,亦跟着她跪倒了一片,都失声哭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混帐!”慕容薇看到这一幕更加的生气了,她指着这些个宫女怒道,“本宫是让你们扶本宫进殿,不是让你们跪着求饶。起来,都起来!” 可是那些宫女们却连头也不敢抬地,只是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动也不动。 “你们这群饭桶!”慕容薇举起腿踢倒了几名浑身瑟瑟发抖的宫女,旋即厉声问道,“醉青在哪儿?醉青呢?” “皇……皇后娘娘,”只有一个小宫女壮着胆子应道,“皇后娘娘,醉青姐姐方才就走了的。” “走了?”文菁皇后慕容薇怔了一下,“去哪儿了?没有本宫的命令她能去哪儿?” “奴婢也不知……”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道,“只是方才奴婢亲眼看见醉青姐姐走的。”说着,她指了指门口。 就这样在本宫的眼前从这里走出去了么? 慕容薇的脸攸地阴沉下去,她一步步地逼近这个小宫女,一瞬不瞬地瞪着她。 那个小宫女看着这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目光却阴冷得让人害怕的皇后娘娘一步步走近自己。她眼里的神色如此骇人,像是想要把自己撕成千片万片般,不由得吓得连连后退,额上都渗出了泠泠的冷汗。 “你亲眼看着她走的?”慕容薇一字一句地问着,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小宫女,似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是亲眼看着她走的,就从这个门口。”小宫女说着,再次指了指那个门口。 “阴谋!”慕容薇突然间厉声大叫起来,唬得那小宫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阴谋!阴谋!阴谋!”慕容薇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紧紧地攥着双拳,仰面朝天大声地喊叫,“都是阴谋,都是阴谋,你们都想害我,都想害我!” 她一遍遍地叫喊着,不甘而充满了恨意,却被这漫无边际的黑暗无情地吞噬,没有半点回音。 庄太后这一回虽然受了更大的刺激,却并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心疾发作。她反而是极为精神地圆睁着眼睛,遣散了众人,携白泽一并前往“慈宁殿”议事。 朱砂乐得自己没有被纳入这议事的范围,经过这一场起起伏伏的折腾,她感觉自己已经累得连呼吸都不能顺畅了。妙涵与夏青跟她朱砂的身边,两个人都沉默着不出声,尤其是夏青的面色尤为沉重。妙涵看了夏青几眼,夏青却都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你们都早些去休息罢,不用伺候本宫了。”来到自己的寝殿门口,朱砂突然道。 两个人这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纷纷向朱砂行礼退了下去。 没有月的夜里,似乎比平时还要寒冷呵。 朱砂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重重的云层遮住的天空,只有寥寥几颗寒星在远处的天空闪耀。夜风如此清冷,让她禁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可是,无论如何也是要面对的罢? 即便是……再黑的夜,再冷的风…… 转过头,朱砂推开了寝殿的门。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仍然可以看得见那静立在案前的人影。轮廓分明的脸庞,挺拔的身材,既融于黑暗,却又别于黑暗。 “是你罢?”朱砂缓缓地问道,“是你做的,对不对?” 那个人影动了动,“你明明不该问的,或者说,整件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 他慢慢地回过头来,黑暗中看得见那双黑眸的明亮,就像是无尽暗夜里闪耀于天际的寒星:“你该感觉到庆幸,本王帮你解决掉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难道不是?” 朱砂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举步,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与他对望:“靖王爷,在你的眼睛里。这个江山就真的这么重要么?比……甚么都重要么?” “那么,”靖王爷白隐说着,伸出手托起了朱砂的脸庞,低下头深深凝望,“你眼中的泪,又是为谁而流?可是为了本王么?” 朱砂没有说话,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浑身散发着淡淡麝香的男人轻轻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明明是应该为这久别的重逢而欣慰的罢? 可是为甚么,每一次的相遇都有这挥不去的悲伤,都有这无法挣脱开的死亡的气息? 是要受到诅咒的,靖王爷,我和你,都要受到诅咒的……我们,迟早会下地狱的…… 70.069:雪中送炭 “绝不能再留了,那个女人。”庄太后的手,重重地捏住了椅子的扶手,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皇上白泽坐在庄太后的身边,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烛火照在那温和儒雅的面庞上,却有股子说不出的复杂变幻。 “这样的一个女人,平素里胸无大志,只会做些阴损的勾当也便罢了。可是她近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有损我皇家威严,竟还能做出这种扼杀我皇家血脉之事,岂不等同于妄图武昭国绝后?此等阴毒之事,难道说不是他慕容家族妄图染指我武昭江山的前奏吗?”庄太后说着,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皇上白泽,“皇上,你万不能再纵容那文菁皇后下去!” 白泽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后,缓缓叹息一声,道:“母后,您是知道的,朕一直觉得文菁皇后并不能担当得起一统后宫的大任。只是,眼下慕容文鹰正率军在边疆与倭寇苦战,在这个时候提议废后之事,恐怕并不妥当罢。” “皇上说的,也正是哀家所担忧的。”庄太后陷入了深思,道,“但是让哀家更为担忧的是,那慕容文鹰的兵权乃是眼下最为忧患的事情。有其女在宫中如此作祟,又有其子带兵驻扎在京城,慕容文鹰本人又有重兵在手,皇上试想,如果这三人联合起来,恐怕我武昭国的江山就要受到威胁了。” “母后所言极是。”白泽的面色微微地变了变,在那明黄袍子下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朕眼下会遣人先将那‘紫玉宫’全面封 锁起来,不令任何人与慕容薇联系。至于那慕容瑾……朕会先想一个办法安抚,相信总会有一个万全之策解决掉这个慕容文鹰的。” “皇上能这样想,哀家便放心了。”看到自己儿子脸上浮现出的那抹坚定,庄太后满意地松了口气。她伸出手来,在白泽的手上拍了后,笑道,“总算在皇上的身上,看到了先帝的风采。” “哦?”白泽闻听顿时眼睛一亮,转过头来欣喜地对庄太后道,“母后,您真的觉得朕像父王吗?” “像,最像。”庄太后笑着点头,无比欣慰。虽然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嫡长子,但是却是最为心软和柔弱的一个。先帝曾为此而犹豫过不想立白泽为太子,“一代帝王如果太软弱,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他曾经是这样说的罢?相信如果不是那时候庄太后用尽一切手段,保住了白泽的太子之位,相信而今不止是白泽,就连她自己都会落得个被逐出京城,甚至是在帝陵中陪葬的下场。这是一场权利的纷争,更是一场关于生与死的殊死争斗。“皇上,你只要记得一点――当你有想要保护的人时,你就会拥有了和先帝一样的勇气,和智慧。” 庄太后的微笑里,带着几许期许,更带着几许意味深长的味道。白泽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地露出了笑容:“母后,朕最想保护的就是您,和我武昭国的天下。相信朕一会定做得给父皇更好!” “哀家相信。”庄太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保护身边所有重要的一切。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是想要把它变成事实,却要费上一番工夫的。白泽走出“慈宁殿”,望着天上密布的阴云,心里却感觉到豪气万千。一定能将所有的问题解决的,既然父皇能做到,他也一定能够做到! 哪怕是,让这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就在白泽发誓要除掉这个对皇室有着重大威胁的慕容文鹰一族时,文菁皇后慕容薇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苦苦寻不到外面的出口。 先前自己最信任的戴纤儿背叛了自己,最终死有于辜。而那个醉青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又跑到哪里去了。到底是谁派她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她又向谁付命去了?他们想要做的到底是甚么?如果不把这一切都查个清楚,那么自己的凤位岌岌可危,恐怕连慕容家族都要受到牵累罢? 可是而今最能托付信任的,还有谁呢? 慕容薇将殿里所有的宫女细细瞧了一遍,看到的却都是她们惊恐的目光和胆怯的模样。真是群愚蠢的东西!慕容薇愤愤地想着,随即喝令道:“摆驾‘锦绣宫’。” 宫女们纷纷对望了一下,有一个欲说些甚么,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去。 “怎么,本宫说的话你们敢不听吗?”慕容薇重重地拍了下旧案,众宫女急忙应着,七手八脚地替慕容薇更了衣,簇拥着慕容薇走向殿门口。 然而刚刚走到殿门口,却被两个年轻的太监拦住了。 “你们想干甚么?”慕容薇恼怒地喝斥那两个拦住她的太监。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不得您踏出‘紫玉宫’半步。”其中一个太监恭敬地说道。 “混帐!本宫难道连到御花园里透透气都不行么?”慕容薇啐道。 “皇后娘娘,您请莫要使奴才们为难。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们也别无他法。”另一个太监道。 “你们!”慕容薇愤愤地上前一步,想要吼他们,却不防自己的袖子被轻轻地拉了一下。回过头,赫然看到先前欲与自己说话的宫女朝着自己摇了摇头。慕容薇便瞪了这两个太监一眼,拂袖回到了自己的殿上。 “皇后娘娘,而今皇上早就派了人将‘紫玉宫’围住了,恐怕皇后娘娘您是出不去了。”那个宫女劝道。 “想不到皇上如此恩断意绝。”慕容薇叹息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宫女,道,“你叫甚么名字?” 这宫女深施一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儿,奴婢名唤云霓。” “倒是个好名字。”文菁皇后深吸了口气,吐出去,然后抬眼望住了云霓,“她们都怕得不敢吭声,如何你就敢近到本宫面前了?” “总得有人雪中送炭,岂能尽做锦上添花?”这宫女淡淡地笑着,望着慕容薇。 “好一个雪中送炭!”慕容薇哈哈大笑,对她道,“你可愿意替本宫做一件事?” 云霓重重地点头:“请皇后娘娘吩咐,只要是云霓能做到的,便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好。”慕容薇点了点头,将这云霓唤得近了一些,轻声地耳语了几声。 71.070:一样的 “出去!”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跌落在地,婉若梁氏的心,顷刻间破碎成千片万片。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那个躺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瑾。 真是像极了,那张年轻的脸。婉若她最初嫁给那个人的时候,一样的俊美,一样的英气逼人,也一样的令人心痛欲碎。 “将军,您不要生气,夫人她也是一片好心……”玲珑望着一地瓷器的碎片和打翻的菜肴,怯怯地劝道,“将军……” “滚出去!”慕容瑾不待玲珑说完便打断了她,玲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就倾心的男子会对自己这样不耐烦。她的鼻子一酸,扭头便跑出了屋子。 “瑾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氏皱起眉头喝斥,“为甚么要这样与娘说话?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你的身体如何撑得下去?况且你腹部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瑾抬起头,斜睨着看向梁氏,冷笑道:“你还会管得这样多吗?我以为你只会残害家人,做那些令人羞愧之事呢。” “瑾儿!”梁氏气愤地喝道,“你竟如此无礼,对娘说这等话吗?你可知你征战沙场,娘每天每夜都在惦记于你,你可知娘每日吃斋念佛,都是为了给你积下福德……” “吃斋念佛?”慕容瑾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有资格吃斋念佛吗?你害了那么多的人,亲手烧死了我最爱的人,你怎么还能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这些话!” “住口!”梁氏厉声叫着,扬手狠狠甩了一记耳光。“住口,住口!你这个孽子!” “我是孽子?”慕容瑾捂着自己那被打得火辣的脸庞,冷笑道,“你没听过吗,有其母少有其子。你是怎么对姑姑的,怎么对小桃的,难道你忘了吗?” “姑姑?”梁氏突然“哧”地一声笑出来,“你叫她姑姑?哈哈,哈哈哈哈,你竟叫她姑姑……” “难道不是吗?”慕容瑾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梁氏,“她活得那样惨,眼睛看不见,连动也动不了,只有一个那么小点儿的小桃在照顾她,难道不可怜吗?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些甚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谁唤人在她的食物里下了药,又是谁将她的草药动了手脚?你一次次地想要加害于她,到底是为了甚么!” 为了……甚么…… 梁氏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慕容瑾。(..info)她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嘴唇颤抖,声音哽咽:“你竟问娘为什么吗?孩子,你怎么知道为娘这些年所受的苦?你岂知为了你们,娘忍受了多少吗!” “她们不过是吃几年闲饭而已,我们慕容家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女人吗?”慕容瑾大声地责问。 “混帐!”梁氏怒骂道,“混帐!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可恶,你根本不知道她对娘都做了些甚么,她对我慕容侯府都做了些甚么!” “那小桃呢?”慕容瑾吼道,“她又做错了甚么?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做了甚么得罪于你的事了吗?” “她……”梁氏的身体震了一震。她……确实忘不了那个小小的尸体,那个紧紧地蜷缩在母亲身边的焦黑的尸首。梁氏似乎能够看得到那双惊恐的眼睛,听到那带着稚嫩童音的呼救之声……这些,一幕一幕,一声一声地全部响在她的噩梦里,纠缠着她的心。她,也不想的,每每她都会后悔在那个小小的人儿面前的所作所为,梁氏如何不知道自己并不想为难于她?只是个孩子而已……可是为甚么就是忍不住呢……是因为她那双像极了慕容怜的脸庞,还是因为她那越来越像……那个人的眼睛? 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那双眼睛……是只有慕容家的人才会有的呵…… “你以为她死了,是吗?”慕容瑾的声音很低,却让梁氏一下子惊醒,她抬起头来惊骇地看着慕容瑾。 慕容瑾的唇边,缓缓地泛起一缕笑意,残忍而又冷酷。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这句话像是一句诅咒,带着地狱般的梵音,让梁氏全身的血液彻底地冻结了。 “你……你在说甚么?”梁氏难以置信地问。 “她还活着,就在宫里,我看到她了。”慕容瑾说着,目光迷离起来。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张脸庞,甜美而又温柔,像一朵盛开在早春的桃花儿,带着迷人的芬芳让他迷恋至深。 “那不是小桃,”梁氏像是在说给慕容瑾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是另一个人,叫做朱砂,是朱焰的妹妹……” “她就是小桃!”慕容瑾斩钉截铁地说,“她的气息,她的味道,都没有变。就算是我死了,都不会忘记的。” 气息,味道,都没有变吗…… 梁氏惊悚地看着慕容瑾,感觉到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着,战栗着。慕容瑾的眼睛里带着谴责、冰冷和憎恶的光芒,像极了他……像极了他……更像极了那对死去的母女! 他们……他们都有着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眼睛! 72.071:错将李花看桃花 慕容瑾就这样站在屋子里,看着一地的狼藉。腹部又传来阵阵的疼痛,当是方才用力过猛挣开了伤口罢。 慕容瑾低低地哼了一声,举步慢慢地扶着桌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让慕容瑾觉得胸口极为憋闷。他坐在那儿,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说实话,慕容瑾也不想一切都变成眼前的这个样子。他何尝不想要有一个踏实而温暖的家?然而娘亲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她的歇斯底里和她的神经质已经越来越让慕容瑾觉得受不了,好像整个慕容侯府的天空都压在头上,像这充满了瘴气的屋子一样令人窒息。 就在这个当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慕容瑾转过头,瞧见两眼红肿的玲珑低着头走了进来。 “将军,奴婢来打扫。”玲珑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慕容瑾,却被慕容瑾那已然渗出了血丝的腹部唬了一跳。 “将军,您的伤口又裂开来了!”玲珑惊叫着,上前一步,俯下身来欲去碰触那处伤口。 “滚。”慕容瑾一把推开玲珑,令她重心不稳,额头径自撞上了桌角。 好疼。玲珑伸出手来捂着被撞伤的额头,血从她的指缝流下,一片粘稠血腥。慕容瑾的脸色微微地滞了滞,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他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走向床塌,冷声道:“你出去罢,本将军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为了她吗?”玲珑看着手上的鲜血,喃喃地问。 慕容瑾的身形顿了顿。 “都是为了她,对不对?那个叫小桃的?”玲珑自嘲地笑着,直起身来看着慕容瑾,“为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值得吗?” “她没有死!”慕容瑾迅速地转过身来,怒喝道。 他还是那样英俊,一如当初她见他时的模样,只是多了些坚毅,多了男子气概的英勇,变得更加令她迷恋了。 看着自己思念了许久的人终于近在眼前,玲珑不禁从心底涌上一层层温情,竟看得痴了。 “你看着本将军做甚么?”慕容瑾恼怒地皱起了眉头,黑眸亮起了不悦的光芒。 “没,没有。”玲珑慌忙低下头来。她是欲转身就逃的,两条腿却像僵住了似的,连动都动弹不得。 “没有?”慕容瑾冷冷地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在距玲珑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住了,歪着头打量她。他知道的,这个玲珑。已经有无数次的,梁氏与他提起过要纳玲珑为侧室的想法,可是都被慕容瑾生气地拒绝了。 相信不止是慕容瑾,就连梁氏的心进而也清楚,慕容瑾真正想要的人到底是谁。这也恰恰正是梁氏所担忧和害怕的,所以这一次慕容瑾回来,梁氏便三番五次地提起这件事情,并且直接下令把玲珑分到了慕容瑾的房里。到底是近身侍女,还是用作偏房……身为成年人的慕容瑾自然该有他的选择。 “她到底还是把你推给本将军了,是吗?”慕容瑾问。 玲珑的心猛地一动,脸攸地涨得红了。她低下头,却依旧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慕容瑾一眼。心上人的面孔而今近在眼前,那朝思暮想,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人呵……你如何知道我每天每夜,都用怎样温柔的心思想你。每当我想起你,我的心里,都充满了甜蜜……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听她的话?”慕容瑾一把捉起玲珑,将她抓到了自己的眼前。 玲珑被吓了一跳,可是当她发现自己已然贴近了慕容瑾的身体,面对着那张英俊而充满了男人气息的脸庞时,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将……将军,”玲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肺腔的却是慕容瑾的炽热气息,她的心跳加快,目光迷离,痴痴地看着慕容瑾,“将军,夫人既将玲珑给了将军。玲珑……玲珑便是将军的人了。” 说罢,一张脸涨得有如苹果般红了。 “我的人?”慕容瑾哈哈大笑,“你可知道你口口声声称做‘夫人’的女人把你给本将军是甚么意思吗?她的意思是,本将军可以将你任意处置,肆意妄为!” 说罢,便拎起玲珑,扔在了床塌之上。 玲珑被扔在床上,摔得她几乎要断过气去。然而还不待她起身,慕容瑾的身形便一闪,压在了她的身上。 从慕容瑾的身上散发出充满了男性的危险气息,玲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猎物被压住了,等待着慕容瑾的发落。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瑾。 这样的一种眼神…… 带着恐慌,带着害怕,带着无措,那隐隐泛上来的泪光呵……为何如此让他心疼,却又……为何让他如此的愤怒? “你终归是我的人!逃不掉的!”慕容瑾怒吼一声,粗暴地撕扯着玲珑的衣裙。 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玲珑拼了命地睁大眼睛,想要好好地记住这一刻。 从入慕容侯府以来,她便一直盼着自己可以被他拥在怀中。尽管慕容瑾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玲珑一次,玲珑还是喜欢用目光追随着慕容瑾的身影。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了他,便没有了颜色,如果没有了他,便是太阳也不能温暖人心。 假如她能有幸这样看着,看着他,那便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玲珑欣慰地闭上了眼睛,眼里滑落的泪缓缓滑至微笑的唇角,她伸出手来,揽住了慕容瑾的腰身。 “小桃!我要你,小桃!”慕容瑾一面疯狂地吻着玲珑,一面狂暴地喊着。 小桃…… 玲珑的身体僵住了,所有美妙的感觉刹那间化烟消散,她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眉紧紧地皱在一处,他的动作那么狂野,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怜惜之情。可是为甚么,却像是受了伤似的如此难过呢?明明是……我的身体上传来的痛苦呵……为甚么你却好像比我还痛? 我的……爱人呵……为甚么你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呢?你瞧,我也是如玉这般的年华的,我的眼睛里,我的心里,全都是你呵…… 73.072:皇族的保护 梁氏听着屋子里面传出来的阵阵声响,却并没有预期中的那般欣慰和快乐。 她慢慢地举步,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越来越空。瑾儿说,那个孩子还活着?怎么可能呢?明明是都化为了焦炭的罢? 可是,如果瑾儿认定了那个女人就是小桃,那么……她终究想要做甚么呢?难道是…… 脑海里轰然闪过一个念头,唬得梁氏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 有多久没有薇儿的消息了?自上次进宫叮嘱她要好好地保养身体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她的消息。为甚么会这么久? 难道那个小桃并不是甚么冤魂野鬼,而是真真实实的人!前来复仇的人吗? 梁氏越想越怕,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急忙吩咐人备轿,换上了朝袍准备前往宫中探望慕容薇。然而当慕容夫人梁氏刚刚换好了朝袍,却忽闻外面有人来报,说中府折冲督尉带人求见。 折冲督尉怎么会在这个当儿求见? 梁氏那原本急匆匆的脚步攸地顿在那里,心中不禁疑云大起。身为边疆驻守将军的慕容瑾刚刚回府,慕容文鹰却尚远在边关,家中本来没有甚么事情,何劳那折冲督尉前来府中?说起来那中府折冲督尉原本在太祖皇帝在位时乃是听命于兵部的武官,然而自高祖皇帝即位开始,为了坐稳屁股底下的龙椅,便开始大刀阔斧地砍去兵部的权利。(..info无弹窗广告)这中府折冲督尉便是首先被夺去兵权的一个,从原来手握三万兵权慢慢地成为了散职,如今到了白泽这里,更是等同于打杂跑腿儿的。皇上需要你办这件事情,就会拔给你几百几千个人手,办好了,赏赐些黄金白银,人手一样撤走,绝不会留下半分的信任。 可就是这种散官,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慕容侯府结交甚广,两江总督,户、礼、工、吏、兵各部尚书,没有哪一个敢不卖当朝国舅慕容文鹰的面子。却只有那种散官,今天办事明儿就没影儿的主儿,任你想要捉他的小辫子都难。 在这个当儿,皇上派这种人来慕容侯府,到底是甚么用意呢? 梁氏的心中忐忑,少不得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唤请来人。 那中府折冲督尉乃是一个年轻的后生,虎背熊腰,鹰眉虎目,走上堂来气宇轩昂。 这张面孔,倒是脸生得紧。 梁氏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细细地看着此人。 “中府折冲督尉卫冲,见过慕容夫人。”卫冲双手握拳行了一礼。 “卫大人气势非凡,倒果真人如其名。”梁氏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只是不知卫大人前来侯府有何指教?” 卫冲抬眼看了一眼梁氏那件华丽的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不禁微微一笑,道:“回夫人的话,慕容侯府用兵如神,大败其倭寇三百里,令边疆倭寇又怕又恨。朝廷收到密报,倭寇已然派出一行人马企图潜入我武昭,前来索取夫人及慕容将军的性命。想慕容侯爷在边疆苦战,朝廷岂有不保护其家眷之礼?所以卫冲特奉皇上圣谕,前来保护慕容侯府。” “哦?”梁氏的心中微微一动,“竟有这种事情……”她一面说着,一面细细地瞧着这卫冲。在这张脸上,看不出半分的睨端,可是……那门外的兵却分明不在少数罢? 梁氏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门外,很清楚地看到有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聚集在门口。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慕容侯府不被外敌侵扰,会动用这么多的士兵吗?心中隐隐地浮现出几许不安,梁氏不免心思一转,笑道:“多亏了皇上体恤我慕容家,臣妇当拜谢皇恩。正巧臣妇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卫大人您看是要和臣妇一起去呢,还是……” “夫人的一片心意皇上自然知道,”谁知这卫冲却俨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只是兀自嘿嘿地笑着,道:“但是眼下,下官看慕容夫人还是待在府中比较安全。” 说罢,也不待梁氏说话,径自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道:“把该守的地方都守好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外出!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杀无赦! 原本想要起身与这卫冲理论的梁氏,竟被这三个字唬得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出事了! 梁氏的心里装满了惊恐,她不安地捉住了椅子的扶手,不住地在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念头和猜测。到底是甚么事会让皇上派出人马来围住慕容侯府?难道这件事情与瑾儿受的伤有关么? 不,应该不会的,瑾儿虽然脾气倔强,但是也绝不会做出忤逆皇上的事情。 难道! 一个人影出现在梁氏的眼前,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变得冻结起来。 是她! 一定是,那个小桃,那个化身于珍婕妤的家伙,一定是她搞的鬼! 梁氏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后院。好在为了保护身为皇后的女儿,她梁氏还留了最后一手。 在一个精巧的鸽笼里,梁氏捉出了一只信鸽,在那信鸽的爪上绑住了一个小小的纸卷。 飞吧,飞去那深宫,飞去那个锁着我心爱女儿青春的地方。看一看她有没有伤心,有没有难过,有没有痛苦…… 梁氏看着迅速消失在天际的信鸽,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了。 就在梁氏充满了担忧的同时,那已然将心中的欲 火与怒火都倾泄而出的慕容瑾此时,却刚刚回过神来,如梦方醒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面红如花,又目含情,玲珑甜蜜地望着慕容瑾,含羞道:“将军,从今日起,玲珑就是你的人了。” 我的人? 慕容瑾突然间感觉到啼笑皆非,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突然感觉到头疼无比,不禁伸手扶住了额头。 “慕容将军果然是热血男儿,美人爱英雄啊!哈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慕容瑾神色一凛,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 74.073:毒药 无视那玲珑欲藏入自己怀里的娇羞,慕容瑾披上衣裳便起了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腹部的疼痛却让他叫出了声,那处伤口,因为他这番的胡作非为渗出了更多的血迹。 “呀,将军,您又流血了。奴……奴婢这就为您敷药。”玲珑瞧见这处伤口,急忙叫了起来。这都是方才一番折腾所致罢,心里这样想着,玲珑的脸上便涨得更红了。她伸出手就要去解慕容瑾腹部的绷带。 慕容瑾伸手拦住了玲珑的手,错愕中抬起头的玲珑看到的,却是慕容瑾眼中的冰冷与冷漠。这是……拒绝吗? 玲珑的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整个人都怔在那里,望着慕容瑾。 然而这慕容瑾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自起身走向了门口。 打开门,便看到在一片萧瑟秋风中,静立在那里的月白人影。秋风吹起他的黑发,与月白的衣袂一起翻飞。而那欣长的人影却明显地显出几分惬意与怡然来,仿佛这院中有何等优美的景致似的。 “靖王爷?”慕容瑾微微地皱起了眉来,“靖王爷如何有兴致到本府来坐客了?却怎么不使人通报一声?” “通报?”白隐缓缓转过身来,黑眸微眯,带着饶有兴趣的笑意看着慕容瑾,“慕容将军大概还不知道罢,而今慕容侯府莫说是通报,便是想要出去看看风景,都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甚么?”慕容瑾难以置信地问道,“靖王爷您这是开得哪门子玩笑,慕容侯府怎么会连出去看风景都不成?” “难道慕容将军只顾着与美人缠绵,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么?”靖王爷白隐的唇微微地挑起,转身望向了墙外。 慕容瑾迟疑地举步走向院墙,侧耳倾听之下,脸色顿时大变。他迅速地看向白隐,沉声问道:“靖王爷,这却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王爷您带的兵么?” “依本王看,慕容将军才是最会开玩笑的。”白隐笑着看了慕容瑾一眼,“你放眼看一看朝廷,皇上会放心哪一任老臣带兵呢?”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慕容瑾顿时沉默下去,他的眼眸忽明忽暗,既警惕又狐疑地打量着靖王爷白隐。 这个靖王爷,传说中唯一一个可以与高祖皇帝争夺皇位的王爷。所有人都说他的野心绝不那么简单,纵然他放荡不羁,行事荒唐,但是几乎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一匹狼真的会被高祖皇帝圈养成了羊! 难道……他终于想要有所举动了么? “想要与当朝皇上的妃子双宿双飞,”白隐的话却大大出乎了慕容瑾的意料,他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白隐。在这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有三分邪恶,有六分诱惑,还有一分……是或许可以叫做嘲讽的神色罢……“想要与当朝皇上的妃子双宿双飞,就只有一条路是可行的。” 白隐淡淡地看了慕容瑾一眼,然后负手站在一株桃树下,抬头望着:“那就是让这个王朝彻底覆灭,王不再是王,妃,也不再是妃……” “王爷,您真的觉得这个慕容瑾会与您合作么?”就在白隐静立在“远香阁|”,望着窗外无际的夜色之时,绿云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白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唇。 “依属下之见,那个慕容瑾似乎对王爷您颇为不信任呢。”绿云说着,目光妩媚地扫了一眼那挺拔而欣长的身姿。不可否认,今日在听到白隐用朱砂为饵引慕容瑾上钩之时,绿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与欣喜。她一直以来以为靖王爷白隐对那个朱砂情有独钟,却没有想到原来白隐不过也只是利用她而已。 原来那朱砂与其他人是一样的,只是他脚下一颗垫底的石子。待到他走过之后,一脚踢开。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毒药都会让人立刻毒发身亡。”白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念一个不知名的咒语。“有些毒药会悄悄地潜入人的身体,慢慢地生根,发芽,成长起来。到那个时候,便是他想要连根拔起,都是不可能的了。” “王爷所言甚是。”绿云微笑着点头。对于那个朱砂最后的归宿,绿云是很满意的。毕竟,王爷也没有让她白忙一场,给了她这样的一个好归宿。当然,如果她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话又说回来,王爷您身上的伤……” “让你带的人,来了么?”白隐打断了绿云,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知怎地多了几分冷漠。绿云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方道:“带来了。” 说罢,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彼时,从门口慢慢地走进了一个人。 醉青。 白隐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一眼醉青。 醉青的心里像打了敲一样,砰砰作响。这是……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靖王爷呵!主掌着所有别院女子们生死的靖王爷,神一样的遥不可及,恶魔一样残忍而可怕…… 她低着头,不敢发一言。这一次,会夸奖我罢?毕竟唆使文菁皇后慕容薇弄死了戴宝林和她腹中的龙子,乃是为靖王爷的大业扫除了一个巨大的拦路之石。还真是……连醉青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 或许,也是多亏了那个文菁皇后的愚蠢罢。自己不过是略施小计,便令那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月事推迟了两个月,她便真的误以为自己已然身怀有孕了。对那个戴宝林百般虐待,只盼着戴宝林快点小产,好给自己的孩子扫清障碍,将来继承大统。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那戴宝林小产之时,也是她再不见天日之时。 真是蠢呵……蠢到家了…… 这样想着,醉青的唇角便禁不住地抽动了两下。有些人,你不去欺负她,是有罪的…… 75.074:错过花开 眼前无边的沉寂让醉青的思绪禁不住天马行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发现这间屋子像是静止一般地,甚么都不曾发生过变化。.info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始终静静地立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如冰似霜,不带一丝情感,更没有一点温度。如果,是要对自己进行嘉奖的话,是不是这气氛有点太不对劲了? 醉青心里隐隐地感觉到有几分忐忑,她匆匆地看了绿云一眼。 一直默不作声的绿云此时也感觉到有了几分不对头,她看了看醉青,又看向白隐,道:“王爷……”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这才微微地眯了眯,白隐扬起薄唇,低低地笑道:“你倒是一个颇有想法的孩子。” 这算是一句表扬?没头没脑,没首没尾? 醉青悄然扫了一眼绿云,然后深施一礼,道:“多谢王爷称赞,醉青自幼悲苦,多亏绿云姐姐相救,蒙王爷收留教诲。醉青不求能有怎样的作为,只愿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替王爷分忧。” “你的心意倒是好的,”在听到醉青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白隐的语调却还是这般冰冷无绪,不由得让醉青开始怀疑,这位靖王爷是不是永远都只会用一种语调说话?“只是……有时候好的心意,常常都会办一些坏事情,你觉得呢?” 好的心意,会办坏事情!、 醉青猛地一惊,她急忙抬起头来,惊惶失措地看着白隐,问道:“王爷您……请问可是醉青做错了甚么吗?” 在那张一直沉静着的俊面上,突然浮现了一抹微笑。像是暗夜里盛开了一朵妖娆的花,足以魅惑众生,却残忍而无情。 “你让本王错过了一朵花盛开的时间。”白隐的目光落在了那窗台之上,醉青这才看到,那窗台上原摆着一盆花,翠绿的叶子上,有一朵白色的花已然枯萎。 “本该是汲取鲜血和生命,在痛苦中绽放的最美的花朵呵……还来不及盛开就枯萎了。多可惜……”白隐无限怜惜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花朵摘下,拈在手中。 “你也同样很可惜,本王原本培养你们,是为了你们都能拥有跟过去不一样的人生。可是你却乱了花盛开的节奏。”白隐说着,抬起头看了醉青一眼。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眼眸呵,为甚么看在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毛 骨悚然?看着慢慢走近的这张俊美脸庞,醉青惊恐地想要后退,然而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法,连动都动弹不得。 是……错觉吗? 为甚么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浑身突然散发出了如此骇人的压迫之感?让人害怕,让人……想要逃跑,却又想要匍匐下去,向那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跪拜? 这是……怎么回事? “让她成为花的肥料罢。”白隐说着,举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成为花的肥料? 什么是花的肥料? 醉青又惊又疑地抬起头朝着绿云看去。然而绿云眼中的神色却让醉青攸地战栗起来,“不……不!”她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整个人都慌张地向后退去,“不,绿云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真心听你的话,用心做事的。你不能这样!” “也许是我的错,”绿云悲伤地叹息一声,脚步却一步步地走向醉青,“可是谁让我们的对手是那个女人呢?或许我也低估了她在他心中的份量罢……” “绿云姐姐,你在说甚么,我听不懂!”醉青惊骇地看着绿云脸上浮现出的悲伤神色,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绿云露出过这种情 色。印象里的绿云,一直都妩媚地笑着,像是一只把所有男人都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狐狸,她何曾这样过!可是,可是这些都与她醉青有甚么关系?“绿云姐姐,求你别过来,求你不要过来!” 醉青凄厉地喊着,刚想转身逃走,却不防背后某处被重重地点下,整个人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他说过,不能在这里杀人的。”绿云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屋子,凄凉地笑了笑,“即便是这样残酷地对待我,我也还是……放不下他呵。这个无情的男人!” 说罢,绿云幽幽地叹息一声,看向窗外那遥远的夜色。 在那幽暗的夜色里,一个月白的人影正立在院中,低下头望着手中那朵已然枯萎了的花儿。 “恐怕就连本王也搞不懂自己罢,”白隐喃喃地说着,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语,“到底是该为她的天真感觉到欣慰,还是该为她并没有长成本王期待的那个样子而恼火呢?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说着,攸地攥紧了拳,那朵花儿,就这样在他的掌心碾碎成汁。 “王爷,珍婕妤娘娘还是没能动手呢,”屋檐上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竟带着看好戏似的神情,“作为秘密武器,这位珍婕妤娘娘的觉悟可是不太够。” “锦华殿下,你是来看本王的热闹的么?”白隐轻轻地牵动唇角,笑问道。 “不敢。”那人呵呵地笑着,纵身自那屋檐跃下,现身在白隐的眼前。“只是好久没有看到靖王爷这般为情所恼的表情了,甚是觉得有趣。” 白隐不置可否地笑笑,继而负手而立,淡然道:“她错过了一次成长的机会,却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争斗的旋涡中求得一席之地。” “靖王爷是怕珍婕妤娘娘被人欺负了去罢,”那人依旧微笑着,温和地说道,“放心,她远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加聪颖优秀。庄太后已然决定让她与宋贤妃和萧淑妃一并执掌后宫之事了,相信不用多久她便可以取代文菁皇后慕容薇的位置,为王爷您的大业搭建一个更高的台阶。” “但愿借锦华殿下您的吉言。”白隐微笑着说道。 “叫我藏兰就好。”藏兰浅浅地笑着,看了一眼白隐。 76.075:唇亡齿寒 文菁皇后被禁,后宫之事分交由德妃娘娘洛红英、宋贤妃娘娘、萧淑妃娘娘以及珍婕妤娘娘四人主管。 这件事情在所有的宫妃里倒是引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轰动,而众人最为关注的,实则乃是那不过是个正三品的婕妤,如何就能有这个主事的本事了? 说穿了,不过是她妖颜魅主,能够蛊惑皇上,讨好太后而已。先住“明霞殿”,后分管后宫,那诸多的女人们开始将不痛快的目光投在了这个年轻而又貌美的珍婕妤身上,仿佛已然将她看成了公敌和把子,忒地厌恶起来。 最为厌恶的,便是那萧淑妃和宋贤妃两个人。文菁皇后慕容薇被禁,这两个人是最为欢欣的,毕竟能够坐上凤位才是正经,谁管得上那个慕容薇的死活? 一直被自己这个表姐嘲笑打压的宋贤妃,终于不用再每天强迫自己前去“紫玉宫”,面对着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强颜欢笑了。真是太解气了! “娘娘,这是‘天翠苑’董才人送来的礼物,您请瞧瞧。”赵淑仪拿着一个锦盒,兴冲冲地走到了宋贤妃的面前,笑着呈了上去。 自己跟随的主子而今也是执掌权势之人了,这如何不让赵淑仪欣喜?不说旁的,单是平素里一些对她不理不睬的宫妃们,而今都变了脸似的讨好她,这些巴巴地跑来送礼物的就更不用说了。 那宋贤妃这会子正在饮茶,她只抬了抬眼皮,瞧了那锦盒一眼便将一腔心思放在那盏茶上了。这可是刘美人送来的雨前龙井呵!真真儿的是雨前最上等的龙井呵,味道就是不一样。那绕齿的醇香,那入口的微甘和回香,这才是该享受的好东西,该过的日子。 宋贤妃满足地叹了口气,眼前,赵淑仪已然将那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了。一片金光欲迷人眼,宋贤妃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再去看时,见那锦盒里盛放着的是一对八寸长的嵌猫眼石的对花簪子,和一对儿嵌着蓝、红宝石的手镯。 “嘁,这个董才人,亏得平素里瞧她还算是个懂眼色的,怎么却又送了这么寒酸的东西?”宋贤妃嗤笑着扫了一眼这锦盒里的东西,便扫兴地坐直了身子,继续把弄那手中的茶盏去了。 “可也是,”赵淑仪虽然感叹这对簪子做工的精美,倾慕那对手镯足斤足两的分量,但是却少不得由着宋贤妃的话点头,“昨儿李承微送来的那对夜明珠还足有鸡蛋大小呢,只这么几个黄金的首饰,个个儿都是咱们娘娘司空见惯的,哪里会放在眼里?” 那宋贤妃听得顺心,不由得连连点头,又挑眼看了一眼那两眼放光的赵淑仪,道:“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是。”赵淑仪虽然舍不得放手,却怎敢违背主子的话?当即将那锦盒呈了上去。 但见那宋贤妃伸手从铁盒里抓了一把,便将锦盒丢给了赵淑仪:“这些就赐给你了,拿着玩去罢。” “啊呀,多谢宋贤妃娘娘!”这赵淑仪顿时喜得连连道谢,待看到那锦盒里就只剩了一对簪子之时,脸上的喜色便攸地滞了一滞。所幸这赵淑仪知道宋贤妃平素里便是视财如命的主儿,这会子能给她对簪子便已然是不错了。她急忙将这对簪子收好了,少不得再次将那宋贤妃谢了又谢。 宋贤妃颇觉好受,忽闻得那殿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宫女,怯怯地看着宋贤妃,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甚么事?”宋贤妃不悦地问道,“这样鬼鬼祟祟地做甚么?” “回,回禀宋贤妃娘娘,”那小宫女说着,紧张地看了一眼赵淑仪。 那赵淑仪便皱起眉来,喝斥道:“难道你没有听到宋贤妃娘娘的话么?哑巴了?怎么连话都不说?” 那小宫女咬着嘴唇低下头,嗫嚅了半晌,方道:“奴婢,奴婢是有话要与宋贤妃娘娘说。” “你好大的胆子!”赵淑仪气得上前要甩这小宫女两巴掌,却被宋贤妃喝住了。 “赵淑仪,你且下去,本宫要看看她有甚么话说。”宋贤妃皱眉道。 这赵淑仪虽然心下颇为好奇,但是终是碍不过宋贤妃的命令,当即便只得愤愤地瞪了这小宫女一眼,扭身离开了大殿。 这宋贤妃将小宫女打量了一番,道:“有甚么话,说罢。” “宋贤妃娘娘,”谁知这小宫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无比诚恳地说道,“宋贤妃娘娘,奴婢乃是受人之托,想求娘娘您见一个人的。” “见一个人?”宋贤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挑着眉紧紧地盯着这个小宫女,问道,“你要本宫见谁?” “见……”小宫女怯怯地看了宋贤妃一眼,然后咬牙道,“见文菁皇后娘娘的宫女――云霓。” 甚么! 这宋贤妃唬得大惊不已,手中的茶盏“砰”地一声掉落在地。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宫女,且伸出手来颤抖地指着她,道:“好,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已然下旨令文菁皇后不得出宫一步么?你竟敢将那‘紫玉宫’的人领到本宫的面前?难道你想要害死本宫么!” “宋贤妃娘娘此言差矣,”突然听得一个略显得低沉的女声响起,宋贤妃看到自那门口闪进来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的宫女。这宫女行至宋贤妃的面前,深深地拜了一拜,道,“俗语有云:唇亡齿寒。想宋贤妃娘娘与文菁皇后娘娘原本便属一脉,慕容侯府与鲁国公府的关联更是紧密,若是在文菁皇后娘娘最为艰难的时候,连宋贤妃娘娘都不肯出面帮她一把,那么……皇后娘娘能指望的,还有谁呢?” 这…… 宋贤妃万万没有想到文菁皇后派人来找自己,听得这云霓的这番话,倒是让她真真儿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77.076:人不为己 眼下,这文菁皇后可是处在风口浪尖儿,她却还想着要自己帮她! 帮她! 说得好听,可是又要如何去帮?况且那文菁皇后而今的复出还能有多少胜算?万一弄巧成拙,把自己折连进去,可是万万值不得的。再者,若是这文菁皇后果真出了关,得了势,自己……岂不是还会被她牢牢地踩在脚底下? 宋贤妃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早已然转过千个百个心思。那云霓瞧见了,只是淡淡地一笑,上前一步继续道:“宋贤妃娘娘,您要知道,您毕竟与文菁皇后娘娘是至亲的姐妹。可是这后宫里除了文菁皇后娘娘,又有谁能这样真心地信任宋贤妃娘娘您?而今如若皇后娘娘的凤位悬空,想必不止是萧淑妃娘娘,便是那个珍婕妤,都不会不眼红,不伸手去抢罢?为了自己上位,谁能够体谅他人的心情,顾及他人的颜面呢?宋贤妃娘娘慧芷兰心,应当知道那个萧淑妃原本就不是甚么省油的灯,珍婕妤娘娘就更不用提了。还请娘娘想想,从她入宫这段时日以来,出了多少事情?纵然她每次都是坐壁上观,可是谁能说这背后没有她的推波助澜?这两个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不会对宋贤妃娘娘手下留情罢?” 云霓这不卑不亢的几句话说得宋贤妃冷汗泠泠,不得不承认,这个云霓说得并没有错。.info萧淑妃与自己一贯是死敌,更何况上一次揭穿她假孕之事,自己又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要说那萧淑妃不恨自己,不怪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显而易见的是,为了上位,萧淑妃第一个收拾的,也许就是自己。 而那个珍婕妤呢…… 宋贤妃的眉皱得更紧了,她依稀记得,在自己要上前戳穿萧淑妃假孕之事时,珍婕妤朱砂是第一个拦着自己,让自己去请文菁皇后来的人。她为甚么非要等文菁皇后来呢?难道真的是为了避免承担责任么?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女人的心计和城府绝对远远在自己之上,为了保全她自己,肯定会不惜牺牲掉别人为饵的。 与这些人为伍……恐怕确实是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她们的阴狠和文菁皇后的嚣张跋扈比起来,到底哪一个更加可怕呢? “退一万步讲,”看到宋贤妃的脸上已然有了犹豫与挣扎之意,云霓便知道自己已然有了八成的胜算,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宋贤妃,继续道,“如若这些人里面,唯有那德妃娘娘洛红英得了势,赶问宋贤妃娘娘,那德妃的品性难道能容得下娘娘您吗?” 德妃! 这个名字让宋贤妃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个德妃洛红英!恐怕是这后宫里最难搞定的一个了。想当初她先是将自己多留了几件珠宝首饰的事情捅了出来,害得文菁皇后东挑西拣地找了自己很多的不是。后来又因为在夜宴上与自己一言不和,竟然提起宝剑来抵在宋贤妃的脖子上威胁她。这样危险得有如野兽的女人,说不定甚么时候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越想,宋贤妃的身上便愈是冷汗泠泠,连目光都呆滞了起来。 “所以,宋贤妃娘娘呵,您帮文菁皇后娘娘,就是在帮您自己呵!”云霓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便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更何况,皇后娘娘也说了,日后待她出关之时,定邀宋贤妃娘娘您与皇后娘娘一并掌管后宫之事。两个人掌管,总比四个人要好说话儿些,不是么?” 与文菁皇后一起掌管后宫吗? 宋贤妃的眼睛攸地一亮。 人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在你站在了高高的位置上,拥有了无上的权力之后便一无所有。这宋贤妃已然知道了这掌权的好处,如何愿意放手?而这文菁皇后竟说能邀自己一并执掌后宫,宋贤妃自然喜不自禁。她看了看这个云霓,心中不禁对这个相貌平凡,却心思细密的宫女另眼相看。但脸上却少不得做出正义之色,道:“本宫倒是无意那些掌权之事,只是心中极为替皇后娘娘担忧。好歹我们姐妹两个是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而今姐姐出了事,我这个做妹妹的如何能够袖手?” “宋贤妃娘娘真乃重情重义之人!”尽管心里暗暗的冷笑,但是云霓还是感动不已地说道,“相信皇后娘娘是绝对不会忘记宋贤妃娘娘的情分的。皇后娘娘说了,她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那就好。 宋贤妃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但随即却又像想起了甚么似的问道:“可是,本宫却要怎样帮皇后娘娘呢?” “这事说来,倒也不难。”云霓微微一笑,道,“宋贤妃娘娘还记得庄太后与皇上前来‘紫玉宫’那一天罢?” 宋贤妃略略地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此事虽然本宫没有看到,但是却也都听说了。” “想必宋贤妃娘娘也知道,当时与庄太后和皇上一并赶赴‘紫玉宫’的,还有萧淑妃和珍婕妤两个人。”云霓继续道。 见宋贤妃点了点头,那云霓便翩然笑道:“难道宋贤妃娘娘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么?” 宋贤妃暗暗地吸了一口冷气,没错。这个她倒也是知道的,只是而今想起来,这里面确实有诸多的蹊跷之意。据说当时乃是萧淑妃巴巴地跑到庄太后的“慈宁殿”告发了文菁皇后,可是,那个萧淑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其中是不是自己漏掉了哪个环节?而这个环节,应该是最关键,最重要的罢? “宋贤妃娘娘,奴婢知道,那萧淑妃的手中乃是掌握着一个人证,便是戴宝林生前的近身侍女小玉。这小玉现在定然还在萧淑妃的‘凝霜殿’里,如若能够想办法从那人证里下手,定然可救皇后娘娘走出这牢笼!”云霓的目光闪烁着坚定的光,让宋贤妃的心也跟着坚定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宋贤妃的信仰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萧淑妃,你可莫要怪本宫对你不客气了! 78.077:奢侈的品格 入夜了。 小玉走到窗边,隔着那扇窗的缝隙里看着天外的月色。 自从文菁皇后被禁宫中,小玉便被萧淑妃关在了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每日的饭食只不过是一些残羹冷炙,都是从一扇窗的缝隙里塞进来的。而这个屋子,不仅是门,连窗子都被紧紧地锁住了。 便是插翅也难飞了呵…… 屋子里没有蜡烛,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椅子。小玉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原以为戴宝林娘娘的冤情会得以昭雪,却没有想到文菁皇后犯下了那么滔天的罪孽,到最后只不过是被禁足而已。而自己,满怀热望地要为戴宝林娘娘和怜风申冤,到最后却换来一个被囚禁在此的下场。 或许是自己错了罢。在这深宫里每一个人都是朝不保夕的,忠诚不过是一个奢侈的品格。它以一腔热望为始,以落魄荒唐为终。 多讽刺呵! 所有的人关心的都是那戴宝林腹中的龙子,却没有人看到直到入殓之时都没有闭上眼睛的戴宝林。她的眼中还带着异样的神采,她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就这样被套上华丽的衣裳,与她那未成活便出世的孩子一起被殓入棺。(..info无弹窗广告)纵然被追封为“孝”嫔,以正二品的嫔妃级别厚葬,可是又有甚么用呢? 人死不能复生,为甚么不能在她活着的时候让她过得好一点儿呢? 小玉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紧接着又苦笑起来。这又有甚么难理解的呢?自己这一番折腾,到了最后谁又能关心自己的死活?事情了了就是了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而已,便是死了外面也有大把的女子涌进来,谁会在意呢?可是,自己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一直被关下去么? 说不定甚么时候,那萧淑妃没了耐性,或者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她小玉就是连那些残羹冷炙都吃不到了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闻门口一阵轻响,月光将一个人影映在了门上。 “谁?”小玉猛地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嘘,小玉,是我。”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小玉喜得奔到了门口:“云霓姐姐,是你吗?” “是我。(..info无弹窗广告)”云霓小声说着,又道,“别出声,等着。” 小玉连连点头,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但听得一阵轻微的金属声响,似乎是门锁“咔”地响了一下,门便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云霓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小玉欣喜地看着她唤道:“云霓姐姐!” “嘘,嘘。”云霓将手指放在唇边,转过头紧张地四处张望了几番,然后走进屋子,将门关上了。 “云霓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小玉拉着云霓问。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得见云霓那平凡的五官上凝重的表情。云霓将小玉拉到床边,二人坐了下来。“小玉,你还好吗?”云霓轻声地问。 你还好吗? 有多久不曾有人问过这样的话了?在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像稻草一样有被风无情吹走的可能时,谁能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轻轻地问这样的一句话?没有,没有呵…… “不好。”小玉的鼻子酸酸的,低下了头,“萧淑妃娘娘过河拆桥,起初根本就是利用我的。而今她斗倒了文菁皇后,自然不会再搭理于我,便将我,便将我软禁在这里。每天给些冷菜冷饭,我真害怕她不知道哪一天,连饭都不给我,让我像戴宝林娘娘那样……死掉了!” 说着,便扑倒在云霓的怀里,泣不成声。 云霓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小玉。 从这个大姐姐一样的云霓身上传来的温暖让小玉多少感觉到了一点安慰,这个云霓听说乃是一位落魄的员外郎之女。她自幼饱读诗书,行事稳妥,沉默寡言。那员外郎自落魄之后便醉心于酒色和赌博,家世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自己年过十五了还不曾有一户人家愿意上门提亲,云霓自知以父亲这般挥霍的方式自己迟早要被他所连累。便自作主张地入了宫,原以为进宫可以寻得一个飞上枝头的前程,却没有想到这宫中的美人无数,个个儿都攻于心计。外貌平凡性格温厚的云霓根本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只能这样任由自己蹉跎下去。纵然平素里的云霓行事沉稳,处事公正,得到了许多宫女的敬重,但是随着年龄一天天的变大,眼看着距出宫之日越来越近,自己竟连一个主事也没有当上。不甘心就此了却一生的云霓终于忍不住,在文菁皇后最为慌乱之时迈出了一步。 就算是为虎作伥,也总好过埋没一生,回到那种痛苦的生活里去好些! 所以这会子尽管再如何同情于小玉,云霓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而来的目的。她拍了拍小玉,问道:“小玉,你当初不是说要去找珍婕妤娘娘吗?为甚么又突然与这萧淑妃走到了一起?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萧淑妃既阴狠又自私,是甚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吗?” “我自然是知道的,”小玉愤愤地说,“这个萧淑妃果真不是人!她起初是口口声声要为戴宝林娘娘讨公道的,结果她的目的就只有斗倒皇后娘娘而已。而今她受庄太后之命分管后宫之事,正在得意的劲头上,如何还会顾得上我的死活?只是,我又能怎么办呢……珍婕妤娘娘不肯帮忙,只让我来投奔萧淑妃的呵……” “你说甚么!”云霓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不禁一把捉住了小玉的胳膊,目光烁烁地问小玉,“你是说,你先找到了珍婕妤,她不仅不管,而且还让你来找萧淑妃的?” 79.078:再信一次 云霓像是终于看到了层层密布的乌云里的一道曙光,当即便一把捉住了小玉的胳膊,目光烁烁地看住了她。 “你是先找到珍婕妤的,是吗?” 面对着云霓的提问,小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她急忙用手遮住了嘴巴,避开了云霓那灼热的视线。 “小玉,你不该瞒着我。”云霓大概猜到了小玉的想法,便沉下脸来,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道:“你可知道,或许这一次都是那珍婕妤的诡计,利用你来对付文菁皇后娘娘呢?” “不可能!”小玉霍然起身,生气地看着云霓,道,“珍婕妤娘娘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云霓姐姐你不知道,当初珍婕妤娘娘她……” “小玉!”云霓加重了语气,亦站起身来看着小玉,认真地说道,“你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如何知道这后宫的险恶?每一个和善面具后面,都是极具城府和诡计的心肠。小玉呵,或许正是你的好心,害了戴宝林娘娘也未可知啊!” “你说什么?云霓姐姐,我听不明白。”小玉怔怔地问。 “你难道不觉得蹊跷么?为甚么最初的时候,御医说戴宝林娘娘和龙子都是无恙的,龙子更可以保住。而到了晚上,戴宝林娘娘却突然间小产了。难道这里面没有出过任何的纰漏么?” “这倒……是的……”小玉想了想,云霓说得确实有道理。那一天,刘御医明明说了戴宝林娘娘和龙子都平安,只需要调养一两日便可恢复。可是不过是小半天儿的工夫,却突然传来了戴宝林娘娘的噩耗。这其中,又发生了甚么,的确是所有人都无可得知的。 “再者,为甚么文菁皇后娘娘执意说她是身怀有孕的。况且皇后娘娘也确实是足足有两个有没有来月事了,这一点,恐怕咱们几个都是知道的。为什么那个刘御医一口咬定皇后娘娘她根本没有身孕?你不觉得奇怪么?”云霓继续说道。 小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苍白了。 从她入宫伊始,就是知道的。在这个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以轻易的相信,因为想要在这个混浊的后宫争斗里活下来,就必须要踩着别人一步步地走过去。可是,要让她相信那个和善而亲切的珍婕妤会害戴宝林,她是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的。毕竟在那样的一种情形下,一个正三品的婕妤,能够不顾及到自身而指点自己是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她蛮可以像萧淑妃这样把自己扣压在她那里,然后向文菁皇后邀功的呵…… “小玉,我不勉强你去承认你不愿承认的事情,只是,”云霓顿了顿,道,“只是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按我说得去做!” 说罢,俯在小玉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好一会儿。 小玉先是大惊,紧接着便若有所思地思量起来。直到云霓说完了,她还处在一种沉思里,半晌,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云霓姐姐所说,但愿珍婕妤娘娘不是坏人……” 看到小玉点了头,云霓的脸上方才展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放心,小玉,这一次我有把握一定救你出去!”云霓紧紧地握住了小玉的手。 “云霓姐姐,现在也只有你能救我了。”小玉想到自己在这里被关的悲惨遭遇,不由得再次流下泪来,“我不想就这样被萧淑妃娘娘关着,我怕有一天她觉得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杀掉……” “你放心小玉!”云霓紧紧地握住了小玉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相信我。” 小玉迟疑地看着云霓,如果她一次一次的信任别人,到最后换来的还是背叛的话,那么就合该命中注定她就该这样傻掉死掉罢。 只是……这一次,还会像从前一样么? 云霓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只留下小玉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坐在那个黑暗的小屋子里。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时间的流逝,于是小玉便只能呆呆地坐在那儿,在期待和害怕中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但愿云霓能救自己出去,但愿那一天不要太远,但愿她还熬得住…… 自从把后宫之事都交由那四个孩子掌管之后,许多人都认为庄太后应该更加轻松些了才是。然而恰恰相反,庄太后实则更加的忙碌了。 每天她都要将那些被这几位妃子们处理过的大小事宜重新过目一遍,然后细细地听闻那些个各宫各局的主管之人汇报这四个嫔妃的行事风度,时而皱眉,时而欣慰,时而大笑。 在庄太后意料之中的是,这些所有的宫人里,对萧淑妃和宋贤妃的评价是最糟糕的,然而令庄太后意外的是,所有人对于珍婕妤朱砂的评价却是最高。 “那位珍婕妤娘娘可真是个难得的妙人,”曾经庄太后一手指拔起来的尚服局主事刘嬷嬷对朱砂赞不绝口,“先前在她刚封了婕妤时,便听得那几个女官儿回来说,别个新得宠的娘娘都巴不得多长出几双手来,将皇上赐的东西尽个儿揽进自己的怀里。唯有这一个,只拣那些朴素无华的,每样才只挑一对儿。先前奴婢便就对这个珍婕妤娘娘有着几分期待,却不曾想不仅模样俊俏,品性又是一等一的。况且处事公正,说话又是极温婉的,尚服局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是不服她的。太后娘娘,这样的妙人儿若是除了您手,可是再难被调 教出来了。” 那庄太后先是微微地一怔,紧接着便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细细地翻着那刘嬷嬷呈上来的账本子,一路认真地看过去,不由得暗暗点头。尽管只是对朱砂讲过一遍,但是这个孩子却能将这些事宜都一一标注得明确,实在是非常难得。 正在庄太后与刘嬷嬷说话的当儿,忽闻得柳全柳公公来报,说宋贤妃娘娘前来求见。 80.079:卖关子 闻得宋贤妃前来求见,那刘嬷嬷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在走到门口之时,刘嬷嬷与宋贤妃打了个照面。那刘嬷嬷急忙以礼下拜,宋贤妃却只是不屑地扫了刘嬷嬷一眼,连哼都没哼一声地,扬首挺胸地大步走进殿去。 “呸,明明是文菁皇后的应声虫,跟屁虫,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看过几日大树倒了你还到哪儿耍威风去。”刘嬷嬷啐了这宋贤妃一口,便扭身去了,心里是如何盘算着在庄太后面前将此事汇报暂且不提。但说那宋贤妃一路匆匆地来到了庄太后的面前,笑意盈盈地拜了下去:“臣妾宋贤妃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罢。”庄太后瞄了一眼宋贤妃,自这宋贤妃分管后宫以来,有许多的事情都是不通过庄太后的。只是偶尔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拿来问问,但凡涉及财、物之事均揽到自己怀中揣摩参度。但是这段时日以来她的所作所为,庄太后又是如何不知晓的? 所以庄太后便也淡淡的,并无亲热表现。 这宋贤妃看到庄太后对她颇为冷淡,一时有些尴尬,便赔着笑脸道:“太后娘娘,再过半月便是上元佳节了,是否按着每年的先例在宫里热闹热闹?” “嗯,”庄太后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而今烽烟四起,将士们都在边关苦战。宫里也不好大肆热闹,传出去更显我皇家不顾将士生死,只作靡靡之态,百姓们更会议论。就……从简吧。” 从简?! 那宋贤妃怔了怔,显然庄太后的态度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先前宋贤妃闻各庄太后令珍婕妤朱砂掌管尚服局、尚工局两个肥水最多的司局,心中便大为不快。然而当她得知自己主管尚礼局时,可正经高兴了好一阵子。谁都知道,但逢佳节吉日,这尚礼局要张罗的事情最多,经手的银子也是最多的。能够赶上哪个彩头,大搂一笔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况且各宫的嫔妃们出门省亲、探亲,所用的仪仗、礼乐,还不都是由尚礼局管着?眼看着那上元佳节就要到了,正是自己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这不,自打宋贤妃分管了尚礼局,那些送礼的献媚的说好话儿的,都纷纷地挤过来了。可是却在这个当儿上,庄太后要自己从简! 还真是……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尽管心里颇为不快,但是宋贤妃的脸上却少不得地做出信服听话的样子,连连点头称是。紧接着便拉着庄太后扯了一会子的闲话,东一头西一头的,把个庄太后弄得几乎快没有了耐性,想要赶人了。 “对了,太后娘娘,臣妾似乎是听说萧淑妃妹妹的宫里还关着一个人?”宋贤妃突然说道。 庄太后的心立刻动了动。 她还没有老糊涂,对于很多事情,这位老太后都是有着异常敏锐的察觉的。这宋贤妃左弯右绕的,早就让庄太后起了疑心,想不到啰嗦了大半天,这才绕到主题上。 “哦?”庄太后漫不经心地扫了宋贤妃一眼,慢慢地端起了茶盏,“萧淑妃乃是正一品的妃子,理应知道私自关押宫人是有罪的罢。” “这倒是的,”宋贤妃欲说还留地点了点头,又悄然用眼睛去瞄庄太后。孰料这庄太后像是没有明白她的暗示似的,只是泰然自若地拿着茶盏的盖子,轻轻地赶着杯中的茶叶,完全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这老家伙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宋贤妃有点急了,便调整了下坐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但是,昨儿臣妾听到手底下的宫女们议论,说是萧淑妃确确实实地将一个小宫女关在了她的宫里。而且,绝对不是她‘凝霜殿’的人!” 庄太后对宋贤妃这种小儿科式的卖关子十分鄙夷,表面却依旧装做波澜不惊的模样,“哦?”了一声。 这宋贤妃又气又急,索性也顾不上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太后娘娘,臣妾听说,那萧淑妃娘娘所关之人,乃是戴宝林娘娘的那个近身宫女小玉!” 小玉……庄太后的脑海里闪过一抹印象,这才想起那个在“紫玉宫”里出现过的小玉。既然那戴宝林之事已然调查完毕,萧淑妃如何会将那个孩子关押起来? “萧淑妃关那个孩子做甚么?”庄太后终于问到了问题的关键,这好歹让宋贤妃松了口气。她紧紧地皱起眉头,祥做思考之状,道:“这个,臣妾也不知……” 不知? 庄太后在心里冷笑一声,似有心,若无意般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宋贤妃心中一惊,紧接着便笑道,“这话说来倒是巧了。原是有一件事情是需要请萧淑妃娘娘与臣妾一并商量的,臣妾就派宫女水伶前去支会萧淑妃娘娘一声。谁想她却在路过一个小厢房之时听到了那里面的哭声,上前一问才知道是那戴宝林的宫女小玉。已经被萧淑妃娘娘关在那里足足有十日了!吃的都是些残羹冷炙,连口水也没得,可叹一个忠心的孩子,最后竟要得一个与她主子同样的下场了!” 说着,便吹嘘不已。 那庄太后饶是城府再深,却也不免因萧淑妃的所作所为沉下脸来。宋贤妃自然捕捉到了庄太后的表情变化,不觉心中大乐。她装模作样地饮了口茶,又道:“于是水伶便好心地与那小玉攀谈了几句,更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大事? 听得宋贤妃的语气又免不了的夸张可笑,庄太后便略有些不耐地看了宋贤妃一眼,将茶端至了唇边,轻轻地饮了一口,问道:“甚么大事?” “大事就是,”宋贤妃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道,“臣妾这才知道,原来小玉前去找萧淑妃之前,先找到的竟是珍婕妤妹妹!” 朱砂! 庄太后的手一抖,茶水竟洒了出来。 81.080:面纱后面 庄太后忽闻戴宝林的近身宫女小玉先找的人,竟是珍婕妤朱砂的时候,竟心头一惊,手一抖将茶水洒了出来。 那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让这位老太后轻叫了一声。那宋贤妃的脸上虽然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却少不得急忙起身,将那茶盏端了过去。 “太后娘娘仔细烫了手。”当宋贤妃正欲拿出手帕替庄太后擦拭被烫到的手时,却不防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郑尚宫抢先一步,将庄太后的手握住,替她轻轻地吹着,沉声道:“太后娘娘,如何这样不小心的?” 这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倒是让庄太后一下子回过神来。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郑尚宫,神色立刻沉稳下来。转过头,庄太后挑眉看了看宋贤妃,她的目光既沉且冷,唬昨宋贤妃竟是保持着那弯身掏手帕的全自动,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宋贤妃,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到的?”庄太后缓声问道。 这个……老东西,刚才还是一副又傻又蠢,糊糊涂涂的样子,怎么这会子……眼里精光四射,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宋贤妃的额上已然微微地渗出了汗珠,她倒是不曾想过,以那文菁皇后肆意妄为的性子都不敢在这位“铁娘子”庄太后的面前造次,以这宋贤妃的道行难道还有这个本事么?于是她转了转眼珠,掂量了好久,方才干巴巴地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儿,这话,都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小玉说的呀。臣妾,臣妾怎么敢编这样的闲话呢?”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小玉是先找到了珍婕妤,然后才去找萧淑妃的?”庄太后一瞬不瞬地盯住宋贤妃问道。 这样的目光,简直……简直比刀子还要锋利。 宋贤妃从来没有见过庄太后用这样的神情看自己,差点吓得魂儿都飞了。但是事已至此,却容不得她犹豫和迟疑,是福是祸,都得咬着牙撑下去了! 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如若臣妾有半句谎话,则甘愿任太后责罚!” 庄太后看了她一会子,从这张脸上,庄太后看到了恐惧,同时也看到了真相。于是她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被烫红了的手,沉声道:“起驾‘凝霜殿‘。” 郑尚宫忧心重重地看了一眼庄太后,见庄太后的面色铁青,目光满是复杂的神色在相互纠缠,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前去吩咐备好车辇,扶着庄太后起了身。 宋贤妃不止看过一次那庄太后与珍婕妤朱砂共乘一辆车辇而行,心中甚为妒忌,原本想着这一次她挖出了珍婕妤朱砂的内幕,庄太后能够对自己另眼相看。但是当她兴冲冲地扶着庄太后到了车辇边儿上,等待着庄太后招呼她一并上车时,却看到那郑尚宫径自将车替的帷幔放下了。 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么! 宋贤妃气得暗暗啐了一口,骂了声“老东西”,便扭身愤愤地上了自己的车辇。 “太后娘娘,这样……好么?”看着跟在这凤辇后面的宋贤妃的车辇,郑尚宫不免担心地问。 可是庄太后却只是兀自紧紧地抿着嘴巴,双目直视前方,默不做声。 郑尚宫见状,便在庄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她看了庄太后半晌,方轻轻地道:“太后娘娘,您生气了?” 庄太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郑尚宫,半晌,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哀家……若是这一回真的看错了人,又该如何是好?” 那先前坚定地坐在车辇里,直挺着腰背的铁腕太后,这会子顷刻间颓然了下去。她靠在郑尚宫的身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郑尚宫轻轻地拍了拍庄太后的手,笑道:“太后娘娘可曾后悔过看错秋妍么?” 庄太后意外地动了动,直起身来看着郑尚宫,道:“你如此清心寡欲地陪着哀家大半辈子,哀家怎么会看错呢。” “尽管我做了那么多糊涂和荒唐的事情,也曾经有那般无法无天的时候,太后娘娘您都不曾觉得自己看错过吗?”郑尚宫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那模样就像是几十年前,那个我行我素而又寡言沉默的郑秋妍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庄太后笑了,她的笑容温和而又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 “所以,太后娘娘您是不会看错人的。”郑尚宫紧紧地握了握庄太后的手,双眸明亮地看着庄太后,“那个孩子的身上有您过去的影子,是说甚么也不会看错的!” 一席话,让庄太后那早已然变得强硬而麻木的内心里涌上了一股子的暖流。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其实……哀家真希望这辆轱辘着前行的车辇不要停,就这样一直一直朝着前面走罢……天知道它停下来的那一刻会发生甚么…… 然而车辇还是停了,就停在“凝霜殿”的门口。这会子,那萧淑妃正在与几个嫔妃嬉笑。自从她不能再孕的消息传遍了后宫,这个“凝霜殿”从此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再没有人愿意上门来与她交好攀谈了。纵然身份高贵,但是不能生育子嗣所面临的结果,就是会被人遗忘,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所有的人都将她们的视线集中在了宋贤妃和那个新贵珍婕妤身上了,这怎么能不让身为正一品嫔妃的萧淑妃气恼妒恨? 好在,苍天有眼,赐给了她一个小玉,让她可以凭借着她击败了那个文菁皇后,并且分管了后宫。尽管只是与其他的三个人一并执掌,但是萧淑妃早已然打算好了,待到她已然牢牢掌握了实权之后,便找机会把宋贤妃和珍婕妤两个踩下去。到时候再买通一个御医,说自己被奇药治好,假孕生子,凤后迟早都是自己的! 那些个曾经对萧淑妃敬而远之的嫔妃们,一个个儿地全都回头聚到了“凝霜殿”,变着法儿地讨好起萧淑妃来。这不得不说让萧淑妃十分的受用。然而正在这时,萧淑妃听说庄太后来了,不由得变了脸色。 82.081:真相 那聚集满殿的嫔妃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不得人待见的老太后怎么就突然来到了这“凝霜殿”。但是能够盼到太后娘娘的大驾,倒底是件殊荣,那萧淑妃率先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裳,便举步迎了出来。 其他的莺莺燕燕尽数站起身来,随着萧淑妃一并迎了出去。 那庄太后下了车辇,瞧见的却是萧淑妃和那么一大票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才不过是分管后宫之事而已,便这样得意洋洋了么?她用略带着嗔怒的眼神看了这萧淑妃一眼,萧淑妃便是再傻,也感觉得到庄太后的不快,急忙笑道:“太后娘娘,转眼就是上元佳节了,姐妹们都在商量着要给太后娘娘献甚么礼,让您老人家高兴呢。” “哟,到底还是萧淑妃妹妹有心,”在庄太后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宋贤妃袅袅地走了过来,掩嘴笑道,“离上元佳节还有半月,便召集这些姐妹们商量此事了。我今儿才想起向太后娘娘讨个主意呢。” 一席话说得萧淑妃脸色大变,急忙躬身向庄太后道:“太后娘娘,并非臣妾不向您禀告,可是您知道,这是姐妹们想要悄悄献给您老人家的,若是先说了可就没的扫了您的兴致,没了惊喜之意……” “好了!”庄太后对这两个蠢女人的对掐根本就不感兴趣,当即便不耐烦地挥袖道,“那个小玉呢?现在人在哪里?” 小玉? 萧淑妃怔了一下,随即才想起这回事,脸色便攸地变了变。 “太后娘娘您……怎么想起小玉这个人了?”萧淑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朝着杏儿使了个眼色。那杏儿会意,忙倒退一步,正欲先奔出去,却不料那郑尚宫却上前一步,清咳一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杏儿。 杏儿被唬了一跳,看到这位在所有宫人和女官里都德高望重的郑尚宫正盯着自己,那眼神凌厉而又寒意凛凛,不禁吓得魂儿都飞了。当即便顿住脚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那里。 萧淑妃看到杏儿被盯住了,心里更加的七上八下。她不是没和这个庄太后过过招,每一次都像是被蚂蚁一相被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在这样一个铁腕女人的面前,她萧淑妃能做到的便只有老实。老老实实地配合这位老太后,以至于不会死的那样难看。至少……这庄太后会顾及自己的这份老实而给自己留条后路罢…… 这样想着,便只得跪下来,恭敬道:“太后娘娘,实不相瞒,那小玉乃是戴宝林妹妹的近身宫女。.info[]臣妾唯恐文菁皇后的事情还有蹊跷,为了方便日后调查此事,便让小玉待在‘凝霜殿’里。” “是关在‘凝霜殿’罢。”庄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命道,“柳全,你去,将小玉带过来。” 柳全柳公公急忙躬身应了一声,上前一步瞧了这些守在萧淑妃身后的宫人一眼。要知道这位柳公公虽然在庄太后面前点头哈腰,但是品级可相当于一个正三品的大臣!虽然是正三品,但是很明显在很多的王孙贵族面前,哪怕是皇上,都要对他客气上几分。 眼下,柳公公就这样往这些宫人们身前一站,目光如炬地扫了这些宫人们一眼,所有人都纷纷低头行礼。那杏儿走出来,恭敬地道:“请公公随奴婢来。” 柳公公微微地点了下头,便由着杏儿引领他前往厢房去了。 当小玉终于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之声,和门锁开启的声音之后,她欣喜地站起来,迎向了门口。 然而当那久违的阳光照射进来,小玉却被晃得睁不开了眼睛,慌忙用手臂挡住了脸。 “你可是小玉?”门口一个太监掐着嗓子,用高高在上地语气问道。 “回……回公公的话,”好久不说话,小玉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着涩,不觉清了清嗓子道,“正是奴婢小玉。” “跟咱家来。”那公公只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小玉眯着眼睛慢慢地走了出去,好一会儿才适应这耀眼的光亮。可是连续好几天都吃些剩菜剩饭,还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小玉,只觉膝盖发软,脚底发飘,竟是晃晃悠悠地走着,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正院儿。 那庄太后看到这个原本便消瘦的孩子,而今只剩下了一双无神的大眼睛,不由得怒从中来,愤怒地喝道:“萧淑妃,你就是这样对待这个孩子的吗?” 那萧淑妃被唬得全身一哆嗦,紧紧地低下了头。 那小玉看到庄太后站在院子里,一身凛然之气,又听得她如此数落萧淑妃,不由得感动得掉下泪来,两腿一软便跪在地上,哭道:“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救救奴婢!” 如此瘦弱的孩子,如此忠心的宫人,却落得了这般的下场。 庄太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小玉,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哀家,哀家定然会救你。但是,你必需要如实禀告,知道吗?” “是!”小玉急忙点头有如捣蒜,道,“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奴婢一定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太后娘娘!” “好,”庄太后满意地点头,上前一步,问道,“戴宝林的事情,你只告诉了萧淑妃一个人吗?” 来了! 小玉全身一凛,不由得低下了头去。 要不要说呢? 曾经是那样答应过清荷姐姐,不要把珍婕妤娘娘的事情说出去的。可是……按着云霓姐姐的话儿说,那位珍婕妤娘娘又不知道是在打甚么算盘的人。如果不说,那么会不会害戴宝林娘娘的幕后真凶便不会被查出,而且,而且这位太后娘娘平素里威风远扬,她年轻时候所行的诸多事情小玉都有耳闻,如果自己不按着她说的把实话说出来。这位铁腕太后会不会让自己杖责而死? 她越想越害怕,终是狠狠地咬了咬牙,重重地叩首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奴婢乃是先告之了珍婕妤娘娘,又告之萧淑妃娘娘的!” 83.082:欲求不满 甚么! 小玉的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让全场的人都齐齐怔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即便是如此沉稳的庄太后都难掩眼中的震惊,惊讶地看着小玉。 那小玉不敢抬头,只是匍匐趴在地上,用力地咬着下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呵!自己都在这要紧的生死关头了,说出这句实话来全保全自己,又有甚么过错?可是,为甚么心里竟是这样充满了不安,和自责呢? 其实很简单的呵,只要换来自己的一条性命就好,至于真相,交给这些大人物不就好了么?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的…… 那萧淑妃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她蒙头蒙脑地看着庄太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小玉,突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甚么。眼前的情形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自己发现的这个秘密不是么?明明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了,不是么?怎么又突然冒出了一个珍婕妤朱砂?这一切,跟那个朱砂有甚么关系?甚么叫……先告之珍婕妤朱砂,才又告诉自己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玉,你保证你所说的,都是属实么?”郑尚宫的脸色也阴沉下去,她厉声问道,“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替他人做了伪证,可是会被杖责而死,最终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 小玉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刀,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据理力争地喊着:“我有甚么错?我有甚么错?我不过是想救自己的主子而已!明明是你们,你们争来争去,只将我利用来利用去,我又凭什么替你们瞒着、撑着,赔上自己的性命?” 于是她咬紧牙关,坚定道:“郑尚宫娘娘,奴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如有违背,天打雷轰。” 果然! 果然! 庄太后的身形晃了一晃。是她看走了眼!是她看走了眼!错把狼心当人心,明明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生生死死,到头来却被一个年轻的丫算计了! 有这等城府,这等心计,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郑尚宫看到庄太后失神的眼睛,急忙上前一步欲扶住庄太后。谁知这庄太后一把捉住了她的手,目光烁烁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哀家要查清楚,哀家一定要查清楚!” 说罢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小玉,道:“带上她,起驾‘明霞殿’!” 那萧淑妃眼睁睁地看着庄太后带着小玉一行人等离开了自己的“凝霜殿”,那些嫔妃们一个个儿精得比过孙悟空,如何不知道这里面有着不可告人的蹊跷之事?她们一个个儿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趁着萧淑妃还傻傻地杵在那里之际,悄悄地散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萧淑妃迷惑地喃喃自语,根本没有意识到先前前来献媚的嫔妃们都已然溜走,只是这样怔怔地站在那里。 “傻孩子,你被算计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怜惜,带着无奈,更带着无以言喻的慈祥。 萧淑妃慢慢地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苍老的人影扶着门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她的脸既憔悴又疲惫,但是那种疼惜之情却是萧淑妃在这无尽黑暗里所能看到的唯一光亮了。 “何嬷嬷!”萧淑妃悲呼一声,快步奔过去,扑在了何嬷嬷的怀里。 “我……做错了甚么吗,何嬷嬷?是我做错了甚么吗?”萧淑妃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拥着何嬷嬷,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温暖的来源。 “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何嬷嬷轻轻地拍着萧淑妃的背,柔声说道,“只是你太近功近利了,太着急的人,往往都会被人利用。你算计不过她们的。” “可是我不甘心!”萧淑妃大声地喊道,“我不甘心永远被她们踩在脚底下!我要把她们一个一个的收拾掉,我要她们每一个,都在我的脚下救饶!” “傻孩子……”面对着萧淑妃如此歇斯底里的呐喊,何嬷嬷竟笑了出来,“何必活得那么累呢?你忘记了吗?你曾经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吃一碗红豆饭呵……” 红豆饭……吗? 萧淑妃的记忆慢慢地复苏,想起来曾经每到过年之时,平阳王家族都是要吃红豆饭的,这是自乾青国传承下来的习俗。红红的豆子夹在白如玉的米饭里,看上去好吃极了,仅是轻轻地闻一闻就能闻出几许香甜来。可是,对于萧淑妃这个没有娘,也没有人疼的庶女而言,红豆饭是根本分不到她的手里的。所以每每这个时候,她总会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得香甜。那时候还真是傻呵……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一碗红豆饭而已。而今,她已然身份显赫,有着他人都无法匹敌的地位,所拥有的又岂止是那么一碗红豆饭而已? 可是从甚么时候开始,她的欲望越来越多,野心也越来越大了呢? 从……甚么时候开始的呢…… 有人为了一碗红豆饭难过,有人为了更多的红豆饭而伤脑筋。 庄太后表面上把后宫的几摊事务,平均分给了宋贤妃、萧淑妃、德妃和朱砂四人,但是这里面的分配其实是大有门道的。 宋贤妃掌管尚礼局,纵然看似风光无限,但则实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尚礼局多年与内务府的老家伙们一直因为到底由谁主权一事争执不下,一到年节大庆之时常是麻烦不断,要把那些老家伙摆平,可是需要实实在在地下些工夫的。而萧淑妃掌管尚寝局及尚乐局,主管寝具、摆设、火烛、焚香及各个乐部。这看似也是个掌实权的局,后宫嫔妃多喜焚香,为了多讨得一些香料,都愿意与这萧淑妃亲近,却不知这内斤香料、火烛的购进大把的银两都被内务府贪了去。新上任一个掌管此事的嫔妃,如何不惹起一场轩然大波? 却不知,那位萧淑妃娘娘要如何应对那些内务府的老滑头。那些个水滴在身上都不会湿的老滑头太监们,丧失了身为男人的生育能力,但是却对权力和金钱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触了他们的逆鳞的后果如何,可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84.083:昙花之约 这些事情,自然都是靖王爷白隐讲给朱砂听的。更为有趣的一桩公案,乃是发生在前朝乾青王朝之时。 那时候皇上每天的早膳都有被内务府主事亲自削好的鸡蛋几枚,据说这鸡蛋可不是一般的金贵,五两银子一个呢!在普通的乡下,鸡蛋最多不过也是几钱一斤,即便是送到宫里最好的蛋,又能值几个钱来?然而皇上那位末康帝却并不知晓,只是兀自以为自己吃着最尊贵的鸡蛋,全天下的老百姓吃都吃不起呢。却偏巧那日用餐之时,召臣子晋见。末康帝很自然地问了一句:“爱卿吃了吗?” 那老臣回答:“谢皇上,臣吃了。” 末康帝随口又问:“吃的甚么?” 老臣答:“回皇上,臣家蓄微薄,吃了两个鸡蛋。” 那末康帝正手持着鸡蛋要咬,闻听大骇,就连那末康帝身后站着的太监都立起眼睛,恶狠狠地瞪向那个老臣。老臣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汗流满面地说道:“回皇上,臣妻家为节约家用便养了一只柴鸡,所下的蛋,也因为金贵,便只是臣一个人吃,全家都不吃的。况且那柴鸡的鸡蛋,肯定与皇上所吃的这种……玉质洁白的鸡蛋无法比拟的。(..info好看的小说)” 末康帝的脸色这才微微地好看了一些。纵然这桩公案只让大家觉得可笑至极,但是这确确实实是发生在乾青王朝的一件真实之事。纵然大昭国建立以后,先帝太祖皇帝要求宫人以节俭为主,千万不得再次上演乾青王朝那种荒唐之事。然而岁月一点点变迁,后宫人员越来越庞大,尚食局的支出花销数目也越来越庞大,想要控制这种现象简直是异想天开。更何况,这些个后宫里的大主儿小主儿,有哪一个不在御厨房里开小灶,炖些燕窝莲子甚么的来吃的?那尚食局每个月按着份例给这些主子们最多的不过一斤,可是一斤燕窝如何能够满足得了这些把面容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主子们?她们自是想着方变着法儿地从那些尚食局里弄出燕窝和补品来,至于点心酒水水果就更不用提了。要是哪位娘娘晚上心血来潮地想要吃点甚么,喝点甚么,宫女私下里使银子给御厨房,买通尚食局的,比比皆是。 于是庄太后颇为有趣地,将这个司食局的任务交给了德妃娘娘洛红英。 想这德妃娘娘洛红英是何许人也?论铁面,绝不输给庄太后,论跋扈,绝不输给文菁皇后。那些个嫔妃们闻听前来管制尚食局的人是那个平素里最为我行我素的德妃娘娘洛红英时,不禁一个个儿地感觉到头大,叫苦不迭。然而最为难过的却是那尚食局的宫人们,还有御厨房的太监们了,这可是他们的专管,如此愣头青式的人物,听说是个看不惯就拔剑的主儿。其烈火般的性子,和不分青红皂白就砍人的德行,跟她的老爹深远侯洛枫一模一样。如果果真是这么个主子被派过来,那底下的人就只有小心翼翼的份儿,毕竟那掉脑袋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敢干的。 岂料这德妃娘娘接管事宜的头一天,便捉住了一位姓贾良嫒的小辫子。那位贾良嫒想必倚仗着自己乃是礼部尚书贾长安的孙女,经常令御厨房的人帮她开小灶炖些人参等物,却不曾想这一行径恰恰被德妃娘娘洛红英逮了个正着。这德妃娘娘洛红英向来六亲不认,当即便责罚了那御厨房的管事和当职的几个厨子,将那贾良嫒的一窝人参汤全部掀了。 那贾良嫒闻听此事,气得浑身都哆嗦,竟壮着胆子跑到御厨房前去理论。那德妃娘娘洛红英哪里会买这贾良嫒的账?当即便冷言冷语地将这贾良嫒好一通呛白。这贾良嫒说又说不过德妃娘娘,人家位高权重,想要造次又万万不敢,只得忍着这口气扭身回去思索整治这德妃娘娘的良方去了。 但凡有些小心计,想要耍些小聪明之人,都绝不可能只犯一个错误。眼下,珍婕妤朱砂不就发现了这贾良嫒私自买通绣坊之人,令那些个绣女私自替她缝制衣裳的丑事?据妙涵所探来的消息,这个贾良嫒平素里最与宋贤妃交好。犹记宋贤妃在萧淑妃生辰之时所送的那件精美的衣裳,一见便知不是俗物,现在想想,极有可能是出自宫中绣坊。而且必是那贾良嫒的手笔,如若这会子将两罪一并揭发,素来不喜欢宫妃做这种勾当的庄太后必饶了不了这贾良嫒。如若查下去,又势必会惹恼了那宋贤妃。 如此一来,麻烦的事情恐怕要更多呢…… 朱砂不堪重负地扶着额头,苦恼地叹息了一声。 “别人家的娘娘都在想着怎么害人,怎么把对方踩扁。偏偏我们的娘娘总是想着怎么救人,怎么不去踩人。”妙涵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可真是愁煞人也。” 听了这话,默默无声地坐在一旁擦拭着暗器的夏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嘴唇。朱砂则回过神来,祥装嗔怒地瞪了这妙涵一眼,啐道:“怎么偏就你这么多嘴,仔细一会掌你的嘴。” 妙涵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便继续低下头去照料起窗前的花儿来。 “王爷还真是奇怪,怎么好端端地,送了盆昙花儿来?”妙涵一边说着,一边替那花儿浇水。 朱砂抬起头来,看着那盆昙花。这盆昙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先前摆放在“远香阁”窗台上的那一盆罢。 “昙花开时,便是本王接你出宫之时。”曾经,他是这样说过的。那时候他的黑眸里还闪着戏谑的光芒,却不知……他说得是否认真……而今,将这盆花送到宫里来,到底是为了提醒她,还是为了暗示她甚么吗? 难道是……为了告诉她,他的决心,和他的承诺么? 正当朱砂的思绪飞舞之时,清荷突然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紧张地说道:“娘娘,太后娘娘的车辇到了,她的车辇后面还跟着宋贤妃的车辇,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85.084:庄太后的矛盾 朱砂从来没有想到,宋贤妃会和庄太后捏合到一块儿。她的心中暗暗一沉,旋即迅速地思量了一番,然后站起身来将那账本子合上,与妙涵等人一行奔向殿外。 谁知刚刚走到殿门口,那庄太后便已然下了车辇,大步地朝着殿里走过来了。朱砂不敢怠慢,急忙跪倒在地。 “明霞殿”,“明霞殿”呵! 庄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美丽恢宏的宫殿,它是那么的完美,每一片琉璃瓦都映衬着朝阳与月华。倾注了前朝皇帝对皇后一番真情的宫殿呵……曾是多少历代皇后所向往的地方,可是为了那句承诺,自己此生竟无缘能够住进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宫殿。而今将她赐予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在所有的妃子里,她是自己最中意的一个,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仿佛是另一个她,重生在这若大的后宫之中,展开新一轮的人生。而只有将这宫殿赐予她,才能够打破这个宫殿永远不会被入住的禁忌,也算是……圆了自己昔日的梦想与不甘罢。 “朱砂参见太后娘娘千岁。”眼前的女子翩然下拜,姣美的容颜,可亲的笑容,那一刻庄太后甚至想要将这一切全部推翻,她甚至不想去揭开她面纱后面所隐藏的真相。(..info)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又该怎么办? 这武昭王朝的江山社稷全部压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如若自己老了病了死了,又有谁能够前来替他分担! 庄太后看着朱砂,她的目光混合着严厉、失望与不甘,看得朱砂的心中越来越不安。但像宋贤妃萧淑妃那样赔着笑脸装傻的模样,她朱砂是绝做不出来的。于是她只是兀自站了起来,像从前一样走到庄太后的身边,欲扶她的手臂。 然而庄太后却举步越过了她,径自走入了“明霞殿”的殿内。 朱砂的手尚且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而庄太后却已然走了过去。那郑尚宫悄悄地转过头来,皱眉朝着朱砂做了一个警醒的表情。朱砂的心猛的一沉,她不祥的预感更明显了。 庄太后此行的目的绝不是那般简单! 而走在后面的宋贤妃瞧到这一幕,不禁乐得嘴都咧歪了。她扭动腰枝走进来,上下瞧了瞧朱砂,笑道:“珍婕妤妹妹这几日可是操劳了。” 看起来这个女人又不知道背后嚼了自己甚么舌根了,朱砂淡淡地看了一眼宋贤妃,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都大祸临头了,还跟本宫在这里装清高! 宋贤妃怒气冲冲地瞪着已然转身而去的朱砂,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大吼一顿。然而当她想到一会即将发生的事情,脸上那扭曲的五官便渐渐地平息下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宋贤妃快步跟上了庄太后的步伐,待庄太后落座之后,便负手站在了庄太后的身边,俨然一副听命与庄太后的模样。 朱砂悄然扫了这宋贤妃一眼,看她的模样,今天的事情想来不会那么容易被摆平,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 这样想着,朱砂便面不改色地微笑着问庄太后道:“太后娘娘今儿可是来向朱砂索要那‘百花露’的?刚好臣妾昨儿有两罐刚满百日,可以拿去给太后娘娘您饮用了。” “朱砂,”这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这种亲昵是只有亲人间才有的亲密,只会在这一刻让庄太后觉得心痛。所以她打断了朱砂的话,冷声道,“朱砂,哀家问你,你可知道戴宝林被文菁皇后囚禁而克扣其饮食之事?” 朱砂暗暗吃了一惊,人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难道这里面出了甚么纰漏么?难道……有人出卖了自己么? 虽然在心里万分紧张与忐忑,脸上却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朱砂奇怪地看了看庄太后,道:“太后娘娘,那一天本是太后娘娘您唤朱砂随您一起前往‘紫玉宫’解救了戴宝林姐姐的。难道太后娘娘不记得了么?” “哀家问的是,你是不是在萧淑妃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戴宝林被囚禁的事情。”庄太后的语速比平时更快,神情比平时更加严厉,那郑尚宫看在眼里,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焦急。她紧张地看着朱砂,生怕朱砂冒了傻气,说出甚么让庄太后生气的事情。 谁知朱砂竟淡淡地一笑,道:“太后娘娘您真是高看朱砂了,朱砂怎么会知道戴宝林姐姐的事情呢。朱砂的坐息时间几乎与太后娘娘一样了,哪里还有时间去关心别人?” 这句话带着几许俏皮,又带着无以让外人了解的亲昵之意,倒是让庄太后那紧绷的面容柔和下去了几分。朱砂的话并没有错,她每天做的事情几乎就是到“慈宁殿”陪着庄太后听经、聊天,替她捶捶肩膀。这恰恰是这么久以来庄太后最为欢喜的时光,然而…… “珍婕妤妹妹可真是好生的会演戏呢,”倒是那宋贤妃看到朱砂处处都在显示她和庄太后的亲密,越来越坐不住了,索性冷笑着抢在庄太后前头道,“如果珍婕妤妹妹真的不知道戴宝林妹妹的事情,为甚么有人却说她是先于萧淑妃娘娘而告知的你呢?” 果然如此。 朱砂在心里暗暗冷笑一声,却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宋贤妃道:“哦?宋贤妃姐姐这话倒是教朱砂好生的奇怪呢。却不知何人这样说过?”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呵。 宋贤妃看了朱砂一眼,然后扬声道:“把人带进来。” 那郑尚宫皱起眉来,略有些不快地看着这宋贤妃,恐怕如果说宋贤妃是在替戴宝林伸张正义,那是连鬼都不信的。她想做甚么,想要干甚么,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但是平素里最讨厌自己行事被他人打断的庄太后却并没有表示出不满,很明显地是在等待着看朱砂的反应。 或许,连庄太后自己也是矛盾的罢…… 86.085:人心会变 到底是将此事看个清楚,还是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这个问题,恐怕是纠缠了庄太后这一辈子都无法回避和解决的问题罢。其实她满可以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捂上耳朵装作听不见的。相信如果她早就这样做,或许会生活得比现在更加的幸福和快乐,可是她做不到。骨子里那股子不甘总是常常溜出来作祟,告诉她坚决不可以姑息的原则。就像那一年,当那个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用那妖娆而鲜红欲滴的朱唇告诉她那个秘密的时候,她其实蛮可以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听不见的。如果那样,或许她会一直一直蒙在那个婉若神话般幸福的甜蜜里,或许直到现在都能够用一种美好的心意去回忆那段与他共同走过的岁月。 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呵!她就是要睁眼看着,把身边的一切看个清清楚楚。即便是难过,即便是痛苦,也她要睁着双眼看着,把所有经过都看个透透彻彻,即便以后面对的是她无法挽回的伤痛。 只是,如果她真的可以做到他人所流传的铁腕,就不会在这里任凭宋贤妃那只跳梁小丑在自己的面前呼吆喝三了罢? 庄太后沉默着,听任宋贤妃叫嚣着唤人去带小玉。 当瘦弱无力的小玉摇摇欲坠地走进来之时,朱砂的心里,一片凄凉。 成也是你萧何,败也是你个萧何呵……站在一旁的清荷的眼睛如雪似冰,愤怒地瞪着小玉。就连妙涵和夏青都快要按耐不住,冲上前去好好地赏她几记耳光。 小玉慢慢地走进来,竟是连头也不敢抬地,跪在了地上。 “小玉,你说,是不是你先行告之了珍婕妤,以乞求她可以救戴宝林出困境。结果珍婕妤娘娘却拒绝了你,是么?”宋贤妃走到小玉的面前,厉声问。 小玉浑身一哆嗦,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儿,却迟迟说不出来。她怯怯地抬起头,却赫然发现清荷正目光灼亮地瞪着自己,唬得她急忙低下了头去,更加说不出话了。 “小玉!”这宋贤妃原本有着十成把握的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却眼看遇到了阻碍,这教她如何甘心?于是又气又急的宋贤妃便走过去,指小玉的鼻子啐道:“好一个没心肝的东西,你们家主子待你不薄,你却连她死的真相都想要隐瞒吗?” 小玉的全身一哆嗦,攸地想起了云霓所说的话来。戴宝林娘娘的死甚为蹊跷,或可会与珍婕妤有关。可是,珍婕妤娘娘她……真的会做那样的事情吗? 她缓缓地朝着朱砂看过去,却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足以令她震惊的表情。 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不甘更没有恼怒。在那张温和容颜上的,是充满了同情、怜惜与无奈的表情。 如此……让人感觉到温暖的目光呵。在这一刻,在自己即将出卖她的一刻,都没有责怪自己么? 可是,那种略带着失望的眼神,又是甚么呢?难道是……对自己这番背信弃义行为的失望么? “小玉,你莫不是想要在哀家面前使甚么手段么?”那庄太后已然没有了耐性,她猛地一拍桌子,那桌案上的茶盏和果盘齐齐一震,发出轻微的声响。然而这声响传到小玉的耳中,却好似雷霆一般,她全身一哆嗦,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不,不敢。” “那你还不快说!”那宋贤妃急得几乎要跺脚了,这个好死不死的小玉,是饿傻了还是怎样。为甚么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奴……奴婢……”小玉迟疑着,真相就在嘴边,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而说出来,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珍婕妤娘娘她会怎么样,而自己,又会怎么样? “太后娘娘!”一个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小玉的失神,错愕的小玉抬起头,看到清荷上前一步跪倒在了那庄太后的面前。 清荷姐姐? 小玉诧异地看着清荷。 但见这清荷的脸上带着决然的神情,重重地叩头道:“太后娘娘,这件事情,让奴婢来说罢。” 清荷!你疯了吗? 夏青瞪大了眼睛看着清荷,她的手几乎要下意识地去碰腰间藏着的暗器了。这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丑八怪难道想要落井下石,在庄太后面前买好吗? 如果是这样,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万箭穿心才行! 夏青,不要冲动。 甚为了解夏青的妙涵急忙悄悄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夏青看到妙涵那弯月般的眼睛,此时也紧张地睁得圆了,脸上的笑容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清荷的身上。 庄太后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椅子的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清荷。她还记得这个孩子,脸上带着伤疤的孩子。 记忆里对于她的记忆还新鲜如初,那个与朱砂一起趴在“集秀坊”的冰冷的地面上,任由内务府的执惩太监如何杖责也咬紧牙关,不肯呼疼的孩子。那个被人毁了容貌,即将要出宫回家,却被朱砂留在身边的孩子。原本以为她的坚毅与忠诚,是会像郑尚宫一样的,却……要在这个时候出卖她的主子吗? 看起来,时代已然变了,人心也再不像从前那般了呵!是……自己老了吗?竟然常常看走了眼,看错了人…… “你叫清荷,是不是?”庄太后此时已然平静了下来,她的目光冰冷而无绪,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清荷。 “谢太后还记得清荷。”清荷由衷地说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罢。”庄太后用略显得疲惫的声音说道。是了,她已经累了。别人的肉,贴不到自己的身上。这后宫里原本便是一个人人自危,只顾着自己向上攀登的地方。又怎么能怪这些孩子们呢?一切,都按着宫规来办罢。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的庄太后,已然再也不想去替谁担忧,替谁操心了。 “是,太后娘娘,”清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朗声道,“太后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什么? “清荷!”朱砂失声唤道。 87.086:你死我亡 朱砂听到清荷的话,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几乎意识到了清荷接下来要做甚么,于是便猛地上前一步,喝道:“清荷!” “珍婕妤娘娘!”清荷却打断了朱砂,她目光清亮地看着朱砂,道,“珍婕妤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拦下了小玉,没有让小玉去见您。因为奴婢怕依娘娘您处处替他人着想的性子,会触怒了那文菁皇后娘娘。您待奴婢几个有如亲生姐妹一般,又如此温厚宽容,奴婢……奴婢实在不忍娘娘您卷入这一场是非之中。所以奴婢擅做主张地赶走了小玉,并且让她去找萧淑妃娘娘,因为奴婢知道萧淑妃娘娘与文菁皇后娘娘素来不和,她定然不会将此事瞒下。只要萧淑妃娘娘前去找太后娘娘,那么那戴宝林娘娘或有被救的可能。却没有想到戴宝林娘娘如此命薄,到底还是难逃这场劫难。还请珍婕妤娘娘恕罪。” 说着,再次重重地叩首。 “清荷你……”朱砂的面色苍白,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凉,然而她的心却又如此温暖,像是被一股子热浪紧紧包围在中间,让她连话也说不出来。朱砂站在那里,看着清荷,嘴唇颤抖:“你怎么……这么傻……” “娘娘,”清荷的声音里透着坚定,透着绝决,她直起身来看着朱砂,目光清澈而明亮,就像是朱砂第一次遇到她时那般,“奴婢不傻,奴婢只求娘娘能够平平安安,在后宫这诸多的纷争之中平安地度日。清荷知道,娘娘您并没有甚么野心想要去做甚么,只是想让身边的人能够温暖快乐。原本以为,被毁了容貌人生便灰暗蹉跎了下去的,可是,多亏娘娘,让清荷觉得自己还有用,让清荷没有被父母看到不争气的模样。清荷此生如此有幸,能够在娘娘的身边服侍,能够得到了娘娘的关心与信任,对于清荷而言便已经足够了。只要珍婕妤娘娘不要责怪奴婢擅做主张,害了戴宝林娘娘,奴婢清荷……便已然欣慰了。如果有来生,清荷还愿侍奉在娘娘的身边,以报珍婕妤娘娘的知遇之恩。” 说罢,便长拜不起。 “清荷……”朱砂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水像是决了提一般簇簇地落了下来,颤抖得几乎站不稳。那妙涵上前一步,扶住了朱砂,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来生……来生吗? 小玉怔怔地看着清荷,清荷的话像是一记春雷,就响在小玉的头顶,让她所有的感知都顷刻间恢复了知觉。 连……今生都不能保证的人,却还要寄希望于来生吗?还真是……傻得要死啊,清荷姐姐。小玉看着清荷,她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竟然,还带着欣慰的笑意。就像那个珍婕妤一样,自己这明明是在做背叛她的事情呀!为甚么刚才珍婕妤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既不生气,也没有恨意? 她们……她们都是傻子吗? 小玉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宫殿里的每一个人。 她看到刚才还是满脸肃杀之气的庄太后,此时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满脸都是温和与动容;她看到那一直紧张着看着清荷的郑尚宫眼中,闪烁着欣慰的目光;她看到珍婕妤娘娘朱砂的泪簇簇地泪下,尽是难过与不舍;她看到妙涵和夏青的脸上均出现着钦佩。唯有那宋贤妃娘娘震怒不已,她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瞪着清荷。可是,她为甚么这么生气呢?这个宋贤妃娘娘,她明明是与戴宝林娘娘并无交情的呀……她真的是带着自己前来替戴宝林娘娘伸张正义的么? 如果是真的,可是为甚么清荷姐姐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宁愿她自己承担也不要说明珍婕妤娘娘知道这件事情呢? 清荷姐姐……她甚至提到了来生呢,难道说,她做好的打算是…… 这样想着,小玉便不由得全身一凛。 那么说,自己这一行来,目的根本就不是要找出害戴宝林娘娘的幕后凶手,而是……而是要陷害珍婕妤娘娘的么! “万万不可将你找过珍婕妤娘娘的事情告之他人知晓,否则害人害己,切记切记!”清荷姐姐的话再次响在耳边,小玉仿佛掉进了千年的冰窖,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她被利用了,她再次被利用了! 这一次,她害得不仅仅是珍婕妤娘娘,还害了清荷姐姐!这两个……真正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啊!而清荷姐姐她,竟然想要以自己的性命去保护珍婕妤娘娘么,可是自己呢,自己到底在做甚么! “清荷,你倒是义胆忠心啊。”宋贤妃恨不能上去好好掴这清荷两记耳光,她上前一步走到清荷的面前,冷笑着说道,“你以为这是你能自己揽得下来的事情么?可惜,做忠仆可不是这样做的。你想要抹煞珍婕妤娘娘做过的残忍事情,简直异想天开!” “所谓残忍的事情,”清荷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她抬起头来,稳稳地接住宋贤妃那充满了怨毒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就是那些企图恩将仇报,害人害己,利欲熏心之人所做的无耻勾当。” “你!”宋贤妃气得全身都在发着抖,她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指着清荷,几乎要扑上去撕她的嘴。“你好大的胆子,啊?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跟本宫叫嚣,啊?放肆,你放肆!” “呸!”清荷张口便啐,啐得那宋贤妃尖叫一声,唬得她连连后退。 “宋贤妃,”庄太后的声音兀地响起,带着那高高在上的威严,带着如雪似冰的寒冷,让人闻之便觉心惊,“你踩到哀家的脚了。” 宋贤妃便像是自己被踩到尾巴一样,轻叫一声,连忙跳到一边儿。看到庄太后满面阴沉地看着自己,宋贤妃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回恐怕要前功尽弃了。可是,到嘴的鸭子,谁又会任由它飞走?她宋贤妃可断然不会让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就这样凭空飞了。 更何况事情既然已经进行到此处了,便已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88.087:惩罚 宋贤妃定定地看着朱砂,唇边绽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她低下头来看着清荷,冷哼一声:“清荷,你还真是会演戏,你以为只听你的片面之词便够了吗?你莫要忘记了,本宫是带着人证来的!” 说罢,便急急地走向小玉,恶狠狠地盯着小玉,道:“小玉,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你是怎么求见的珍婕妤,又是怎么被拒绝的。” 小玉听着这高高在上的声音,那冷冰冰的话语一下接着一下敲击着她的心灵。记忆里,只有文菁皇后那种只会在背后折磨宫人的家伙才会这样对宫女说话,戴宝林娘娘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地对自己和怜风的。她既没有大声地喝斥过自己和怜风,也没有这样趾高气扬地命令过自己。就连这位珍婕妤娘娘,就连这位珍婕妤娘娘对她手下的宫女们都是轻声细语的,何曾有过这种呼吆喝三的嘴脸? 小玉慢慢地抬起头来,平生第一次,用一种充满了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人人被称为“主子”的女人。 她只不过也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么……难道就比我们这些宫女么多了甚么吗?凭甚么,我们就要被这样有着险恶用心的人支使来去?就连生死……就连生死也要任由她们来决定! 看着小玉这种异样的眼神,宋贤妃更觉得火大,她怒瞪着双眼喝斥道:“你难道是聋了么,听不到本宫说话吗?你不是说,珍婕妤拒绝了你,让你去找萧淑妃的么?而今到了这里怎么却哑了?” 小玉心头已然有一股火被慢慢地点燃了,她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宋贤妃。 宋贤妃被小玉这种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由得后退一步,然而她深知这个小玉才是今天所有事情的关键,便转了转眼珠,脸上荡出了和善的笑意,放柔了声音道:“小玉,你难道忘记了吗?是谁把戴宝林娘娘害死的?萧淑妃娘娘明明都已经带着庄太后去到‘紫玉宫’了呀,可是为甚么戴宝林和她腹中的胎儿还是死了?你难道真的不想查出幕后的凶手给她们报仇么?” “够了!”庄太后突然暴喝一声,唬得那宋贤妃全身一震,但见庄太后的眉已然不耐烦地皱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看向小玉,沉声道,“哀家看这个小宫女不过是想要借机作怪,想要制造事端。亏得哀家还当她是甚么忠仆,想不到那戴宝林如此可怜,不仅身赴黄泉,就连身边的宫女都不能体恤于她。.info[]来人,将清荷给哀家杖责一百,将这小玉也一并压下去乱棍打死!” 杖责一百! 清荷的面色攸地苍白下去,整个人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朱砂和妙涵等人更是齐齐大惊。 “不!”小玉突然凄厉地叫着,扑到庄太后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息怒呀!”小玉大声地哭道,“此事,此事与清荷姐姐无关,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她越说越激动,竟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庄太后的双腿,“太后娘娘,是奴婢冒死前来‘明霞殿’求见珍婕妤的没错,可是奴婢确实是被清荷姐姐拦了下来的。清荷姐姐说珍婕妤娘娘人善温和,只恐帮不上奴婢这个忙,还得奴婢寻一位凌厉些的主子替奴婢做主。奴婢料想那宋贤妃娘娘原本便是文菁皇后娘娘的表妹,是断然不会帮奴婢的,这才擅做主张地跑到了萧淑妃娘娘那里。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为了想要从那萧淑妃娘娘的宫殿里逃出来,才编了这么一套谎话来的。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 小玉哭得声撕力竭,连全身都在发着抖,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清荷,颤声道:“只是,只是奴婢绝然不是为了制造事端,也绝无害珍婕妤娘娘之心。奴婢……奴婢只求太后娘娘能够体恤清荷姐姐为保护珍婕妤娘娘之心,从轻发落。更希望……”说着,她竟慢慢地站了起来。她那消瘦而憔悴的脸上,此刻竟散发着一种异彩,整个人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那年轻的容颜充满了坚定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更希望戴宝林娘娘泉下有知,会感念小玉一片护主之心,小玉……只想替戴宝林娘娘昭雪呵!” 小玉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眼神里有着几许释然,也有着几许敬意。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小玉突然起身奔向了殿外。 “你这死丫头,你作……”那宋贤妃被唬了一跳,刚想要对这个出尔反尔的宫女喝斥一番,却不想那小玉却直奔向院中的柱子,一头撞在了上面。 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了震惊的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青方才率先走出了殿去,在那柱子旁边扶起了小玉。鲜血已然染红了那张清秀却又消瘦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的表情却又是那么平和。 夏青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夏青的表情,那种悲伤与无奈让全场之人均感觉到了心情的沉重。 “将那孩子……厚葬罢。”许久,庄太后方才缓缓地说道。 厚葬……厚葬又有甚么用? 朱砂在心中暗暗地苦笑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了庄太后。 难道这就是你心中所谓的公正么?难道这就是你这位“铁腕”太后的原则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无辜的生命周转于那些强权之手,最后被残忍地摧残么? 庄太后没有看朱砂,她抬起头来,面容冷漠,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宫女清荷知情不报,害戴宝林错过了求生的时机,致使龙脉尽断,论罪当诛。但念在年幼尚且免其死罪,受杖责五十,押至敬庭。其主珍婕妤朱砂管教无方,罚奉三个月。” 说罢,举步便走向殿外。 “太……太后娘娘!”那宋贤妃眼看着自己这一场忙活要成了空,唬得整个人都慌了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庄太后的袖子。 庄太后停住了脚步,冷冷地转过头来看住了宋贤妃。 89.088:值得 当宋贤妃看到庄太后那冰冷的眼神,那到嘴边的话儿全部都像是被冻成了冰块儿,怎么吐也吐不出。.info[] 那先前气势汹汹的嚣张气焰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宋贤妃就在庄太后那充满了震慑力的目光里慢慢地后退,低下了头去。 败了。 她宋贤妃败到底还是败在了这个珍婕妤的手下,宋贤妃愤愤地转过头去,看向朱砂。好一个攻于心计的女人!想不到年纪这么小,城府却这么深!看起来这个女人远远比萧淑妃和德妃洛红英还要难对付,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要把她连根拔起。要不然,她便是将来的第二个庄太后!要知道人人都道这庄太后开明宽宏,却孰不知她当年登上凤位之时,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呵…… 与其让这样的女人上位,还不如拼尽了全力救文菁皇后出来,或可平分后宫之权。 哼,咱们走着瞧。 宋贤妃愤愤地拂袖而去,刚才还沉浸在剑拔弩张气氛里的“明霞殿”顷刻间安静了下去。 清荷依旧跪在那里,这才发现自己的额上已然满是冷汗,就连衣裳都被泠汗浸透了。.info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到了自己主子那满是悲伤和感动的眸光。那双眸子里还带着点点的泪痕,完全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娘,不要哭。”清荷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 “清荷……”朱砂想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朱砂想说,如果当初能够心狠手辣地行事,或许就不会拖泥带水地发生这样的事情;朱砂还想说,你为什么这么傻,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于我,明明……那么懦弱的我呵…… 可是朱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被吸走了,只能依靠在妙涵的身上无力地看着清荷。(..info) 其实,不用说的,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清荷微笑着看着朱砂,她的微笑是那样的平和,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温暖。却让朱砂更加抑制不住激荡于心的情愫,模糊了视线。 “珍婕妤娘娘,奴才们要带清荷下去了。”两个执惩太监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刚才这一幕,他们完全看在眼里。之所以这么久迟迟没有上前来,也是碍于这对主仆的分别心意。“珍婕妤娘娘的一片体恤之情,奴才们甚为感动,可是还请珍婕妤娘娘考虑到奴才几个乃是职责所在,不得不……” “本宫明白。”该来的,迟早要来。朱砂动了动嘴唇无力地说着,忽又像想起了甚么似的,缓缓直起身来,对妙涵做了一个手势。妙涵会意,急忙转身奔向了内殿,不多时便奔了出来,手中竟是两迭厚厚的银票,分别塞到了这几个小太监的袖子里。 “啊哟,珍婕妤娘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这几个小太监如何不知道这位珍婕妤娘娘乃是如今后宫的新贵,皇上白泽最为宠爱的一个嫔妃?年纪轻轻便被皇上捧在手心儿心,又有庄太后为她撑腰。这样的女人谁敢小觑?从刚才那一幕就可以看得出来,那宋贤妃乃是正一品的嫔妃呢,又是建国功臣鲁国公的外甥女、当朝皇后娘娘的表妹,携着庄太后如此气势汹汹地来了,结果还不是被人家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就连庄太后都没有说人家珍婕妤娘娘半句。单单只是罚了三个月的月奉而已,月奉?皇上轻轻松松赐的东西都要比那点儿月奉不知道高多少倍了,这罚等于没罚一个样。可怜那宋贤妃娘娘先前一惯在这后宫里横行霸道,而今却吃了这样的哑巴亏!刚才那宋贤妃娘娘吃瘪的模样可教这些小太监们乐坏了,然而心中却又不自觉地对这位珍婕妤娘娘生出了几许敬畏来,还哪里敢要她的银票呢?再说这么厚厚的一迭……少说也得有几百两了罢…… 所以那小太监急忙推辞,道:“珍婕妤娘娘,您放心,就算您不说,奴才几个也断然不会为难清荷的,还请您……” 然而珍婕妤朱砂却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无力地说道:“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你们且收下罢。” 几个小太监看了,便只得相互对望了一下,默不做声地收下了。 他们素来负责杖责,这其中的各个门道、技巧和猫腻他们自然比谁都清楚。若是那主子们喊杖责之时又气又狠,那么他们便可以变着法儿泄着气地使劲打。但是如果主子只是象征性地想要惩罚一下自己平素里最宠爱宫人,那可就得小心着点儿打了,若是打得重了,回头人家主子心疼了,吃亏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负责执惩的人。所以他们的活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处处小心翼翼,万一不留神,哪句话听错了,那可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啊。 就像眼前的这桩事,就可以明显看得出来。那老太后明着嚷着要杖责五十,以好好惩戒眼前的这个宫人,却连执惩都不看,转身便走了。况且那走的时候,柳公公还特地地使了眼色给这哥儿几个,这岂不是摆明了要他们放水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要是敢大加苛责,打坏了人家,这铁腕太后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别说执惩太监的这份差事,就连小命儿恐怕也要玩儿完了。 但是这位珍婕妤娘娘可是位出了名的宽和之人,既然是使了银子,那么大家伙儿便是拼尽了全力,也要把这场戏做得好看才是。于是乎这几个太监便七手八脚地架了清荷出去,在殿外拿了空心儿的板子,乒乒乓乓地打上了。 即便是再空心儿的板子,打在身上也是会疼的。纵然一下两下不会使人痛苦,但杖责五十,到底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如若不然,便不会有那么多宫人都惨死在这杖责之下了。清荷紧紧地闭着眼睛,唇边却泛起了一缕温暖的笑意。 是真的,有些时候,即便是挨打、吃苦、受罪,为了你心中重要的人,也是值得的甘愿的快乐的。 不是吗? 90.089:保护 没有送别,也没有慰问。(..info) 直到清荷被那几个小太监架起来直奔敬庭,朱砂也没有露面。 她一个人,窝在寝殿,整个人颓然地依靠着床塌,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前的那盆昙花。妙涵和夏青陪伴在朱砂的身边,两个人均是默默无语。 清荷在的时候,虽然像是一个影子一样默不做声,连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但是谁都知道,清荷是最为心细最为体贴的一个。她会在你冷的时候悄然帮你递上一件衣裳,她会在黑暗的时候静静地端来一盏灯盏。那清秀的面容上安静的表情常常都会让你觉得温暖,就像是呼吸,虽然那么自然那么容易被人遗忘,但是却是不可替代的重要。 人为什么总在失去的时候才能意识到拥有的重要呢? “如果,本宫当时要是能够再心狠手辣一点就好了。”朱砂淡淡地叹息一声,道,“想要救的人,一个都没有救到,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保护……这样的我,是不是太差劲,太懦弱了?” “娘娘,这不怪你!”夏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难过地说道,“都是夏青的错。(..info无弹窗广告)夏青不该奢望娘娘您去救戴宝林的,如果夏青能够把戴宝林的事情稍加隐瞒,都不会让娘娘您为难,更不会让清荷姐姐她……” “娘娘,夏青!”妙涵急得跺了跺脚,道,“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呢!戴宝林的死乃是王爷大事所成的必然,而那小玉的死根本就不能怪到咱们的头上。那萧淑妃也好,宋贤妃也罢,哪一个不是利用小玉想要搞出事端来?她们何曾在意过小玉的死活!小玉的死,乃是为了表明心志。她既是戴宝林娘娘的忠仆,又恐那宋贤妃和萧淑妃两个人不肯放过她,如若她不是像今日这般死了,迟早也要被这两个女人活活折磨而死。至于清荷姐姐,”妙涵说着,声音都透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哽咽,“至于清荷姐姐,她所希望的,正是像她所说的。希望珍婕妤娘娘您平平安安地度过在这宫中的岁月,您的平安与快乐,才是她最大的欣慰!” 朱砂的心中一动,目光流转,看向了妙涵。许久方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道:“本宫如何不明白她的心呢……也罢,妙涵,你且去敬庭一趟。银票要带足,敬庭的上上下下全部都要打点,那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儿,万不能让他们伤了清荷。(..info无弹窗广告)如有必要,就让夏青出手。” 如有必要,就让夏青出手。 这句话倒是让妙涵与夏青都齐齐地怔了一怔。要知道,她们的主子珍婕妤娘娘是从来都不会伤人性命的。这一次却要为了清荷不惜让夏青出手么?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是好事,还是坏事,就连朱砂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有一件事情她是明白了的,那就是――如果你想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那么你就只能变得强大起来。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强大,还有心灵上的强大和……残忍。 夜幕刚刚降临,白泽便匆匆地赶到了。慕容文鹰奉命前去征讨的边关捷报连连,南疆的蛮夷却又闹腾了起来。南疆原本便是高祖皇帝在世之时收服的一些战俘流放之所,说是流放,其实不过是将那些身强力壮一些的战俘用做苦役,囚禁终生的地方。谁想这一年以来不知道是因为甚么原因,一向惟命是从的战俘们突然间不安分起来。他们不断地闹事,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回到故乡去,而散落在南疆境外的一些蛮夷部落突然间联合在了一起,不断地对武昭国边境发起攻击,大有想要与武昭国挑衅之嫌疑。朝廷里的大臣们又在这个时候,为了是应战还是应和争吵了起来,这一派那一派地争执个不下,把个白泽弄得头疼不已。 偏偏在这个时候后院儿又起了火,他刚刚打发掉了那些除了斗嘴连个屁主意也拿不出的朝臣,便听顺元急急地来报,说宋贤妃怂恿庄太后前往“明霞殿”找珍婕妤娘娘的麻烦去了。白泽听闻大惊,连朝袍都来不及换地,摆驾直奔“明霞殿”而来。在沿途之中,顺元已然将他知道的大概全部告诉了白泽,唬得白泽一张脸气得青白,紧紧攥紧双拳,连指节都泛了白。想这白泽自幼便看惯了宫里女人之间的争斗,如何不知道这其中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猫腻?人都说,自古皇帝的宠爱,对于妃子来说便是最烈的毒药,想不到那些女人竟然果真把手伸到了“明霞殿”去! 这些……只会对温柔软弱之人下手的女人! 当白泽急匆匆地赶到“明霞殿”之时,果然看到一脸泪痕的朱砂悲伤的面容。 “皇上。”朱砂刚刚要见礼,便被白泽一把拉住了。 “妖儿,你……还好么?”白泽看到朱砂的这般模样,难过得心都要碎了。这个小小的女子,明明是那么娇弱,那么纤细。她们怎么能!她们怎么敢!怎么就能对这样的她下手呢?要知道,就连他白泽自己都舍不得说重一句话的呵! “皇上,臣妾……还好。”朱砂说着,鼻子又禁不住地一酸。她轻轻地挣开白泽,欲转过身去,却又被白泽一把揽在了怀里。 “是朕不好,都怪朕没有早些来。如果朕在这里,她们必然不敢这样对你。”白泽轻声地说着,将朱砂紧紧地抱在怀中。 这……消瘦的身体传来一阵阵温暖的体温,虽然并没有白隐那样挺拔结实,却让朱砂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点安慰。她突然一点也不想动了,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白泽的胸膛之上,听着他那赋有节奏感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感觉到了心安。 “妖儿,你相信朕,朕日后绝对不会让她们再欺负于你!”白泽目光烁烁地看住了朱砂,一字一句地说道,“迟早有一点,朕要你登上凤位,一统后宫。看谁还敢欺负于你!” 是母后说的,当你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你就会变得强大和坚强。眼下,他白泽已经失去了他生命里的两个孩子,再不能失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了! 一定要,保护她,像保护自己的生命那样保护这个女人。一定! 91.090:疯狂 “迟早有一天,朕要你登上凤位,一统后宫!”白泽目光坚定,郑重其事地承诺。 “皇上!”朱砂伸出手来,遮住了白泽的嘴唇。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儒雅而又温和的男人,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明显地消瘦了很多。他待自己一直是那么彬彬有礼的,既信任又宠爱,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一切。朱砂细细地看着他,俊美的眉眼,温厚的嘴唇。亏得你还是一代君主,为何就学不会那警惕和提防?要知道……你这样会被害死的呵! 为什么就……不能学得聪明一点呢…… 朱砂的唇轻轻地颤抖着,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有泪若露珠儿般晶莹剔透。慢慢地踮起脚来,朱砂吻上了那双饱满的唇。温暖,一如既往。 如果……有来世,我也想要和你清清白白地相识的,但愿下一世,不再有谎言,不再有蹉跎,不再有错过。 但愿下一世,我不在负你。 那么就让这一世沉沦吧!在欺骗和诱惑里沉沦,在痛苦和绝望中沉沦,在缠绵和悲伤中沉沦…… 如果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我宁愿坠入地狱的是我。我愿在地狱里望着天上的你,那一刻,我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真的。 抵死缠绵,用绝望于世的温度。(..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砂才恍然醒来。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照进殿中,于那重重的帷幔之外,朱砂赫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就立在窗前,似乎,在看着那盆昙花。 “靖……”朱砂心中一惊,猛地坐起了身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身边的白泽还在香甜的醒着,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声,会不会惊醒他? “你这样子,会着凉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说着,朱砂看到白隐转过身,缓缓地走了过来。伸手,便挑开了那重重的帷幔。 他还是那个样子,月白的袍子,俊美的面容,却带着冷漠的温度,淡然看着朱砂。 “靖王爷,你怎么……”朱砂原本是想说,你怎么会在皇上在的时候来“明霞殿”呢。但是她又如何不知道,这位靖王爷白隐心性高傲,如若这样说,必然会引起这位骄傲王爷的不满。若是惹恼了这只妖孽,他可是甚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然而即便朱砂没有说出来,那靖王爷白隐也是猜得出来的。他挑起眉来,黑眸灼亮地扫了一眼朱砂,嘴唇邪邪地上扬,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珍婕妤娘娘难道是在担心被皇上发现你我二人的奸 情么?” “靖王爷!”朱砂的脸攸地红了,她气愤地瞪着白隐,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孰料白隐只是一脸漠然地伸出手,将一件衣裳搭在了朱砂的身上。朱砂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与白泽的那番缠绵,竟是没有穿任何衣裳的。在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红色吻痕,那些都是白泽肆意深情的痕迹。朱砂用略带着窘迫的目光扫了一眼白隐,发现白隐的脸上果然荡漾着嘲讽与暧昧的笑意,便急忙用那衣裳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何必这么急呢,本王又不是没见过。”白隐的话让朱砂顿时气结,她愤然抬起头来,却看到白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 是……自己的错觉吗? 为甚么总觉得那种神情,像是混合着受伤与妒忌般的感觉呢? “你……吃醋了?”朱砂突然间觉得有趣了,她歪着小脑袋瞧着白隐,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东西。 “哈哈哈哈,”白隐哈哈大笑,他的黑眸里有狂野的眸光在汹涌澎湃,像是在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把捉起了朱砂。“本王会吃醋?珍婕妤娘娘你好生的会开玩笑啊。” 由于白隐猛烈的动作而使朱砂的衣裳再次滑落下去,露出了洁白如玉的妙曼身姿,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荧荧的光彩。 白隐的目光陡然被吸引了,这完全是一个被上天怜惜着雕刻出来的人形呵,如何会那么完美! “珍婕妤娘娘,要不要让本王来带你尝试一下甚么是颠峰的美妙滋味?”那双黑眸里突然闪过了邪恶和精芒,竟让朱砂的心震惊得几乎要跳出来。 “不!”朱砂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去抵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床塌之上的白泽,“靖王爷,你难道要在皇上的面前……” “不错!”白隐大笑着,说道,“本王正要如此!” 说罢,便猛地将朱砂抱起。 他随手将床上的锦被一挑便铺在了地上,猛地把朱砂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砂,笑道:“你以为,你依靠他的力量就能登上皇后之位么?你以为,他真的可以对你一心一意的爱恋直到你老去么?珍婕妤娘娘,你不要太天真了,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承诺。你明白吗?” “靖王爷,你疯了吗?”朱砂对眼前这个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白隐感觉到了害怕和恐慌,她坐起身来,凌厉地瞪着白隐,怒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登上甚么凤位!明明是你,是你要我进到宫里来的,是你要我前来勾引皇上的。” “是啊,是本王,幸而你还记得这一点。”白隐的神情像是在看着一个终于答对了问题的孩子,然而他的笑容却充满了魅惑与妖娆,让朱砂越来越感觉到害怕,“告诉你,你从进到宫里这一刻就已经满身鲜血,注定不可能干干净净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要与他莲结同心,想要与他百年好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说着,他的脸陡然阴沉下去,伸手举起了一样东西。 朱砂这才发现白隐手里举着的,是自己一直佩戴在腰间的一块玉佩,乃是白泽送给她的西域贡品――那块并蒂莲花玉佩。 “这是我的。”朱砂伸手便要去抢,却不想白隐的手攸地举得更高了。 “你的?”白隐哈哈大笑,突然用力,将那块玉摔得粉碎,“告诉你,本王给你的,才是你的,本王不给你,你就一无所有!” “白隐,你太过分了!”朱砂心中的某一处神经突然间断了,明明是无声无息,却为何疼得让她连呼吸都不能顺畅?脑海里像是被一股火点燃,一瞬间所有的感知都被愤怒填满,她想也不想地,扑上去扬起手用力地打下去。 92.091:万劫不复 “如果,如果不是你,戴宝林相信是不会死的。(..info)如果不是你,小玉也不会死。如果不是你,清荷又如何会受那样的罪?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因你而起!”朱砂的泪,止不住地簇簇下落,滴在身体上竟是那么的冷。她用力地揪着白隐的衣襟,愤怒地喊着,拼尽了毕生的力气,“如果早知道我的生能够带来这么多人的死,能够带来这么多的痛,还不如当时就让我死掉好了!” “你想死?”白隐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朱砂,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脸上被这小妖精打到的一处还火辣辣的疼,可是白隐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抹妖冶的笑容,他扳住了朱砂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极为有趣的人偶,白隐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的。你因本王而生,就注定只能为本王而死。” 离得如此之近的,这张脸。却怎么看都是如此邪恶,如此令人感觉到害怕的面容。那黑眸里所透出的光芒如此狂乱,他所呼出的气息明显地带着欲望的温度,朱砂甚至怀疑起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先前她所认识的那个靖王爷白隐了。 逃。 朱砂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这个字,她突然扑过去,张口猛地咬住了白隐的脖颈。她用力地咬着,使劲儿地咬着,可是白隐却分明没有想要放开手的意思,他捏着朱砂双臂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朱砂捏得碎了。然而唤醒朱砂的,还是口中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腥咸味道。她只浑两臂生疼,嘴巴里又被这血腥之气弄得恶心至极,只得松了口。 “味道如何?”白隐低低地笑着,将朱砂举至了眼前,黑眸里满满的笑意望住了她,“味道如何,本王的血?既然你喝了本王的血,便注定你要带着本王的血液和本王的气息永远永远。永远,都别想离开本王的身边。” “靖王爷,你疯了。”朱砂看着白隐,咬着牙啐道。 “本王从来就没有清醒过。”白隐笑眯眯地,凑近了朱砂,“怎样,和本王一起疯狂下去罢……” 说着,他便拥住了这具娇美的身体,那么柔软,那么馨香…… 本该……是属于他的罢? “放开我,疯子!”朱砂尖叫,“皇上会醒的。” “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他?”白隐的身体僵住了,朱砂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了,那缓缓抬起的头,那冰冷如雪的眸,那阴沉的面色都让朱砂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不用害怕,珍婕妤娘娘,”然而,那阴沉的面色却眨眼间不见了,那张俊面之上浮现而出的,却赫然是邪魅而残忍的笑容,“他吸了足以令他熟睡的药,不到明日是醒不过来的。你我……可以心情欢愉……” 朱砂的全身都猛地僵住了。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白隐,这张脸突然之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那是……因欲望而明亮的眼罢?竟然让朱砂在这一刻连动都无法动了,直到那个人将自己压在他的身体之下,直到那个人的吻有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朱砂才想起挣扎。 可是……她又如何能够逃得掉呢?这个注定是她命中一劫的男人…… 缠绵,直到从颠峰坠落,久久不能平静。 那个人,那个强行占有了她的男人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了朱砂的肩膀。那么清冷的体温,为何不带半分的温度?只会让人感觉到寒冷和害怕的男人…… “走开……不要碰我。”朱砂躲了躲,转向了一边。 难道,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么? 白隐的唇边微微泛起一抹微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他站起身来,披好了衣裳,低头看了一眼朱砂。 “走……走!”朱砂紧紧地闭着眼睛,全身都缩成了一团。 在这洁白的身体上,有着他留下的痕迹,在她的唇边还残留着他的血液。 这样,很好。 白隐的心情突然间好了起来,他将地上的锦被一掀便将朱砂包了起来,然后不顾朱砂的反对,将她抱到了床塌之上。 朱砂睁开眼睛,恨恨地瞪着他。然而在这张充满了邪恶与妖娆的脸上却洋溢着那该死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一定回味无穷罢,我的珍婕妤娘娘。”白隐说着,在朱砂的唇上印下了一吻,就在朱砂想要狠狠地咬下之时,快速地抽身而退了。 混……混蛋! 朱砂原是想要啐骂一声,却怎奈全身都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她懊悔地叹息一声,慢慢地转过头去,无力地看着那雕刻得美伦美奂的床塌,竟然半点都不想移动。 她好像一直浮游在天空中一样,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贪婪地吸取着周围的水分与营养,用以滋养着她的肌肤。 身为后宫的嫔妃,朱砂并不是初尝人事。然而却并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的,仿佛……整个人都被猛地抛向了空中,连身体都找不到归还之处一般,却快乐逍遥无比。有那么好一阵子,她连一动都不想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如此诡异,却如此美妙,让人感觉到羞耻,却又忍不住深深的怀念――这到底是种甚么样的感觉? 为甚么……和皇上白泽在一起时不曾有过呢? 朱砂缓缓地转头,看向白泽。这个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是那么温和,那么温柔。朱砂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就算她曾经接受过绿云的传授,也不免为了今日所做之事感觉到痛苦。 她到底是在做甚么! 白隐! 你真的想要我如此罪孽深重你才满意吗?你难道真的想要拉我入地狱你才甘心吗? 你这来自于地狱的恶魔呵……到底有甚么样的方法,才能让我从你的掌控里解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朱砂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泪,从脸颊滑过。可是便是有再多的泪水也洗不净她的罪恶罢?她已经……恶贯满盈,万劫不复了…… 93.092:清查 要怎么与娘亲说呢? 文菁皇后慕容薇看着案上放置着的那张纸条,上面是娘亲梁氏用熟悉的字迹传达的担忧。(..info无弹窗广告)已然近一个月没有与娘亲见面了,她定然是焦急万分的。 上一回她使了不少的银子,想尽了办法才让云霓溜出宫去。原以为可以将那萧淑妃斗倒,却不想这整件事情到底还是与那个该死的珍婕妤有关。珍婕妤啊珍婕妤,你到底是甚么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你逼得这样紧,或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想要的是这个六宫之首的凤位。要么……她就是为了复仇而来。慕容侯府乃是自乾青王朝以来的显贵,百年贵族的血脉,断然不会与那区区一介小吏朱家有任何的冤仇。说到仇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珍婕妤就是小桃! 想到这儿,慕容薇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如果朱砂真的是小桃,那么……她隐藏得好深啊,深到连自己这个与她同在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的表姐都被欺骗了过去。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拥有这样深城府的小桃……真的是小桃吗? 她这个堂堂的六宫之首,文菁皇后而今已然被幽禁在“紫玉宫”中。而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云霓这次出去打探,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策划竟然是珍婕妤朱砂!错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萧淑妃这个贱人在背后作祟,却原来他们所有的人都被那个朱砂算计得团团直转。真是太愚蠢了,怎么会这么愚蠢! 文菁皇后慕容薇懊悔地扶着额头,恐怕愤怒都无法代替她心中的感受了。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就在昨天,慕容薇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酸痛,才赫然发觉自己那已然绝迹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月事大驾光临了。她气得将桌案上所有的东西尽数砸了个粉碎,慕容薇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醉青一定是被朱砂派来暗害自己的了。 可是这一切,又要怎样与娘亲梁氏说呢?千言万语都说不尽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恼怒,又岂是只能用这区区一张纸条所能陈列得清的? 慕容薇一把将桌案之上的纸条攥成一团,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苏湛,”文菁皇后慕容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唤道。 “属下在。(..info好看的小说)”苏湛于那宫殿角落里缓缓走出来,此刻的他全身被黑色的衣衫紧紧地包裹着,突显出他虬张的肌肉,蒙着的面容里只露出一双坚毅的眼神,鹰一样犀利而坚毅。 “本宫要你去做一件事情。”慕容薇道。 苏湛点了点头:“敬请皇后娘娘吩咐。” “你替本宫去调查一个人。”文菁皇后陡然站了起来,她转过身来目不转晴地看着苏湛,目光既阴冷,又充满了怨毒。“你要将那珍婕妤朱砂的身世调查个清清楚楚,本宫要连她的祖宗几代全部查个清楚明白,甚至连她出生时的稳婆、童年时期的玩伴,还有她的左右丫环全部查清。你可能做到?” 慕容薇一步步走近苏湛,咬着牙说道。 珍婕妤朱砂。 这个名字让苏湛的心头突然起了层层的波纹,像湖水的涟漪一样慢慢地扩大开去。然而他却低下头,沉沉地应了声“是”。 “本宫一定要抓住她的狐狸尾巴,让她现出原形。看看她到底是朱焰之妹朱砂,还是那个该死而没有死成的贱人小桃!”慕容薇的双目如若噙血,恨恨地说道。 苏湛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慕容薇,便转身闪出了慕容薇的“紫玉宫”。 文菁皇后慕容薇口中的小桃,苏湛甚有耳闻。这是一个流传在慕容侯府的禁忌传说,有一位慕容侯爷的外甥女名唤小桃,面容甚美,性格温顺。其母慕容怜乃是慕容侯爷的妹妹,也是一个美丽而温婉的女子。不知道为甚么夫人梁氏始终容不下这两个可怜的母女,对那小桃更是非打即骂,这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性子原本就不好,欺负表妹的行为更是不难想象。后来,好歹这慕容薇入宫,风光无限地嫁给了太子,大家原以为这对母女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场大火让那对可怜母女的住处烧了个干干净净,母女二人同时葬身火海。听说自那以后,那着火的地方便阴森森的,谁也不敢走近。到了晚上还可以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呼喊之声。 当年的苏湛年轻气盛,还特地在晚上的时候前往那着火之地待过整整一夜。 在那片废墟还有着一丛丛的青竹,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宁静而美好。苏湛甚至开始想象,那对美貌而又性格美好的母女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又是怎样看着这片竹林轻声细语的。心目中对于这对母女的印象,却一点都不像慕容侯府下人们流传的那样恐怖和害怕。 然而当苏湛奉慕容侯爷慕容文鹰之命入了宫,意外地在那个夜里看到了珍婕妤朱砂时,苏湛才突然间明白了慕容侯府里深藏着的秘密到底是甚么。 那是……带着乾青国尊贵血脉的贵族,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的女子。她是那么美,那么让人不忍转移自己的视线,那么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像是来自于远古灵魂深处的呼唤,顷刻间唤醒了苏查哈尔察?湛灵魂深处沉睡的记忆。其实不用去查的,苏湛的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就是小桃――乌洛拔提氏的最后一位尊贵的血脉传承者,拥有着最为纯净血脉的女子。 也是,他苏查哈尔察?湛命中注定要保护的人。 看着苏湛消失在眼前,文菁皇后慕容薇这才感觉到了一阵无力。这几日她甚么也都是吃不下去的,眼看着人慢慢地消瘦下去,而今却又因突然出现的月事而感觉到疲惫不已。幸而云霓匆久地走过来,扶住了她,将她扶到床塌边坐了下来。 “云霓呵,本宫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文菁皇后目光涣散地喃喃道。 94.093:庆收 “皇后娘娘,”云霓看了一眼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虽然她打从心眼里并不欣赏这位文菁皇后,但是眼下乃是这文菁皇后的落难之时,更是自己有可能飞黄腾达的机会。如果想要不重新回到过去毫无希望的生活里去,就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她语重心长地对这文菁皇后道,“皇后娘娘,眼下之事,倒也不尽然是毫无希望的。” “哦?”文菁皇后的眼眸里精光一现,牢牢看住了云霓,“你可有甚么好方法?” “也不尽然就是好方法,但是皇后娘娘或可一试。”云霓说着,轻轻地牵动唇角,道,“皇后娘娘要知道,先前您可是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儿说您已然怀有身孕,两个月没有来月事的。” “可是本宫的月事,却又突然来了。”文菁皇后慕容薇无限懊恼地说道。 “然而外人是不知道的。”云霓加重了语气,倒让慕容薇一下子意识到了关键的所在,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直直地坐起来,看向云霓:“你的意思是……” “不错。”云霓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可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您身上之时,养精蓄锐,奴婢自会替皇后娘娘您关注外面的动静。那萧淑妃和宋贤妃两个人都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珍婕妤,何不让她们三个人斗她们的去?娘娘您大可坐壁上观,等着收渔翁之利。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地去收买宋贤妃。她既在珍婕妤娘娘的面前吃了瘪,依她的性子,就一定会讨回来。接下来,可是要有一场好戏看呢。” “而今之计,是要快快地在民间寻一户人家,物色好月份相同的有孕妇人,以备日后之用。”云霓的声音虽轻,每字每句,却都令慕容薇听个真真切切。 慕容薇重重地点了点头。云霓的话让文菁皇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欣喜地看着云霓。为甚么不早些注意到这个宫女呢?尽管相貌平凡,心计却颇深,更何况她行事稳妥,一点儿都没有醉青那样的激进和浮夸。这难道真的是天上对她慕容薇的眷顾,不教她就这样萎靡下去么…… 按着武昭国的习俗,上元佳节前夕,皇上要与诸民同庆秋收之礼。这种习俗被称之为“庆收”。 而今文菁皇后被禁,萧淑妃和宋贤妃又甚不得皇上的喜爱,德妃娘娘洛红英压根儿就对这种喜庆之事根本不喜欢。皇上白泽与庄太后商议过后,决定让珍婕妤朱砂与皇上白泽一起前往城外北郊“庆收”。所谓“庆收”,其实不过是皇上与嫔妃到达耕田之后,象征性地锄一锄地,巡查一下农民的收成情况。事实上,这片耕田早就已然被官府戒严,并且被侍卫军围了个严严实实,安全无比。在场的聊了文武百官,便是被官府挑出来的良民。这些良民在“庆收”之后,要身负歌颂吾皇勤政爱民的责任,把这一天的事情传颂给诸多农民知晓。朝上朝下,将会是一片和睦景象。 然而身为代替文菁皇后前去“庆收”的朱砂却根本没有欣喜的表示,她如何不明白,这其实是为了清荷之事所给她的变相“补偿”? 皇上白泽得知了朱砂错手将那枚玉佩打碎的事情,却一丁点儿都不恼怒,只说下一回他会再送给朱砂一枚更好的,便笑着前去上朝了。 更好的? 望着白泽的背影,朱砂苦笑。再好再美的玉,岂不是都会被我玷污么? 她淡淡地叹息了一声,倚在宫门口,望着天上流动的白云,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庆收”之事看似平常,但是实则令下面的朝臣紧张得都捏了一把汗。唯恐有哪一个环节出现纰漏,惹恼了这位皇上主子,不仅保不住头上的乌纱,连性命都要交待上去。 皇族的车辇明黄艳丽,鼓乐齐鸣,旗帜飞扬。朱砂一袭宫装,盛妆出行,坐在她身边的白泽则兴趣颇高,一路上不住地指点着周围愉快地讲解着。朱砂微笑着连连点头,她看着这些景致,突然间感觉到陌生而又遥远。 已经有多久不曾看到过外面的景色了? 先前在慕容侯府之时,每每出行,都是李萧哥哥带她出去玩的。那时候她觉得天好大,地好宽,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奇有趣的。 李萧。 这个名字听起来已然是那么遥远了呢,已经足有四年不曾见过了罢?只是在想起那张亲切的脸,还是难掩心头的悸动。 或许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罢?包括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位置,在你心灵深处的感动,都是永远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只可惜,快乐的生活只有那么短暂,朱砂很快便像是一只被关进笼中的小鸟儿,在白隐的王府别院一关就是三年。从此她就再没有逃出过被关进囚笼的命运,从王爷别院到皇宫,不过是换了大一点的笼子而已。 她轻轻地叹息着,心不在焉地听着白泽兴致昂然的高谈阔论。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辇方才停了下来,抬眼突可见那连绵的远山,一片农耕之田泛着淡淡的金黄,散发着淡淡的好闻气息。这清新的空气让朱砂的精神为之一振,双眼也明亮了起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会子待这‘庆收’结束之时,朕带你去京城游玩一番。”看到朱砂这好奇的样子,白泽便忍不住悄悄捏了朱砂的手一下,轻声地说道。 “真的吗?”朱砂突然间兴奋了起来,脸儿也涨得红了。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和自己承受的诸多痛苦,眨眼间恢复了本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心性。 “君无戏言。”白泽看着朱砂的目光里满是宠溺与爱恋。 “多谢皇上。”这温柔的目光让朱砂的心中泛上隐隐的甜蜜,朱唇向上挑起,幸福地笑着。 “请皇上务农。”礼部侍郎钱大人扬声说着,亲自双手捧上了一柄镰刀,那顺元公公接过来,正要双手呈上去,突然从人群里窜出一道黑影,直冲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一刻凭空窜出来,都在发愣之时,那人一掌拍在顺元的后背,夺过镰刀朝着白泽砍去。 95.094:突变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之际,那突然窜出的人影突然间抢过了镰刀,朝着皇上白泽砍了下去。.info “皇上小心!”一直守候在白泽身边的藏兰突然间挺身而出,一把将白泽推到了一边。 场面一下子乱了套,侍卫们全都呼啦啦地涌上来,白泽亦被众人护着向后退去。然而在那围观着的群臣和良民里突然间跳起数个手势兵刃之人,一并朝着白泽冲了过来。 尖叫声,哀号声,兵器相撞之声响成了一片。几乎是眨眼之间,好好儿的“庆收”场面变成了一场屠杀。朱砂被众人拥着与白泽一起后退,惊恐地看到了那交战在一处之人满面的杀机和飞溅而出的鲜血。那原本清新的空气和麦香瞬间被这血腥之气所感染,让朱砂几乎想要呕吐。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侍卫里突然有人拔刀冲了过来。 “狗皇帝,你的死期到了!”那人咬牙喝着,直刺得白泽。 “皇上!”朱砂惊叫出声,却碍于与白泽相隔得实在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泽的肩膀处挨了一刀,整个人被一个年轻侍卫挟住,用刀横在了脖劲之上。 “伤吾皇者,杀无赦!”突然间在侍卫中响起一声雷霆般的高喝,朱砂看到身着明亮软甲的苏湛纵身而起,跳到了那挟持白泽的侍卫面前。 “李强,想不到你竟是个逆贼。”苏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侍卫,怒不可遏。 “苏统领,逆贼这个称呼,可不是用来形容我的,而是用来形容你的。”那李强乃是苏湛的部下,受过苏湛的救命之恩,一度与苏湛交好,却没有想到在这时会突然刺杀皇上。他毫无惧意地看着苏湛,冷笑道,“你乃乾青国的遗孤,如何成了当朝皇帝的走狗?” 苏湛浑身一震,没有想到李强居然一口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皇上白泽虽然受了伤,却还不至于丧命,他将此事听个一清二楚,不由得连脸都苍白了起来,惊骇地看着苏湛。 苏湛意识到皇上白泽的目光,便转过头去坚定地对白泽道:“皇上放心,属下是绝对不会背叛皇上的。”紧接着,他便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李强,怒喝道,“李强,你休要口出妄语。刺杀皇上,诛连九族,难道你不要自己的家人了吗?” “我的家人?”李强哈哈大笑,“我的家人乃是被你们称做是‘南疆蛮夷’的苏丹人,而今我们苏丹人男人被你们抓去做壮丁,女人被你们抢去做官妓。我还算好些,因为一个好心的妇人收容了年幼的我,将我藏在家中躲过了官兵的追杀。可是我的那些同胞呢!我的兄弟姐妹呢?他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生不如死,难道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从来都不肯顾及他人的死活吗?” 李强越说越激动,他用刀紧紧地抵在白泽的脖颈之上,狂乱地看着周围之人,怒吼道:“就连我们苏丹国的太子国储都被你们以招婿为由挟入了武昭,半路却突遭变故不见踪影。为了掩盖这个丑恶的事实,你们斩了多少我苏丹国的来使?借苏丹国入境骚扰武昭为名,对苏丹国大加杀戮,那些战俘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士兵?你们!你们掳去的都是我苏丹国的百姓,你们知道吗!” 站在李强对面的苏湛面色凝重而苍白。听着关于那苏丹国民的惨状,心头涌起的是一阵阵汹涌澎湃的情愫。童年时代于那场乾青王朝沦落时期的战争还新鲜如初,那些百姓流亡逃生,残不睹目的悲状似乎近在眼前。性命朝不保夕,如柳絮,似尘埃,飘零在这些为了皇权争斗的上层人手中。几乎看不到希望与未来。 那种对于生存的恐慌,那种对于性命的担忧,时时刻刻都萦绕在苏湛的梦境里。他如何体会不到李强的感情呢? “所以今日,我李强就算是拼尽了这身性命也要把这个昏君宰了,以泄我苏丹人心头之恨!”李强说着,举刀便要刺向白泽。 “不要冲动!”白泽这会子唬得额上冷汗都渗了出来,他惊慌地用力抬起眼来看李强,颤声道,“你杀了朕,对你没有甚么好处的。这里全部都是侍卫军,他们也会要了你的命的。” “少啰嗦!”李强用力地夹住了白泽的脖颈,可叹他用力过狠,竟然将白泽夹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用的东西,还妄称皇上。”李强冷笑一声,举手,眼看着刀便要落了下去。 “慢!”突然响起的清冷女声,让李强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面容苍白而娇美的女子。她一步步地走过来,头上那重重的金玉头钗已然松动了,几缕青丝垂下,在风中凌乱的飞扬。虽然难掩她神情里的惊慌,但是那股子高贵的气质却足以令人动容。 “你是谁?”李强皱眉,手上的刀却握得更紧了。 “珍婕妤,朱砂。”朱砂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珍婕妤?”李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番,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在侍卫里广为流传。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果真如传言般年轻,也如传言般貌美如花,可是美貌能顶个屁用?“你想干什么?” “本宫想干甚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的是甚么。”朱砂一字一句地说道。 “珍婕妤娘娘你……”苏湛压低了声音对朱砂说着,又紧张地看了一眼而今正剑拔弩张的局势。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打斗,齐齐望着这里,紧张地关注着那位被挟持的年轻皇帝。“珍婕妤娘娘还请退到安全的地方,属下……” 然而珍婕妤朱砂却只是扬了扬手,示意苏湛不要再说,便望住了李强,似乎是在等待着李强的答案。 “我要甚么?”李强突然间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好生的有趣,他大笑着说道,“我要你们放我们的国人归国,要你们找到我们的太子送他回国,要你们武昭与苏丹国休战,你们能做到吗?你们根本做不到,所以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狗皇帝,就算是拼了我们苏丹国人的性命也值了!” 李强的话让所有发动暴 乱之人均举刀呼喝,一时之间气势震天,唬得那些在场的官员一个个均变了脸色。 “你错了。”朱砂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是那么轻,分量,却那么重。 96.095:胆大包天 错了? 李强迷惑地看向这个女人,在他这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甚么。如果说真的错了,那便是他如何能够在摧残自己国人,杀害自己兄弟姐妹的武昭国这样坦然地长大,竟然还做了这皇宫里的侍卫。 但是当他而今能够这样轻易地捉到武昭国的狗皇帝,他还是欣慰地觉得自己幸而混进了宫中,不然如何会做得这样顺利? 但是她一个区区的小女子却居然胆敢说自己错了,她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你以为杀了皇上,你们苏丹国人便能获救么?”朱砂冷冷地说着,伸出手来,那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那些空地上的苏丹国人,“这些,都是你的同胞罢?他们都是苏丹国受苦受难的臣民罢?而今那些侍卫军没有对他们动手,不过是因为你挟持了皇上,如果你真的对皇上做出了甚么,想必那些侍卫必然饶不了那些苏丹国人。侍卫军与官兵的人数你都看到了,你们能有几成胜算,你自己想想。” 朱砂的话让那些苏丹国人齐齐怒喝出声,他们举起刀剑,虎视眈眈地四处张望着,看样子稍有风吹草动便与官兵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从李强的这个角度上完全可以看到,文武百官与侍卫、官兵的数量何止上万,这些人个个儿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手上有白泽这个九五至尊,那些侍卫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李强的手心已然微微地渗出了汗珠。 “更何况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罢?”朱砂已然将李强眼中闪过的那抹慌乱尽收眼底,她微微地抿起了朱唇,“你不是说,还要找回你们失踪的太子殿下么?如若此事一旦闹僵,你们全军覆没在此处的话,你们的太子又将怎么办?退一万步来讲,如若你将乱子越闹越大,你那些被拘禁在武昭国的苏丹国人们,难道真的要像你说的那样全部以身殉国吗?难道你不想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园去?你这样任意妄为,用你自己的心意来决定他人的生死,这不叫做气节,而叫做愚蠢!” 朱砂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她一步步走近李强,目光也变得凌厉和犀利了起来。 李强的心中越来越乱,越来越慌,他那握着刀的手都已然微微地颤抖了起来,目光涣散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当他抬起头来看着朱砂的时候,赫然发现前的女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面容坚毅果断,神情从容高贵,那种浑然天成的风度让李强突然间产生了不敢直视的谦卑之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他垂下眼帘,咬牙道:“那又如何。” “依本宫之见,不如我们签订一个契约。”朱砂简洁地说道,“不过,这就要看你是否有这个勇气了。” “什么契约?”李强望住了朱砂。 “皇上放了你的那些同伴,”朱砂看了一眼那些举着兵器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苏丹国人,又转过头去望住了李强,“但你要保证这些人放下他们的武器离开此地,并且决不允许闹事。皇上会做到两件事情:第一,把你所有的国人全部聚集起来,护送回国。第二,找到你们的太子殿下,签订休战书,自此两国交好,永不再战。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到底是决战到鱼死网破,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朱砂的话不止让李强动容,并且让所有的苏丹国人都齐齐一震,他们面面相觑,竟在这一刻彻头彻尾地迷糊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甚么样的人物,竟能当着武昭国皇帝与文武大臣的面儿,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她的话……能算数吗? 白泽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朱砂,此时的朱砂已然完完全全地倾覆了在白泽心目中的那娇小柔弱的形象。不知为甚么,这一刻,眼前美丽的容颜突然和记忆里另一个女人的脸融合在了一起。 那也是,像而今这样的场景一样的罢? 还年幼的白泽与庄太后前往殷山祭祖之时被乱党所擒,那乱党也是这样挟持着自己的。可叹当时那年纪尚轻的庄太后,也像现在一样,面不改色地与那乱党的首领谈判,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且母女二人平安地回到了皇宫。 就是……这样的一种眼神啊!那么坚定,那么强大,那么……令人震撼。 “但是这个契约是有前提的。”朱砂面色沉静地说道。 “什么前提?”好不容易心头燃起希望的李强听到朱砂的话,立刻感觉到了焦虑,他握着刀的手再次逼紧了白泽,生恐朱砂下一刻便推翻所有的承诺。 “本宫刚才说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了。”朱砂微笑着,说道,“放了皇上,乃是其一。其二,便是你要留下来,为你的鲁莽和伤害天子之事付出代价。” 李强大骇,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个小 小的女人,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关乎生死的话吗? 那些个苏丹国人们一个个暴怒地呐喊出声,纷纷想要举起武器冲过来拼命。然而朱砂却只是轻轻地挑眉,微笑着望住李强,道,“怎样?到底是要牺牲你一个人来还你苏丹国人一个永无战乱的安定生活,还是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做一桩把整个苏丹国都推向战火与死亡之中的蠢事。你自己来选择罢。” “李将军,我们拼了!我们拼了!”那些苏丹国人齐声呐喊,一个个红了眼睛。 “住口!”李强大喝一声,愤然转过头去,怒目圆睁地喝道,“吾乃护国天王李上佐之子,岂能看着吾国被战火弥漫?” 那些个怒气冲冲的苏丹国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他们怔怔地看着李强。护国天王李上佐乃是苏丹国王的结拜兄弟,当年护送太子前往中原,却不曾想几年未归。年轻气盛的李强主动请命前往武昭国寻找,怎奈被武昭国官兵追杀,险些连命都丢在了中原。 李强将军,乃是李上佐李天王的独子啊! 这些苏丹国人一个个模糊了视线,紧紧咬住了牙关。 97.096:妃子血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变了模样,凝重的空气笼罩在整个空旷的农田上。.info 所有的苏丹国人都沉重地看着李强,这个他们护国天王李上佐的独生子。人都道护国天王李上佐是位铁铮铮的汉子,当年武昭国太祖皇帝举兵反乾青国之时,苏丹国因是乾青国的盟军而遭到太祖皇帝的讨伐。当时还是大将军的深远侯洛枫率兵前来苏丹国,誓要苏丹国招安受降。然而“大丈夫必将契约遵守到死,何况大国乎?吾苏丹国既已与乾青签订契约,就绝无背弃之理!”苏丹国王苏尔丹怒斥前来说服的武昭来使,愤然应战。(..info好看的小说)两军交战,苏丹国由于人数不敌武昭国之众,死伤大半,眼看着就要被武昭国之师全部歼灭。那信奉在沙战上宁愿战死也坚决不降的苏丹国人决定决战到死,也不要戴着这懦夫之名求得半世的耻辱过活。就在众人已然决定了全部以身殉国之时,护国天王李上佐单枪匹马来到阵前,向洛枫挑战。 洛枫欣然应战,两元首帅对持。李天王与洛枫约定三招之内定输赢。 “只要你接得了本将军三招,便算你我两军战成平生,本将军自会退兵,你看如何?”洛枫那时正值年轻气盛,自恃力大无穷,乃是武昭国人尽皆知的常胜将军。而当时的李上佐已然率兵应战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整个人既疲倦又劳累。然而战场上的李上佐依旧威风凛凛,他大笑一声,豪爽道:“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洛枫咬着牙说出了这四个字,举起手中的大锤朝着李上佐砸来。 这第一锤,洛枫用了五成的力气。虽然说是五成,但那股子夹着风的来势却足以让人恐慌。 李上佐紧咬牙关,举起手中双剑用力去抵,只觉双臂发麻,耳鸣胸闷,喉咙口一阵翻涌。.info然而他到底咬着牙挺住了,将那翻涌上来的腥甜气息咽了回去。 站在他身后的苏丹国士兵们个个血红了眼睛,欲唤住自己的主将,却深知在沙场之上的主将已然在咬牙挺着,若在此时泄了那股子真气,后果不堪设想。 “好力气。”想洛枫这双铁锤,乃是重量不止百斤,那可是在沙战上要过成千上万人命的武器。五成的力气,洛枫可使大石粉碎,可使十人合力而抱的大树轰然倒塌。这个李上佐纵然一身疲态,却能面不改色地接了自己这第一锤,可谓人间大丈夫也。 洛枫叫了声“好”,紧接着便卯足了八成的力气,朝着李上佐砸过来。 这李上佐依旧是运足了真气举臂应战,尽管他全身的血管都似乎要被震得爆裂开来,但是他依旧咬住了牙关支撑得住了。 那些苏丹国士兵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神力,已然纷纷叫起好来,士气大震。 “还有一招!”洛枫此时已然有些急了,如果这一招这李上佐真的能够接得住,那么自己便真的只有退兵的一条路可以走了。到时候恐怕要与皇上解释,很可能面对的是重重的责罚。于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向李上佐。 这一次,李上佐的双臂犹有断裂之声,整个人都险些从马上栽下去。苏丹国士兵齐齐惊呼出声,眼看着就要冲上前来。那李上佐突然稳定了身心,稳稳地端坐在了马上。他面色不改地沉声问洛枫道:“洛将军,怎样?是要遵守承诺,还是要违背承诺追战到底?” 那洛枫目光恶狠狠地看了李上佐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罢罢罢,你李天王乃是铁铮铮的汉子,我洛枫说到做到!来人,鸣金收兵!” 李上佐朝着洛枫深深一抱拳,转身率领众苏丹国士兵们迅速退回苏丹国。 刚刚来到城门口,那李上佐李天王便|“哧”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天王以其性命保全吾国之尊严,乃武将之表率也!”苏丹国王苏尔丹亲自出城迎接,抱着李上佐大哭。幸而李上佐自幼习武,身子骨儿甚是结实,足足养了一年方才恢复了健康。 可是而今……历史的一幕难道又要重演么? 李天王的独生子李强……竟要以一身之躬,换全体苏丹国的性命么? “李将军!”那苏丹国人里有一人悲鸣出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将军!”慢慢地,那些苏丹国人纷纷跪了下来,痛哭出声。 “站起来,都站起来!”李强的双目如若噙血,怒斥着这些国人,“我李强不值得你们跪!这武昭国的皇帝也不值得你们跪!你们要跪的只有我们的王,我们的太子殿下!都起来,不要在这敌国的土地上下跪!” 李强的话让那些苏丹国人们纷纷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悲凄却又敬佩地看着李强。李强转头转向朱砂,冷声道:“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是你们的皇帝竟是这样的一个窝囊废,我们如何能信任你们!” 朱砂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白泽,看到白泽眼里的迷茫与失神,料定他这会子必然是被吓得糊涂了,索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玉臂晶莹如玉,在这充满了血色的气氛里突兀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她面色沉静地伸手,摘下了发上的一根金钗,朝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划过去。 “珍婕妤娘娘!”站在他身边的苏湛惊叫出声,就连顺元都禁不住地叫起来。 “妖儿!”当白泽看到朱砂那如玉般的手臂上喷溅鲜红的血液,终于惊醒般地大叫起来。 “这就是证明,”虽然疼痛已经让朱砂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也变得惨白,但是她仍然稳稳地站着,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强,“凭我朱砂的鲜血和性命起的誓言。” 苏丹国人最重承诺,李强眼中的怀疑与敌意终于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握住刀子的手也微微地松了,他低下头看向白泽,冷声道:“皇上,你的妃子说的话,可算数么?” 98.097:皇贵妃 李强低下头来看着白泽,他的目光里有鄙夷,也有着浓浓的嘲讽。这个窝囊废似的皇帝,在他的眼里就像个娘们儿,还不如眼前的这个珍婕妤朱砂来得坦荡和洒脱。 “算。”白泽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斩钉截铁过,他的目光也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他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慢慢地挺直了腰背。白泽脸上的神色让李强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放下了手去。 “来人,让那些苏丹人出去,不得伤害他们一丝一毫。”白泽指着那些苏丹人命令,他那明黄的袍子上沾染着鲜血,可是却浑然不觉得疼痛。这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庄严的神色,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以九五至尊的名义答应你们,自今日起将所有苏丹国的百姓们释放,允许你们回归你们的国土。并且一定会找到你们的太子殿下,护送他安全回国,与苏丹国签订休战书,两国自此交好。” 这是白泽第一站面对朝臣,面对百姓,面对那些流亡在武昭国的蛮夷之邦的子民,如此坦荡,如此凛然地说出这番话来。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胸也如这广阔的天地般宽广,白泽终于体会到了甚么是母后庄太后所说的帝王的胸襟。只有心中装着天下,你才会拥有帝王的胸襟。.info[] 那文武百官之中,倒有几个甚觉不妥之人,但当他们看着这个年轻帝王脸上那烁烁生辉的神采时,竟连半点反对之声也说不出了。 到底是那个独裁者高祖的儿子呵…… 百官们纷纷低头,齐呼“万岁”。这高高在上、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让白泽凭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帝王的尊严。 李强看着白泽,衷心地朝着他行了苏丹国的国礼,然后对那些苏丹国人道:“你们都听到了武昭大帝的话了,你们都出去,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回到属于你们的国土去吧!” 那些苏丹国人欲言又止,却又不能在此时放声痛哭,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强,慢慢地退了出去。 直到看着最后一个苏丹国人走出自己的视线,李强这才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准自己的脖颈道:“还请皇上答应李强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罢。”白泽看着李强,道。 “请皇上派人将李强按着苏丹国的习俗火化,骨灰就……待皇上替苏丹国人寻到太子之时,一并带回国去……”李强的语气恭敬而客气,白泽不禁动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朕说到做到。” 李强感激地笑笑,举手便要刺得自己的咽喉。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悠然响起,所有人都朝着那声音看过去,却不想说话的却是那个清瘦而文雅的藏兰,“人都道苏丹国人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自杀,怎么李将军今日却要自断生路呢?”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李强浑身大震,牢牢地看住了那个人。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混合着震惊、欣喜与悲伤的表情,一瞬不瞬地望着藏兰。 “皇上,不如,找哪位大人送这位苏丹国的李将军一程罢。”面对着李强那复杂的眸光,藏兰淡然说道。 “也好。”白泽明白藏兰的所指,苏丹国的护国天王李上佐,这个名字身为武昭国的国君如何会不知道呢?犹记父王高祖提起过,那时深远侯洛枫带着二十万人马,轰隆隆地开回了大昭,原是想要以死以谢君主的。毕竟身负皇上圣命的大将竟为了自己的一句承诺,视大局于不顾,乃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然而当他在朝堂之上准备处刎以谢罪之时,先帝却哈哈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视诺言重似性命又有何错之理?更何况朕的初衷也不是将那些苏丹国人斩尽杀绝,洛将军此次既震慑了苏丹国,又让其蛮夷之国看到了我大昭国的大国威严,岂不两全齐美?” 这番君臣的对话而今已然成了武昭国奉若金言的一幕,至今还被国人们津津乐道,他武昭帝白泽又岂能忘记? 一代明君,可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那需要有多宽广的胸襟,多豁达的心性才能够达成! 于是白泽欣然应允。自朱砂的身边缓缓地走出来了一个人,那人手持长剑,横在身前,朗声道:“皇上,属下愿与李强李将军一战。” 苏湛! 李强的眼睛一亮,紧接着便觉一股感动之情汹涌而至。 论武功,论才学,论谋略,苏湛均在李强之上。况且二人情谊深厚,能在李强生命的最后一个时刻,苏湛送他一程,李强已经心满意足。 于是两个人各提兵器,站在空旷之地,默默而立。 就在众人都将视线落在那二人身上时,朱砂却只觉天眩地转,整个人跌倒向一旁。 “妖儿!”白泽急忙扶住了朱砂,那美丽女子的血,沾在了白泽的身上,与白泽的鲜血混合在一处,竟然让白泽从心底感觉到震撼与痛惜。 “皇上……”朱砂轻轻地牵动失去了血色的唇,露出温柔的笑意,“皇上您,真是英明之君……” 说着,竟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妖儿!”白泽紧紧地抱着朱砂,无比强烈和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绝不可以失去怀中的这个女人。 此次“庆收”之行,虽然大起波澜,但是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皇上的仁慈与宽宏之名在百姓间广为流传,对新皇白泽的赞誉之声越来越高,这是皇上白泽与庄太后都深感欣慰的。而珍婕妤朱砂乃是奇女子的夸赞之声,以及这位不满十五岁的美丽娘娘的故事更是被编成各种故事在民间传开,这倒是让朱砂不曾想过的。 就在回到皇宫的第二日,新皇白泽便下旨封珍婕妤朱砂为皇贵妃,赐黄金宝物无数,更赐宫人太监若干。 皇贵妃! 这可是超出了正一品嫔妃的品级,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嫔妃呵! 整个武昭国史,从来都没有被封为皇贵妃的女人。这等殊荣,这等尊贵……却又让朱砂情何以堪?! 99.098:热望 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的疼痛,让朱砂根本静不下心来去睡,便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却有人伸出手来扶住了朱砂。 朱砂心头一震,她明明是早就打发走了妙涵和夏青的,怎么会突然有人冒出来?况且……这微凉的体温,这大而有力的双手,难道是……猛地抬起头来,朱砂赫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带着青鬃的俊美的面容,淡漠的眉眼,轻轻挑起的薄唇――这张脸让朱砂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你还真是能逞强啊,”白隐用他那惯有的嘲讽语气笑道,“明明都已经是皇贵妃的身份了,却只要了四名宫女,恐怕连庄太后都不能做得像你这样低调了。” “靖王爷就不要嘲笑我了。”那微凉的体温只会让朱砂想到那一夜的缠绵,她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轻轻挣开了白隐的手,扭过脸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怎么,你怕本王了?”笑意涌上白隐的脸庞,他微侧过头来笑看着朱砂。 “靖王爷!”朱砂加重了语气,略有些气愤地看向白隐,却发现白隐的脸上带着暧昧不清的笑容,让朱砂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迅速地转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靖王爷一定很失望罢,本宫这一次平息了这场叛乱之争,让你的计划被打乱了罢?” 看着这张清秀的脸庞上所流露出来的坚毅神情,白隐攸然笑了起来。(..info)他伸出手抚上了朱砂的脸,低声道:“真快呵,眨眼间,本王调 教出来的小猫都已然能够独挡一面了。” “你才是猫。”朱砂气愤地打开白隐手,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只会触到心中最禁忌的底线,让朱砂窘迫和愤怒:“别碰我。” 可是这一回,朱砂好死不死地,居然扬起的是她受了伤的胳膊,疼得她不由得轻叫出声,连动都不敢动了。 “不碰你,如何能帮你疗伤呢?”白隐笑呵呵地拉过朱砂受了伤的手臂,替她去拆上面的布,“就凭那些宫里的庸医能治好你的伤?简直是天方夜潭。” 朱砂任由白隐拉过了她的手臂,看着他轻轻地拆开那一层层的白布,露出了还渗出鲜血的伤口。洁白的玉臂上,那一道细长的伤口触目惊心。白隐抬眼看了朱砂一眼,笑道:“皇贵妃娘娘对自己下手还真是狠啊,看样子是真的心疼皇上了罢?” 这说不清是揶揄还是吃醋的话让朱砂心头的邪恶突然间冒出芽来,她妩媚地眯起眼睛瞧向白隐,扬唇道:“怎么,靖王爷你吃醋了吗?” 白隐脸上那抹悠然自得的笑容突然间荡然无存,他的目光冷冷地看住了朱砂,道:“不错,本王是吃醋,”他说着,一点点地凑近朱砂。.info[]那带着麝香的味道钻进鼻孔,让朱砂的心跳加速起来,而垂下来的眼眸近在眼前,漆黑如夜,映着的却是朱砂那略显慌乱的脸庞。“本王醋得发疯,恨不能现在就把他的江山一并焚灭,抢你入怀。” 心,跳得已然难以自抑,背后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一番情话的表白,还是一番让人毛 骨悚然的谋反宣言?朱砂惊恐地看着这个像恶魔一样的男人,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怎么,你怕了?”那双刚才还冰冷似雪的眼,突然间闪过了一抹邪恶而捉黠的笑意,把朱砂气得脸都红了。 白隐却像没事人似的,从腰间拿出药瓶来,将药洒在了朱砂的伤口之上。 那冰凉的感觉让伤口火辣的疼痛微缓,朱砂好歹松了口气。肉体上的伤痛如此难挨,这邪恶的靖王爷却还要捉弄她的心灵,实在是一个该下地狱的家伙。 “苏丹国的那个太子,靖王爷可知道他的影踪么?”等到觉得好过了一些,朱砂方抬起头去问白隐。 这时的白隐正坐在桌案边上倒茶,他拿起茶杯,瞧了一眼朱砂,道:“怎么,皇贵妃刚刚被册封就想替君主担忧社稷之事了?” “靖王爷,你不要再三地嘲笑于我了。”朱砂不快地皱起眉来,道,“我只是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甚么,会让那位太子失踪。” “发生了甚么……发生了甚么……”白隐喃喃地说着,突然兀自大笑了起来,“这可是个凄残的事情,你不听也罢。” 说罢便站起身来,欲走出殿外。 “等等!”朱砂突然扬声唤住了白隐,在看到白隐停下脚步之时,朱砂便悄然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道,“靖王爷,你过来。” 这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女子的妩媚与娇弱,却像极了一句邀请,竟让那并没有回过头来的白隐身形微微一震。 “王爷……”那似小猫一样的轻喃,像是一双无形的小手拉着白隐的衣襟,让他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到底还是转身走了过来。 “来。”朱砂伸出手来,纤细如玉的手臂婉若要勾住白隐的脖子。 那双黑眸望了朱砂半晌,方才涌起汹涌的波澜,薄唇邪邪地上扬,白隐低声笑道:“怎么,皇贵妃娘娘对于那夜的缠绵还意犹未尽么?” 朱砂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浅浅地笑,那张脸儿粉红有如桃花般明艳,恐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罢。 白隐轻轻一笑,俯下身去,他垂下眼帘望住那粉嫩如桃花儿的唇,有一团火焰无声地在心中燃烧,迅速地燃满全身。就在他的唇即将触到那花瓣之即,朱砂突然间凑了上去。 张开嘴,狠狠地咬过去,就在那脖颈之上,留下了第二个深深的牙印。 “朱砂。”白隐的黑眸已然眯了起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看到的却是一张小人得志般得逞的笑脸,那唇上还带着自己的鲜血,红艳逼人,妖娆至极,让他心中的怒火突然间没有来由地消散了。 怎么就……拿这只小妖精没有办法呢…… 白隐在心里叹息一声,一把捉住朱砂的长发,狠狠地吻上了那双唇。 口齿之间弥漫着血的气息,就让这缠绵把我的血液送至你的体内,永远融合。 这是恋的痛苦,也是爱的火焰,焚烧一切,让天下为之殉葬。 白隐的狂热是朱砂始料未及的,她挣扎着,抗拒着,却到底难逃体内迎合的热望。 再一次地……被抛上天空吧,带着这罪恶深重的灵魂,重重地、狠狠地坠落,坠落在地狱的最深处,永无轮回。 100.99:何逞英雄 看着眼前已然香甜睡去的女子,白隐慢慢地穿好了衣裳。[..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难以控制心头的欲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甚么偏偏总是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变得再不像是他自己? 伸手替她拉上了被子,白隐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孤星怨遥夜,鸿雁思故乡。 这漫漫的长夜,总有几个寂寞的灵魂是无法入睡的罢? 在那一处高高的屋檐上,静立着一个清瘦的人影,婉若与那屋檐形同一体的雕塑般静止不动。白隐纵身跃上屋檐,缓缓来到了这个人的身边。 “锦华殿下,可是在缅怀儿时的同伴?”白隐低声笑问。 那人影动了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李强那个家伙,从小就不是一个肯安静的人。明明是一个浑小子,只要安心地做他的侍卫就好。甚么气节,甚么勇气,那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何苦去执着呢?明明就是一个笨蛋,还要做甚么英雄……” 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越来越小了,难掩的哽咽与激动让这个清瘦的人影微微地颤抖起来。(..info)白隐看着他,不由得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他看到你了。便是死,也觉得欣慰了。” “可欣慰又有甚么用。”那人的唇上扬成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会以我为耻罢,堂堂苏丹国的太子,未来的王储,竟然浑在太监群里……” “锦华殿下……”白隐欲言又止。 “叫我藏兰。”藏兰转过头,目光烁烁地瞪着白隐,那双眼中含着愤怒含着不甘,也含着深深的耻辱。 白隐叹了口气,沉默下去。 “多亏当年有王爷相救,要不然,藏兰定然客死他乡,又哪能留有命在……”藏兰说着,闭上了眼睛,多年前那可怕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他不愿再回忆下去。于是他睁开眼睛,转移了话题,“和我估计得一样,武昭根本就不打算履行那个承诺。先前聚集在‘庆收’之地上的苏丹国人已经被官府查到了行踪,他们接下来想要做甚么,我完全能够了解。” “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白隐道,“皇上不是在积极的做这件事么,说不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那个窝囊废?”藏兰嗤笑一声,转过头对白隐道,“亏得他还算得上是太祖皇帝的皇孙,如何继承了那太祖皇帝的衣钵?可叹那个驰骋沙战,豪爽而又隐忍的一代帝王,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眼下这个,简直孱弱怯懦有如病猫。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 白隐牵动了嘴唇,对藏兰的嘲笑不置可否。 “话又说回来,”藏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认真地说道,“靖王爷其实早就应该出来主持大局了,而今四大王侯纷纷争权独立,虎视眈眈得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安分了。况且,这个皇位……原本也该是属于你的,不是么?” 本该是属于你的…… 这句话响在白隐的耳边,却勾起了他心中隐藏得最深的痛苦。 “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很多,可是到了现在,他们一样都不属于我了……”白隐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竟是云淡风轻。 藏兰的视线落在了白隐的脖颈之上,便攸地笑了出来:“看起来英雄的心,已经铬上了美女的印了。” 笑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隐的脸上,他不以为意地摸了一下那处咬痕,笑道:“那个美女,是不会袖手旁观,让这个她以鲜血为誓的诺言被弃的。锦华殿下就放心罢。” 说罢,便纵身从那屋檐之上跃下,月白的衣袂在暗夜里翻飞,有如一朵妖娆的花。 “以……鲜血为誓吗?”藏兰的眸光闪动,若有所思地抚上了自己的下巴,“这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美人。” 身为九五至尊的白泽受了伤,这原本该是足以令天下为之变色的事情,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得到那班朝臣的体恤。 当白泽再次气咻咻地下了朝,来到“明霞殿”,竟是一脚将门踢开走进来的。 “皇上?”朱砂此时正在看那些呈上来的账目,而今她的身份地位自不比往日,所要看的东西也一日比一日多起来。庄太后对于朱砂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上一次清荷之事对朱砂的愧疚,宫中的大部分事宜几乎全部交给了朱砂。那萧淑妃和宋贤妃俨然成了朱砂的陪衬,纵然心中犹有不甘,却只能耐着性子寻找报复朱砂的时机。唯有德妃娘娘洛红英,在听说了朱砂以血为誓,智退苏丹国人的事情之后,对朱砂的态度友好了许多,竟有几次还主动登门探望朱砂。虽然她只略略地坐了一坐,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匆匆地走了,但依着这德妃娘娘洛红英的性子能够做到如此,朱砂便已然十分欣慰了。更何况而今的朱砂虽然并非出自旺族,却已然跻身于这四大家族之女的头上,成为了地位仅次于文菁皇后的皇贵妃,这德妃娘娘洛红英难免不妒不恼,朱砂的心里十分感动,不觉间已然对德妃娘娘洛红英的好感更多了一些。 然而这会子瞧见了白泽这样气冲冲地回到“明霞殿”,朱砂便急忙走上前来,一面替他去解龙袍上的扣子,一面柔声问道:“这却是怎么回事,如何就这样生起气来了?您的伤还没好,这么一气,却又怎么使得?” 人在盛怒之时闻听这温柔而充满了关切的话语,心性往往都会缓和许多。白泽看了朱砂一眼,叹了口气,却又气愤地啐道:“那班老不死!” “皇上,这可不像是九五至尊该说的话哦。”朱砂掩着嘴笑道。 白泽也转怒为笑,由着朱砂替他解开了衣裳,道:“你却是不知,那些老家伙有多可恶,尤其是以平阳王和鲁国公这两个老家伙为首!” 又是四大家族。 朱砂的心中微动,抬起头来,细细地听着白泽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1.001:乱我心者 原来白泽今日在早朝之时,兴致勃勃地提起了与苏丹国约定之事。(..info好看的小说) 要知道,创业容易守业难。那太祖皇帝戎马一生,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了征战上。这从建国功臣全部都是武将出身便可看得出来,所有拥有爵位和无上地位的大臣基本上全部都是武将,以那四大家族为首,个个都是在建立大昭国上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太祖皇帝登基不到三年便撤手人寰,打下来的大片江山都落在了高祖皇帝的肩膀之上。高祖皇帝好歹是追随过父皇太祖皇帝征战的,半辈子的生活都在马上和战场上度过。他既继承了太祖皇帝的豪情,却又深深地明白,想要治国,必然除去那些武将的兵权。于是这位一心想要替后世子孙拔去权杖上利刺的高祖皇帝,便开始了一系列的集权手段,大力打压那些得势的武将与王侯,用以牵制其越来越大的权力。然而可惜的是,这位独裁者高祖皇帝的命忒短了些,其父太祖皇帝驾崩之时,已然六十有三,所以造成他登基时便已然四十岁了。高祖登基,还没有把那些贵族的权利收回来,不到二十年便一命呜呼,空瞪着一双不甘的眼,将庄太后与太子白泽唤到身边,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们一定要把权力收回来,一定不能让武将推翻皇权的历史重演。高祖皇帝心里很清楚,他们大昭国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于是白泽成了新皇,为了显示他收服武将兵权的决心,将国号改为“武”,史称“武昭国”。 然而这位年轻的皇上便着实的柔弱了些。他的命好,既没有赶上战乱的年代,用不着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跟随大军作战,更用不着跟士兵一样忍受天寒地冻的寒冷,忍受夏天酷暑的折磨。用那些老一辈将军粗俗一点的话说,这一代年轻的皇上,是把脑袋扎在娘们儿的胸脯里长大的,能够坐在现在的龙椅上,除了他的命好运气好,再就是他有幸拥有一个铁腕而又杀人如麻的娘亲――庄太后。 虽然那庄太后而今老了,但是论城府,论杀人不眨眼的阴狠,却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作她的对手。 可是,这些武将们卖太祖的面子,卖高祖的面子,卖庄太后的面子,就是不愿意卖眼下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皇帝的面子。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是一个出身平凡,既没有根基又没有背景的小女子提出来的!不过是出身于一个小吏之家,就算其兄是一个新锐将军,又哪里是那声望显赫的四大家族的对手?如此身份卑微的女子,竟然突然间凌驾到四大家族之女的头上,还成了皇贵妃,如果这四大家族的家长们将这件事情促成了,那岂不是放低了他们尊贵的身价,不要了脸面? 所以以那平阳王和鲁国公为首,两个老臣率先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反对之声。(..info无弹窗广告)原本便受了伤的白泽原本是强忍着疼痛上殿的,他原本就已经为自己的坚强而自豪了,却怎知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时,经常身受重伤,在倒在病塌之时还召集群臣前去他的床前议事?那些早就把受伤断臂看得极淡的武将们,在朝堂上大着嗓门儿,扎着膀子呱呱大叫,把个白泽气得脸色铁青,恨不能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其“莽夫”。 开国重“武”,治国重“文”,乃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更是情有可原的事情。然而当一个年轻气盛的皇帝面对着这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老臣时,那种气愤和恼怒却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上,您何苦与这几位老臣生气呢。”虽然心里对这四大家族之人甚为不喜,但朱砂的脸上还是绽出温和的笑容,接过妙涵献上的热茶亲自捧给白泽,“毕竟您是一国之君,您下了旨,他们终究还是要照办的。”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白泽叹了口气,道,“这几年连年的战乱,国库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去充当军响了。若是要放苏丹国那些战奴回国,就少了无数的劳力。没有免费的劳力,只能拿出钱来募集农民为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个户部尚书秦有方一个劲儿地跟朕哭穷,就说国库的银子已经空了,拿不出钱来募集劳力。真真儿地要把朕气死!” 白泽说着,猛地一拍桌案,那茶盏剧烈地晃着,洒到了桌上。 朱砂看着那洒在桌案之上的碧色茶水,攸地笑了出来。“如果是为了钱的事情,臣妾倒有一计。” “哦?”白泽的眼睛一亮,旋即目光烁烁地望住了朱砂,“妖儿可有甚么妙计?” “自然是有的。”朱砂笑着,凑近了白泽的耳朵,细语了几句。白泽的先是大喜,但紧接着眉头便皱在了一处,迟疑道,“这能行么?礼部如何会拿出那么多的银子?” “皇上,您不知道罢。”朱砂说着,从桌上那摞账本子里拿出了一个,展开来递给白泽,道,“这几年自那礼部尚书贾井上任以来,与内务府承办了几次的庆典,花销之大令人咋舌。为了这件事情,尚礼局的人多有怨言。纵然近来诸多的事宜都由尚礼局来承办了,但是由于连年的战乱,宫中已然将一切从简,尚礼局几乎形空虚设。为此尚礼局多有不满,经常现内务府发生冲突,眼下眼看着上元佳节即将到了,两司又因为此事闹了起来。如果在这个时候让礼部出点血,或许连宫内的矛盾都解决了。” 朱砂的话在情在理,让白泽连连点头称是。他喜得将朱砂一把揽入怀中,无比幸福地叹息道:“妖儿,有你真好。你真是朕的贤内助呵!” “皇上!”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却突然唬了朱砂一跳,不知为何,在白泽揽她入怀的一刹那她突然想要伸出手去抵抗。这到底……是甚么感觉,为甚么这股子抗拒感如此强烈呢?明明是,这个人才是自己名义上的夫罢……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从来都很温柔的男人。朱砂放下了那已然举到一半的手臂,温柔地揽住了白泽的脖颈。 “别做傻事,”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轻声地提醒着自己,“别去奢望那些不可能的事情,记得你的初衷,复仇才是你的初衷!不要,被任何人感动,更不要被任何人扰乱你的心!” 2.002:求助宋贤妃 这些老不死的老阄贼! 宋贤妃恨恨地将手中的账本扔在一边,倒在美人塌上,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愤愤地骂道。.info 起初那庄太后将局礼局拔给自己的时候,宋贤妃还正经兴奋了好一阵子。她只道是那尚礼局主掌节庆大典,乃是个风光无限的差事,那几日她作梦都梦见自己穿着五彩的朝服,走在礼仪队伍的最前面,那股子威风,那股子气势,简直任何人都不能匹及。况且过不多久便是上元佳节了,她宋贤妃早就算计好了,纵然是庄太后说明了要一切从俭,可是即便是再从简,那后宫佳丽及宫人数目可是好几百人。(..info无弹窗广告)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宴席恐怕都能轻松地攒出几百两银子罢?想到这儿,宋贤妃可是笑得连觉都睡不着了,每天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谁曾想她刚刚高兴了没几日,便在那内务府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先是内务府的老家伙们根本不给她看账本,就连历年来的庆典及上元佳节的过程册子都不肯交给她。宋贤妃天真地以为只要能够买通几个太监便能搞到一些情报,谁曾想这内务府上上下下早就通了气,从大到小从老到幼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儿地跟宋贤妃装傻充愣装聋作哑,弄得宋贤妃好不火大。 好歹是尚礼局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官安嬷嬷委实觉得这位宋贤妃娘娘可怜,方才交给了她一本账本,乃是尚礼局仅有的一本账目。那宋贤妃如获至宝地捧回来细细观瞧,却怎堪看到的尽是一些不清不楚的明细,气得她恨不能将这本账目撕得粉碎。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难不成真的要被内务府那些老阄贼们牵着鼻子走么?如若果真如此,那她这正一品的嫔妃还有甚么用处! 说到底,都是拜那个该死的朱砂所赐!那个死女人,表面上装得楚楚可怜,把所有的人都骗得团团直转,结果却成了最大的赢家。就这么一个足足小了宋贤妃五岁的丫头片子,竟然能够将文菁皇后逼得被禁在“紫玉宫”,将自己和萧淑妃算计得晕头转向。却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她摇身一变成为了地位仅次于文菁皇后的皇贵妃!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怎么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只狐狸精!宋贤妃气得暗暗啐了一口,心中早已然将那朱砂骂了个千遍万遍。 正在她兀自生气的当儿,听到宫人们报,说贾良嫒来了。 听到贾良嫒来了,这宋贤妃的气方才略略地消了些。她由着宫女扶着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哟,我的好娘娘,您这是做甚么呢,怎么脸色这么差的?”那贾良嫒生得一张瓜子脸,一双眼睛倒是大得紧,忽闪忽闪地眨着,极为惊讶地看着宋贤妃,“该不会是日夜操劳,把自己累成这样的?” “本宫看上去很疲倦吗?”那宋贤妃一怔,急忙伸出手来抚摸自己的脸。 看到宋贤妃这样紧张,那贾良嫒不禁急忙笑着摇头道:“不会不会,只是略显疲惫了些。准是这段时日操劳过度累的,恰好妹妹我知道宋贤妃娘娘有做事认真的习惯,特地带了些补品来给您补补。” 说着,便扬了扬手,那身后的宫女们立即上前一步,呈上了几只雕着繁花图腾的红漆木盒子。这些盒子均有一尺见方,光看外面就知道出自漆木之乡岫璃。宋贤妃的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大好。 “我的好妹妹,就你最知道心疼本宫。”宋贤妃笑着,急忙亲昵地拉过贾良嫒,令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那贾良嫒也不推辞,自是含笑坐了下来,体贴地道:“宋贤妃娘娘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累坏了才是。” “话是这样说,|”宋贤妃懊恼地叹了口气,道,“但是又有几个人是像妹妹你这样体恤本宫的呢?需要操心的事情一大堆,还不是要一样样都要理好?” “您呀,这是能者多劳。”贾良嫒急忙笑着恭维,又道,“唉,这后宫的主子里,也就只有宋贤妃娘娘您一个人这样贤明温和了,其他那几个,有哪一个不是嚣张跋扈的?尤其是以那德妃洛红英为首!” 这贾良嫒说着,气愤地拧着自己的袖口,脸都涨得红了。 “怎么?那个愣头青惹到妹妹你了吗?”宋贤妃一怔。那个德妃洛红英是个人见人烦,鬼见鬼愁的主儿,说她四处惹事生非招人嫌倒是一点儿都不令人意外。但是贾良嫒不过是区区一个正四品的良嫒,这个品级,在宫人之中并不算低,但是却也得罪不到那个正一品的德妃洛红英罢? 再说,以德妃洛红英那种心高气傲的心性……如何会将这贾良嫒放在眼里? “难道,妹妹你有甚么把柄被德妃抓住了吗?”宋贤妃皱眉问道。 这贾良嫒被一下子看穿,面子上未免有些难过。她尴尬地看了看宋贤妃,不安地调整了几下子坐姿,方道:“这事说起来倒也并不是甚么大事,不过是臣妾托御厨房的公公帮忙炖了一窝人参汤。那天说来也算倒霉。怎么就偏偏赶上了德妃娘娘巡视御厨房,看到那锅人参便气上了,也不知道发了甚么神经,将御厨房当事的主事和公公们都一处杖责了二十,还把臣妾的人参汤给掀了。您说……” 这贾良嫒只在这里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觉得委屈,然而当她抬起头想要从宋贤妃眼里寻到一点同情之时,却赫然看到了宋贤妃脸上泛起的冷笑。 “是你私自买通了御厨房的人开小灶了罢?”宋贤妃冷笑道,“你可知道,不到正二品的嫔妃,都是没有这个资格令御厨房独设小灶的?” “这……”贾良嫒的脸色变了变,她从前只当是这宋贤妃只会敛财收礼,做那些只顾得上那蝇头小利的事情。却不曾想她的眼光这样犀利,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小伎俩。但是她很快便稳定了身心,赔着笑脸道,“宋贤妃娘娘,您是知道的,臣妾……也不止是臣妾一个人这样做嘛。” 宋贤妃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贾良嫒,漠然道:“恐怕,你私下里做的事情,还不仅仅是这些罢?” 3.003:绳上两蚂蚱 听到宋贤妃这样问自己,那贾良嫒不免心中有些忐忑。 但是想着自己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不是这宋贤妃沾过油水的?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有甚么好客气的呢? 这样想着,贾良嫒便清了清嗓子,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另一件事情,也算不上甚么了不得的。只是,咳,只是臣妾先前托那绣坊的绣女帮忙绣过几件衣裳,一件送给了宋贤妃娘娘你。另一件送给了我娘,还有两件就……送给了臣妾的表姐……” “你的意思是你将宫中之物拿出了宫!”宋贤妃气得拍案而起,“而且还送给了平民!” 那贾良嫒看到宋贤妃脸色大变的模样,不由得唬得一张脸惨白无比,结结巴巴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你……”那宋贤妃气得伸出手来,恨不能一巴掌打在这贾良嫒的脸上。这个好死不死的女人,竟然胆敢做这样的事情。私自将宫中之物偷运出宫,并且拿给了与皇室毫不相干的平民,这样的事情若是被那铁面无私的庄太后知晓了,恐怕不止会被废了品级,打入冷宫,连自己的家族都要受到牵连!况且自己这么久以来与这贾良嫒交好,恐怕是宫中之人都知道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被查了出来,连自己都要受这女人的连累。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的胆子太大了!这件事情若是被人查出来,可是有违宫规,要受重罚的!”许久,宋贤妃才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那贾良嫒听到了宋贤妃语气里的无力,不由得再次乘胜追击道:“臣妾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再说上回那件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宋贤妃娘娘不是也知道是宫中绣坊之物么。臣妾以为……这是没有甚么的呢。” “你何苦还跟本宫打这个马虎眼。”宋贤妃咬牙冷笑,“你那件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早就被萧淑妃拿走了,要受牵连也是她的事情。” 那贾良嫒听出了宋贤妃语气里的寒意,便急忙笑道:“哎呦,我的好娘娘,哪儿就像您说得这样可恶。臣妾就算是被活活打死,也万不能将宋贤妃娘娘您连累的。” 听到贾良嫒的语气软了下来,那宋贤妃的气也慢慢地消了下去。她重新坐下来,端起了茶盏,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又沉声道:“你这样的事情,一共做了几次?” 那贾良嫒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忙道:“就是那么一回,几件衣裳。臣妾多大胆子,能做多少回这样的事啊。” 那宋贤妃一瞬不瞬地瞪着这贾良嫒,那种目光让贾良嫒情不自禁地咽了好几下口水,最后不得不端起茶来扭过身子以避开宋贤妃的逼人视线。 贾良嫒这慌慌张张的动作倒让宋贤妃心里的猜疑一下子落了实,看起来这个女人果真跟她预料的一样,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那买通绣坊的绣女私自绣衣裳的事情她肯定做了不止一次,恐怕几、几十次都有的,而且这些衣裳恐怕大部分都流出了宫外,这里面她捞到的好处肯定不少。 这几年,这贾良嫒虽然很老实地给自己送了不少的好东西,但是估计那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若这贾良嫒一次倒卖宫绣赚得多罢? 这么点银子就想让宋贤妃替她卖命,也忒看不起自己了罢? 这样想着,宋贤妃不免再次冷笑起来,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了,倚在那美人塌上漠然说道:“这件事情,恐怕本宫帮不了你了。” “甚么!”那贾良嫒一下子便被宋贤妃的话唬得蒙了,她一下子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贤妃,焦急地说道,“宋贤妃娘娘,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啊!” “你的胆子这么大,捅了这样大的漏子,本宫能怎么办?”宋贤妃不为所动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而今是谁在掌管绣坊吗,是那个皇宫的新贵——皇贵妃朱砂!这个女人有多阴险多可怕你可知道?她是个绝对不亚于德妃洛红英的主儿,活脱脱的第二个庄太后!你落到她手上还想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么?哼,简直是做梦。” 那宋贤妃原本是想要故意夸大其词一下,可是一提到朱砂那个女人,她就忍不住地越说越气,一张脸上的五官都要扭曲到一起了。这样可怕的表情,倒是让那贾良嫒看得心惊肉跳,害怕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这贾良嫒怔怔地看了宋贤妃半晌,方“扑通”地一声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其实,她来的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自从那个珍婕妤朱砂被封为皇贵妃,这贾良嫒便越来越害怕,每天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是梦到自己被打入冷宫的凄惨模样。那个朱砂贾良嫒曾经看到过,看上去无比和善好欺负的主儿,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样可怕,在那些号称蛮夷的苏丹国人面前,胆敢替皇上许下签订契约的承诺,还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宫里所有的人都在传言说这个朱砂乃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庄太后,日后若是让这个女人得了势,只怕这宫里的嫔妃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更何况,贾良嫒不止一次地听说了这段时间,那德妃娘娘洛红英经常跑到那朱砂的“明霞殿”去,她只恐这两个人会联起手来,到时候自己的下场一定是更加悲惨。 于是万不得以的贾良嫒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宋贤妃,这不才备了厚礼,巴巴地赶了过来。 “宋贤妃娘娘,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要知道臣妾听说近来德妃娘娘经常去找皇贵妃娘娘呢,如果她们俩个真的要拿臣妾开刀,说不定就会直接连累到宋贤妃娘娘您呀。臣妾的性命是小,可是宋贤妃娘娘您的名声是大,万一……”这贾良嫒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着,却不料她的这番话恰恰戮在了那宋贤妃的痛处。 “好了,你这说的都是甚么话!”宋贤妃气得恨不能冲上去好好掴这贾良嫒几记耳光,“你做的好事,如何会与本宫扯上半分关系!” 4.004:贿赂 看到宋贤妃那不耐烦的表情,贾良嫒不免唬得变了脸。 “是是是,是臣妾不好,臣妾做的事与宋贤妃娘娘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那贾良嫒急忙改了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道,“可是念在臣妾与娘娘这么多年的情谊上,娘娘您可千万要行行好救救臣妾。娘娘的恩情臣妾一定感怀在心,绝对不会让娘娘您白白操劳这一场的。” 这就对了。 宋贤妃的唇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既是听得明白,为何不早说呢。 于是她祥装为难地考虑了半晌,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好歹你我二人姐妹一场。本宫怎么也不能看着你被朱砂那个小贱人陷害,也罢,本宫就替你想想办法。但是你也知道这年头宫里的人都势利得很……” “宋贤妃娘娘放心,臣妾决不会让娘娘费心。”说罢,那贾良嫒急忙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扬声道,“呈上来。” 贾良嫒的近身宫女急忙上前一步,呈上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盒子。那贾良嫒颇费周章地接过来,看样子应是颇为沉重的。宋贤妃的眼睛早已然眯了起来,心里迅速地估算着那个黑盒子里东西的价值,待到那贾良嫒将那盒子打开,金灿灿的光芒晃得她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info[]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那贾良嫒看到宋贤妃满面的喜色,便已然知道自己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她便笑嘻嘻地将那黑盒子放在了桌案之上,道:“臣妾的事情,就有劳宋贤妃娘娘您了。” “都是自家姐妹,还有甚么好客气的。”宋贤妃的笑容明显地亲切了很多,她拉起了贾良嫒的手,拍了拍,道,“包在本宫的身上。” “多谢宋贤妃娘娘。”贾良嫒的笑看似由衷,但心里早就疼得抽搐了起来。这可是自己两个月的进项,又加了不少私房钱呢。宫绣那条财路断了,又吃不到了御厨房的小灶,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要苦上好一阵了。可是,财又有甚么要紧,最重要的保住自己的性命呵! 送走了那贾良嫒,宋贤妃便急忙遣散了所有的宫女,急不可待地打开了那个盒子,将里面的金子一个个地拿出来摆在桌案上,左看右看地欣赏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方才爱不释手地将那些金子放回了进去。将心头的悸动按捺了下去,宋贤妃这才将她宫里的主事方嬷嬷唤了来。 “方嬷嬷,是不是有一个绣坊的桂嬷嬷常找你吃酒?”宋贤妃问道。 这方嬷嬷脸色大变,急忙跪下来叩首道:“宋贤妃娘娘恕罪,都怪老奴嘴馋,可是老奴都已经有很久不曾偷酒吃了。还望娘娘明鉴哪!” 宋贤妃瞧着这方嬷嬷害怕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她扬了扬手,道:“瞧你这嬷嬷说得,本宫可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么?背地里你们吃酒耍钱,做那些荒唐的事情,本宫何曾数落过你们?这宫里无聊得紧,没事的时候做些消遣有甚么要紧。” 你道那方嬷嬷是何许人物?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能够有幸活到方嬷嬷这等岁数的,早就活成了精。听得这宋贤妃娘娘如是说,这方嬷嬷心中便料到了必是这宋贤妃娘娘有事相求,便急忙露出了笑脸,道:“老奴就说呢,在这皇宫里就只有宋贤妃娘娘您最替奴才们着想了。看这上上下下的这些个嫔妃,论模样,论身段,论品性,哪有一个能超过了宋贤妃娘娘您的?奴才们跟了宋贤妃娘娘您呀,可是八辈子积来的福德哟。” 宋贤妃娘娘被这方嬷嬷恭维得已然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过了半晌,方才略略地清醒过来。她笑着啐道:“老东西,好厉害的一张嘴,恐怕本宫让你卖了都不知道呢。” “天可怜见!老奴说的都是实情呀!”那方嬷嬷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悲呼。 “行了行了,”宋贤妃笑道,“本宫要你办件事情。” “娘娘尽管说,只要老奴能够做到的定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方嬷嬷拍着胸脯道。 “这事说来倒也不难,就是你一会子请那桂嬷嬷过来吃酒。本宫有几句话要问那桂嬷嬷。”宋贤妃笑眯眯的说道。 “这……”方嬷嬷迟疑了一下,但想到这都是主子们的命令,自己区区一个管事哪有违背主子命令之理。便急忙点头,道:“是,老奴这就去。” “事不宜迟。”宋贤妃点头。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宫人走了进来,这妇人年约四十左右,风韵犹存,干净利落。看到宋贤妃,便翩翩然施礼,道:“老奴参见宋贤妃娘娘,宋贤妃娘娘万福金安。” 宋贤妃急忙笑着拉了这桂嬷嬷起身,指了指桌边的椅子,道:“桂嬷嬷快请坐。” “老奴不敢。”想这桂嬷嬷乃是尚服局绣坊的女官,身份地位可是方嬷嬷万万所不及的。她自是见过世面,与皇室惯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这宋贤妃无利不讨好的性子,所以这会子也不急着坐,只是笑呵呵地对那宋贤妃道,“宋贤妃娘娘召老奴来可有何事,自可明说。老奴与方嬷嬷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即便不说这个,做主子的有任何事情吩咐老奴做的,老奴只要能做都会做到。” 那宋贤妃知道自己遇到了聪明人,自当也要聪明的行事。便笑道:“那本宫就直说了。桂嬷嬷可知道绣坊有一位名唤月芽的绣女么?” “月芽?”那桂嬷嬷一怔,略略地想了一下,道,“您是说那个湘江的妹子月芽罢?她倒是绣坊活计最好的绣女,怎么,娘娘您却想起她来了?” “正是听说了她的绣工好呢,”宋贤妃笑着,自袖间拿出了一张银票,塞进了桂嬷嬷的袖子里,道,“桂嬷嬷,这绣坊的绣女,多一个少一个,可不是件甚么大事罢。即便是遣出宫去几个,还不是立刻就有人补上来?毕竟那一个月几十两银子的奉禄可不少呢。” 5.005:捉弄宋贤妃 那桂嬷嬷看了看被塞进自己袖子里的银票,听着这宋贤妃说的话,不由得明白了这宋贤妃的意思。当下便笑了起来,道:“宋贤妃娘娘的意思老奴明白了,只是那月芽儿前儿便因为母亲生病回去探亲了。” “甚么!”宋贤妃惊叫出声,她上前一步,紧紧地盯住了桂嬷嬷,道,“桂嬷嬷你说甚么,那月芽怎么会突然回乡探亲了?这宫里的宫女不是均不允许私自探亲的么,你怎么能……” 看到宋贤妃眨眼间就变了脸,这桂嬷嬷便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将袖子里的银票取出来,放在了那宋贤妃面前的桌案之上。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宋贤妃娘娘,您大概忘记了一件事情。宫中的规矩只对宫女和嫔妃们有效,对于各司各局的女官们是不起作用的。各局的女官每月都有一次探亲之假,只不过绣坊的绣女们连日以来辛苦地为上元佳节筹备,所以已经有好几日不休不眠了。其母生病前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 那宋贤妃看到桂嬷嬷将银票退了回来,自知这些绣坊的女官们素来被人捧惯了,压根儿就买这些主子们的账,便急忙挤出了笑脸,道:“哟,瞧本宫竟然糊涂了。可怎么忘记了女官跟宫人的规矩是不一样的,桂嬷嬷您不要见怪,这些银票还请您收下。” 那桂嬷嬷见宋贤妃这样服软,便也不好再板着一张脸,因笑道:“宋贤妃娘娘真是太客气了,老奴绣坊那边还有事就不多作耽搁了。所谓无功不受禄,老奴这就先行一步,改日再来讨酒吃。” 说罢竟行了一礼,径自转身走了。 那宋贤妃先前不曾与这些尚局的女官们多作交道,这会子见了如此牛皮哄哄的桂嬷嬷不免有些吃惊,竟眼睁睁地看着桂嬷嬷走出宫去,连话也挤不出半句。 倒是站在一旁的方嬷嬷都忍不住替宋贤妃这等拙劣的办事方式臊得慌,瞟了眼还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的宋贤妃叹了口气,转身悄悄溜走了。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守门的小宫女却急急地奔了进来,对那宋贤妃道:“宋贤妃娘娘,皇贵妃娘娘到了。” 皇贵妃? 皇贵妃朱砂! 宋贤妃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曾习惯那朱砂已然成为了皇贵妃这件事情,不由得先是一怔,紧接着一颗心便突然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怎么好端端地跑到自己这儿来了?难道她是来给自己吓马威的么? 这样想着,这宋贤妃少不得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大步迈出了宫殿。(..info无弹窗广告)正当她走到院中之时,便见一袭娥黄衣裙的朱砂,在宫人的簇拥下翩翩然走了进来。 那娥黄的衣裙! 宋贤妃只觉一双眼睛被那颜色刺得生疼,明黄色,在这六宫之中有宫规对于嫔妃们的衣裳有着明确的规定。正宫皇后方允许穿金黄色双凤朝阳及牡丹花儿图样的宫装,皇贵妃方可穿着明黄双凤朝阳及芍药花儿的宫装,其他的嫔妃们除了不允许与正宫皇后及皇贵妃穿着同样图样的衣裳,各可选择其他的宫装。那明黄色的衣裙呵……恰恰说明了这女人的身份与地位乃是她宋贤妃遥不可及的。 况且这女人不过才被册封一年而已,便已然爬得比自己还高。而今的朱砂再不是少女时期青涩而腼腆的模样,她的身姿风韵都已然呈现出了妩媚女子的妙曼,举手投足都彰显着皇家贵族的风范,那种落落大方,那种坦然从容,却又岂是等闲女子能够企及的? 纵然是心中有再多的不甘,这宋贤妃少不得迎上前去,朝着朱砂拜了下去。 “臣妾宋贤妃见过皇贵妃娘娘。” 这才不过是几个月而已,自己这个大她五岁有余的宋贤妃,竟然要称呼这只狐狸精为娘娘。这个世界果真是没有天理的! 谁想那宋贤妃还没有拜下去,便被朱砂的手稳稳地扶住了。 “宋贤妃姐姐真是要折煞朱砂了,在朱砂的心目中,宋贤妃姐姐一向沉稳端庄,可是朱砂要效仿学习的楷模呢。” 这句话说得由衷而又动听,倒教宋贤妃心中的那种愤懑与不满都缓缓地被平息了下去。宋贤妃抬起头来,看到了朱砂脸上温和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宋贤妃几乎要怀疑起自己对这朱砂所下的定义了。她真的是那个能够在苏丹国人面前划伤自己手臂以救下皇上白泽的女人么?她真的是那个指使小玉前往萧淑妃那里告发文菁皇后的女人么? 如果真的是,为何会有一张如此纯净的笑容? 难道……她的城府真的如此之深么! “宋贤妃娘娘的脸色可不太好,”朱砂关切地问道,“可是近日以来太过辛苦的原故么?” “或许是连日以来都睡不好的原故。”那宋贤妃越是对这个朱砂提高警惕,便越是不知道如何应对,便随口道了一句。 “竟是睡不好,”朱砂重复了一句,转过头对妙涵道,“上一回太后娘娘不是赐了些虎骨酒么,想着回头送一坛给宋贤妃娘娘。那个休真养气最好,睡前可饮一小盅,倒是睡得香甜。” 那宋贤妃闻听心中便是一紧。 这个皇贵妃朱砂可是在向自己炫耀的?故意在自己的面前提起庄太后,难道她是有甚么打算么?她只顾着在心中暗暗盘算,竟忘记了回答朱砂的话。 谁想这皇贵妃朱砂竟是根本不曾在意宋贤妃的失态,只是自顾自亲昵地挽起了宋贤妃的手臂,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走进了殿中。 “却不知,皇贵妃娘娘今日来所为何事?”先是吃茶,又是闲聊地消磨了大半晌的时间,那宋贤妃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 朱砂微微地怔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道:“怎么,非要有事才能来探望宋贤妃姐姐么?” “怎么会,怎么会。”那宋贤妃恍然清醒过来,急忙笑着摇头道,“皇贵妃娘娘能够前来探望臣妾,臣妾自是甚感欢喜……” 看到这宋贤妃被自己捉弄得如此尴尬,朱砂不由得笑道:“其实也不瞒姐姐,朱砂确实是有一事要与宋贤妃姐姐你相商。” 果然来了。 那宋贤妃的心攸地揪了起来,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显然将宋贤妃折腾了个够呛,这会子连唇角都抽搐了。 6.006:怎么办? 看到宋贤妃被自己的主子捉弄得脸都变得古怪起来,妙涵和夏青纷纷忍不住地扭过头去,咬着嘴唇强忍笑意。 那朱砂漫不经心地端起了茶,揭开盖子一下接一下地赶着那杯中飘浮的茶叶,慢条斯里地说道:“本宫前几日听到绣坊的绣女们报怨,说近几日宫里常有嫔妃私下里命她们为其私绣衣裳,并且威胁其若不从,便将她们逐出宫去。” 那宋贤妃这时候正拿起一枚酸果来吃,还未到嘴边,那酸果便掉落了到了地上。宋贤妃猛地一惊,下意识地便想要弯身去拾,但当她眼角的余光瞟见了正在凝神观察自己的皇贵妃朱砂时,便顿时唬得僵在了那里,竟然不知是该站还是该坐了。 “宋贤妃姐姐,”朱砂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用求助般的神情看着宋贤妃,道,“你也知道,本宫虽然身为皇贵妃,那也不过是太后娘娘与皇上的错爱。朱砂哪儿有这管理后宫之事的才能?更何况这宫里的交情错综复杂,你根本不知道哪根线牵着哪根线,说不定哪个宫人的后面会牵连着哪位地位显赫的宫妃。可是那绣女私绣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那太后娘娘都听闻了,下令朱砂严加查办呢。(..info)这可为难朱砂了,倒是查呢,还是……不查呢……” 朱砂一面拖了长音说着,一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宋贤妃,像是在等待着宋贤妃帮她拿主意一样。 可怜这宋贤妃被朱砂牢牢地盯着,便是想转一下眼珠思考都不能,只得干巴巴地挤出一抹笑容来,道:“皇贵妃年纪轻轻便受到太后娘娘的信任,打理后宫,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罢……” “那可不是呢。”朱砂苦恼地摇了摇头,朝着妙涵伸出了手去。妙涵会意,急忙递过了一张账目,交给了朱砂。那朱砂拿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便递给了宋贤妃,“宋贤妃姐姐帮本宫看看,若是宋贤妃姐姐遇到了这种情形,可如何是好?” 那宋贤妃瞧见朱砂拿了账本子来,心中便是一沉,料定朱砂必是有备而来。看起来自己今日可是再难逃出这个狐狸精的算计了!虽然如此忐忑,但是宋贤妃少不得还是得硬着头皮接过账本看了过去。 然而才看了几行,那宋贤妃的脸色便陡地大变。(..info好看的小说)她紧紧地抓着那账本,目不转睛地看下去,一行一行,一目一目,一笔一笔,那些账目记得分明,却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让宋贤妃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就连手脚都冰凉无比。 朱砂将那宋贤妃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她的朱唇微微上挑,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却拿起手中的茶杯举起,然后松开。 “砰”地一声,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宋贤妃全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哟,瞧本宫怎么就手滑把杯子打碎了。”朱砂深感抱歉地说着,急忙上前与妙涵一起将瘫坐在地上的宋贤妃扶了起来,“宋贤妃姐姐受惊了,本宫真是笨手笨脚的。” “不,不不不,”那宋贤妃竟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她摇着头,却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未免有些难看,便急忙换了种语气,干笑道,“想是那茶太热了,烫着皇贵妃娘娘了罢?”、 宋贤妃的这副样子倒把那妙涵惹得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所幸她生了一双笑眼,不容易被人看出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倒是那夏青狠狠地瞪了一眼妙涵,却又禁不住扬了扬唇角。 看着宋贤妃还在紧紧地抓着那本账本,朱砂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了九成了。于是好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对那宋贤妃道:“宋贤妃姐姐,这上面的账目你也已经看到了。自六月初八开始,那个贾良嫒便借自己过生辰之名私下里唆使绣女替她缝制了不下十次的衣裳,前前后后笼统有二十八件。这还不算那些荷包、汗巾、腰带等物。且问一个堂堂正四品的良嫒却要绣那男人的汗巾等物做甚?难不成这位贾良嫒要绣这些东西送给皇上么?” 朱砂顿了顿,看到宋贤妃的额上已然如预期般渗出了汗珠儿来,又继续道:“可是,本宫查过内务府的记录。自今年的元月伊始,皇上就从来没有临幸过贾良嫒,更不曾到过她的宫殿里去。这么一来,那些男人的物什,又是绣给谁的?况且又绣了那么多件?宋贤妃姐姐,你说这件事情,是否有些蹊跷呢?” 那宋贤妃被朱砂问得一怔一怔,心里更像是打了敲一般咚咚作响。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贾良嫒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私自买通绣女替她缝制衣裳,而且还缝制了那么多男人的物什!不用说,这些东西定然是被她私自拿出去贩卖了,若是被查出来,那可都是杀头的罪过呀! 先前,宋贤妃还当那个贾良嫒是个有手段有本事有头脑的女人,能够变着法儿地寻到财路。宋贤妃对于后宫宫人敛财的认识还停留在执事的嬷嬷和太监们私自发放印子钱的阶段上,从来不曾想过这些宫中之物拿到外面还能换得钱来,而且这么多的东西,那得卖到多少钱啊! 自己真是小看这个女人了! 况且最要命的是,这个女人如此胆大包天,敛了这么多不义之财,竟然想在最后一刻抱住自己的大腿,把她宋贤妃推到前面去替她挡着。 若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责都与宋贤妃自己扯上关系,那可是要受到打入冷宫之责的呀!宋贤妃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惊恐,恨不能立刻将她收的那些财物退还给贾良嫒,只求跟这个女人撇清一切关系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宋贤妃感觉到朱砂慢慢地凑近了自己,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问道:“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呢,宋贤妃姐姐?” 7.007:毫无退路 怎么办,这正是宋贤妃想要问的问题。 她该如何是好呢,看朱砂的样子,是定然要将此事追查到底的了。想来那绣坊月芽也绝对不仅仅是出宫探亲那么简单,说不定桂嬷嬷那个老东西早就抱住了这皇贵妃朱砂的大腿,把月芽献出去了。 而今她们是人证物证俱在,到自己这里来,说不定就是给自己一个面子,要自己表明立场与那贾良嫒撇开关系。 其实不用朱砂说,当这宋贤妃看到所有的语气之时,恨不能马上就与那贾良嫒撇清一切的关系,说她们是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才好! 就在这宋贤妃六神无主之时,朱砂却笑道:“眼下朱砂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呢。” “什么?”宋贤妃被这句话唬了一跳,她还有不情之请?这个女人难道是想要把自己跟那贾良嫒一起推下水才罢休吗? 看到宋贤妃眼睛里的惊恐与敌意,朱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朱砂还请宋贤妃娘娘帮本宫处理此事,可好?” 什……什么? 宋贤妃一下子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朱砂会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处理。难道……这不是她推自己下水的最好时机吗?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不是长脑子的人? “本宫相信宋贤妃娘娘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朱砂信任而亲昵地拍了拍宋贤妃的手,又转过头来扬声道:“戚公公可在?” 殿门外响起应承之声,那宋贤妃看到内务府的戚公公从门口闪了进来,朝着朱砂与宋贤妃二人深深地一拜,道:“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宋贤妃娘娘。” “戚公公,本宫就有劳你与宋贤妃娘娘走一趟了。”朱砂客气地说道。 “是。”那戚公公一直为自己曾经打过这皇贵妃朱砂的板子而惶惶不可终日,身为内务府执惩司的戚公公与那些个滑得流油的太监们比起来,好歹算得上是一个刚正之人。然而即便是这样,眼看着被自己得罪过的小宫女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步一步登上了皇贵妃的宝座,眼看着身份地位直逼向那文菁皇后,他戚公公心里还是会犯些嘀咕。这个皇贵妃娘娘会不会为报当年的杖责之仇而责怪自己呢?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皇贵妃娘娘自打被册封以来,不仅没有找过他的任何麻烦,每每与他着面都会客客气气地与他说话。这倒是让那戚公公受宠若惊了,然而今日当他得知皇贵妃娘娘要他出面去查一桩公案之时,便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一则,内务府执惩司协同皇贵妃查公案乃是职责所在,另一则,戚公公算是欠下了这皇贵妃娘娘朱砂的一个人情,尽早还了,也免去戚公公心中的惶然。 看到朱砂连戚公公都带来了,宋贤妃知道自己而今已然被这皇贵妃朱砂逼得毫无退路可言,不由得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如此,本宫便在太后娘娘的‘慈宁殿’等候宋贤妃娘娘了。若是宋贤妃姐姐能帮朱砂把此事办好,朱砂一定不会贪功,这是宋贤妃姐姐的功劳,太后娘娘也一定会很高兴的。”朱砂站起身来,对宋贤妃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说不定早就备了好酒,等咱们去吃呢。那朱砂就先行一步,在‘慈宁殿’里等着姐姐你了。” 说罢,便款款而去了。 那宋贤妃顿觉浑身无力,她低下头,瞧见手里的那个账本子已然被自己捏得皱了,不免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临到最后还用庄太后那个老东西装本宫一军,这个皇贵妃朱砂果真不是个能小觑的角色呵! “宋贤妃娘娘,请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那戚公公恭敬地问道。 “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件事情便是咬碎了牙也得办了。好歹这朱砂算是给了自己几分薄面,并没有插手此事,如若不然,自己的这个贤妃的位子是绝对保不住的。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封了那个贾良嫒的嘴巴,让她乖乖地认罪才是正经! 宋贤妃霍然起身,带着随行宫女太戚公公威风凛凛地赶赴了贾良嫒处。 那贾良嫒刚刚从宋贤妃的宫里回来,却哪里知道这种变故?她自以为从今日起可高枕无忧,安安分分地消停上一段日子。然后再想方设法地接近皇贵妃朱砂,抱上她的大腿,日后自己想要做甚么便更加的有恃无恐,岂不乐哉? 她这边正在乐滋滋地捧着一盆葡萄吃得正甜,却忽闻宫女来报,说宋贤妃娘娘到了。 怎么这么快便又转回到我这里来了?贾良嫒心下虽猜疑,但是却并未多想,只是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巴,起身走向了殿门口。 但见宋贤妃一脸凝重地疾步走进来,那贾良嫒便笑道:“怎么,宋贤妃娘娘这是想臣妾了,这么快会折回……” 话刚说到一半,便瞧见了这宋贤妃娘娘身后跟着的戚公公。贾良嫒顿时被唬得说不出话来,惊恐地看着宋贤妃。 “一会不要乱说话,只要点头认罪就好。”宋贤妃一把捉住贾良嫒,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了那句话。 可叹这贾良嫒这个时候早已然三魂丢了七魄,将那宋贤妃的话只听进去了两个字,就是“认罪”。这然而这两个字却足以把贾良嫒剩下的魂魄吓飞了,她两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贾良嫒,你好大的胆子。”那宋贤妃就这样拎着已经瘫软下去的贾良嫒,正义凛然地吼道,“你做了甚么好事,你可知罪?” 那贾良嫒而今早已然连魂儿都没了,哪里还听得见这宋贤妃的话。她就是这样双目涣散地看着宋贤妃,看着宋贤妃的嘴巴在那里不停地动,半句话都没曾听见。直到最后宋贤妃着实不耐烦地用力摇了摇她,喝道:“贾良嫒,你到底认是不认?” 那戚公公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冷汗泠泠。他在内务府执事多年,还从来都没有看过这样审案的,那审案的人竟然揪着被审的,像是在念经文一样飞快地说,旁人竟是连听都听不清的,只听得到那“认不认”一句。 然而正是这句“认不认”,将贾良嫒从神游里唤了回来,她怔怔地瞪住了宋贤妃,突然间跳了起来。 8.008:云里雾里 那宋贤妃被贾良嫒这突然暴发的动作唬了一跳,忙不迭地向后退去。.info[] 然而那贾良嫒却一把捉住了宋贤妃的手,高声嚷道:“宋贤妃娘娘,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是说你能救我出这场劫难的吗?你明明已经收了东西,为何你要这样落井下石?” 那宋贤妃唬得一张脸都白了,她慌忙抬眼去瞧那戚公公。 你道那戚公公乃是见识了多少世面的人?他早就看出来那皇贵妃之所以让自己跟这个宋贤妃来到此处,必是这宋贤妃与贾良嫒背地里有不可告人的勾当。皇贵妃娘娘一向处事沉稳,必是不愿得罪这个宋贤妃,方才卖她几分薄面,孰料这个贾良嫒却不是个脑子灵光的,竟然在这个时候把那些话都叫嚷出来。真是好生的愚蠢。 尽管戚公公自觉自己是个处事公正的人,但是却不是个处处张牙舞爪的梗瓜。于是他自将脸转向了别处,一副“我没听见”的模样。倒是让那宋贤妃放心之余多了几分恼怒。 她用力地推开贾良嫒,尴尬地涨红着脸道:“贾良嫒,你这是做甚么,你自己做的好事,难道还要怪到本宫的头上么?你莫要以为本宫只是和你谈谈交情,便会包庇于你罢?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贾良嫒做梦也没有想到宋贤妃会变得这样快,她白着一张脸看着宋贤妃,终于决定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宋贤妃垫背。.info[]于是她再次扑过来,捉住了宋贤妃的胳膊,哭道:“宋贤妃娘娘,你怎么能在最后的关头对我不管不顾呢,这么多年……” “住口!”宋贤妃恨得牙根直痒痒,她怒斥了一,然后迅速地凑近贾良嫒的耳朵,咬牙道:“本宫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而今皇贵妃朱砂人证物证确凿,可是你万万抵抗不得的。你先认了罪,本宫自有办法保你无事。” 那贾良嫒闻听顿时怔在了那里,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宋贤妃,想要揣摩宋贤妃话里的可信程度能有多少。这宋贤妃何尝不像贾良嫒一样慌张?然而眼前内务府的人,后有庄太后,两面夹击逼得她宋贤妃不得不硬着头皮让自己流露出真诚可信的模样。 那贾良嫒料想自己眼下除了指望宋贤妃就没有旁的路可走,好歹自己是一个正四品的良嫒,怎么也不会像个普通宫人一样被内务府的人杖责。便是先过了今儿这一关,再找父亲礼部尚书贾井好好想办法也不迟。 于是她便悲鸣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臣妾……臣妾错了,都是臣妾年幼不好,做了这种糊涂事,还请宋贤妃娘娘您帮帮忙跟皇贵妃娘娘求求情,跟太后娘娘求求情,念在臣妾年幼不懂事的份儿上,千万不要对臣妾多做苛责才好!” 那宋贤妃瞧着贾良嫒竟然找了这么个借口,不由得气得脸都青了。要知道这个贾良嫒口口声声唤自己做姐姐,其实不过是比自己小了几个月而已。一个二十岁的宫妃还说自己年幼不懂事么?要知道那皇贵妃朱砂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这个……愚蠢的东西! 宋贤妃恨不能好好儿地赏这贾良嫒几记耳刮子,但念在她手里那些金银珠宝的份儿上,她就忍了这贾良嫒了。于是她唤宫女拿来笔墨,让贾良嫒写上她所陈述的事情。 那贾良嫒瞧着那支笔,迟迟不敢伸出手去拿,宋贤妃恨得猛地一拍桌子,唬得那贾良嫒立刻抓起笔来,哆哆嗦嗦地写好了,按上手印和金印,那宋贤妃方才满意地拿起来看了。便站起身来,道:“戚公公,有劳你派人将这‘玉瑶殿’围禁起来,待太后娘娘懿旨到了再做定夺。” 戚公公连连点头,指挥着手下的太监们分散到“玉瑶殿”各处不提,那宋贤妃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贾良嫒写的那张纸叠好塞进袖子,方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瞧向了贾良嫒。 “好妹妹,不是做姐姐的不疼你,可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有内务府的人跟着,姐姐只能先让你认了。” 那贾良嫒点了点头,又兀自委屈地垂下泪来,可怜巴巴地道:“宋贤妃姐姐,你可一定要救我。我,我不想被打入冷宫。” “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救你。”尽管宋贤妃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救,但她却深知这贾良嫒到时候万一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可就完了。再者,这个贾良嫒不像是普通的宫人,到时候杀人灭口,一了百了,她可是礼部尚书贾井的女儿!这对父女一个比一个能贪,一个比一个滑头,那些私运宫绣之事少不得也有那贾井在里面作祟,如果这贾良嫒真出了甚么事,自己一样跑不了。唯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看一看庄太后那个老东西的意思了。 然而与宋贤妃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当她兴冲冲地拿着贾良嫒签字化押的证据跑到“慈宁殿”的时候,赫然发现皇上白泽也在那里。那宋贤妃准备的满肚子试探性的话语全部被憋在了肚子里,竟是一句都说不出了。 那皇上白泽只是拿过了那张由贾良嫒按了手印的纸来喜滋滋地看了又看,将宋贤妃赞扬数次,还亲切地与宋贤妃坐在一起聊了半晌。 那宋贤妃起先还满腹的担忧疑虑,这会子被皇上白泽一聊,全部都化成了甜蜜的云烟,在眼前绕啊绕啊,绕红了她的脸,连眼睛都是秋水盈盈,情意绵绵的。甚至在心里幻想着或许今儿晚上皇上就会摆驾自己的宫殿,与自己缠绵一夜呢。 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美妙幻想里的宋贤妃哪里会注意到,那就坐在不远处的朱砂与庄太后相视一笑的捉黠神色?她像是一直上,云里雾里地晃回了宫殿,还喜滋滋地梳洗打扮,只等着皇上白泽晚上的临幸。 谁知道直坐等到了亥时也未曾见过一个人影,心里凉透了的宋贤妃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又被彻头彻尾地算计了一次! 该死! 这个狐狸精朱砂赶情是联合了庄太后和皇上一起捉弄自己呢! 宋贤妃气得将头上的珠钗一把抓下来,用力地掷在地上,愤愤地站起来就要去踩。然而她终是忍不下心来,到底弯下身,将那些名贵的珠钗重新拣了起来。 9.009:鲁国公之计 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那礼部尚书贾井得知女儿贾良嫒的事情吓得魂儿都飞了,急忙巴巴地奔进宫里来向皇上白泽求情。 白泽拿捏着尺度,阴沉着面色将那礼部尚贾井正正经经地数落了一顿,惊得那贾井满头满身都是冷汗,旁的不敢说,只是朝白泽讨人情,希望白泽能够念在贾良嫒是初犯的份儿上,千万不要严办。 那白泽掂量时候也差不多了,方才转移话题,把遣送苏丹国人回国,需要重新雇佣劳动力的事情提了出来。 那贾井先是一愣,思量着这雇佣劳动力的事情应该归户部,怎么却分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但紧接着想起的事情却让他猛然醒悟了过来。怎么就不关他的事情呢!而今国库的银子全部都拿去打仗了,户部当然不愿意再揽这份闲差,皇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拿办自己的女儿……说不定就是想捉自己的小辫子,让自己掏腰包替他买单呢! 这样一想,贾井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而今正是皇上用人之际,老臣若能为皇上效力,真乃老臣的荣幸!只要皇上下旨,老臣一定万死不辞!” “好。”这是白泽第一次把后宫的势力与朝廷势力的权术运用得如此自如,心里免不了得意万分。但是脸上却少不得要做出沉稳的模样,先是将那礼部尚书贾井褒奖了一番,又与他讨论了一番遣送苏丹国人回国的事情。就这样端着架子好不容易把贾井盼走了,白泽便兴冲冲地回到了“慈宁殿”与庄太后和朱砂汇合自不必提。 单说这后宫里原本就没有甚么不透风的墙,宋贤妃被皇贵妃朱砂拎出去头,让贾良嫒吃瘪的事情眨眼间便传遍了后宫各处。那些嫔妃们议论纷纷,皇贵妃朱砂那温和的笑容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绵里藏针的可怕心机,后宫里人人自危,再不敢有哪一个敢对那朱砂小觑了。所有人需要提防的就只有一点,千万不要被这皇贵妃朱砂盯上,万一哪天她把自己卖了,说不定还得笑呵呵地帮着她数钱呢! 然而刚儿还被皇贵妃朱砂卖掉数钱的那位宋贤妃,这会子自坐在宫殿里被自己的舅舅鲁国公痛骂。 这鲁国公乃是慕容文鹰夫人梁氏的长兄,因袭了其父的爵位,便被众人尊称鲁国公。但是这位新任的鲁国公比起老国公可是差得太远了,不单是没有披过战甲上过战场,便是连治国的谋略都不曾有的。自高祖皇帝开始,皇族便想方设罢地想要把四大家族的权力化解,这老国公的死恰恰给了朝廷这个机会。于是到了而今这位鲁国公一代,兵权已然被化解得七七八八,除了在朝堂之上还有着几许发言的份量,剩不下甚么实权了。鲁国公一度为自己的权力而忧虑奔波,眼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又这样没用,不由得气得咬牙切齿,将这宋贤妃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宋贤妃正兀自坐在那里垂泪不已,鲁国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怒气冲冲地在大殿上来回徘徊,然后停下来指着宋贤妃道:“你,你可知道,如今慕容侯府那边也被皇上派的人都围起来了么?” “甚么?”那宋贤妃惊讶地看着鲁国公道,“舅舅你说姨妈那边被皇上……” “不错。”鲁国公面色阴沉地说道,“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比他老子还有心狠手辣,当年我们四大家族冒死替他们大昭拼得了天下,死伤了多少!现在可倒好,他们的屁股坐稳了江山,转过头来就要对付我们这四大家族,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白家想得也太简单了!” 说罢,又愤怒地一甩袖子,将手背在了身后,继续在殿里来回地走着。没走几步,又指着宋贤妃骂道:“本公正在这里急得团团直转,想着怎么样把你姨妈和表姐救出来。可没有想到你还傻到替那个朱砂做出头鸟!我与平阳王二人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想要阻拦皇上的事情,都叫你这番胡闹给搞砸了!” “可是这怎么能怪我呢,要怪就要怪那个贾良嫒,竟然黑了心地贩卖宫中的绣品,临了还要把我拉下水……”宋贤妃正在那里委委屈屈地说着,却不曾想被鲁国公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还不是你收了她的钱!”鲁国公越说越气,“既是收了钱,就别怪别人把你拉下水!亏得你在宫里都待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长长脑子?那朱砂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抓了你的小辫子。” 宋贤妃处处都被自己的舅舅戳在痛处,索性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抹眼泪。 看到宋贤妃这般可怜的样子,鲁国公到底还是心软了下来,狠狠咬了咬牙,道:“说到底,还是那个该死的朱砂。这个女人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如何就处处针对于我们这四大家族?” “还不都是庄太后在背后给她撑腰!”宋贤妃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想着如今连皇上都与这个死女人一个鼻孔出气,她就气得胸口憋闷。 “是了!”鲁国公猛地一拍巴掌,道,“定然是那个老狐狸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女人,就是为了针对我们这四大王侯的!哼,都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唆使皇上来对付我们。看起来,她是活到头了。” 鲁国公眼里的阴狠竟是将这宋贤妃唬了一跳,她慌张地看着自己的舅舅,战战兢兢地问道:“舅……舅舅,你这是……” 鲁国公冷冷地看了这宋贤妃一眼,却并没有解释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漠然道:“你要想尽方法照顾好文菁皇后,不要抱着自己取而代之的幻想。以你的这鱼木脑袋,只有被人利用的份!” 说罢,便拂袖而去。 那宋贤妃怔在当场许久,方才回过神来,生气地抓过一只茶盏掷在地上,怒道:“甚么叫我是鱼木脑袋!我这几年攒下的钱,敛好的宝贝,恐怕都要多过你的鲁国公府了,哼!” 10.010:雪夜遇险 那贾良嫒到底还是被降了一品,从正四品的良嫒变为了正五品的才人,自此失去了她的宫殿,打好了包裹与那宋贤妃住到了一起。 这天下的事情都有好有坏,贾良嫒虽然被降了品级,但好歹没有被废了品级打入冷宫,她的未来或许还有希望。况且,她搬到宋贤妃这里来,倒是乐坏了宋贤妃,一来是她终于有了除了赵淑仪之外的另一个同伴,二来是那贾良嫒有得是金银珠宝,只要自己挑她几个毛病便不难勒索点好东西出来,更何况她的歪脑筋这么多,肯定能从那些旁门左道上弄来钱财。对于这两全齐美的事情,或许只有宋贤妃自己才这么看。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在笑话这二人物以类聚,狼狈为奸,就连那从来不喜欢关注这些小道消息的德妃娘娘洛红英,也不免觉得朱砂的这件事情做得既漂亮又高明,对朱砂的好感愈发强烈了些。 几乎是眨眼之间,寒冬便来了。庄太后因体恤朱砂这是头一年在皇宫里过冬,便将自己那件番帮进贡而来的白狐皮大氅赐给了朱砂。多亏了这件大氅,让少不得要在皇宫里四处奔波的朱砂免去了寒冷之苦,走到哪里都披着它。 偏巧这一日朱砂因前去尚服局查看了准备发放给宫女们过冬的棉衣耽误了时间,正欲离开时才发现外面便下起了大雪。那尚服局的赵嬷嬷便端上了一盏热茶,恭敬地对朱砂道:“皇贵妃娘娘多为后宫之事忙碌,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颇为感动。只是今日不比往日,外面下着那样大的雪,还请皇贵妃娘娘先暂且留到大雪停了再走罢。” 朱砂瞧了瞧外面下得那有如鹅毛般的大雪,只得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去欲摸着那茶暖手。谁知这茶水太烫,让她不禁轻叫一声,慌忙将手抬到唇边去吹。 “啊哟,这可如何是好。”那赵嬷嬷看着朱砂被烫红的手,唬得脸都变了色,连连道歉道:“都怪老奴,应当提前准备着暖炉替皇贵妃娘娘暖手的。” “这里是尚服局,又不是尚礼局,哪里会要甚么有甚么的。”朱砂见赵嬷嬷的脸都变了颜色,急忙将手放了下来,笑道,“不碍事的,一会子待雪停下来本宫便回了。” “还是奴婢去替娘娘您取暖炉罢。”夏青深知朱砂身体瘦弱,最是怕冷,便简短地说着,也不待朱砂反对径自挑帘走了出去。 “怎么还是这么个不声不响的德行!”那妙涵刚想阻止,便见夏青已然奔出去了,只得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info) “她就是这性子,恐怕也只能这样子了。”朱砂微笑着说道,“不过好歹也是为了本宫着想,由她去罢。” 妙涵点了点头,却正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传来一股子异香,在场之人均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纷纷倒了下去。 朱砂自是不知道这股子香味也能令人入睡的,只是当她慢慢地醒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妙涵?夏青?”朱砂唤着,正欲伸出手来揉眼睛之时,却赫然发现全身都被绳子紧紧地束缚着,连动弹都动弹不得。“我这是在哪里?”朱砂心头大骇,却分明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正处身于一辆车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车轮碾压着积雪的咯吱声,感受到那车子前进的摇晃之感。 难道……自己是被谁绑起来带出宫了吗? 朱砂不觉间顿感惊恐,是谁会做这样的事情?文菁皇后?梁氏?宋贤妃?还是萧淑妃?难不成会是那阴魂不散的慕容瑾? 朱砂越猜就越是忐忑,慌乱之中不禁用力地去踢。然而她刚刚伸出脚去,便听得“砰”地一声,巨大的疼痛让她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原来自己是被关了起来,所以眼前才会一片黑暗,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奈之余的朱砂只好安静下来,一边猜测着自己的处境,一边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过久,车子才缓缓地停了下来。朱砂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抬了起来,一路晃悠着,一盏茶的工夫才被突然扔在了地上。 “打开,让大家都看一看这个害了李将军的女人!”一个苍老而刚劲的声音突然响起,朱砂只听得“吱呀”一声,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光亮。她忙不迭地闭上眼睛,便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哼,死女人,你也有今天!”朱砂被人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须虬张,面若凶神般的男人。这男人穿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怒瞪着一双牛眼,气呼呼地瞪着朱砂。 再转过头去,却赫然看到周围聚集的是一群衣衫破旧,形容疲惫的男人,而为首的,却是一个有着银白发须的老者。 “呸!”还不待朱砂将这些人看个清楚,那凶神般的汉子便将朱砂丢在了地上。 朱砂站个不稳,顿时跌倒,幸而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不至于让她摔痛,只是这冰冷的感觉却让朱砂打了一个寒战。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怎奈自己被捆了个严实,而那些男人们却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均是对朱砂怒目而视。 “你就是朱砂?”说话的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老者,朱砂抬起头,看到这老者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面色红润,气度非凡,应当不是个普通人。于是朱砂便点了点头,道:“我就是朱砂。” 那老者显然没有想到朱砂会这样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在这个看似娇弱的女人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儿的慌乱与害怕,便不由得对朱砂产生了几许敬佩。他挥了挥手,道:“给她松绑。” “于卫长,这个女人可是害死李将军的罪魁祸首!”那个凶神汉子反对道。 “怎么,阿铁你还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跑掉不成?”于卫长瞪了这阿铁一眼喝道。 阿铁被于卫长这样一说,脸上未免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腰枝还赶不上自己一条腿粗的朱砂一眼,悻悻地走上前来,拔出腰刀斩断了朱砂身上的绳子。 11.011:何以如此 身上那紧紧捆着的绳子终于被斩断了,朱砂松了口气,在雪地上站了起来,慢慢地开始舒展自己已然有些发麻的四肢。 她看着这些面露凶光的男人们,看着他们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庞,看着他们破破烂烂的衣裳,露出脚趾的鞋子。这些人里大数都没有穿棉鞋,看上去冻得不轻,但是却都没有露出一丁点儿的寒酸之相,不由得对这些人生出了几许好感。于是她朝着那于卫长朗声道:“赶问壮士们捆了朱砂来,所为何事?” “你还装傻!”那阿铁一声暴喝,冲到了朱砂的面前,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伸手去推朱砂一把。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转过脸来,秀美的容颜上带着意外的神情看着自己之时,竟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只得愤然放下手去,啐道,“你这个朝廷的走狗,竟然骗了我们的李将军,让他死在你们的爪牙之上!还说甚么会与我国签订休战书,还说甚么会送我们这些国人回家,还说甚么替我们寻找太子。可是你说说,你们到底办成了哪一件!” 阿铁的话让朱砂立刻明白了自己眼前的这些人到底是甚么人,她恍然大悟地看着这些人,道:“你们都是苏丹国人?” “明知故问!”阿铁啐道。 “阿铁,可是你们将本宫莫名其妙地捆了来的,如何本宫就该知道的?”朱砂啼笑皆非地看着阿铁,却让阿铁攸地涨红了脸。 他如何不知大家用了这种手段将朱砂捆了来,乃是一个无法为外人道的下三滥手段?但是……“哼,你做的好事,害得我们死了多少苏丹国人,我们没有一刀宰了你,就算是你万福了!” 阿铁的话顿时让那些个苏丹国人愤怒起来,他们纷纷指着朱砂怒道:“于卫长,我们宰了她!” “对,宰了这个女人,为李将军报仇!” “宰了她!” “宰了她!” 面对着这些红了眼睛,朝着自己喊打喊杀的苏丹国人,朱砂感觉到害怕之余,更多的便只有蹊跷。她转过头去,看着面色阴沉的于卫长,沉声问道:“赶问于卫长,大家所说的话是甚么意思?难道皇上会有违与你们的约定不成?” “哼哼,你倒是问得好生的纳闷。难不成你们武昭国做的那些事情,你们会不知道么!”于卫长冷哼一声,目光却犀利地盯着朱砂道,“你们可是因为你以血起誓才信任你们的,可是你们都做了甚么?先是杀我们的忠将李将军,让他耻辱地死在你们的刽子手刀下,让我们所有的苏丹国人永远永远带着这种羞耻生活下去。然后再将我们这些苏丹国人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哼,如若不是我们这些人多留了一份心计提前逃走,恐怕我们苏丹国人就要全部葬身于你们武昭了!” “杀了她!” “杀了她!” 于卫长的话无疑让这些苏丹国人更加的愤怒了,他们纷纷朝着朱砂走过来,看样子简直要将朱砂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朱砂饶是再大的胆子,在看到这些有如索命的修罗般的苏丹国人也会变了脸色。她缓缓地后退了几步,终是站定了,强忍住心头的慌乱镇定地扬声道:“此言差矣!” 她看了看这些苏丹国人,道:“你们说是你们信任我们,才让我们杀了李将军。你们大错特错了!” “想那日李将军看着你们纷纷离开农田之后,李将军原是要自刎而亡的,是皇上制止了李将军,然后令我朝侍卫军统领苏湛苏统领与李将军一决高下。你们的李将军乃是自豪地死在战场上,而非屈辱地死在自己的剑下,更非死在刽子手的刀下。李将军当是你们的骄傲,你们引以为荣的英雄,怎么会以为他死于奸人之计?” 看着满面震惊的苏丹国人,朱砂不免上前一步,怒喝道:“难道你们就这样看轻你们的李将军吗?” 这些苏丹国人里面有的已然低下了头,轻轻地抽泣起来,有的却吼着说朱砂骗人。 “于卫长,这个女人惯会使这些骗人的手段,我们千万不能再上她的当了!”阿铁上前一步,拿起了腰刀,“你就让阿铁一刀宰了她,用她的人头慰藉李将军的在天之灵!” “放肆!”朱砂愤然转过头去,怒视着阿铁。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族之气和高高在上的气度,竟然让阿铁怔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你这莽夫好生的糊涂!”朱砂伸出手来指着阿铁,气愤地说道,“你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如果那一日皇上没有放你们的国人离开,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可有可能活到现在?再者,自那之后,皇上不是已然派礼部尚书贾井督办将你们送回国的事情么?难道这件事情皇上也没有办吗?” “你说得对,”那于卫长的声音带着沉重,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闻听李强李将军的震撼里缓过神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们的礼部尚书贾井确实有把我们所有做劳役的人都放了出来,我也亲眼看着他在民间召集劳动力。可是当我们这些人满怀希望地准备回乡之时,却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对着我们又砍又杀。我们完全没有准备,更没有抵抗之力。可怜我们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就这样被杀死了大半,那条回乡之路血流成河,已然……被我苏丹国人的尸体堆满了。” 那于卫长说着,伸出手来,指着东方,道:“如若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现在就带你去看,相信到现在,那条路上还有着我们国人的血……” 怎么会……这样…… 朱砂震惊地步步后退,却险些没有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可能!”朱砂难以置信地惊叫着,她上前一步捉住了于卫长的衣襟,“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皇上明明都已经下了圣旨的呀,皇上……” “皇上!”一个削瘦的男人冲过来,一把拉过朱砂,将她丢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的皇上根本就是个狗屁!明里充好人,背地里玩这些阴谋手段,就是想要把我们这些苏丹人全部斩尽杀绝!你们……你们不是人!” 朱砂就这样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些眼里充满了绝望与仇恨的人,他们的神色里有着对自己同胞之死的痛苦,有着无法回到家园的伤感,更有着希望破灭之后的憎恨。 怎么会……如此…… 12.012:英姿 “听说你如今已经身为皇贵妃了,该不会是靠着出卖我苏丹国人的性命爬上去的吧?”那个削瘦的男人眯起眼睛,冷笑着对朱砂道。.info “干脆宰了她,一了百了!”阿铁压根儿就懒得多与这个女人讲话,“看她生得一副妖颜惑主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是甚么好东西,趁早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来得痛快!” 朱砂抬起头,看了阿铁一眼,又转过头对于卫长道:“于卫长,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的苦,感觉到希望的破灭。但是这件事情其中必有蹊跷,相信你们遇到他人袭击的事情皇上一定并不知晓。如你们所说,而今本宫身为皇贵妃,如若朝廷上有这么大的事情我绝对不会一点都得不到消息。难道你们就真的认为是本宫骗了你们,一心想要将你们斩尽杀绝吗?如果是这样,为何不把你们扣押在那苦役之所,还省得皇上大费周章地为了你们花大笔银两招募劳力?” 朱砂的话让于卫长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砂,似乎也在掂量着朱砂话里的可信程度。 “于是你,阿铁,你以为就算你杀了本宫,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么?”朱砂转过头来,目光烁烁地望着一脸杀意的阿铁,“如果你真的认为朱砂的这条命可以抵得上你那些死去的同胞,并且能够让你们这些人免去流离之苦,那么你尽可拿去!” 说着,朱砂上前一步,将那银白狐大氅敞开来。寒冽的风吹过去,吹起朱砂那已然凌乱下来的青丝,吹得那大氅飞起,露出婀娜的身段,却怎么看都没有令人产生非分之想。她在雪的映衬下更显圣洁,那高贵的神态令一切显露出卑微的姿态。 阿铁像是被眼前的朱砂震慑,竟怔在那里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于卫长,我们……能信任这个女人么?”先前那个把朱砂推倒在地的削瘦男人迟疑着问于卫长,“可是,就算是我们相信她,她又能帮得上我们做甚么呢?” “如果你们信任本宫,”朱砂转过头去,真诚地对那削瘦的男人道,“本宫一定会让皇上亲力亲为督办此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如若这个诺言无法实现,本宫就自刎在你们面前。” 说着,她将衣袖挽起,那如玉的手臂上还残留着血红的疤印:“这誓言的痕迹还在,难道你们就真的这样不信任本宫吗?” 寒冷已然让朱砂冻得瑟瑟发抖,可是她的目光坚定而明亮,让于卫长那终于点了点头,道:“皇贵妃,你乃是在这个武昭国土上唯一一个可令老夫钦佩的女人。但是你说的话,老夫也不能贸然相信,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让我们的陈将军来定夺此事。” 陈将军? 朱砂微微地皱了皱眉:“这位陈将军是?” “其他的恕老夫不能多言,还请皇贵妃娘娘穿戴好随我们一起走罢。”这于卫长只扔下了这么一句,便转过身去。他扬声对大家道:“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在天黑前与陈将军汇合!” “是!”苏丹国人齐声应和,阿铁与那个有着削瘦身材的男人便一左一右地将朱砂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瞪着她。朱砂大大方方地整理好了衣裳,又将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一理。“走。”那阿铁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便转过了脸去,迈开大步朝前走了。 朱砂回头看了一眼,她而今乃是在一片不知是哪里的丛林之中,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株株树立在那里的树木挂着皑皑的积雪,被阳光一照,耀眼得令人目眩。 看起来自己这番被苏丹人挟持,宫里大概不会那么快找到自己罢。想从这些大汉的眼皮子主底下逃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方才自己已经答应了他们要把那个承诺实现,如今也只能做到善始善终了罢…… 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坦然地迈开脚步,随着这些人举步走入了那丛林深处。 这还是朱砂头一回在寒冷的冬天在室外前行,脚踩在雪上咯吱作响,冷风吹得她的脸庞都冻得通红。但是这清冷的空气倒是让她感觉无比的舒畅,抬起头可见蔚蓝的天空,举目都是无垠的旷野,过惯了抬就便见四面高大宫墙的朱砂更觉新奇有趣,便不住地张望起来。 “哼,没有轿子没有人扶,都快要哭了罢?”那个削瘦的男人冷哼着瞟朱砂。 “本宫倒是觉得,这广阔的世界比起那像鸽子笼一样的皇宫可是有趣多了。”朱砂笑着迎上那削瘦男人的目光,笑道。 那男人显然吃了一惊,他惊讶地看了朱砂一眼,便匆匆地将脸转了过去。 然而素来不擅长途之行的朱砂在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是越走越慢了,她的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热气已然让自己的眉毛和睫毛都上了霜。那于卫长眼看着朱砂已然落在了后面,阿铁和削瘦男子都在不耐烦地催促,只好下令让人员都停下来休息。 那些已然疲惫不堪的人均寻了个地方坐下来,用手搓着冻红的双手和露在磨破的鞋子外面的脚。 那于卫长从腰间解下一个硕大的酒囊兀自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身边的人。那些苏丹国人像是得了宝贝似的用双手捧着,一个接一个地轮着喝下去。那削瘦的汉子喝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朱砂“哧”地笑出了声,那削瘦的男人气得瞪了朱砂一眼,正欲将那酒囊递给阿铁,却被朱砂一把抢了过来。 她打开酒塞,张口便喝了一大口。 浓烈热辣的酒从喉咙直滑下去,像是一道火焰“唰”地点燃了朱砂的全身,就连脸庞都燃烧了起来。 “好酒!”朱砂抹了抹嘴巴,笑着用力将那酒囊掷给了阿铁。 “哈哈,山木,你连个娘们儿都不如。啊哈哈哈!”阿铁对朱砂嗤笑山木的态度显然乐不可支,他接过酒囊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呸,你才不如娘儿们!”山木急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过酒囊仰头就灌。 那些苏丹国人们纷纷吹着口哨,拍着巴掌,起着哄地大笑着,看着山木逞英雄。就连那于卫长也乐呵呵地看着山木,整个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朱砂笑着看着这些苏丹国人,突然间觉得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脸的蛮夷之人有几分可亲起来。 就在大家还闹在一处之时,突然间听到不远处转来了阵阵的马蹄声响。 “不好,有追兵!”一个苏丹国人惊叫起来。 13.013:梦境的重逢 听到有人喊着有追兵前来,那些苏丹国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那阵阵马蹄声响越来越近,恐怕便是这些苏丹国人想要逃跑都跑不掉的。他们惊恐地看着那马蹄声响的方向,突然间手足无措。 “一定是这个女人引来的,我们杀了她!”一个山木吼着,跑上前来一把捉住了朱砂,拔出刀子抵在了朱砂的脖颈之上。 “对,一定是她。”阿铁也怒吼道。 “冷静!”于卫长沉声喝住了这些惊惶失措的苏丹国人,扬声道,“反正也是逃不掉的,就以这个女人作人质,看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也算是为李将军报了仇。” 正说着,便见那树林两旁的白雪纷纷掉落,婉若又下起了一场大雪。而一队轻骑士兵就这样快马加鞭地奔了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的士兵,他们一眼便瞧见了这些苏丹国人挟持的朱砂,急忙吼道:“呔,你们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在这林中?” “少管闲事!”阿铁亮开了大嗓门高喝,“识相的快给老子滚,要不这个女人就没命了。” 倒是那个年轻的士兵被这阿铁吼得莫名其妙,用马鞭指着阿铁道:“你这刁民,莫非是挟持了哪家的良家女子不成?还不快快放了人家,束手就擒!” 那于卫长立即明白过来,这一队人马显然不是派来追杀苏丹国人的追兵。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把朱砂藏在箱子里抬着走!方才因为怕留下马车的痕迹,方才把马车停在树林外面,用雪掩盖了车轮的印迹,改为步行。谁想到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却被这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撞了个正着!这于卫长的心里一紧,急忙在心里思量着应讨的对策,却突然听得一个士兵道:“不对,这些人穿着役瑶矿场的衣裳,他们是苏丹人!” 这一句话唬得所有的苏丹人个个脸色大变,纷纷从腰间亮出兵器横在身前,俨然是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而那山木却高声地喝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手里有你们的皇贵妃朱砂!如果你们胆敢更近一步,我们就杀了她!” 这山木因方才多灌了几口酒,一张脸涨得通红无比,此时瞪着眼睛,比划着手中的弯刀,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倒是十分的骇人。正在局面僵持之时,突然听得一阵轻盈的马蹄声响,那些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一匹白马载着一位年轻的将军急驰而来。那人披着银光凛凛的铠甲,映着阳光耀目无比,而那火红的披风好似一团火焰,映得他年轻的脸庞如此坚毅,俊美得有如天神下凡。(..info好看的小说) 朱砂的眼睛立刻睁得大了,像是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让她连呼吸都不能够。 这是……无数次重复着的梦境吗? 那匹白马踏雪而来,那张俊美的脸庞,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眸…… “李将军,属下发现了逃跑的苏丹人。”一个士兵对他说道,“他们自称劫持了我朝皇贵妃朱砂娘娘。” 那人微微一点头,便策马奔了过来,然而他刚刚张口,目光却落在了站在那里的朱砂身上。 时间就这样被冻结了,那一遍遍放在心里苦苦思念的容颜竟然就在这里相见,在这样一个如梦境般的场景里,这一刻恍若隔世。 连心跳……都停止了罢? “小桃?”他到底还是唤起了她的名字,他……竟还记得她么? 朱砂的嘴唇颤抖着,胸腔剧烈地起伏,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冲出来般让她忍不住全身颤抖。她的视线模糊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被心头的暖流送到唇边,只要轻轻一张便会唤出来。 “李……” “退后!都退后!”阿铁一把抓起朱砂,将刀横在朱砂的脖颈之上,“如若你们胆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李萧将军,我们怎么办?”一个武官模样的将士紧紧地捉住腰间的佩刀皱眉望着这些苏丹国人,又将目光落在朱砂的身上,“那个女人,果真会是皇贵妃娘娘么?” “不,她怎么会是皇贵妃呢……”李萧怔怔地看着朱砂,双手紧紧地攥住了缰绳。“她是……小桃啊……” 小桃,这个一直铭刻在他心中最美的名字。那是带着痛苦与眷恋,用刀子一点一点刻在心头的名字。在那里,还刻她的容颜,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与她度过的每一个快乐的时光,还有自己对她的背叛所给她带来的伤害。 怎么能忘! 他李萧生平第一个爱的女子,也是生平第一个伤害了的女子。 原以为他会把她放在心里,好好地保护,放在手心里好好地呵护,可是谁曾想自己根本都不曾体会过她的为难之处,就这样想当然地在她的面前牵起了另一个女人的手。 情何以堪…… “怎么,李萧将军你说这个女人不是皇贵妃娘娘?那么说定然是这些苏丹国人的诡计,想要用苦肉计扰乱我们的视线,定要全部捉起来送进官府!” 说罢,那些士兵纷纷亮出兵刃,欲冲上去。 那些苏丹国人立刻慌了神,他们原本就是一些普通的百姓,哪里是这些兵强马壮士兵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连日以来疲于奔命,早已然饿得没有一点力气,如若与这些士兵们发生争斗,那只是在自寻死路。 于是这些苏丹国人纷纷拿起兵器对准了朱砂,“这个女人,就是我们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皇贵妃朱砂,不信,你们可以自己问问她!”山木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将弯刀用力地抵在朱砂的脖颈上,吼道:“说,你告诉他们你是谁,你说呀!” 那弯刀的冰冷的质感让朱砂慢慢地恢复了意识,那重逢的美好与悸动已然是一场美丽的梦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要亲手打破,打破这一切的美好…… “不错,本宫就是当朝的皇贵妃朱砂。”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寒冷的空气,扬声道。 “你们都听见了?”山木喜不自禁地对这些士兵喊,“她就是皇贵妃朱砂,如果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我们就要了她的命!” “怎么会……”那双浓眉已然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李萧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喃喃地问:“你怎么会是朱砂?你明明是小桃,你明明就是小桃!我是不会认错的。” 说着,李萧便要策马上前。 14.014:挣扎 李萧就这样目光灼亮地看着朱砂,策马上前。.info[] 朱砂眸光波动地看着这个走上前来的男子,即便是经过了这漫长的四年,他依旧是记忆深处的那个样子。只是,他更加的结实,也更加的挺拔,与那个温和的少年相比,眼前的李萧更加的具有男子气息。那身铠甲穿在他的身上威武而又英俊,恐怕是……足以让天下的女子都为之心动罢? 可是,我们的距离已经是隔了一个生死了呵……我不再是我,你……却依旧还是你吗? “不要过来!”山木急了,他原是想要进一住抵住朱砂的脖劲的,却怎奈喝多了酒的他手下哪有个准儿?只一抖,便在朱砂那白皙细嫩的粉颈上划伤了一道浅浅的血印,有鲜血自那颈间渗出,血红的刺目。 “你……”李萧猛地顿住了身形,勃然大怒,那股怒气汹涌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你怎可伤她?你怎可伤到如此柔弱的她!” 这如虎啸一般的暴喝让山木浑身一凛,手中的弯刀一下子掉落在地。 然而即便是山木想要躲也来不及了,李萧话音刚落整个人便从马上纵身而起,宝剑便已然出鞘,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直冲着山木便刺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不要杀他!”朱砂突然大声地喊着,上前一步拦在了山木的面前。 那宝剑,就在距朱砂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锋利的剑气让朱砂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飘落在地。 那山木以为这一次自己必死无疑,已然被吓得快要晕过去了,却没有想到朱砂会挡在自己的身前。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砂,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这个愚蠢的女人,难道你不要命了么?” “苏丹国人死得够多了,不需要再添你这一个了。”朱砂沉声说道。 李萧的眼睛微眯,他脸上的杀意还没有完全地褪去,就这样望着朱砂。 他与她的距离,不过是一把宝剑的距离而已。 她已然不再是那个只是怯怯地跟在自己身后,如果自己不牵她的手,她就不敢多迈出一步的小姑娘了。可是她的容颜,却还是儿时的模样,只是更加的妩媚,更加的美丽了。那双要么笑意盈盈,要么噙满泪水的眼睛,而今……竟然也能散发出如此坚毅的光芒么? 是了……她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呵!当初自己背叛她的时候,她不是也坚强地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么…… 看到李萧眼里的杀意一点点地散去,只剩下一片痴迷与恍然,朱砂的心竟再次悸动起来。她急忙转过脸去,沉下声音冷冷地说道:“李将军,这些苏丹国人并非坏人,乃是与朝廷存在着一些误会而已。还请李将军不要伤他们的性命,容本宫回宫将此事查明原由。” 本宫? 李萧的心中大震,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小桃就一直自称本宫,还说她是……皇贵妃么…… “你……果真入宫了么?”李萧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他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着。李萧出生于武将之家,父亲乃是三品大元,自幼便与达官显贵交往甚深。眼前的朱砂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流云髻,发冠处束着丹凤朝阳的黄金头冠,娥眉细细描画,额前一朵梅花盛开得妖娆,一看便知是宫中嫔妃的妆扮。而那白狐大氅银白耀目,那五色云霞长裙纵然已然脏了裙摆,却到底难掩那名贵的质地…… “小桃……到底发生了甚么?”李萧上前一步,伸出那没有拿着宝剑的手紧紧捉住朱砂的胳膊,“这几年到底发生了怎么?你为什么会入了宫?” 原来……所有的,他都不知道么…… 朱砂望着那双带着痛苦与焦急的黑眸,心中不住地翻涌着百般滋味。她多么想……伸出手来抚摸一下这张熟悉的脸庞,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地喊他李萧哥哥。这是她生命里唯一一个可以撒娇的男人……如果,如果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就不用伪装她的坚强和残忍? 是……不是呢? “告诉,我小桃!”李萧情急之下不由得喊了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捉着朱砂的胳膊,俊逸的脸庞尽是焦急神色。 那些个李萧手下的士兵们一个个儿地都傻了眼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是奉了老将军之命在关边驻守,曾发过誓永远不要回到京城来的。要不是而今老将军身体欠安,召李将军回京相见,恐怕这个只知道埋头苦苦练兵的李将军是不会踏上京城这片土地的。 怎么会……还不曾见到老将军的面儿,一回来就先跟个女人纠缠不清了?难道,将军不是为了看自己的父亲才回来的? “放开我!”朱砂用力地挣开李萧的钳制,迅速地转过身去。 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的山木却看到眼前的这个皇贵妃娘娘转身面向自己的那一刹那,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 “李将军,不要放肆!本宫乃是当朝的皇贵妃,还请你不要在众将士面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朱砂紧紧地闭着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然而她却祥装镇定,尽管双手在袖间紧紧地攥着,手心似乎已然被指甲弄得生疼,疼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可是,或许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她至少有一丝理智不要在那汹涌而来的情感里沦落罢…… “小桃你……”李萧刚刚欲走上前去拉朱砂,却不防那山木一把扯过朱砂,将她藏在自己的身后,而他对着李萧怒目而视,“呸!你到底是不是武昭国的将军?我们苏丹国人有话要和你们谈!” 李萧的眉攸地皱了起来,缓缓抬起黑眸,看向山木。 而今的李萧,已然再不是从前那个在诗书礼乐的温室里长大的公子了,常年在边关驻守,见惯了风沙与荒凉,见惯了沙场上堆积的尸骨与断臂残肢,见惯了鲜血喷溅四处的将军。在他年轻的身体上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有着即便是不言不语也会让周围充满了压迫之感的震慑之力。 那山木竟被李萧的目光逼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朱砂。 “这位将军,你们的皇贵妃与我苏丹国有着以鲜血这盟的誓约,恐怕这个誓约实现不好,我们是不会罢休的。”那于卫长早已然看到了朱砂脸上滑落的泪水,便信步走了过来,站在山木的身边,那先前充满了敌意的眼,而今竟已然出现了几许温和。 15.015:痴心不改 “我们苏丹国最注重的便是承诺和誓约,像这种以鲜血为誓的承诺,便更加要遵守。(..info)如若不然,就要以血来偿。小将军,这位皇贵妃娘娘可是个看重誓约的人,而今我们国人要她协助实现我国与你们武昭王朝的约定,却不知道这位将军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协助你们的皇贵妃娘娘。”于卫长笑呵呵地看着李萧说道。 “以鲜血起誓?”李萧万分奇怪地看着这个于卫长,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朱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甚么足以让朱砂与那些苏丹国人签订契约。 “不错。”卫长点了点头,便将那自“庆收”之事前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道与了李萧听。想不到李萧越听越惊,对朱砂的感觉已然不能用震惊所来形容。 “怎么样,这位将军,你如今是要将我们这些苏丹国斩尽杀绝,还是放我们走?”于卫长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萧,“还是,你和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这三个字让朱砂和李萧的心头都微微地一震,如果……倘若如果真的能够一起走,离开这片充满了仇恨与丑恶的土地,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吗? 一阵冷风吹来,让朱砂打了一个寒颤,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身上的白狐大氅。.info[]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那泪已然干了,便转过头来,面对着李萧道:“李将军,你若还不相信本宫的话,可看此物。” 说着,便低下头自腰间系下了一物,递与了李萧。 那是由紫色的绶带系着的金印,上面分明写着皇贵妃印四个大字,还带着鲜红的朱砂痕迹。 李萧顿时感觉到如雷轰顶,他摇摇欲坠地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攥着那枚金印,眼睛慢慢地泛上几点晶莹。“你真的……入了宫么?” 那带着痛苦与隐隐责备神色的目光让朱砂突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心里那种疼痛竟然也是……如此地让她不敢面对吗? 你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无论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当你遇见那个人,那尘封已久的心还为他保留着最初见到他时的心动。哪怕是你和他都老了容颜,变得沧桑,心中的那份柔情,却是永远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哪怕是惊鸿一瞥,也会让你心中的那股洪流决堤。 “李将军,你还是放我们走罢,难道你连皇贵妃娘娘的命令都不听么?”那山木瞟了一眼朱砂,又看了看李萧,心里早就明白了这对男女却原来是一对久别的小情人儿。可叹世间之事竟如此阴差阳错,一对离别的恋人竟在这样的时候重逢。那么说看起来大家伙儿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成? “要不,你就脱了你的铠甲,与我们一起逃往苏丹国得了。”说罢,刚才还紧张惊恐的苏丹国人竟然一哄而笑起来。 “放肆!”倒是那李萧的副官,刘副将愤怒地喝住了这些人,他上前一步,低声对李萧道:“李将军,属下确实听过这皇贵妃与苏丹国人有约这件事情。可是如今朝廷也是纷乱极多,将军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您也知道而今四大家族与皇权正在分庭抗争,得罪了他们,对您,对老将军都没有好处……” “不行!”李萧一声断喝,打断了刘副将的话,他抬起头来,眼角眉梢一片煞气腾腾,“本将军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说罢人影一闪,竟一把捉过了于卫长,手中的宝剑抵住了于卫长的喉咙。 所有的苏丹国人齐齐惊呼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情况会发生这样的突变,情急之下便均用武器对准了朱砂。 场面一下子变得僵持起来,空气更显凛冽。 “李……将军……”朱砂发现自己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忍得住不要去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她刚刚张了口,便听得那李萧道:“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们说得甚么誓约,甚么约定,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够给你们?你们莫不是天真的以为这个江山就是她说了算吗?你们只考虑到自己的性命,可曾考虑过她的性命?如此天寒地冻,她若与你们走了,病了痛了,你们可曾能照顾得了她?” 望着已然愣在了那里的朱砂,李萧继续说道:“更何况……她是最怕冷的……” 这句话带着温柔的关切,带着心疼的颤抖,竟让朱砂再一次的说不出话来。 “咳,得勒!”那阿铁大着嗓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道,“我就说一个女人根本顶不上什么用,你们不听,非要绑了她来。这下好了,人家和老情人汇合甜甜蜜蜜,我们拎着脑袋把这个女人绑出来,结果是给人家做了嫁衣裳。咱们自己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哼!” 阿铁的话未免让大家有些泄气,因而更加气愤地瞪向了朱砂。 朱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在这个场合该说些甚么,她所要思考的一切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根本想不起来。便懊恼地皱着眉站在了那里。 倒是那刘副将看看朱砂,再看看李萧,上前了一步。身为李萧的副将,在那苍凉的边关要塞上始终一个人无言地望着远方的李将军,总像是在思念着甚么人。就在许多将士都开玩笑他应该娶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李萧也总是淡淡地笑一笑,脸上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尽管大家都是粗线条的汉子,但是也难免猜得到,在他们的主将心里一定藏着一个人,一个足以让他们的将军宁愿守候难熬的寂寞,也不愿遗忘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就是眼前的这一位么? 关于这个皇贵妃朱砂,常常跑到不远处的小村庄里找女人泄火,和那些出去买酒回来的士兵们回来时,总能带着点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那个皇贵妃朱砂的。在民间,所有人都已经把朱砂看成了世间的奇女子,就连刘副将也惊诧于这个皇贵妃朱砂的魄力和勇气。 似乎从庄太后之后,武昭国还没有出过哪一个女流是有这样的胆色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传闻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经过了百姓们润色的。 而今一见,方才知道,原来那些传闻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这位皇贵妃朱砂,确实称得上是美貌胆色双全的奇女子,难道他们的李将军如此专情于她,至今痴心不改。 “这位壮士说得,倒也未必。”那刘副将笑呵呵地说道。 16.016:另一个轨迹 那刘副将对那些苏丹国人笑道:“我们将军乃是回京路过此处,偶遇各位,然而请诸位放心,我们绝无意为难各位。只是有句俗语道‘自古君王多薄幸’,你们更应该知道在那后宫之中有多少女人多少嫔妃,如若你们果真将我们的皇贵妃娘娘劫走,就不怕皇上新宠幸了别的妃子,你们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到时候,恐怕你们那些死去的同胞会不甘,就连你们的这些付出就更得不到补偿了。” 这刘副将的一席话让众人纷纷禁了声,那些苏丹国人面面相觑,又都将目光投在了被李萧劫持着的于卫长身上。 这于卫长乃是在矿场苦役中的卫长,为人沉稳多谋,先前曾是苏丹国的夫长,相当于县令般的官员。当初幸而是他恐武昭人不是诚心送他们回国,便率了一路人提前悄悄溜出了那些苏丹国人的回乡之队,却不曾想因此而逃过了一场死劫,所以大家全部都对这位于卫长信任之极,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只能等他来拿主意了。 “那么如果我们放走了这个女人,你们就能保证我们没有危险,那个誓约能如期履行么?”于卫长瞪着刘副将问道。 “如果是眼下吾等想要索取各位的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刘副将挑眉,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戾气便足以令在场的苏丹国人心下一颤了。那些有如惊弓之鸟的百姓哪里能和这些杀人的将军相提并论,只这一句便已然有够心惊肉跳了。好在,那刘副将接下来说的话倒是温和可亲:“与其你们固执地劫走皇贵妃娘娘,还不如待皇贵妃娘娘回到后宫里说服皇上,派一位得力的官员督办此事。想来,你们是决定要信任皇贵妃娘娘的,不是么?” 信任这两个字,倒是让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朱砂。 这个眼睛还有些微红的女子,看上去也还不到十七岁而已。这一咱行来,她没有喊过苦,也没有嚷过累,与他们猜想中娇滴滴的恼人宫妃完全不一样。而刚才,她还那样坚决地制止了这些士兵对他们的屠杀…… “我相信她!”山木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脸上的红晕已然微微地退下去了一些,但是神情却依旧激动,“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救我们了,即便是苏丹国最勇敢的女人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是一个这么瘦弱的中原女人!” 苏丹国人生性 放野性,即便是女人也是骑马打猎大口喝酒的主儿,因此苏丹国人一度嘲笑中原的女人是一群软弱的羊,而苏丹国女人则是骁勇的母狼。.info[]可是这个叫做朱砂的中原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敬…… “虽然她像羔羊一样幼小无力,但是,哼,我也信得着她。”阿铁硬梆梆地扔下这一句,便扭过头去了。 那些苏丹国人们心头的警惕慢慢地瓦解下来,手上举着武器的手也慢慢地垂了下去。 李萧便也将手中的长剑放下了,那于卫长意外地看了一眼李萧,便兀自陷入了沉思里。半晌,他便扬声道:“皇贵妃娘娘,老夫可以信任你们,但是,你必须交给老夫一样信物来保证你能够实现诺言。这是性命尤关的事情,不能怪老夫太过苛刻。” 朱砂点了点头,正欲伸手去摸衣裙之时,才赫然发现自己腰中的金印正被李萧捏在手里。她朝着李萧看过去,李萧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将手中的金印瞧了一瞧,旋即便掷垃圾一样掷向了于卫长。 那于卫长在苏丹国也是做过官的人,深知这金印意味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金印,便放在怀中小心地收好,朝着朱砂重重地抱了抱拳。“吾等惊扰了皇贵妃娘娘,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这句话说得坦荡客气,让朱砂不由得莞尔笑了出来。 那一片银白的雪地如此茫茫,美丽的女子婉若天仙,倒是让那站在对面的李萧看得醉了。 她还是当年的模样,那笑颜如花,馨香令人沉醉。 “于卫长你多虑了,若不是今天这一番经历,本宫着实不知道你们所发生的事情和那幕惨剧。你尽可放心,七日之后,在京城边上的驿站,自会有人在那里等你。到时候你凭此物便可示于来人。若有可能,本宫会请命皇上一并前来,望于卫长你稍安勿躁。”朱砂微笑着说道。 朱砂的话让于卫长及在场之人无一不点了点头,正欲纷纷离开之时,朱砂却唤住了他们。 “李将军,你可有随身带着的棉衣等物?”朱砂转过头来问李萧。 李萧的眉微微地皱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朱砂,半晌,方唤道:“刘副将。” 那刘副将急忙应声,但听得李萧吩咐道:“去刚才路过的那个村子,买些棉衣棉鞋和粮食肉干,再买一辆上好的马车。暖手炉与锦被都要备好。” 说罢,便转身跨上马去,兀自策马奔向一边儿了。 那刘副将与苏丹国人均怔在当场,只有朱砂的眼圈渐渐地红了。 不需要语言的,真的。有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一个人,不需要多说一句话,他就会为你做好所有的事情。 永远都只是要看着你的眼睛,便已然完全明白了你的心。 就像是她刚上了学堂,他便给她买来笔墨纸砚;就像是春天的桃花刚刚开了,他便来牵着她的手出去游玩;就像是她渴了饿了,他便带她去吃好吃的杨荔甘露;就像是她难过得哭了,他会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为何一切都不曾改变呢? “多谢皇贵妃娘娘,多谢李将军。”那些苏丹国人便纷纷抱拳,对朱砂与李萧说道。 便是那铁铮铮的汉子,在这个时候也会忍不住动容。山木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朱砂的肩膀,笑道:“这一个,可比那个窝囊废皇帝要强上太多了。” 朱砂的急忙吸了吸鼻子,瞪了这山木一眼。 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上天故意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开始,何苦还要给她一个捉弄人的插曲? 像是命运的齿轮突然间改变了方向,沿着另一轨迹前进了…… 17.017:回不去 朱砂坐在那马车里,厚厚的锦被裹着她娇小的身子,暖炉放在怀里拥着,暖和地让她的脸红彤彤的。 外面有士兵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着李萧的甚么事情,其间也有提到朱砂的名字。然而刚才那一路的奔波,早已然让朱砂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力气去思考。随着马车的摇晃,朱砂慢慢地感觉到了困倦,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李将军,我们真的要回京吗?”刘副将策马快跑了几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李萧,低声问道。 李萧一愣,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刘副将。 那刘副将的脸上便立刻绽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嘿嘿地笑道:“早知道那是将军您中意的女人,还不如当时把那些苏丹国人斩草除根,带着美人远走高飞……” “放屁!”李萧瞪着眼睛骂了一句,便转过头去轻夹马腹,再不理这刘副将了。 眼看着李萧又跑在了眼前,那刘副将便不甘心地继续追上去,道:“那么李将军可有何打算?” “打算?”李萧自嘲地笑了一笑,“她是妃,我是臣,我能有甚么打算。” 那刘副将正欲说些甚么,李萧便突然间扬起马鞭用力地一甩,那匹白色战马立刻撒开四蹄朝着前方飞奔起来。 刘副将瞧着那火红的披风在暗夜里飘扬,不由得淡淡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下去。 转眼,已然相隔天涯。 不知道这样摇摇晃晃地过了多久,马车方在停了下来,朱砂正迷迷糊糊地,方觉得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来,刘副将恭敬地说道:“皇贵妃娘娘,天色已然晚上,先在这驿站里休息一下罢。” 朱砂睁开眼睛,只觉一股子冷风直吹面门,不由得将那锦被在身上裹了裹,丝毫不愿意舍弃那个暖和的锦被。那刘副将了,便着实地有些无奈,只道:“娘娘,那驿站里自有升好的火盆,烧好的热水……” 朱砂闻听,顿时感觉到来了精神,立刻起身走出马车。 众人看着这位被百姓们传言得如此高高在上的奇女子朱砂,竟然围着一床锦被走下马车,不由唬得一个个都愣在了那里。 然而朱砂刚刚下了马车,还没有走上几步,便一脚踩在锦被上,整个人朝着前面栽了过去。幸而有一个人手疾地扶住了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李萧那既关切,却又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纠结脸庞。 看到朱砂这样临近地看着自己,那李萧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然逾越了身为臣子的本份,便急忙缩回了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朱砂方才正是怔神的工夫,压根就没有考虑到自己应该站稳,那李萧又突然缩手回去,朱砂好不容易平衡的身形竟再次失衡,竟再次倒了下去。 李萧一惊,急忙再次将朱砂扶住。看到她已然快要走进驿站还围着一床锦被,紧紧揪着不愿放手,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心头一软竟伸手便将朱砂抱了起来。 那些包括刘副将在内的士兵均瞠目结舌地瞪着眼睛瞧着这一幕,完全没有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朱砂万没有想到李萧会突然出手抱她,然而而今她像个棉花包似的被那被子捆了个严实,根本挣扎动弹不得。 驿站的掌柜见来了军爷,料定必是惹不起的人物,便急匆匆地往外赶,却看到一个年轻的将军用棉被裹了个女子进来,不由得唬了一大跳,竟不知应该如何接待了。 “要最上等的房,最暖的火盆。”李萧简短地说着,那掌柜便一下子反映过来,乐呵呵地道:“有有,几位……大人里面请。” 说罢又扬声道:“小二,快去打‘雅馨阁’,把火盆烧得旺些端过去!” 那小二何曾用这掌柜吩咐?自古便有语云“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身披铠甲手持宝剑的军爷!这可是弄不好就要赔上性命的主顾啊! 李萧将朱砂抱到那房间,先是看了一眼已然被店小二点亮蜡烛的屋子,这屋子倒是十分宽敞干净,屋子里所有的摆设也都相对雅致。他这才将朱砂放了下来,伸手替朱砂拿下了那床锦被。 当那双黑眸再次望住了朱砂的眼眸,两个人的心竟同时悸动了起来。 那店小二正忙活着将一个硕大的火盆搬进屋子,却眼瞧着这二位正站在门口的正当中,让他进进不去,退退不了。可是手上的火盆却烤人得紧,烫得那店小二着实忍受不了了,他嘿嘿地笑道:“二位,二位还请让让。” 朱砂与李萧如梦方醒,李萧的脸顿时红了,忙不迭地向后退去,而朱砂则迅速地转过头,奔进了内室。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李萧终是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那店小二见自己撞破了人家的好事,也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为甚么就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硬下心肠呢? 朱砂低下头,看着已然因长时间奔走而弄脏了的鞋子,轻轻叹了口气。 而今,她已然像这双鞋一样,浑身沾满了污垢了罢?在权势的世界里与权术争斗,她还有面对他的勇气么…… 更何况,如今的她,还能回头,回到那个如梦般青葱的岁月里去么? 李萧哥哥,恐怕,我回不去了啊! 虽然是一家小小的驿站,但是当是为一些出京的达官显贵准备的这种高雅客房,就连浴房都是格外精致的。朱砂将全身浸在热水里,慢慢地闭上眼睛,尽量平复自己那翻涌的思绪。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样快的来临,曾经以为自己将永远永远地幽禁在那深宫之内,待到手刃仇人,让慕容家族里所有人的血都流得尽了,她的人生便圆满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一天,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李萧。也从来就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看到他的时候,对他的感情还保留着从前的那份纯真与悸动。 还是盼望着快快到达京城罢,看不到,听不到,或许也就此遗忘了…… 正在朱砂微闭二目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的敲门声。朱砂睁开了眼睛,应了一声:“谁?” 却听得外面传来的,是一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皇贵妃娘娘,本王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您回宫。” 白隐! 18.018:毒蛇白隐 白隐怎么会这么快就赶来了? 朱砂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然而不知是那冰冷的室内温度,还是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意,朱砂只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冰凉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迅速地坐下了。刚才还觉温暖的水热一瞬间炽热了起来,朱砂平稳了一下心绪,方扬声道:“还请靖王爷稍等片刻。” 她听到外面的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应了一声“好”,眼前甚至可以浮现出白隐那张带着暧昧与邪恶笑意的脸。 他一定都知道了! 朱砂在水里紧紧地抱住膝头,心中突然感觉到了不安。这条毒蛇这么快地赶过来,肯定是他什么都知道了。这个家伙的触角伸得比谁都长,怕是这片中原的土地上所有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握罢……恐怕就算是自己逃到哪里,都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这个男人,才是这整个武昭王朝最为可怕的! 全身泡在热水里想足了对策,朱砂方才站起身来,擦干了全身的水,换好了衣裳,方才款款来到了门前,将门打开了。 “皇贵妃娘娘,”门刚刚打开,白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真是那张带着暧昧笑意与邪恶眸光的眼。这双眼从朱砂的脸上,一直慢慢地转到那露在外面的、尚且还带着荧荧水汽的粉颈,最后下滑到那妙曼的身体上。“皇上还担心娘娘被恶人掳去,吃尽苦头,现在看起来,皇上是多虑了啊。” 这完全是带着调侃与奚落的语气,不由得让朱砂的心里燃起了一股子的怒意。她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对白隐对视着,火光电石,却是一个怒意横生,一个笑意盈盈。 这该死的毒蛇! “咳,皇贵妃娘娘。”在一旁的藏兰清了清嗓子,朱砂这才看到在白隐的身边原来还站着藏兰和几个侍卫。 “藏兰,你也来了?”朱砂好奇地问。 “娘娘,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就连皇上也要亲自来了。”藏兰微笑着说道,“好在看到娘娘您安全无恙,想来,皇上和太后娘娘也便放了心。” 是了,依白泽那样的性子,知道了自己被掳的事情,定然要急得团团直转了。这样想着,朱砂不由得微微地笑了笑。 “多亏了李萧李将军。”白隐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朱砂唇边的笑容瞬间凝结,她这才看到在白隐的身后站着的李萧。四目相对,朱砂看到李萧的脸上正浮现出痛苦与难过相互交织的神色,让朱砂的心里也突然感觉到难过起来。 可是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能唤他作李萧哥哥了。永远都……不能了。 于是朱砂慢慢地转过身去,沉声道:“还请各位在外面稍侯片刻罢,本宫收拾一下便出发回京。” “难道皇贵妃娘娘要连夜赶赴京城吗?”藏兰微微地吃了一惊。 “皇上不是……已然着急了么……”尽管这句话会让那个人心痛欲碎,但是朱砂却依旧着她颤抖的声音说了出来。既然早已经注定没有结果和可能的事情,为甚么还要让人抱有幻想呢…… 还是早早结束……会好些罢……没有奢望,便不会有那失望的痛苦。 朱砂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了。 明明是轻轻的一个响动,在李萧的耳中,却好似放大了数倍,让他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她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她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他痛苦地转过身,慢慢地走下了楼去。 白隐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萧离去的背影,沉默着。 “王爷?”藏兰轻轻地唤了一声,“王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呢。”看到恍然回过神来的白隐,藏兰笑眯眯地说道。 “本王替皇上找到了皇贵妃娘娘,心情自然是好的。”白隐淡淡地说道,“不过如今夜色已晚,还是在这里留宿一夜好些,你带人暂时先在这里休息罢,皇贵妃娘娘那边,本王来劝解。” 藏兰点了点头,率领众侍卫纷纷走下了楼去。 当周围的一切开始安静下来,白隐那漠然的脸上便慢慢地浮现出一抹阴冷。转过身,白隐便推开了房门。 正欲披上外衣的朱砂被唬了一跳,方才她只顾着沉浸在伤心之中,浑然忘记了要关门的事情,这会子听到门响,便赫然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脸阴沉的白隐。 “靖王爷?”朱砂不快地皱起了眉来,她迅速地披好了外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道,“靖王爷还请在门外等候,本宫这就换好衣裳。” “你在害怕?”白隐的眉微微地挑了起来,问道。 “本宫有甚么好怕。”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白隐,朱砂的心底闪过一抹慌乱。就在白隐欲走到自己面前之时,朱砂迅速地躲向了一边,却一头撞在了床柱之上。 “不怕吗?”白隐的唇慢慢地扬了起来,黑眸垂下望住了朱砂。他横身在朱砂的身前,竟然像墙一样把朱砂堵了个严实,便是想走都走不掉了。他伸出手来,慢慢地抚上了朱砂的脸庞。 “靖王爷,请你自重。”朱砂整个人都贴在后面的床柱上,躲闪着白隐的手。那带着微凉体温的手呵,冰冷得让人忍不住颤抖。 “自重?”白隐突然间笑了起来,他一把捉过朱砂,让她靠在自己的身前,双手紧紧地握住她圆润的肩膀。 刚刚沐浴过后的朱砂,身上还散发着混合着清香的氤氲,粉红的脸,明亮的眼,那红润的唇像是花瓣一样散发着清香,让人目眩神迷。而经这一番挣扎,那外衣已然滑落,中衣的衣襟微敞,露出了那如玉的凝脂。 “如果本王自重的话,赶问皇贵妃娘娘还要到谁那去尝这种销魂的滋味?”白隐邪恶地笑着,伸开双臂将朱砂紧紧地揽在怀里。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那清冷的体温独有一处炽热地欲侵犯她的柔软。 朱砂的脸攸地涨得红了。 而今的她早已然不是一个懵懂的少女,可以在白隐面前随意地袒露自己的身体。早已然把身为女人应该尝试的滋味都尝遍的朱砂,而今已然越来越不敢面对白隐。 她知道的,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早已然发生了翻开覆地的变化。 19.019:半臂江山 启程的时候,朱砂得知,李萧已经一大早就率领众士兵走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再不要动心的准备,可是朱砂的心里还是难免一空。 那个人,她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因为无法面对,他是不会转头离开的。那是一个……宁愿自己默默地守着那份痛苦,也不愿意在这份痛苦之下面对彼此的人,他宁愿一个人全部来扛吧。 其实是一个很傻的人呢。明明是想要叹息的,却不知为甚么,朱砂的唇边还是泛起了一缕浅浅的笑。 这抹微笑来得如此不经意,消失得如此迅速,却还是被骑在马上的白隐看到了。 这有如毒蛇般隐忍而邪恶的靖王爷穿着一件高领的白虎皮比肩,骑在一匹漆黑如电的战马之上,俊美而又邪魅。看到朱砂走向马车,白隐便策马上前,替朱砂挑起了车帘。 “很失望吧,没有看到青梅竹马的那个人?”白隐眯起黑眸,笑得可恶。 朱砂抬起眼看冷冷地看了一眼白隐,朱红的唇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意:“若本宫说失望,王爷便会生气罢?可是若本宫不说,王爷又该得意了,要本宫做个好人还是做个坏人呢?可真是为难人呢。” 白隐脸上的笑容微微地滞了滞,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朱砂也不理他,兀自低头钻进了马车里。 回到皇宫里,令朱砂始料不及的事情是,庄太后心疾发作,再次病倒了。 庄太后的病情冲淡了白泽与朱砂重逢的喜悦,朱砂与白泽此时都守候在了庄太后的床塌之前。 “你们不必用这种目光看着哀家,”尽管面色苍白,但是庄太后还是用一种嗔怪的目光看了白泽与朱砂一眼,道,“只不过是心疾发作而已,哀家的命硬着呢,是不会那么快死的。”说着,便要挣扎着坐起来。 朱砂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庄太后,替她拿好枕头,让她舒服地靠好。 “孩子,你受委屈了。”庄太后看着朱砂,心疼地说道,“他们没有为难你罢?” “没有。”朱砂摇头,道,“只是不知道出了甚么纰漏,为何会有人这样对待苏丹国人?那些出面斩杀的人到底是谁?为何会有人这样大胆,竟敢抗旨而行?” “看起来,确实是有我们皇族看不到事情,察觉不到的角落。”庄太后的面色阴沉,叹息道,“皇上的担子太重了,竟有人分担,那些不肯听话的臣子就会频频作乱呢。.info[]真是越来越不把我皇家放在眼里了。” “母后,”看着庄太后的面色如此憔悴,白泽不免难过地说道,“都怪朕,如果朕能有父皇一半……” “傻孩子,”庄太后温和地笑了笑,她伸出手来拍了拍白泽的手,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戒不掉他们的野心的。只是现在到了让他们戒掉野心的时候了。” 白泽感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素来铁腕而坚强的女人,给他支持给他鼓励,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笑他软弱也会投给他肯定目光的女人――他用尽一辈子都无法报答恩情的女人…… “母后,而今朕正在大力扶植年轻一辈的军官,而今正逢那李长安之子李萧回京,朕打算留下他在京城为官。”白泽的话让朱砂的心头猛地一颤,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白泽脸上的神情告诉朱砂这已然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情了,在京城为官,那么说他已然和她,越来越近了吗? “还有朱砂的长兄朱焰将军,”白泽说着,微笑着看了一眼朱砂,道,“朕也已经下了旨,调他回京城,并且委以重任了。相信有这些年轻的武将,朕自此就会多了一些忠心之士。” 听到白泽提起朱焰,朱砂少不得得为这个名义上的长兄向白泽道谢。然而那庄太后却依旧还是忧心重重地叹息一声,道:“光有这些年轻的将士分解兵权,恐怕还是不够的。” “哦?”白泽意外地看着庄太后。 “那些乾青旧部的臣子们而今都已然是些位高权重之人了,他们如何能够给那些年轻一辈的将军面子?”庄太后说着,看了一眼白泽,道,“而今哀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恐怕……是震慑不住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们的……” “母后的意思是……”白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他上前一步坐在床塌边上,急切地问庄太后道,“母后的意思是,让皇叔靖王爷站出来主持大局吗?” 那庄太后看着自己儿子脸上洋溢出来的喜色,略略地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朱砂的心,再次绷紧了。 她如何不知道,当那个人重新归返朝廷的时候,这个江山,便等于有大半攥在了他的手里了。 我善良的帝王呵!江山……快要倾覆了…… “你总是这样容易相信别人,”庄太后的话,道出了朱砂内心深处的感慨。朱砂看向庄太后,眼前的这个凌厉严肃的老太后此时正用一种慈祥和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替他理着戴着龙冠的丝带,笑着感慨道,“若是没有几个厉害一点的人倾向于你,恐怕你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 “怎么会呢。”白泽宽和地笑着,说道,“朕有母后你,有妖儿,还有皇叔啊。母后你可知道,皇叔一点都不像那些大臣们担心的那样,会做出谋逆之事。为了避嫌,他一直没有参与朝廷之事,只有在这次朕真的慌了神的工夫才出面帮了朕。况且他是从小看着朕长大的啊!起若是皇叔肯出面来主持大局,那些作乱的臣子定不敢再闹下去了。” 看着越说越高兴的白泽,庄太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深沉了下去。她的目光变得深远而迷离,似乎沉浸在了一种往事的回忆里。她脸上的神色在复杂地变幻着,唇角微微抽动,仿佛有一种强烈的情绪袭了上来,让庄太后越来越无法平静。 “母后?”白泽看到庄太后的神情不免唬了一跳,急忙唤她。 20.020:爱与不爱 白泽看到庄太后失神,不免有些担忧,当即便扬声唤她。.info “嗯。”庄太后猛地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她挑着眉,转头看向白泽。 “母后,朕打算派皇叔白隐去平息与苏丹国的这场纷乱,您意下如何?”白泽没有发觉庄太后的异样,依旧语调轻快地问道。 “这……”庄太后深思了半晌,仿佛是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似的,庄太后道,“让靖王爷出面平息这件事情可以,但必须派给他一个人做督办。” “这,”白泽怔了怔,“在亲王的身边办人做督办,只恐……” “皇上,”庄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着这个龙椅么?在没有看清一个人的真心之前,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庄太后的神色凝重,语气也有着说不出的不容置疑,让白泽只能信服地点头。(..info)“可是,派谁督办会比较好呢?” 派谁去……这个问题却让庄太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想当年的庄太后年轻气盛,为了一手扶植起自己的儿子称帝,她亲手断送了无数的皇家血脉。就其手段的残忍,恐怕是文菁皇后万万不能及其一的。然而凡事太过,缘分是必早尽。到如今,庄太后想要倚仗之时,却已然没有了任何一个可以信赖的对象了。这庄太后细细地想了一想,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所派去之人,必须要是极为信得过的,不如……就派顺元去罢。” 顺元闻听,心头顿时大骇不已。 那靖王爷白隐的了得,可是顺元早有耳闻的。他顺元可不是傻子,不像白泽这样每天只待在深宫之中,两耳根本闻不见宫外之事。他顺元的耳朵可是灵着呢,那靖王爷白泽年轻时候所做过的荒唐事,就算是只拣大的,都能装下一箩筐,就更不用提那些有的没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让顺元这在宫里养尊处优,被小太监当祖宗似的供着的大总管,跟着那个像毒蛇一样危险的靖王爷四处跑,万一一个不留神,这条小性儿还不得交待了?天可怜见,他顺元到宫里来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是表忠心献义胆,随时随时掉脑袋的! 但是理是这么个理,话却不能这样说,于是他上前一步,正义凛然地说道:“太后娘娘,皇上,顺元何德何能,能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如此信赖?就算是让顺元上刀山下火海,顺元也在所不辞!只是,顺元倒是觉得有一个人会比顺元更加适合督办此事。” “哦?”庄太后是何许人也?如何看不透这顺元的心思?当下便冷冷一笑,问道,“是何人会比顺元公公你还要忠心呢?” 那顺元自然也听出了庄太后话里的揶揄之意,脸自红了一红,却还是赔着笑脸道:“便是奴才的干儿子藏兰。这个孩子先前曾练过几年的功夫,身子骨结实头脑也灵活,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对皇上忠心耿耿,而今很多事情都是由他来办的。昨儿也是他随靖王爷一并寻到了皇贵妃娘娘,太后娘娘,皇上,您觉得这个人如何?” 提到藏兰,那庄太后倒是有些印象:“就是先前哀家看到的那个孩子?模样俊秀,说话也是温和稳妥的那个?” 那顺元听得庄太后这样夸奖藏兰,急忙连连点头。 “那孩子确实是不错,皇上,你看呢?”庄太后都觉得可以的人选,白泽岂会有不同的意见?当下便连连点头道:“一切都听母后的安排。” “好,那此事就这样定了。皇上,你暂且休息一下罢。昨儿因担心朱砂,你一夜都没有睡罢?”看到白泽已然同意了自己的话,庄太后便微笑着说道,“哀家与朱砂还有几句话说。” 那白泽原是想拉着朱砂离开,好好地安慰一下她这番可怜的遭遇,这会子却听得庄太后要留朱砂一阵。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白泽只得点头站了起来,无限不舍地看了看朱砂,方才走了出去。 “太后娘娘,您……”朱砂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得那庄太后一声断喝:“跪下!” 朱砂大骇,却不知这位太后娘娘到底是为何如此震怒,正在惊讶之时,却见庄太后脸上的神色既庄重又神圣,却是一种……莫名的令人不敢直视之感。 于是朱砂便依言跪倒下来。 “朱砂,哀家问你,你可是真心实意地爱着皇上吗?”庄太后一字一句地问道。 朱砂的心头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庄太后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抬起头来看向庄太后,却见庄太后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种神色,既带着渴求,又带着害怕听到与自己愿望不相符的神情。这样的表情让朱砂不由得温柔地笑了起来,她柔声对庄太后道:“太后娘娘,皇上乃是朱砂的夫君,给了朱砂温暖和保护的人,更是朱砂最感激的人啊。” “感激……”庄太后的眸光微动,她的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转过头,用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喃喃道,“是感激,而不是爱么……” 朱砂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出声。 爱,或者不爱,这是朱砂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像她这样一个,早就已然死掉的女人,又有甚么资格来谈“爱|”这个字呢? 李萧给了她最初的心动,却终是因年少懵懂而错过了彼此。 白隐给了她新生的机会,却也给了她深深厌恶自己的痛苦。 白泽给了她信任给了她眷恋给了她所能拥有的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如果果真论起来,她应该是……爱白泽的罢?她又有甚么理由不爱他呢? 可是,她就是……不知道啊…… “不爱……也好……”庄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她喃喃地说道,“你若不爱他,也好。自古君王,没有几个是需要爱的。你越爱他,便注定你要被他伤得最深。不爱……最好!” 朱砂迷惑地听着庄太后的自言自语,不明白到底庄太后是在对谁说这番话,但是她却看到庄太后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说道:“朱砂,尽管得知你不爱哀家的儿子,让哀家十分难过。但是你没有对哀家说谎,这一点,倒让哀家很是欣慰。” 21.021:誓言 眼前庄太后没有了迷茫的神色,也没有了犹豫不决的迟疑,她坚定地看着朱砂,问道:“且不论你爱与不爱,哀家要你发誓,只要你活着,你就要替哀家好好地照顾皇上。不要让他受到伤害,不要让他受到死亡的威胁。要像哀家一样的爱他、保护他、尊敬他、鼓励他!在他犹豫彷徨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在他迟疑害怕的时候拉着他的手,直到他老去,直到他走到生命的尽头!哀家要你……像哀家一样,瞪大了眼睛守护这个武昭国的江山,维护武昭国的皇子们平安健康地长大。你能做到吗?” 朱砂惊诧地看着庄太后,这个誓言如此之重,要她如何承受得起呢? “太后娘娘,您……” “能做到吗?”庄太后提高了音量,她死死地瞪着朱砂,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抓住朱砂,将她撕成碎片。 朱砂怔怔地看了庄太后许久,才突然明白,这眼神其实与那个燃烧着炽热火焰的夜晚,娘亲所流露出来的一样。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眼神罢…… 既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娘亲,又如何能拒绝另一个娘亲如此郑重的嘱托呢? 朱砂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哀家要你发誓,用你的性命,用你的灵魂来起誓。”庄太后扬起声音道,“如果你能够做到,哀家……便亲手将你送上这六宫之首的凤位。” 六宫之首! 皇后凤位! 朱砂再一次震惊了,可是庄太后的眼睛里没有戏谑,也没有笑意,那坚定的眼神告诉朱砂,她已然将自己的儿子,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与期望,和压在她身上的全部重担,都放在了朱砂的身上。 可是,这样的担子,却是朱砂能够担得起的么? 眼前的女人,她的两鬒已然斑白,纵然平素里看上去都是意气风发,庄严威风,但或许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疾发作的频繁也一天高过一天,此时的庄太后因为神经太过绷紧而呼吸急促起来,然而她还在硬撑着端坐在那里,等待着朱砂的回答。 “怎么,难道你不能答应哀家吗?”看到朱砂迟迟不肯答应自己,庄太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的怒火,然而她的心疾原本便没有调理好,这会子突然动气,便觉喉咙涌上一股子腥甜,张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了床塌之上。 “太后娘娘!”朱砂惊呼一声,急忙奔过去将庄太后扶住了。 “答应……答应哀家!”庄太后一把捉住朱砂的手,她的唇边带着鲜血,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恳求,和一个母亲未尽的强烈心愿。 朱砂看着庄太后的眼睛,心里却涌起无限的苦涩。 太后娘娘呵,不是我不想以我的性命为誓,只是……我的性命,我的灵魂都已然污秽不堪,如何够得上那“承诺”二字?你不知道,我的灵魂,是迟早要堕入地狱的呵…… 如果,如果你真的以为这肮脏的灵魂还能够用来起誓的话…… 那朱红的唇微微颤抖,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太后娘娘。我用我的性命,我的灵魂起誓,一辈子都要保护皇上,爱护皇上。便是有一天拼尽了我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他受到死亡的威胁。我也会保护所有武昭国的血脉,不会让任何一个流着皇族血脉的人无辜失去生命。我会用我所有的耐心来侍奉皇上,尊敬他鼓励他,帮助他,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替他去死。” 朱砂的话让庄太后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欣慰的笑意,她笑着,双手紧紧攥着朱砂的手,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哀家相信你,相信你会像哀家一样陪伴在皇上的身边。你放心,哀家便是死,也要把你送上凤位,让你一统后宫,与皇上并肩站在那荣耀的颠峰!” 说着,庄太后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太后娘娘!”朱砂担心地扶着庄太后,急忙直起身子要唤御医。 “不用喊御医了,哀家的病,哀家自己心里清楚。朱砂,好孩子,你回去休息一下罢,叫郑尚宫和柳公公过来。”尽管喘息得厉害,但庄太后的脸上仍然笑意盈盈,她拍着朱砂的手,宽和地笑着。此时的她婉若一个慈祥的老人,周身都没有了凌厉的锐气。 朱砂点了点头,她的面色凝重,担忧地看了看庄太后,便躬身退下了。 若大的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庄太后慢慢地平息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和急促的喘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后娘娘,您已然跟皇贵妃娘娘都说了?”郑尚宫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庄太后这才睁开眼睛。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床塌上方:“秋妍,哀家觉得好轻松啊。那压在肩头几十年的重担终于御下去了,而今才觉得自己才能真正的平静下来,到底是老了啊,这样安静的躺着都觉得是种福气。” “太后娘娘,您还年轻呢着。”与郑尚宫一起走进来的柳全柳公公声音颤抖地说道。 “哪里还年轻了,”庄太后笑着转过头去看他,此时的庄太后面色平和,笑容亦温和,那些风韵犹存的脸上散发着宁静的光彩,“相当年你还是小柳子呢,而今不也老了?你们都能老,哀家自然也是会老的。” “太后娘娘!”柳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簇簇地流了下来,“您不老,您不会老。奴才永远记得当初见您时的一幕,那缤纷的落花下,您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跳舞。那是……奴才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舞!自那之后,再没有一个人能跳得那样美的。” “小柳子,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啊。”庄太后笑着说道,又满足地叹了口气,“有你们跟在哀家的身边,真好啊……最起码让哀家觉得自己还没有老。” 在你的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见证着你青春的过往,与你走过每一段或喜或悲或难过或痛苦的记忆。不管当岁月怎样变迁,不论容颜如何老去,你们面对着彼此的时候,眼里映着的,却依旧是对方年轻时的容颜,永远不会改变。 “是时候了,”庄太后低沉的声音像是喃喃的梦呓,又像是对柳全和郑尚宫在说话,“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担得起六宫之首重任的人,可以把慕容薇从凤位上赶下去了。” 22.022:有我在 庄太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宋贤妃和萧淑妃分管后宫的那权力收了回去,全部交给了朱砂。 这是一个惊人的决定,足以令所有后宫的女人们惶惶。 而与此同时,在朝廷那边,靖王爷白隐作为皇室白家一脉唯一的亲信重返朝堂,俨然成为了替皇上主持大局之人。这个靖王爷白隐素来软硬不吃,行事专行果断,对反对他的异党心狠手辣。再加上年轻时候那臭名昭著的恶行,足以令那些越来越不安分的乾青国旧臣肝胆俱寒。 看起来,那庄太后的意思很明确,皇族专权,臣子分权抗礼,胡作非为的时代已经要结束了。 况且最为可怕的一件事是,此番苏丹国与武昭国所订契约之事,将由靖王爷白隐前来督办。平阳王和鲁国公二人乃是彻头彻尾地傻了眼,这两位老兄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凑在一起,要么哀声叹气,要么绞尽脑汁地想着对付靖王爷白隐的办法。 且不论白隐与藏兰是如何率领人马前往苏丹国的,也不论那平阳王与鲁国公是怎样一遍遍地商讨对策,单说那皇贵妃朱砂,自被庄太后钦命为取代文菁皇后的新任皇后的不二人选之后,每日要做的事情便一样样地多了起来。庄太后借养病为由,已然越来越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宫里的大小事情均交由朱砂之手。(..info)就连偶尔前往护国寺听经的传统,也都由朱砂前去了。 又是听经呢。 朱砂坐在那辆车辇里,突然间感觉到了一阵恍然。当初,她也是乘着车辇前去听经的罢?童年时代的那次代替慕容薇的听经,竟然注定了她此生永远沦为了一个代替品,为那次的罪孽赎罪。然而只一眨眼,岁月便已然无情地走过了那么多个年头,把所有的一切都改变得面目全非了呵! 她的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如果天上果真有神佛,那么如果她虔诚地祈祷和颂经,会不会减少她身上的罪孽和污秽,让她早一些于那黑暗的深渊里解脱出来呢? 眼前又浮现了那张脸,带着妖娆与邪魅的笑意,像是刻在朱砂生命里的邪恶魔咒,想要束缚住朱砂让她不得解脱。 想要从黑暗里解脱,恐怕那个人是不容易摆脱的罢。 朱砂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护国封进了香,听了一会子经文,因要举行法典为庄太后祈福,朱砂便被请到了后院的厢房吃茶等待。 后院乃是特地为庄太后前来听经时休憩所修的一处小小的别院,院中有几株梅花,正在傲雪盛开,在这一片皑皑的白色之中,火红的梅花倒也讨喜。所以朱砂吃了茶,便信步走到院中,欣赏起那几株梅树来。 妙涵与夏青就守在不远处,自从朱砂上一次遇到了危险,夏青与妙涵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无论朱砂怎么劝解怎么命令她们去休息都不肯听,朱砂便也只得由着她们。 或许被人守护着的滋味,也蛮好罢。 朱砂挑起朱唇,轻轻地笑了笑。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却于那别院门口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桃。” 朱砂浑身一震,这如噩梦一般的名字……却又是谁在她的耳边提起来?迅速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英俊而温和的脸。 李萧哥哥? 朱唇微张,那个名字又差一点从她的唇间溜出去。一颗心也攸地悸动了起来,朱砂怔怔地看着李萧,他就站在那儿,一袭青色软甲,绾着墨绿的腰带,一头黑发被束在脑后,明亮的黑眸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关切的目光。 “李将军?”许久,朱砂才轻轻地唤了一声。 李萧慢慢地走进来,那片火红的梅花儿映着身着素衣的女子,明艳的容颜,潋滟的眸光,与多年前那个站在绚丽的桃花儿下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不是她呢? “此乃皇贵妃娘娘的休憩之地。还请回避。”夏青看到李萧便皱起眉头,欲上前去拦住李萧。幸而那妙涵手疾拉住了夏青,递给她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便拉着她走进了屋中。 “你何苦拉着我。”夏青生气地甩开了妙涵的手臂,道,“万一皇贵妃娘娘又遇上甚么危险该怎么办。” “你这个呆头鹅!”妙涵气得伸手去点夏青的脑门,怒气冲冲地道,“你没看到皇贵妃娘娘脸上的神情吗?那个人根本就是娘娘认识的!” “认识又能怎样。”夏青嘀咕着,转过头去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看向院中那两个朦胧的人影。 “怜姑姑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李萧一步步地走过来,沉声对小桃说道,“当年我离开京城去往边关,一去便是四年。父亲因为怕我得知这个消息痛苦伤心,而没有对我提及。而今回来,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小桃,你受委屈了。” 充满了关切的话语,那温和而低沉的语调,让朱砂心里那原本已然建立起来的重重堡垒再次动摇起来。朱砂几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那双明亮的黑眸。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淡漠地说道:“李将军你说的话,本宫听不懂。此处乃是佛门净地,又是女眷休憩的场所,还请李将军迟早离开,以免生出麻烦。” “你一定要瞒着我吗?”李萧伸手便捉住了朱砂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那只手依旧还是小小的,一到冬天就冷得这样冰凉……李萧习惯性地将朱砂的手攥在手心,用他手上的热度温暖着。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朱砂那坚固的堡垒轰然倒塌,她几乎可以听得见石头翻滚落地的声音,嗅得到尘烟四起的刺鼻气息。朱砂的全身颤抖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或许,是自己不想要抽身而逃罢。这一点点的温暖,记忆深处快乐的温暖,那么弥足珍贵。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她最贪恋的啊! 要我……怎么放得下呢? “告诉我,小桃。”李萧走上前来,将朱砂的两只手都攥在手心温暖着。他低下头来,望住朱砂,依旧是带着宠溺和语调,哄小孩子一般:“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对你做了什么?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23.023:怎么敢! 可不可以不要坚强?可不可以不要伪装?在这个人的面前……只要在这个人的面前而已…… 朱砂的眼中慢慢地蒙上泪光,她望着他,这个从小便给了她温暖和保护的少年,而今还能够继续保护自己么…… “李……”就在那个名字在自己的唇边呼之欲出时,突然听到一声喝斥。 “李萧,你想要对小桃做甚么!” 这个声音! 朱砂惊恐地看过去,就在李萧的身后,赫然站着一身藏青色软甲的慕容瑾。 慕容瑾的面色阴沉,憎恶地看着李萧,“铿”地拔出了腰中的长剑,怒道:“放开她,离她远点!” “慕容瑾!”李萧愤然松开了朱砂的手,那已然被温暖了的手攸地被寒冷的风吹走了温度,眨眼间恢复了冰冷。 李萧迅速转过身来,毫不示弱地看着慕容瑾:“你来这里做甚么?” “我来带她走。”慕容瑾说着,看了朱砂一眼。他的眼睛里有着燃烧的火焰,执着而又炽热,“她要和我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李萧嗤之以鼻,“你们慕容家没有这个资格!当初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你们是怎么伤害她们母女的?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我不会让你带她走。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保护她。” “拼命?”慕容瑾冷笑,“你的命还值钱么?当初是谁抛弃了她,和薇儿柔情蜜意的?当她守在怜姑姑病塌之上的时候,你哪里?当她被薇儿胁迫只能够选择离开你的时候,你可曾有过一丝留恋?” “我……”慕容瑾的话字字句句戮在李萧的痛处,他的身体微颤,低下头道,“我当时……并不知道。” “不知道?”慕容瑾大笑,|“好一个不知道!那我问你,你知道甚么?小桃一天比一天消瘦可怜,一心念着娘亲的身体食不下味,你却和慕容薇亲亲我我,游山玩水。即便是知道了慕容薇不过是利用小桃得到你之后,你也没有回过头来问她一句,而是掉头就走罢?在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岂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作罢的?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你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要保护她!” 李萧的面色苍白下去,举着长剑的手也颤抖了起来。慕容瑾说的每句话都像惊雷轰隆隆地响在耳边,让他的心翻涌着悔恨与自责。 看到李萧的模样,慕容瑾不由得愈发恼怒,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手中的长剑便朝着李萧刺了过去。 “小心!”朱砂惊叫一声,一把将李萧推到了一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慕容瑾的这一剑来势凶猛,即便是李萧倒在一边,手臂也还是被刺伤,鲜血攸地喷溅出来。朱砂亦随着用力而跌倒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感觉到寒冷而疼痛。 “像这样的胆小鬼你也要护着他吗?”慕容瑾看到朱砂还在维护李萧,不由得愈发愤怒,他怒喝着,再次举起长剑朝着李萧劈了下去。 “住手!住手!住手!”朱砂歇斯底里地喊着,猛地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萧。她抬起头,明亮的眼里有怒火在熊熊地燃烧,让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如若噙血。身体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焰欲焚烬一切,朱砂死死地望住慕容瑾,咬牙道:“不许伤害他,我不许你伤害他!” 你们怎么可以!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贪恋的温暖,唯一牵挂的人呵!你们怎么敢! 想要把我一切都夺走吗? 把最后一个珍贵的眷恋都夺走吗? 我绝不会允许! 朱砂从来都没有这样凌厉地高喊过,她的声音如此高亢,让她全身都禁不住地瑟瑟发抖。然而那张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恨意,却让慕容瑾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你们,休想再在我的面前伤害任何人。”朱砂一字一句地说着,慢慢地站起来。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慕容瑾,就像是一个浴着仇恨与血光而生的妖,“慕容瑾,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慕容家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的。我要让你们的血在我的脚下流成河,我要亲手送你们下到地狱里去,永生永世,万劫不复。” 说着,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瑾好一会儿,方才转过头去,弯下身来扶起了李萧。 “滚。” 如此冰冷的声音,如此冷漠而残忍的声音…… 慕容瑾一步步地后退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小桃,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应该……” “滚!”朱砂愤然转过头,厉声喝道。 为甚么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事物失去了颜色? 为甚么在这一瞬间,我的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慕容瑾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他像是被夺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缓缓地转过头,走出了这间别院。 朱砂扶着李萧走进了别院的厢房里。妙涵与夏青相视一眼,只得替朱砂打来了热水,拿来了白布。 无声地替李萧擦了伤口,上好了药,朱砂又用布将李萧的手臂包扎了起来。 “小桃,你……恨我吗?”李萧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朱砂替自己忙碌,心中有温暖,有感动,更有着难以抑制的心动。过了许久,他方才问了一句。 朱砂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看向李萧。 这个年轻的将军,他的面容像俊美的天神,他的眼睛像年轻的骏马,他的温和像清晨的阳光。就算是那个时候转头走掉的你……也是给了我唯一温暖与快乐记忆的人啊,我又……怎么会恨你呢。 于是朱砂便微微地扬了扬唇角,转过头继续替李萧包扎起来。 “小桃。”李萧伸手捉住了朱砂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们走,小桃,你跟我走罢。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今生今世,再不会做离开你的事情!” “李将军。”尽管心里已然快要被那股洪流冲撞得快要爆裂开来,可是朱砂的语气,却冰冷得有如磐石,“请你自重。” 自重……吗…… 李萧脸上的表情冻结在那里,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朱砂,从来没有想到朱砂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 24.024:功亏一篑 妙涵与夏青心疼地看着朱砂,悄然叹息着,退出了厢房。(..info好看的小说) 朱砂替李萧将手臂上包扎的地方系好,便站起了身来。 “李将军,如果你听本宫的一句劝,就速速回到边关罢。”说罢,朱砂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不要离开!”李萧却一把捉住朱砂的手,急切地说道,“不要再从我的眼前离开,不要再从我的生命里离开。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小桃!” 小桃……这个名字,呵呵…… 朱砂的唇角上扬着,带着苦涩,带着嘲讽,带着苍凉,她用她的手拂开了李萧的手,抬起眼睛,漠然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小桃了,她死了,早就死了。” 李萧像是一下子置身于冰窖之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张着双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李将军,越早离开越好。”朱砂说着,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说谎!”李萧猛地站起来,伸手便将那张桌案掀翻,水盆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带着鲜血的水飞溅一地,像极了盛开着的妖娆桃花。“你说谎!你说你不是小桃,可是你为甚么要替我挡下慕容瑾的剑?你说你不是小桃,为甚么让我速速离京?” “那是因为!”朱砂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她没有回头,所以李萧便也没有看到她眼里簇簇滑落的泪,“那是因为……我想你活下去。” 说罢,朱砂大步走出了厢房。 李萧怔在了那里,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许久,他才爆发出一声怒吼,直冲向门口,朝着那个已然走到院门口的心爱的女子喊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甚么!是不是那个靖王爷白隐对你做了甚么?小桃!我是不会离开的,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朱砂浑身一震,那原本已然决定了深埋心底的泪水再次决堤。 真是个……愚蠢的男人! 朱砂举步愤然走出了院子,她走得很快,很疾,脸上的泪在寒风的吹拂下如此冰冷,让她的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可是她早已经停不下来了,她早已经停不下来了!只能这样快步地走,一步一步,加快脚步地走向灭亡,走向堕落,走向那无尽的黑暗。 你怎么就这么傻的,我希望的,只是你活着而已,活在温暖的阳光之下,活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快乐的笑着……仅此而已啊…… “朱砂,你的脸上怎么有泪?”庄太后看着坐在床塌边上的朱砂,奇怪地问。 “臣妾……”朱砂顿了顿,随即便低下头来微笑着道,“臣妾是因为想到太后娘娘您而今病卧在床,心中十分难过。如果能换得太后娘娘您的健康,朱砂是愿以十年的生命为代价的,只求上天可以成全。” 朱砂说的,倒也未必不是实情。人是一种感情复杂的生物,即便心中还对庄太后处罚清荷一事存有芥蒂,但每每看着这个已然年近六旬的老太后还要频频为自己的儿子忧心,她眼里的牵挂与母爱,都让朱砂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有娘牵挂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呵……”朱砂说着,将她的脸贴在庄太后的腿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可惜朱砂的娘亲死得早,连贪恋这种温暖的机会都没有。朱砂多希望太后娘娘能长命百岁呵!” 自从看到了李萧,童年的记忆就一点点一滴滴地浮现在眼前。那些快乐的日子总是围绕在她的身边,娘亲的脸也一天比一天鲜明如初。这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悲伤呢? “傻孩子。”庄太后慈爱地笑着,伸出手来抚摸着朱砂的头,“哀家而今能有你在身边服侍,有你替哀家去照顾皇上以后的生活,哀家便是死,也瞑目了。” “我不要太后娘娘死。”朱砂紧紧地揽住庄太后,眼里闪过了一抹惊恐,“我不要。” “傻孩子,人都是会死的。”庄太后叹息一声,将朱砂的脸捧了起来,她静静地看着朱砂的眼睛,问道,“你恨哀家吗?清荷的事情,你会恨哀家吗?” 朱砂的心微微地一动,恨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朱砂不恨太后娘娘,朱砂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她……” “傻孩子,”庄太后又笑了,“不论一个人如何强大,都不可能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保护得不受一点伤害。相反,你越是强大,命运就越是喜欢和你做游戏。他越是从你的身边夺走你最重要的人,就越是开心。人就是这样,他们喜欢看着强大的人痛苦,仿佛只有这样,才会感觉到你是真实的,像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慢慢的你就会发现,除了强大,你甚么也剩不下了……” 庄太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年迈女子特有的嗓音,让朱砂的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是感慨,是难过,还是悲伤? 朱砂自己也不知道…… 烛火摇曳,照着这一老一少两代后宫里叱咤风云的女子,温暖而又柔和。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郑尚宫突然快步奔了进来,她的神色有些慌乱,更有些复杂,看着庄太后与朱砂两个人相依偎的模样,竟然迟迟说不出话来。 “秋妍,你怎么了?”庄太后还沉浸在那种美好的宁静里,看着郑尚宫的目光慈祥温和。 “太后娘娘,文菁皇后她……”郑尚宫面色苍白地说道,“诞下了一个龙子。” 甚么! 不仅是朱砂,就连庄太后的脸色也骤然大变,宁静的气氛像是突然间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足以将一切倾覆。 “她不是没有身孕吗?怎么?”庄太后怔怔地说着,眼中的平静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的精芒。“快,去传刘御医,更衣,摆驾‘紫玉宫’!” 朱砂没有与庄太后一起去到“紫玉宫”,对于朝廷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喜事,但是对于朱砂而言,却是一记惊雷般的噩讯。 慕容薇竟然诞下了龙子? 真是可笑呵……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人不相信。谈甚么誓言,谈甚么承诺,谈甚么未来日子里的照顾?当那个小小的生命诞生于世,一切便全部都付之东流了…… 朱砂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无际的黑夜。 功亏一篑。 25.025:并非嫡子 功亏一篑。 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了。白隐一定会失望罢?自己呢?是恨,是妒忌,是失望,还是别的甚么?朱砂不知道,也理不清。 是不是在这长久的宁静里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复仇,忘记了血债,忘记了仇恨?已经被那些所谓的儿女情长迷惑了心灵了罢?所以上天才会这样惩罚自己。 正宫皇后,嫡长子。 朱砂懊恼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但是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宫皇后还没有被废便产下了一子,岂有废后之理了?那慕容家族的势利更加不可一世,连同四大家族的势力也都有抬头之势。 不仅白隐夺取江山的大业功亏一篑,就连自己想要拔下慕容薇这根硬刺的计划全部灰飞烟灭! 都怪自己轻敌,都怪自己太过犹豫不决,都怪自己的手段还是不够狠,不够毒! 朱砂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之上,怔怔地,望着外面,便是寒风都未觉寒冷。 却说那庄太后与白泽先后来到了“紫玉宫”,一直萧条而凄凉的宫殿突然间热闹了起来,满院的明灯高高挂起,照得宫殿一片通明,而宫人们来来回回地奔跑着,每一个人的神色都紧张却又充满了喜悦。 那白泽望着这一派繁忙的一幕,竟丝毫没有感觉到快乐。他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即便是一直盼望着抱孙子的庄太后,脸上都带着一丝异样神色。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是个龙子!”那稳婆张嬷嬷欢喜地走过来,将怀中用明黄色锦被包裹着的婴儿抱与了庄太后。庄太后向地迟疑了一下,方才伸手接过来抱在了怀中。 尚未褪去粉红皮肤的婴儿正在蠕动着,软软嫩嫩,仿佛一碰就会坏掉的玩具。庄太后那纠结在一起的眉,终于舒服开来,露出了微笑。 “瞧这孩子,眉眼像皇上。”庄太后笑着对白泽道,却看到白泽只是皱着眉,低头看着这一团粉红的奇怪生物。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白泽问道,“怎么会这么丑。” 那稳婆张嬷嬷被白泽的话唬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道:“皇,皇上,这是您的龙脉,岂有丑之理……您……” “张嬷嬷你不必害怕,皇上虽说是君临天下的君主,可是孩子气未褪,这些事情他不懂得自然也不奇怪。”那庄太后哑然失笑,对白泽道,“皇上,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要慢慢才会长得漂亮。这个孩子乃是我皇族的第一个龙子,日后必会与你一样俊美。” “他不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这是为了什么?明明是自己的血肉,一个活生生的小婴儿,武昭国未来的希望呵!为何心里却一点也激不起半分的喜爱之情?白泽冷冷地说道,“在他之前,朕还有过两个的,可是因为他的到来,他们全都死了。” 说罢,竟连看也不看地,转头走出了“紫玉宫”。 庄太后顿时愣在了那里,手上的婴儿突然间重若千斤,竟然让她有种抱不动的错觉。缓缓转过头来,庄太后看向了这个粉嫩的婴儿,她突然间明白了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这是文菁皇后慕容薇所诞下的儿子,啸远侯慕容文鹰的外孙,更与那鲁国公有着斩不断的血浓于水…… 这样的一个孩子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莫非……是那四大家族在向皇家宣战么…… 庄太后的脸色阴沉下去,那张嬷嬷见状便急忙将那孩子接了过来,诚惶诚恐地奔向内殿去了。 那慕容薇正一脸幸福地躺在床上,等待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夫君兴冲冲奔进来探望自己,她刚才已然听到的了,“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他们应该都已经看到了,那个粉嫩的孩子,虽然并非亲生,便是当慕容薇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便觉得喜欢上了。那粉嫩嫩的一团,真是让人喜欢得紧!从此,这便是她的孩子了,她未来的指望,能够保护自己不受别人欺负的儿子,将来承继大统、登上皇帝宝座的儿子! 慕容薇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开心,整张脸都红彤彤地,散发着异彩。 “恭喜皇后娘娘。”云霓自旁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寒气。 “事情都办妥了吗?”慕容薇转过头去看向云霓。 云霓点了点头:“她说甚么也不肯做乳母,坚持要回自己的孩子。刘嬷嬷和苏嬷嬷两个人都控制她不住,只好……”说到这里,云霓的心里便有些止不住地疼起来。自责、内疚与懊悔都让她有一种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几个耳光的冲动。可是,而今必然是来不及了,她已经上了贼船,岂是想下来就下来的?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已经停不下来了。云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只好送她上路了。” “哼,真是不识好歹。”慕容薇冷冷地哼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竟敢和本宫作对,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云霓看了一眼面色阴冷,目光狠毒的文菁皇后,心里突然间产生了一个疑问。 帮着这样的人重夺凤位,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乳母的事情倒也好办,托张嬷嬷去找就是了。不过动作要快,而且要掩人耳目,明白了吗?”慕容薇再次转过头叮嘱云霓。 云霓点了点头。 “好妹妹,你的情谊本宫是绝对不会忘记的。相信待本宫出了月子便可重新一统后宫,到时候定然会升你做女官,让你荣享励誉。”文菁皇后的脸上绽放着高高在上的笑容,仿佛这一刻她已经抱着龙子站在各位嫔妃的面前,接受她们的朝贺。 云霓急忙谢恩,转身正欲走出去之时,突然看到张嬷嬷抱着龙子一脸惶然地跑了进来。 “张嬷嬷,你体恤如此慌张?”文菁皇后奇怪地问道,“皇上呢,太后呢?” “回皇后娘娘,皇上他……”那张嬷嬷伺候了这位文菁皇后慕容薇好几年,自然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的脾气,她急忙退后几步,斟酌着字句道,“皇上回了。” 26.026:愤怒的慕容薇 “回了?”慕容薇气得从那床塌之上一跃而起,在这床塌之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女人生产时的痕迹,那锦被上还有她挣扎时留下的汗水,大殿上还有她眷恋自己孩子的温柔气息。可是这一切都在慕容薇的怒喝中烟消云散了,“他怎么会回去?难道他就不肯看一看他的孩子吗?这可是他皇家的第一个孩子,是白家的嫡长子啊!” “皇……皇后娘娘,”那张嬷嬷嗫嚅着,看了看这个小小的婴儿,道,“皇上刚才说……这个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在龙子之前,本应还有两个……” “放肆!”慕容薇怒吼着打断了张嬷嬷的话,“你这个老不死,竟然跟本宫说这样的话。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一把抓起那案前的茶盏,便欲朝着张嬷嬷掷过去。 “皇后娘娘!”云霓惊呼一声,急忙拉住了慕容薇,“皇后娘娘万不可轻举妄动,万一伤到龙子可如何是好!” 那慕容薇恨恨地瞪了一眼吓得哆哆嗦嗦的张嬷嬷,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气得跺了下脚道:“甚么龙子,本宫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就这么走了!龙不龙子的有甚么用!” 说罢,便气得一把将那杯子掷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床上。.info 巨大的声响让张嬷嬷怀中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慕容薇更觉一阵心烦意乱,挥手道:“滚出去!” 那张嬷嬷惊讶地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叹息一声,将那孩子抱了出去。 云霓望着张嬷嬷的身影和那个小小的明黄色包裹,心中一阵难过。 自己,到底是在做甚么,做甚么! “云霓,本宫该怎么办?”文菁皇后拉住云霓,一脸愁容地问。 “皇后娘娘,您千万要沉住气。”云霓回过神来,对文菁皇后道,“万万再不可轻举妄动,您先静养几日,对那孩子也万不可没有耐性。(..info)好歹这孩子名义上是皇家的骨血,庄太后最重视的便是子嗣一事,虽然现在还依着皇上那孩子般的性子,但是她总会回头找您的。您手上有嫡长子,又有何惧呢?” 云霓的话让文菁皇后慢慢地安静下来,她细细地思量着,终是笑了出来:“好妹妹,幸好有你,让本宫宽心了不少!” “奴婢,理应替皇后娘娘您分忧。”云霓的脸上虽然淡淡地笑着,可是内心深处却在深深地叹息。 既然已经错了,就尽量地弥补吧。至少,别让事情往再坏的地方发展了才是…… 却说那白泽又怒又气,本欲径自跑到朱砂的“明霞殿”去好好地与朱砂诉诉衷肠,却被庄太后派柳全柳公公拉回到了“慈宁殿”。 白泽满腹不情愿地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不发一言。 “怎么,皇上有了自己的嫡长子,你还不高兴么?”庄太后笑着打趣。 “母后,您要朕如何高兴得起来呢?”白泽叹息一声,道,“朕原本便是打算将慕容薇废掉,改立朱砂为后的。可是好端端地却出了这么个差子,倒教朕如何对朱砂交待呢?更何况这孩子的到来,岂不是意味着那四大家族不但不倒,反而还有越来越大之抛弃吗?” “皇上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庄太后深吟着,陷入了沉思。 “怎么,母后你也觉得朕说的是有道理的吗?”白泽意外地看向庄太后。 庄太后沉默着点了点头:“况且,慕容薇突然诞子这件事情也颇为蹊跷。犹记那次戴宝林之死时,刘御医曾替文菁皇后慕容薇把过脉,明明说她根本就没有身孕,为何突然生子?更何况依慕容薇的性子,她真的就能耐得住寂寞在她的‘紫玉宫’里忍到孩子出生之后才派人来报信么?” 白泽思索着庄太后的话,连连点头。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庄太后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慕容薇这个女人,眼里从来容不得别人,若是她一旦重新掌握权力,恐怕哀家死后,这后宫里将会成为一片血海。我们白家的子孙,极有可能就只剩下她的儿子一个了。” “母后,您说甚么死不死的。”白泽不快地站起来,道,“母后您长命百岁,会永远陪着朕的。” “傻孩子。”庄太后温和地笑着,她转过身来,走到白泽的身边,拉起了他的手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他已经这么大了,当初为了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不被别人夺走性命,不被别人夺走太子的宝座。庄太后用尽了一切手段将那些诞下龙子的妃子杀的杀,害的害,那些皇子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以至于而今他们母子孤独地存活于世上,没有一个亲信可以依赖。 身为白泽的母亲,庄太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的自私与残忍。要知道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如果没有兄弟姐妹的相互扶持……那该是一件多么寂寞的事情。 “有很多时候,母后都觉得自己做错了啊,”庄太后突然说道,“母后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母后一个人照顾你便够了,却不曾想到母后总有老去和死去的那一天。所以你才会这样温和懦弱……” 庄太后说着,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白泽的脸庞。想当年,这张脸还是那么圆润那么细嫩的孩童脸庞呢。 “早知道,应该让你拥有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兄弟,应该让你拥有狼一般的野性与狂 放的……”她喃喃地说着,目光越来越迷离,“就像当年的白木一样,他就像是一匹未被驯服的马,热烈急躁而又强壮无比。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保护你、维护你的……可是,可是母后却只恐他的个性太过狂 放而威胁到你的地位……孩子,你恨母后吗?” 白木…… 这个名字让白泽的心里猛地一痛。 白木,他最敬爱的哥哥。原是董太妃之子,身强力壮,骑术箭术均是一流。在所有人都嘲笑自己孱弱的后宫里,只有他带着白泽一起骑马打猎凫水闯祸。白泽曾经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却不曾想庄太后因恐高祖皇帝欣赏白木,而影响到白泽的地位,便暗中在打猎之时设下圈套,令白木坠马而死。 27.027:突变 原本是想要把白木的事情瞒住白泽的庄太后,却没有想到被白泽发现了事实。(..info无弹窗广告) 整整难过了好久的白泽从此再不与任何人交好,这也是庄太后这么多年来一直责怪自己的一件事情。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后,庄太后还能想起…… “不,母后,朕不怪你。”白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没有母后,就没有朕的今天。朕知道,母后都是为了朕。” 庄太后的嘴唇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君王了,宽宏、仁慈,而又豁达。她点了点头,又道,“皇上,哀家已然与朱砂要来了承诺。她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白家的每一个血脉,你觉得她做得到吗?” 白泽惊讶地看着庄太后,无论是庄太后还是朱砂,都没有跟他提到过誓言的事情。可是看着庄太后那眼中的不放心和期待,白泽却淡淡地笑了:“母后,您难道不觉得,朱砂是一个心地仁慈的女子吗?如若她的心像文菁皇后一样恶毒,那么恐怕朕也不会这样看重于她,不是吗。” 庄太后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方才点了点头。她松开了白泽,兀自坐在了椅子上。烛火照着她那已然显露出了疲倦神色的脸庞。过了许久,庄太后方缓缓地说道:“而今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 “甚么办法?”白泽问。 “那就是暂且按兵不动,待寻找最合适的方法便将慕容薇废掉。这个孩子……交由朱砂亲自抚养。”庄太后的神色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然而白泽却彻底地怔在了那里,他呆呆地看着庄太后,半晌方才说道:“母后你的意思是……” “后妃被废,皇后以嫡母的身价抚养皇子,原本便是上祖先例。”庄太后的神情庄重而果断,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慕容薇一定不能再留,四大家族的势力也一定要瓦解。只有这样,哀家……才能放心地离开。”说罢,竟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母后!”白泽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庄太后的脚边,抱住庄太后道,“朕不要你说这样的话,你不能离开朕,不能……” 庄太后微笑着说道:“好好好,哀家不离开,不离开。皇上,你该去看看朱砂了,这夜晚太过漫长,哀家生恐朱砂会觉得哀家答应她的事情不兑现呢。” 白泽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与庄太后前往“紫玉宫”,朱砂却并没有跟去。想必是为了避嫌而故意没有去的,这样想着,白泽的心里便泛起了一股感动,他站起身来,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庄太后要好生休息的话便退了出去。 微笑着看着白泽走出了宫殿,庄太后方才举起了方才悄悄藏在袖子里的手。 那手上,一片血红。 然而就在庄太后刚刚用手帕擦掉了血迹,却见柳全柳公公与白泽一并走了进来。皇上白泽的面色阴沉,那柳全的神色更是凝重无比。 “怎么,发生了甚么事?”庄太后急忙将那手帕藏进袖子,皱眉问道。 “太后娘娘,您方才吩咐奴才去找的刘御医……”柳全说着,看了一眼白泽。 “是了,那刘御医方才为何没有到?”庄太后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的命令,便急切地问道,“他人在哪里?” “回太后娘娘的话,刘御医他……死了。”柳全叹息一声道。 “甚么!”庄太后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响,那一瞬间在脑海里突然涌现了数个念头,但这些念头太过纷繁缭乱,让庄太后一阵头晕目眩。她不由得闭上眼睛,伸出手来抚向自己的太阳穴。 “母后!”白泽惊呼着奔上前来,扶住了庄太后。 “皇上,哀家没事。”庄太后深吸了口气,方才朝着白泽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她转向柳全柳公公道,“柳全,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刘御医为何好端端地就会死了?” “太后娘娘,奴才方才前去御医坊找刘御医的时候,便四处都不见人影。只好去到了他的家里,谁想……”柳全说着,又不由得叹息道,“谁想他们一家老小竟然全部中毒而死。而刘御医却在自己的房里上吊而亡,在他的桌案上留了一封信。” 说着,便上前几步,将那封信递与了庄太后。 庄太后微微地皱着眉,将那封信打开来。映入眼帘的字迹确实是刘御医的,这刘御医在宫里行医多年,他所开的药方摞起来都要比一卷书厚了,这庄太后自然识得这刘御医的字迹。然而庄太后在看着这封信的时候,越看,脸色便越是苍白,越看她的攥着信的手便愈来越紧。那皇上白泽看着庄太后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白泽上前一步问道:“母后,怎么了?” “皇上……自己看吧。”庄太后将那封被攥得皱皱巴巴的信递给了白泽。 白泽接过来,才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大变。 他惊诧地后退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萧淑妃,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罢,便愤然拂袖而去了。 “太后娘娘,皇上他……”柳全不放心地看着皇上白泽离去的背影,担心地说道。 “让他去罢,”庄太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管不过来的。随他们去,都随他们去罢……” 说着,庄太后便无力地靠了椅子上,她的声音低沉而轻微,好似梦呓般轻喃:“迟早都是要自己去面对的,越早越好……” 红火轻轻志摇曳着,那么微弱,仿佛随时一阵风就能让它熄灭。 已经有些冷了,朱砂禁不住抱起了双肩。她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浑身都好累,根本不想清醒。要是能这样一直沉睡下去该有多好呵……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将一件衣裳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清荷?”朱砂迷迷糊糊地唤着,睁开了眼睛。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妙涵那关切的脸庞。 不是清荷……朱砂的心中略略地袭上失望,她慢慢坐起身,将那件衣裳裹得紧了些。 28.028:杖责萧淑妃 “皇贵妃娘娘,夜已经深了,坐在这里太久会染风寒的。”妙涵轻声劝道。朱砂点了点头,微微地笑了笑。 妙涵心疼地看着朱砂,好不容易已经守得云开见到月明,却被那文菁皇后慕容薇一掌倾覆了。 到了这么晚,皇上也没有来,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夏青也没有回来。想必是……皇上还留在“紫玉宫”里罢。那庄太后和皇上看到刚出生的龙子,一定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罢…… 就在这主仆二人静静相对的时候,夏青突然从殿外闪了进来。 “娘娘。”夏青沉声道:“皇上去了萧淑妃的‘凝霜殿’,那边已然闹得不可开交了。” “不可开交?”朱砂怔了一怔,“皇上不在‘紫玉宫’,跑到萧淑妃的‘凝霜殿’里做甚么?” “奴婢听皇上在数落萧淑妃的不是,似乎是萧淑妃私下里买通了刘御医,不仅在戴宝林娘娘的药里下了毒,同时也在给文菁皇后诊脉的时候做了手脚,原本是想要把文菁皇后腹中的胎儿也一并打下来。可是刘御医最后良心发现,没有给文菁皇后娘娘的药里下毒。而今皇后娘娘的龙子已然诞下,那刘御医便自觉必遭到萧淑妃娘娘的暗害,给自己的一家老小下了毒,自己上吊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留下一封信说明了原由,皇上就是拿着那封信去的。这会子,萧淑妃在哭,皇上在骂,整个‘凝霜殿’里都乱套了,”夏青的话让朱砂倍感无力。这个皇上白泽呵,他怎么又这样冲动呢,这里面明明有着这么多的玄机的,难道他竟一点也看不出么? “娘娘?”倒是妙涵看尖,看出了朱砂脸上浮现出来的笑意,便好奇地问,“怎么,难道娘娘您觉得这里面大有蹊跷?” “你倒是鬼精鬼精的,”朱砂笑着对妙涵道,“这里面啊,不仅有蹊跷,还有鬼呢。” 有鬼? 妙涵与夏青都一并看着朱砂,满脸都是震惊与莫名。 朱砂淡淡地笑着看了看妙涵又看了看夏青,道:“你们说,我们是何时知道文菁皇后生下孩子的?” 妙涵与夏青对视了一眼,道:“也才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所以,你觉得宫内之人知道文菁皇后生子这件事情也才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那刘御医如何能够得知这件事情,并且赶回府去,将他一家老小全部都杀了?”朱砂笑着站起身来,将她身上的衣裳裹得更紧了一些,“更何况,如若他不留下这张纸条,说不定事情会更加简单,他只要自己自杀便好,也不至于赔上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刘御医在宫里好歹也混了几十年,会愚蠢到这等地步么?” 一席话竟将妙涵与夏青说得齐齐点头,妙涵忽像想起了甚么似的上前一步道:“皇贵妃娘娘,难道这件事情是……” “不错,”朱砂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扩大了,“就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做的。” 薇儿呵……你为何总是这样心急呢。 明明是已经做了九成的准备,可以让我功亏一篑的,却为何偏偏画蛇添足地去做这样的事情?真是……让我觉得你有几分可爱了。 “摆驾‘凝香殿’。”朱砂扬声道。 这边的“凝香殿”里正闹得热闹,那萧淑妃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她的表妹萧晴儿被吓得傻了眼,只是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正在盛怒之下的皇上白泽,连哭都忘了。 那何嬷嬷原本便是疾病缠身,而今少不得又硬撑着跪在那里,抱住萧淑妃一个劝地劝解着。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朕今日一定要将你按律治罪!”说着,便转向顺元,道,“顺元,谋害皇子,买通御医做恶,该当何罪?” “回皇上的话,|”顺元抬头看了一眼萧淑妃,这个女人在所有的嫔妃里,是最不懂事的一个。她不仅没有给顺元送过一样礼物,也没有使过一次银子,每每路过顺元的身边还总是高高地端着她萧淑妃娘娘的架子,深得顺元讨厌。于是他便冷笑一声,扬声道,“买通御医呈诬陷皇后,按宫规当废其品级打入冷宫。谋害皇子……论罪当诛。” 当……诛! 萧淑妃只觉耳边响起一记惊雷,唬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萧淑妃,你还有甚么话说?”白泽怒气冲冲地吼道。 “不……不是这样的!”萧淑妃顿时大哭着,扑上来捉住了白泽的双腿,浑身颤抖地哭道,“皇上,您听臣妾说,臣妾从来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臣妾怎么会去害皇上的龙子呢?那些都是……文菁皇后做的事呀!” “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白泽暴喝着,一脚踢开萧淑妃,“来人,给朕把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拉出去杖责一百!” “不!”萧淑妃凄厉地叫着,一把抱住了何嬷嬷,“不要,不要啊!何嬷嬷救我!” “萧淑妃娘娘!”那何嬷嬷已然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紧紧地抱着萧淑妃,张着嘴巴,却连半句都说不出。已然有两个太监跑过来去拉萧淑妃了,但是何嬷嬷与萧淑妃两个人却都紧紧抱在一起,说甚么也不分开。 那太监着了急,两个人一起用力,眼看着便要把何嬷嬷和萧淑妃两个人拉得开了,那萧淑妃一面哭喊着,一面用力地挣扎,伸出手去抓何嬷嬷。 那何嬷嬷原本便身体虚弱,经过刚才的痛哭早已然不剩下多少力气。她朝着向前用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萧淑妃的手,可是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一片金星在飞舞着,她几乎看不见东西了。然而脑海里的意识却还是催促她拼了命地伸出手去,虽然如此徒劳…… 眼看着萧淑妃已然被拉到了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清冷的断喝:“住手!” 这声音虽然并不洪亮,却足以让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的人都看向门外,那个身披白狐大憋的女子就这样清冷冷地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却带着至高无上的压迫之感。那两个小太监停住了脚步,萧淑妃转过头,泪水却流得更加汹涌:“朱砂……妹妹……” 说着,竟已然泣不成声。 29.029:跪求皇贵妃 看到朱砂来,白泽那满身的怒气也减淡了一些,他上前一步,轻声对朱砂道:“妖儿,你怎么来了?” “皇上,您这大半夜的又是杖责,又是打入冷宫的,还恐臣妾睡得着么?”朱砂微笑着对白泽说着,拉起白泽的手,道,“皇上啊,不论是甚么事情,都不能在这一刻就妄下结论呵。您想想,如果萧淑妃娘娘真的想要害死戴宝林和她腹中的孩子的话,又如何会在戴宝林娘娘的婢女小玉前来找她的时候,便急匆匆地赶往‘慈宁殿’通知太后娘娘了?如果不是萧淑妃娘娘,那么我们又如何可以去救戴宝林呢?” 朱砂的话倒是让白泽攸地一怔,那萧淑妃立刻挣脱了两个捉着她胳膊的太监,扑倒在朱砂的脚边大声地哭道:“朱砂妹妹,不,皇贵妃娘娘!臣妾就知道您一定知道臣妾是冤枉,皇贵妃娘娘,求您救救臣妾罢,求您救救臣妾罢!” 救? 朱砂在心里冷冷地笑,她低下头来看着萧淑妃。 多么可怜呵,这个满面泪痕的女人,当初她也是这般可怜的罢?面临着生与死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可是当自己将同情与怜悯给予她的时候,她给自己的又是甚么呢? 一样的妒忌,一样的陷害,一样的憎恨。 在这个时候,却又来求自己救她么?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朱砂的脸上还是绽着温和的笑意,她俯下身来,将萧淑妃扶了起来,道:“萧淑妃娘娘,臣妾只是来提醒皇上不要妄下结论,至于臣妾能不能救你,还得看萧淑妃娘娘你是否真的是清白的。” “臣妾是清白的,臣妾是清白的呀!”萧淑妃点头有如捣蒜,眼泪流个不住,“皇贵妃娘娘,臣妾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戴宝林娘娘和文菁皇后娘娘的事情,那个刘御医,与臣妾绝对没有半分的关系。还请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明断呀!” 白泽的面色阴沉,神色却复杂,他看了看萧淑妃,又看了看朱砂,眼中的疑问不言而喻。 朱砂看了看白泽,便微笑着说道:“皇上,暂且先让萧淑妃娘娘在宫里待上几天罢,待事情查明了再做定夺也不迟。” 白泽料想朱砂必然对这件事情有所想法,但是堂堂一国之君岂能对自己已然下达的圣旨再做修改?当下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萧淑妃见自己终于逃离了死亡的威胁,不由得全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朱砂见状,便道:“萧淑妃娘娘还是好好休养一下罢。告辞。”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皇贵妃娘娘留步!”说话的,却是那跪在一旁的何嬷嬷。这何嬷嬷方才见到朱砂来了,便像是被灌下一剂良药,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于是这会子便咬着牙站了起来,在朱砂的面前重新跪倒,道:“皇贵妃娘娘,上次蒙您的大恩救下了萧淑妃娘娘,此次又蒙您的恩情再救了萧淑妃娘娘一次,老奴,想再求您一次!” 朱砂看着这何嬷嬷。 何嬷嬷的脸色已然明显的憔悴,她的脸部浮肿,嘴唇没有血色,额前更是冷汗泠泠,一看便知是在硬撑着。虽然心里对萧淑妃这个人十分厌恶,但是这个何嬷嬷毕竟是个忠仆,像清荷一样一心只系着自己的主子。于是朱砂便轻叹一声,道:“何嬷嬷,你的身体似乎并不适合长跪,你且去休息罢,有甚么话,日后再说。” “不!”何嬷嬷激动地全身颤抖,道,“日后,就来不及了!” 说罢她转过头来对萧淑妃道:“萧淑妃娘娘,老奴有话要与皇贵妃娘娘说,斗胆请您与其他的回避!” “何嬷嬷?”萧淑妃诧异地看着何嬷嬷,道,“如何要回避本宫?你……” “娘娘。”何嬷嬷说着,深深地拜下去,道,“请娘娘完成老奴的心愿,请娘娘回避。” “何嬷嬷你……”萧淑妃震惊地看着何嬷嬷,突然一把扶起她,道,“你该不会是要做甚么傻事罢?本宫,本宫一定不会让你做傻事的。本宫不是说了么,要你好好地休养身体,什么事,什么事都不要你来操心!你只要养伤就好,只要……只要本宫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何嬷嬷的唇颤抖着,她看着眼前的萧淑妃,老泪纵横。 “萧淑妃娘娘,如果您还记得老奴的一份情谊,就请您成全了老奴罢。老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叩头求您了……”何嬷嬷的语气既无奈而又悲伤,让萧淑妃的泪再一次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甚么,却终究还是叹息着起身,召集着那些宫女退了下去。 “皇贵妃娘娘,”何嬷嬷在看着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方才转过脸来看向朱砂。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老奴想劳皇贵妃娘娘多耽误些时间,听老奴把话说完。” 朱砂微微地点了点头,便指了指不远处摆放的椅子,道:“何嬷嬷坐下来说话罢。” 何嬷嬷意外地看着朱砂,心中大动。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动情地说道:“老奴就知道,这个后宫里面就只有皇贵妃娘娘您的心最善。不管别人怎么误解您,老奴就是知道,皇贵妃娘娘您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好人!” 菩萨心肠? 朱砂的心里轻轻地苦笑,没有心的人,哪里来的菩萨心肠呢…… 但听得那何嬷嬷继续道:“老奴原是平阳王府的一名家仆。萧淑妃这个孩子,乃是平阳王的庶女,从小就没了娘。,老奴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那么一点儿呢。七八岁的孩子,却瘦小得跟五六岁一样。头发乱乱的,也没有人替她梳理,一张小脸儿只有巴掌大,看着人的目光都是怯怯的。经常有别个庶子庶女会欺负得她哭出声来,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老奴心疼这个孩子,经常给她些吃的,替她梳头,给她缝补衣裳,教她认得几个字。老奴中年丧夫,一生都没有孕下一个孩子,仗着夫家曾经开过染坊,识得字,便被平阳王妃放在了账房理事。所以手头还算宽绰的老奴经常给萧淑妃买来一些物什,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老奴真是既高兴……又心疼。虽然老奴只是一介下人,但是早已经在心里,将萧淑妃娘娘看成了是最亲最近的人了。” 30.030:是时候 朱砂静静地听着何嬷嬷的话,目光迷离。 她仿佛陪着何嬷嬷一起走过那段无声的岁月,看到一个衣着破烂的孩子在一个硕大华丽的王府里,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瘦弱可怜。 “萧淑妃娘娘从小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虽然同是庶子庶女,但是别个有娘亲的孩子,至少可以穿得暖一点,吃得饱一点。唯有萧淑妃娘娘,永远都是一个人,孤伶伶地待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小屋子里,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理。有一次,萧淑妃娘娘染了风寒,倒在床塌之上发起了高烧,烧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整个人晕倒在那里奄奄一息。相信那日如果不是老奴前去看一看她,说不定她就死掉了。那一次,萧淑妃娘娘在醒来之时,拉着老奴的手,竟唤了老奴一声娘。皇贵妃娘娘,正是这一声娘,让老奴舍不下她,扔不下她呀!” 说着,那何嬷嬷已然泣不成声。 “何嬷嬷,你有甚么话,便直说罢。”朱砂的心里翻涌着汹涌的心酸,这样的一段故事,其实最不适合讲给她朱砂听。等同于将毒药卖给一个已经中毒身亡的人,还需问哪一个毒性更烈么? “皇贵妃娘娘,老奴只想求您一件事情。那就是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救一救萧淑妃娘娘,至少……请皇贵妃娘娘在最后的关头,能够让萧淑妃娘娘活下来。”何嬷嬷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道。 “活下来?”朱砂心里的某一个地方,悄悄地动了动。 活下来……吗…… 其实有很多的时候,我们最简单的一个愿望,不是天天耳鬓厮磨,也不是刻刻深情相望。而是知道你还活着,哪怕天各一方,哪怕相隔天涯,只要知道你还活着,我的心其实……就已经感觉到满足和快乐了。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可笑,有时候越简单的事情,就越是不可能实现。 朱砂微微地挑起朱唇,垂下眼帘对何嬷嬷道:“何嬷嬷,你的愿望,本宫实现不好。本宫不过只是一介宫妃,怎么可能决定萧淑妃娘娘的生死呢。” “皇贵妃娘娘!”何嬷嬷霍然抬起头来,她的目光阴冷,死死地盯住朱砂,“老奴是不会让您白白忙碌一场的。” “哦?”朱砂突然间觉得好笑,于是她看着何嬷嬷道,“何嬷嬷,而今你自己身体的状况,相信你比谁都清楚。您拿甚么来不让本宫白白忙碌呢?” “便是老奴这将死之身,也是能做一点事情的,”何嬷嬷冷冷地笑,“比如让那个新诞生的龙子消失在这皇宫之中。.info” 消失! 朱砂的眼睛攸地睁得大了,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何嬷嬷。何嬷嬷亦同样目不转晴地迎着朱砂的目光,两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若大的宫殿上空气像是冻结了,朱砂感觉到有一条嗞嗞地吐着信子的毒蛇自在顺着自己的脚面爬上来,将她的身子缠得紧紧的,竟是连动弹也动弹不得。 “皇贵妃娘娘难道是怕老奴说到做不到么?”许久,那何嬷嬷才问道。 “何嬷嬷,本宫问你,你是否可以肯定萧淑妃娘娘绝对没有做买通刘御医的事情?”朱砂却反问。 “绝对没有!”何嬷嬷拍着胸膛道,“老奴是最了解萧淑妃娘娘的。她虽然爱使小性儿,又爱妒忌他人,但是她所做的也只能是一些整人的小伎俩,绝对不会做出害人命的事情!这种事情,全天下就只有文菁皇后那个女人能够做得出来!” “你能保证?”朱砂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老奴可用自己的性命保证!”何嬷嬷瞪大了眼睛,语气坚决肯定。 朱砂一言不发地看着何嬷嬷,仿佛是在确定何嬷嬷所说的是否是真的。许久她方才点了点头,道,“好,本宫知道了。” 说罢,便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皇贵妃娘娘!”何嬷嬷看到朱砂就这样走了,急忙呼唤她,“老奴跟您的请求,您不准备考虑么?老奴能替您做的,也只有这个了。难道您不觉得那个孩子是您登上凤位的阻碍么?” “何嬷嬷,”朱砂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道,“本宫还是觉得,你留着你这条老命看着萧淑妃娘娘要好些。免得她再使甚么小性儿,害了她自己。” 说罢,举步便走出了“凝香殿”。 “皇……贵妃娘娘……”那何嬷嬷怔怔地看着朱砂的背影,半晌,方才趴在地上恸哭出声,“多谢皇贵妃娘娘,多谢皇贵妃娘娘!” “娘娘您这是何苦……”挽着朱砂走向车辇的妙涵轻轻地叹息一声,道,“总是把别人装在自己的心里,到头来受伤的,却不还是自己么?” 朱砂扶着车辇的扶手,抬起头来看着漆黑的夜空。寒星点点在天空闪耀,像是散落在黑色绸缎之上的珍珠。 “即便是没有月亮,也会有星子照亮天空的。”她扬起朱唇,神情恬静而美好。 不是么? 只要你活着,只要知道你活着,我就已经满足了。 还奢求甚么呢? 朱砂快步坐上了车辇,便对妙涵与夏青道:“你们,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人,去查这几日‘紫玉宫’都进去过甚么人,出去过甚么人。再去查,那刘御医的家里都留下过甚么痕迹。即便是再慎重的杀手,也会留下痕迹。一定要查个清楚!” “是!”妙涵与夏青齐齐应道。 车辇徐徐向前,压着地上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朱砂紧紧地抿着嘴唇,思量了半晌,又道:“派人把这件事情通知王爷,本宫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很有可能是四大家族联手为靖王爷制造障碍。” 竟是如此! 妙涵与夏青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骇。 山雨欲来,风满楼呵。 朱砂那红艳的唇却微微地挑了起来,慕容薇,看起来是时候算一算咱们的账了。 31.031:贵妃笑 白隐所给的回复,却比朱砂想象中的还要快。 这是一封信,拆开来却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而轻飘飘地飘下来一朵被夹得很平整的花瓣。朱砂好奇地拿起来,放在眼前观看。 这是一朵洁白的花瓣,还可以看得见它清晰的脉落,可以嗅得到它隐隐散发的清香。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家伙为何却只给了她一枚花瓣? 朱砂奇怪地将这片花瓣翻来覆去地看着,完全搞不明白这条毒蛇玩得到底是甚么把戏。 “咦,咱们窗前的花儿开了么?”正逢妙涵走进来为朱砂奉上清茶,看到这枚花瓣不由得好奇地问。 “甚么?”朱砂没有听懂,不由得奇怪地问道。 “这不是昙花儿的花瓣么?”妙涵看着这花瓣道。 昙花! 朱砂一怔,急忙转过头去看着窗台上那盆花儿。依旧是葱绿的叶子,哪里有开花的迹象?可是……“这花瓣,真的是昙花的?”朱砂微怔着问妙涵。 “可不。”妙涵笑着走上前来,看了看那花瓣,道,“奴婢应该是不会认错的,昙花乃是靖王爷最喜爱的花。奴婢曾听绿云姐姐说过,靖王爷他最喜欢将盛开的昙花儿摘下花瓣来,夹在书里呢。(..info)” 原来……如此…… 他是在告诉自己,昙花即将盛开,他的大业也即将实现了么。 “皇贵妃娘娘。”夏青从门外走了进来,对朱砂道,“已经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朱砂不由得再次吃了一惊,这么快么? “是,”夏青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毫不遮掩的欣喜,“是八爷亲自带人去查的,就在城北十里之外的荒地里,埋着一个刚刚生产过孩子的女人,在她的手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夏青便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东西呈给了朱砂。 朱砂低下头,赫然看到那夏青手里的乃是一块被撕扯下去的布料。 这却是宫中之物! 朱砂惊骇地看着这块布料,在那布料上分明用宫中的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这种金线在普通人家是绝对不会有的,而且照着这布料来看,也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宫女所着的。按着品级,至少也是个主事的宫人。却是甚么人会穿这样的衣裳呢? “皇贵妃娘娘,奴婢还打探到,就在文菁皇后娘娘产子的那天夜里,‘紫玉宫’的刘嬷嬷和苏嬷嬷曾私下里给从守门的太监使了银子,往宫外运了件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听说是装在一辆推车上的木桶,刘嬷嬷说那是一些托御厨房给留的泔水,运到家里喂猪用的。奴婢看,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夏青又道。 “事情确实不可能这么简单。”朱砂皱紧了眉头,这件事情看起来定是那文菁皇后慕容薇所做的无疑了。 “妙涵,你跑一趟,去到尚衣局里查看一下,这种梅花图案的衣裳都有谁曾去领过。在最近的几天,又有何人领过新的衣裳。”朱砂沉声吩咐道。那妙涵急忙点头,匆匆地去了。 朱砂再次低下头看了看那块布料。 能在临死的时候,抓下一块衣裳的布料,这个女人也着实不是一个愚笨的女人呢……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也看不到自己的娘亲了…… 前去查明真相的妙涵很快便返了回来,手上还带着一本册子,在那册子上分明写着两天前,“紫玉宫”的刘嬷嬷前去领过一件崭新的素色梅花宫装。而这种梅花宫装,则是嫔妃的近侍嬷嬷才会有的衣裳图案。 “看起来,本宫是时候要会一会那位刘嬷嬷了。”朱砂那红艳的唇微微地扬起一抹妖娆弧度,妩媚地说道,“夏青,你知道你该做甚么了?” “是。”夏青的脸上亦洋溢出兴奋的异彩来,自入宫的这段时日以来,夏青已然许久没有一展身手了。有好几天的晚上,夏青都手痒地拿起飞镖来掷木桩,被妙涵嘲笑了好久。而今却遇上了得以让她大显身手的事情,她如何能不兴奋? 更何况,这皇贵妃娘娘朱砂行起事来干净利落,下起命令来更是颇有威仪,完全有靖王爷白隐的风格,这不得不让夏青深感佩服。 还有甚么是跟对了主子更让人感觉到快乐的事情呢? 夏青早已然想不出了,她只知道,施展她的轻功,手到擒来,就是她最畅快的事情。 于是当她很利落地点了那刘嬷嬷的穴道,将她扛在肩上纵身跳上屋檐之时,全身的血液都在轻快地流淌。 爽哉! 夏青落在地上,几步走进大殿之中,将那刘嬷嬷“扑通”一声扔在地上,便转身站在了朱砂的身边。 “哎呦!”那刘嬷嬷的屁股一挨地,便叫着跳了起来。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骂骂咧咧地道,“这是哪信兔崽子摔我……” 然而说完话一抬头,那刘嬷嬷便被眼前的人唬了一跳,差点重新跌坐在地上。 “皇皇皇皇皇……”那刘嬷嬷说话已然不利索了,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泰然自若地坐在桌案之前的朱砂,又看了看站在朱砂身边的夏青,然后迅速地转过身朝着门口奔去。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一闪,那原本开着的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妙涵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着刘嬷嬷。 这刘嬷嬷终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晌,她才回过身来,忙不迭地转过头来给朱砂叩首道:“皇皇贵妃娘娘,赶问您找老奴来可是有甚么事吗?” “刘嬷嬷,你说呢?”朱砂微笑着问道,“你觉得,本宫找你前来,所为何事?” 那刘嬷嬷全身一抖,顿时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于这个皇贵妃朱砂,她刘嬷嬷可是素有耳闻!她完全是一个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女人。许多宫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这后宫里最可怕的事情便是三样,庄太后的狮子吼,德妃洛红英的掌中剑和皇贵妃朱砂的贵妃笑。 32.032:如实招来 那庄太后乃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她的喜怒哀乐完全表现在脸上,庄太后娘娘要是生了气,那声怒喝可是足以每胆小的宫人唬得丢了魂的。而德妃娘娘洛红英的性子简直是反复无常,前一秒她可以对你和颜悦色,下一秒就会突然拔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可怕至极。然而最可怕的,便是这皇贵妃娘娘的笑。她明明是笑眯眯的,明媚可人,然而说不定甚么时候,在你觉得被她的笑容迷惑之际,死亡的剑已然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庄太后你可以不要走近,德妃娘娘你可以敬而远之,唯有这个随时脸上都挂着温和笑容的女人,让你防不胜防! 她会在你完全被那温和笑容迷惑的时候,引你入她设好的圈套里,把你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所以这会子的刘嬷嬷,看到一脸笑容的皇贵妃朱砂,不禁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她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冰冷得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张了半天的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刘嬷嬷,”朱砂笑着说道,“本宫要让你看一样东西,你看你认得,还是不认得。” 说着,那夏青便举着一样东西走了过去,递到了刘嬷嬷的眼前。 那刘嬷嬷低头一看,不禁大骇,就连头皮都跟着发起麻来。 这……这不正是她那衣裳的一角么! 那日自己与苏嬷嬷办事回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裳少了一角。被派去做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事情,却偏偏少了一块衣角,这……这岂不是让人害怕的事情么! 可是身为宫人想要出宫是件很难的事情,况且如若那文菁皇后要是得知自己不知道彼弄破了一块衣角,一定会重重地苛责自己。那文菁皇后对付起手下人来素不手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好还是装作甚么也没有发生才是最上策! 于是她悄悄地去到尚衣局,使了点银子便领了一件新的回来,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偏偏被那皇贵妃朱砂逮住了证据! “刘嬷嬷,你的衣裳明明是这个月才领的一件,为何这么快就又领了件新的呢?”朱砂的语气,像是在和刘嬷嬷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似乎仅仅是她多领了一件衣服而已…… 于是刘嬷嬷便强忍住心头的忐忑,颤声道:“回皇贵妃娘娘,老奴……老奴不慎将那件衣裳刮坏了,生恐皇后娘娘责备,便私自再领了一件,还望皇贵妃娘娘恕罪。” 说着,便重重地叩了一首。(..info) 可叹这刘嬷嬷还是低估了宫里对皇贵妃娘娘朱砂的流言,错以为这样便已然交待过了事情,再没别的。 “原来是这样……”朱砂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了看案上的账本子,道,“可是按着宫里的规矩,你每领一件宫装,就要将旧的交还。却为何在这里写着‘尚缺’两个字?不知道刘嬷嬷你那件旧衣裳放在哪儿了?” “啊,啊啊,那件旧的还在老奴的房里,一会子老奴就将它送到尚衣局去。年纪大了做事就糊涂,还望皇贵妃娘娘不要见怪。”那刘嬷嬷干巴巴地笑着说道。 “是这样。”朱砂点了点头,又道,“单那件衣裳倒也不碍甚么事的。可是为何初九那天,会有守门的太监报刘嬷嬷和苏嬷嬷二人运了个木桶出宫?赶问刘嬷嬷那木桶里装的是甚么?” 木桶! 刘嬷嬷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全身的血都冻住了。 她知道了甚么吗?她知道了甚么吗? 刘嬷嬷惊恐地看着朱砂,竟然连话也说不出了。 然而眼前的皇贵妃娘娘却依旧笑意盈盈,完全不像是知道了甚么的样子,反而继续追问道:“那个木桶而今,又在哪里呢?” “在……在在在在……”刘嬷嬷的舌头都打了结,腿也禁不住地哆嗦起来,她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从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前逃走。可是,此时的刘嬷嬷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窄小的盒子里,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嬷嬷你好大的胆子!”朱砂用力地一拍桌案,竟让那桌案之上的物什都齐齐一震,“你那天到底干了甚么,还不如实招来!” 刘嬷嬷的魂儿早就被这一下吓得飞了,她在宫里的年头并不短了,深知那宫中嫔妃们的争斗都是不置于死地不肯罢休的。而今这皇贵妃朱砂既然把自己擒到了这里来,又掌握了这么多的证据,想来定是要与那文菁皇后弄个鱼死网破了。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要与文菁皇后站在一条阵线上,那么很有可能自己的小命儿眨眼就要玩完。于是她便急忙趴在地上,用力地给朱砂叩起头来,一边叩头一边哭道:“皇贵妃娘娘,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老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可是老奴也是事出无奈啊!您也知道那皇后娘娘平素里是怎么对待宫人的,如若老奴不照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做,那极有可能是要被杖责而死的呀!” “你到底做了甚么!”朱砂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的柳眉倒立,怒目圆睁,愤怒地看着刘嬷嬷。 这刘嬷嬷料定自己必是逃不过这一劫的,便索性哭道:“老奴说,老奴全都说!还求皇贵妃娘娘念在老奴主动认错的份儿上饶得老奴不死!” “说!”朱砂怒喝。 “是,是……老奴说,老奴这就说。”那刘嬷嬷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道,“事情的起因,还是从七个月前说起。那日文菁皇后娘娘突然找到老奴,要老奴替她做一件事情,如果老奴办得她,她会给老奴置办一处房产,几亩良田,打发老奴回去过安生的日子。老奴在这宫里待得时间太久,早已然想回到老家,听得文菁皇后娘娘这样说,便动了心。谁想这文菁皇后娘娘竟是要老奴想办法混出宫去前往民间,替她寻几个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女子。老奴依言做了,过了五个多月,那文菁皇后娘娘又打发老奴前去年看这几个女子,找人算算看谁家的能是男孩。您也知道,江湖上有许多郎中是可以在临盆之时算出男女的。在这里人些,只有一个女子是怀有男婴的。于是在半月前,文菁皇后娘娘突然让老奴想办法将那女子带入宫里来。于是老奴……便照着做了。” 33.033:谁输谁赢? “老奴也不曾想到,原来这文菁皇后娘娘打的是掉包的计划。(..info无弹窗广告)在这女子临盆之时,文菁皇后娘娘竟让她躺在自己的凤塌之上生产。待到这女子产下男婴,折腾得晕厥过去之时,文菁皇后便命老奴与苏嬷嬷将这女子抬了下去,自己躺在那床塌上,遣人前去请皇上和太后,说这孩子……是她生的。”刘嬷嬷说着,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皇后娘娘原是说要那女子作为孩子的乳母留在宫中,这个孩子将来会继承大统,享尽万人所不及的崇高地位。可是谁想那女人竟是抵死不从,非要抱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家乡去。恼羞成怒的皇后娘娘竟然……命老奴亲手掐死了那个女子。” 思及那一日的情形,还仍然历历在目,刘嬷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继续道:“老奴和苏嬷嬷将这女子装在了木桶里,趁着天黑运出宫去。原以为此事已然神不知鬼不觉,文菁皇后更是欣慰地抱着他人之子坐享荣华。老奴自知犯下了重罪,却也只能依照命令而行,皇贵妃娘娘……只求娘娘您能保老奴一命呵!” “你说的,每一句都属实吗?”朱砂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她只是淡淡地问着,用一种丝毫不带感情的语气。 那刘嬷嬷事到如今何曾还能再改?当即便重重地点头,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老奴说得句句属实,如果谎话,天打雷霹!” “你们埋葬那个女人的地方,所在何处?”朱砂问。 “就在京城之北的十里处。” 果然如此。 朱砂满意地点了点头,令妙涵将记录好的纸交于刘嬷嬷签字画押。那刘嬷嬷画好了押,便充满了乞求地看向朱砂,问道:“皇贵妃娘娘,可否能救老奴一命?” 手上沾满了别人的血,做出了这等卑劣之事,难道还想要奢求原谅,获得生命吗?朱砂看着这个刘嬷嬷,语气淡漠地说道:“刘嬷嬷,如果你能够在太后娘娘的面前也能据实禀告,本宫就一定会替你出面求太后娘娘给你一线生机。” “多谢皇贵妃娘娘,多谢皇贵妃娘娘,老奴一定做到!”那刘嬷嬷欣喜好连连叩首。 朱砂冷冷地看了这刘嬷嬷一眼,便对夏青道:“把人看好,本宫去见太后。” 说罢,便与妙涵一并去往了“慈宁殿”。 果然如朱砂所料,那庄太后与白泽看了那刘嬷嬷签字画押的罪状,怒不可遏。白泽拍案而起,愤然冲出去要去找慕容薇算账。唬得朱砂连忙拉住了白泽,好一番相劝才使得他坐了下来。 “好妖儿,”白泽拉住了朱砂,感慨道,“多亏是你,才没让我在那天盛怒之下惩罚萧淑妃!要不然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皇上既然知道不能莽撞行事,又岂能在眼下还没有个计较的时候冲去呢?”朱砂温言相劝,白泽这才怒哼着,坐了下去。 “这个文菁皇后慕容薇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庄太后气得浑身颤抖,紧紧地攥着那张纸,道,“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甚么是她做不来的?恐怕这武昭国的江山,日后都会毁在她的手中!” “太后娘娘,请您息怒。”朱砂劝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还需要甚么从长计议!”庄太后怒喝,“幸而哀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她这个文菁皇后!先前哀家只道是这好歹是我皇家的血脉,可将慕容薇废掉之后抱由你来抚养,却不曾想到他却连我皇家的骨血都不是!” 废掉慕容薇? 把孩子抱由自己来抚养? 朱砂怔了怔,便转头看向白泽,看到白泽微微地点了点头,朱砂便豁然明白了这庄太后的心意。她先前自以为那慕容薇诞下龙子之后,庄太后和白泽便会推翻先前要立朱砂为后的承诺,把慕容薇从幽禁中释放出来,然而却没有想到庄太后宁愿让朱砂来抚养那个孩子,也不愿意文菁皇后重回到凤位之上,朱砂当即便觉心中涌上一阵暖流,感激地对庄太后道:“多谢太后娘娘如此倚重朱砂。” “傻孩子,而今还说这些有甚么用!”庄太后声音颤抖地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这上面白纸黑字,把那文菁皇后的罪行写得例例在目!现在看起来,文菁皇后不仅不能留了,连那孩子,也有辱我皇家威严,要一并处死才是!” “不,太后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朱砂急忙急切地说道,“您要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乃是因为我皇家之人的一个贪念而失去自己母亲的呀。他如此弱小而又孤苦无依,怎能让他因他人的错误而死去?太后娘娘,依臣妾之见,不若先将此事调查清楚,再将这个孩子找一户好人家赐了过去。这样不仅修正了前一个错误,而且可使此事传为美谈,岂不更显我皇家威仪与爱民之宽和?” 朱砂的一席话倒是让庄太后那愤懑的心绪平息了许多,她欣然点着头,拉住了朱砂的手,道:“好孩子,你说得对。原就是哀家我老糊涂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说得对,说得好,身为皇族,就要有一颗豁达之心。日后有你铺佐皇上,哀家是真的放心。” “太后娘娘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朱砂笑着嗔道,“朱砂替皇上分忧原本就是份内之事呢。” “好,好。”庄太后连连头,又猛地回过头去对柳全道,“去,找到那天出宫的木桶,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甚么痕迹。派侍卫忙赶真诚城外北方十里处,看看那个可怜的女人是否被埋在那里。把这些证据都找出来,哀家倒要看看,那个慕容薇还有甚么话好说!” 把所有的证据都找出来…… 朱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攸地冰冷了下来。 薇儿,你小时候最愿意做的事情,不就是喜欢与我比么?我头上戴的花儿你要给我扯下来,我穿的衣裳你要给我弄脏了,我写的字你要给我团皱了。就连我喜欢的人,你也要把他抢走…… 那么就来看看罢,看看到底是谁在最后一刻,甚么都剩不下…… 34.034:露馅 已经足足有七日了! 不仅皇上白泽没有前来“紫玉宫”看一眼,就连那个素来把抱皇孙当成头等大事的庄太后也不曾来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慕容薇愤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角落里那个孩子在张嬷嬷怀里哭个不住,搅得她心烦意乱。 “够了,闭嘴!”慕容薇怒喝道。然而一个还没有满月的孩子如何能听得懂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的命令?他自是哇哇地哭个不住,小小的手不停挥舞。 “让你闭嘴难道你没听见么!”慕容薇气得抓起桌案之上的一块镇纸,想要掷过去。唬得那张嬷嬷急忙侧过身子,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一边赔着笑脸道:“皇后娘娘,这孩子许是饿了,老奴喂点他米汤便是了,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那慕容薇的手到底没有落下去,只是悻悻地将镇纸扔在桌案上,恼怒地坐了下来。这两个人到底在唱甚么戏!难道他们就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皇子皇孙?这可是正宫嫡长子,他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么?莫不是……那个朱砂给他们两个灌了甚么迷魂汤么! 是了,是了。一定是那个女人!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定然是她知道了自己产下龙子,妒忌自己所以才在庄太后和皇上的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她一定是使了甚么手段的! 如若不然,不会到现在,自己的宫里还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点人烟。便是那后宫里各院儿的嫔妃们都没有前来一个祝贺的。 这该死的女人! 文菁皇后慕容薇一把扯下系在额头之上的抹额,紧紧地攥在手里,恨不能亲手将它撕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抱着孩子的张嬷嬷突然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对慕容薇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和皇上到了!” 来了?! 文菁皇后先惊后喜,急忙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抹额重新系在头上,然后一头倒在床塌之上。那张嬷嬷急忙将刚刚喂饱的婴儿放在文菁皇后的怀里,待她们刚刚忙活妥当,那庄太后与皇上白泽便疾步走了进来。 那文菁皇后见状,急忙祥装虚弱地欠了欠身,有气无力地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恕臣妾不能行礼跪拜了。” 那白泽厌恶地看了一眼慕容薇,冷哼一声,拂袖坐在了案前的椅子上。 慕容薇心中便是一沉,这白泽竟然用这般的态度,对待他第一个生有子嗣的女人么? 纵然气愤,但是慕容薇却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来,笑着对那庄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还以为您会早几日过来呢。毕竟这是嫡长子……” 慕容薇说着,一边用她充满了爱怜的目光看向怀里的孩子。 “文菁皇后的奶水可算足么?”谁知庄太后的目光竟犀利地盯在了慕容薇的衣襟之上。“这孩子一夜醒几次,吃几次奶,尿几次?平素里是哭的时候多,还是睡的时候多?” 听着庄太后这接二连三的快语,慕容薇心下一沉,张了张口竟是连半句都答不上来。 庄太后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来,从慕容薇的怀里抱过了这包在明黄色包袱里的婴儿。 这种冷漠的抱法,绝对不会是一个祖母在抱自己心爱的孙子。这种冷漠的眼神,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盼了皇孙许多年的太后所应该有的! 慕容薇惊恐地看着庄太后那犀利而充满了探询的眼睛,不由得心中陡生惧意。 “太后娘娘还是给臣妾抱罢。”慕容薇说着,便要伸手去抱。然而这庄太后却后退了一步,依旧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替这粉嫩的婴儿擦了擦唇角,忽又笑道:“想当年,哀家在生了皇上之后,曾因一些事情烦闷而没了奶水,那时候,皇上也是正经的喝了好几日的米汤呢。” 说着,扬起了那在婴儿唇边所沾米汤的手指,抬眼看向慕容薇。 慕容薇的心“咯噔”一下,怔了半晌方道:“太后娘娘,臣妾是……” “你还想演戏么,慕容薇?”庄太后冷冷地说道,“身为一个母亲,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夜里醒几次,吃几次奶?即便是你身边有这众多的嬷嬷和宫人服侍,可是终也是是你自己的骨肉,你不会不知道罢!” 庄太后的眼睛微眯,却难掩眼中的锐利:“想当年哀家生皇上的时候,夜不能寐,生恐睡着了听不见他因饥饿而哭泣的声音。可是你呢,而今你肤色红润,气色好得哪像一个新生儿的娘亲?况且你还是在月子中罢?为何你的头发是湿的?难道你的嬷嬷们没有告诉你,月子里的女人是不能沐浴的?” 一席话像是晴天霹雳响在慕容薇的耳边,惊得她几乎垮了下去。那张嬷嬷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庄太后,自知一切都已然逃不出这庄太后的眼睛了,不由得纷纷跪倒在地上,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太……太后嬷嬷,本宫……”唯有慕容薇仍在这个时刻不想放弃,她干巴巴地牵动唇角,想要解释些甚么。却怎奈庄太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扬声道:“来人,把那个东西给哀家抬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一个硕大的木桶走了进来。 文菁皇后诧异地看着这个木桶,然而那躲在一边静静观瞧的苏嬷嬷却一下子变了脸色,“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文菁皇后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苏嬷嬷,然而在这个时候,她脑子的运转明显地迟钝了,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想到这个木桶到底是个甚么东西,这个庄太后的葫芦里又是卖了甚么药。 “打开。”庄太后喝道。 木桶被打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那个小小的婴儿突然间“哇”地哭了出来。那哭声如此响亮,却兀地让人心碎。庄太后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婴儿,紧皱的眉头不由得微微有些动容。 35.035:残酷 看着怀中所抱的这个可怜的婴儿,在看到盛装着自己母亲尸体的木桶之时竟大声地啼哭起来。.info[]庄太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便将这婴儿交给了郑尚宫。然后这位老太后伸出手,指着那张嬷嬷道:“去,扶你的主子看一看!” 那张嬷嬷的脑子可比这文菁皇后慕容薇灵光多了,这会子的张嬷嬷早就被唬得两条腿哆嗦起来,便是有心想要站起,全身也都不听话似的抖得厉害。 “去!”庄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嬷嬷便全身一哆嗦,少不得硬撑着站了起来。她一步步地走到文菁皇后的身边,仿佛每走一步,都更接近死亡的审判。 “皇后……嬷嬷……”张嬷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了文菁皇后。 这张嬷嬷的手怎么这么冷? 慕容薇惊骇地看了一眼张嬷嬷,却发现这张嬷嬷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就好像一张已然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正欲拉着她走向刽子手的身边。 “不,本宫不去,本宫不去!”慕容薇像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突然一把推开张嬷嬷,死死地抓住床沿,警惕地看着庄太后,“太后娘娘,您不是来看您的皇孙的么?为甚么会把这么难闻的东西搬到‘紫玉宫’来,难道您就不怕吓到您的皇孙么?” “皇孙?”庄太后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冷冷地道,“哀家多么希望这是我皇族的血脉!可是慕容薇,你竟果真能把你的谎言说得如此圆满,而不觉惭愧么?你老实说,这个孩子,是我皇家的血脉么!” 庄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将那慕容薇吼得全身一震,冷汗顿时在额前渗了出来。 “太后娘娘,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可叹这慕容薇从来说没有学过认清事实,当年梁氏因自己苦了大半辈子,便将一腔的慈爱全部倾注到自己的女儿慕容薇身上,却不料这种任意妄为恰恰让她的女儿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娘亲这样是非不分地偏袒她的。 “你不明白?”庄太后脸上的神色攸地变得冷酷起来,她站起身,目光阴冷地盯着慕容薇,然后扬手道:“带文菁皇后到那桶边,让她自己看!看个清楚!”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年轻的太监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慕容薇,竟将她从床塌之上拉了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慕容薇气坏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下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胆敢这样放肆地捉住自己。她用力地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掴那太监的耳光。(..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这慕容薇却怎知道,眼前的年轻太监乃是内务府执惩太监里年轻一辈最为铁面无情的一个,更是戚公公未来的接班人,名唤“竹木”。那庄太后今天是特地挑了这样的一个人物来的,目的自然是定要将慕容薇的这张脸皮撕破,让她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慕容薇被竹木拎着,来到了那木桶旁边。木桶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简直让慕容薇几乎吐出来,然而这竹木却按着她,让慕容薇的整个身子都探进了那木桶之中。 “放手,放开我!”慕容薇用力地挣扎着,却怎奈那竹木虽是个太监,但到底是练过些工夫的,手上的力道自是比慕容薇大上不知道多少倍。任凭慕容薇如何挣扎,她还是被按到桶里,抬起头,慕容薇看到了这木桶的边缘竟尽是一道接着一道的抓痕。像是被指甲抓过的,深深的痕迹,一片一片,满眼尽是,有的地方还带着点点的猩红,当是指甲流出血所留下来的。这……这是…… 看着安静下去的慕容薇,庄太后知道她一定是看见了。于是她缓缓扬声道:“看见了?这是被关在这个木桶里的人抓上去的,可见她被塞在桶里的时候,还没有死。” 没死? 那苏嬷嬷的一颗心顿时要脱落了,那被按在桶中的慕容薇似乎也意识到了甚么,浑身一僵。 庄太后做了一个手势,竹木便放开了慕容薇。 那扑鼻而来的恶臭似乎已经消失,慕容薇怔怔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那个女人,应该是先被掐晕过去,又被关在木桶里折腾得精疲力竭而再次晕厥过去的。可叹的是两个受了丧心病狂的主子命令的人,将这女子埋入地里,活生生地窒息而死。”庄太后说着看向了苏嬷嬷。 那苏嬷嬷像是被庄太后的目光烫了一下,全身颤抖着低下头,竟是连抬也不敢抬了。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一瞬不瞬地看着庄太后,她的面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心中的恨意汹涌而来,让她难以抑制地浑身瑟瑟发抖。 “那又怎么样?”慕容薇突然间笑了起来,“就算是那个女人死了,又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 说着,慕容薇朝着庄太后大步奔了过来。那竹木一把拦下了慕容薇,皱着眉不耐烦地瞪着慕容薇。谁知这慕容薇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竹木上,更不在乎他是否拦住了自己。她只是怒视着庄太后,咬牙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错!我明明是和皇上相爱的,你为甚么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不让皇上宠幸我?为甚么你从来不肯相信我?那萧淑妃怀孕的事情明明就是假的,你为甚么要怂恿皇上不相信于我?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出此下策抢来这个孩子,让他的母亲枉死!都是你,都是你不让我和皇上在一起……” “住口!”白泽终于忍无可忍地猛然站起,他大步走到慕容薇的面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慕容薇,休得无礼。你胆敢对太后无礼,朕便先杀了你!”白泽怒道。 “皇上!”慕容薇的心突然间碎成了千片,她怔怔地看着白泽,尽管脸庞有火辣辣地疼痛,但是慕容薇觉得最疼的地方,还是她的心。“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泪水簇簇地从慕容薇的眼里滑下来,模糊了视线,“是假的,对不对?都是太后让你这样做的对不对?你其实是爱我的,对……” “你错了!”白泽不耐烦地打断了慕容薇的话,他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凶残恶毒的女人,冷漠道,“朕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 怎么会…… 怎么会…… 你为甚么不爱我,为甚么不爱我呢…… “不!”慕容薇凄厉地喊着,痛苦地扑向白泽。 36.036:天下大乱 “你怎么可能没有爱过,你怎么可能没有爱过!”慕容薇发了疯似的扑向白泽,却怎奈被竹木那结实的身体拦了个结实,根本扑不过去。然而即便是这样,慕容薇也还是拼命地朝着白泽呐喊,“是你点名要娶我的,是你说过要珍爱我一生,与我白头携老的。是你说的,都是你说的!” “朕想要白头携老的那个人,不是你。”白泽停住脚步,他转过头冷漠地看着慕容薇,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你…… 不是你…… 这三个字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下剜着慕容薇的心,让她疼向只剩下了呼吸。 “不!”慕容薇痛苦地喊着,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地摇头,仿佛只要她否认,那些残酷的话就会消失般,“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皇上!你怎么能如此残忍,你怎么能!” 有些事情,根本就是残忍的。 白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是我爱上了那个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别人纳入怀中。 仅此……而已…… 庄太后看着已然彻底崩溃了的慕容薇,轻轻地叹了口气。 爱与不爱,永远都是一个无法让人觉得圆满的问题罢。 “来人,”庄太后喝道,“将那些个与此事有关的人等全部关进敬庭,待此事审明后再做发落。” 那些个小太监点头应声,庄太后便站起身来,率领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玉宫”。 灯火通明的“紫玉宫”呵,就这样……沉寂下来了。 作为与慕容薇在青涩年华中结为夫妇的皇上白泽,心情到底是难掩的复杂。他坐在“明霞殿”里,看着那满室摇曳的烛火沉默不语。 朱砂捧上一盏热茶,缓缓地走到白泽的身边,将那茶轻轻地放下了。 “妖儿,为何她会是这个样子的呢?”白泽喃喃地说着,抬起头来问朱砂。他的脸上有着隐隐的难过与迷茫,“为何她不能像你一样,是一个明理温柔的女人?为何不能像你一样如此懂得朕的心呢?” “皇上,”朱砂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白泽的身边,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因我们的心意而成为那个人的。也不可能有所有人都照着我们的心意去做事,这个世界,总有好人,总有坏人,也总有一些糊涂的人,分辨不清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白泽闭上了眼睛,那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让他感觉到一阵心安与温暖。所谓的伴侣,就是这样的罢?在你最彷徨的时候,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她会出现在你的身边静静地陪着你,让你依靠,让你依偎。或许这个……就是所谓的幸福罢? “那个孩子怎么办呢?”白泽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小的生命,白天的一幕始终揪着他的心,“那么可怜的孩子,才刚出生便失去了娘亲。妖儿,朕该给他一个怎样的未来?” “皇上,你是个仁慈的君主。”朱砂由衷地说着,轻轻地替白泽理了理衣襟,道,“相信那个孩子长大之后也会感念圣恩,成为一个栋梁之材的。” 白泽笑了笑,握住了朱砂的手。 “臣妾那日仿佛听宫里的姐妹说过,正议大夫严肃婚后一直无子。那严肃原本便是个清廉的好官,先前也是做过几任知州的,所到之处百姓皆拥戴。况且此人既不好财也不好色,只有一臣姚氏,虽不曾孕有子嗣,二人却依旧相敬如宾。这样的人,岂不是百官的表率?皇上何不把这个孩子赐给那严肃,一来彰显皇上的仁德之心,二来也是对这严肃的一个嘉奖。那满朝的文武都会因皇上的此举而感受到圣恩,此自更加勤勉于事,岂不两全其美?相信在下的百姓也会因此而传为美谈,流芳千古的。” 朱砂的话让白泽的双眼烁烁放光,他欣喜地握着朱砂的手,道:“好,就依妖儿你说的办!” 白泽越想,便越觉得雀跃,不由得将朱砂紧紧地拥在了怀中。这娇小的身体竟如此奇妙,能够藏着这么多令他感觉到惊喜的东西,时而让他发狂,时而让他发痴,时而却又让他感动莫名……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呵! 令人目玄而神迷…… 文菁皇后慕容薇密谋以他人之子代替皇脉欺骗皇上之事,已然查了个一清二楚。乃是那慕容薇私自雇用了杀手,将刘御医一家老小杀死,逼着刘御医留下了那样的一封信之后上吊自尽的。那个被骗到皇宫里生子之后,丢了性命的女子尸体也在城北十里的地方发现了,那女子的十指指甲尽断鲜血淋淋,脸上犹有血泪流下,悲惨莫名。皇上白泽犹有不忍下令厚葬,并将其子赐给了一直膝下无子的正议大夫严肃,赐名为严明栋。希望这孩子如其养父一般公正廉明,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此事被民间传为美谈,那正议大夫严肃更是感激零泣,三十几岁的汉子,在朝堂之上失声痛哭,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一辈子以此身报效朝庭,竟是让白泽的眼睛都跟着湿润了起来。 然而万事俱备,便只剩下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文菁皇后慕容薇该如何处置的问题。 事关那远在边关的慕容文鹰还在带兵出征,如果在这个时候把废后的事情提到桌面之上,将是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情。 如若那手中掌握着三十万大军皇权的慕容文鹰回过头冲回来,那朝廷所面临的问题便会十分棘手。可就不仅仅是慕容薇所犯下的欺君之罪这样容易了! “如若不然,便将那慕容文鹰召回好了,朕顺便废了他这个啸远侯!”已然被诸多问题压得喘不过气的白泽不耐烦地说道。 “皇上万万不可。”庄太后急忙说道,“这是最为冒险之举!要知道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四大家族的关联盘根错节,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极有可能会让朝廷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 “那该怎么办!”白泽生气地说道,“难道那慕容薇犯了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朕还要留着她不成?” 庄太后叹息一声,无力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朱砂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庄太后,笑道:“皇上,今日可又传来了慕容侯爷的捷报?” “不错,”虽然不知道为甚么朱砂会转移话题,但是白泽还是耐心地回答道,“说是已然将那般倭寇逐出了百里,眼看着快要降了。” 要降了! 庄太后的脑袋便是“嗡”地一声响,如若那倭寇降了倒是件好事,可以不用再花费银子作为军响,朝廷和百姓都该喘口气了。然而在这个时候,如果那慕容文鹰要回得朝来,听说废后的事情,岂不是将要天下大乱! 37.037:孽子 闻听那慕容文鹰如此骁勇善战,竟打得那边疆的倭寇已然欲降的消息,那庄太后既喜又忧,头疼不已。 而这个名字听在朱砂的耳中,却犹有一种异样情愫。 有多久了呢,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想起这个人了? 那个人……那个带给了自己与娘亲无尽痛苦的男人,为何他还有颜面苟活在这世上!朱砂的唇微微地扬起,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邪恶和残忍的声音说道:“既是已然打了胜仗,又何必接那降书呢?” 甚么? 庄太后与白泽纷纷一怔,朝着朱砂看过来。然而这时候的朱砂似乎已然不再是她了,她的耳边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声音,眼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血液里驰骋着的浓浓的恨意在翻滚着,发出骇浪般的巨啸。 “那倭寇连年来袭,朝廷年年都要派兵前去抵抗,既劳民又伤财。那班倭寇原本就是些记吃不记打的,他们的承诺也根本不会履行。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们一举歼灭,重伤其原气,让他们将对武昭国的惧怕刻进骨子里,世世代代都不敢冒犯我武昭。”朱砂面无说着,目光寒冷。 “说得好!”庄太后欣喜地一拍桌案,“正合哀家的心意!皇上,可派人传圣旨给慕容文鹰,告之他们坚决不受其降,而率大军直接北上,直逼向倭寇的老巢。(..info无弹窗广告)既然已然征战了足有一年的光景,何不乘胜追击,使我武昭永远免除后患?” 白泽的脸上这才散发出光彩来,他连连点头,笑意难掩,少不得又去夸朱砂道:“还是朕的皇贵妃警醒,若不是你提醒,朕这会还晕头转向的苦恼着呢。” “皇上谬赞了,”朱砂低下头去,她言语虽然温和客气,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笑容,“臣妾不过是忧心皇上,皇上苦恼,臣妾也苦恼,皇上开心,臣妾自己也就开心了。”、 白泽看不见低下头去的朱砂的面容,所以也就看不到那双眼眸深处的阴冷与杀意。他自是握住了朱砂那双柔软的小手,笑道:“想来是江南女子都受不了京城的寒意,妖儿的手怎么这么冷……” 天要塌了,天要塌了! 梁氏在慕容侯府里走来走去,竟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侯府竟会是这么小,小得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快速地在房间里走着,一遍一遍,一圈一圈,然后突然间冲出了房间,直奔着大门冲去。 “夫人!”幸而玲珑手疾,急忙奔过来抱住了梁氏,“夫人您要做甚么去?可千万不要冲动呀。.info今儿张管事来报,说外面的官兵又加了一成,而今就连每日的蔬菜等物都是官家派来的人送,想要与外面有任何的联系都已然是不可能了。” “甚么!”梁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一瞬不瞬地瞪着玲珑。而今的玲珑已然将长发全部盘起,俨然一副已然嫁作人妇的模样,只有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时时提醒着梁氏,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她是同命相连的可怜人。 然而,却是谁塑就了这可怜的境遇? 梁氏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是无法集中在这玲珑的身上了,于是她转过头去不再看玲珑,而是怔怔地望着门外道:“那你哥哥呢?有没有你哥哥的消息?” 玲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听张管事说,自从上回放飞信鸽之后,就半点信讯也不曾有过。不知道是不是那信鸽被人截获了。” “该死。”梁氏咬着嘴唇道,“而今皇上这样派人来围住我们,又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如何,更不知道薇儿的情况如何,真个儿急死人了!” 说着,她推开了玲珑,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鲁国公那边尚且不知是甚么情形,若他也与这里一样受制于皇上,那么四大家族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如果,如果单单只是我慕容侯府如此,那么只能证明一件事情……”说着梁氏攸地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目光惶然地自语道,“薇儿……薇儿的处境危险了……” 她喃喃地念叨着,突然间像疯了一般再次朝着门口冲过去。 “夫人,夫人不要啊!”玲珑唬得急忙上前再次抱住了梁氏,紧紧地,用力地拦住发疯般往外挣扎着梁氏,玲珑哭道,“夫人您可不能轻举妄动啊,眼下侯府遇到这场劫难谁的心里都不好受的。” “你懂甚么,你懂甚么!”梁氏一面挣扎着,一面怒斥道,“薇儿她现在一定是遇到了危险,如果这个时候为娘的还不去救她,她还能指望谁!还能指望谁!” “夫人!”玲珑紧紧地抱住梁氏,哭着劝道,“可是夫人您要知道,此时若皇后娘娘果真遇到了危难,您再如此,岂不是在给皇后娘娘添乱?更何况好歹有我哥哥在皇宫里暗中保护,皇后娘娘绝对不会出甚么事的。如若果真出了事,我哥哥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咱们的。夫人啊……还请您冷静一下罢。” 玲珑的话好歹让梁氏那急躁的心里稍稍地平稳了下来,她慢慢放松了身体,思量了半晌,道:“你说得对,如果薇儿真的出事了,你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来禀告我们的。我真是急昏了头了。” 说着,梁氏叹息一声,伸出双手来揉着两边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半晌又问道:“那个孽子呢?” 玲珑的心里一颤,嘴唇轻轻地颤抖着,道:“将军他,应该还没有起的。” “还没起?”梁氏那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汹涌而至,怒气冲冲地瞪着玲珑道,“是不是昨儿又喝了个通宵?” 玲珑咬着下唇,低下头去。 看到玲珑这般模样,那梁氏便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怎么也不管管他?而今你也算是他有名分的侧室,虽然眼下侯府是这般光景,没法子给你一个明媒正娶的仪式。但是你的微分地位乃是夫我认可的,如何还要这般畏畏缩缩?” “我……”玲珑委屈地低着头,竟是嗫嚅着不敢作声。 “哼,我去看看这个孽子。”梁氏说着,便大步朝着慕容瑾的院里走去。那玲珑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忐忑不安。 推开门便是一股子酒气扑鼻而来,那梁氏几乎要被熏得晕厥过去。 慕容瑾已然醒来了,他坐在桌案边,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肌肉,正举着一穿壶酒仰面而饮。 38.038:谋逆之心 “瑾儿!”梁氏怒喝一声,走过去伸手便夺下了那酒壶,“看看你这是甚么样子!” “什么样子?”慕容瑾醉眼迷离地看了一眼梁氏,“我还能有甚么样子?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而今像个被困在囚笼中的野兽,我还能做甚么!” 说着,他便拿起那酒壶将壶中之酒一饮而尽。 “这一切,定然都是拜那个朱砂所赐。”梁氏的脸攸地沉了下去,“定然是她在幕后指使,与庄太后那个老东西密谋已久,才使得薇儿的境遇如此不堪。那皇上白泽才会派人来将我侯府围禁起来,哼,我一定饶不了这个贱女人!” “还不是你自找的?”慕容瑾奚落地看了梁氏一眼,冷笑道,“是谁当年嫌贫爱富,为了结交权贵毁了李家与侯府的婚约?如果当初能够踏实一点让薇儿过平凡人的日子,犯得着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像走在独木桥一样,堪堪都有着丧命的危险?” “你……”那梁氏正欲分辩,却发现自己的分辩着实无力,她只得叹气道,“这还不都是你妹妹薇儿自己选择的么……” “既是她自己选择的,就莫要怪别人害她到如此境地。”慕容瑾冷笑,“更何况你们当年是怎么害死怜姑姑的,是怎么对待小桃的?换成是谁,都会回来报复你们!让你们血债血偿!” “住口!”梁氏那刚刚平稳下去的怒火一瞬间再次燃烧起来,她怒瞪着慕容瑾道,“她们的死乃是她们自己咎由自取,与我何干!更何况,小桃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你就断了你的念想,断了吧!” “她没有死!”慕容瑾“唬”地站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这是一双杀人将军的手,带着重若千均的力量,竟拍得那桌子“咔咔”作响,桌上的杯盘等物齐齐发出声音来,唬得那玲珑连连后退,惊恐地望着慕容瑾。“她没有死,她就是朱砂,朱砂就是她!是我亲眼看着的,我亲眼看着她是如何维护李萧,如何替她挡下那一剑!我看得真真切切,她眼睛里的关切,她眼睛里的痛苦,还有她眼睛里的恨!” 慕容瑾说着,伸出手来指向梁氏,恨恨地看着她:“这都是因你而起,是你!是你做出了让她憎恨我慕容侯府的事情,是你让她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你,李萧早就和慕容薇在一起,我也早就和小桃在一起了。哪有我现在这般痛苦!” “你……想和小桃在一起?”梁氏怔怔地看着慕容瑾。在这一刻,这个从她体内诞生的孩子,这个她从小到大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竟然……是那么的陌生,梁氏细细地看着慕容瑾的眉眼,细细地看着他而今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愤怒与固执。[..info超多好看小说]突然间,眼前的这个年轻脸庞与多年前那个人的脸融合在了一起,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执着,同样的残忍。他们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自己,说着同样的话:“要不是你,我早就与她在一起了!” 早就……与她在一起了……吗…… “住口!”梁氏突然间尖厉地叫了起来,她一把推翻了横在身前的桌案,杯盘狼藉,巨响声不断,而梁氏则冲过去猛地揪住了慕容瑾的衣襟,愤怒地喊着:“不要在我的面前再提她,不要在提她!她有甚么好?她有甚么好?竟然能把你迷得这样神魂颠倒,连一切都可以舍弃吗?连我,连孩子们都可以舍弃吗?” 孩子? 慕容瑾怔住了,他低下头来看着梁氏。 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她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多了,泪水簇簇地滑下来,似乎放大了她的疲惫与衰老。而她的两鬒竟然是这般斑白了吗?怎么……与记忆深处的那个明丽美艳的娘……苍老了这么多呢? “娘?”不知道为甚么,看着如此痛哭的梁氏,慕容瑾内心深处的某处突然间疼了起来。他轻声地唤着,握住了梁氏的手。 一声儿子的呼唤让梁氏从那痛苦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她微张着嘴巴再次看向慕容瑾。那关切的目光和心疼的神色让梁氏突然间放声大哭起来,她紧紧地揽住自己的儿子,痛哭道:“瑾儿,瑾儿啊,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我知道了,娘,我知道了。”慕容瑾叹息着,轻轻拍了拍梁氏的后背,“我不再喝酒了,不再让你担心了。别哭了娘,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怎么好,怎么好?”梁氏此时像是一个孩子,委屈地哭道,“薇儿而今还在宫里生死不明,你父亲远在边关,尚且不知道平安与否。我们母子又被关在侯府里与外面没有半点联系。这可如何是好啊!” “办法是有的。”慕容瑾的声音突然间坚定了起来。 梁氏一怔,急忙抬起头来:“瑾儿,你有甚么办法?” “要办法,怎么会没有。”慕容瑾的黑眯微微眯起,精芒骤现。 “你,你该不会是又想到甚么危险的法子罢?”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最了解的,梁氏的心突然间揪了起来,“瑾儿,这可不是儿戏,容不得你胡闹!” “胡闹?”慕容瑾低下头来看了梁氏一眼,冷冷地笑道,“我们慕容家的所有人都在命悬一线,还有甚么胡闹可言?” 慕容瑾说得,倒正是梁氏最为担心的。她张了张嘴,忽又问道:“那瑾儿你打算如何?” “当帝不再是帝之时,妃自然也不会再是妃。”慕容瑾说着,突然兀自哈哈大笑起来,“该生的生,该死的死,该离开的自然就会离开。哈哈,哈哈哈哈……” “瑾儿,你疯了吗?”梁氏终于明白了慕容瑾的所指,她惊恐地捉住慕容瑾的衣襟,用力地摇着,“这是要杀头,这是要掉脑袋的呀!瑾儿,你不可乱来!” “杀头?掉脑袋?”慕容瑾嗤之以鼻地看着梁氏,“娘我问你,如若我们乖乖地等在这里,就不会被杀,不会掉脑袋么?” 梁氏被问住了,她的手松下去,神色惶然。 “哼,”慕容瑾将梁氏轻轻推开,整理着自己的衣裳,面色阴沉地走到窗前,冷声道:“自古以来有哪个王朝不是逼人太紧而亡的?又是有哪个将军不是走投无路而反的?天要亡他武昭,难道还怪得了别人么?” 39.039:抢 虽然废后的诏书还没有下,但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却已然被关在了敬庭之中。 除了那远征在外的啸远侯慕容文鹰,那个权势已然能够一手遮天的慕容家族衰败落魄到如此的境地,不得不使人感慨叹息。 “若是那慕容文鹰与朕合作,便可留得他慕容家族的血脉尚在。如若不然,哼,便一个不留!”皇上白泽的话让一直伺候在他身边的顺元公公都感觉到毛 骨悚然,是谁说这位新皇的一点都没有继承他老子的狼性气魄,整日像病猫一样就知道往女人堆里扎?这段时日以来,身为大总管的顺元便一日比一日更加觉得,皇上白泽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觉醒。那是对权力的欲望,是对征服的渴望,更是对血腥的呐喊。每每看着这张先前温和可亲的脸庞,日益变得坚定而果断,顺元的心里百感交集,复杂无比。 但凡与皇权有关的东西,没有一样不会沾上血腥,眼下这件事情也同样。想来那啸远侯收到皇上快马加鞭传给他的圣旨时,定然会深感意外罢。那个远在京城之内乳臭未干的小子,而今已然变了副模样,不再甘心于被外权牵制,不再满足于坐在那个龙椅上不问事世了。他或许不知道,他的女儿,当朝皇宫文菁皇后娘娘慕容薇此时,已然成为了他野心的第一个牺牲品,正被关在敬庭里,绝望地看着窗外那巴掌大的天空,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罢。 “滚!滚出去!”慕容薇一把将那案上的食物尽数掀翻,摔碎了一地。 那前来送饭的小太监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在敬庭里,不论是你身价低微的宫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只要到了这儿,就得把身上身华丽的衣裳扒下去,老老实实地过那种罪奴的日子。他的鼻孔张了张,却终是忍下了这口气,冷笑道:“皇后娘娘,奴才劝您还是吃上几口饭,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若是连点力气都没有,可是挨不了几日的。莫要等到您没了力气奄奄一息的时候,连外面新后册封的仪式都看不到。” “你说甚么!”文菁皇后慕容薇全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用嘲讽的目光扫了文菁皇后一眼,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回来!”慕容薇猛地站起来扑向那个小太监,紧紧地捉住了他,“你刚才说甚么?谁要册封为后?谁!” “这还用说么?”这小太监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慕容薇。(..info)这个文菁皇后平素里有多光鲜,他可并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只要到了这儿――敬庭,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有用,甚么威风,甚么傲气,全部都是狗屁!所以这会子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文菁皇后,这小太监连怕也不怕,只是低下头凑近了文菁皇后冷笑道:“这还用问吗,这皇宫里,谁比你年轻,谁比你美貌,谁的地位与你不相上下?谁更受到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青睐?相信不止是你,这后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的罢?” 谁比我年轻,谁比我美貌,谁的地位……与我不相上下…… 慕容薇的身体晃了晃,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身体却摇摇欲坠。谁比我更受到皇上和太后的青睐…… 是了,还能有谁呢。 就是那个人啊! 那个明明比自己晚出生了好几年,却一下子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的女人。 小桃!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慕容薇松开了这个小太监,像是丢了魂魄一样缓缓地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那小太监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慕容薇,转身便走了出去。 这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慕容薇和这无边的寂静。 从那时候开始,父亲就开始不再看自己了。他频频地出现在怜姑姑那里,每天每天都要抱着那个孩子,直到他前去边关之前,也是在小桃那里待了良久良久。从小,慕容薇便看到娘亲一个人独自垂泪,她与哥哥慕容瑾像是没爹的孩子,若大的侯府里从来看不见父亲慕容文鹰的身影。直到自己出嫁前他才回到家,原本以为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可是却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返家的父亲还是极为少见。他不是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就是经常往那个小桃的院儿里去。便是偶尔回到主院,也是与娘亲没完没了地吵。娘亲依旧每日垂泪,自己依旧像个没爹的孩子。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你大可以对我视而不见,为何每一次都用那种严厉的口吻来喝斥我?而对那个贱人的女儿却总是温和可亲,连看着她的目光都那么宠爱……难道,她比你的女儿都重要吗? 从小就比我美丽,从小就比我聪明,从小就比我更受别人的喜爱。就连主院儿的丫头们也总是悄悄地给她送吃食,吃玩物,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嫡亲的小姐放在眼里!、 我恨! 慕容薇紧紧地捉住床上的那条破旧的被子,恨恨地瞪着眼睛。 从一开始就恨!慕容薇犹记那时候曾经狠狠地惩罚过一个给小桃送吃食的丫头,谁知第二天,那个丫头还在继续给小桃送东西。气得慕容薇从马厮拿来鞭子,狠狠地抽了那丫头五十鞭,打得她皮开肉绽,叫苦不迭。慕容薇以为那丫头从此便不会再犯的,谁知道才不过三天,她便死了。 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去给那小桃送吃的了。慕容薇的唇边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从那以后,她就发誓,所有与那小桃有关的东西,她都要抢过来,全部抢过来! 就算是小桃最喜欢的那个李萧,也要抢过来。她就是喜欢看着小桃一无所有的时候,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只有这样,她慕容薇才会觉得解气,才会觉得满足。可是……而今一切竟反过来了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被那个女人抢走了。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人,难道是真的来找自己报仇的么…… 40.040:一山不容二虎 “皇后娘娘。”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慕容薇的失神,她抬起头来,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云霓。 云霓,是唯一一个愿意与自己来到敬庭的宫女。当皇上白泽那一天在“紫玉宫”拂袖而去,当庄太后说要把一干人等押往敬庭之时,所有的宫女都恨不能马上与文菁皇后慕容薇划清界限,只有云霓默默无声地留了下来,扶起全身无力的慕容薇来到了敬庭。 “云霓,你为甚么要跟着哀家?”慕容薇目光迷离地看着云霓问道。 “皇后娘娘是云霓的主子,云霓如何不追随皇后娘娘呢?”云霓淡淡地笑着,走了进来,递给了文菁皇后一碗米汤,“皇后娘娘,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若是再不吃点东西是会饿坏的。奴婢原是想要替皇后娘娘端碗参汤的,可是……不过这米汤终也是好的,皇后娘娘您先暖暖胃罢。” “米汤?”慕容薇自嘲地笑了笑,她低下头看着那碗米汤,苦笑道,“想当初,甚么人参燕窝,御厨房的人巴巴地送了来,本宫还懒得瞧呢。而今这点米汤想必也是让你颇费了一番工夫的罢?” 云霓笑了笑,没有说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文菁皇后慕容薇说得对,当初她无论去到哪里都是一片巴结之声,而今才不过一天的工夫,那些人的脸都变了。御厨房的厨子们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云霓眼睁睁地看着那灶上给皇贵妃朱砂的燕窝还在炖着,御厨房的人却一个劲地将自己往外赶。要不是自己的一个同乡还存有一分人性,悄悄地端了碗米汤给自己,云霓简直要气得哭出来了。 “自古锦上添花易,却是雪中送炭难呵……”慕容薇喃喃地说着,轻叹一声,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泪,然后端着这米汤兀自喝了下去。明明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却为何只有这碗米汤如此美味,令人难忘呢…… “云霓,你的命不好呵。”喝了米汤,慕容薇便笑着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对云霓笑道,“为何你偏偏赶在本宫最落魄的时候跟了本宫?如若你早些站出来,本宫说不定能给你更光鲜的衣裳穿,给你更威风的日子过。怎么偏巧不巧地,在本宫……被人整治得如此之惨的时候出现在本宫的身边呢……” “皇后娘娘,”尽管心里对这位文菁皇后的诸多行径不甚满意,但是此时此刻,听到这番话的云霓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info好看的小说)她清了清嗓子,道,“云霓终也是要出宫的人了,十几年在这宫里也没有甚么出息,平平凡凡碌碌无为地活了半辈子。而今能在出宫前服侍皇后娘娘一场,好歹也是奴婢此生的殊荣的。” “殊荣。”文菁皇后笑了笑,她抬起头看了看云霓,然后伸手将自己头上仅存的两枝金钗和耳环等物尽数取了下来,塞给了云霓,“本宫只剩下这么多了,当初风光无限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这种东西有甚么好,而今竟是觉得少了些。你都拿着罢,待你出宫之后,嫁个好人,置办两亩薄田,也算是……没有白跟本宫一场。” “皇后娘娘……”云霓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她正欲说些甚么,却见慕容薇摆了摆手,疲惫地道,“你出去罢,本宫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子。” 云霓动了动嘴唇,却终是拜了一拜,退了出去。 “想本宫这一生,侍奉在身边的亲近之人,笼统不过三个。”慕容薇看着那扇只有一尺见方大小的窗户,自言自语道,“一个彻头彻尾地背叛了本宫,一个在本宫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本宫,唯有这一个还算有良心。可是……本宫却没有甚么可给她了呵,上天还真是可笑,为何要这样苛待于她呢。呵呵,呵呵呵呵,可是本宫而今,却要替别人担心作甚。就连本宫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罢……” “皇后娘娘。”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呼唤,让文菁皇后的全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 “苏湛!”慕容薇的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急急忙忙地奔过来,抓住了苏湛的胳膊。“你总算是来了!” “苏湛营救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苏湛低头行礼。 “夫人那边还好吗?”慕容薇急切地问。 苏湛微微地迟疑了一下,终道:“夫人还好,只是慕容侯府已然被围住了,夫人和将军两个人都被困在府中,半点消息都送不进去。” “甚么?”慕容薇大惊,“皇上竟然已然将慕容侯府围禁了吗?” 苏湛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慕容薇怒道,“而今我父亲正在边关出生入死,他却这样对待我们慕容家的人吗?白泽,你良心何在!” “皇后娘娘息怒,”苏湛急忙制止了慕容薇激动的怒喝,“而今情况绝非娘娘您想象中的那般简单,为防落人口实,苏湛这段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委屈了皇后娘娘您。” “本宫又有甚么好委屈的?”慕容薇苦笑,“本宫早已然苦惯了,何愁再苦一些?” 苏湛看了看慕容薇,终是道:“皇后娘娘,请您准备一下,苏湛带您离开。” “离开?”慕容薇怔了怔,“去哪里?” “去到安全的地方,先离开京城,等到慕容侯爷回来了再做打算。”苏湛道。 “哦?”慕容薇听出了苏湛话里的意味,她慢慢地走近苏湛,眯起眼睛看他,“你是不是听说了甚么?关于本宫的事情,皇上说了甚么吗?” 苏湛看着走近的慕容薇,终是低下头来沉默了半晌,方道:“皇后娘娘应该知道,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没有哪个新任皇后是会放过前一任的。” 新任皇后…… 新任皇后,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薇突然仰面大笑,她笑得如此歇斯底里,如此不加掩饰,以至于眼中泛起了荧荧的泪光。 41.041:最后的牵挂 “那就让他们来罢,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她。.info[]本宫倒要看看,她是怎么对待本宫的。一山不容二虎,好一个一山不容二虎!”慕容薇怒瞪着双眼,似乎朱砂的脸近在眼前。 “皇后娘娘!”苏湛皱起眉来,沉声道,|“难道您就不挂念夫人了吗?” 娘…… 慕容薇的心头一震,那颠狂的笑容也慢慢地收敛下去。 “皇后娘娘,自从您入了宫,夫人便每日以泪洗面。如果夫人知道了娘娘您有下三长两短,又要如何成活?”苏湛道。 是了,娘……自己还有一个苦命的娘亲。她一生都在等着那个人可以回头看她一眼,却一直都等不到。长兄慕容瑾因为小桃的事情从来不肯好好地与娘亲梁氏说上一句话,所有的人里,只有慕容薇能够体恤梁氏的一片苦心,给她支撑和温暖。 如果,如果连自己也离开了,那么谁来给娘亲擦眼泪,谁来安慰她,谁来给她支撑呢…… 看着已然动容的慕容薇,湛不禁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要知道,夫人的心愿便是希望你过得平安。只要娘娘您还活着,就不愁没有与夫人见面的那一天。” “可是,本宫能去哪儿呢?”慕容薇迷茫地说道。 “外面的世界无穷之大,难道还没有娘娘您的落脚之地吗?”苏湛急切地道,“苏湛会先将娘娘您安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寻合适的地方送娘娘您过去。请相信苏湛!” “好……好罢。”慕容薇迟疑着,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还请娘娘您快些收拾妥当。”苏湛说着,便紧张地朝着外面看了几眼。 慕容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套了外套。她从“紫玉宫”出来,身上原本就是甚么都没有带的,方才又将全部的首饰送给了云霓,更是一身轻爽,所以穿戴完毕,慕容薇便随着苏湛悄然走了出来。 暗夜里的敬庭四处都更显压抑,那高大的围墙像是一道道禁锢的符咒,令人心生恐懂。然而慕容薇却赫然发现,在自己的门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太监,看起来,这些都是苏湛做的。 “皇后娘娘不用担心,这些人到了明天早就就会醒过来。”苏湛解释了一句。 担心? 慕容薇冷冷地笑,她有甚么好担心的?这些蝼蚊有甚么好担心的,莫说是晕过去,便是被苏湛杀了也是活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她冷冷地看了这些人一眼,轻哼了一声,与苏湛正欲离开之时,却赫然看到了出现在长廊里的云霓。 苏湛的浑身一凛,手中的暗器早已然准备好,正欲掷去之时,却听得那文菁皇后慕容薇道:“云霓。” “皇后娘娘。”云霓跪倒下来,重重地拜了一拜,道,“还望皇后娘娘保重好自己,若有机会,云霓愿再与娘娘相见。” “你也保重。”慕容薇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温和,朝着云霓点了点头。 苏湛将手中的暗器重新放了回去,他看了这个面容平凡的女子,便拉起慕容薇径自奔向了黑夜之中。 皇后娘娘呵……云霓会始终记得您的恩情,永远不会忘记的。 云霓朝着文菁皇后消失的方向再次重重地拜了下去。 “走了?”朱砂从账目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夏青,“你看得清楚?” “清楚。”饶是夏青这种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热情来的人,在这个时候也未免有些着急了。然而眼前的这拉皇贵妃娘娘却一丁点儿也不急,还自顾自地看着那本劳什子账本。 “娘娘!”夏青上前一步,焦急地唤了一声。 “嗯?”朱砂慢条斯里地翻了一页账目,用鼻子应了一声。 “那文菁皇后已然逃出了敬庭了!如果让她得以与外界取得联系,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不仅是王爷的大业会受到影响,极有可能连娘娘您的性命都要受到威胁呀!”夏青急切地说着。 “娘娘……”妙涵也有些急了,几乎想要奔下朱砂手中的那个账本子。谁知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两个宫女都快要急得冒了汗,那位正主儿皇贵妃朱砂却依旧凝神看着那本账目,半晌,方才扬声道:“本宫知道她会去哪儿。” “娘娘您知道?”妙涵与夏青齐齐惊呼。 朱砂也不答,只是将那本账目看完了,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备马,夏青随本宫走一趟。” 没有带妙涵,而是带了夏青。 很明显地预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那夏青应着,双目兴奋地烁烁生辉。还有甚么比让杀手嗅到死亡与血腥的气息更兴奋的? 然而,看着站起身来的皇贵妃朱砂,妙涵的眼中却充满了担忧。 笑容……那一直出现在皇贵妃脸上温和的笑容……不见了。 好久未曾走过这里,竟然变了这么多吗? 慕容薇看着这陌生的街道,那鳞次栉比的房子,那星星点点的灯火,都在这暗夜里有一种令人感觉到恍如隔世的错觉。 “皇后娘娘,咱们从这边走绕过主道,待出了京,皇后娘娘就安全了。”苏湛说道,“到那边自然有人接应娘娘,再过一个时辰便轮到属下当班,属下还要速速赶回,不能让旁人看了起疑。”苏湛一面策马狂奔,一面转过头来对慕容薇道。 慕容薇点了点头,咬紧了牙,催促着马儿快跑。想不到她慕容薇从小便被人捧在手心里,骄傲一世,到了最后却要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像是一个丧家之犬从后宫里落荒而逃。那曾经发生的一幕一幕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在眼前穿梭过往,那回忆里有恨,有笑,有喜有忧,还有……爱罢? 慕容薇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个方向。 不远了,离那个人住的地方不远了的……听说他已经回京了的,却是……做甚么来的呢?可曾想念过自己吗? “苏湛,等一等!”慕容薇突然间出声喝住了苏湛。 “本宫要去见一个人。”慕容薇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说道。 “甚么?”苏湛大骇,“皇后娘娘,眼下之时不是儿戏,是耽搁不得的呀!” 42.042:恨与痛 那苏湛虽然知道这位文菁皇后慕容薇自幼便是个从来都不会考虑后果,顾及他人的人,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还会这样一意孤行。 于是苏湛便皱起眉来,道:“皇后娘娘,属下觉得眼前还是不要惹出事端为好。来日方长,只要皇后娘娘您平安到达城外,就一定还会看到想要看到之人的。” “不……”文菁皇后的嘴唇轻颤,望着那个方向道,“如果不能在现在看他一眼,兴许日后……就再无机会相见了。” “皇后娘娘!”苏湛有些不耐了,然而还不待他再行劝阻,那文菁皇后慕容薇竟然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 “皇后娘娘!”苏湛气得真想大骂一声,却终究明白还没有走出京城的范围,如若有人发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敬庭的太监,又或者那个宫女暗中告了密,那么皇上白泽的追兵很快便会赶到。到时候不仅这文菁皇后会被制以重罪,就连他自己也要人头落地。到那时候,恐怕就悔之晚矣了。 可怜这苏湛平生最大的志向便是率兵征战沙场,却不曾想现在只能每日在那巴掌大大的后宫里巡视不说,还要冒死救这个根本搞不清状况的文菁皇后。真是情何以堪! 苏湛紧紧地追在文菁皇后的身后,这文菁皇后倒也不愧是那慕容文鹰之女,驭马的技术堪称一流,她用力地捉紧缰绳,飞一般地朝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已经……有五年了罢……五年不曾相见,而今他变成甚么模样了呢?那个每夜在自己梦中 出现的英俊脸庞,还挂着那温和的笑容么?那个自己从小到大都一直梦想着的少年,那个始终不愿多看一眼的少年,那个……让自己用尽了心思,使尽了手段方才换来一丝青睐的少年,他现在……还好么? “皇后娘娘!”苏湛眼睁睁地看着这文菁皇后慕容薇穿过一条小巷,竟朝着李长安李将军的府上奔去,不由得变色大变。他作梦也没有想到这慕容薇口口声声说的想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李长安李将军的府上,要知道那李长安乃是骁卫左将军,直领三千骁卫军。况且禀性刚正不阿,如果被这李将军看到了自己放文菁皇后出宫,想必定然会将自己与文菁皇后一并拿下送进宫中的! 苏湛一面呼唤着慕容薇,一面用力地夹着马腹,以求快些追上慕容薇。(..info)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见那小巷前闪出了一个人影,唬得那苏湛急忙勒住了马。 马声嘶鸣,在原地小跑了一圈,苏湛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赫然是皇贵妃朱砂! 但见这皇贵妃穿着一袭玄色衣衫,黑色的披风在暗夜里飞扬,衬得那秀美的面容愈发洁白端庄。然而那端庄的面容上却带着严肃的神色,竟是苏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认真。 “皇贵妃娘娘?”苏湛的心中一紧,“您怎么在这儿?” “苏察哈尔查?湛。”谁想到朱砂却并不回答,她只是轻轻地扬了扬唇角,缓缓扬声道,“你该叫我甚么?” “这……”每一次听到那个名字,苏湛的心都会剧烈地跳动,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的速度般,让他有种蠢蠢欲动的兴奋,“乌……乌洛拔提大人。” 苏湛的称呼似乎让朱砂很是满意,她伸出手来,扬起了手中的马鞭,指向苏湛:“你要做的已经做到了,回去罢。” 回去? 苏湛惊讶地看着朱砂,半晌方道:“大人您难道是想……” 回答苏湛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清冷容颜,那眼眸之中冰冷的眸光让苏湛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不,大人,请放过文菁皇后一条生路罢。湛尚欠慕容家族一条命在,如果让湛眼睁睁地看着文菁皇后死在眼前,恐怕将会是湛此生背信弃义的痛苦回忆……” “慕容家?”朱砂冷冷地笑着,突然策马上前,扬起马鞭狠狠抽向苏湛。苏湛没有躲,任由那马鞭重重地抽打在自己的身上,在颈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印记,“一个舍弃了自己姓氏和尊贵血脉的家族,一个把你像狗一样收养,让你忘记你的尊严和骄傲,当狗看家护院――为他们卖命的家族。你竟说你欠他们的?” 这一刻的朱砂,再不是那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弱小女子。她的声音与这寒冬的风融合成寒冷的呼啸,她的面容与暗夜的寒星一同闪耀,照着那已然遗弃了祖先荣耀的卑微的灵魂,让苏湛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一眼。 “痛苦的回忆?”朱砂策马慢慢地围着苏湛走着,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将苏湛围困在其中,让他的额上渗出了微微的冷汗,“告诉我,苏湛,你最痛苦的记忆到底是甚么?告诉我,你恨的是什么,你想要的又是甚么?” 苏湛全身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痛苦的音调,那些话就在唇边,却为何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告诉我!”朱砂说着,扬起马鞭狠狠地抽过去。 这一下正抽在苏湛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苏湛全身一颤,闷哼一声,终于抬起了头:“我最痛苦的记忆,是没能拎起宝剑追随父亲前往战场上厮杀,好男儿志在沙场,而我却像狗一样守着那间巴掌大的院子!我恨的是当年送我离开需要守护家园的娘,恨她为甚么独主上我背负这一身的耻辱苟延残喘至今!那份耻辱深深地刻在我的血液里,让我恨不能一剑结果了自己的性命!摒弃了自己尊贵的血液,摒弃了自己的家园和祖国,摒弃了父亲带给我的荣耀。这样卑微的活着,这样像狗一样乞讨着过活的食物,我恨!!我要血战沙场,我要重拾苏察哈尔查家族的荣誉,我要摆脱那囚禁我的牢笼!” 苏湛激动地说着,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亢奋,他的鼻孔像野兽一样一张一合,似乎嗅到了战场上传来的血腥的气息,和胜利的曙光洒遍沙场的欣慰。苏湛的呼吸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双目圆睁,透着隐隐的血光。 43.043:狠不下心 “告诉我你家族的誓言。(..info好看的小说)”朱砂策马走到苏湛的身边,将马鞭抵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永远,效忠乌洛拔提氏大人的鞍前,向最纯粹最高贵的血脉曲膝。除此之外,再没有值得这尊贵的膝下跪之物,除了那用热血保卫的家园。”这誓言,似乎已经在苏湛的记忆里埋藏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苏湛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当他重新念起家族的誓之时,那血液里萌动的热望再次复苏,狠狠冲撞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了。”朱砂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湛,声音遥远有如神坻,“留着你的热血,留着你的命,在战场上重拾苏察哈尔查家族的荣誉。现在,滚回你的狗窝里去。” 苏湛的全身猛地一颤,他转过头来看着朱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嘲讽,而是一种网雨欲来家的平静。 “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吗?”苏湛怔怔地问。 “滚。”回答他的,只有朱砂冷冷的喝斥。 苏湛看了一眼慕容薇消失的方向,终还是咬紧牙关,转过身策马而去。 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朱砂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禁不住微微地颤抖着。(..info好看的小说)她低下头来,望住了自己的双手。 每一次,当她提及那个姓名的时候,心中对自己充满了罪恶的血统就会多一分厌恶与憎恨。任何人都不能体会她此心的心情,那么恨,那么恨,恨自己的身世,恨自己的姓氏,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罪恶! 结束吧,结束所有关于这姓氏的一切。也许只有把关于它的一切都结束掉,自己才会获得一种叫作解脱的东西。 朱砂缓缓转过身去,看向了那个方向。 薇儿,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的。朱红的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在那美丽的容颜之上浮现了一抹混合着悲伤与残忍的笑容。 还……惦念着他吗? 还……爱着他吗? 为甚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要抛弃呢?为甚么你明明不能够珍惜也还是要抢走呢?那个原本对于别人来说最珍贵,最重要,也是最难割舍的人呵!却为甚么只在你穷途末路时候才会想起…… 还爱吗? 慕容薇一遍遍地问着自己,那段青葱的岁月如有寒风般呼啸而至,让她眨眼间恢复了年少时的容貌,那已然尘封了的心动与激情再次回归心田。慕容薇的脸上再次散发出绯红的光彩,欲语还羞。 突然听到院中的门轻响,李萧突然间绷紧了身子,屋中的烛火因他迅速的动作而轻轻颤了颤。李萧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院中似乎有人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脚步却很轻很慢。他放下手中的兵书,转身提起宝剑,打开房门纵身跳入了院中。 一个人影既犹犹豫豫地在院中走着,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脚步。 暗夜里,一扇门打开了,透出温暖的烛光。 照亮了自己的双眼,更照亮了站在眼前的那个人。 是他……是他啊! 慕容薇原是想要奔跑过去的,看看那张脸庞到底变了没有,看看那张脸庞上有没有与自己重逢的喜悦。然而,她的脚像是长在了原地一般,连动也动不了了。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远远的,看到他已然长高了的身材,看到他已然结实挺拔了的身姿,看到他手中紧紧握住的锋利宝剑,看到他那褪去了少年稚气变得沉稳与坚毅的俊美脸庞,看到他眼中的诧异与陌生…… “你……不认得我了吗?”慕容薇怔怔地问。 这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熟悉,李萧皱起了眉头,将眼前的人细细看了看。这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女子,一头长发凌乱,周身难掩风尘仆仆的疲态,而眉眼间却兀自有着一股子骄蛮之态,那眼中所带着的错愕与不甘的神情,都俨然…… “薇儿?”李萧迟疑地唤道。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 他还叫自己薇儿的! 慕容薇欣喜地奔上前去,欢喜道:“李萧哥哥,是我呀,是我呀。我是薇儿!” 然而还不待她奔跑过去,李萧却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大步,手中的宝剑横在身前,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萧哥哥?”慕容薇停住了脚步,她诧异地看着拿着宝剑的李萧,他眼中为何有如此警惕的神情,他手中为何会拿着这样冰冷的剑?“李萧哥哥,你怎么了?为甚么要拿剑对着我?我是怎么进来的你难道忘记了吗?在你后院里有一个小门,始终是开着的。你说过的,只要我想来的时候,就可以走那扇小门的呀!” 说着,慕容薇伸出手来指向了院边的一个小小角落。 小门! 李萧的心猛地一痛。 那扇小小的门,其实是为了小桃开的啊!因为小桃的身世尴尬,就连慕容侯府的下人都可以直接从正门通报而入,而小桃却因为胆小,恐人将此事告诉梁氏而不敢登门来找李萧玩。李萧因怜惜小桃,便央求父亲将后院不起眼的院墙角落打开了一扇小门,平素里被青藤所掩看不出来,只有小桃知道那扇门,偶尔会溜出来看看李萧。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曾经有两个青梅竹马的孩童在这里嬉戏,他曾许下来童真的誓言,将来长大成人便把她娶回家中,掀开她的红盖头,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却从来没有想到,小桃会在自己向她求爱之时拒绝了自己。 并且拒绝得那样坚决,那样无情。 李萧一度心灰意冷,想要派人将那扇角门封死。谁料正逢慕容薇来到李府找他,看到家丁正欲封此门便笑着拦下了。 “如若以后我来找李萧哥哥玩,岂不是近便?”慕容薇说着,亲昵地挽起了李萧的胳膊,“姑且留着它嘛。” 留着……吗? 李萧的心里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到底还是放弃了将那扇小门封死的打算。是为了方便慕容薇,还是因为自己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忘记那个人,那张美好纯净的容颜呢…… 44.044:烟消云散 李萧从来不知道小桃的苦楚,如果他知道,就绝对不会被慕容薇那虚伪的表面所骗。(..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直到如今仍然折磨于心的痛苦,让李萧忘不掉,理不清。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就那样扔下她一个人去承受那种痛苦。她一个人……怎么撑得住呢? “李萧哥哥?”慕容薇的声音让李萧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眼前的慕容薇。 慕容薇还当是李萧想起了曾经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不由得微笑起来,缓缓地走过去,道:“时光过得好快呵李萧哥哥,而今你我已经阔别了五年了。” 五年,。 多么可怕的数字,在一个女人的生命里能有几个五年呢?五年,那段最美的年华都已然逝去了,剩下的还有甚么呢? 一身的伤痛,一世的苦涩,还是仅存的这一份美好的遗憾? 慕容薇缓缓地走到李萧的身前,抬起头来看他。 他还是那么英俊,就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模样。那样高大地站在那里,明亮的眼睛,俊美的五官,好像一尘不染的俊美天神。慕容薇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开始轻轻地悸动起来,她好像眨眼间便回到了记忆深处的少女时期,这样满怀欣喜与柔情地看着自己初恋的少年。(..info好看的小说) “李萧哥哥,我好想念你呢。”慕容薇说着,伸出了手来,想要轻轻地碰触记忆深处的少年,“你知道吗,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然而李萧却皱着眉,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慕容薇的手落了空,那朦胧现于眼前的、如梦幻般的记忆转瞬即逝,只剩下眼前无尽的黑夜和那个看不出有半分眷恋的男子。 “李萧哥哥你怎么了?你难道对薇儿一点想念都没有吗?”慕容薇激动地说道,“你可知道在宫里的每一个日夜,薇儿都在想念你吗?李萧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想念你唤我‘薇儿’时的温柔语气,想念你牵着我手的温暖,想念我们依偎在一起时……” “够了!”李萧怒喝着打断了慕容薇,“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你要到这里来说这些?皇后娘娘,请回罢。臣只恐外人看到了会有碍于皇后娘娘您的体面。” 说着,李萧便转过身去,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不!”慕容薇凄厉地叫着,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李萧。 “不要离开我,李萧哥哥,不要离开我了!”她的全身颤抖,就连声音也哽咽起来,眼泪簇簇地落了下来,“李萧哥哥,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啊!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呜……” 那个少女又在呜咽了,那个欺骗了自己,误了自己一生,也误了小桃一生的那个少女……把谎言和背叛看成理所当然的那个少女呵,你到底甚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你不该来这里的,”李萧的声音淡漠而冰冷,他低下头,伸出手来轻轻扳开了慕容薇抱住自己的手臂,“你不该对我说这些的……”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温柔,再没有了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是那样冰冷那样无情那样残酷。在慕容薇怔怔的目光里,李萧缓缓转过身,目光深沉地望住了慕容薇:“你的出现,你说的话,都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当年的背叛。” “不,李萧哥哥,你要原谅我,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背叛你的,”慕容薇急切地解释道,“实在是因为皇上已经下了旨的,我不能弃我的父亲于不顾,弃我慕容家族的性命于不顾的。有道是君命难违……” “薇儿,我不是在怪你的背叛,”李萧苦涩地笑了笑,“我是在怪我自己。” “怪你自己?”慕容薇糊涂了,“你为何要怪自己呢?你从开始就不曾背叛过我的,我知道的,明明都是我不好。所以不管你做错了甚么我都不会怪你的,李萧哥哥,我……我爱你呀!” 爱这个词,一旦说出口,所带来的甜蜜竟是如此令人沉醉的。慕容薇的脸庞绯红,像是喝醉了酒般痴痴地看着李萧。还会重头的罢?那只进行了一半便被迫中断的爱情,只要交换真诚的心便可以继续的罢?那个少年,其实他是最善良,最不忍伤害自己的人呵…… “我做错的事情,恰恰正是因为我相信了你,”李萧痛苦地说道,“我不该相信你的,你瞒着我竟做了那样的事。薇儿,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呵!为甚么你为了要和我在一起去威胁小桃?为甚么你要用怜姑姑的病情来胁迫小桃离开我呢?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都让我想起当年我对小桃的背叛,想起我当年的无情,想起我当年的狠心!” 李萧的唇角微微抽动着,眼前的慕容薇身上,便是连少女时期的那一丝甜美都寻不到了。她的面容阴冷,线条冷酷,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梁氏。而那双眼睛里的眸光锐利,充满了不甘的疯狂。慕容薇上前一步,一把捉住了李萧:“你说甚么?你说甚么?亏得我而今冒死前来看你,难道听到的竟是这样的一番话吗?” 李萧看着慕容薇,看着眼前这个时隔五年,却依旧还是那般任性妄为的女人。当年她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不惜利用小桃的善良与孝顺,又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而不惜对自己恶言相向,而今,她却又来说甚么为了看望自己而不惜冒死的话么…… 唇边绽出一抹充满了怜悯而悲伤的微笑,李萧叹息着道:“再见了皇后娘娘,愿您保重。”说罢,便转过身,走回到了他的屋子,将那扇门关上。 只是轻轻的一声响,却为何整个世界都黯淡下来了? 那先前曾给了温暖与希望的光芒,如何就……这样不见了? 慕容薇悲凄地看着那个房间,她曾以为自己的后半生会与那个人在一起,就在眼前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欢声笑语,耳鬒厮磨的。谁曾想造化弄人,让她错以为自己会拥有另一个人生,另一种生活。然而高处不胜寒,在皇宫里生不如死的寂寞生活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慕容薇,当年她摒弃一切所要的富贵,其实不过是一场虚无飘渺的梦而已。于是她曾无数次地幻想着她曾有可能会拥有的幸福,那个小小的院落,那个充满了温暖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温和地笑着,伸开双臂迎接她的到来。于是她明知道会有危险会有困难,也还是来了,来看一看这个让她魂牵梦系的小小院落,看一看这个让她魂牵梦系的人,然而,谁又能想到只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仅存于自己可悲人生里的唯一一段美丽的幻想与盼望便这样烟消云散了。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45.045:皇后的尊严 慕容薇静静地站在那里,任泪水无声地流着。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窗上还映着那个的俊美的轮廓。 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念,也没有留恋么? 慕容薇轻轻地牵动唇角,露出一抹凄切的笑容,缓缓转过了身子。 再见了,李萧哥哥。 再见了,一直萦绕于我心的恋人。 但愿……但愿有一天当你独坐灯前,还能想起我的容颜,于此,我便已知足了…… 没有上马,只是这样慢慢地走着,走出了那扇小小的院门,走入了那条小巷。月光拉长了这个已然失去了一切的女人的影子,竟是那么寂寞与悲伤。 而在那小巷的尽头,慕容薇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月光照着她的面容,冰冷而无情,仿佛是梦魇再一次降临,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出现的这张脸,这个人,带着复仇的气息一步步朝着慕容薇走近。 “你最终还是来了。”这一次,慕容薇竟没有害怕,她笑着看向那个人,朗声道,“小桃。” 无法舍弃的名字,就像这无法舍弃的罪恶的血液,耻辱地提醒着朱砂复仇的渴望。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朱砂冷冷地说道。 “你满意了?”慕容薇大笑,“我所有的一切已然都被你夺走了,所有所有,地位,名誉,尊严,丈夫,情人。你该满意了?” “不是全部。”朱砂说着,眸光潋滟,望住了慕容薇。 “不是全部……不是全部……”慕容薇浑身一震,她喃喃地念着,突然放声大笑,“哈哈,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怎么会是全部呢?我还剩下一样东西,那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哈哈,哈哈哈……” 看着笑得颠狂的慕容薇,看着那先前一直把打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慕容薇,朱砂突然间感觉到了陌生。 先前,她的头发曾经这样凌乱过么?她的脸曾这样憔悴过么?她的衣裳曾经这样破败过么?她的笑容曾经这样落魄过么? 那个总是能想办法抢走自己一切的慕容薇呵……竟也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过么? “皇后娘娘,您私自出宫,原就是犯了宫中的大忌。想来,是逃不过宫规的惩罚的。”朱砂冷冷地说道。 “宫规?”慕容薇大笑着啐道,“去他的劳什子 宫规,你何不直接说我逃不过你的算计,逃不过你的杀意?” 朱砂没有说话,她只是挑起了眉,静静地看着慕容薇。(..info)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对视着。 时光就在眼前飞快地穿梭,无数个过往近在眼前,那先前稚气未褪的少女们玩着怎样的游戏,用怎样高傲的心性相互伤害,又是怎样一步步相互胁迫着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而今,一切都无法回头了,无论是恨,还是爱。 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该拥有的,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你说,人是不是一种很可笑的生物? “夏青,送皇后娘娘上路。”许久,朱砂方扬声说道。她的声音如此平稳,听不出一丝情感的波澜,却足以令人身上泛起层层的寒意。 于黑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她的手上拿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眼睛里闪烁着对于鲜血和杀戮的渴望。那是只有职业杀手才会拥有的眸光,慕容薇如何看不懂呢? “不劳你们动手,本宫自己来。”慕容薇甩了甩长发,骄傲地说道。 那夏青已然走到了近前,听得慕容薇这样说,不由得抬起头来望了望朱砂。 朱砂的眉微微地挑了起来,终是轻轻地颌首。 那夏青举手,将匕首扭转过去,将手柄递给慕容薇。 慕容薇看了这夏青一眼,当下接过了匕首。她细细地看了看这匕首,然后抬起眼来,对朱砂道:“小桃,你可知道我为甚么这样恨你么?” 朱砂没有说话,那慕容薇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小,你便拥有我所羡慕的一切。你生得比我貌美,性格也比我更加温柔。侯府里所有的人,除了我娘,所有的人都把你夸得有如天仙。那时候我常常跑到你住的地方去,我看到你那个瞎了眼的娘正摸索着给你梳头。她虽然瞎了,可是她脸上的笑意却是那么温和可亲。不像我娘,她每次看着我的时候,神情都那么忧伤。我娘,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哭,没完没了的哭,没完没了的掉眼泪,我烦都烦死了。她的眼泪像是噩梦时时刻刻纠缠着我,不能入睡,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不哭。” “只到有一天,我听到爹和娘的争吵,才知道爹不愿意回家的原因。因为爹……爱上的竟然是她的亲妹妹,你的母亲慕容怜。多可笑,为了这么一个既瞎且盲的女人,竟然弃我们娘儿仨于不顾,便是连看也不看一眼的!所以我恨你,恨你那个无论被我娘怎么欺负都会微笑着对你的娘,恨那个无论我怎么欺负,都不会哭着向你娘告状的你!为什么你们的脸上就会有那么多的笑容,为甚么!”慕容薇越说越激动,她手中攥着的匕首也跟着她的动作挥舞着。夏青一脸紧张,她的手就放在腰带的暗器囊上,慕容薇随时的举动都会让她一招将其毙命。 然而慕容薇却突然笑了起来:“我以为我可以夺走你的一切的,无论是你娘,还是李萧哥哥。可是我错了,直到进宫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个娘亲对于女儿的记忆与影响是夺不去的。起初我入得宫来之时,曾暗暗庆幸我终于不用天天看着我娘的眼泪过活了。我终于拥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以呼风唤雨,让所有的人都敬我爱我畏我。却没有想到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那皇宫……原本就是一个聚集了所有女人眼泪的地方,每天每天,我都能看到女人们的泪水和叹息。那种望眼欲穿的相思,那种生死由命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的地方,其实就应该被一把火焚烬,烧个干干净净!而你,竟向往着那样的一个地方。你以为皇宫里没有了我,你便可以平步青云,呼风唤雨了么?别忘了,那皇宫的女人无数,每一个都是可以置你于死地的宿敌!” 46.046:收手吧! 慕容薇越说越开心,像是预感到未来那即将被后宫所有女人妒恨的朱砂所要过的生活,她便兴奋得难以自持。.info慕容薇哈哈大笑着,将起了那柄匕首:“那本宫就成全你罢,那众的之矢的滋味,那重若千斤的重担,全部由你来挑罢。反正……我最爱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都不愿要我了。既然连死前都不能获得他的原谅和爱,我活着还有甚么意义呢……既是你要本宫的一切,本宫就成全你,成全你!” 说着,慕容薇愤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朱砂,道:“只是你记得,本宫是以文菁皇后的身份死去的。本宫……生,是身份高贵的皇后,就是死,也是骄傲而充满了尊严的!你想要登上凤位,呵呵,至少也要替本宫披麻戴孝百日之后。.info[]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如此凄厉,如此悲伤,如此颠狂,却又……如此令人心碎。 朱砂静静地看着慕容薇,看着这个一度是她命中注定的对手的女人,看着她拿起匕首重重地刺向自己喉咙,看着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裳,看着她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还没有结束呢,薇儿。”朱砂举步缓缓走到了慕容薇的身边,低下头来轻扬朱唇。 慕容薇的视线一点点地模糊,而这残酷的声音却让她那快要失去知觉的意识瞬间颤抖起来:“你……想……干什么……” 唇角缓缓地渗出鲜血,慕容薇的眼睛也是一片血红。 “你说过的,夺走你的一切,”朱砂微眯着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你的命,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你还有更重要的罢……” “家……家……”慕容薇的力气一点点的消失了,她却努力地想要挣扎着起身,然而她的鲜血已然越来越无法控制地越流越多,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没错,就是他们,”朱砂笑意盈盈地说道,“我失去了甚么,你就一样也要失去。一个……都别想落下。” “呵……呵……呵……”慕容薇剧烈地喘息着,然而无论她多用力也终是再说不出话来了。她努力地抬起手来想去抓小桃,那满是鲜血的手却如此无力,怎么也够不着那张妖媚的脸,“不……不……求……” 朱砂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下去,就像是那挣扎着的慕容薇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结束了……薇儿,你痛苦的人生都结束了。可是我的复仇之舞才刚刚开始。 等着罢,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的。我要让你们的血弥漫在慕容侯府,染红每一寸的土地,给我的娘亲一个欣慰的交待! 慢慢地直起身体,看到的,那是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带着震惊的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李萧怔怔地看着朱砂,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是你做的吗,小桃?”李萧大步奔过来,却被夏青一把拦住了,“是你做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萧大声地责问着,全身都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你是来替她打抱不平的么?”朱砂的语气里依旧不带一丝情感与波澜,她微侧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李萧。 “打抱不平?”李萧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砂,“小桃,你在说甚么?你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甚么吗?我不能让你这样下去,不能看着你越陷越深,最后到连头也无法回的地步!” 说着,李萧一把架开夏青的阻拦,朝着朱砂奔过去。 然而夏青是何人?她乃是那靖王白隐手下最得力的暗杀高手八爷的得意门生,虽然是个女儿身,但是以一敌百的能耐还是有的。夏青迅速地上前一跃,便再次拦住了李萧。 “你是谁?”李萧厉声问夏青,“为甚么你会有如此身手?说,是谁派你到她身边的?是不是你们威胁了她甚么?” 夏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眼里的关切如此之浓,他的痛苦如此之深,他的眉眼他的举动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于朱砂的眷恋与倾心。可是……他应该明白,而今的朱砂已经无法回头了。 看到夏青不说话,李萧便再次架开了夏青。然而夏青却又如何能让李萧如愿?于是两个人竟你来我往地斗在了一处。 朱砂冷眼看了看李萧,转身翻身跃上了马去。 “小桃!”李萧大喝一声,情急之下下了重手,竟将夏青一掌打得退向一边,飞身跃向朱砂的马前。 “小桃,跟我走,我走你走。天涯海角,云淡风青,再也不要被这仇恨蒙敝你的双眼!”李萧说着,朝着朱砂伸出了手去。 朱砂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如此宽厚,如此有力,仿佛能够为她提供最强而有力的保护――那记忆中温暖的手呵……总是让她感觉到安全与踏实。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牵着这只手到老到死的,可是……命运早已经将他们分开了不是么?既然已经结束了的事情,何必再去继续呢? 于是朱砂抬起头来,无视李萧的话,捉住了缰绳就要策马前进。 “小桃!”李萧却一把捉住了缰绳,皱眉望着朱砂,“不要再一意孤行了,收手吧!” 收手? 朱砂冷冷地笑着,低头望住了李萧。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原无故的爱,更没有无原无故的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已经开始的事情,就不会无原无故地结束。除非血都流尽,除非江山易颜,除非黄河倒流!” 说罢,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向李萧抓着缰绳的手。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李萧浑身一凛,那抓着缰绳的手便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背上有着一记血红的鞭痕,疼得钻心。 朱砂用力地一甩马鞭,在马儿声声嘶鸣中,那个娇弱的身影呼啸而去了。 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李萧痛苦地看着那个自己用尽毕生的心思去思念的女子,静静地,一动不动。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所有的痛苦都压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的委屈。 小桃,其实你最应该恨的人,是我呵!是我在那个时候掉头离开的,把你一个人抛在那么寂寞那么痛苦的深渊里。不是么? 47.047:灵魂的寂寞 乾青国就像是一个靠血统支撑起来的叶脉。(..info) 所有的乾青国皇室基本上都是纯血缘通姻的产物,稍有混血便会沦为下一阶层的三等贵族。在皇室下面有几脉一等贵族,一等贵族的职责就是效忠皇室,为保护皇室的血脉与荣誉而战。而一等贵族以下的贵族们,则等同于一等贵族的家仆,被要求世代追随自己所属的贵族大人。然而这个前提是,他们所效忠的“大人”,必须是血统纯正的贵族,也就是近亲通姻的产物。 罪恶的产物。 当朱砂与夏青回到敬庭那个关押着文菁皇后慕容薇的房间时,却赫然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守着一盏烛灯。 “甚么人!”夏青低声喝着,伸手便欲将腰中的暗器拿出来。那人微微地动了动,抬起了头。 这是一张平凡却很素净的脸,带着从容与宁静的神色,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朱砂。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朱砂拜了下去:“奴婢云霓,见过皇贵妃娘娘千岁。” 朱砂动了动唇,淡淡地问道:“你在这里做甚么?”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婢,是来送皇后娘娘最后一程的。”说着,云霓便抬起头来,看着夏青肩膀上扛着的那个人。 “哦?”朱砂回过头看了一眼,又笑道,“你不怕么?” “不怕。”云霓微笑着摇头,“自古一山难容二虎,。一宫难容两后。只是皇后娘娘待奴婢不薄,奴婢……想替皇后娘娘守完这最后一个夜。待到明日,奴婢也要出宫了,至少不会觉得自己的良心上有所亏欠。” 朱砂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她身上的那份镇定与恬静像极了那个人――那个脾气倔强固执的清荷。 夏青用疑惑地眼神看了看云霓,又看了看朱砂。在这个节骨眼儿,最明智的举措便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罢?然而这位皇贵妃朱砂却并没有这个意思,她扬了扬手,示意夏青将文菁皇后放下。 夏青只得依言走到床塌边上,放下了文菁皇后。 苍白的容颜,空洞的眼神,那个趾高气扬的文菁皇后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安静宁和。云霓的唇角轻轻抽动着,跪倒在地,朝着文菁皇后拜了三拜,颤声道:“皇后娘娘,云霓陪您走完这最后的一夜。但愿娘娘来世享有福报,再不要做那些伤害他人的事情,奴婢回到老家之后会行善积德,替娘娘还清您的业障,若来世能再相逢,奴婢愿意再服侍皇后娘娘。” 烛火跳跃着,给文菁皇后那已然没有了血色的脸庞增加了几许温和。 “你似乎对宫里的很多事情都很了解,”朱砂走了过去,坐在了床塌边上,静静地看着慕容薇。 她再也不能看过来了,再也不能对自己露出那阴冷的笑,也不会用她那带着妒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了。 薇儿呵…… 朱砂伸出手,将慕容薇额前散乱的发丝拢在了她的耳后。 你说,我们来世,会有可能成为没有妒恨没有间隙的姐妹吗? 下一世……我们还会恨到非要拼到对方的性命才肯罢休么…… 云霓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位皇贵妃娘娘朱砂,在这位皇贵妃娘娘的脸上,并没有那除了仇敌之后的得意,更没有自己即将登上凤位的傲慢与不屑。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恬静清淡,而她眼中隐隐浮现的,是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么? 好奇怪呵……这个平素里被人称作是“绵里藏针”的女人,起初,云霓还以为她会杀了自己灭口呢。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儿,”云霓微笑着说道,“奴婢十五岁入宫,到了明日正好二十五岁,整整十个年头伺候了好几个主子。奴婢对这宫里的规矩和规律恐怕也知道得并不少了,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对很多事情也都看得通透。皇后娘娘这个人心性高傲,乃是自幼便被惯坏了的孩子,主懂得体恤他人之苦,只会夸大自己的痛苦。纵然在这后宫里并没有一个人会说她一个好字,但是至少她对奴婢还是好的,奴婢感激皇后娘娘的这份恩情。所以便是拼了性命也愿陪她走完这一程。”说着,她转过头将桌上摆放着的那盏蜡烛的烛心拔了一拔,道,“在奴婢的家乡,守灵的第一夜其实是最重要的。任何一个灵魂在离开身体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害怕和茫然,天地一片漆黑,寻不到一点光亮。而这盏灯会陪着它慢慢地安静下来,等待着黄泉路上的大门开启,带它步入下一个轮回。所以奴婢便要守着这盏灯到天亮,这样皇后娘娘的灵魂就不会害怕和孤独了。” 朱砂的眼中有一缕微光涌动,她抬起头看着云霓,不知为甚么,这张平凡的脸在这这样的一个夜里,竟然像那盏烛火般,带给人温暖和宁静。 只是……娘在走的时候,却没有人为她点一盏灯呢……她会寂寞吗,会害怕吗,会孤独吗? 朱砂缓缓站起身来,道:“尚服局的女官怜星辞官回乡去了,刚好有一个缺,明日 你便去报到罢,刘嬷嬷自会接待你。” 说罢,便转过身走向了门口。那云霓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急忙跪倒在地激动地道:“多谢皇贵妃娘娘大恩!只是……为何皇贵妃娘娘会……” “会不怕你报复于本宫吗?”朱砂笑着问道,云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原本便不会存在于刻骨的仇,更没有莫名的恨,各取所需而已。”朱砂说着,举步走出了敬庭。 到了天亮,门口的那些太监们便会自行醒来,到时候他们将会发现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文菁皇后崩了。 而在这一刻,黑夜还是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羽翼之下,静谧而又压抑。 “皇贵妃娘娘,留那个人在宫里好吗?”夏青不无担忧地问道。 “没有甚么好或者是不好,感恩之人永远都会感恩,不论那恩人是谁。”朱砂淡淡地说道。 48.048:白隐的温柔 “明霞殿”还是往常的模样,并不曾因为她的主子见证了一场死亡之舞而有任何改变。只是有些人的心境却已然变了罢?朱砂望着这若大的寝殿,突然间觉得好空,好空。 “把所有的蜡烛都拿来,点上。”朱砂目光迷离地望着这间大殿。 妙涵与夏青一怔,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目光里到的是一种怜惜与心疼。是了,她们的主子皇贵妃朱砂,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从没有杀过一个人的,只是从今夜起,她的手上已然开始沾满血腥了。 朱砂就这样静静地偎在床上,看着这被满室的烛火点亮的大殿,跳跃的烛火,忽明忽暗。可是为甚么这么亮的光也装不满内心那空荡荡的角落呢?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一口一口吞噬着所有,怎么办……怎么才能填得满呢? 就在朱砂已然微微发了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清冷之气袭了过来,那些蜡烛亦齐齐剧烈地摇了一摇,整个大殿都先暗后明,让朱砂错愕地抬起头来。 那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身上还带着点点的雪花,白虎皮的帽子轻轻褪下,便有晶莹的雪掉落一地,而那狼毫长袍上更是一片积雪,融化在大殿正中的地上,呈现深浅不一的水痕。 “你……怎么来了?”朱砂怔怔地问。 “怎么,你不想见本王么?”卸下了厚厚的御寒衣装,露出的是那张带着邪魅笑容的脸庞。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还是那样的没心没肺,却在这个时候让朱砂感觉到了内心的悸动。 “你是,回来看我的吗?”朱砂抬起头看着慢慢走近的白隐,问道。 白隐低下了头。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寒冷的气息,目光也像是没有被温暖过来的寒冰,然而那唇,却弯成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你害怕了?”白隐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了朱砂的头。 好冷…… 朱砂禁不住浑身都打了一个冷战,这算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宠溺?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又带着那种神情了,就像是那一天,当他沐着满身的火光来到她面前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少女脸上流露出的那种神色,那是对于未来的迷茫,还有对于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吗?在充满了仇恨的世界里,分辨不清方向的少女呵…… 白隐伸出手臂,将朱砂揽入了怀中。 再没有比这个拥抱更不像拥抱的拥抱了,那么冷。朱砂皱了皱眉头,她的手已然抬起来了,却终究还是没有推开眼前的白隐。她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抱着,任凭他身上的寒冷将她团团包围,纵然身上都在微微地抖着,却仍然一动也不想动。 朱砂想起了初入靖王爷别院的时候,自己总是一副茫然的神色。她夜夜陷入噩梦之中不能自拔,每天每天,都梦见一身鲜血的娘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声声哭诉着自己的软弱,一声声咒骂着那慕容家族的残忍。然后她用她血红的双眼瞪着自己,一遍遍要自己重复关于复仇的誓言。 在这一切都进行了千遍万遍之后,娘亲会突然看着自己,从眼角从鼻孔从嘴里流出汩汩的鲜血。 每每这时,朱砂都会惨叫着坐起身来。那时候,他总是在自己的身边吧? 从来没有老去,就像从来都没有年轻过的那个人,用他微凉的手将自己揽入他的怀中,轻轻拍着朱砂的背告诉她:“都过去了,过去了……” “他们说,人的灵魂在离开身体的那一天,是会怕黑怕寂寞的。”过了许久,朱砂方才缓缓地说道,“可是我娘在走的时候,没有人在她的身边点一盏明灯啊。她要是怕寂寞怎么办呢,要是怕黑该怎么办呢?” 眼泪悄然滑了下来,朱砂禁不住伸出手来紧紧地揽住了白隐的腰身。 本来已经藏了很深了吧?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为何在这一刻就能这样轻轻松松地找到了呢?是因为那隐隐的疼痛么?白隐弯下身来,将下巴抵在朱砂的颈间,嘴唇凑近了她的耳朵,沉声道:“她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寂寞。你忘记了吗?那一天……熊熊燃烧的火焰就是给她点亮的烛火,你的眼泪就是给她最好的陪伴,不是么?” “那我呢?”那轻轻吐出的温暖气息撩拨着白隐耳边最敏感的心动,那凄切的话语让白隐心中那抹隐痛突然间剧烈了起来。 “如果我死了呢,谁给我点一盏灯?谁陪我赶走寂寞?”朱砂痴痴地问。孰料那个先前还是轻轻地拥着自己的男人却突然间加大了力道,将朱砂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你不会死的,本王不会让你死。”白隐听见自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他手臂上的力度几乎要把朱砂碾碎,然而疼的却是他自己。 “人都会死的。”朱砂感受这令自己透不过气的拥抱,喃喃地说。 “那我就吃了你,”白隐的回答让朱砂莫名地一怔,“把你吃进去,在我的身体里,和我一起活,一起死。这样我们谁都不会寂寞。” 那双黑眸里没有捉黠,没有笑意,没有揶揄。他是……认真的…… “靖王爷,你好傻。”朱砂突然间笑了起来,她笑得开怀,笑得释然,笑得无比的轻松。 “住口!”白隐猛地把朱砂推倒在床塌之上,他用长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面对面地看着身下的朱砂,“从来没有人胆敢说本王傻。” 这个“傻”字一出口,突然让朱砂“噗”地再次笑出了声。她挣扎着想从白隐的钳制里挣脱出来,她受不了这个像恶魔一般的男人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样的话。然而白隐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似乎是生气了罢? 那双带着微凉体温的大手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裳,探进怀中,摩挲着她温暖的肌肤。那双手上带着粗陋的圆茧,却显得充满了力道。行军在外,他这双手应该……也拿着武器杀了不少的人罢? 这个,一身戾气,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朱砂微挑起眼眸,看了白隐一眼。 然而正是这带着小女子妩媚与诱惑的眼眸,却让白隐发出一声低啸,疯狂地拥住了朱砂。 满室的红烛剧烈地摇晃着,用它们那微薄的温度亮点了黑夜的冷。 其实你是一个……温柔的人呢,靖王爷……白隐。 49.049:妻不如妾 竖日,敬庭的太监们赫然发现文菁自刎在那个狭小的屋子里,一盏蜡烛摆放在案前,已然燃尽了。 文菁皇后崩了,举国哀恸,于三日之后举行祭奠大典,追封“宁慈皇后”。 那围守在慕容侯府的官兵们,便逐一撤走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梁氏凄厉地呼号着,想要冲出门去,却怎奈玲珑紧紧地抱着她,让这个早已然哭得声嘶力竭的妇人动弹不得。 “她好狠的心,她好狠的心哪!”梁氏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捶打着玲珑,“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就这样害了我的女儿啊……” “好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闹甚么!”看着自己的妹子哭得好像一个疯子,那鲁国公终于不耐烦地猛击了一下桌子,吼道,“你就算是哭死,人能复活吗?” “你还说我吗?”梁氏猛地直起身来,指着鲁国公大骂,“你也不看看你送进宫里的东西!那个宋贤妃,她但凡能起到一点好作用,都不会让薇儿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了!她时时刻刻存着取而代之的心思,难道你还当我不知道吗?” “荒唐!”鲁国公的脸攸地涨得红了,就算是他平素里再瞧不上宋贤妃,但是好歹是他送进宫里的人,怎么也不能伸手打自己的脸,索性板起脸来怒道,“你也不看看薇儿都做了些甚么。自她入宫以来哪一天消停过?不是惹了皇上,就是惹了太后,要么把人家萧淑妃的孩子弄没了,再么就是私自拘来民间女子产子,竟然还能做出把人活埋的事情来!换成是谁敢用这样的皇后?就算是那小皇帝白泽是个没心计的,你还当那庄太后是个吃素的吗?” 鲁国公的一番责骂让梁氏眨眼便没了声息,她张了张嘴,却只换来一声悲呼,再次大哭起来:“那个老不死!难道当年她做的那些事情就都是好的吗,难道她就没做过傻天害理的事情吗?为甚么非要和薇儿过不去,为甚么非要害死她!” “好了好了,那老东西自然会有解决她的方法,你就不要为这件事情挂心了。”对这个动不动就号啕大哭的妹子,鲁国公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他只得好言相劝道。 “什么?”梁氏的耳朵极为敏感地捕捉到了鲁国公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便睁大了眼睛看向鲁国公,道,“怎么,难道你已经……” 鲁国公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又道:“而今之计最应该提防的是宫里的那个,如若她果真是与那庄太后是同一个战线上的,只怕她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四大家族的。所以一定要趁着薇儿这百日之丧,把她从皇贵妃的椅子上弄下来!” “这个小贱人,就应该一把火烧死她!”梁氏的眼睛里透出阴狠的光,先前,她曾有无数个夜晚梦到那两具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焦黑身体。(..info)那个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小小的身子,梁氏曾经一度对她感觉到愧疚。然而却不曾想到多年以后,那个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女人竟然要了自己女儿的命。这到底是宿命的因果,还是那个小桃果真没有死?无论如何,现在是定然不能让她活下去了。 血债血偿。 梁氏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杀人越货,”鲁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梁氏一眼,“要不然你只能和你的女儿一样死得很难看!要动动脑子,动动脑子!” “不杀她,还能怎么办!”梁氏愤怒地说道,“指望着你的外甥女宋贤妃吗?皇上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指望着那个再也生不出孩子来的萧淑妃?还是指望着那个根本就像个傻子似的萧晴儿?皇上根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你难道不知道吗?想用女人来压住朱砂,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鲁国公冷冷地笑道,“皇上之所以不宠幸她们,无非是因为她们是出身自四大家族的女子罢了。出身豪门的女子多都矜持腼腆,怎么能抓得住男人的心?” “你的意思?”梁氏从鲁国公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门道,便皱眉问道。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妓……”鲁国公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猥琐的眼神让梁氏大惊:“难道你要找青楼女子献给皇上吗?” “这有何不可。”鲁国公自顾自地坐在了桌案边,端起茶来,“皇上想来也是个见惯了女人,知晓人事之人。可是那宫里的女人们再妩媚,也终抵不上青楼的女子会侍候男人。是时候让皇上尝尝鲜了,免得一辈子都把一身的精力洒在宫里女人的身上,这辈子,不是白活了?” 说着,那肥硕的脸上便堆出了一脸淫邪之笑。 文菁皇后崩了,整个后宫突然沉浸在一种白色的恐惧里。 那被罩成白色的灯笼,那身着白服的宫人,那戴着白花的宫妃,就连树上白色的积雪都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危机之感。 宋贤妃坐在萧淑妃的宫殿里,两个人静静地对着,沉默无语。 “你觉得解气了么?”宋贤妃突然问道,“她死了,你觉得你的恨能平息了么?” 萧淑妃微微地怔了怔,抬起头看了宋贤妃一眼,终是叹息着道:“我们也算是斗了这么多个年头,每一次都几乎要把对方斗倒,却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将对方置至于死地。而今她却死了,还真是有些意外。” “如果不把那个女人除掉,下一个,迟早是我们之中的一个!”宋贤妃猛地抬起头来,眸光阴冷地看着萧淑妃。 萧淑妃被宋贤妃眼睛里的阴冷唬了一跳,她望着宋贤妃半晌,方道:“我如今已经是一个再不能生子的女子,难道还会拦了她的路么?她要杀,便随她好了。” “你这样想,可是她不见得会这样想。”宋贤妃的脸上绽着讥讽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萧淑妃,今儿我宋雅便把话撂到这儿,下一个不是你,便是我。到时候谁要是先走在谁的前头,可莫要忘了在对方的坟上放一壶好酒。” 说着,便举步朝着殿外走去。 “等……等一下!”萧淑妃急急地站起身来,喝住了宋贤妃,“宋贤妃姐姐,难道……皇贵妃娘娘她真的会对我们动手么?” “你还不明白么?她的目标跟庄太后是一样的呀,那就是四大家族!”宋贤妃恼怒地喝斥道,“如果到现在我们还不能联起手来,那么迟早要被这个女人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的。” “好……”萧淑妃只觉自己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那样一个默不作声,却只在谈笑意便让那个,跟自己斗了数年的文菁皇后慕容薇魂断敬庭的女人……说她能放过自己,会有这种可能吗?“我们,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宋贤妃冷冷一笑,转过头看着一片苍白的后宫,道,“等着在背后狠狠地给她一刀。” 50.050:金殿销魂 这一边续的几日,皇上白泽已经被朝廷上的这几个老臣折腾得精疲力竭。 那些个老家伙,一个吵着说文菁皇后的死另有蹊跷,非逼着白泽下旨派人调查此事。一个说人就该入土为安,应该下旨令礼部匆匆办理文菁皇后下葬事宜,一个又说此时当等慕容侯父回京之后再作定论。 总之乌七八糟,说甚么的都有,一时之间这朝堂之上像是炸开了锅,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都打发走了,那鲁国公却欲言又止地留了下来,等到人都走光了,方才嗫嚅着说自己其实是看到皇上连日以来的操劳与疲惫着实心疼,生恐皇上会因操劳而累坏了身子,便为皇上献上一个解乏的宝贝。 亏得这鲁国公还是文菁皇后的亲舅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想着替皇上解乏! 皇上白泽心中虽然不耐烦,但是好歹碍着这是位老臣的面儿,点头应允了。 那鲁国公一脸喜意,急忙拍手三下。 这时方于殿外缓缓走上来一个人,一个披着曳地披风之人。虽然戴着披风的帽子看不到脸,但是从身形之上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鲁国公,你这是甚么意思!”白泽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伸手便猛地一拍桌案,怒道,“朕还当你是有甚么好心,弄了半天却是想要令朕陷于不耽于酒色的骂名之中吗?” 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唬得那鲁国公急忙上前,好歹是将白泽拦了下来。 “皇上,皇上,”鲁国公拖着长音劝道,“您误会老臣了。这位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却是我武昭国民间最为出名的推拿技师,皇上如果不信,可以问问。” 推拿技师吗? 白泽停下了脚步。这几日他确实是觉得自己的肩膀与后颈异常酸痛,朱砂已然帮他用药揉了好几日也不曾见效,如果这个人当真是个推拿技师,那说不定自己误解了鲁国公的一片好意了? 这样想着,白泽便举步朝着那女人走了过去。 鲁国公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得意的神色,他微侧过头来看向了顺元。但见顺元朝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大殿上的人便悄然地退了下去。 若大的金殿下,只剩下了白泽,在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披着披风的女人。 “朕问你,你真的是民间有名的推拿技师吗?”白泽问。 “哧……呵呵……”谁知那女人不仅不回答,反而是咯咯地笑出了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抬起头来,看向了白泽。 这是一双……带着微蓝色的眼睛,很是怪异。但那眼睛周围却画着重彩,显得那眼有着摄人心魄的诡异魔力。白泽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如妖脸庞。 尖俏的脸,拥有着异域气息的五官,微微发蓝的眼眸,朱红而妖艳的唇。 她像是一点都没有畏惧这个九五至尊的意思,而是伸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白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女子,只穿着一条抹胸,那两点梅花尚且突兀地扬着头,细细的腰枝与身上的肌肤完全裸露在外,而腰间一条细细的金镂腰带松松地系着丝质的裙子,可以觑见隐隐的修长的腿。 竟然,穿得如此暴露…… 白泽的脸攸地红了,慢慢地后退一步。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汹涌地涌到了脸上,连喉咙都在发着紧。 “你……你是……”然而白泽却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转过头,正欲寻找鲁国公,却赫然发现整个大殿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他自己,还有眼前这个身姿妖娆的女人。 “皇上。”这女人突然上前一步,柔软的手抚到了白泽的身上。白泽如遭电击地僵住了,任凭那女子的手慢慢下滑,握住了那恰恰不该轻易让人去碰的地方。 像是受到一种感召,一股男性的本能勃然怒起,成了这女子手中的一个玩物。 “啊,皇上。”她的声音慵懒而又矫情,却带着分明的挑逗,娇嗔着瞪了白泽一眼,“皇上你好坏呢……” “朕……朕……”白泽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要掉头就跑。然而这女子却飞快地上前一步,抱住了白泽。 她的柔软正抵在白泽那怒放的生命上,让他的魂魄都跟着飞了起来。 “你……你想要朕的命吗?”看到这个年轻温和的皇上挣扎了半响,方才抖出这么一句,那女人便“哧”地笑出了声。 “皇上,奴婢红月,愿意与皇上一起飞到天上去。”这女子勾起唇角,朝着白泽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天,天上?”白泽莫名地抬起头看向上方,金殿上绘着精美的藻井,有金龙与青鸾在袢云里飞舞。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正在勃然大怒的不听话的东西,被一处炽热包围着,一阵晕眩传过来,让白泽仿佛一下子飞升到了天空一般。 “啊……”他大叫一声,低下头去,看到的那是那女子勾魂的眼,那小巧的唇……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么…… 若大的金殿立刻升了温度,响起的是皇上白泽那销魂的声声喘息,和女子放荡的大笑之声。 滴答。 一笔浓墨顿时将案上的白纸浸染了大片,朱砂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向夏青:“你说甚么?就在大殿上……” “正是!”夏青气得从腰间一把拔出一柄匕首,怒道,“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皇贵妃娘娘,何不让奴婢一刀结果了她!” “哧,呵呵,你这傻丫头,”朱砂笑着看了一眼夏青,道,“不过是宠幸了个女人,你就要砍死她?这后宫里的女人这么多,你还能一个个都砍死?你今儿若是砍了这些个,外面的人乐都要乐死了,死一个送十个,看你杀得过来杀不过来。” 朱砂的话让夏青顿时汇了气,她难过地低下头去,半晌,又梗着脖子倔强道:“那也要查查那个女人的底细,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献进来的。哼!” 51.051:青月坊头牌 那夏青气得抽身愤愤地走了出去。 “咦,夏青,夏青。”朱砂惊讶地连续唤了两声,谁料夏青竟是早就没了踪影。 “您就让她去罢,”妙涵在一旁一边研磨一边道,“这丫头就是一根筋,觉得谁抢了您的东西都像是要了她命似的。” “呵呵,本宫哪有甚么东西好抢。”朱砂无奈地笑着,低下了头看看案上放着的这本正在批视的账目,“倒是可惜了这页纸。” 她说着,伸手将那张纸撕了下来,团了团掷在了地上,然后拿起笔便要继续去写。 明明是……早就心知肚明的罢? 明明是……早就做好了的罢? 身为帝妃的那一刻起,朱砂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他身边唯一的那个人。这后宫的女子无数,况且还不算那每天每月每季每年送进宫里来的年轻女子。迟早都会有新人代替旧人的,只是……为甚么一颗心竟还会感觉到隐隐的疼呢? 是因为他曾说过此生此世永远不负自己的誓言么? 朱砂的唇边绽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其实她应该知道的啊,武昭国早就是一个喜欢背弃誓言,将许诺看得比吃饭睡觉还要容易的事情了。怎么会……当做一回事呢。 可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为何自己的手还会轻轻地颤抖着,无法落笔呢,为何心中那微微酸疼的感觉,已然蔓延到鼻子上了? 朱砂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继续努力地看那账本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了。 “娘娘……”妙涵看着朱砂的这副样子,不由得难过地张了张嘴巴,却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放下了那执墨的手,道,“奴婢去给娘娘端杯茶来。”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妙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砂方才将那笔放下了。 “真傻,”朱砂吃吃地笑出了声来,“明明是连你自己都做不到忠贞不二,还要求一代帝王忠贞于你么?” 她笑着,笑着,却不得不伸出手来,拭着脸上簇簇滑落的清冷。 真是愚蠢! 她自己骂自己。 这一夜,皇上白泽没有驾临“明霞殿”,静望着窗外寒冷夜空的朱砂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高处不胜寒,当你站得越高,你便离所谓的幸福,越来越远了…… “算起来,皇后娘娘走了也快一个月了呢。太后娘娘的心情也总算好了些,要不然臣妾们几个都要担心得透不过气了。”甜腻腻的声音响在耳边虽然不甚讨喜,但是终究好过自己一个人闷在这宫里。庄太后转头看了一眼于美人,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还算得上笑容的表情,微微地点了点头。 自从朱砂成为皇贵妃以来,宫中的琐事终日缠身,让她只有偶尔来到庄太后的宫里坐坐,让庄太后再次陷入了漫长的孤独之中。然而那心疾自从前番发作以来,竟是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不论那些御医开了多少药方,终还是不能痊愈。 想来,自己也是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罢……那个每个人都要回归的归宿。 而自从于美人没有了文菁皇后那个巨大的靠山之后,便惶惶然地,将庄太后作为了自己仅有的靠山,见天儿地往庄太后这里跑。虽然有些聒噪,但确实是不太孤独了。所以在给了这于美人几次冷脸,她还乐呵呵地往“慈宁殿”里跑之后,庄太后对她的态度也着实地温和了一些。 “难道你一片孝心,还知道来看看哀家。”庄太后说着,在郑尚宫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臣妾做得还够不上皇贵妃娘娘一半好呢。”打狗看主人,而今那皇贵妃朱砂的身份自不比往日,那于美人的嘴就像是抹了蜜,声声地赞起朱砂来,“前儿还听说皇贵妃娘娘要在新年之前给太后娘娘赶制一件凤袍,那先头对襟的凤凰都是皇贵妃娘娘亲手要绣的。听说样子都打好了呢,皇贵妃娘娘对太后娘娘可真是孝顺,倒教臣妾汗颜。” 听到这于美人如此夸奖朱砂,庄太后的脸上也绽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孩子的心是好的,哀家也是极为感动。只是哀家都是黄土埋半截儿的人了,还用得着穿那花哨的衣裳做甚么。”庄太后笑着说道。 “这可不尽然,太后娘娘您呀,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于美人咯咯地笑着,捧起桌茶上的茶盏递给了庄太后,若有心,似无意地道,“听说眼下后宫里又来了位美人,正跟皇上打得火热呢。” “哦?”尽管身体终日被疾病缠身,可是庄太后到底是个在后宫里千锤百炼的人物,如何听不出这于美人想要暗示甚么?于是她端起茶来看了一眼于美人,“哀家怎么没有听说?” “哦……”于美人转了转眼睛,又急忙改口笑道,“大概是皇上一时兴起宠幸的姐妹,出身自不能与皇贵妃娘娘和宋贤妃娘娘等人相比,所以也未曾入档罢。” “甚么?”庄太后的眉已然微微地皱了起来,“出身不高,也未入档?于美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于美人便像突然发觉自己多嘴了般地,急忙掩着嘴巴起身下拜道:“太后娘娘,都怪臣妾多嘴,这……” 庄太后的眼中精芒一闪,便转过头去看向郑尚宫。 那郑尚宫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多嘴的于美人,却瞟见了庄太后的目光,便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那女子是鲁国公晋献给皇上的,说是甚么民间的按摩技师,皇上自赐了一处小院,既没有册封也没有入档。大概也是因为人在宫中不清不楚,被制造了一些流言罢了,皇上也是不得以……” “不得以?”庄太后随手将那茶盏掷在了桌案上,任凭那青绿的茶汁溅在桌案上,冒起荧荧的蒸汽,“秋妍,哀家难道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么?那推拿的技师民间多了去,如何就非要一个女人来往宫替皇上推拿了?一个女人,能有多大力气!” 于美人的唇边挑起一缕得意的弧度,紧接着便恭敬恭敬地低下头去,默不作声了。 “说,那女人到底是甚么来历!”庄太后皱眉喝道。 “这……”郑尚宫迟疑了一下,终是低头道,“据奴婢所知,那位美人乃是……扬州城青月坊的头牌……” 52.052:宫内藏娇 “头牌!”庄太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猛地站了起来。(..info)然而正是她这用力的一站,忽又觉心口一阵绞痛,疼得她捂着胸口站在了那里。 “哎呀,太后娘娘可使不得。”于美人急忙站起来扶住了庄太后,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太后娘娘,都怪臣妾多嘴。您可千万保重身子,若是真犯了心疾,可教臣妾如何向皇上交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郑尚宫气得狠狠地瞪了于美人一眼,急忙扶着庄太后坐了下来。 “这女人往宫多久了?”庄太后冷声问。 “回太后娘娘,已然有……近一个月了。”郑尚宫低声道。 “一个月!”庄太后气得扬声道,“那文菁皇后崩了也不到一个月!”正说话之时,这庄太后便觉心口愈发地疼痛了,她调整了一会子呼吸,方冷声道:“去,给我把朱砂叫来。” 那郑尚宫怔了怔,正欲张口说些甚么,便见这庄太后的眸光冰冷如刀,只得点头转身唤人去了。 “太后娘娘您可千万不要动气啊,如若不然臣妾可要背一个惹您生气的骂名了。”那于美人垂泪道,“臣妾也是担心这后宫之中会有不干不净的人混进来,有损我皇家的威名。更何况皇贵妃娘娘素来是个温和可亲的,若是有人欺负她可又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豁达宽和的娘娘,臣妾……臣妾也不想使皇贵妃娘娘为难的……” “好了,哀家知道了。”庄太后看了这于美人一眼,声音也温和了下来,“你且不要哭了,哀家自有分寸。” 那于美人急忙连连点头。 正在这个当儿,朱砂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脸关切地奔到庄太后近前道:“太后娘娘可是又犯心疾了?却是怎么回事,倒把臣妾唬得不轻。” 然而回应朱砂的,却是庄太后冰冷的眼神和冷漠的话语:“朱砂,哀家问你,那个甚么青月坊的头牌,是怎么一回事?” “青月坊的头牌?”朱砂怔了怔,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庄太后,又看了看在庄太后身边的于美人和郑尚宫,完全摸不着一点头脑,“太后娘娘,那青月坊却是个甚么东西来的?” “糊涂!”庄太后气得将手中的手杖拎起来,照着朱砂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得并不重,却唬得那于美人脸色大变,急忙奔过来挡在了朱砂的身前,急切道:“太后娘娘,您可不要生气不要责怪皇贵妃娘娘呀。皇贵妃娘娘心性温和,如何能揣测得了那些民间妖女的诡计?还求太后娘娘您明鉴!” 民间妖女? 朱砂在心里冷冷地一笑,挑眼看了这于美人一眼,口中却莫名其妙道:“于美人姐姐,这倒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太后娘娘这般生气的?”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那于美人一脸尴尬地转过头来道,“这都怪臣妾不好,臣妾听说皇上最近宠幸了一个来自民间的女人。那女人好生的……不懂规矩,竟然缠着皇上在金殿上……呃,做出了那种事情……” 说着,一面用眼睛悄悄地溜了朱砂一眼。 “甚么!”庄太后气得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连脸都变了颜色,“皇上竟然在金殿上做这种事情吗?真是……越来越不象话,越来越不象话!” 朱砂淡淡地抿着嘴唇,不发一言,然而那庄太后的火暴脾气却何曾能够容得朱砂这般不温不火的性子?当下她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去,把皇上给哀家请来。哀家倒是要好好地问问皇上,在宫里藏着一个青楼女子做甚么!” 那柳全公公便急忙点头转身去了,庄太后却耐不住性子等待,将一腔怒火全部发在了朱砂的身上。 “朱砂,哀家问你,你这个皇贵妃是怎么当的?怎么就任由后宫里混进这样的女人?难道身为皇贵妃的你,不知道这后宫里是容不得半点污秽,容不得那些妖邪之物在这里鱼目混珠吗?”庄太后的话却让朱砂的心里暗暗冷笑起来,容不得半点污秽吗?其实这个宫里比那青楼烟花之地不知肮脏了多少罢?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血腥,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暗藏了无数的心机。 那都是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阴险罢。 “太……太后娘娘,您就不要苛责于皇贵妃娘娘了,”那于美人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其实都已经……近一个月夜夜留宿在那个女人的宫里了。” “甚么!”庄太后气得连眉毛都立了起来,手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怒道,“朱砂你!你为何连提都不曾向哀家提过?” 朱砂的眼,先是冷冷地瞟了那于美人,然后方笑道:“太后娘娘,若朱砂果真是连皇上宠幸了哪个姐妹,有几日不曾到朱砂的宫里来都要禀告您老人家,那岂不是有趣?自古有云,月有盈亏,帝王原本就是应该将恩泽遍及后宫,这样我皇家的子孙才能够开枝散叶。您却要朱砂把皇上一个人栓在自己的身边儿,岂不是让朱砂有违那祖训么。” “胡闹!”嘴上虽说得严厉,庄太后的脸上却不期然地露出了笑意,“就你这张嘴会说话。那么你倒是说说,我皇家的子孙难道还青睐于那青楼女子的肚子不成?退一边去,看哀家怎么收拾那越来越不象话的皇上!” 那于美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庄太后与朱砂,这两个人的对话怎么听也不像是苛责。而朱砂脸上为何没有半分的气愤?想当初那文菁皇后娘娘……可是看到谁个嫔妃受宠就要气歪鼻子呢。 然而此时朱砂却抬起了眼,迎上了于美人的目光,这样坦荡的一双眼吗…… 于美人不知为何竟不敢面对这双眼睛,匆匆地将头低下了。 就在这个当儿,皇上白泽竟是一头大汗地来了。他先是看了看庄太后,又看了看朱砂,额上渗出了汗珠儿更多了。 “母……母后。”白泽低下头,怯怯地问了声安。 “皇上真是好气色啊,听说后宫里最近来了位推拿技师?怎么也不让她给哀家也捏捏?”庄太后面色阴沉地说道。 53.053:纳入宫中 那妙涵听说这庄太后也要捏捏,险些笑出声来。(..info)这庄太后也着实有趣,那青楼的女子捏的东西,可是庄太后没有的呢。 夏青看到妙涵几乎要笑出声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悄然伸手过去掐了一把,却令妙涵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那皇上白泽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进门便遭庄太后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他这几日虽明知道那个唤作红月的女人来路不明,而且根本就不是甚么所谓的推拿技师,而是那鲁国公为了讨好自己献上来的女人。但是,那种销魂的滋味,那种接二连三地被抛上云霄的感觉,就像是会让他上瘾的毒药,怎么戒也戒不掉。 每每在朝堂之上的时候,白泽都会突然出现一阵的恍惚。那妖娆如蛇的身子仿佛近在眼前,扭动着柔软的细腰,蹭上自己的身子。直到那进言的大臣呼唤了他好几遍,方才回过神来,继而躁得满脸通红。 可叹那年轻的皇上自是看不见,鲁国公与顺元那对视一眼便暗自得意的笑容;看不见那平阳王对鲁国公充满了愤恨的眸光;更看不见满朝文武均叹息无奈地摇头而去的表情。 他就这样一日一日,一夜一夜地在欲海里沉沦。.info[]时而清醒的时候悔恨不已,却被那红月缠着,小巧的唇要么含住了他的甚么,要么柔若无骨的手摸住了他哪里,暗香袭来,白泽所有的理智与清醒都化为了云烟。那抛弃了一切放纵的滋味是白泽从来没有想过的,白泽与红月常常赤身在那间宫殿里尽情地喝着酒,白泽将那酒洒在红月的身上,看着醇香的酒淋湿了美人的妙曼的身姿,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轻身舔。那红月便肆意地笑,扳住了白泽的头,将自己的整个身体缠上了他。 白泽从来没有听到过哪个女人能这样放肆地大笑,更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女人竟然胆敢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肆意妄为。这个女人时而像是一头野兽,时而像是一尾妖精,时而又像是一只恶魔,把白泽折磨得欲生欲死。 生,生不得,死,死不成。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的白泽,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偏那红月还那般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地逗弄着这个年轻的帝王。 如果这是一场死劫,朕又如何能逃得掉。 朕要怎么才能逃得掉! 自恃要做一个明君的皇上白泽,就这样日日夜夜的在欲望与志向中挣扎着,痛苦着。(..info无弹窗广告) 他不是不想见朱砂,可是……他总是觉得自己无颜去见这位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已经沉迷得太深,她……还会原谅自己吗? 然而刚下了朝便听得柳全说庄太后找自己前去,白泽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母后的性子白泽是知道的,如果庄太后知道自己做的这些糊涂事,那会不会…… 然而便是害怕得再多也终是于事无补,当白泽看到朱砂与庄太后在一起的时候,一颗心便凉了。定然是……妖儿生气了罢。 白泽悄悄地瞄了一眼朱砂,但见这个被自己唤作“妖儿”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这一回,倒是把白泽弄得糊涂了起来。 母后和朱砂,这是唱的哪一出? “皇上,你怎么不说话?”庄太后冷冷地说道,“难不成那个推拿技师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说着,庄太后用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白泽心下一凛,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多,竟是支支吾吾地不知当说些甚么才好了。 却在这个时候,自那庄太后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太后娘娘,您恐是吓到皇上了。”这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是一剂解药,让白泽的拘谨与紧张舒缓了不少。他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缓缓走近自己的朱砂,但见朱砂走过来,抬手,用手帕轻轻地替白泽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 白泽感激地小声道,“妖儿,还是你最好。” 朱砂娇嗔地瞪了白泽一眼,又笑道:“皇上,这事论理,也是您的不对。想堂堂一代帝王,想要宠爱一个女人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么?这样没名没份地接一个女人进宫里来,如何妥当呢?依臣妾之见,不如将那位姐妹正式赐了封号,名正言顺,也不至于好像我皇家对她有所亏欠,岂不甚好?” 甚么? 把那个青楼女子……正是册封?! 庄太后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斥:“混账!竟将那种污合之众纳入宫中,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有失我皇家体面!” 不止是庄太后,就连白泽也惊讶地看着朱砂。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于美人更是怔在那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怎么这样?这个皇贵妃娘娘朱砂到底是果真的宅心仁厚,还是脑子有点问题?竟要把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弄到宫里来,这,这成何体统? “朱砂呀朱砂,哀家将皇上交给你,可不是让你由着他的性子胡来的。你要明白,身为铺佐皇上的皇贵妃,要时时刻刻以皇家的尊严为上,以祖宗的明训为上。可是你竟纵容他收进来一个青楼的女子,你……你真是妄废哀家对你的一番信任!”庄太后说着,愤愤地坐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 “母后,是朕不好。请不要苛责于妖儿了。”白泽自责地说着,上前一步握住了朱砂的手,“她还不是为了让朕收心?朕都知道,朕……遣了那女人走就是了。” 话虽这样说,白泽的心里倒还是有些不忍的。那么一个人间的尤物,也不知道再能寻得到不寻得到了…… 白泽脸上的不舍被朱砂看在了眼里,化为轻轻的一笑。朱砂拉住了白泽,扬声笑道:“皇上可说说,那个姐妹,是何人献给皇上的?” “是……鲁国公。”尽管白泽知道这样出卖他人不是个好方法,但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原来如此。朱砂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心里更是冷笑出声。 鲁国公,背后连成一线的还不是那慕容侯府么? 鲁国公,梁氏,这便是你们送进来替慕容薇报仇的女人么?若是就这样轻易放走了她,自己要如何对得起梁氏的一番好心? 54.054:耗子成精 心里有了这个主意,朱砂便转过头去,对庄太后笑道:“太后娘娘,想必那鲁国公也是怕皇上沉浸在文菁皇后丧事的伤痛之中,臣妾想,既是皇上喜欢便将她留下来罢。(..info)按着惯例,开春便是民间的选秀大典了。我武昭国连年战事不断,那选秀大典又要使多少女儿家离开自己的家园赶至宫中,一路上费尽财力物力,还不若将那选秀大典的规模缩小几成,只选了几家官宦人家的温良女儿家入宫,若有民间的女子想要入得宫来,可通过当地的官府申报朝廷,界时再以州为首派公公们去领,也免却了一场耗费财力的事情。教百姓们看在眼里更感念我皇家的恩泽,也圆了皇上想要与这位美人团聚的心愿,可好?” 皇上白泽自来就不喜欢那种选秀之事,让他像选衣服似的对着女人们选来选去着实麻烦,听到朱砂如此之说倒是满心欢喜。 然而当他听到朱砂说到圆了自己与那红月团聚的心愿之时,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微微地疼了一下。 是……因为自己背叛之后仅存的一点良知么? 白泽不无愧疚地看着朱砂,道:“妖儿,朕……” “皇上,”朱砂微笑着说道,“臣妾身为皇贵妃,理应分担您心中的忧虑,难道不是么?” “妖儿……”白泽感动地无以明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朱砂的。 他的手,依旧还是那般温暖,却为何……不能够再让她心动了呢?是因为他手上的温度低下去了,自己的心变冷了,变硬了,变得……再无法被他温暖了呢…… 那庄太后看了看朱砂,又看了看白泽,脸上那严肃的神情便慢慢地沉淀了下去。抬眼,看到了郑尚宫正微笑着冲自己点头,庄太后的脸上亦露出了一抹微笑。 没错,你说得对,秋妍。朱砂这个孩子确实是一个顾大局、重心机的女子,哀家没有看错她。于是庄太后便扬声道:“皇上,你已经想好了吗,那选秀就要缩小规模,减少入宫的人数了么?” “是,母后,朕已经想好了。”白泽连连点头,“而今边关战乱,朕不能因朕的一时之好而让天下的百姓再次陷入别离之苦,更何况还要做那些劳民伤财的事情!都按朱砂说得办罢,朕甚为赞同。” “好,|”庄太后挑眉微微地点了点头,道,“但是哀家有话说在前头,那样的一个女人就算是把她纳入宫中,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成为五品以上的妃子。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地位,一个青楼女子,走到今天便是她的幸运了。就……封个八品的采女罢。” 八品的采女,独居的小院儿,青楼出身。 那远远地偏离所有正宫在外的“莲阁”里,红月看着那红漆木托盘里的名册与绶带,气得一把端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敢这样侮辱我红月!”她气得抬起脚来用力地去踩那本名册,脸都涨得红了,“竟敢这样小看我!看我 日后怎么收拾你这个老东西!” “啊哟,我的姑娘哎!”侍女木茗唬得急忙奔过去拉住了红月,道,“这东西可踩不得,姑娘您而今刚入得这宫里,若是被人在背后搬弄出甚么是非可是要不得的!要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比不得外面,那可是动不动就要取你性命,让你掉脑袋的!” “屁话!”红月气得一把将木茗推开,怒道,“你叫我甚么?” “姑……不,娘娘。”这木茗乃是红月当年在青月坊的贴身丫头,因为年纪尚小又乖巧听话,所以当红月听说自己的常客鲁国公要将自己献进宫里的时候,便只提了一个条件,便是带着这木茗前来。 她红月原是异域之人,被人牙子拐入了青楼,为了过那人上人的生活没少吃苦挨鞭子。好不容易熬成了青月楼的头牌,却每天还要强颜欢笑地与这些个又老又糟的老头子们周旋。好在那些人虽然讨厌,但却舍得砸银子,才让她红月有了在青月楼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好日子。但是红月可没那么愚蠢,她的眼睛里才容不下这些又老又丑的身体。她向往的是更富贵更美好的生活,她向往的是英俊儒雅的男子带她脱离那样一种糜烂的生活。那一天终于来了,当她知道鲁国公要送她入宫的时候,红月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是了,如果她红月不配过这样的好日子,还有谁配?还有谁比她红月还要貌美如花?还有谁比她红月更了解……如何让男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 红月望着铜镜里自己妙曼的身段,那让多少个男人为之疯狂为之酥软的美丽身体呵!除了天子骄子,又有谁配享用呢? 红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于是红月便携着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木茗,进入了宫中。她原是以为自己凭着一身伺候男人的本领和这等美貌,可以很快跻身于嫔妃之列,却不想竟是一场空欢喜,到头来只封了个八品的采女!她气得在殿里飞快地踱着步,却听得那木茗的一声惊呼:“哇,红月姑娘,院子里有好大一片开满了莲花的池子啊!” “莲者,廉也。取其低廉、卑微之意。”庄太后淡淡地啜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了桌案之上,“这个朱砂,哀家还真是小看她了。” “也亏得太后娘娘您先前气坏了自己,”郑尚宫笑呵呵地替庄太后轻轻地捶着肩膀,“您选出来的人甚么时候差过?皇贵妃娘娘呀,可比谁心里都有数。想来而今后宫里对于皇贵妃娘娘的称赞之声自是不小,多数人还是对皇贵妃娘娘报有敬畏之心的。” “敬畏?”庄太后笑着摇头,“恐怕还差得远呢。今日那于美人前来挑衅就可以看得出,朱砂这个孩子的威仪还是不够。得让小猫快点亮出爪子才行,如若不然……”庄太后深深地吁了口气,笑道,“如若不然,那些成精的耗子又该上窜下跳了。” 成精的耗子吗? 郑尚宫哑然失笑,那些成精的耗子恐怕果真都已经坐不住了罢。 55.055:天堂地狱? 那传说中最先坐不住的耗子精,却是那宋贤妃了。 此时的宋贤妃正坐在殿里心不在焉地捏着果盘里的酸梅子,酸梅子是宋贤妃最爱吃的零食。老家的人说,酸儿辣女,喜欢吃酸梅的女人定然也是将来要生儿子的。为这,她宋贤妃还曾正经欣喜了好一阵子,然而事实总是让人无奈,直到现在,这位爱吃酸梅子的宋贤妃娘娘的肚子,连儿子的影都没有看到。 她心烦意乱地捏着手里的酸梅子,直到那褐色的汁液流在手指上,粘粘的令人生厌。因为肚子没有半点动静的关系,那鲁国公曾不止一次地喝斥自己,可是,这能怪她吗?那皇上白泽一年到头有几次是来自己这里的,恐怕一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先是这个美人那个才人的,后来又冒出来个甚么朱砂,再后来,竟然连青楼女子都能攀上皇上的宠幸,而她呢,她这个出身于四大家族之中的堂堂贤妃娘娘竟然连皇上的面儿都看不到。这难道不让你笑话么! 宋贤妃一脸厌恶地将手中的酸梅子丢在案上。 想当初,乃是那文菁皇后在上面压制着自己,让自己不敢太过锋芒毕露,然而而今那文菁皇后崩了,自己竟然也已经大势已去么? 办不到!办不到! 宋贤妃愤愤地怒视着染满了汁液的手指,脸阴冷得足以令人害怕。 “宋贤妃娘娘您这是在练甚么功呢。”赵淑仪从门口走进来,诧异地看向宋贤妃。 “嗯?”宋贤妃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赵淑仪,然后抓起手帕拿干净了手。 “话说起来,那个新封的采女不是鲁国公晋献给皇上的吗?按道理也当是来给宋贤妃娘娘您请个安罢?而今这品级也封了,院子也赐了,她也该识点好歹才是。”那赵淑仪一想起那个青楼出身的女人都能有个独门独院儿的清静之地,心里就妒恨得要命。自己往宫已经足有三个年头了,却还是得天天与这宋贤妃同在一个屋檐下,见天儿地讨好献媚。 “你是说那个红月?”宋贤妃这才想起来,那个青楼女子的确是自己的舅舅献进宫里来的,“哼,甚么不好献,非要献个人尽可夫的!” 说罢,便愤愤然地站起身来,道:“那朱砂简直也是个没脑子的,如何就给了这么一个青楼之人赐了独院儿?莫不是她想要借此羞辱我宋家不成?” 那赵淑仪听着宋贤妃这恨恨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的冷笑。既是你宋家献进来了个青楼之女,难道还要怪人家羞辱你们么?她这里正暗暗地思量着,却听得那宋贤妃猛地一拍桌案道:“既是那个女人不懂事,本宫便去会会她去。赵淑仪,水月,素心,咱们到那‘莲居’走一趟,教教她甚么才是宫里的规矩!” 那赵淑仪先惊后喜,看到宋贤妃已然披上了外面的锦缎披风,便急急忙忙地唤宫女拿来衣裳,趾高气扬地跟在宋贤妃的身后去了。 她也早就想会一会,这个有本事和皇上在金殿上做出那种事的女人到底是个甚么货色!这赵淑仪在车辇上捧着手炉,一颗心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上亦兴奋地散发出了异彩。 那个传说中的青楼女子,到底是个甚么样子,她赵淑仪太想知道了。 皇上白泽今儿是头一回破天荒地没有早早来到“莲居”,让这位新被册封的红月采女格外地生气。她烦躁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起先,红月自是把宫里看成了个无比热闹的所在,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四处都是莺莺燕燕,喝的都是上等的碧罗春,睡的都是上等的绣床锦被。然而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睡的不过是张普通的木床,盖的不过是床普通的棉被,穿的衣裳还不如她在青月坊的花哨精妙。而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出来进去竟只有她和红月两个人而已,如果白泽不来,整个屋子寂静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连吃的都只有那么一两样。听木茗说,那御厨房的人一个个牛得很,连正眼看都不看她一眼,更甭提开个小灶给她们弄些好吃的。 “皇贵妃娘娘只给了她们一间小院儿,还是离后宫那么远的一间。听说是三等命妇们进宫面圣之时所居住的,简陋得不行!” “哼,不过是一个青楼里被拎出来供皇上玩乐的,等皇上的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一样要被扔在那不管的?到时候老死饿死了又谁管她?” “可不,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在她身上玩过,哼,也就是皇上年轻没见过这种女人,等到时候明白过来,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她轰出去呢。” 木茗是哭着从御厨房回来的,当她哽咽着把这些话转述给红月听的时候,红月气得几乎要发了狂。 “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宫一定要把他们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红月愤怒地捉起案上的茶盏就要掷。 “娘娘,可使不得。”木茗急忙扑上去拦住了红月,“奴婢得记那日来的女官姐姐说了,这些杯子茶盏都是内务府按月发放的,可不能弄坏了,要不咱们就没有杯子使了。”、 “甚么?”红月勃然大怒,“难道本宫摔个杯子都要通过内务府么?他们难道将本宫看成是个摆设?难道她们不知道皇上有多宠幸本宫么?” 木茗只是咬着嘴唇,委屈地低下头,连话也不敢说。 红月将那杯子攥了又攥,终是气得重重放回了桌上,恨恨地跺脚道:“本宫还当这宫里的人过得是怎样的好日子,眼下这么一看,简直比个笼子还不如!还不如回咱们的青月坊逍遥快活!” 正在这里气呼呼地说着,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太监的高喝之声:“宋贤妃娘娘到!” 宋贤妃!? 红月一怔,半晌方才想起这个宋贤妃是何许人也。便急忙拢了拢头发,匆匆地朝着屋外走去,远远儿地看见一个人影在诸多的宫女之下站立在门口,并不曾进来。那红月便微微地怔了一怔,心中暗道为何那宋贤妃却不曾进来,难不成这里面还有甚么说道不成? 56.056:妄自托大 正在那红月怔神的工夫,便听得一个人冷冷地扬声道:“好一个红采女,竟不知五品以下的宫人要到门口迎接贤妃娘娘么?” 竟是这样! 那红月恍然大悟,便急忙走了出来。但见那被众人围绕着的女子最多不过二十岁年纪,一头乌黑的云鬒高挽成髻,戴着八宝双鸾衔玉珠的头面,绾着黄金镏花对簪。眉毛用黛石画至鬒稍,额前绘了朵精致的梅花儿,而所戴的耳环、项圈、手镯等物均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单那件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便足以令红月眼花缭乱了,更不用提这宋贤妃身边跟着的那些个宫人的穿戴,那简直比自己眼下穿的戴的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这……为何同是这宫里的妃子,人家要比自己穿得好上这么多? 红月急忙匆匆地施了一礼,道:“红月见过宋贤妃娘娘。” 谁知那宋贤妃竟连应都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红月。那红月心下甚觉奇怪,便抬起头来去瞧,但见这宋贤妃的眼睛之中,三分带着讽刺,七分带着鄙夷,那神情就像是低头在看一只小小的蚂蚁。 红月的心里突然间涌上了一股子怒意,然而这个人终究是鲁国公的外甥女,又是宫里的嫔妃,是自己万万得罪不得的。无论是心中如何气愤,那红月终是赔着笑脸迎上了宋贤妃的眸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宋贤妃看到眼前的女子一副西域人的脸庞,一双微蓝的眸子如妖似魅,望一眼几乎就要勾去人的魂魄。况且穿着轻薄,纤细的腰不盈一握,却堪堪地有着一对饱满的胸脯,一看便知是那岁月场上打滚的人物。就是这个狐媚子,迷得皇上围围直转,竟在金殿上做那样的事么? 不止是宋贤妃,就连那位雄纠纠气昴昴地奔过来讨伐的赵淑仪,见了红月这般模样更是气得一双眼睛要喷出火来,当下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的,见了宋贤妃娘娘竟是连跪都不跪的么?到底是谁教了你宫里的规矩?真该好好地打上几大板!” 赵淑仪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是气愤,那阵势那威仪竟唬得红月紧张了起来。她急忙跪倒在地,道:“请宋贤妃娘娘恕罪,是红月不好……” 宋贤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红月接下来的话都不曾听的,便扭过身子,举步走进了那间“莲居”。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宋贤妃知道这间院子曾经是为了异地的三等命妇入朝参加庆典时,暂时休憩的小院儿。院子种植着三三两两的树木,虽然干净,但到底难免寒酸。然而便是这样一间宋贤妃眼睛里的寒酸之地,却足以让赵淑仪妒忌得红了眼睛。要知道,赵淑仪而今住的也不过是一间巴掌大小的偏殿而已,莫说是小院,便是连浴坊都不曾有的。 这赵淑仪越看越气,尤其是回过头去看着那红月一边走一边扭动的细腰,就恨不能冲上去“咔嚓”一下把她折为两段。她在心里暗暗地计较着,发狠一会子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红采女的架子还真是大呢,”赵淑仪瞟着红月笑道,“入宫已然有这么久了,难道都不曾有心去给宋贤妃娘娘请个安么?” 那红月的心中一惊。 想这红月是甚么人物?她可是在女人堆儿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没点道行没点脾气能当得上那青月坊的头牌?更何况这女人是跟着宋贤妃来的,想来也不过是个像木茗那样伺候人的角色,即便是自己红宋贤妃几分颜面,可犯不上惯着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 这样想着,红月便扬起红唇笑道:“这位姐姐可冤枉红月了。臣妾自入宫以来见天儿被皇上缠着,莫说是走到外面,便是下个床都是使不得的。皇上说了,恨不能上朝都带着臣妾呢……臣妾哪里来有工夫……” “臣妾?!”宋贤妃突然尖叫出声,唬得那红月顿时住了口。但见这宋贤妃的脸色阴沉,太阳穴上显露出隐隐的青色,目光凌厉地瞪着红月,喝斥道:“不过是个八品的采女,谁给你的权力自称臣妾?无怪乎是个青楼出身的东西,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得!看起来果真要让你长长教训了。” “宋贤妃娘娘饶命!”倒是那木茗已然听出了风雨欲来的感觉,慌忙跪倒在地求饶道,“我家娘娘刚入得宫里来,还不曾有人教过她这宫里的规矩。请宋贤妃娘娘恕罪。” “娘娘?”宋贤妃像是听到了一个极有趣的笑话,竟是噗地笑出声来,“娘娘?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一笑,倒将木茗和红月都笑得发了慌,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纷纷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宋贤妃。 “你们好大的胆子!”那宋贤妃厉声喝斥着,上前一步指着木茗大骂道,“怪不得主子是个没规矩的,就连奴才也这么无礼。娘娘?告诉你,五品以下的嫔妃等同宫人,地位连尚局的女官都不如!你主子敢称臣妾,你便敢喊她娘娘了?告诉你,不止是你,就连你们主子也得自称奴婢!奴婢!懂不懂?” 这已然变了调的高亢的声音让红月和木茗都傻在了那里,那红月先前听说自己被封为了八品,所赐的东西又那样少,便料定自己的品级定然不会太高。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八品的采女竟然……竟然等同于奴…… 她感觉一阵阵的雷鸣在头上轰隆隆响起,惊得她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正是红月的这般模样让宋贤妃不由得冷笑出声,扬声道:“赵淑仪,这宫里的女人妄自称大,目无宫规,当处何刑?” “回宋贤妃娘娘,”那赵淑仪得意洋洋地上前一步,道,“按着宫里的规矩,宫人妄自称大,目无宫规,又妄存野心者,当罚掌嘴之刑。” 那宋贤妃瞟了面色苍白的红月一眼,兀自伸出手来懒洋洋地理了理自己的发梢,拿腔拿调地道:“那就掌罢。” 话音一落,那赵淑仪便朝着身后的宫人使了一个眼色。想那些宫人们跟着这二位主子,在宫里横行惯了,该到甚么时候做甚么,一个眼神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于是便有两个身材结实一些的宫女上来,一把架起了木茗。 “啊,宋贤妃娘娘,奴婢错了,请饶了奴婢罢!”木茗吓得脸都白了,眼睛扑簇簇地掉下来,哭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犯了。” “知错?”赵淑仪冷笑,“恐怕不好好给你点苦吃,你是绝然不知道甚么是错的。来人,掌嘴二十!” 57.057:不能求饶 掌嘴二十。 那红月震惊地看着宋贤妃,眼前的场面让她恍然间回到了青月坊。但是在青月坊素来都是红月扮演着这宋贤妃的角色,那些肯花钱的老头子们将红月捧得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在青月坊横行。 红月犹记得那个叫做紫云的女人,仗着自己傍上了淮州知府,便见天儿地对红月冷嘲热讽,大有想要替代红月成为青月坊头牌的势头。可叹那个女人把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红月终是在一天她向自己挑衅之时亲手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打得破了相。没有了漂亮的脸蛋,看她还靠甚么勾引男人? 打了人,却自有愿意为红月买单的男人花上大把的银子替她填满这个坑。那些银子足够青月坊的老鸨买上十个上等未被染指的丫头,于是那紫云就这样被老鸨乐呵呵地卖给了个乡间的柴夫。 还有如烟,还有弄琴,还有蓝渏,这些全部都是被红月正儿八紧地收拾过的女人,而今她们都不知道散布在武昭国的哪一个地方。可是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怎么就没有红月教训于人的权力了? 难道她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被人家欺负么? 红月上前一步,正欲张口说些甚么,却听到那木茗急急地道:“红月……姑娘,莫要管奴婢了。奴婢犯了错,自是应该受罚的。” 红月哪里不知道这是木茗在警告自己不要因一时之气而得罪了小人?然而这口气,又要她如何咽下?她圆瞪着双眼看着满脸泪痕的木茗冲着她连连摇头,双手紧紧地攥着,铭心的痛楚让红月几乎忍不住想要冲上云狠狠地掴那宋贤妃的耳光。 “看看,竟是一个奴婢比主子还要懂事。看起来调教调教或可成器,赵淑仪,你还在等甚么?”宋贤妃挑了挑眼皮,催促道。 “是。”那赵淑仪像是挑衅似的瞧了瞧红月,然后挽起袖子接过了那掌紫的木掌。这木掌听说乃是文菁皇后生前发明的,为的不过是在惩罚宫人们的时候省了自己手疼。现在看起来,那文菁皇后倒也不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赵淑仪的唇边挂着一抹冷笑,扬手便是一下。 但听得“啪”的一声,木茗只觉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唇边立刻渗出了血丝。然而她终是咬牙忍住了没有喊疼,然后转过头来,朝着红月微微地笑了一笑。 她竟笑得出来? 赵淑仪只觉心中一股怒气升腾而上,扬手便朝着木茗的另一面脸上打去。那木茗这一回未曾有防备,只觉这一下子打得又快又狠,让她连眼前的所有事物都看不清楚了。 哼,到底是青楼出身的死女人,看这回你们还拿甚么威风,拿甚么显摆,拿甚么勾引皇上! 这赵淑仪越打越气,越打越狠,那木茗不止是嘴,就连鼻孔都渗出了血来。那红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被她硬生生地咬牙忍着没有落下来。 宋贤妃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终在那赵淑仪不知道是打了二十五还是二十八下的时候,喊了声“停”。 那木茗早已经被打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在两个架着她的宫女松开手的时候,径自跌倒在地上,连动都动弹不得。 “红采女,今儿算是我们宋贤妃娘娘开恩,饶了你的掌嘴之刑。你还不谢谢宋贤妃娘娘的恩典?”那赵淑仪只觉自己方才打得太过用力了,两条胳膊都酸得紧,她扔了那木掌,伸手捏着自己的手臂,笑着对红月道。 红月愤然抬起头来,怒不可遏的眼眸里似有隐隐的血丝夹在泪光里,像是一头发了狠的母豹,竟堪堪的让赵淑仪怔在了那里。 “姑娘……”奄奄一息的木茗突然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红月,让红月眼中的怒火攸地滞了一滞。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脸庞红肿,鲜血淋淋,连眼睛都充了血。这个孩子从卖到青月坊的时候就跟在自己的身边,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负! 可是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自己吗…… 红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宋贤妃的面前跪了下来,卑微地说道:“多谢宋贤妃娘娘替奴婢留了情面。” 那宋贤妃低下头,冷冷地看着这妙曼的身子,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将那对汹涌的玉..峰看个清清楚楚,忒地让人生恶。于是她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就好。” 然后这宋贤妃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小院儿,冷笑道:“这小院子着实寒酸了些,料想以你的品级也不会有甚么花匠来替你种花,这样吧,明日本宫遣人给你送上几盆花来点缀点缀。还有,你对宫里的规矩知道得太少,这是你遇上了本宫这个好说话的,只罚了罚你的宫人便了了,若是遇上皇贵妃娘娘朱砂那样脾气暴躁的,说不定会指派你个甚么罪过。到时候,呵呵,恐怕你哭都来不及。” 红月紧紧地咬着嘴唇,低头道:“多谢宋贤妃娘娘提点。” “谢就不用了,”宋贤妃冷笑,“谁让你是本宫的舅舅送进来的,说起来也少不得要照顾你一些。赵淑仪,传本宫的话儿,明日起让王嬷嬷来教教这红采女宫里的礼仪。免得到了那些嫔妃娘娘们的面前露出粗鄙的一面,遭人笑话。” 说着,也不待这红月回应,转身扬着脑袋走了。 刚才剑拔弩张的小院儿,眨眼间便安静了下来。 红月依旧跪在那里,连头也不曾抬起,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陷入肉里。而她的唇亦被她咬得渗出了血丝,泪水就在眼中打着转,提醒着她刚才耻辱的一幕。 “娘……娘娘……”那木茗轻轻地唤着,竟是一步步爬到了她的身边,拉住了红月的袖子。 “住口!”红月猛地转过头去,大声地喝斥,“明明是个奴,还唤甚么娘娘!” 看着那被吼得怔住了的木茗,红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将木茗抱在怀里,大声地哭骂道:“你个死丫头!刚才她明明打得那么用力,你还逞甚么强,大声哭出来向她求饶不就好了?你还笑甚么……” 那木茗被红月揽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只是干巴巴地咳嗽了两声,红肿的嘴巴努力地咧出一抹笑容来,道:“娘娘你忘记了吗?是你说过的,不管在甚么时候都不能求饶啊,因为一旦求饶,我们就……我们自己就先败了……” 红月的身子猛地一凛,紧接着便再次抱紧木茗号啕大哭。 58.058:只是自己 红月并不是出身于名门的女人,她并不懂得那般名门淑媛该知道的长幼卑贱之分。 在青月坊,老 鸨虽然教了她们琴棋书画,教了她们伺候男人的本领,教了她们怎么样在假装矜持的同时,勾起男人的欲 火。 在青月坊,男人就是天,就是一切,就是自己过上好日子的财神爷。“谁能让男人发疯,谁就是青月坊的这个。”红月犹记老 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挑起的大拇指。 那时候她还不过是一个刚刚被卖进青月坊的丫头,十三岁,脸上的污泥还没有被洗干净。她从小父母双亡,被姨妈抱养,因长得美而经常被姨父骚扰,虽是亲姨妈,但看着红月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情敌,妒忌而憎恨。于是终于在红月躲开姨父的纠缠,跑到姨妈那里告状之时,再也受不了的姨妈将红月打得遍体鳞伤,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然而就在周围一片哭声中的红月,却并没有因自己到了青楼这个地方而感觉到害怕。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那雕梁画栋的精美房屋,看着那从墙上垂下的重重帷幔,看着那些穿着暴露而华丽的女人们,幼小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她大口地嚼着老 鸨给这些新买丫头们拿来的白面馒头,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腌肉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进入了天堂,兴奋得难以自制。(..info好看的小说) “哟,这个丫头行哎,是个可塑之材!”那老 鸨看着红月,两眼发光地说道。 红月一边吃着这些香喷喷的馒头,一边道:“只要有吃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有有有,”那老 鸨难得遇上一个这样听话的,喜得一张脸都乐开了花,连连点头笑道,“不只是这个,你若成了头牌,吃香的喝辣的,穿最上待的绸缎,戴最漂亮的首饰。你想要甚么就有甚么。喏,你瞧。” 那老 鸨说着,伸手指了指脑袋上方,红月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在楼梯最上顶倚着朱红柱子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件红色的抹胸,朱红的轻纱挽着半截粉臂,正眯着一双眼打量着楼下这些个刚刚卖进来的生涩丫头片子。 “那个是咱们青月坊的头牌,红莲。你要是琴棋书画练得好,伺候男人的本事再强一点,那你就足以升上头牌,到时候,她住的房间吃的美味穿的衣裳就全都是你的了。”老 鸨说着,笑呵呵地捏了捏红月的脸蛋,“你叫甚么。” 红月抬起头目不转晴地看着红莲,塞满了馒头的嘴动了动,连馒头渣一起喷出了两个字:“红月。(..info)” “红月”并不是她的本名,她的本名叫做甚么她早就忘了,或者说,在这一刻,她决定遗忘自己的名字,就像是遗忘多年前所受的那些折磨与屈辱。 “红月,啊哟,这名字好,这名字好。”老 鸨子喜得直拍手,上来又捏了红月一把,“小样的,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料!” 当红月一天比一天长大,精通了音律,擅长了歌舞,她的初夜便也到了。 与其他看到脱光了衣服的男人就跑的丫头不同,红月看到她第一个男人的时候,笑得像是一朵妖艳的花。她知道,只有降服了男人,她才能够攀上头牌的名。 尽管身体的痛楚像是要把她撕裂开来一样,但是红月却像蛇一样扭得甚欢。她把男人压在身下,疯狂地动着,处子的紧绷让那男人吼声若野兽 般震天。 “老子头一回看到初夜就这么疯的,真他丫的够劲儿!”那男人乃是花了五百两银子的买了红月初夜的,虽然那夜红月的下..身肿胀,流血不止,却让那男人心花怒放地又甩了五百两银子给她。 于是红月摇身一变,成为了足以与红莲匹敌的青月坊红人。 成为了红人,自然也该有个丫头,那老 鸨原是想要给红月一个会看人眼色的大丫头,却被红月婉拒了。这青月坊里上上下下都与红莲有着脱不开的紧密联系,红月可没有蠢到找一个人来见天儿地盯着自己,向红莲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一日,刚刚睡醒的红月听到楼下有人正在大声地口号,间或夹杂着龟公的怒骂。红月走到楼梯前,看到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正被龟公揪起衣襟甩着巴掌。 “这刚甚么时辰就弄出这么大的响动来?还让不让人睡?”红月骂道。 “啊哟,是红月姑娘。|”那龟公自知这红月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急忙呵呵地笑着住了手,“这是个刚来的丫头,不听话,妈妈花了二两银子买的,她竟不吃不喝,还想要逃出去。总得教训教训才行。” “教训?”红月冷笑,“你若是打死了她,恐怕那二两银子就飞了。” 说着,她走下楼来,拎起了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孩。 “你叫甚么?”红月皱着眉头问。 “连……连九。”那女孩抬眼看着红月,顿时被红月那美丽的容颜所惊叹,竟是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真是难听的名字。”红月啐道,“日后你便跟了本姑娘罢,叫叫甚么连九,就唤作木茗罢。” 说罢,便松了手,转身婷婷袅袅地走向楼梯。 “不!我不叫木茗,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我就要叫连九。”木茗倔强地杵在那里说道。 “你娘?”红月停下来,转过头冷笑,“你娘若是真疼你,还会把你卖到青楼里来?她早就不要你了!告诉你,你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懂吗?” 说罢,举步便上了楼。 那木茗在红月的身后怔了怔,终是低下头,无声无息地跟在了红月的身后上了楼。 从此,木茗便与红月一样,摒弃了自己的姓名,摒弃了自己的名字,一同在这滚滚的红尘里沉沦了下去。 同行是冤家,那红莲开始变着法儿地找红月的茬。一山难容二虎,青月坊也容不下两个头牌,而红月比红莲更为占优势的是,红月的年龄,她像是刚刚绽放在枝头的花儿,还沾着新鲜的露珠儿。这种外表新鲜,而内在火辣的角色正是那些光顾青楼的男人们的最爱,于是红月的身价一番再番,那些臣服在红月石榴裙下的男人们像是中了毒一样犯着瘾,砸着大把的银子,只为与她春宵一刻。这样的情景终于触怒了红莲。 她终于知道,这个红月若是再不收拾,可就要把自己从头牌的位置上掀下去了。 59.059:两张王牌 那一日,属于青月坊的头牌之战,终于开始了。 起因,到现在红月也想不起来,大概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了罢。但是两个早就针尖对锋芒的女人却先是舌战后是武力地斗在了一块儿。女人打架的把戏不过就是揪住头发,用力地扇耳光,再就是想办法划伤对方的脸而已。然而在这种必须靠脸蛋吃饭的地儿,脸是最需要保护好的。 红莲与红月都深知这一点,她们一面保护着自己的脸,一面拼了命地要把对方置于死地。那木茗看着这一幕吓傻了眼,连滚带爬地奔去喊老 鸨。谁知那老 鸨正吸着烟袋坐在楼上,乐滋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根本不担心她捧红的两个姑娘会破了相,少了她的钱路。 “妈妈,妈妈您快把她们拉开呀!”木茗焦急地看了一眼已然被红莲揪住了头发的红月,眼泪都下来了。 “急甚么,这种事情妈妈我都见惯了。想代替上一个头牌,就得豁出命来拼一把。要不然,谁会乖乖让出位子给她来。”老 鸨的两眼直放光,将那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继续道,“告诉你,每一个头牌都得经历这个,就连妈妈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少的阵势,连破相带打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是连这个红莲她都赢不了,那就注定她成不了头牌。” “可是,可是红月姑娘已经被红莲姐姐打得流血了呀,”木茗呜呜地哭着,“如果她果真被打死了该怎么办呢?她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呢!” “那就让她求饶罢,”老 鸨看着那被红莲揪住头发狠狠殴打的红月,目光深沉地说道,“若是求了饶,虽可以不再挨打,却没有角逐头牌的机会了。是求饶还是拼上这一回,全看她自己。” 那木茗可没有听到后半句,她只听到前面便快步地跑过去了。 白天,正是青月坊的姑娘们刚刚起床,客人们还不曾来的时候,然而这两个头牌女子之争却让这个平素里都倦倦的白天热情高涨,女人们都倚在楼梯的扶手上看着这边,呐喊的,尖叫的,拍手的,声响震天。好久没有看到这般热闹的老 鸨和龟公们也个个儿乐哈哈地瞧着热闹,根本没有人关注这两个女人谁会受到伤害,谁在忍受疼痛。 “红月姑娘,红月姑娘!”木茗拔来围观的人奔跑过去,哭道,“妈妈说,只要你求饶就好了,你求饶罢,再这样被打下去你会死的。” 红月这个时候早已然浑然没有知道了,她的鼻孔在流着血,唇边也挂着血,她的头发被红莲紧紧地攥着,巴掌劈头盖脸地打下来,眼前一片金星乱舞。 “求饶,哈哈,你求饶啊,求我饶了你啊!”听到木茗的话,红莲不禁哈哈大笑。她停止了殴打,一张扭曲了的脸在红月的面前疯狂地笑着,声音尖厉而又刺耳,“你求我啊,求我……啊啊啊啊!” 她正兀自说得得意,却不料那红月突然扑上来拔下红莲头上的发钗,狠狠地划向她的脸。鲜血喷涌出来,红莲放开了捉着红月头发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头发凌乱,满身鲜血的红月则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发钗,恶狠狠地看着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的红莲。 “得勒。”那老 鸨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案,“你们,快上去把人架下来!” 那些龟公急忙一涌而上,两个将红月架住,另几个抬着红莲奔下了楼。 这老 鸨看着浴血而立的红月,唇边露出了一抹笑意。 正好,早就有客人抱怨那红莲年龄不小,身段儿也开始走形,摸上去的感觉就差了很多。再加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换过脸庞,那些老客早就腻了。客人,需要的是更年轻,更新鲜,更野性的姑娘,这一切的要求眼前的红月都符合。 很好,很好。 “你们都听着!”老 鸨亮开了她沙哑的嗓子,喝道,“从今儿起,红月就是青月坊的头牌。把‘青阁’重新打扫布置一下,红月搬到那里去住。” 那“青阁”乃是历代青月坊头牌所住的房间,前一秒她还属于红莲,而这一秒它便属于红月了。 木茗心疼地替红月擦着脸上的伤,痛哭道:“红月姑娘,刚才好险啊,你为甚么不求饶呢……” “傻孩子,”红月笑着看向木茗,道,“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向你的对手求饶。因为一旦求饶,你自己便先败了……”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没有想到木茗至今还记得。 就在刚才,她被狠狠地抽打的时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竟然还冲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你这个……傻孩子啊!”红月早已然顾不得甚么倔强与风度,抱着木茗小小的身子号啕大哭。“你放心,我红月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我要让她跪在我的面前,我要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木茗血红的眼睛里缓缓地流下泪水,她捉住了红月的手,喘息着道:“红月姑娘,不要,不要和她们斗气了。这些女人的背景远非我们能想象的,你千万要……小心啊……” “你忘记了,”红月低下头来,眯着眼睛看木茗,笑道,“我们的手里有两张王牌,一个是鲁国公,还有一个,是皇上。” 这天底下对于美人而言,同性是永远的敌人。然而所幸的是,那两张王牌都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没有红月对付不了的。 傍晚时分,白泽终于来了。 他的心情异常沉重,面色也阴沉得可以。 将红月纳入后宫,庄太后是百般阻挠,但是白泽知道,如若不是朱砂替他求情,红月是根本不可能被容入宫中的。白泽由先前对于朱砂的愧疚,到眼下的感激,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子又敬又畏的感觉。他倒是觉得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朱砂的身边陪伴着。况且,白泽不得不承认,只有朱砂是他从感情上从生理上都依恋的一个女人。他不是不想念朱砂的馨香与温婉,然而这种温婉在红月那如蛇般疯狂的欲望面前常常像被一阵风吹走了似的,想要留都留不住。这种感觉让白泽更加的难过和惭愧,但是左右挣扎的白泽终还是咬住牙关忍着没有去到红月的“莲居”,而是下了朝便匆匆赶往“明霞殿”。 60.060:驾驭男人的奥妙 白泽走得很快很疾,像是生怕自己会变卦似的。然而当他来到“明霞殿”却被告之,皇贵妃朱砂身体有恙,恐扰了皇上的兴致,便跪请皇上移驾。白泽大吃一惊,料想朱砂定然是生了自己的气,方对自己避而不见的。然而白泽终究清楚得很,那红月再美再妖再磨人,终是无法代替朱砂在他心中的位置的。 于是这位年轻的皇上白泽说甚么也都要闯进去,可叹这一回他遇到的可不是沉默寡言的清荷,而是妙语连珠的妙涵。 妙涵轻轻松松几句话便弄得白泽满面通红,却发作不得,只得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 “哼,负心汉,假正经!”看到白泽离去的身影,夏青便从内院闪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啐道。 “你们两个傻丫头懂得甚么。”轻轻的一声笑,却是朱砂从殿内缓步走了出来,她微笑着看了一眼已然走得已然很远的白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道,“但凡所有的男人,都会耐不住欲望与诱惑。皇上不过是个年轻的男人,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销魂的滋味,突然间沉迷也是难免。对于男人来说,新鲜的、刺激的,永远都是难舍弃的。” 妙涵和夏青纷纷对视了一眼,脸上却都出现了莫名的神情。她们两个谁也没有想过男女之间的情事,所以自然就对朱砂的话难以理解。朱砂瞧了瞧这两个傻傻的女子,攸地笑了出来:“夏青,烦劳你走一趟,将绿云请过来。” 绿云? 夏青和妙涵均是一怔,对于绿云不待见这位皇贵妃的事情,恐怕几乎是所有王府别院的人都是知道的。然而朱砂却在这会子要见绿云,却不知……又是甚么情况。 但是主子已然发了话,夏青却不得不照办。于是她施展轻功,轻飘飘地便不见了踪影。 对于众人都费解的事情,绿云却兴致颇浓。当那抹翠绿的身影出现在了若大的“明霞殿”,绿云连声音都透着浓浓的笑意:“怎么,皇贵妃娘娘终于开了窍,懂得向草民我请教了么?” 站在窗前的朱砂缓缓地转过头来,夜色衬着她清丽的姿容,才不过是一年而已,眼前的这佧女子却好像将这皇宫里面所有的养份都吸收了似的,变得那么高贵而骄傲。那双眼眸更加的明亮了,使得她的脸也比从前更加的生动,那华丽的宫装让绿云的心里产生了股子极为难掩的卑微之感。于是绿云便将头扭了过去,不再去看朱砂的脸。 “绿云姐姐,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是有事情要请教。”朱砂平静地说道。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一句话,却让绿云彻头彻尾地怔住了。她说得是“我”,唤的是“姐姐”。而并不是以“本宫”自称,这样温婉的语气却是……在向自己妥协么? 绿云诧异地看向朱砂,看到朱砂眼睛里的笑意,却再没了半分的敌意。她冷哼一声,再次扭过头不去看朱砂,冷冷道:“却不知皇贵妃娘娘有甚么是需要草民做的。” 然而回应绿云的,却是一片沉寂,待她好奇地看向朱砂之时,却赫然看到朱砂早已然站在了自己的对面,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 绿云被唬了一跳,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想干甚么?” “我想向绿云姐姐讨教你忘记了教给我的东西。”朱砂笑意盈盈地道,“你曾经说过,只有妙曼的身姿和美丽的容貌是不能够完全吸引男人的,那不算是真正的女人。不是么?” “你……”绿云诧异地道,“你莫不是……” “我要向绿云姐姐讨教如何成为真正女人的方法。”朱砂上前一步,牢牢地望住了绿云。 绿云瞠目结舌地看着朱砂半晌,突然“噗”地笑出了声:“你是……你是想。呵呵,呵呵呵呵,我的皇贵妃娘娘呀,这种把戏,可是登不得大堂之雅的,以您这种身份……” “绿云姐姐,”朱砂打断了绿云的嘲笑,冷冷地说,“你很清楚,我的身份是甚么。在这个若大的后宫里,我需要把握住的又是甚么。”她再次上前一步,望着近在咫尺的绿云道,“我可不想死在我的无知和幼稚上,难道你希望自己调 教出来的学生被一个青楼女子嘲笑鄙夷?眼下是个甚么阶段,绿云姐姐你比朱砂都要清楚罢?恐怕到那时候,不仅是朱砂个人的尊严,便是靖王爷的大业也都将毁于一旦了。” 绿云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朱砂,她确实很清楚,眼下靖王爷刚刚还朝。平阳王和鲁国公等一干预惯了政的老臣自然不愿意,在后宫里动手脚是那些蠢材们能想到的最简单的事情。那个青月坊女子的事情绿云自也有耳闻,先前她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个被靖王爷倚重的朱砂到底有甚么能耐能够打垮那个女人。却没有想到朱砂根本不给她看好戏的机会,而是直接拉她下了水。 “你确实很聪明。”许久,绿云终于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狐媚的笑意。 “都是先生您调 教得好。”朱砂的眼睛里闪动着并不逊于绿云的捉黠笑意。 “那你就听着,”绿云看着朱砂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把握住男人,就要先放弃你的尊严。臣服于你内心深处的欲望,并且要想办法挑起对方更强烈的欲望。征服对方的欲望,压倒它,骑在它的身上,狠狠地嘲笑它。男人……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绿云说着,转身走到案边,拿起了桌上的一串紫玉似晶莹的葡萄,“你越是高高在上地嘲笑他们的欲望,那欲 火,便会被勾得更盛。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在你的裙下称臣,膜拜你的骄傲。” 说着,绿云便伸出舌来,灵巧地一卷,便将一粒葡萄卷入了口中。 “看到了?”绿云将那葡萄嚼得甜美,笑眯眯地看着朱砂,“从今儿起,你要每天用这种方法吃上十颗葡萄,然后我要你用舌在线上打结,用你的手指去剥生鸡蛋,记得,那生鸡蛋只能剥去外壳而留下里面的膜来。还有……你的蛇舞是不是许久没有跳了?” 蛇舞。 这种舞,朱砂先前一直厌恶它的妖娆,像极了在欲望中翻滚的蛇,每每跳这种舞,朱砂都会有想要呕吐的冲动。犹记那时绿云还曾嘲笑过她,说如若蛇舞跳不好,日后便定然要受其害,却不曾想……是在这里么? “把你的行头翻出来,”绿云眯起狐狸般的细眼,笑道,“你会发现里面藏着驾驭男人的奥妙,而今你已然尝尽人事,悟性……自然也不用我说了。等你自行参透了这些奥妙,再找个男人试试,你会发现一个意想不到天地。呵呵,呵呵呵呵……” 61.061:是好还是坏? 面色阴沉的白泽来到了“莲居”,却赫然发现这“莲居”自是比平日冷清了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那个先前一直跑到门口半倚着门迎接自己的红月并没有站在她该站的地方,这会子的“莲居”更是连盏灯也不曾有,只在那小小的屋子里亮着一盏烛火。 白泽皱了皱眉,制止住了正欲亮开嗓子通报的太监,举步走了进去。但见那桌案边儿上坐着的红月,正在替木茗在脸上涂着甚么。看到白泽走进来,那木茗唬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口称“万岁”。 然而那红月却并没有起身,她坐在那儿背对着白泽,却兀自伸出手来去擦眼泪。 白泽扫了一眼红月,将目光落在了木茗的身上。但见这木茗的脸上还带着血丝,左右两边的腮帮肿得老高,唇边的淤青令人看着头皮尽是发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木茗,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那木茗万万没有想到白泽会在这个时候来,不由得浑身哆嗦着,竟是连话也不敢说了。 “红月?”白泽转过头看向红月。 “皇上还用问么?”那红月哽咽着哭道,“红月这样尽心尽力地侍奉皇上,却怎堪最后只封了个八品的采女,听人家说这品级等同于奴,还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把我这个奴婢欺负的?” 这番话让那红月说得凄凄艾艾,她转过头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令人心怜。然而白泽的眉却皱得更紧了,他慢慢地走过去,低下头看向红月,沉声道:“怎么,你可是嫌弃你的品级低了?” 白泽的神情让红月的心中暗暗一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白泽会将重点这么容易地从木茗的身上转移开来。况且看白泽的模样并不像是有心要替自己出头的模样,便急忙娇嗔地瞪着白泽道:“怎么,红月今日挨了欺负,莫不是皇上还要再数落红月一番?” 说着,她的手便悄然抬起,捉住了白泽的腰带。那媚眼如丝的眼神这么轻轻一挑,白泽便觉心头一荡,但当着诸多宫女太监的面,却不好放肆,只得顺着红月的话道:“今日倒是谁来了,怎么把木茗打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那宋贤妃,”红月说着,那只小手却在白泽长袍的掩盖下悄悄地溜到了白泽的大腿内侧,手指轻轻地游走着,脸上却难过道,“宋贤妃娘娘责怪红月品级低呢,说红月不过是个奴婢,还要好好地让红月知道知道规矩。您瞧,这不就先拿木茗开刀了么?” 白泽心里虽然痒得很,但终是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宋贤妃平素里倒是跋扈得很,看样子朕也该教教她知道好歹,怎么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 “皇上还不如把红月的品级升得高一点呢,也省得叫人笑话。.info”红月说着,噘起了嘴巴,那手却早已然不期然地抚上了一个扬起头的不听话的东西,白泽全身一软,早已然口无遮拦的道,“这哪里是朕说得算的,朕倒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名分,怎奈太后不允,要不是妖儿替你求情,恐是连这八品……” “妖儿?”红月的手猛地顿住了,但凡自恃有几分妖媚的女人,都对这个“妖”有着天生的敏感,更何况是像红月这等素来被人叫惯了“小妖精”的女人?她抬起头望住白泽,“妖儿是谁?” “妖儿?”白泽自己也一怔,内心深处的柔情像是突然间从某个角落渗进来的水,一滴滴扩大,“她是……朕的皇贵妃,朱砂。日后你也会看到。” 朕的皇贵妃…… 这句话瞬间打翻了红月心中的醋坛子,让她连眼睛都立起来了。她猛然记起,宋贤妃来“莲居”的时候,曾经告诉过自己,惹了她们谁都可以,就是万万不能惹那个名唤朱砂的女人。难道这女人就是皇上口中的“妖儿”朱砂么。 哼…… 红月再次看了看在自己的把握下已然脸上飞上红霞的白泽,心中暗道,看着这皇上每每瞧见自己时的猴急模样,便知道那个朱砂调 教男人的工夫不过尔尔。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也妄自称自己为“妖”,而且掌握了可以升降自己品级的权力。哼哼,看样子自己最首要的敌人还是那个朱砂呵…… “皇上,难怪你见天儿地唤红月作‘小妖精’,却怎不叫红月‘妖儿’……”那红月说着,撒娇般地贴上了白泽。 那白泽被红月胸前的两团绵花顶得飘飘乎乎,但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却攸地沉下脸来。 那红月一面用手抚摸着白泽的脸庞,一面道:“皇上甚么时候也封红月个贵妃做做嘛。” “你想要做贵妃?”白泽沉着脸问道。 红月自幼在男人面前撒娇惯了,便笑嘻嘻地揽住白泽道:“皇上,怎么红月做不得么?” “朕看你最好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白泽一把推开了红月,目光冰冷地说道,“自古以来就没有青楼女子成为贵妃的道理,朕而今留你在宫中已然犯了大忌,若是你野心不足,还想要挑战皇家的耐性,那你最好就趁现在滚出宫去!” 这一番话似惊雷般在红月的头上轰轰作响,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在自己裙下欲仙欲死的白泽会突然对自己变了脸,当即惊得连脸都苍白了下去。 “还有,你要记得,”白泽面无表情地走到红月的面前,冷冷说道,“任何人,都动摇不得妖儿在朕心中的位置。你越早明白这点越好。” 说罢,便愤然拂袖而去。 就这么……走了? 红月怔怔地看着白泽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没有了任何的反应。 然而最为心烦意乱的却是皇上白泽了,他怒气冲冲地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所去往的乃是“明霞殿”的方向。这才忆起朱砂说过的今日身体有恙,不想见他的话来,不觉扭了袖子返身回头,然而他还能去哪里呢? 在这一瞬间,白泽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个无家可归之人,如此落魄。 “要不然,皇上到宋贤妃,或者萧淑妃那里坐坐?”顺元看到白泽脾气暴躁,不由得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她们那儿?”白泽冷笑一声,“一个爱财如命,一个见了朕就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见了馒头,朕看哪一个都烦!” 说着,便负手疾步而行。 “皇上,皇上,您看,这三宫六院的,恐怕没睹过圣颜的娘娘们还多着哪……”顺元急忙奔过去好言相劝道。 “不去,不去!朕哪个也不想见!”说罢,这位年轻的帝王竟兀自快步走着,奔向御书房去了。 那顺元瞧着白泽的身影怔了怔,紧接着便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这武昭国的天下,竟摊上了这么一个孩子心性的皇上,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62.062:臣服 想要降服男人的欲望,必先臣服于自己的欲望。(..info无弹窗广告) 舞动,如蛇,如妖,似魅。 朱砂将那手挽若莲,瓣瓣绽放,眼眸似水,却流转出内心深处欲迎还拒的渴望。直到那如玉的肌肤上渗出点点的汗珠儿,烛光下仿佛为这光洁的皮肤洒上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晕。 满殿的火烛都因她的舞动而摇曳,那投在墙上的身影却伸展自如,有如春风拂过弱柳丝丝,张扬着那柔软的腰枝。 遵从内心的渴望,那原始的冲动,那渴望的源头。 朱砂的双眸烁烁生辉,朱红的唇微张着,呵出如兰芬芳的气,萦绕在这旖旎的空间。 “怎么,皇上宠幸了个青楼女子,我们的皇贵妃娘娘便在这里自暴自弃地上演一出独舞了?”这带着邪恶语气的嘲笑,伴着清冷的空气,让原本便轻轻摇曳的烛光猛地跳跃了起来。朱砂停止了舞动,转过头,便看到了抱着双肩站在门口的男人。 白隐带着像是在欣赏一出闹剧一般的神情看着朱砂,他的唇斜斜地上扬着,黑眸清冷,却难掩他在看到眼前这纤细女子时的惊艳。 香汗淋淋,就连长发也湿湿地粘在脸际,然而那漆黑的发丝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绯红的脸庞,而那眼眸却为何如此灼亮?像是两点火星,足以燃起汹涌的火焰,那剧烈起伏的酥胸,那有如粉玉雕琢的身呵…… 朱砂缓缓地走到白隐的面前,微笑着仰头看他:“怎么,靖王爷可是喜欢这支舞么?要不要朱砂再跳一次给你看?” 白隐的黑眸微微地眯了起来,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朱砂的下巴,弯下身来凑近她的脸庞,低声道:“美丽的皇贵妃娘娘,你可知道你犯下了怎样的罪过么?” 朱砂看着白隐眼中那渐渐燃起的火焰,朱红的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她伸出双臂,挽上了白隐的脖颈,然后将唇凑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我犯的罪,可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的。不知道靖王爷可有兴趣来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眼眸垂下,朱砂张口含住了白隐的耳垂。白隐的浑身一震,却感觉到朱砂的腿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一个地方,轻轻摩挲。 “小妖精。”白隐一把捉住朱砂,便将她扔在了地上。 朱砂跌倒在地,目光烁烁地看着白隐。 “想要让男人在你的裙下称臣,就必先臣服于自己的欲望。然后再狠狠地嘲笑他们的欲望,压倒它,玩弄它……待你参悟了其中的奥妙,再找个男人试上一试……你会发现不一样的天地。” 绿云那含着暧昧笑意的话就响在耳边,朱砂的唇邪恶地挑了起来。 靖王爷,今日可是对不住了,谁让您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隐,朱砂突然翻身坐起,迅速地将白隐翻倒,坐在了他的身上。 “你想要造反吗?”白隐眯着黑眸,眼睛里透出危险的信号。朱砂却嫣然一笑,腰枝轻轻地一扭,隔着衣裳,与那最敏..感之处摩擦起来。 “嘶……”朱砂看到白隐咬紧了牙关,闷闷地哼了一声。 笑意,就这样在朱砂的脸上绽放。是计谋成功,还是报复的快感?又或许……是朱砂终于战胜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她突然笑出了声:“呵呵,呵呵呵呵……”朱砂笑着,妖冶的唇吻上白隐,然后慢慢向下。她的唇像是无声的雨绵绵下落,却激起了白隐的呢喃,直到那团炽热包裹住了白隐微凉的体温,这个高傲的男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捉住了朱砂的青丝。 “本王要……把你撕碎……啊!”从来没有这样过,白隐像是第一次被战胜的败将,想要翻身,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是一种沉沦,还是一种解脱? 白隐不知道,他已然失去了意识,就这样拥着眼前的女子,抵死缠绵。哪怕明天就是最后一个黎明,哪怕……眨眼之间,他和她,就要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靖王爷明明是应该与藏兰前往苏丹国的,却为何会在这里呢?”朱砂轻轻地梳着一头如瀑的黑发,挑起眼眸看了白隐一眼。此刻的朱砂就像是吸足了水分的花儿,开得妖娆而艳丽。 白隐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额前的珍珠冠,道:“本王不过是先他们一步回来罢了。” “哦?”朱砂怔了怔,道,“难道苏丹国那边的事情都已然处理完毕了么?” “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武力解决不了的问题。”白隐微微地牵动了唇角,然后起身慢慢地走向朱砂,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你似乎是学习到了很了不得的技术,嗯?是请教了明师,还是无师自通的?不会是为了不被那个青楼女子比下去而特地苦修的罢?” “那又如何|?”朱砂媚眼如丝地挑起眼瞧着白隐,笑道,“朱砂不就是在奉王爷之命,用朱砂这如玉的身子伺候好皇上,以便完成王爷的大计么?” 白隐眼眸里的戏谑就在这一瞬间一扫而光,那冰冷的眸光将朱砂笼罩在其中,寒意顿起。 “怎么,难道王爷想要让朱砂只伺候您一个人么?”那朱红的唇上扬着,笑得如此无情,如此残忍,让白隐的眉都微微地皱在了一处。 “不会太远了。”白隐突然低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该属于本王的一切,本王很快便回收回来。”他说着,又突然凑近朱砂,加重了语气:“包括你。” 说罢,转过身披上了那件白虎皮大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包括你。 不是在一起,不是和我走,不是云淡风清,也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包括你……吗…… “还真是个不讲理的怪物!”半晌,怔在那里的朱砂才回过神来,她的脸涨得通红,朝着白隐消失的门口啐道。 心……动吗?因为那句话? 朱砂不知道。 她转过头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不是曾经单纯的模样,不由得怔了一会子,方喃喃地道:“娘,若是你而今还活着,还会认得出小桃么?还会……认得出么?” 认得出,这个早已然沉沦得太深太深的我么? 认得出,这个在欲望与权力间挣扎着过活的我么? 认得出,这个双手早已然沾满了鲜血的我……么? 63.063:爱我吗 就在朱砂一直对白泽避而不见的这段时日以来,白泽竟一次也没有去到红月的“莲居”,这倒是让包括朱砂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那顺元瞧着每日在御书房批阅春意到天亮的白泽,十分纳罕,这个年轻的皇上为何如此拼命? 想来那个出身自青楼的红采女之所以能被鲁国公带到宫里来,也是这鲁国公给顺元没少使银子。顺元素只是认钱不认人,谁肯给他银子,谁便是献出了他的诚心和诚意,对待诚心诚意之人冷酷可是顺元做不到的。更何况那鲁国公说得对,那个皇贵妃朱砂看上去和气一团,骨子里的冷酷可是绝不输给庄太后的。让这样的一个智慧超过男人的女人成为六宫之首,对顺元这种想要把握点小权势、贪图点小财的总管可未见得是件好事。与其是朱砂,还不如是那除了吃醋妒忌便再不会其他的文菁皇后当权。那种蠢女人才好骗,而不是像眼下这个精明得连半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 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她成为皇后。 可是瞧着眼下这阵势……还有可能么? 顺元干巴巴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白泽道:“皇上,您这样夜夜批阅奏章直到天亮,是会伤身体的呀。奴才看,您还是早点休息得为好……” “伤身体?”白泽苦涩地笑了笑,“像朕前段时日那般纵欲过度才叫真的伤身。.info顺元,朕问你,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不是被欢愉掏空了身子?又有哪个是真正为政务所累死的?” 顺元被这白泽问着了,倒是眨了眨眼睛,果真回答不出半个。 “这就是了,”白泽将手中的奏章掷在案上,叹息道,“身为男人,哪一个不是容易被美色所诱?朕当初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有道的明君。然而事实证明,朕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怎么能摆脱得了这磨人的欲望?呵,真是愧对自己先前那番雄心壮志。” 说着,便再次自嘲地笑了起来。.info “皇上,您也不能这样说。”那顺元由衷地摇头道,“皇上您这样年轻,就有这样的心怀,却是奴才从来未曾见过的。皇上一定是个有道的明君,这点顺元深信不疑。” 白泽动容地看了一眼顺元,然后微笑着拍了拍顺元的肩膀,继续低下头去看案上的奏章了。顺元神色复杂地看了这白泽一眼,无声地叹息着退到了一边儿。 这位年轻的皇上,在几乎所有大臣的眼里都是个怯懦而又文弱的皇帝。就更不用提在那些跟着先皇打天下的武将们眼里,这皇上简直有如病猫般不值一提。然而生活在祖父与父亲阴影下的少年呵,似乎一直在努力着。但是心智与手段都远远不如前两代的、这位年轻的皇上,他的路能走多远呢? 顺元不知道。 或许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多敛些钱财,待到自己出宫之日,回家过些清闲的日子便好。这若大的江山在谁的手里,会被谁争来抢去,这后宫又会是谁成为皇后,又与他有甚么关系? 顺元正在这里兀自胡思乱想着,却听到门口的小太监进来通报,说“明霞殿”的人送来皇贵妃娘娘的一封信。 “哦?快呈上来!”那白泽闻听是朱砂的信,连奏章也不看了,径自丢掉笔去招手道。 早就知道这位皇贵妃娘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顺元便也不语,只是点头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白泽一把抓起那封信拆开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来人,摆驾‘明霞殿’。”白泽的脸上绽着欣喜的笑容,也不去理他刚刚说过的“要当明君”的话了,举步兴冲冲地走出了御书房。 然而朱砂却并不在“明霞殿”,空欢喜一场的白泽便悻悻地被请到了书房,百无聊赖地对着一堆书卷发呆,直到夕阳已然倾斜,已经快要睡着的白泽突然听到妙涵的笑声:“皇上,皇贵妃娘娘请您移驾‘倚夕亭’。” 那“倚夕亭”乃是“明霞殿”后院人工湖边的一处长轩,这长轩直通向湖边的小亭。因冬天较冷,所以一切活动便都移到了长轩,白泽走到这长轩,但见四周都挂着白色的轻纱帷幔,被窗外的夕阳照着,竟透出绚丽的红、橙两色,分外美丽。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乐声。 这乐声全然不是中原的曲,而是那来自遥远异域的空灵与缠绵,像是隐藏在这如火般夕阳背后的激情,从四面八方响起。 白泽惊讶地看向四周,除了这重重的帷幔,他竟甚么也看不到。 然而随着那乐曲的流淌,他终于看到一个纤细妙曼的人影出现在了一道帷幔之后。那美丽的曲线被轻纱映着,有股子说不出的诱惑,令白泽不由自主地血脉贲张。他大步奔过去,掀开帷幔,却发现那帷幔之中根本空无一人。 正在诧异着的白泽却突然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身后,依旧是隔着一道轻纱,却看得清楚。 她穿着火红的裙装,却裸露出纤细的腰,那平滑如玉的小腹点缀着一圈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而清脆作响。而那双眼……那双眼即便是隔着轻纱,也这样摄人心魄,让白泽的心都几乎跳出了嗓子。 乐曲越来越快,朱砂开始跳起了妖冶的舞。这是一种白泽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舞,那么妖,那么媚,却又那么吸引着他的视线。 白泽慢慢地走到那轻纱前面,隔着轻纱将那个人牢牢地望住。 回眸,微微一笑。 隔着这轻纱,朱砂伸手缠住了白泽的脖颈。 “爱我吗?” 白泽听到那带着暧昧混充的轻喃响在耳边,整颗心都融化成了水。 “爱你!”白泽一把将朱砂拥入怀中,狠狠地吻下去,“比什么都爱,比这个江山,比朕的命,都爱!”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所以,嘲笑他们的欲望吧。只有高高在上,才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绿云的话响在耳边,朱砂的眼眸微眯,攸地挣脱了白泽的拥抱。 “来找我呀。”她笑着,突然转身奔向了那帷幔的最深处。 那个年轻的帝王呵,就这样掀开了重重的帷幔,追向了他的爱。 然而这份爱,到底还是不是他心中所珍藏的那份? 谁……又知道呢…… 64.064:像从前一样 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看到皇上白泽了,红月已经彻头彻尾地感觉到了惊恐。 她厌倦了每天被关在囚笼里的感觉,厌倦了每天没完没了的等待,厌倦了没有歌舞欢唱、没有美食美酒的日子。而最重要的是,当她已然习惯了在众人的掌心里生活,一下子双脚落了地,成为了凡人,一下子便让她无所适从。 红月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更加接近崩溃的边缘。 正在她六神无主的当儿,突然间想到了宋贤妃。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到那个宋贤妃那里瞧瞧,说不定能想到甚么好主意。主意已定,红月便唤来木茗,举步前往宋贤妃的宫殿去了。 初次见面,原本是不该空手的,然而这红月而今刚刚入宫,先前在青月坊所置办的那些行头全部都被那个黑心的老鸨扣下了。而今所穿所戴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件,那位年轻的皇上白泽,除了每天与她缠绵悱恻,竟连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赐给她。这是每每想起来都让红月感觉到气愤的事情,堂堂一朝天子,竟然是这般的小气,果真是不像话来! 然而接到红月来访的消息之时,宋贤妃正在鲁国公议事,那鲁国公闻听红月来了,满是肥肉的脸上便颤了颤,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info[] “她来得正好,”鲁国公嘿嘿地笑着,心里却早已然痒了起来:“把她叫过来,本公正好把这件事情讲给她。” “可是要单独见她?”宋贤妃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舅舅?她冷笑着瞟了鲁国公一眼,扭身转出去了。 “死,死丫头。竟敢跟本公这样说话!”这鲁国公好歹也是宋贤妃的长辈,被小辈这样挖苦自然涨红了脸,然而听到外面响起的红月那娇媚的笑声,绷紧的脸上却又再次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小妖精,可叫本公好想!”他嘿嘿地笑着,伸手捧起了桌案之上的茶杯。 “红月妹妹如何就空了,想起本宫来了?”宋贤妃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倒是与先前前往红月那里挑衅的模样大相径庭。红月微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又笑道,“红月初入得宫来,甚么都不懂,还望宋贤妃娘娘莫要嫌弃奴婢,多多提点奴婢才是。” 一抹了然而得意的笑意绽放在宋贤妃的唇角,看起来这个青楼女子还真是学聪明了很多。 她笑着道:“红月妹妹可真是说笑了,上一回赵淑仪也都是为了妹妹好,要知道这宫里呀有时候真是乱说不得话的,如若不然,不仅会让自己掉脑袋,就连身边的人,也恐怕是要保护不了的。” 说着,目光流转,瞧了跟在红月身后的木茗一眼。 那木茗心下一凛,急忙往红月的身后藏了藏。红月心中一沉,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样子这个宋贤妃笑里藏刀,确实不是个可以掉以轻心的角色。她用身子将木茗挡了挡,笑着点头:“红月日后一定会记得谨言慎行,还请宋贤妃娘娘放心。” 宋贤妃微微地点了点头,道:“以妹妹你的聪明,本宫自是放心的。对了,你今日来得倒是甚巧,正好有一个人想要见你。” 想见我? 红月怔了怔,但见那宋贤妃早已然亲昵地拉住了红月,带着她走向书房。那木茗一惊,正要跟上去,却忽见宋贤妃的近身侍女荣儿上前一步,将她拦住了。 木茗又惊又怕,只好可怜巴巴地瞧向那边,只求自己的主子能够吉人天相,千万莫要被人暗算了去。 这红月起初是十分惊异地被宋贤妃带到书房里的,然而当她看到手捧着茶盏坐在那里的鲁国公时,心底不由一沉。 “故人相见,总有些话要说的,两位慢聊。”宋贤妃用暧昧的目光瞧了一眼红月,转身便走了出去。 “宋贤妃娘娘!”红月如梦方醒地转过身唤着,却见那宋贤妃早已然走出去,并且反手将门关上了。 “怎么,看到本公你不高兴么?”鲁国公说着,摘下一粒葡萄,扔进了嘴里,“想当初,你可是见天儿地盼着本公去见你罢?这才一眨眼儿的工夫,你就把本公忘了?” 鲁国公自然是话里有话,红月的眉微微皱了皱,旋即绽出了一抹妖娆笑意,她转回身笑意盈盈地走过去,道:“哟,鲁国公您说得这是甚么话。您对红月的恩情,红月怎么能忘记呢。”说着,便将她柔若无骨的手摸在了鲁国公的身上。 这句话说得如此之甜,这小手摸得鲁国公浑身上下地一阵舒坦。他眯起眼睛,朝着红月使了个眼色:“既然知道感恩,就好好伺候伺候本公,嗯?” 红月轻挑眼眸,便看到了那个早已然立起来的脏东西。一股子厌恶油然而升,红月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笑道:“鲁国公大人,而今红月已然是皇上的人,再伺候鲁国公大人只恐不当罢?” “皇上的人?”鲁国公攸地睁开了眼睛,瞧着红月,继而笑出了声来,“哈哈,你真的以为你不过是被皇上宠幸了两日,就真的变成娘娘了?” 说着,他突然坐起身来,一把揪住了红月的头发,将她拉向自己。 红月只觉头皮疼得紧,不觉皱起了眉,那近在眼前的大嘴散发出股股的臭气让红月有种想吐的冲动。 “告诉你,皇上即便是宠幸了你,也不过像是你在青月坊,被那些男人压在身子底下晃几晃而已。皇上做的事,跟别人做的事都一样,不过是给你的身子里留点东西而已。你既然是个婊子,就他丫的少给本公装清高!”说着,一把将红月按倒在自己的胯间。 “含住!”他的眼睛里闪着邪淫的精芒,另一只手猛地扯下了红月的衣裳,“以为你进了宫就是娘娘了?哼,还不是本公胯下之物?本公能捧你上天,也能摔你入地狱!” 那肮脏的手就在红月的肌肤上游走,红月的眼中有泪在打转。然而她终是忍住了,伸手解开了鲁国公的衣裳。 不过是……和从前一样而已。 不过是……做了从前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有甚么好哭,真是个蠢女人! 65.065:棋子 当红月穿戴好了,将那一头青丝挽成发髻之时,那鲁国公正喘着粗气,由着那股子飞升云霄的快感带着他翻飞缭绕。 “小妖精,看起来皇上也得教你伺候得欲生欲死啊。”许久,鲁国公才清醒过来,无限感慨地赞叹,“到底是上天赐下来的尤物,真是让人割舍不下啊。” 红月冷哼一声,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衣裳,冷笑道:“尤物?尤物就要穿着这件破破烂烂的衣裳?鲁国公,你把我送到宫里来,除了偶尔销销魂就再没旁的了?别忘了我红月先前过的是甚么样的日子,在宫里即便是个奴婢的品级,终究也不能这样寒酸罢。到头来,丢的是谁的脸?” 那鲁国公瞧了瞧被自己扯破的衣裳,又瞧了瞧红月头上戴的那枝寒酸的银簪,肥胖的脸上终是露出了尴尬的动容。“倒是委屈了你,明儿本公会派人送些衣裳首饰等物给你。” 说着,他坐起身来,一把扯过红月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好好地伺候本公,伺候皇上,你想要甚么,就算皇上不给你,本公也会给你……”那只又肥又大的手轻轻地滑着红月光洁的皮肤,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忘了本公刚才告诉你的事情,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公的期望,好好地办好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红月冷冷地看着那只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然后缓缓地抬眼,望住了鲁国公。 “你那是甚么眼神!”鲁国公恼羞成怒,猛地揪住了红月的头发,大脸逼近红月,咬牙道,“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记清楚是谁给了你今天!如果你不乖乖听话,哼哼……告诉你,这皇宫里每天都会有人突然不见了踪影,没甚么大不了,宫里的女人,多得是。你明白了吗?” 疼。 红月的唇微微地动了动,眼眸不自觉地垂下,以便遮住那因耻辱和悲愤而涌上的泪。 “滚出去。”鲁国公厌恶地松开红月,起身自行穿戴上了。 “如果达成了之后呢?”红月突然问道,“你要怎么谢我?” 鲁国公的身形顿了顿,他转过头来瞧了瞧红月,“你想要本公怎么谢?” “品级。”红月冷冷地道,“我红月绝不会甘心做一个奴婢,你应该清楚。” 这鲁国公将红月上上下下地瞧了瞧,从鼻子里哼道:“若那件事果真办成了,你想要的东西,本公一件都不会少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件都不会少? 红月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用臂上的轻纱勉强遮盖住被撕扯破的地方。要这头肥猪兑现诺言,还不如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她微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鲁国公一眼,唇边绽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放心,鲁国公,你的心愿我会帮你达成,但是代价却远远不是你想给我的那个。 我想要甚么,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打开了门,便看到了宋贤妃正在一名宫女的陪伴下悠闲自在地站在院子里欣赏那一簇簇盛开的梅花。看到红月从书房里走出来,这宋贤妃的脸上便漾出了灿烂的笑,她匆匆地迎上来,亲切道:“红月妹妹,而今正值隆冬,本宫看妹妹你的衣裳也忒过单薄了些。这里有几件御绣坊给本宫裁的衣裳,本宫倒是嫌颜色太过艳丽而不甚喜欢。而今正好与妹妹你投缘,你的肤色又这样白净,刚好趁这些衣裳。” 说着,那宫女便走上前来,呈上了几件衣裳。红月仅用眼睛看便知道这几件衣裳无论布料还是手工都是上上之品,与自己先前在青月坊所穿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便朝着宋贤妃深深地施了一礼,道:“这,这倒教奴婢怎么好意思呢……” “不用多礼,”宋贤妃上前一步扶住了红月,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本宫已然找过卦师卜过了,明日便是行房最好的日子,刚好也是本宫月事走的第十三天。要怎么做,你明白的,嗯?” 说罢,便与红月分开来,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了一对儿翡翠镯子,放在那几件衣裳之上,笑道:“这也是本宫送妹妹的见面礼,但愿妹妹喜欢。” 那宫女便将那些衣裳推给了红月,红月下意识地接过来,整个人都像是被这清冷的寒风冻得没有了知觉。 “姑娘,红月姑娘。”那木茗终于看到红月走了出来,急忙奔过去。然而当她看到红月手上捧着的那摞衣裳和衣裳上面放着的一对玉镯时,欣喜地道:“原来宋贤妃娘娘给姑娘你打出赏,奴婢还担心您挨欺负了呢!” 打赏? 欺负? 红月摇摇欲坠地抬起了头,四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在太阳的照耀下令人眩晕。到底是打赏,还是欺负,谁知道,谁又能知道呢? 先前她以为自己入得宫来,无非是讨好皇上,让他对鲁国公更为信任而已。从每天伺候不同的男人,到每天只需要面对一个男人,还可以高高在上,吃穿无忧,这种日子谁不向往?然而红月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在青月坊被捧上了天的头牌,在这皇宫里不过是一只比麻雀还不如的可怜虫,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一粒棋子,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哼哼,你们也未免太小瞧我红月了。 一抹冷冷的笑容出现在红月的唇角。 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让你们称心如意? 我这粒棋子,只怕你们摸上去,就会中毒了不治身亡的毒! 人都说,男人睡着的时候常常像个孩子。 朱砂趴在床上,细细地研究着白泽的睡容。他的眉紧紧地皱在一块儿,嘴唇也紧紧地抿着,不知道做了甚么样的梦。 朱砂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点在白泽的眉心,想要去抚平他皱紧的眉头。然而这一幕,突然间让她感觉到熟悉。曾经有一个甚么人也这样倒在自己的庆塌之上,在梦魇里挣扎的罢?他梦里所唤的那个人的名字――“妖儿”,又到底是谁呢?那个偷走了他的心的人,那个让他在痛苦的梦魇中也念念不忘的人。 她到底……是谁呢? “妖儿?”白泽的呼唤打断了朱砂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到白泽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你在想甚么?” 66.066:谁能? 在……想甚么…… 朱砂的唇边绽出温和的笑容,道:“臣妾在想呀,人都道男人睡觉的时候像个孩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臣妾还没有看到过像皇上这样不老实的孩子呢。” 白泽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朱砂揽入了怀里。他的下巴轻抵在朱砂的发间,深深地嗅着从这娇小的身体上传来的芬芳,由衷地道:“妖儿,朕还以为你会怪我。” “臣妾怎么敢怪皇上呢,”虽然心中难掩那抹悲凉,但朱砂却依然笑道,“皇上乃一国之君,宠爱嫔妃原本便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听说历代武昭国的帝妃之中,您是拥有最少妃子的一位了。更何况您给了臣妾那么多的温暖与信任,臣妾已然很是感激皇上的恩泽,又如何会怪皇上呢?” 朱砂的话让白泽由心而外地感动,他紧紧地拥住了朱砂,满足地叹息道:“兹有一妻,夫复何求。” 妻……么…… 朱砂的心微微动了动,却很快便被她自嘲地忽略了。她笑着对白泽道:“皇上,臣妾方才见您睡着的时候还紧皱眉头,可是有甚么心事么?” “说来,倒果真是有一桩。”白泽笑了笑,道,“还不是李长安李将军之子,李萧么。” 李萧。 这个名字……原本曾以为能够平静面对的罢,却为何在这一刻依旧难掩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的悸动。朱砂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语调平静地问道:“李将军惹皇上您生气了?” “生气倒是谈不上,”白泽叹息着,抬起头看着床塌之上的雕花,道,“人都道虎父无犬子,那李萧倒是真与他父亲一样脾气倔强。先前妖儿你不是建议朕将李萧调回到边关驻守么,谁知道这个倔脾气的李萧却抵死不从。为这,还在金殿外面长跪不起,说甚么也要留在京城守护朕的安危。虽然其性尚倔,其情却可悯。朕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将他留下来。居然在金殿外面长跪不起,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倔强呵…… 这种傻瓜,干脆就不用理他,生死,由他去! 朱砂又气又急地哼了一声。 “怎么,妖儿?”白泽诧异地问。 “哦,没有,”朱砂微笑道,“臣妾只是在想,眼看着新年便快要到了,按着往前的惯例,理应是该热闹些的。可是而今边关征战不断,又逢文菁皇后百日未到,是不是要节俭而行?” 白泽微微地怔了怔,随即点头,携起了朱砂的手,道:“多亏有妖儿你,才能替朕和母后分忧,朕真的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了你,朕会怎么样。”说着,他再次拥紧了朱砂:“妖儿,答应朕,千万不要离开朕。” 不要离开。 朱砂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她连话也出不出来。 为甚么要说这样的话呢?为甚么要说! 与其是这样,还不如你夜夜风流在外,眼睛里始终盯着其他的女人。说甚么不要离开……呵呵,呵呵呵呵……若是你知道了以后我就是那个把武昭江山推入倾覆的火焰里时,你会怎么样?那个时候,你还会对我说,不要离开吗? “妖儿,你怎么哭了?”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滴上了一滴湿润的泪,白泽这才惊惶地低头看向朱砂,“妖儿,你可还是在怪朕宠幸了那红月?妖儿,你不要哭,都是朕不好……” 不是的。不是你不好。 谁能拒绝得了诱惑? 谁能拒绝得了欲望? 莫说是你,便是连我自己,还不是一样沉迷在与他缠绵的欲望里不可自拔。该认错的人,是我呵…… 且说那红月捧了那衣裳,与木茗一并走出了宋贤妃的宫殿,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了一个盛妆而立的年轻宫妃。 那宫妃穿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如云高髻上别着几枚镶嵌翡翠的黄金头钗,碧色的裙子随风而舞,而那圆圆的脸庞形似苹果,看上去竟有几分讨喜。只是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阴冷与鄙夷格外让人厌恶。 红月眼看着这女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猜测许是要来找自己麻烦的,便低下头不去看她,只是与那宫妃擦眉而过。 “一个青楼女子。”那宫妃突然扬起声音道,“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到宫里来了,这可真是史无前例的有趣事情。” 红月的身形顿了顿,那木茗立刻紧张起来,她悄悄地拉了拉红月的袖子,示意她千万不要惹事生非。 回应给木茗一个放心的微笑,红月朝着这宫妃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道:“赶问这位娘娘是?” “哼,你居然还能懂点规矩?”这宫妃既意外却又啼笑皆非地看着红月,道,“本宫姓于,正四品的美人。” “原来是于美人娘娘,冲撞了。”红月的谦卑让木茗惊诧不已,就连于美人也微微地怔了怔。然而很快,于美人便恢复了那不屑的神色,她举步,围着红月慢慢地踱起步来。 “你装得很像嘛。”于美人眯着眼睛,阴狠狠地说道,“你把你的狐狸尾巴藏起来,就以为本宫看不到了?你低着头干什么,嗯?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本宫?你看呀,你看呀。像你看那些不要脸的男人们那样看本宫呀!” 说着,她上前一步,猛地推了红月一把。 红月没有想到于美人会突然推她,她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差点跌倒。唬得那木茗惊叫一声,正欲上前去扶住红月,却被于美人的宫女捉住了手挽。 以为,用这样的伎俩就可以羞辱到我么? 红月缓缓地抬起头来,冷静地看向于美人。 “怎么?你不服气呀?”于美人的表情异常古怪,那是一种兴奋,抑或是一种憎恶,又或者是一种悲伤?它们变幻得太快,让人几乎意识不到这于美人的心境。然而于美人终是一步步逼近了红月,道,“本宫奉劝你最好是快些滚出宫去,不要以为在这里会捞到甚么荣华富贵,这里是一片干净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污秽之物该待的地方!” 67.067:邪恶的欲望 于美人越说越生气,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厉高昂,她一把捉住红月的肩膀,怒气冲冲地道:“别以为你故做谦卑本宫就不知道你是甚么东西!你的骨子里流着最肮脏卑贱的血,你的身体里藏着想要置人于死地的蛇蝎的心!像你这种又脏又恶心的东西,早点死了才好!” 说着,于美人用力一推便将红月推倒在雪地之上。 “赶紧滚出宫去,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说罢,这于美人便愤然转身离开了。 “姑娘,红月姑娘!”木茗被那名宫女松开了手,便急急忙忙地奔过去想要扶起红月。 “别,别扶我。”红月喃喃地说着,抬起头来,目光迷离地看着这高高在上的围墙,和头顶那四角的天空,“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里,看看这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高贵。不然……我怎么会明白自己的卑微呢……” “姑娘,姑娘!”木茗一声声地唤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粒接着一粒。 对于李萧的倔强,年轻的皇上白泽则采取了怀柔政策,将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留在了京城。 朱砂的长兄朱焰调回京城的诏书已然下了,只待他从边疆赶回来。慕容瑾虽然也是属于年轻一辈中较为出类拔萃的将军,但毕竟他是啸远侯慕容文鹰之子,便是有天大的才能也绝不会得到重用。这似乎也正合了那慕容瑾的心意,他欣然领命回到了边关,纵然身边的副将全部换成了皇上白泽的心腹,他却完全不以为然。 将这些事情分配下去,白泽便松了口气。那慕容文鹰正奉命讨伐倭寇,时胜时败,想来并不曾有精力来注意到文菁皇后的事情。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依照祖训过了百日之后,将朱砂扶上正位。只有妖儿当上了皇后,铺佐自己的政务才是名正言顺,这朝廷上的诸多事情,如若不是常常由朱砂帮自己出些主意,这位年轻的皇上白泽恐怕果真要焦头烂额了。 还好上天眷顾,让他有了一位如同母后般睿智沉稳的皇贵妃。白泽坐在龙椅上满足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金殿,白泽第一次有了身为一代帝王的充实之感。 “皇上,您真是越来越英明睿智了,”顺元躬身走过来,笑呵呵地递上一盏茶来,“还请皇上润润嗓子。” “朕是希望能像太祖皇帝和高祖皇帝一样,成为一个好皇帝。”白泽笑着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口中的茶温润醇厚,倒是十分的好喝,“这是甚么茶,怎么朕从来没有饮过?” “回皇上,”顺元笑道,“这茶名唤‘玉奴’,乃是苗疆一位名唤玉奴的女子为自己的丈夫精心所制的。” “怪不得入口这般柔和,却是一位女子的相思眷恋所致。”白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再次饮了一口。“这茶,是内务府刚刚采购进来的?” “非也,”顺元又笑,“这茶,乃是红采女刚刚托老奴呈给皇上的。她想托老奴告诉皇上:昔日玉奴借以此茶献给夫君,而今她以此茶献给皇上,以表相思之苦。” “是红月……”白泽低下头看了看茶盏,心中油起了一股子愧疚。他已然有近十日没有去见红月了,那个女人,是欲望的源泉让白泽在沉迷之后有着一股子本能的畏惧。他怕自己一旦看到那妖媚的眼神,便把持不住自己的邪念,会负了朱砂对他的一片心意。可是那红月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八品采女所过的日子是怎样的,白泽不难想象。毕竟红月没有主子可以依靠,孤单单地一个人处在“莲居”,会不会果真有些委屈她了呢…… 正在白泽失神的工夫,突然间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霍然抬起头,白泽意外地看见一个身披披风的女子正缓缓地朝着自己走过来。奇怪的是,这个女子戴着用孔雀羽毛制成的面具,那蓝绿相间的华丽色泽令这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如此神秘,而那涂了胭脂的朱唇却如此醒目,令人心动。 然而就在离白泽几步远的地方,她脱下了披风,露出的是只围着几片羽毛缝制而成的衣裙,只勉勉强强遮住了那三处不该露的地方。 一条欲望的毒蛇从白泽的心里钻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蜿蜒着缠住了白泽的全身。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走进自己的女人,动弹不得。小腹,有一种莫名的火焰在熊熊燃烧,而且越烧越烈。这是一种白泽从来没有感觉到的炽热,那先前被茶滋润了的喉咙竟像被火烧干了一般的发痒,眼前一片恍惚。 意识在一点点的消失,当那个女人的手抚摸上白泽身体的时候,头脑里突然产生的只有一个强烈的欲望,那就是发泄,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狠狠地发泄他的渴望。 轻而易举地便掠获了他想要的东西,从前他一度是以为那片土地是炽热的,而今却感觉自己比那片土地还要炽热。像是被清泉包围住了一样,白泽立刻感觉自己的炽烈被缓解了许多。那女子就在自己的身下吟唱,而他则像是狂野的野兽,不断地冲撞着那娇弱的身体。然而在白泽的意识里,却始终恍惚不定。 沉醉在爱河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看到不远处一根朱红的柱子后面的那双冷冷的眼。红月紧紧地攥着袖子,那是宋贤妃送给她的衣裳,红月的唇边扬起冷冷的笑――总会要你还回来的,我红月,定要把你的一切都一点点夺回来。宋贤妃,你就等着罢!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白泽方才沉沉地睡去。那个他身下的女子更是精疲力竭,就躺在了他的臂弯里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白泽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赫然看到自己正趴在自己的龙椅上睡着了。一盏烛火在金殿上摇曳着,轻微的光亮却填不满整个金殿的黑暗。而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她身上那原本就不多的衣裳早已然被白泽扯的稀烂。露出柔弱的身子,还在轻轻地起伏着。 又来了。 白泽痛苦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自己竟然再一次陷入了这种邪恶的欲望中,这可,如何是好…… 68.068:月之盈亏 白泽懊悔地扶着额头自责地想了半晌,却不觉感觉到了身上的寒冷。他有心想要推开睡在自己怀中的红月,却一眼瞟到了她脸上所戴着的面具。 做这种事情也要戴着面具?还真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女人,竟然能够不断地给白泽新鲜和刺激,让他频频落入她的圈套之中。白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她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然而面具后面的脸却让白泽大吃一惊,他震惊地看着那张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你?”白泽突然问道。 “嗯?”那女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头瞧向了白泽,“皇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泽恼怒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气愤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裳穿在身上,“宋贤妃,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宋贤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立刻成双地落了下来,“怎么,皇上,难道臣妾连想要见您一眼,想要与您欢愉的想法都不能有了么?皇上,您知道您多久不曾看过臣妾一眼了么?您知道臣妾有多么想念皇上,想要看看皇上的龙颜了么?皇上,臣妾也是女人……也渴望着看到自己的夫君呀!” 说罢,便跪在那里垂泪不止:“皇上难道就只许红月这样放肆,连臣妾冒死前来见皇上的心意都要苛责么。臣妾,臣妾只是希望皇上能喜欢……” 这样一番动情的话,却让白泽的火气消了一半。 他知道这后宫里面的女人无数,而他自己根本无心宠幸。身为帝王,他从小便看着父皇周游各个宫妃之所,夜夜笙歌,而母后则孤单地坐在桌前垂泪。从那个时候白泽便暗暗发誓,他只愿此生只爱一个女人,既是爱了,便决不会轻易抛弃。所以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登基以来便主张废弃选秀,并且将后宫的嫔妃人数严格控制在三十人以内。然而这位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不止在官员家族,便是在民间,也有不少的女子把皇宫看成是自己和家人飞黄腾达的地方,想要废弃选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朝廷里的权势错综复杂,只能借由皇宫的势力来平衡。一荣皆俱荣,一损皆俱损,这是成为皇帝之后的白泽终于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所幸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皇后慕容薇并不满意,偶尔与那些嫔妃们欢乐倒也自在,直到朱砂出现在白泽的生命里。 白泽只想要实现自己当初的誓言,好好地珍惜一个人,至少不要朱砂像母后那样悲伤地度日。因此而冷落群妃,确实是不得已之事。 于是他叹息一声,扶起了宋贤妃来,道:“好了,你起来罢。只是这种事情你不要再做了,身为后宫四妃之一的你,难道想要其他的妃子都像你一样搞这种把戏,天天跑到金殿上来缠着朕吗?” 那宋贤妃见白泽的语气里已然分明少了几许愤怒,便急忙点头,道:“皇上放心,臣妾再不敢造次了。(..info)只是……” “只是甚么?”白泽皱起了眉。他如何不知道这个宋贤妃素来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这会子这般难缠,莫不是又要有甚么事情要求自己了? 却听得那宋贤妃道:“皇上,臣妾不敢要求甚么,只想求皇上偶尔能来臣妾的宫里坐坐,让臣妾……看看皇上……”说着,又委屈地哭成了一团。 白泽沉默了。 是了,他把自己的爱全部给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却不知道这后宫里无数个嫔妃,每一个都在窗前垂泪。自己的誓言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好,朕答应你。”白泽缓缓地叹息道,“把衣服穿上罢,仔细着凉。” 白泽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宋贤妃受宠若惊,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却发向自己拿向衣服的手却怎么都抓不住那衣裳,眼泪越流越多,她索性也不去拿衣裳了,便跪倒在地上号啕大哭。 白泽看着宋贤妃,突然没有来由地感觉到了内心的沉重。 他面色阴郁地回到了“明霞殿”,看到朱砂正在翻一本古册,看到白泽回来,朱砂便笑着向白泽行了礼,又招手唤他:“皇上,快来,看这本古册。” 古册? 白泽一怔,便举步走过去。 “您瞧,这是太祖帝所在时孝端皇后所立的《后宫训》,是臣妾在尚礼局的书柜里找到的。”朱砂将那纤细的手指低在一行字上,笑道,“您看,就连孝端皇后也说,皇上对于后宫嫔妃的宠幸,应当按着每天月亮的盈亏的规律,由品级高到品级底逐一宠幸。如此才能够让皇家的血脉开枝散叶,皇上,臣妾近日以来常觉皇上给臣妾的关爱颇多,臣妾虽然感动,却依旧惶然。皇上只宠幸臣妾而忘记了其他的姐妹,于朱砂的心里,也是不好过呢。” 朱砂说着,转过头来,温柔地望着白泽,道:“皇上,依照祖训让后宫的姐妹们都能一睹圣颜,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白泽万万没有想到朱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所说的所想的,不正是自己所纠结的么!一时之间,白泽竟然不知应该说些甚么才是。于是他紧紧地握住了朱砂的手,道:“好妖儿,朕……有你真的是上天赐给朕的福气!” 他紧紧地拥住了朱砂,动容地吻着她的脸颊。 在那秀美的脸颊之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早已然没有了最初的感动。 距离文菁皇后的百日之丧,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宋贤妃悲呼一声,瞧了瞧自己的肚子,“舅舅,就算是种粒种子也不会眨眼间长出来啊,皇上几时宠幸的我,都是有时辰记录的,怎么着也赶不到那个女人的先头登上凤位啊。” “这倒是的,”鲁国公的目光阴冷,用手敲击着桌案,半晌方道,“目前只能按兵不动,庄太后那个老东西在背后撑腰,想必朱砂铁定会登上凤位。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只要你肚子争气,怀了龙种,那凤位的天下就迟早都是咱们宋家的。” “可是,万一……”宋贤妃不无担忧地道。 “没有万一,”鲁国公冷冷地瞪了宋贤妃一眼,“吉日时辰都是找高人算过的,又有从异域高价买来的神药。那药据说可使男人比平时更加卖力,受孕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你就等着你的肚子大起来好了,嘿嘿。” 说罢他朝着宋贤妃挥了挥手,道:“你且去多休息一下罢,把红月给本公叫来。” 红月。 宋贤妃鄙夷地瞄了鲁国公一眼,撇了撇嘴。这个老色鬼竟然有胆量在后宫里做这种事情,还真是不怕掉脑袋。 不过,灭灭那个狐狸精的锐气也好,原本便是躺下任万人蹂躏的,难道还差自己舅舅这一个么。 讽刺的笑意绽放在宋贤妃的唇角,继而转身走出了书房。 69.069:祸不单行 靖王爷白隐回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朱砂在第一时间得到的消息,然而回来的,却只有靖王爷白隐,藏兰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遥远的国度――苏丹国。 “有没有查到来到底是甚么人做的?”白泽的脸色阴沉,望着白隐的目光亦有几分冰冷。 “这些人胆敢出面对皇上的旨意多加阻挠,想必与先前无故屠杀苏丹国百姓之人乃是一伙。”白隐若有所思地道,“纵然他们蒙着面,但是很显然,不论是强盗还是小贼都没有理由对藏兰下手,更没有理由会与官兵过不去。然而如果他们想要阻挠皇上与苏丹国修好的大计便另当别论了。” “皇叔的意思,是这朝廷里果真是有人想要逆天而行,对朕和朝廷不利么?”白泽的瞳孔攸地缩小,面色亦紧张了起来。 “总之……皇上不得不防。”白泽沉声道,“而今纵观这宫里跳得最欢的,无非便是鲁国公与平阳王二人。听说他们正在积极地联络朝廷中人结成党派,可叹的是,如果他们肯把这些工夫花在铺佐皇上您治理天下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多悬而未决的事情功德圆满。可惜这二人只把眼睛盯在那些权力上,视皇上的信任于不顾,视天下百姓的期盼于不顾……还真是可悲呢。” “哼,这两个老东西。”皇上白泽的手重重地拍在龙椅上,“朕还当是把慕容文鹰派走了,那几支猴子便成不了甚么大气候,却不曾想到他们依然是上窜下跳,真是气煞朕也!” “皇上,”一抹精芒在白隐的眼底浮现,他缓缓地扬了扬唇角,道,“关于慕容文鹰,臣已然收到密报,说慕容文鹰已然接到了鲁国公的飞鸽传书,得知了文菁皇后的事情,正在策马扬鞭地往回赶。” “甚么!”白泽的脸攸地变了颜色,他惊骇的看着白隐,连说话的语气都紧张了起来,“皇,皇叔,你得到的消息可准确?” “皇上,您难道忘记了,是您让臣在慕容文鹰的手下安插人手,以便监视于他的?”白隐的话让白泽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狠地吞了吞口水,道,“他,他都带了多少人马?” “不多,只有两个。”白隐微微地笑了起来。 “呼。”白泽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可是皇上,虽然慕容文鹰只带了两个护卫回朝,但是他如此秘而不宣地回京很明显是有意要瞒着皇上。这是其一。”白隐微笑着说道,“其二,相信对于太后娘娘和皇上您想要立皇贵妃朱砂为后的事情,慕容文鹰已然知晓了。那几十万大军远在边关,其实不过是慕容文鹰为了保全自己而故意走的一步棋。皇上如果要是果真对他做了甚么,相信那三十万大军早就得了这慕容文鹰的令,准备做些甚么了。” 看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的白泽,白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一步步地走近白泽,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是在念着一曲令人生寒的梵文:“更何况,皇上难道忘记了,慕容文鹰之子,慕容瑾在城外还掌握着八千将士,如果他得知自己的父亲出了甚么事情,又会如何?” “这……这……”白泽的额头已然渗出了冷汗,千算万算却终有疏漏,他的双手已然冰冷无比,主意也全无,只是那样怔怔地坐在那里,连话也说不出了。 “皇上,皇上!”突然,顺元急匆匆地从外面奔了进来,一脸慌张地道,“皇上,大事不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 “母后怎么了?”白泽猛地站了起来,惊慌地看向顺元,“她怎么了?” “回皇上,太后娘娘她……刚吐了一口鲜血,晕厥过去了。”顺元满头大汗地说道。 “甚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教祸事不单行!白泽急忙匆匆下了龙椅,连话也顾不上与白隐说,大步流星奔向了殿外。 看起来,那头蠢猪真的下手了。 薄唇微微地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白隐转过头来,望了望这硕大的金殿。 谁也挡不住的,一个朝代的兴衰与灭亡。妖儿,别急,很快我就会让你看见,他的王朝怎样被我倾覆,怎样血流成河。 呵呵,呵呵呵呵…… 庄太后真的病倒了。她躺在床上剧烈地咳着,每一次都能咳出血来。而她的面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那郑尚宫与柳全部丢了魂儿一般地慌张,手忙脚乱地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传御医,快请皇上来。”好歹是皇贵妃朱砂先行到了,喝令着那些乱顾一团的宫人们做事。那郑尚宫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感激地朝着朱砂看了看。 朱砂微微地点点头,便走上前去。 “还请甚么御医,”那庄太后好不容易缓过来,喘息着说道,“哀家的病到甚么程度,哀家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太后娘娘万不可说这样的话!”朱砂急切地说着,握住了庄太后的手,“您一定会没事的!您不是答应过朱砂要长命百岁的么,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啊!” “傻孩子,”庄太后笑了,却也同样激起了她的一阵咳嗽,“告诉哀家,今儿初几了?” “太后娘娘您不要说话了,”朱砂看到庄太后又咳出了血来,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今儿初九。” “初九,还有十八天。”庄太后的目光深远,似乎在思考着甚么。 “母后,母后!”白泽一面悲呼着,一面匆匆地奔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庄太后的床前,眼泪簇簇地流下来,道,“母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皇上,哀家没事,”庄太后轻轻牵动唇角,替白泽抹去了脸上的泪,“皇上,您贵为一国之君,是不应该随便流泪的。” “嗯,嗯!”白泽急忙把脸上的泪擦了,又道,“母后,朕不哭。只要母后能平安,让朕一辈子不哭都行。” “呵……”庄太后轻轻地笑了笑,道,“皇上,恐怕哀家等不到十八了,还请皇上令人拿来文房,哀家要与皇上一起拟诏书,封朱砂为后!” 70.070:灵机一现 封朱砂为后! 朱砂震惊地看着庄太后,但见这位老太后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凌厉与锐气,而是带着疲惫的慈祥。她抬起眼来回望朱砂,对朱砂微笑道:“朱砂,好孩子,别忘记你对哀家的承诺,别忘记你的责任。替哀家好好照顾皇上,明白了吗?” “太……太后娘娘……”朱砂的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托起庄太后的手,用脸轻轻地摩挲,“太后娘娘,如果朱砂不做皇后就能让太后娘娘恢复健康,朱砂宁愿不要做。” “傻孩子,”庄太后笑着说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人都要遵循这个定律的。只是哀家没有料到这心疼会发作得这样快,还以为能熬过百日……”说着,那苍白的唇边微微地露出了几缕苦涩,“看起来,只好打破祖训,趁着哀家还有一口气在,逼那些倔强的老头子们低头,扶朱砂上位。” “太后娘娘……”朱砂的心中有百般滋味翻涌。 她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好好照顾她的儿子罢,作为皇后,作为她的另一个替身,在儿子的身边好好地陪伴着他,铺佐他成为真正英明的君主。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如此信任的一个人,如果她知道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扶植其登上凤位的女子其实是一个……觊觎江山之人的棋子,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可恶女人。她又会如何呢? 会……恨自己吧,也会想要杀掉自己吧。 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难过地低下了头去。 “你们全都退下去,哀家要单独与皇上说话。”庄太后的声音不大,却依旧威仪庄严。 欲言又止的朱砂被妙涵搀扶着,离开了庄太后的寝殿。 “皇贵妃娘娘,可是觉得良心不安?”回“明霞殿”的路上,妙涵忽然问道。 朱砂一怔,转过头看了看妙涵,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皇贵妃娘娘,其实自从妙涵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知道您与靖王爷别院里的那些女子都不同了。”妙涵眯起弯月般的笑眼道,“尽管每一个前往靖王爷别院的女子们,都无一例外地有着悲惨的身世,但是皇贵妃您却并没有因自己的痛苦而憎恨所有的人。也从来没有因为成全自己的利益而杀过任何人,妙涵觉得自己能伺候皇贵妃娘娘真是难得的福气。” 朱砂动容地看向妙涵,但见妙涵的眼里有晶莹的眸光在闪耀,她真诚地看着朱砂,道:“但是皇贵妃娘娘,确实有很多的事情是我们无法左右的。(..info)有些事情确实必须有其需要经历的过程,就像眼下的这个王朝,到底是被倾覆还是走向灭亡,恐怕都是我们不可知的未来。娘娘您只要尽到您的本分,想做想要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交给归属于它们命运的人罢。” 只要做到想做的事情便好了么…… 朱砂怔怔地看着妙涵,是了,自己想要做的,无非便是替自己的娘亲报仇,亲眼看着慕容家族走向灭亡的过程。至于这个王朝的兴与衰,与又自己何干呢? 只是,只是当她如了心愿,看到了慕容家族的衰退之后呢?她将会去哪里,还要做些甚么,谁……又知道呢? 册封皇贵妃朱砂为后的诏书已然拟定,却遭到了朝廷大臣们的反对。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对朱砂的出身表示愤慨,认为朱砂并非出身贵族世家,况且又无父无母,这样的女子成为皇后简直会让国人笑话。这些大臣们为了说服白泽,还拟了个奏章,由朝廷几十个文武官员联名上奏,把个白泽气得七窍生烟。 又一次在金殿上被朝臣拂了面子,手里攥着那份联名的奏章,白泽简直要气疯了自己。而今太后病危,朱砂正日以继夜地守护在塌前,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因此事而去打扰母后的清静了。若是她再受了甚么刺激而动气的话,说不定还要加重病情罢。 白泽长叹一声,举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走向哪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但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小小的院落,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 红月! 自己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白泽心头一震,急忙想要转身离开,却被红月唤住了。 “皇上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呢?”这个女子倒是没有了平素里的放荡,她只是淡淡地笑着,举步走到了白泽的身边,行毕大礼,红月便道:“皇上,红月方才见您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在为甚么事而烦恼么?” 白泽意外地看了红月一眼,但见红月的面容温和,倒并不是像先前那般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地引诱自己的模样。他便也温和地笑了笑,道:“没有甚么大事。” “可是在为了册立皇后之事烦恼?”红月那微蓝的眼睛紧紧盯住了白泽,追问。 “你怎么会知道?”白泽更加的意外了。 “皇上,而今后宫里都在流传这件事情,奴婢怎么会不知道呢。”红月吃吃地笑,道,“奴婢的出身虽不及皇贵妃朱砂,但到底也是卑微之人,他人有多么瞧不起出身贵族的嫔妃,奴婢还是知道的。” 看着红月那略略有些失神的表情,白泽便有些心生不忍,他轻轻地拍了拍红月的肩膀,道:“朕对你不住,待到合适的时机,朕会把你的品级升上一升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个不重要的,皇上。”红月笑了笑,继续道,“当奴婢听说皇贵妃娘娘能将皇上宠幸嫔妃按着月之盈亏来安排之时,奴婢突然觉得或许只有皇贵妃娘娘才能够体恤这些身份卑微的嫔妃的心。所以,这样的一位好娘娘若是不能成为皇后,恐怕全后宫的姐妹都会不答应的。” 一种感动,莫名涌上白泽的心头,他笑着拍了拍红月的肩膀,说道:“谢谢。” 红月的笑容十分由衷,然而此时白泽的眸光却攸地一闪。 “是了!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白泽一把扳住了红月的肩膀,欣喜道,“红月,你可愿意替朕做一件事情?” 71.071:如出一辙 这位新皇白泽,显然不是那班老臣印象里如软柿子般可以随意捏的。.info他回应给那份联名的奏章的,是一份由后宫的嫔妃们联名上表,陈述这位皇贵妃朱砂娘娘的各种优点,她的勇气,她的睿智,她的宽和,她的仁慈一笔笔一例例写在那长达几迭的纸上,仅是顺元站在殿上念就念了大半天。 偏偏这白泽又想出了一个损招,派太监守在殿门口,不允许这班老臣去茅厕,惹得这些臣子一个个儿地额上冒汗,连站都是站不稳的。 那平阳王与鲁国公平素里虽然争宠斗智,这会子眼看着自家的利益将要受到损害,便结成了同一联盟,一齐进言坚持己见,竟与皇上白泽就封后一事在殿上争论了起来。眼看着这朝堂之上的君臣各自说得剑拔弩张,可真真儿憋坏了那几个想上茅厕的臣子。平素里上朝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可是今儿呢?居然已经足足有三个时辰了,这般臣子饿的饿,想上茅厕的想上茅厕,一个个儿叫苦不迭,却孰料这新皇白泽却一丁点儿没有让步的意思。 “皇上,一定不能让步,你要记得,在这件事情上一定不能让步!”庄太后坚定的脸庞又出现在白泽的面前,“如果那班臣子连后宫的事情都要插手的话,他们的手就伸得太长了,我们武昭国的江山迟早要被这些人所害!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只有皇上您是说得算的,一定!” 于是白泽立起浓眉,圆睁双目,竟是让这两个老臣半分没有讨到便宜。 然而到底是年岁大了,平阳王与鲁国公到了后来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这位年轻的皇上攸闲地坐在那儿,渴了有茶喝,累了有人给捶捶捏捏,可是这两个老哥儿就这样干巴巴地站着,说得口干舌燥。而台下的那班朝臣却都一个个儿地用乞求的眼神瞧着他们,只求他们速占速决,不要再让他们受罪了。 “皇上如若果真坚持己见,那便等啸远侯回京再做定夺好了。不出七日,啸远侯便会抵京。”最后,那鲁国公终于忍不住,扔出了这个刹手锏。 啸远侯! 白泽的心猛然一凛,他昨天夜里已然与庄太后将今日有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设想了个遍,却万万没有想到鲁国公会在这个时候有胆量提起啸远侯慕容文鹰的事情。对于这个素来喜欢一手遮天地把持朝政的慕容文鹰,白泽一直是又恨又惧。便不由得怔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一时间,金殿上出现了一片沉寂。 “鲁国公怎么会出此言?”突然一声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响起,但见一袭月白色长袍的靖王爷白靖缓缓走上前来,他的唇角冷冷上扬,瞟了眼那面露得意之色的鲁国公,冷笑道,“慕容侯爷此时应该在边关驻守才是,为何会回京?难道说啸远侯爷没有接到皇上的结单便擅自回京了?” 白隐的话让鲁国公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失言,他肥硕的脸上立即闪过一抹惊慌,匆匆地看了那平阳王一眼。 平阳王也没有想到鲁国公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傻气,不由得气得瞪了眼鲁国公,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啸远侯当是听说了文菁皇后离开人世的消息,悲恸过度而贸然回京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其情可悯,情有可原,皇上还请莫要怪罪于他。” 白泽看向白隐,从自己皇叔的眼中读懂了一丝意味。当下便板着脸道:“平阳王,鲁国公,朕倒是有一事不明。” “皇上请讲。”平阳王自不知白泽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还傻乎乎地问道。 “慕容文鹰回京的事情,为何朕不知道,而偏偏是两位爱卿知道呢?”白泽拉着长音,慢条斯里地说道,“莫不是……两位爱卿与慕容文鹰如此交好,好到足以连朕都忽略的地步了?”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有如一记惊雷轰隆隆地炸响在鲁国公和平阳王两个人的脑袋顶上。慕容文鹰私自回京,原本是是鲁国公的飞鸽传书,原本想要借此要挟这个年轻的皇上放弃立朱砂为后的事情,哪里想到却被这皇上将了一军。那慕容文鹰私自回京已然犯下大忌,若是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也拉下水,那么最后的下场只会有一个…… 两双惊恐的眼睛对视了一下,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皇上,此事与臣无关!” “哦?”白泽不觉想要笑出来,、“方才两位爱卿不是都在说啸远侯的事情,怎么这会子却又说与你们无关了?那你们倒是说说看,你们是怎么知道慕容文鹰回京之事的?” “这……”鲁国公呻吟着,他的额上已然渗出了冷汗,就连手心里全都是汗水,他偷偷地瞄了眼白泽,道,“回皇上,臣也是今儿早上才知道的,原是想早早与皇上言明,却不想因立后之事给……呃,打断了。” 立后。 当鲁国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赫然看到皇上白泽的眼微微地眯了起来,笑意在眼中浮现,那是活脱脱的设下陷井之后的得意。 坏了…… 鲁国公回头看向平阳王,两个人都清楚得很,而今若是不应了这新皇的心思,立那皇贵妃朱砂为后,恐怕这金殿定然是不会平安地走出去的。况且那边又有靖王爷白隐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虽然那白隐是在笑着,但是谁都清楚得很,便是将他们活活地撕面两半他也是笑得出来的! “来人,”白泽扬声道,“取来宗谱,让几位元老们留下墨宝。” 宗谱,乃是武昭国皇室的祖谱的分册,只有皇室的血脉及历代皇后才有资格出现在这宗谱上。而每一位皇后的册立,则需要朝廷的元老们盖上大印表明赞同方可。这鲁国公与平阳王看着那呈过来的宗谱,一颗心里翻滚着怒火与不甘,便是更多的却是恐惧。一种在空气里所透露出来的,是专属于他们皇室白家的压迫之感。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从皇上白泽身上发出的,还是从靖王爷白隐身上发出的,那种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影响着整个朝堂,让他们心中的鬼祟再不敢作祟,只得乖乖地拿出了大印,醮着朱砂用力地盖在了上面。 很好。 终于把这几枚硬钉子拔松的白泽转头看向了白隐,这叔侄二人的笑意,简直如出一辙。 72.072:逆天而行 白泽欣喜地拿着那宗谱,快步奔向“慈宁殿”。(..info无弹窗广告) 刚刚走到“慈宁殿”门口,便已然听到了那庄太后剧烈的咳嗽声,白泽的心中一沉,便大步奔了进去。 “母后!”白泽呼唤着,快步走过来。 那庄太后急忙朝着朱砂使了个眼色,朱砂便立刻将庄太后掩着嘴巴的手帕藏进了袖子里。 “母后,你的身体可好?”白泽焦急地问。 “皇上放心,哀家还撑得住。”庄太后微笑着拍了拍白泽的手,道,“今日在朝堂之上情况如何?” 一提起这个,白泽的脸上立刻绽放了得意的笑容,他将手中的宗谱拿出来摇了摇道:“大功告成!” 庄太后终是松了口气,将那宗谱拿过来瞧着,笑问道:“皇上真是了不得啊,用是甚么样的法子让他们同意的?” “多亏了皇叔,如果不是他将了那鲁国公一军,恐怕朕也想不到用慕容文鹰的事情来要挟他们呢。”白泽笑着,便将那金殿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了庄太后与朱砂听。 到底还是这条毒蛇……朱砂无奈地笑了笑,又怎么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呢,谁又能算计得这这条毒蛇? “母后,您看这册立的吉日……”白泽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教柳全去请护国寺的住持来,哀家自会与他商量。”庄太后道,“只是务必要尽快才是,若是那慕容文鹰回到京城,只恐又要生出甚么祸端。” 白泽连连点头,庄太后却疲惫地躺在了床上,道:“皇上,您暂且去休息罢,哀家要睡一会。” “母后……”白泽担忧地看着庄太后,却被朱砂轻轻地拉着袖子,走出了寝殿。 “柳全。”待白泽走出了宫殿,庄太后便低声唤道。 “太后娘娘。”柳全走了过来,恭敬地应道。 “已经问过了吗,最近的吉日是哪一天?”庄太后闭着眼睛问。 “今儿早上便去问了,那智空法师说,这个月二十八,乃是最好的吉日,镇阴大吉,乃是立后的上上之选。除了这一天,恐怕都……”柳全没有再说下去。 “十月原本便是鬼月,正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阴气极重,且易有血光之灾。在这个月举行立后大典恐怕并不是上上之选,除非选在二十八这天,乃是阳时吉日,可镇阴辟邪气,更可保武昭国后代繁荣昌盛。”记忆里,智空大师是这样说的,可是柳全清楚得很,庄太后的身子能不能熬到那天,恐怕…… “不行,二十八还要再等上近十天,那慕容文鹰一旦回京便恐生变,不能再拖了。”庄太后攸地睁开眼睛,眼眸之中精芒涌现,坚定而倔强,“庆典的大小事宜,最快可以甚么时候完成?” “这……”柳全看着庄太后那已然完全消瘦得没有了精神的脸庞,他很清楚,这位雷厉风行的老太后是根本不会被别人左右的。更何况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比命更重要的是甚么,也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了罢。柳全的鼻子微酸地低下头,道,“恐怕最快也要五天。” “三天。”庄太后目光犀利地看向柳全,“哀家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日后便举行立后大典!” “太后娘娘……”柳全欲言又止地看着庄太后。 然而庄太后却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缓声道:“哀家一定要确保朱砂登上后位,这样,才会让皇上免于被人威胁的境地。这后宫里,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够铺佐皇上了。她的心智,她的才华,她的宽容,其实很多时候,甚至都要高过哀家……” “不,太后娘娘。”柳全激动地说道,“这天下绝对不会有人能比过得您……” “小柳子,你怎么还那么傻。”庄太后温和地笑着说道,“快下去罢,哀家要休息一会。” 柳全难过地看了庄太后许久,方才默默地躬身退了下去。 “怎么会没有人比得过哀家呢,”庄太后缓缓地说着,慢慢睁开了眼睛,“你们不会知道哀家在很多的时候,多么怕被人比下去,又有多少时候,哀家都是咬牙硬撑着的。因为……如果落了下风,又怎么能保护好皇上,保护好这武昭国的江山呢……即便是哀家走了,也要让那个孩子替哀家撑下去!管它甚么黄道吉日,即便是逆天而行,也要把这个孩子扶上凤位!” 因为白天提高了那般的警惕,到了晚上的白泽便早已然精疲力竭地睡着了。虽然那按着月之盈亏宠幸后宫嫔妃的规矩已定,可是白泽在疲惫和想要清静的时候,还是会选择留宿“明霞殿”,这样的行径早已然说明了这位皇贵妃娘娘的地位不可动摇。而今,这位皇贵妃娘娘朱砂却迟迟不能入睡,慕容文鹰就快要到京城了么,他可是来为他的女儿慕容薇报仇的? 如果他看到自己代替了慕容薇,会是甚么样的表情呢? 慕容文鹰的脸慢慢地浮现在眼前,朱砂亦有些诧异自己为何世隔多年还能这样清楚地记得他的脸。是因为……他就是那个自己这么多年盼的、想要见到的……爹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朱砂的脑海里,便像是一剂毒药,让她迅速地摇着头,甩掉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朱砂站起身来,披上了白狐大氅,信步走出了寝殿。 “明霞殿”像是沉寂在寒冷的冬夜里沉沉睡去的孩子,清冷的月光让这美丽的宫殿荧荧散发着光辉,朱砂在院中抬起头望着“明霞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建造这座宫殿的乾青王朝。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王朝,为何如此神秘?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王朝会造就那么多传奇式的人物呢…… 正在兀自想着,突然听到了一阵阵喃喃的细语。 朱砂神色一凛,转过头,竟在后花园的一处落满积雪的灌木丛后面升起了一阵阵的细烟。莫不是有人在焚香?可是,自己的宫殿里却根本不可能有夜里焚香之人啊!这是…… 心中虽然忐忑,但是朱砂还是抑制住了想要喊来夏青的冲动。她举步,悄悄地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 73.073:明月千里 轻轻地拔开灌木丛,却赫然看到一个肥胖的背影正躬着身跪在那里,焚着三柱香。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几盘水果与点心,还有一壶酒,看样子,似乎是在祭奠甚么人罢…… “顺元公公?”朱砂突然响起的声音唬得那顺元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全身都哆嗦了。然而待到他转过身来看到朱砂,却少得不吁了口气。 “皇贵妃娘娘。”顺元将那香插在雪地上,转过头来朝着朱砂拜下去,“皇贵妃娘娘还请恕顺元唐突之罪,老奴在这里并非作甚么古怪,只是……” “只是在祭奠藏兰,是吗?”朱砂的唇微微地扬起,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顺元微微地一怔,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朱砂。月光下的女子身披白狐大氅,有如浑身散发着银光,映着美丽温婉的面容。 “皇贵妃娘娘果然慧芷兰心,冰雪聪明。”顺元恭敬地点头道,又回过头去,看着冉冉燃烧着的那三柱香,缓声道,“身为大内总管,总会有着一些仇家,也会有一些拍马屁讨好之人围着。在那么多小一辈的孩子里,藏兰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但是就是这沉默寡言的孩子,却在一次老奴被仇家暗算的时候,替老奴挡了一剑。为这,老奴真心高看他一眼,也想悉心地栽培于他。” 顺元说着,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道:“藏兰这小子不愧是被老奴挑中的,经他手侍弄的花儿总是开得最好,行事也总是稳妥。不声不响,却没有一件能让你挑出毛病。老奴还以为他的命最好,却没想到……” 声音微微地哽咽了起来,顺元自嘲地笑笑,极为抱歉地对朱砂道:“皇贵妃娘娘见笑了,老奴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唠叨。” 朱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藏兰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好人却总是活不长,”顺元苦笑,“这其实都怪老奴,都怪老奴贪生怕死,竟派了他去到苏丹国。老奴以为凭他的本事,是不会有事的,却没有想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许久,方才缓缓地道,“老奴原本是打算等藏兰回来,便向皇上提出辞呈,告老还乡去的。这小子稳妥精明都在老奴之上,有他照顾皇上,老奴也算放心。可是……造化弄人哪……” 顺元叹息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天上的月亮:“如果他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原谅老奴的自私。” “他会的。”朱砂亦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道:“他是一个温和而宽和的人,一定会原谅。”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藏兰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自己。.info[]仿佛那个人还在眼前,挥起手中的长剑,默默地替她斩断两旁丛生的杂草与树枝,那身形欣长而挺拔…… 三天. 后宫里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关注着那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宋贤妃,萧淑妃,红月……相信除了那没心没肺对甚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德妃娘娘洛红英,那些后宫的女人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观望着,注视着。 “这皇贵妃娘娘朱砂晋升得还真是快呢,”萧司记萧晴儿坐在萧淑妃的身边,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说道,“我才进宫不到半年,眼看着她就这么一路爬上去了。表姐,你说这个皇贵妃娘娘是不是用了像红月那样的手段,把皇上迷惑住了?” 正在喝茶的萧淑妃身形猛地顿了顿,耳衅似又响起了何嬷嬷的警告:“千万不要再去与她们争斗了,你斗不过她们,也算计不过她们的。那个皇贵妃朱砂,已经手下留情地放过你多次。萧淑妃娘娘呵,听老奴的话,像那样的人,千万不能挑战她的底线,如果一旦激怒她……或许你的下场就会和那文菁皇后一样了!”那个女人,竟会是有这样大的本事么?萧淑妃的眉微微地皱了皱,没有理会萧晴儿的话。 “表姐,依我看,那个皇贵妃朱砂可未见得果真能当上这个皇后。”萧晴儿没有注意到萧淑妃变了颜色的脸,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哦?”萧淑妃挑了挑眉,喝了口茶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这个朱砂并非出自名门,更何况那文菁皇后之死甚是蹊跷,听说连啸远侯都在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难道不就是为了阻拦她当皇后?”萧晴儿说着,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想来,啸远侯爷准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朱砂害的。难道还能不为他的女儿文菁皇后报仇?这一回,那朱砂可果真是要惨了。” 萧淑妃的眼睛攸地一亮。 是了,那朱砂其人素来喜欢使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阴谋,但是那文菁皇后的死却是每个人都心如明镜的。想来就连庄太后对这件事情都是持着默许的态度罢……然而那不开化的老东西终是撑不了几日的,如若可以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说不定就可以事半功倍呢。 何嬷嬷的劝告早已然烟消云烟,萧淑妃唇边绽出了冷冷的笑。 是谁夺走本宫成为母亲的权力,谁就要付出代价。 “云霓姐姐,这一摞的衣裳要放在哪里?”尚服局的宫女秀儿捧着一摞从绣坊拿来的衣裳问。 “放在那边罢,后天封后大典要用的。”云霓伸手指了指左边的架子,道。而今的云霓已然成为尚服局的四品女司,吃穿用度尚且不论,单是在这尚服局里所享有的地位便足以令诸多宫女羡慕了。然而云霓想的,却只是好好尽好自己的本分,替皇贵妃娘娘朱砂管好这一摊事宜,也算报答了她的知遇之恩。 每天忙碌至深夜,云霓是最后一个离开尚服局的,然而刚刚回到宿坊的云霓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萧淑妃娘娘?”云霓的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位萧淑妃乃是来者不善。她不动声色地行了大礼,然后恭敬地问道,“萧淑妃娘娘今日如何会大驾光临寒舍,可是有甚么事情是需要云霓效劳的?” “云霓,”萧淑妃抬起眼来,细细地打量着云霓。见这个女官相貌平凡无奇,目光却沉静得很,穿着打扮也忒地朴素,想来当是个颇有城府之人。于是萧淑妃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道,“来,坐过来,本宫有几句话要问你。” 云霓瞧了瞧萧淑妃旁边的椅子,谦逊地笑道:“奴婢不敢造次,还请萧淑妃娘娘赐教罢。” 74.074:杀人偿命 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梗瓜! 萧淑妃气不打一处来地看着云霓,她清了清嗓子,笑道:“云霓,本宫听说,是你陪着文菁皇后走完了最后的一程?” 果然是这件事情。.info[] 云霓的心中暗暗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哦,呵呵,你也不要误会。”萧淑妃看到云霓不说话,便急忙解释道,“本宫今日来,倒是有件别的事情要与你说的。” 别的事情? 云霓的心微微一动,抬起头来看向萧淑妃。但见这萧淑妃微笑道:“听说在京城不远有个锦阳镇,镇上刚刚抓了个人。听说是此人乃是京城人士,平素里好吃懒作,而且整日沉迷在赌博之中。为这,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不仅把家里的地产全部变卖了,还借了高利贷。你道那高利贷是好借的?驴打滚,利滚利,不到一个月变滚了上万两银子。那人还不起钱便想要逃出京城,谁想被高利贷的打手们围住了暴打一顿。说来也有趣,那人明明年近五旬了,倒还有些蛮力,竟将一个打手打死逃掉了。这可是人命官司,官府如何能够听之任之?当即便派人追捕,竟是眨眼间便捕住了。”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了云霓的身上。云霓的心中大惊不已,她已经猜到了,萧淑妃所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听说也姓云,叫云如海。”萧淑妃的眼睛里闪着阴冷与得意的眸光,像是已然设好了陷井,等待着云霓主动地迈进来。 云霓沉默着不发一言,她的手在袖下悄然攥得紧了,心也紧紧地揪成一团。 这个老东西,这把年纪了怎么就忌不了赌!难道他忘了娘是怎么死的,忘了曾经跟自己一遍遍发的誓言么?房产已然没了,家业也没了,他竟还杀了人!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又有甚么意义! “好在,本宫的姐夫乃是通府知州,那锦阳镇正是在他的管辖。”萧淑妃见猎物迟迟不肯走到陷井里来,便只得笑着说道,“原本那地方官是要在今日审案的,本宫好歹给拦了下来。刀下留人,有甚么事,到底还是能好好商量的不是?” 这“商量”二字,萧淑妃咬得极重,云霓自然听出了这萧淑妃想要表达的意思。 “云霓你是个个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本宫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萧淑妃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就是,在文菁皇后死去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甚么。” 她目光烁烁地盯住云霓,一字一句道:“虽然本宫与她斗了这么多年,但是她的性格本宫却最是了解。以文菁皇后的性子,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是绝对不会轻言放弃的。云霓,你乃是文菁皇后生前最后信任的一个人,也是在最后的关头也对她不离不弃之人。本宫相信以你的本性绝对不会任由加害文菁皇后娘娘的凶手逍遥法外的,不是么?” “萧淑妃娘娘……”云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云霓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 “是甚么?”萧淑妃的眼睛一亮,欣喜地看向云霓。 “那就是,文菁皇后娘娘确实是自刎而死。”云霓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又清清楚楚。萧淑妃的脸猛地阴沉下去,她的目光阴狠地看了云霓半晌,方又笑了起来。 “锦阳镇离京城虽然不远,但至少也要两个时辰的路程,想来明日巳时便会由地方官审案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却不知道那位云大叔能不能有这个命,撑到那个时候。”如此……恶毒的话,却依旧能用这种像谈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来说么……云霓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本宫给你一夜的考虑时间,明日辰时,本宫便要知道你的答案。”说着,那萧淑妃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云霓默默地站在那里,紧紧地咬着下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东西,喜欢甚么不好,却偏偏喜欢上了赌呢……当年娘因为你的赌气得心疾发作而亡,家业因为你的赌而丧失殆尽,我的婚事也因为你的赌而一再搁浅。而今我好不容易在宫里谋得一份好差,却又被你这一番行径彻底毁了么! 懊恼地走到窗边,云霓望着闪烁在天际的寒星。良久,终是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冷声道:“虽然你是我爹,但是这一回,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断送我的前程!” 这一夜,云霓竟是整整一夜没有睡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晃过的是一幕一幕新鲜如初的记忆。 当她蹒跚学步的时候,爹在赌,娘在哭;当她长大成人的时候,爹在赌,娘在哭;当她刚刚到了及笄之年的时候,爹还在赌,娘……却已然不在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即便是死了,也是你咎由自取! 可是为甚么心里还这么痛呢,为甚么……眼泪还是……禁不住地往下落呢…… 你这个……老东西! “云霓姐姐,”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云霓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是甚么人。“云霓姐姐,我是萧淑妃娘娘的近身宫女,名唤杏儿。萧淑妃娘娘唤奴婢来问姐姐你一声,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云霓没有回头,她面向床塌里面躺着,不发一言。 “云霓姐姐?”那杏儿还当云霓没有听见,便提高了嗓子再次唤了一声。 “我该说的话,已经都对萧淑妃娘娘说了,再没旁的。”云霓简简单单地摞了这一句,便再没了声息。 “云霓姐姐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了么?”杏儿诧异地问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云霓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道。 杏儿怔了半晌,方才默默无声地转身走出了云霓的屋子。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云霓的泪,已然浸湿了枕头。那种痛……又有谁能体会? “云霓姐姐,云霓姐姐!”耳边一声声响起的呼唤让云霓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看向对面的宫女小瑟。“云霓姐姐可是昨儿晚上没有睡好?”|小瑟瞧着云霓笑道,“今儿的眼睛竟是这般肿的,神情也恍惚。” 云霓勉强地笑了笑,道,“你唤我可有事?” “有,”小瑟点头,指了指门外,“有人找你呢,云霓姐姐。” 75.075:你是谁 有人找自己,却又是何人呢? 云霓奇怪地走出门来,小瑟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杨树道:“喏,就在那儿。咦,人怎么没了?” 她奇怪地张望着:“方才有个嬷嬷说找云霓姐姐有些事情的,说是要在那棵杨树下等着,怎么这会子又没见人影儿了?” 云霓亦瞧向那里,除了那棵大杨树,确实不见甚么人。 “许是走了罢,”云霓道,“我们回罢。”说着,她便转过身,谁知小瑟也在眨眼间不见了踪影,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太监。 “云霓姑娘,请跟在下走一趟。”这太监笑得阴险,唬得云霓不由得连连后退,然而却突然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用手帕捂住了云霓的口鼻。一股异香传来,云霓径自晕倒了过去。 直到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巨痛,云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用了好一会子眼睛才适应这黑暗。云霓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辆马车里,一路颠簸着前进,而她自己则被捆绑了个结实,倒在马车上。 这是谁的马车? 是谁要把我掠走? 又要到哪里去? 云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估算着任何一种可能。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这一次受劫完全与即将晋升为皇后的皇贵妃朱砂这件事情有关。看起来那些人终于坐不住了,想要对皇贵妃娘娘朱砂不利。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马车就这样轱辘辘地前行了很久,直到云霓饥肠辘辘而又手脚疼痛地即将晕厥过去之时,突然停了下来。那盖得极为严实的门帘被突然挑起,刺眼的光线让云霓少不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来。”一只大手拎起云霓,掷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云霓全身一凛,但见眼前站着的是个有着一双牛眼的马夫。这马夫低头看了一眼云霓,便从腰间猛地抽出了一柄匕首晃了晃。冬日的太阳照在这柄锋利的匕首上,寒光凛凛,令人倍感阴冷。云霓在心里暗暗地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向这个马夫。但见他咧开大嘴嘿嘿一笑,突然举着匕首朝着云霓刺过来。 云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哀叹自己或许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命了。自幼心比天高,却怎堪命运多变,总是这样捉弄于她。也罢……便如此认命了罢…… 正当云霓打算就这样认命地告别此生之时,却突然觉得脚上的绳索一松,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快走,老子没那么多闲工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赶情……不是要杀自己的? 云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一片偏僻的村庄,而不远处则有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这是甚么地方? 她就这样被推推搡搡地走向那个茅草屋,在茅草屋前面有两个官兵模样的人在门前把守着,看到云霓,便有一个官兵上前一步抓住捆着云霓的绳子,把她押进了那茅屋里面。 茅屋里面依旧很是暗淡,云霓发现这间茅屋外表虽然看着破烂,里面却像是间密封的空间,连窗户都不曾有。 借着门缝透过来的光线,她看到在那茅屋正中的小桌前,有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坐在那儿。 “云霓?”那是个男人,背影看上去应该有些年纪了,他披着硕大的披风,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谁?”云霓冷声问道。 “你不用管在下是谁,”那个突然笑了出来,“只问你一句话,文菁皇后死的那天,你究竟看到了甚么。” 果然是这件事情。 云霓暗暗地思量了一下,扬声道:“我已经对无数人这样说过了,那天夜里我本欲去看看皇后娘娘睡着了没有,却赫然看到她倒在血泊里,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一柄匕首。” “你是说她自刎身亡?”那个人问道。 “务容置疑。”云霓挑眉道。 “你很天真,”那人又笑了,“据在下所知,宫妃在进入敬庭的时候,会被主事的嬷嬷搜身,任何有危险的利器都不得带在身上,又怎么会有匕首呢?” 云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更何况,文菁皇后当日只戴了几枚黄金首饰,死的时候却都不翼而飞了,却不知……是否有人图财害命?”那人慢条斯里地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 “阁下的意思,是想要栽赃在云霓的身上了?”云霓也笑了,“我猜,阁下是宫中之人。” “女人太聪明不会有好下场,”那人依旧在笑,“听在下把话说完。那日在敬庭外面把守的太监与侍卫全部都晕倒在地,直到日出东方方才醒来,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件很蹊跷的事么?”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不敢对这些事情妄加推测。”云霓淡淡地说道。 “你确实很聪明……”那个拉着长音缓声道,“只是,你的聪明还不足以让你看清形势。而今你身处险境,极有可能自身难保,难道还要替别人去分担么?更何况,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罢?那个人的生死,你难道也不顾及了么?” “该生的自然生,该死的自然死。”云霓微笑道,“人有时候没法掌控一切,随遇而安罢。” “好一个随遇而安!”那个人突然间大笑起来,声音却是与先前的完全不同,他站起来,扬声唤道,“来人,把这个嘴硬的女人拉下去,与那个老不死关在地窖里。” 说着,他愤然转过身来。即便是如此黯淡的光线,云霓也仍然可以感觉到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冷杀意。“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能活几日罢?”说着,他笑了笑,“三日之后,会有人在恰当的时候到你身边的。你就求佛祖保佑那老不死能撑到那个时候罢。” 说罢,他又哈哈大笑着,举步离开了这间茅屋。 这个人,他是谁? 虽然被架起来朝着茅屋的里间走去,云霓却努力地转过头去,她紧紧地皱着眉,望着那个奔向门口的人。 屋门开启的一瞬间,云霓终于看到了那随着举步,从披风里露出来的官袍的一角。 紫色蟒袍,五色祥云图腾。 云霓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76.076:十年生死 走出了这间茅屋,那人便将披风的帽子褪了下去。 阳光与积雪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光线分外耀眼,这人不由得伸出手来挡住了眼睛。 “慕容侯爷,该做的事情老夫已经都帮你做完了,剩下的,恐怕就要看你自己的了。”那人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 “轿子已经备好了。”一个官兵恭敬地走过来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又道:“派人守在这儿,不得给他们半分水米,任何人胆敢靠近,杀无赦!” “是!”那官兵应道。 云霓就这样被推进了一间婉若完全密封起来的屋子,她的眼睛还不能适应眼下的光线,双臂又被绑在身后,才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而她在跌倒的时候,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啊唷,你是谁?难道想撞死我这把老骨头不成?”突然响起的一声抱怨让云霓顿时身体僵硬了下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像极了那个人……那个,不断地给自己添着麻烦,却从来都不懂得感恩,更从来都不懂得懊悔的……她的父亲。 “哎,你是谁啊。”那苍老的声音还是不死心地问,云霓却懒得理他,而是起身走到了墙边,慢慢地蹲坐下去。 “好歹都在一起关着,总得请教一下尊姓大名罢。你瞧,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 “住口!”云霓终于被聒噪地愤怒起来,她厉声地喝斥,却让对方大骇。 “你是……小霓吗?是小霓?”那老头激动地问。 云霓懒得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霓,你……在宫里过得好吗?”老头儿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丝哽咽。 “你还有心问我过得好不好么。”许久,云霓方才冷冷地哼出声来,“这么多年,你自己造的孽,做的事,犯的错还不够多么?到了而今还惹下这样的祸端!” “小霓,爹……”那老头儿清了清嗓子,道,“爹什么也没有做呀!” “你现在还想骗我吗?”云霓气愤地嚷,“如果不是你欠了赌债,又杀了人,我怎么会被你连累到这般田地?你根本不配做我爹!” “小霓?”这人却果然是云霓的父亲,云如海。这云如海的嘴唇颤抖了半天,方难过地问道,“小霓你果真……不愿意认我这个当爹的吗?” 云霓没有说话,只是生气地将脸转向一边儿,沉默下云。 “爹知道,爹这大半辈子做尽了糊涂之事,让你和你娘都受到了那么深的伤害。”云如海苦笑着说道,“可是自从你进了宫,爹真的就再没有赌过。爹知道爹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了。可是……那种杀人越货的事情,爹真的没做过!” “鬼才相信你。”尽管心里剧烈地疼着,云霓却还是咬牙说道。 云如海沉默了下去,这对近十年没有相见的父女就这样默默无声地相对着,这密封的空间寂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 “小霓,你过来。”许久云如海方轻轻地唤了一声。 “干什么?”云霓皱眉道。 “过来,”云如海的声音很平静,“爹左边的口袋里有东西,你掏出来。” 云霓迟疑了一下,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在云如海的身边蹲下来。她背着身,用那被捆在身后的手伸进了云如海的口袋里。 他似乎……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伸手便可摸到他根根突起的肋骨。云霓的心不知为何紧紧地抽痛着,鼻子也紧跟着酸起来。 在云如海的口袋里,云霓掏出了一样东西。这种质感,这种感觉……云霓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爹刚认识你娘的时候,买给她的一对黄金对蝶簪子,虽然很小的一对,但是你娘很喜欢。”云如海淡淡地说道,“都怪我后来痴迷赌博,到最后疯了眼,连这对簪子都偷去当了。你娘……也是因为这个才气得倒在了床上。可叹我那个时候鬼迷了心窍,迟迟不肯回头,等到而今年岁大了,再回过头来,竟然……甚么都剩不下了。” 云霓没有说话,她紧紧地攥着这对簪子,那簪子铬着她的手,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十年里,爹从来就没有赌过。爹帮人家种地,倒腾一些小物件去贩卖,终于还清了所有的赌债,竟还剩下了一些。于是爹就……把这对簪子赎了回来,期望着有朝一日能看到你,把它们交给你,爹这辈子的心愿就了了。”云如海说着,突然泣不成声,“爹错了,爹做了让你和你娘不能原谅的事。爹……就是死也不能原谅自己。下辈子,如果可以,爹愿意用一辈子偿还你们娘儿俩,只求你们能原谅爹……” “爹!”云霓突然凄厉地喊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十年未见的父女,就在这样一个完全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小小的屋子里,相对而泣。 十年生死,十年茫茫,十年未见的容颜,十年企盼的救赎…… “明日的大典,可都筹备得好了?”庄太后缓声问道。这几日以来不知道为甚么,庄太后常常觉得自己的胸口越来越憋闷,眼前常常会一片模糊地看不清东西。疲惫一日比一日更加让她感觉到力不从心,力气也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恐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了罢……庄太后轻轻以地叹息,但是不行啊,还有一天,一定要撑住,撑过去,便是死,也要死在那封后大典上! 柳全如何不知道庄太后的心意?尽管心里百般难过,但是他还是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着明天的大典了。” 庄太后点了点头。正逢朱砂捧着一碗中药款款走过来,道:“太后娘娘,趁热将药喝了罢。” 那庄太后点点头,在郑尚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正欲去接那碗药,却忽听得门外有人报道:“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萧淑妃求见。” 她? 庄太后与朱砂纷纷相望,就在封后大典的前一天,这个女人……为甚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77.077:谋杀之罪 匆匆走进来的萧淑妃还带着浑身的冷气,她眯着眼睛望住朱砂,轻轻牵动了一下嘴唇。 哼,这个死女人,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把她彻底地压制住。但凡给她一条生路,她都会作怪,如果再有机会落在手里,一定要了她的命! 夏青冷冷地瞪着萧淑妃,恨不能一刀抹在萧淑妃的脖子上。 “萧淑妃。”庄太后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目光却未见得迟钝。自从萧淑妃走进来,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庄太后就知道这个女人定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恐怕是打着甚么算盘来的罢……庄太后在心里冷笑一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烁烁地望住了萧淑妃。 “太后娘娘,”萧淑妃朝着庄太后深深地一拜,道,“太后娘娘,臣妾有事想要禀告。” “萧淑妃姐姐,”站在一旁的朱砂微微地笑道,“本宫还当你是来探望太后娘娘的身体呢。”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萧淑妃的脸攸地涨得红了,她悻悻地看了朱砂一眼,尴尬地说道:“太后娘娘,您的身体……” “如果你是想来让哀家着急,犯了心疾快点死的话,”庄太后冷冷地笑道,“那你就白走一趟了。” 萧淑妃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朱砂转过头,将那药送到了庄太后的近前。 那庄太后刚刚接过药之时,萧淑妃却鼓足勇气道:“太后娘娘,臣妾斗胆,怀疑文菁皇后娘娘的死另有蹊跷!” 庄太后一怔,手中的药碗竟从手上滑了下去,“当”地掉落在地上。 “萧淑妃!”郑尚宫的眉毛已然立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怒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太后娘娘的身体么,你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恐怕是不妥罢?” 那萧淑妃抬眼看了眼庄太后苍白的脸色,紧紧咬住了下唇:“臣妾自知不应该在太后娘娘身体有恙的时候前来说这些话,可是有些事情务必在明日大典之前说清楚!如若不然,恐怕奸人当道,我武昭国的后宫便要卷入一场腥风雨血之中了。” 奸人当道? 那妙涵与夏青简直要齐齐怒喝出声了,就连庄太后的眉也皱了起来。然而朱砂却笑了出来:“既是这样,萧淑妃姐姐也莫要为难太后娘娘了。柳全公公。” 现在虽然庄太后正病着,但是所有人对这位皇贵妃朱砂娘娘的沉稳与机智都深知不已,所以即便没有庄太后的点头,柳全也上前一步,道:“皇贵妃娘娘。” 那萧淑妃看到而今连庄太后的手下之人都尽听朱砂差遣,心里更加的不吃味,看着朱砂的目光愈发妒恨。 “还请柳全公公将皇上请来,就说,萧淑妃娘娘有话要说。”朱砂的声音温和可亲,可是听在萧淑妃的耳中却让她的心微微地沉了沉。 这个死女人,倒数她最精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请皇上白泽来。看起来还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她才行!萧淑妃抬眼,冷冷看向朱砂,谁知朱砂竟笑意盈盈地稳稳接住了萧淑妃的目光,道:“萧淑妃姐姐,且请起身坐罢,有甚么话一会子皇上来了再说罢。” 还不待萧淑妃张口反驳,朱砂又低头看了看那打碎的药碗,叹息道:“可惜了,煎了几个时辰的药就这样洒了,错过了服药的时辰,说不定皇上又要怪罪的。” 一席话顿时呛得萧淑妃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是想要趁皇上白泽不在的时候到庄太后这里陈列朱砂的罪证。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精明的女人差人去请皇上了,就算是把庄太后这个老东西气死了不打紧,但是皇上却是万万得罪不得的。毕竟自己还要在这个后宫里生存下去不是么……就算是,奢望不到他的宠爱,到底也是能吃得饱穿得暖,如若这一切都没了…… 看着萧淑妃微微变了的脸色,一抹笑意悄然浮上朱砂的唇角。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先前还被气得怒瞪着双眼的庄太后瞧到朱砂的模样,心中便不无感慨地赞叹,抬眼,看到守在床塌边上的郑尚宫眼里漾出的是和自己一样的神色,庄太后挑了挑嘴唇,笑了笑。 “扶哀家躺下罢,哀家累了。”庄太后说着,在郑尚宫和朱砂的搀扶下躺了下来。那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寝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萧淑妃独自一人窘迫地坐在一边儿,先前那义愤填膺准备在嘴边儿的话,此时全部变成了苦水,让她如坐针毡地左顾右盼,只愿白泽能早点来。 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白泽才在柳全的陪伴下匆匆地走进了殿来。 “萧淑妃,你好大的胆子!”一进殿,白泽便板起脸来怒喝。 那萧淑妃心中一凛,急忙跪倒在地,急切地说道:“皇上请恕罪,实在是臣妾有要紧的事情想要禀告。” “有甚么事情你难道不能跟朕讲?为甚么一定要跑到太后这里来?”白泽越说越气,恨不能一脚将萧淑妃踢开。他先前就不待见萧淑妃这个女人,封她为妃也不过是看在她是平阳王女儿的份上。再到后来不愿与她一般见识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小产之事的愧疚而已。但白泽却怎么也想不到萧淑妃这个女人心思如此恶毒,竟然在庄太后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跑来这里。 “因为此事是,”萧淑妃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终是咬紧了牙关,沉声道,“因为此事乃是后宫之事,只能禀告太后娘娘。” “后宫的事情可以与妖儿商量,一定要找太后吗?”白泽气得简直想要骂萧淑妃了。然而这一声“妖儿”叫得如此亲切,却让萧淑妃的一颗心攸地沉到了谷底。 妖儿? 萧淑妃冷笑一声,抬起头来看向白泽:“皇上,臣妾要告的人,正是皇贵妃娘娘――朱砂!” “你要告妖儿?”白泽啼笑皆非,“你告她做甚么?莫不是你看到她明日即将成为皇后心有不甘么?” “皇上!”纵然被说中了心事,萧淑妃却依旧做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圆睁双目看着白泽道,|“臣妾是觉得文菁皇后娘娘死得冤枉,这里面有人做了手脚,谋杀了文菁皇后娘娘的性命!” 78.078:人证 有人要了文菁皇后的性命? 白泽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他看着萧淑妃,似乎是在掂量这萧淑妃话里有几分可信任的程度。然而目前为止,无论是对庄太后还是对白泽来说,谁杀了文菁皇后都并不是首要的问题。他们早已然把明日的立后大典看得比甚么都重要。可是为何这萧淑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这么一番? “萧淑妃,你想说的到底是甚么?”白泽皱眉问,“要说便快些说来,朕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等你打哑迷。” 竟是这样……不耐烦的语气么? 萧淑妃缓缓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泽,像是报复,又似绝望般地笑道:“皇上,臣妾想说,这个害了文菁皇后娘娘的人,不是别个,正是明日即将登上皇后宝座的皇贵妃娘娘――朱砂!” 死女人! 妙涵与夏青齐齐怒视着萧淑妃,就连庄太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瞄向朱砂。 然而朱砂的脸上则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既不吃惊,也不生气。 “萧淑妃姐姐,你把这样一宗罪过加在朱砂的身上,倒是折煞朱砂了呢。”朱砂笑着,弯身将那些药碗的碎片慢慢拾起,道,“这就是萧淑妃娘娘你匆匆地赶来,宁愿打断太后娘娘吃药也要说的话么?” 吃药? 白泽这才看到那碎了一地的药碗,和飞溅四处的药汤。 “萧淑妃,”白泽咬着牙,一步步地走近萧淑妃,“你最好把话解释清楚,为甚么要在这个时候冲进来,为什么会打断太后吃药。你安的是甚么心?嗯?” “皇,皇上,”萧淑妃惊慌地看了眼白泽,但随即便沉声道,“皇上,臣妾只觉文菁皇后娘娘的死别有蹊跷,便差人在暗中调查,才发现果然有一件事情是甚为令人吃惊的。那便是,在文菁皇后娘娘离开人世的那一晚,敬庭的一个小太监亲眼看到一个黑衣人将文菁皇后娘娘带走了。而过了几个时辰之后,皇贵妃娘娘朱砂与一个宫女一并抬着文菁皇后娘娘回到了敬庭。第二天一早,便发现了文菁皇后自刎在敬庭里。” 甚么! 那白泽与庄太后都震惊不已,白泽看着朱砂,然后猛然回过头来看着萧淑妃,继而他笑了出来:“萧淑妃,你以为你这样信口雌黄,朕便会相信么?朱砂不过是个弱女子,如何能够自由出入敬许?你说敬庭的侍卫和太监们都是摆设么?竟任由有来去自如,况且还将文菁皇后带走了?” “回皇上的话,关键就在这里,”萧淑妃转过头来看了眼朱砂,冷冷道,“那个小太监说,他亲眼看着敬庭外面的那些个侍卫和太监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却不知道是被甚么所迷。而且那个带走文菁皇后娘娘的人……与皇贵妃娘娘朱砂又是甚么关系。” 一席话说得白泽的心里疑云大起,白泽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朱砂:“妖,妖儿,萧淑妃说得可是真的?” “皇上,”朱砂啼笑皆非地说道,“是不是真的,得看皇上您相不相信,您若是相信臣妾能带着哪个宫女前往敬庭刺杀文菁皇后娘娘,臣妾又能说甚么呢?既然萧淑妃姐姐说有人证,何不将人证唤来问一问呢?” 此言正和那萧淑妃的心思,但见她转过头去朝着殿外高声喝道:“把人带进来。” 白泽更觉好奇,自己来的时候,只看到殿门口停着一顶小软轿,何见甚么人了?莫不是……但见那殿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个形容瘦小的太监,哆哆嗦嗦地看着这寝殿里足以决定他生死的主子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奴才金宝,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萧淑妃娘娘。” “你是敬庭的太监?”白泽问道。 “回皇上,奴才正是敬庭的太监。”这太监点头道。 “文菁皇后崩的那夜,你在敬庭当班?”白泽又问。 “这……回皇上的话儿,奴才当天并不是当班,而是替秀生当班。因奴才欠了秀生一个班,所以就在那天还他回来,可是谁知那天奴才闹肚子,跑了好几趟茅厕,可是就在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看到敬庭当班的人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奴才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跑过去,却看到他们一个个地都像睡着了似的,怎么叫也叫不醒。奴才害怕了,刚想要奔进文菁皇后娘娘的屋子里,却突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奴才吓了一跳,就赶紧趴在地上,假装也睡了过去。不多时,便听见……”那小太监说着,吞了吞口水。白泽却听得甚不耐烦,厉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回皇上,奴才听见一阵脚步声响,有人从文菁皇后娘娘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奴才偷偷地抬头瞧了一眼,可是这一眼却差点没把奴才吓死!”这小太监说着,浑身瑟瑟发起抖来,“奴才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和文菁皇后娘娘一起走了出来,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竟有这种事吗? 白泽缓缓地转过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朱砂,然而朱砂却完全不以为意。然而萧淑妃却在这个时候焦急地问道:“接着说,之后你还看到了甚么?” “是……”那小太监低下头去,道,“奴才当时心里极为纳闷,想着为何会有人带文菁皇后娘娘离开了?奴才原本是想要偷偷跑开的,却看到那文菁皇后娘娘的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人,竟是那文菁皇后娘娘的近身宫女云霓!云霓好像在盼着什么,然后奴才看到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盏灯,又折回到屋子里了。看云霓的模样,似乎是在等甚么人。奴才有心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也没有离开,就在那躺了一会子,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便见……便见……”这小太监竟不敢说下去了,他哆哆嗦嗦地看了眼朱砂,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看到什么了?你说!”白泽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 79.079:生铁井 “皇上莫生气,奴才说,奴才说!”那小太监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说道,“奴才看到的,是皇贵妃娘娘和一个宫女走了回来,那个宫女还……还扛着文菁皇后娘娘!” 说罢,便整个人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那文菁皇后娘娘想是已然归西了,奴才亲眼看着文菁皇后娘娘的手都已然硬了的,面色也恐怖得很。那皇贵妃娘娘与宫女进去了之后耽搁了能有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出去,奴才看着她们走远,才吓得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宿坊。可是这种大事,奴才一句也不敢对人讲,谁知……谁知……”他一面说着,额上的冷汗与眼泪竟齐齐地淌了下来,“谁知奴才第二天竟发现,当天当班之人全部没了踪迹,就连奴才替班的那个秀生也失踪了!奴才吓得不敢问别人,只能……只能这样咬着牙忍着,一天天地捱着日子,却比死还难受哇!” 说罢,竟号啕大哭起来。 朱砂的心底隐隐地抽痛着,怎么会是这样?那些当班之人为何会突然间全部没有了踪迹?如果那天放倒侍卫和太监们的事,是苏湛做的,那么令那些人失踪也是他干的吗?莫名失踪的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杀人灭口。.info 朱砂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手心的汗水渗出来,愈发地冰冷了。 “你是说,敬庭突然莫名失踪了大批的侍卫与太监?”白泽怔住了,这种情事乃是他从来都未曾听闻的,如果这名小太监所言属实,那么……能够策划这件事情的人,在宫中的影响与势力便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一手遮天,还是……居心叵测? 白泽将他惊恐的眼神慢慢地转移到了朱砂的身上,就连庄太后的嘴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位年轻的皇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朱砂,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会是她吗?会是这个一向温柔体贴的女人吗?然而朱砂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萧淑妃和那小太监的话一般,既没有分辩,也并不生气。不,不会的,肯定不是她!白泽移回了视线,内心翻涌上来的念头都是一千个一万个的否定。可是…… “萧淑妃,”庄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萧淑妃,道,“你对文菁皇后的一片心意,哀家知道了。但是哀家觉得现在的这个时辰并不是审案的最佳时刻,待明日封后大典过了,哀家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说罢,便扬声道:“来人,把这个太监押至内务府,明日再审。” 明日再审! 这一回,不止是萧淑妃和白泽,就连朱砂的心里都微微一震。难道说庄太后的意思是……要保全朱砂么? 然而萧淑妃却怒火中烧,那个小太监更是被吓丢了魂。当两名执事太监冲过来架起那小太监的时候,他唬得全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萧淑妃,萧淑妃娘娘求奴才!奴才不能下去,奴才下去了,就没命可活了呀娘娘!娘娘!” 萧淑妃咬了咬牙,终是下定决心上前一步,目光烁烁地盯着庄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看此事决不能拖到明天!” “哦?”庄太后笑道,“为何不可呀?” “因为,”萧淑妃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挺起胸膛扬声道,“因为啸远侯慕容文鹰已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如果明日不能给慕容侯爷一个交待,恐怕他也不会干休!” 慕容文鹰! 庄太后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的目光阴冷而残酷地望住了萧淑妃,一字一句地道:“萧淑妃,你可知道你在说甚么?” 这种带着杀意与怒气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上,让萧淑妃瞬间感觉到了寒意。她这才如梦方醒地意识到,自己闯下的是怎样的祸端,便不由得全身颤抖地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要将此事查个明白,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庄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丑话可要说在先头,你在封后大典之际诬告他人,按着宫规,可是要将你削去淑妃的封号,夺去宫殿的。你可想好了。” 明明是个疑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萧淑妃正在挣扎犹豫之际,那庄太后却扬声道:“来人,传敬庭主事。”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前方了。 朱砂看着萧淑妃,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桌边。 沉默,是她给这场闹剧的最好回应。 不多时,那敬庭的主事便匆匆地赶了来。这是一个年约四旬的太监,身高体壮,脸上横肉堆砌,这太监名唤铁井,但是所有人都叫他“生铁井”。这个人素来不开情面,且心狠手辣,那敬庭里动不动便有宫人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踪影,听说都是因这“生铁井”管束敬庭宫人的手段使然。 这生铁跪倒在地,给在座的主子们请了安,便听得那庄太后道:“铁井,你可曾记得,在文菁皇后崩了的那天夜里,有谁在敬庭当班?” “回太后娘娘,奴才自然是记得的。”那铁井咧开大嘴笑道,“奴才负责敬庭的事宜没有十年也有八载,每一班都是奴才排的,太后娘娘和皇上如此信任奴才,奴才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件重要之事。” “好,”庄太后点头,“你且说来与哀家听听。” “是。”这生铁井虽然对敬庭的宫人们耀武扬威,在庄太后的面前却是温顺得很,但听得他报道:“文菁皇后崩的那天乃是初九,当班的人是侍卫张伍、任毅、刘超以及严子,敬庭太监乃是秀生、原禾、春元和方木几人。” “你们主事说得可对?”庄太后问那被两个执事太监架起来的小太监。 “是,正是。”那小太监哆嗦着点头。 “得水,你怎么在这儿?”这生铁井看到那小太监,莫名其妙地道,“你不是请假回乡看你爹去了么?” 甚么! 那萧淑妃浑身一震,慌忙看向那得水。 80.080:是黑是白? 那得水也怔住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生铁井,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个生铁井的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神情,看不出半点破绽,只有眼里的阴冷令那得水不寒而栗。这个生铁井平素里惩治人的手段,得水是见识过的,如果换作平常,得水早就被吓得掉头就跑了。然而此时为了自己那已然失踪了的同乡秀生,得水却不得不壮起胆子,咬牙道:“铁……铁主事,得水从来都没有请过假回乡,那一日乃是我替了秀生的班。不是也与你打过招呼了么?” “打招呼?”生铁井的眉皱了起来,脸上的横肉纠结在一起,让得水的心里更加的哆嗦了。“咱家怎么从来没记得你打过招呼?在三个月之前,你就说你爹病入膏肓,你得回家侍奉他,怎么而今你突然回来了,却不到敬庭报道,而是到太后娘娘这儿来了?” 一席话说得白泽心中疑云大起,他上前一步走到得水的身前,低下头怒目而视,喝道:“好你个尽知道说谎的东西!你且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皇上!奴才没有请假,没有回乡啊!奴才的爹还好好儿地,这个月才托人从乡下给奴才捎来过东西,怎么可能生病?皇上,您要替奴才作主,奴才的同乡秀生莫名失踪了,他可是和奴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呀!奴才……奴才不想他死啊皇上!”说罢,得水便挣脱了那两个太监,跪倒在地上,用力地嗑起头来。 “求皇上替奴才作主,求皇上替奴才作主!”这几个头嗑得响亮,竟是让这得水的额前鲜血淋淋。朱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感觉到一阵轻轻的疼痛。 “皇上,这个生铁井一定是被皇贵妃朱砂买通的,请皇上明鉴!”萧淑妃急忙跪倒在地,扬声说道。 被买通了? 白泽皱起眉头,转过身看了看庄太后。谁知庄太后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没有了庄太后的指示,白泽突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个时候既没有母后的指点,又不能去问朱砂,白泽只得硬着头发自己处理。于是他转向生铁井,问道:“铁井,这是怎么一回事,嗯?” “回皇上,”生铁井却不慌不忙地笑道,“这个得水入宫五年,最大的嗜好就是偷酒喝,想必这会子是喝多了点酒,在这里胡说八道起来了。” “你胡说!”得水气得直起身子,大吼起来,“我是喜欢喝酒,但却绝对不会把胡说这等事情!文菁皇后娘娘崩的那日,敬庭当班的侍卫和太监们都晕倒在地,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而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看到那天当班的人,就连秀生,就连秀生也失踪了!” 说罢,又愤然回头对白泽哭道:“皇上,秀水他爹死得早,而今就只有一个瞎了眼的娘,这一年又说患了隐疾,每个月都指望着秀生的月钱替她抓药。(..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秀生若是死了,他那瞎眼的娘可如何是好!皇上,求您替秀生作主啊!” “这……”白泽顿时感觉到了为难。 “皇上,你莫要听这得水胡说,”生铁井道,“那秀生和那些当班的侍卫、太监们而今都好好儿的,哪里来得失踪之说?” 都还好好儿的? 得水大惊:“怎么可能?从那日起到如今已然有近三个月了,我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过他们……” “你请假还乡,自然看不到他们,”生铁井冷哼一声,“皇上如若不信,可请人唤他这一行人对质!” 白泽彻底被眼前的一幕弄糊涂了,然而他平素里最为倚仗的两个女人谁也不肯出声帮他一把,白泽便只能一步步推着,把这荒唐的公案了了。只半盏茶的工夫便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却赫然正是那几名失踪之人。得水看到面色苍白的秀生之时,便猛地扑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秀生,秀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得水?”那秀生迷惑地看着得水,“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回乡看你爹去了吗?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乡看我爹? 得水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抓着秀生,喃喃地问:“秀生,你怎么了?我没有回乡啊,我没有回乡!你难道不记得了,那天明明就是我替了你的班呀。从那以后你就失踪了……” “得水,你在说甚么胡话,”秀生笑道,“你几时替了我的班?你不是早早的回乡下了么,怎么糊涂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得水彻头彻尾地崩溃了,他步步后退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秀生,又看了看那些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眼前的侍卫们,那神情婉若见到鬼魂一般:“不!你们,你们都应该死了才对,你们怎么会还活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都是鬼,都是鬼,对不对?” 他一面说着,一边扑上来勒住了秀生的脖子:“你们是来抓我回鬼门关的,我绝对不会跟你们走的!” “疯了,你疯了!”秀生艰难地说着,脸涨得通红。那执事太监们冲上来拉开了得水,秀生则一个劲儿地咳嗽着。 “怎么会是这样……”傻眼的人,除了秀生,便是萧淑妃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庄太后寝殿上的这些人,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后退,“这是一个圈套,这是一个圈套!” 说罢,她愤然转过身来指着朱砂:“你好恶毒的心!你好阴险的城府!你说,你都做了甚么,你都做了甚么!” “萧淑妃,要怪,只能怪你这出戏演得太过拙劣。”说话的,却是一直静坐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庄太后,她抬眼看向萧淑妃,漠然道,“如此陷害他人的手段,只能证明你太幼稚。” 说罢,庄太后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罢。” 众人应声,纷纷退了下去,那得水被两名执事太监架着,一路跳着脚叫嚣着“有鬼有鬼”,一面被弄出去了。 81.081:即便是一起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袒护她?”萧淑妃指着朱砂,厉声问道,“她有甚么好?你非要护着她!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把我们武昭国毁得国破人亡的!醒醒罢,太后娘娘,醒醒罢,你们都醒醒罢!” 萧淑妃的声音尖锐而凌厉,都已然变了调。 庄太后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萧淑妃,叹息一声,道:“萧淑妃,哀家已然告诉过你了,诬告他人之事绝不可为之。你既然已经闹到现在,便证明你应该把自己的结局想得甚为明了,而今恐怕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说罢,庄太后看向柳全,道:“传哀家懿旨,削去萧淑妃的淑妃品级,降为四品良媛。那‘凝香殿’,便倒出来罢。” 柳全点头称是,那萧淑妃却彻底怔在了那里。 怎么会……这样…… “孩子,你是斗不过她的。”何嬷嬷的话又响在耳边,那慈祥的,略带着伤感的话语就像是那个慈祥的老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不要总是去触她的底线,不然,她不会给你留半条的退路,你明白吗?” 萧淑妃缓缓地抬起眼看向朱砂,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脸有如平静的水面,没有一点涟漪。既不恼,也不怒,明明是,在这个时候应该感觉到得意的罢?又或者,应该愤怒地反驳我的罢?可是为甚么她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呢?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骄傲一点一滴地被她践踏在脚下么?这个游戏对她来说很有趣,是不是? 萧淑妃摇摇欲坠地后退着,突然间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朱砂,算你狠!”她伸出手来,朝着朱砂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你等着罢,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颠狂的笑声一路远去,落入朱砂的心里,激起的却是无限的痛楚。 我本无心伤你的,却为何……总是这样自夺死路呢? 或许人最放不下的,便是这种执着罢…… 即便是粉身碎骨,即便是……血流成河,也无法放弃的执着与恨意,谁……又能体会呢? “好妖儿,朕差点错怪你。”白泽拉住了朱砂的手,由衷地说道,“你不怪朕罢?” “皇上,那萧淑妃乃是带着人证而来,她既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臣妾又怎么能怪皇上呢。”朱砂微笑着说道,“幸而皇上让这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臣妾应该感激皇上还来不及呢。” “妖儿……”白泽感动地看着朱砂,这样的一个女人,即便是在那嚣张跋扈的萧淑妃的陷害面前,她都能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这样宽和大肚的女人要到哪里去找呢?“上天真是待朕不薄,有关怀教导朕的母后,又有如此宽和的你。(..info)” “皇上谬赞了,”朱砂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皇上还请先回去歇息一下罢,臣妾侍奉太后娘娘睡了便会回去。” 白泽点了点头,少不得转过身来与庄太后说了几番话儿,方才回去了。 朱砂看着静坐在那里的庄太后,看着她那疲惫而苍老的脸庞,心中慢慢地升腾上一股子难言的滋味。 “是您,”朱砂说道,“是太后娘娘您……救了朱砂。” “谈不上甚么救,”庄太后淡淡地说道,“只是借哀家在这深宫里游走了多年的经验,帮了你一把而已。” 说着,她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朱砂急忙上前扶住了庄太后,从腰间拿出手帕替她遮在嘴上。鲜血再一次染红了手帕,庄太后竟是喘息不止地倒在了朱砂的身上。 “太后娘娘!”朱砂的心剧烈地疼起来,道,“臣妾请人去传御医。” “不。”庄太后坚决地说道,“这个宫里有无数的视线都在盯着,这会子去请御医,明日封后大典指不定还会被那些朝臣搞出甚么乱子。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就能顶得住。明日只要哀家站在那封后大典的台子上,就绝对不会有人胆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 “太后……娘娘……”朱砂的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她揽着庄太后,泣不成声。 “傻孩子,”庄太后轻轻地叹息一声,“你最大的优点,便是你的善良。但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恰恰是你的善良。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上,善良是会把你害得很惨的,你要明白,行事一定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患。” 朱砂一字一句地听着,默默地点了点头。 庄太后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慢慢露出了笑容。她亲昵拍了拍朱砂的脸庞,道:“哀家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罢,明日的封后大典,哀家要你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 朱砂重重地点了点头,擦掉了眼泪。 扶着庄太后慢慢地躺了下来,朱砂在床边静立了好一阵子,待到庄太后的呼吸均匀下来,方才转身走向了门口。 “朱砂,”身后传来了庄太后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得婉若梦呓。朱砂顿住了脚步,但听得庄太后道,“记得,有时候只有心狠手辣,才能保护得了你最重要的人。” 朱砂站在那里,许久,方才点了点头,举步走出了“慈宁殿”。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云霓已然饿得头晕目眩了,眼前的这片漆黑,只能让她看清楚一点自己父亲的轮廓。她甚至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看不到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爹?”云霓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嗯?”云如海而今已然奄奄一息了,但少不得要咬着牙硬撑着,强打精神地道,“怎么了,小霓,你饿了?” “没有,爹,是我连累你了。”说不饿,其实是不可能的。已然整整两天一夜没有进水米的云霓早已然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但是毕竟爹是上了年纪的人,自己为了保守住一个秘密而连累他挨饿,却不知道两个人还能撑下去多久……会死吗?云霓自己也不知道。 “傻孩子,怎么说这种傻话,”云如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我们爹儿俩能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天,已经是上天赐给我的造化了。我先前做了那么多糊涂的事,愧对了你娘的一片心,又连累你没嫁个好人家,应该是我连累你才对。” “爹,我……”云霓张了张嘴,却着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爹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难处。但是无论如何,你既便宁愿挨饿而死,也没有选择可以求生,那便证明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值得的,既然值得,你又何苦抱怨?”云如海喘息了一会子,道,“没事,别怕小霓,有爹呢,爹和你在一起。” 爹!云霓的泪簇簇地流了下来,流进嘴里,是咸咸的滋味。 即便是一起死,也终是温暖的。她挣扎着往云如海的方向凑了凑,紧紧地挨着父亲的身边。 突然,云霓听到外面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82.082:立后大典 有几个人夹着寒冷的气息冲了进来,云霓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便被人迅速地用黑布蒙上了眼睛和嘴巴,便是想要发出声音,也发不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霓惊恐地挣扎着,她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个已然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已然奄奄一息,却又怎么能禁得起这般折腾呢? 然而她便是再担心也是徒劳的,现在的云霓既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能任由那些人押着自己上了马车,一路轱辘着不知道走向哪里。看起来在这皇宫里一旦与权力的斗争沾上边儿,便不要想着全身而退了,就连自己的家人也会受此连累……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云霓轻轻地叹息一声,只能在心里默默乞求上天不要为难她的老父亲,然而谁又能听得到她的祈祷? 过了近一个时辰,云霓已然连坐都坐不住了。两天两夜未进水米的她体力早已然透支,这会子在马车上一颠簸更觉头晕眼花,摇晃着便要晕厥过去。幸而有一人抓住了她,然后扯开她嘴上的布,在她的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又迅速地在咽喉处点了一下。云霓还来不及反应,那药丸便已然被她吞了下去。云霓的心里猛地一紧,慌忙张口问道:“这是甚么……”然而话还没有问完,云霓的嘴巴便被堵上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的太迅速,让她想把那药丸呕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这是毒药,那可如何是好! 一股寒意袭上云霓的后背,连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然而半柱香的工夫过去,一缕清凉之感从体内升腾,驱散了云霓那饥饿的晕眩与饥渴,她的难过之感竟然好了一些。 怀疑之心大起,云霓真正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了。他们到底是甚么人,想要做甚么? 又这样一路颠簸着走了一个多时辰,那马车才停了下来,云霓被人拎下了马车,外面刺骨的寒冷让云霓全身都颤抖起来,不多时,她便被带到了一处温暖的地方。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无端地让云霓感觉到亲切。她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除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却并未听到别的声音。 这到底是哪里呢? 我爹……又怎样了呢? 德胜元年十月二十一,乃是武昭国新后――婉瑜皇后封后大典的日子。 这一天所有京城的百姓们都挤在皇城之外,听着那鼓乐的齐鸣,纷纷猜测着那位美丽的传奇女子――朱砂的容颜会是何等的令人惊艳。听说从一个刚入宫的小主儿到皇后,用了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会是谁人家的女子能够有这等荣幸?还有那先前流传在宫外的诸多故事,让所有的人百姓们都纷纷兴奋地挤在一起,不顾寒冬的冰冷,交头接耳地私语着、谈论着。 这若大的京城里,却要比过年还要热闹。这热闹的气氛显然让百姓们已然完全不记得,先前那位文菁皇后的丧事还不过百日,那挨家挨户挂在家门口的白花竟是被不约而同地摘了下去,换上了五彩葫芦、大红花等物,喜庆得很。 毕竟这位新任皇后婉瑜皇后可是个了不得的奇女子!家家户户的女人们竟是比男人们还要兴奋,每个人的脸上都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然而就在百姓们团聚在京城街头,喜气洋洋地议论之时,却有一小队人马从城门口呼啸而入。那为首的乃是身着狼皮大氅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挺拔,眉目之间尽是杀人的怒气。而他身后之人却根本不是随便他而来的,而是一队官兵正在边奋力追赶于他,一面高声地喝道:“啸远侯爷,啸远侯侯爷,皇上有圣,请您在京城外十里等候圣上召唤。啸远侯爷,还请您留步啊!” 然而那慕容文鹰却哪里听得那些官兵们的呼唤?他自咬紧牙关,策马飞奔,一路上马声嘶鸣,唬得那引起百姓们纷纷挤成一团,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薇儿,别急,为父来了! 慕容文鹰的双眸血红,寒风刮在脸上像刀一样尖锐,然而这比起塞外的寒冷又算得上甚么?白泽小儿,你的胆子忒大了,你的心忒毒了!本侯在塞外为你们白家卖命杀敌,你却在京城里屠杀我的女儿,还企图藏匿事实不报,你的良心何在!你的仁义何在! 慕容文鹰早在回京之前便已然将大部分的军队扎营在京城外五十里处,如若那白泽不给他一个交待,那么今日便要血溅京城,让这白底的天下变他一个样子。 此时的庄太后正端坐在天坛平台的正上首,纵然天气寒冷,但是这位老太后的气色却极为红润。阳光下已然看得出,这位老太后的头发已然全白了,散发出耀眼的银色,衬得她的神色安祥而满足。 “吉时已到,请皇上宣读圣旨!”顺元扬着嗓门,喜气洋洋地说道。 白泽面带微笑,拿起圣旨走到台上。那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口中直呼万岁,其声洪亮可响彻天地,白泽身着龙袍,衣袂飞舞,甚为俊美神武。庄太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欣然了。 然而却在这时,突然从天坛下方匆匆跑上来一个武官,在九层台阶下面,那武官对礼部尚书耳语了几句。但见那礼部尚书贾井的脸色大变,急忙匆匆奔跨上台阶,跪倒在白泽面前,道:“皇上,太后娘娘,那啸远侯慕容文鹰……已然闯进了宫了!” 甚么!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大变,就连白泽的脑子也是“嗡”地一声响,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跌倒在地上。 那平阳王和鲁国公二人相视一笑,又迅速地低下了头去。 “皇上,还快宣读圣旨?”庄太后将手杖重重地敲了下地面,催促道。 白泽浑身一凛,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召……” “且慢!”但听得一声怒喝,婉若洪钟,慕容文鹰身形矫健地从马上飞身下来,纵身跃向那处平台。 “读!”庄太后咬牙道。 83.083:血染皇宫 白泽深知此时再不抓紧时间便便恐怕要生麻烦,便飞快地念起诏书。.info[]然而那慕容文鹰的身形更加飞快地往上奔来,当他的脚步踏上平台之时,侍卫们便“呼啦啦”地涌上来,手执兵刃将慕容文鹰拦在了外面。 “皇上,臣的女儿文菁皇后死得不明不白,百日不过皇上便在这里册封新后,难道想让天下的人都耻笑吗?”慕容文鹰怒吼。 “慕容文鹰,你好大的胆子!”庄太后厉声喝着,猛地站了起来。然而胸口有一股热浪涌上来,径自撞击着庄太后的脑门,让她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晃了一晃。郑尚宫急忙扶住了庄太后,不无担忧地轻道:“太后娘娘……” 然而庄太后伸出的手制止了郑尚宫的话,她咬着牙道:“哀家还撑得住。” “慕容文鹰,你的胆子不小,竟然在没有皇上诏书的情况下擅自回京?”庄太后的双手紧紧地捉住手杖,以支撑住她的身体,尽管一阵又一阵的晕眩袭来,但是庄太后还是咬着牙撑住了。“不通过禀告便擅闯入宫,慕容文鹰,你到底想干甚么?难道你的眼里没有皇上,没有我武昭国的法纪了吗?” 寒风吹起庄太后的发丝,她的目光坚定而充满了愤怒,那是一位母亲保护儿子的怒火,更是身为一朝太后的尊严与威仪。[..info超多好看小说]慕容文鹰定定地看着庄太后,扬声道:“太后娘娘,您说的都对,可是臣只想问一句,臣的女儿在哪里,那个原本应该站在皇上身边的文菁皇后在哪里?” 一袭话问得所有的文武百官都面面相觑着沉默下去,白泽的心里也涌上一股子难言的滋味。而庄太后则稳稳地接住了慕容文鹰的目光,道:“文菁皇后她,崩了。” “崩了,崩了……”慕容文鹰喃喃地念着,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庄太后,你好狠的心啊,我慕容文鹰在塞外出生入死,有多少次险些死在沙场?然而你却连我女儿的死都不言语一声吗?你还问我为甚么来这里,好啊,我告诉你我为甚么来这里!” 说着,他一步步地走向庄太后,那些侍卫们一个个儿神情紧张地手持长剑站在那里,生恐这位以能征善战而闻名的啸远侯慕容文鹰一个激动拔剑冲上去。 “身为人父,我不知道自己女儿死去的消息;身为人夫,我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被人囚禁于府中的事情;身为臣子,我竟不知道皇上要立新后的事情!敢问太后娘娘,眼里可曾有我这个啸远侯,可曾当我这个用命拼杀在塞外的臣子当个人看!”慕容文鹰越说越激动,他的浑身都在瑟瑟地发着抖,双拳紧握,咯吱作响。(..info) “啸远侯,你此言差矣。”庄太后看着那已然愤怒得难以自制的慕容文鹰,缓缓张口道,“你远在边关,哀家也好,皇上也罢,自不能将一些事情一一告诉于你。你或许并不知道,那文菁皇后所做的事情罢?如果你愿意在这文武百官之前听闻,哀家便成全你。不错,文菁皇后是崩了,但是她却是在敬庭自刎身亡。” “敬庭?”慕容文鹰突然哈哈大笑,“堂堂一位皇后如何会沦落至敬庭?又如何会自刎身亡?庄太后,莫非你认为臣是大老远奔回京城听你讲笑话的么?” “啸远侯,你听好了,”庄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文菁皇后之所以会沦落至敬庭,乃是她假称有孕在身,又私自关押了一名民间身怀有孕的女子在‘紫玉殿’中。待那女子生产之后,将其害死,假以他人之子以充龙子不说。将那可怜的女子装在木桶里运出宫去,埋在树下,可叹那刚出生的襁褓婴儿便失去了母亲,可叹那母亲刚刚诞下孩儿便被人活埋在树下。啸远侯,你可知道,在那押送那女子的木桶里,尽是那女子用指甲抓挠的痕迹,一条条一道道,均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儿的不舍和不甘!” 庄太后的话说得太过着急,胸口那一直憋闷着的难过突然间像是炸开来一样,庄太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太后娘娘!” “母后!” 所有人都拥了上来,将庄太后扶住了,那皇上白泽的内心更是一片焦急。 “皇上,哀家没事,哀家没事。”庄太后喘息着,朝着皇上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指向了慕容文鹰。 白泽自然明白庄太后所指的意思,便站起身来,愤怒地转向慕容文鹰,厉声喝道:“啸远侯,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难道文菁皇后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朕还要感激她不成?你可知道,文菁皇后三番止次地谋害朕的龙子?她先是上萧淑妃腹中的胎儿流产,令萧淑妃再无生育的能力。又用残忍的手段谋害了载宝林,你可知道那戴宝林腹中的孩子已然五个多月,却被她用催产药打了下来,那是个男婴啊!如果不是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纵容她,我武昭国又何以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子嗣!可是她呢,她竟做出了假孕之事,并因此屠害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啸远侯,朕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慕容文鹰的耳边像是响起一声惊雷,击得他摇摇欲坠。 他自然知道慕容薇从小便被梁氏宠爱得既刁蛮又任性,府中的家丁和下人们多被她施以酷刑折磨,就连小桃也常常被她欺负。说慕容薇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慕容文鹰确实并不奇怪,虽然他曾经因慕容薇的胡闹而常常加以喝斥,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如何制止过慕容薇的这种行为,而今……却因为这个而害人害己,走到了这一步的么? 慕容文鹰缓缓地后退一步,终是再次咬紧了牙关,怒道:“就算是她犯下了这等大错,也罪不致死。皇上,臣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文菁皇后会自刎而死!” 慕容薇的胆小和怕疼是人尽皆知的,她竟能自刎身亡,这样明显的谎话谁又会相信? 慕容文鹰怒视着白泽,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何皇上不能给臣一个交待,臣是绝不会离开此地的!” 哪怕是,血染皇宫!慕容文鹰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84.084:有没有痛苦 “啸远侯,你倒果真是有趣呵,”庄太后冷冷地笑道,“俗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今那文菁皇后连连害我皇族血脉性命,又在她自己的宫殿里制造出杀人的祸端,而今你竟说她罪不致死么?” “慕容文鹰,你也应该很明白,按我武昭的律法,谋害皇子,论罪当诛九族的罢?”庄太后又狠狠摞下了一句。这句话却让慕容文鹰心头的怒火轰然燃烧起来,他怒视着庄太后,这个老东西暗中所指的意思早已然很明了了,她在意指责自己教女无方,抑或是……这谋害皇子的罪责乃是自己指使的。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文鹰大笑着,高声道,“难道我慕容文鹰要感激太后娘娘您的恩德,多谢皇室杀我女儿的恩德吗?” “慕容文鹰!”庄太后又气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股子天眩地转的感觉又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住。她深深地吸着这寒冷的空气,心里不住地祈祷,只求自己能撑到这封后大典的结束,然而如果这慕容文鹰继续纠缠下去,那么自己能挺到何时还是个未知…… “慕容侯爷,文菁皇后娘娘,的确是自杀身亡。”突然间响起了一个清冷冷的声音,慕容文鹰猛地抬头去看。但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宫妃正缓步而来,那两道英眉飞扬,杏目冷冽而坚毅,却不是那德妃娘娘洛红英又是何人?但见这洛红英走到那些围聚在慕容文鹰身边的侍卫们身后,扬声道:“你们都退下。” 退下? 那些侍卫有些傻眼了,这慕容文鹰腰中还挂着宝剑,一张脸上怒气冲冲,很明显可以做出让人害怕的事情来,可是这德妃娘娘洛红英竟让他们都退下去? 在这些侍卫里站着的,还有苏湛。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慕容文鹰,这个可以称得上是苏湛恩人的慕容文鹰而今像是一个复仇的修罗,只等着血染皇宫大开杀戒。只身独闯皇宫的这个男人……他的身上到底流着怎样的血液?那叛离乾青王朝的事情,他又是如何做得出来的呢? “退下!”德妃娘娘洛红英厉声喝道,苏湛看了看德妃洛红英,然后扬了扬手,示意这些侍卫退到两侧。 “慕容侯爷,臣妾知道你是一位正直之人,想来今日必是被文菁皇后娘娘的死因蒙敝了双眼,你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所犯的是何等的罪过,又该处以怎样的刑罚。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文菁皇后娘娘的行径,难道不是在看慕容侯爷您为武昭天下立下如此汗马功劳的份儿上?换而言之,换成任何一个宫妃做出这等事情,她的下场会是甚么,慕容侯爷一定不难想象罢?” 德妃洛红英的话让慕容文鹰的心头微震,她说的话没有错。身为六宫之首,慕容薇的所作所为确实着实不雅,可是……“如果是按着宫规处置,我慕容文鹰无话可说,但是将人押至敬庭秘密处死,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本侯说甚么也是不能接受的!” “那么慕容侯爷您是来寻找真相的,是么?”德妃娘娘红英微微地扬起朱唇,笑问。 “不错。”慕容文鹰郑重道。 “好,本宫就给慕容侯爷一个真相。”说罢,德妃娘娘洛红英伸手朝着不远处扬了扬,但见一个宫女缓缓地走了过来,在慕容文鹰的近前行了个礼:“奴婢云霓,见过慕容侯爷。” 云霓? “你是何人?”慕容文鹰皱眉问道。 “回慕容侯爷,奴婢乃是文菁皇后娘娘的近身宫女。”云霓恭敬地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样东西,呈给了慕容文鹰,“侯爷若不相信,有此为证。” 那云霓手中的,乃是文菁皇后慕容薇头上所戴的一支金簪,很小巧,与她平素里所喜好的那些华丽的宫中之物完全不同。这金簪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精美的点缀,而是那么简单那么古朴,甚至有些寒酸。但看在慕容文鹰的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刺目和难过。 “这支金簪,乃是文菁皇后娘娘一直戴着的。纵然与她所戴的那些华美头饰完全不协调,可是她还是固执地戴着它,即便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云霓说道,“这金簪已然并不光亮了,但是文菁皇后娘娘告诉奴婢,说这是她最心爱之物,乃是嫁入宫中来之前便戴在身上的。想来,慕容侯爷您也一定认得。” 慕容文鹰紧紧地攥着那枚金簪,喉咙发紧地说道:“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是奴婢在敬庭所陪文菁皇后娘娘最后一日的时候,娘娘亲手交给奴婢的。”云霓道。 “|那一天,你陪在她的身边?”慕容文鹰问。 “是。”云霓点头。 “只有你一个人?”慕容文鹰又问。 “难道慕容侯爷您认为,会有甚么人愿意去到敬庭那种地方么?”云霓笑了,那看似平凡的脸庞上竟带着温和而宁静的美丽,“是的,只有奴婢一个人。是奴婢陪着文菁皇后娘娘走完最后的一程的。奴婢在文菁皇后娘娘的身边,点了一盏明灯,在最后的时刻,她不寂寞。” 不寂寞……不寂寞…… 慕容文鹰脸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着,这种鼻子发酸,嘴唇颤抖的情形有多久不曾出现在他慕容文鹰的脸上了?他清着嗓子,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那枚小小的金簪就攥在他的手里,因他大力的攥紧而微微地变了形。 “她走的时候,没说过甚么吗?”慕容文鹰声音颤抖地问。 “娘娘说,”云霓深吸了一口气,道,“今生所犯的错太多,承受的苦也太多……若有来生,只求平淡地度过。” 所犯的错……太多了吗? 慕容文鹰的唇边绽出一抹苦笑,他低下头看着那已然被自己捏得变了形的小小的金簪,声音低沉地问:“她最后走得……没有痛苦么?” “没有痛苦,”云霓的嘴唇颤抖地说道,“如果可以选择,奴婢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文菁皇后娘娘的,只是,这也是文菁皇后娘娘自己的选择……” 慕容文鹰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云霓的肩膀。然后摇晃着转过身,缓缓迈下了台阶。 然而就在转身的工夫,一个人影却悄然晃进了他的视线。 慕容文鹰的身体像是被电击般,猛地怔在了那里。 85.085:如果爱能多一些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那熟悉的身影却早已然让慕容文鹰定在了当场。 不会有错的,那个出现在自己梦里无数次的身影,那个在自己醉了酒睁开朦胧眼眸,便仿佛出现在眼前的那个身影,又……怎么会看错呢? 慕容文鹰猛地转过头去,在那宽阔的平台上,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身着五彩双凤华服、头戴九凤朝阳冠的女子就站在寒风里,俏生生地看着自己。纵然那头冠垂下的几缕珍珠缨络遮住了她的容颜,但是慕容文鹰那猛烈的心中却告诉自己,这个人没错的,就是她,就是她! “小……怜?”慕容文鹰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冲上去的冲动。她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那人影竟不顾慕容文鹰心中的忐忑,一步步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怜,真的是你吗? 你……还活着吗? 慕容文鹰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女子,然而她每走得越近,慕容文鹰的心却越沉。 不是她……这个女子最多也不过十六七岁,虽然很像很像,可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是她的,不是…… 就在慕容文鹰失望之际,却见那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拔开了遮住脸的珍珠缨络。(..info) 阳光怜惜地照在那张明艳的脸庞上,淡施粉脂的容颜,明亮的眼眸,朱红的唇……这张脸活脱脱地像是二十年前的慕容怜!像是隔了一世,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张脸,带着恨,带着痛,带着足以让慕容文鹰疯狂的美。 他一步步地后退着,直到手中的金簪深深地扎进了手掌,慕容文鹰才恍然回过神来。不,这不是慕容怜,这不是那个他深深爱着的女人!她的目光远没有这般犀利,她唇角从来都不会泛起这种冷笑,她是…… “小桃?”慕容文鹰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小桃吗?” “意外吗?”小桃轻轻地挑起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给她的爱,能够再多那么一点点,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这句话让慕容文鹰到嘴边的问询与置疑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紧紧地攥着那枚金簪,不发一言。 “我记得的,这枚簪子,是你在她十岁生辰的时候,送给她的。”朱砂冷冷地笑着,道,“从那时候起,她就把这个戴在身上,即便是入了宫,也要戴在头上,即便是那么不起眼的东西也如获至宝。这些,你都是不知道的罢?” 慕容文鹰没有说话,脑海里片片闪过的,都是自己偶尔回到慕容侯府,慕容薇朝着自己撒娇耍浑的模样。.info[]而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何曾向她慈祥地笑过一次,何曾向她温和地说过一句话呢…… “这么多年,你把你的温情,都给了谁?”朱砂的话像刀子一样剜着慕容文鹰的心,“一个根本不爱你,却被你囚禁在狭小空间里的女人?既然你不能够给他们家人的爱,又为甚么要生下他们,为甚么要把你的痛苦带给他们!” 慕容文鹰一步步地后退着,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先前他一直痛苦着,憎恨着命运的不公,却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自己的自私与漠然,让身边的人都在遭受着一种难言的痛苦。 “你……”慕容文鹰喃喃地问,“是你吗,是你动的手吗……” 这是一个,他根本就不想得到的答案,更是一个慕容文鹰不敢面对的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个时候冻结了,慕容文鹰缓缓抬起视线,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个……从他最爱的女人身体里挣脱出来的女子。 “是她自己,”朱砂淡淡地说道,“她有她自己的尊严,身为皇后的尊严。” 尊严…… 慕容文鹰苦笑着,摇摇欲坠地走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就这样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走了下去。 “慕容兄,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眼看着大势已去的平阳王急得在慕容文鹰路过自己身边时,压着声音急道。 “是啊,慕容兄,文菁皇后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这庄太后扶立新后,下一步,就要对付我们四大家族了!”鲁国公急得直跺脚。 然而慕容文鹰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的,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一种情绪里,完全不理会外界的影响。 那平阳王恨恨地咬着牙,看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深远侯洛枫,怒道:“都是你的女儿干的好事!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视我们四大家族的势力于不顾吗?” “嘿嘿,”谁知那一身武将行头的深远侯洛枫却只是嘿嘿一笑,道,“管你甚么势力不势力,红英只会做她觉得对的事情。你们有本事,你们怕死,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这深远侯洛枫的话差点没让平阳王气得吐了血,他自然知道这个深远侯洛枫是个软硬不吃的梗瓜,这四大家族本来就应该抱成一团,就只有这个洛枫除外。洛家到了洛枫这一脉,已然因连年的战事死伤尽殆,只有洛枫这嫡亲的一脉尚存,却又偏偏没添男丁,单有洛红英这一个女儿。眼看着自己家族已然走向衰败的洛枫却不急不恼,也从不想着娶妻纳妾,心安理得地过他的逍遥日子。被夺了兵权他不恼,被赶出京城他也不气,每天二两小酒一盘牛肉,活得自在无比。每每平阳王和鲁国公前来找他议事,他不是装聋就是作哑,根本不想淌这趟浑水。看起来,这个老家伙是果真指望不上了。 朱砂望着慕容文鹰远走的身形,心里竟不知不觉地涌上了千般滋味。 难过吗,痛苦吗,憎恨吗,后悔吗? 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朱砂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庄太后终于松了口气,扬手示意顺元继续眼下的封后大典。 那扬起的声音唤醒了朱砂,她转过身来看了看云霓,便举步朝着天坛正中走去。 “德妃娘娘,多谢你。”在路过德妃娘娘洛红英的身边时,朱砂轻声说道。 “你不必谢我。”洛红英淡淡地说道,“要怪,就只能怪他们的手段太过卑劣而幼稚,竟没有想到本宫会在后面跟踪他们。” “德妃娘娘艺绝惊艳,令朱砂佩服。”朱砂由衷地说着,又举步朝着前方走去。 “朱砂。”德妃洛红英突然间伸出手捉住了朱砂的胳膊。 86.086:幕后指使 朱砂被德妃娘娘洛红英猛地捉住了胳膊,心中不觉一惊,转过头看到的,是德妃洛红英那英气十足的眼睛正烁烁地望着自己。 “一定要成为一个好皇后,”她听见德妃洛红英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定要铺佐皇上成为一代明君,造福天下百姓。” 成为一个……好皇后…… 朱砂的唇角扬成一抹悲伤的弧度,德妃娘娘呵,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罢。 当我一只脚踏上这尊贵的天坛之上,便是这白氏王朝步向倾覆之时。你看见了吗,那条毒蛇的微笑? 缓缓地将视线转移,落在了那站在九重台阶最顶端的那个人身上。月白的袍子在阳光下闪耀着清辉,那俊美的面容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灼亮地看着朱砂。风吹起他的衣袂翻飞,即便是这样华丽的服饰也难以满足他对权力的渴望。 是谁……导演了这样的一场戏? 是谁……让黑暗慢慢笼罩在这万里晴空之上? 到底是你的野心,还是你那无法对外人说的悲伤? 靖王爷呵,你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当朱砂终于接过了那诏书,百官齐齐跪倒口称“皇后娘娘千岁”之时,当京外的百姓齐刘欢呼雀跃之时,庄太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哧”地吐出一口鲜血,就此倒地。 “太后娘娘!”朱砂惊骇地挑起遮在脸上的珍珠缨络,大步奔了过去。 乌云散,霁月开,却不知在这之后,会有怎样的暴风骤雨。 庄太后静躺在床上,除了偶尔会虚弱地说几句话,多数的时候都在昏睡。朱砂与白泽不无担忧地守候在庄太后的床边,一片担忧之色。 “皇上,皇后娘娘,先请回去休息罢。”郑尚宫对神色焦急的白泽与朱砂道,“太后娘娘想是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子便好,明日早上自然会好些。” “都怪那慕容文鹰,哼!”白泽紧紧地握拳道,“朕一定不会放过他!” “皇上。”朱砂悄悄地拉了拉白泽的衣袖,轻声道,“还是不要在这里说让太后娘娘担心的话了罢。” 白泽这才如梦方醒地点了点头,与朱砂一并悄悄地退了出去。 “皇上,恐怕今日慕容侯爷突然出现的事情,远不会那般简单。”朱砂与白泽一并上了车辇,方道。 “朕也颇为纳闷,不是说了要有七日才会抵京的么,如何会偏偏卡在封后大典的节骨眼儿上回来了?”白泽一边思量着,一边颇为恼怒地道,“很明显有人在暗中与这慕容文鹰通了气儿,他们相互之间早有谋算,单单只是将朕蒙在鼓里!”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颇为蹊跷,”朱砂看着白泽,缓缓道,“那云霓乃是文菁皇后的近身宫女,臣妾因感念她能够在文菁皇后的最后一刻照顾于她,而将她安排在尚服局里做事。但是照着德妃娘娘对臣妾所说的,乃是发现了有人劫持云霓的时候,被德妃娘娘看到,方才救下了云霓一命。如若不然,那云霓的性命可要堪忧了!” “竟有这等事!”白泽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问道,“那云霓现在何处?” “皇上放心,臣妾早已然将她安排在‘明霞殿’内,不会有事的。”朱砂连忙安慰白泽。 白泽点了点头,又伸出手来,握住了朱砂的手:“妖儿,朕终于实现了对你的承诺,让你成为了朕的皇后。以后,你就是朕的妻,朕唯一的妻。” 朱砂看着白泽眼中那动容的神采,微微地扬起了唇角。 车辇缓缓地前行着,朱砂的眸光微凉,五彩华服穿在她的身上分外美丽,那流光溢彩的头冠有金凤在轻轻地颤动。 天下之人,无一不在她的面前臣服,她已然站在了权力的最顶端,她已然掌握了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 是谁说的,送她到达权力的颠峰,是谁说的,只要掌握了他人的生死,便已然可以笑瞰一切? 为何心中还有隐隐的痛楚迟迟不肯散去? 是为了那个被自己眼睁睁看着离开这尘世间的姐姐,还是那个自己永远永远也无法唤上一声的爹? 朱砂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泪光在她微颤的睫毛上闪动。 “妖儿,你怎么了?”白泽奇怪地问,“你不高兴么?” “不,皇上,”朱砂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臣妾是太感动了,谢谢皇上替臣妾所做的一切。” “傻丫头。”白泽伸手抚着朱砂的脸庞,微笑着说道。 那云霓自在“明霞殿”中等待,看到白泽与朱砂,便急匆匆地跪倒在地口称万岁。 “云霓,你受委屈了。”朱砂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云霓。 “奴婢怎堪皇后娘娘如此。”云霓受宠若惊地躬身道。 “你为了保全本宫,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朱砂温和地说道,“不过,能做到这一点,本宫真的是佩服你的勇气。” “皇后娘娘谬赞了。”云霓的脸微微地红着,道。 “云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终究被谁掠了去,他们到底想让你做甚么?”白泽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略显焦躁地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问道。 “回皇上的话。”云霓恭敬地道,“奴婢乃是被几名黑衣人掳走的,他们不仅抓了奴婢,而且还抓走了奴婢的父亲。” “甚么?”白泽大怒,“天下还有这等恶人?况且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抓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上请息怒,”云霓道,“事情还得从那天说起,想来那日,前来找奴婢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淑妃娘娘。” “萧淑妃!”白泽惊呼,“朕早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事情远非那般简单,”云霓皱着眉,沉声道,“皇上,奴婢怀疑这里面,还有更大的幕后指使人。” “你是说?”白泽诧异地看着云霓,但见云霓自怀中拿出一个包裹,解开来,露出了一件紫色蟒纹袍子,下摆绣着五色的祥云图案。 87.087:少年 “皇上,那班人把奴婢和奴婢的父亲一并掳到一处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屋时,曾有一个人出现在那里,让奴婢陷害婉瑜皇后娘娘。可是婉瑜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所以奴婢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这个人竟然……将奴婢与父亲关在小屋之中,两天一夜,未曾进一滴水,未曾吃一粒米。” “云霓你……受委屈了。”朱砂不无动容地道。 “皇后娘娘,云霓受这点委屈又算甚么呢,”云霓淡淡地笑道,“只是这些人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皇后娘娘,您要小心这个人。奴婢是在他走出门的时候,借着门口的光亮看到了他的袍子。奴婢在尚服局已然有一段时间了,每日过手的衣裳何止千百,每一个都不曾记错,绝对不会认错这件袍子!” “这……这袍子是……”白泽喃喃地说着,面带惊骇之色地抓过了这件紫色蟒袍,“这袍子是……” 夜色正浓,满殿烛火摇曳。 郑尚宫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躺在床塌之上的庄太后,心里百感交集。 “你看了哀家这么久,要做甚么。”许久,庄太后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来。 听到庄太后还能说话,这郑尚宫便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她迅速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笑道:“奴婢只是在叹息,当年那么个清丽的美人儿,而今头发也白了。太后娘娘,奴婢可是一直以为您是不会老的呢。” “贫嘴。”庄太后的唇边绽出了一抹笑意,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好像几十年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是,那个曾经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不见了……而已罢…… “看起来,哀家的任务都已然完成了,”庄太后满足地叹息一声,“哀家,便是走,也走得心安了。” “太后娘娘。”郑尚宫欲言又止,庄太后却轻轻地伸出手来摇了摇,道,“秋妍,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说过的梦想。” 郑尚宫的嘴唇微微地颤了颤,终是点头道:“那一年,太后娘娘与奴婢两个人站在一株苹果树下,说若有朝一日能够出宫,便买下一个小院儿,种上许多的苹果树。春天开满美丽的花,秋天结满芬芳的果实……然而先皇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太后娘娘您的,这个梦想最终没能现实,但是太后娘娘您却获得了幸福。” “幸福?”庄太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幸福不幸福,只有哀家自己知道。” “太后娘娘……”郑尚宫猜想庄太后定然是想起了曾经一些不如意的如此,便想要张口相劝,却不料庄太后只是抬了抬手,缓缓伸出手,从枕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秋妍,这个,是哀家托顺元替哀家购置的一处房产,就在京城三十里之外的一个小小的镇子上。那里既安静又富足,民风更是淳朴。那院子后面有一大片的果树,已然有家丁在那里料理了,等哀家……走了,你便去那里住罢。”说着,庄太后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郑尚宫。 郑尚宫怔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泪水就在她的眼中打转,就连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好不容易接过了这个小盒子,打开,看到里面装着的乃是一纸房契,和一把钥匙。郑尚宫早已然泣不成声地哭倒在庄太后的床塌之上,那庄太后的鼻子微酸,她眨了眨眼睛,沉声道,“好了,把你的眼泪留着等哀家死的时候再哭。” “太后娘娘!”郑尚宫难过地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庄太后温和的笑脸,“去,给我传那个人来。有些话憋了几十年,该对他说说了。” “太后娘娘您……”郑尚宫想说,太后娘娘您而今身体有恙,何苦还唤那个人来呢,若是生了气伤了身,岂不是更新难过。然而看着庄太后脸上的平静神色,郑尚宫却恍然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事情。 或许有些事情,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敢面对罢……郑尚宫轻轻地叹息一声,转身走出了“慈宁殿”。 岁月就这样慢慢地流逝了,傲轩。你走的时候念的,却终不是我的名字……庄太后目光迷离地望着那些轻轻跳跃着的红烛,她脸上的神色犹为复杂,早已经说不出是难过是悲伤,还是憎恨与痛苦。 “你终于想见我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满室的红烛都因那突然出现的身影而剧烈地摇曳着。带着寒风的清冷,带着那足以破坏眼前这宁静气氛的压迫之感,出现在这里的挺拔身影呵…… 庄太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扬了扬唇角,淡淡地说道:“你来了,阿俊……” 阿俊…… 那个人的身形明显地一震,那周身散发而出的锐利之气和压迫感慢慢地收敛下去,他慢慢地走到了庄太后的身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又开始想他了。”他淡淡地说着。 庄太后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英俊的眉眼,虽然还带着年少时期的轮廓,却早已然不是当年的他了。 “靖王爷,”庄太后笑道,“我忘不了他,正如你忘不了她一样……” 她…… 白隐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已然隔了这么久,已然走了千山万水,已然沧海都变成了桑田,如何,还会有这样剧烈的痛呢…… “你还是忘不了她,是罢?”庄太后慢慢地坐起身来,看向白隐,“你还是放不下那段恨,那段回忆,那种痛苦。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白隐的眸光攸地阴冷下去,他稳稳地接上庄太后的目光,冷声道,“难道要我忘记你的所作所为么,庄太后?难道要我忘了,是谁假传圣旨,让她悲恸欲绝,让她难过落泪,让她便是死,也没能得到一个真相的?你可知道如今的她夜夜在我耳边哀呜,一声声,一句句唤的都是她好怕,她好冷?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白隐从来都没有这样激动过,他站起身来,愤怒地瞪着庄太后,那一刻,他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青葱的岁月之中。那个从来没有那么深的城府的少年,那个只想要静静地守望着一个人的少年,那个……被迫在腥风血雨中艰难跋涉的少年,那个被迫眼睁睁看着承诺与责任是如何被权力和野心所摧毁的少年……就这样出现在庄太后的眼前,毫无征兆,却在意料之中。 88.088:孤独与不甘 “你以为……哀家的日子就好过么?”许久,庄太后才淡淡地牵动着嘴唇,缓声道,“你以为这所有的痛苦,只有你在体会,只有你在忍受么?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只懂得关心自己,而恰恰忽略了他人的感受。(..info无弹窗广告)白隐,你记得么,当初他娶我的时候,曾经许下的是怎样的誓言?他说携子之手与子老,爱,便此生不渝,除非地老天荒,若有负心宁愿一死。可哀家嫁给他才不过一年,便知道了那样的丑事,白隐,你们叫哀家情何以堪!” 白隐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庄太后。 眼前的庄太后那苍白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地涨得红了,她的眼眸之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瞪着白隐,却仿佛像是透过白隐在看另一个人般,那样狂热那样愤怒那样憎恶。 “为了你们白家的江山,我庄氏一族被乾青国屠杀灭族,满门英烈,除了哀家竟没有一个活下来。可是哀家却遭受到这样残忍的欺骗,哀家问你,你,你们白家可曾对得起哀家吗?”庄太后只觉胸口快要涨裂开来,只稍稍地一用力便疼痛无比,让她的愤怒也攸地减少下来,坐在那里喘息不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好不容易把心中憋闷了几十年的愤怒发泄出来,她又怎能就此了事?庄太后不禁恨恨地瞪着白隐,怒道:“你们……你们这些有着肮脏血液的罪恶灵魂,活该堕到地狱里去。可你竟为了她而在这里指责于哀家?你大概不知道罢,当哀家满心欢喜地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的时候,她竟然用那样残忍的语气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她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的愚蠢,告诉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可能成为那个人的真爱。白隐呵白隐,你完全不曾体会哀家的痛苦的。即便是哀家杀了她,也是她罪有应得,她活该!” 庄太后太激动了,以至于她“咳|”地一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倒在了床塌之上,喘息着。 “你是很可怜。”白隐缓缓地垂下了眼帘,眼中的痛苦悄然间不见了影踪,剩下的,只有淡淡的冷漠与无情。“可是你却得到他了,不是么?让一个他爱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让他把视线都集中在你的身上,你已经成功了,不是么?” “你真的这样认为么?”庄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已然开始沙哑,“你错了,白隐,对于一个人来说,永远放不下的不是身边之人,而是永远也无法得到的那个人。她虽然死了,可是却成了他胸口的一颗朱砂痣,便是在他临终的时候,唤的,始终是她的名字……” 白隐抬眼,看了庄太后一眼,缓缓地扬起了薄唇:“你很失望,是不是?你很愤怒,很憎恨,很难过,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白隐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庄太后,她抬眼冷冷看向白隐,反唇相讥,“即便如此,这个武昭国的天下也再没有人记得她。坐在龙椅上的是哀家的儿子,这白氏一族的天下就把握在泽儿的手中。最后的赢家,可不是她!” “你错了,”白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点的笑意,却足以让庄太后的身上泛起层层寒意。“这个江山,可未见得就是在你儿子的手里。” “你说甚么!”庄太后一惊,猛地坐起身来。她的眼前一片金星乱舞,因这突然猛烈的动作而晕眩起来,喉咙一阵腥甜之气翻涌,却被庄太后咬着牙忍住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白隐凑近庄太后的耳边,轻声笑道,“我曾经向她许下过诺言,要用这个江山为她陪葬,要她在天上睁大眼睛慢慢地看着,你们一手建立起来、一向看得最重、为了它不惜血流成河的江山与权力全部倒塌下去,你们……这些骗了她的人,谁也别想逃开。” “白,白隐,你不可……”庄太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她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地被抽走,眼前的一切也都模糊起来。庄太后徒劳地伸出手,想要去抓白隐,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可惜那鲁国公那老儿给你下了毒,让你看不到皇权被倾覆的那一天了,”白隐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不过你放心,本王会帮你报仇的,鲁国公和平阳王这两个奸臣,一个都逃不掉。” 说罢,白隐便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了“慈宁殿”。 他飞扬起的衣袂婉若吹进大殿里的寒风,带着呼啸而来的寒冷笼罩四处,却眨眼间消失在眼前。庄太后伸出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抓着,她瞪圆了双眼,不甘地张着嘴巴,喊:“不,不……白隐,你回……” “雅儿,相信我,一生一世都不会负你!”他动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不知那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 “你还真是愚蠢呢,你以为他爱的人是你么?”那张美仑美奂,却邪恶如妖的脸近在眼前,朱红的唇一张一合,诉说着那残忍的话语,“告诉你,他爱的人是我,是我,是我!” “本王早已经向她许下过诺言,要用这个江山为她陪葬,要她在天上睁大眼睛慢慢地看着,你们一手建立起来、一向看得最重、为了它不惜血流成河的江山与权力全部倒塌下去,你们……这些骗了她的人,谁也别想逃开!”那个曾经温和俊美的少年,如今却像毒蛇一样在眼前“嘶嘶”地吐着信子。 不,不! 哀家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哀家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哀家还有放不下的人,哀家……不要就这么走,不要! 然而这若大的宫殿里,却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体会得到她的惊恐她的担忧她的害怕和她的不甘心,这个素来被称为“铁娘子”的铁腕庄太后,就这样孤独地、不甘地,重重倒在了她的床塌之上。 寂静的夜,只有寒星在闪耀着清冷的光辉。 无边的黑暗里,响起了柳元柳公公那凄厉而高扬的声音:“太后娘娘……崩了!” 89.089:是我! 大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info 寻常的百姓人家,通常都把新年称作“年关”,相传在阎罗殿里,每年“年关”之际,都要有使者来到人家,将世间人的善恶一一盘点,然后带走一些大善或大恶之人,或投入轮回,或押入地狱。 “年关”之际离世的老人,也格外之多。 然而对于庄太后的死,却不尽然是人人悲恸的。 那平阳王与鲁国公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脸上是既喜且忧的神色。喜的是那个从来不懂得变通的老东西庄太后终于死了,忧的是那老东西死的竟不是时候,怎堪将那朱砂扶上了皇后之位? “眼下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平阳王伸出两根手指来,朝着鲁国公比划了一下,“第一,便是要确保啸远侯慕容文鹰与咱们站在一条战线上,第二,便是要让那个新上任的皇后婉瑜皇后懂得安分守己。.info[]而今她没了庄太后这个靠山,咱们要动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靖王白隐不要强做出头鸟,皇上白泽还乖乖地当他的病猫,则一切皆可这样将就下去。如若那两个叔侄不肯乖乖听话,鲁国公,咱们可不能对他们太客气了!” “可是……”鲁国公深吟道,“可是那靖王白隐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凭着咱们几个,能是他的对手么?” “所以唯今之计,一个是要把啸远侯牢牢地抓在手里,另一个,就要离间他们叔侄二人的关系。”平阳王的眼睛里透着阴冷的光芒,嘿嘿地冷笑。 “那,皇宫那里……”鲁国公犹豫地问道。 “要紧的是你的外甥女儿,她的肚子可曾争气?”平阳王略有些吃味儿的瞄了鲁国公一眼,“如果她肚子争气地怀上了,那么后宫迟早也是在咱们的把握之下。如若不然……嘿嘿,那就还得再寻几个听话的孩子送进宫里才是。” 再寻女人往宫里送?鲁国公的眉头皱了皱,道:“这几日本公进宫瞧瞧那孩子再议罢。” “也好。”平阳王哼了一声,冷冷道,“现在咱们就要看看,那个靖王白隐,到底会不会有甚么动静。(..info无弹窗广告)” 若说起动静,而今后宫里可谓乱成了一片。 那“慈宁殿”里一片痛哭之声,白泽哭得更是肝肠寸断,朱砂原本是已经十分悲恸的,却怎堪一国之君已然哭成了这个样子,如若她再哭得难以自抑,那恐怕整个后宫里真要乱套了。 然而那庄太后的形容却全然与她平生的那种威严模样完全相反,她歪倒在床塌之上,瞪大了眼睛不甘地看着一处地方,却不知她在看的到底是甚么。而那眼神却如此令人害怕,使得那一些胆小的宫女竟不敢靠前。 朱砂指挥着那些乱了手脚的宫女们前去做事,又与郑尚宫二人替庄太后用温水擦拭了身体,换上了华美的衣裳。然而庄太后的眼睛却始终怔怔地看着远方,却不知她生前所看到的究竟是甚么景象。“太后娘娘,您请安息罢。”郑尚宫说着,用手掩住流着泪的脸,悲恸万分地道。 “母后,您放心,泽儿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白泽紧紧地拉着庄太后的手,哭道。 然而庄太后的眼,却还是这样圆睁着,一如生前倔强的她根本不愿合上那不甘的眼。 “太后娘娘,您放心,朱砂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朱砂看了看哭得已然完全失态了的白泽,叹息了一声,然后凑近了庄太后的耳畔,轻声道,“朱砂,一定会保护皇上的安全,即便是江山倾覆,血流成河,也一定会保护皇上的安全。即便是……失去了朱砂的性命,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说着,朱砂便抬起手,覆在庄太后的眼帘之上,轻轻地抚下去。 有谁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么? 有谁……终是无奈地转身,迈向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了么? 庄太后的眼,终于合上了。 孝灵已然塔建好,剩下的事情,就要由礼部与尚礼局、内务府来办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明霞殿”前,望着窗外那浓浓的夜色,心里竟是百感交集。这到底是一个结束,还是一个开始? 谁,又能知道呢? 朱砂缓缓地走过去,伸出手抚上了那个人的肩膀。 “你,在难过吗?”温和的声音却足以让那人的身体微微地震了震,然而他却终是没有回过头来,而是目光烁烁地望着窗外,冷冷地笑,“本王早就忘记了甚么是难过了。” “如果不是难过,为何你眼里会有泪光?”朱砂轻轻地牵动了唇角,那人却猛地转过了身来。 “你在嘲笑本王吗?”白隐愤怒地瞪着朱砂,他一把捉住朱砂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你以为你能看透本王的心思?你以为你是谁?” 朱砂静静地看着白隐,这个从来不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男人,这个……一直把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的男人,为何会有这样难掩的痛苦与孤独? 她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秀美的脸上出现了如若面对孩童般的宠溺。 “想哭,就哭罢……”这温柔的声音,这充满了情感的目光,竟在这一瞬间让白隐完全地怔在了那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心中似乎有一股子汹涌而来的浪潮一下下撞击着,想要从厚厚的围墙里冲破。白隐摇摇欲坠地晃了一晃,猛地将朱砂推到一边儿,愤怒地吼道:“滚,你给本王滚出去!” “这是我的宫殿,你要我去哪儿?”朱砂啼笑皆非地说道。 “你的?”白隐抬起头,看了看这华美而恢宏的“明霞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是你的?你竟然天真的以为这是你的?愚蠢的女人,别傻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来指着朱砂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这宫殿不是你的,不是你的!这宫殿是……” “住口!”朱砂突然扬手手,狠狠地掴在白隐的脸上,怒斥道,“这是我的宫殿,是我的人生,就像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打你的是我,骂你的是我,伤你的、恨你的、想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的……想要温暖你的,都是我,是我!” 朱砂奔过去,将那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脸惶然的白隐抱在了怀里,喃喃地说道:“是我,是我啊……” “你……”白隐的神情像是一个受了伤迷了路的孩子,呆呆地说道,“是你……朱砂?” “是我,是我。”朱砂点头,“是我,朱砂。” “朱砂,朱砂,朱砂……”白隐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朱砂的名字,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朱砂……” 90.090:欲之罪 庄太后的葬礼格外隆重,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究其过往,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那些痛苦之人,难过之人,终究也还得继续走那接下来的人生之路。 常言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余下的,。都留给了活着的人继续承担了。 白泽依旧按着那月满盈亏的惯例在后宫里遍施恩泽,却每每逃也似的窝在“明霞殿”里。只是而今的朱砂再不是从前的朱砂,无论是后宫的事宜,还是朝廷上的各种事情,白泽每事必要与她相商。 从先前深深的喜爱,到而今的敬重与依赖,白泽对于朱砂的情感竟是慢慢地越来越少了激情,多了温情。 “皇上,”就在白泽从御书房走出来,极不情愿地思考着今日或该选哪个宫殿留宿之时,却悄然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唤他。白泽转过身来,瞧见的,却是一张妖魅女人的脸。然而这张脸上所带着的神情却是羞怯与腼腆的,这让白泽极为不适应,他微微地皱起眉来看着这女子,道:“红月,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您瘦了。”红月却所问非所答地笑了道。 这样一句关切的话儿,却是白泽近段时间都未曾听过的。自从庄太后过世以后,白泽与朱砂夜不能寐,夜夜商讨如何平衡这朝堂各派势力与后宫女人们如何安置的问题,几乎没有心情与任何一个妃子欢愉。但是既是祖上传下来的条律也得实行,白泽自是每每去到别个宫妃那里坐坐,便是行起房事来,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以至于他快要置疑自己是否存在问题了。 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红月,却让白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先前与她所做的一幕幕荒唐事情来,竟是有几分喉咙干痒。他清了清嗓子,道:“朕还好。” 白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自然被红月看在眼里,想她红月是甚么人?她十岁便入了青楼,十四岁开始接客,甚么样的男人是她不曾见过的?莫说是这白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欲望,便是那些个男人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都可以让红月知道他们心中的渴求。红月甚至知道从哪一个部分开始最能赢得男人的喜欢,用怎样的方式能勾起不同男人的兴趣,像眼前白泽这样,从来没有与女人恣意狂乱的年轻皇上,难道还能逃得出她红月的手掌心么? 于是红月便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笑道:“皇上,奴婢院子里那株红梅,您可曾记得?” 红梅? 白泽微微地怔了怔,印象里,红月所住的那个院子,当叫“莲居”才对,何来的红梅? “皇上的记性可是真真儿的不好,”红月掩着嘴巴吃吃地笑,“皇上你不记得了么,您曾经说过的,待到红梅开时,愿与红月一并在院中赏花,今日偏巧那红梅一朵朵地开得喜人,奴婢便兴冲冲地来请皇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竟有这么一回事吗? 白泽想不起来自己曾与红月有过这番对话了,但是想来,自己从上次见了她一面,说起立朱砂为后的事情之后,便再没有见过她。想来,也已经有近两个月了罢…… “顺元,今日是初几?”白泽问道。 “回皇上,”那顺元立刻上前一步,笑道,“今儿是初三,想来,当是月牙儿之时。”说罢,便悄然挑起眼睛来,瞧了一眼红月。 红月的媚眼如丝,闪过一抹了然,便笑道:“皇上,今儿可是月缺,奴婢可是八品的采女,论理也是该去奴婢那里坐坐了罢?” 白泽的唇微微地抿了抿,点头道:“也罢,朕就与你去看看那株红梅。” 二人这样说着,便朝着那“莲居”的方向走去。 谁知进了“莲居”却根本不曾见红月所说的红梅,正在纳闷的白泽却没有发现红月与顺元使了个眼色,顺元便悄然退下去了。 “红月,那株红梅在哪儿?”白泽奇怪地问。 “皇上,您在这里是看不到红梅的,请与奴婢来。”红月伸出手,悄然牵起了白泽的手,将他拉向屋子里。 白泽的手被这柔若无骨的手牵着,心中猛地动了一动。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有种可以勾起男人欲..火的神秘魔力,让白泽恍惚间感觉到了莫名的冲动。 红月就这样牵着白泽来到屋子里,伸手指了指窗外,道:“皇上您看。” 白泽依言看向窗外,却除了几株被积雪压着的树之外,看不到什么。他奇怪地回过头来,刚想问红月梅花在哪里,却见红月已然解开了自己的长裙,露出一个雪白的抹胸,指着那抹胸上面绣着的朵朵梅花,道:“皇上您看,红梅都已然开了……” 那雪白的抹胸绽着一朵朵红得艳丽的梅花,而那饱满的两团却如此汹涌地立在那儿,呼之欲出。有两朵最不听话的梅花耸..立起来,撩拨着白泽,让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皇上,您来……来闻闻,这梅花香不香……”红月说着一把将白泽抱在了怀里。那阵阵传来的异香让白泽头晕目眩,他剧烈地喘息着,伸出双手抚摸着那朵朵的梅花。 “皇上,您可喜欢?”红月的喘息也越来越急,她的胸前起伏着,腿却缠住了白泽的腰,“皇上,奴婢……奴婢可想死您了。” “你想朕甚么?”白泽说着,猛地站了起来,将红月举到了身前,两个人紧紧相贴。那火热的身体就这样相互摩擦着,让两个人的意识都渐渐地模糊起来。 “奴婢想……”红月说着,凑近了白泽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甚么,惹得那白泽“啊”地大吼一声,将红月抱起来奔向床塌。 就这样恣意地狂欢罢,既然是场不可避免的劫难。反正人都要走向堕落,走向死亡,走向黑暗,谁……又能阻止你我的沉沦呢? “你吃醋了么?”那微凉的手轻轻地抚着朱砂那如瀑布般地长发,慢慢地,从发根到发梢,这种清冷之感慢慢地袭上了朱砂的身体。 “我有甚么好吃醋呢。”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朱唇轻启。“身为皇上,就应该过那种凉宫粉黛的日子,不是么?” “你懂得就好,”吻,像清凉的雨一滴滴洒在朱砂的身上,却撩拨起她的欲望,“毕竟能让你飞上欲望颠峰的那个人,是本王,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 朱砂张起红唇,发出第一声呻..吟,双手紧紧地捉住子锦床之上的被子。 我知道这是错的,我知道这乃是我无法承受的罪孽,可是……谁又能拒绝呢? 娘,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91.091:双喜临门 “皇上想要晋升红月的品级?”朱砂怔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对面的白泽。 此时的白泽脸上绽着尴尬的笑意,竟是连正眼都不敢看朱砂,而是深深地低下头去。他知道自己本不该说这样的话来,毕竟朱砂是他最爱的女人,最敬重的妻。然而每每想起昨夜与红月的一番缠绵,白泽的心口便激荡着说不出的刺激感觉。反正……他去到哪一个宫妃的宫里,都一样要行这种房事的,不是么?为甚么……不选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欢乐的人赏赐呢。 朱砂轻轻地抿了抿嘴唇,脸上的惊讶慢慢沉淀下去,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皇上,您可曾记得太后娘娘生前所说的话么?” 白泽怔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青楼女子原本便不应该入宫,这恐怕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然而,那红月不仅进了宫,留了下来,还被封了个正八品的采女,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而眼下,这位年轻的皇上竟然想要晋升那青楼女子的品级。这样的事情,恐怕换成是任何一个皇后都不能容忍的罢? “但是,妖儿,你可知道,”白泽清了清嗓子,道,“先前在立后的时候,是红月替朕想了一个万全的法子,让后宫的所有嫔妃联名上书,才得以对抗了鲁国公等人的奸计……” 朱砂的手,悄然攥了攥。心里涌上了一股子异样的酸楚,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白泽看到朱砂的笑容,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杵在那里,默不做声了。 为人妻,为帝后,最难做到的,便是要有容人之量。那意味着,你一定要有容纳其他女人的宽容之心。 正当朱砂准备说些甚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顺元急匆匆地奔了进来,跪倒在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顺元,你怎么这样慌里慌张的?”白泽不痛快地皱眉喝斥,“太后娘娘刚刚仙逝,哪里还有甚么喜事?” “这,皇上恕罪,皇上恕罪。”那顺元自来就胆小,这会子被白泽板着脸喝斥,当即便唬得流下汗来,结结巴巴地道,“皇,皇上,皇后娘娘,不是奴才没事找事,而是那宋贤妃娘娘,宋贤妃娘娘她……有喜了。” 有喜了! 朱砂的心先是一沉,紧接着便听得那白泽惊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真,十二分的真!”顺元连连点头,“是赵淑仪娘娘前来报的喜,现在人就在外面。” 赵淑仪,朱砂的心头一动,想来这件事情,倒是真的了。 “皇上,这是喜事,当起驾‘锦素宫’探望宋贤妃娘娘才是。”朱砂微笑着说道。 白泽连连点头,心中竟有股子说不清是喜是忧的感觉,与朱砂一车上了车辇,白泽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朱砂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白泽的手,笑道:“皇上,这是喜事,您如何还不高兴呢?” “朕只是……希望那个孩子,是朕和妖儿你的孩子。”白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叹息。在白泽的意识里,他的第一子,就是他与朱砂所诞下的孩子。那才是凝聚着爱意的存在,那才是未来能够担得起武昭国江山之重任的,未来的国储。 历代皇帝,都是以嫡长子为先,而今宋贤妃身怀有孕,却到底会不会对朱砂的孩子有所影响呢? 看着白泽那充满了担忧与难过的复杂表情,朱砂的心里,到底还是涌上了一丝感动。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白泽的手,笑道:“皇上,您能有这份心意,臣妾便已然……受用不尽了。” “妖儿,你不懂,”白泽却神色凝重地看向朱砂,道,“在朕的心里,决不愿意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威胁到你。即便是宋贤妃,即便是……她腹中的胎儿……” 不愿意任何事情威胁到我么? 朱砂牵动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苦涩笑容。 那么即将要晋升品级的红月,又到底会不会对我有所威胁呢? “锦素宫”里,宋贤妃俨然一副有喜女子的妆扮。她的额前勒着珍珠抹额,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裳,脸上不施半分粉黛,倒是让她看上去有几分顺眼。看到白泽与朱砂,这宋贤妃竟是恭敬柔顺得很,左一个皇后娘娘,右一个皇后娘娘地叫起来没完,仿佛与宋贤妃有表亲的不是文菁皇后慕容薇,而是眼前这个刚刚被册封的婉瑜皇后朱砂。 “宋贤妃娘娘的气色不错,想来定是个龙子。”朱砂温和地笑着说道。 谁知这句话却唬得那宋贤妃变了脸色,急忙摇头苦笑道:“实不相瞒,皇后娘娘,臣妾前儿还梦到了一个女妹妹扑进怀里,想来却是位公主也说不定。臣妾没有甚么野心,也没有旁的奢望,只求平安地诞下这个孩子就好……” “一定会平安的。”朱砂打断了宋贤妃的话,轻轻地拍了拍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宋贤妃姐姐不必担忧,本宫会吩咐下去,宋贤妃姐姐若有甚么想吃的想用的想玩儿的,尽管差人去要。只要宋贤妃姐姐能够平安诞下龙儿,便是我皇家的功臣了,想要甚么,自然都是有的。” 一席话竟说得那宋贤妃彻底地怔在了那里,她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朱砂,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真的是一个皇后应该说的话么?想当初,那文菁皇后在世之时,曾经恨不能杀光所有身怀有孕的嫔妃。而为了能够不让别人抢于慕容薇之前有孕,那慕容薇竟然……能够做得出按着内务府的那本,记载着皇上宠幸嫔妃的名册,气势汹汹地前去那被宠幸的嫔妃处,逼着他人喝下能够避孕药水的事情来。这个婉瑜皇后朱砂,真的能够做到心无芥蒂地让自己平安诞下这个孩子么? 朱砂回给她的,却是一个温柔的微笑。 与白泽在宋贤妃的宫殿里坐了半晌,欢声笑语地扯了会子闲话,朱砂便与白泽一并乘上车辇离开了。 “宋贤妃娘娘,这个朱砂,葫芦里到底卖得是甚么药?”赵淑仪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宋贤妃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车辇,一颗心里也尽是忐忑。“本宫尚且不知道舅公的法子到底是不是对的,才刚刚诊出喜脉便这样巴巴地告诉皇上。万一这朱砂对本宫痛下杀手,或者在食物里动些甚么手脚,可都是件要命的事情。但他老人家就是一意孤行,而今也只能把命交给天,咱们小心行事了。” 赵淑仪不无担忧地缓缓点了点头,提高警惕是万分必要的,毕竟这婉瑜皇后朱砂,可是不亚于庄太后那般难对付的角色呵。 “皇上,”朱砂突然像想起了甚么似的,笑着对白泽道,“而今宋贤妃娘娘有了喜事,也确实该凑个彩头儿,双喜临门才是。臣妾方才想了,就封那个红月为正五品的才人罢。” 92.092:低眉顺眼 一个青楼女子,被册封为正五品的才人。 这个消息令后宫之人无不震惊,就连红月自己也不能相信,那个婉瑜皇后朱砂竟然能够同意白泽的请求,晋升了她的品级。 然而这终究是个喜忧掺半的事件,红月紧接着被告之的事情是,既是正五品,就得随从自己的主子,再做不得远住在后宫之外了。而让红月感觉到愤怒的事情,她的主子竟是已然身怀有孕的宋贤妃娘娘。 竟是那个死女人! 红月气得将桌案之上的物品统统拂到地上,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唬得那木茗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畏手畏脚地立在那儿惊恐地看着红月。 “娘娘……”看到红月只是怒气冲冲地坐在那儿不说话,木茗便轻声地唤道。 “我算哪门子的娘娘!”红月气呼呼地道,“好不容易从八品升到五品,却还得在那个死女人的宫殿里过活!” “可是娘娘,那宋贤妃娘娘的宫殿,终究是比咱们‘莲居’大的。您不是常说,这间院子太小,小得转个身就能碰到墙么?” “傻丫头,”任凭那红月的心情再不好,听到木茗这番傻呼呼的话也笑了出来,“这‘莲居’再小,终究只有咱们主仆两个,那宋贤妃的宫殿再大,咱们也是寄人篱下。她若是成心不想让咱们有好日子过,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木茗知道红月说得有道理,上一回被那赵淑掌嘴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可是人家都说皇命难违,既然皇上都下了旨,也只能搬了。 这主仆两个忧心重重地收拾妥当,便走出了院子。这边早已然有一顶花呢小轿在等候了,升了正五品,总好过每每到哪儿都要用走的,想到这儿红月方才心情略略好了一些。她扶着扶手,上了轿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方才扬声道:“走罢。” 正五品,吃穿用度,总是要好过八品的,至于那个宋贤妃,相信看在鲁国公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多为难自己。红月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她何尝不明白,想要在这后宫里出人头地,最主要的定律还是“母凭子贵”?然而在青楼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了避孕,红月常年都在喝一种唤作“远宁散”的药汤子。几年的服药经历早已然摧毁了红月想要成为一个娘亲的能力,而今便是断了那药,终也是不容易有喜了。既然已然没有了角逐“母凭子贵”这一铁律的资格,红月就只能把目光放得长远些。暂时先安抚了那宋贤妃,待到她完全信任自己了,再想办法接近那婉瑜皇后朱砂。 如若攀上那个女人,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寻找一个出路。 不用走路,这段路程便显得很近,来到“锦素宫”的时候,宋贤妃早已然坐在大殿上,一边吃着酸梅,一边懒洋洋地看着款款走进来的红月。 “宋贤妃娘娘千岁,”红月的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深深地施了一礼,“宋贤妃娘娘的气色果然大好,让奴婢见了都觉得如沐春风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红月的这句话儿倒是让宋贤妃那压抑的心情好了一点,然而她对这个可以把皇上白泽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终究还是厌恶的,不禁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冷哼道:“都是正五品的才人了,还自称甚么奴婢。” “宋贤妃娘娘,红月愿意为娘娘您的奴婢,尽心竭力地侍奉于您。”红月并未起身,而是长跪在那里,诚恳地说道。 这谦卑的姿态倒是让宋贤妃那别扭的心态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浮上来了。 “好了,快起来罢,大家都是好姐妹,还说甚么见外的话。” 见到宋贤妃终于松了口,红月的心里才稍稍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那赵淑仪冰冷的脸庞。 初来乍到,就想学着拍马屁抱马腿?也不看看自己是甚么身份! 赵淑仪很显然对红月这种态度十分不满,看着红月的神情也是厌恶之极。然而红月却客气地对她笑笑,与宋贤妃扯了几句闲话儿,那宋贤妃便打起了呵欠。 红月自知不便多留,便笑着说要将东西搬进偏殿去。宋贤妃点点头,朝着赵淑仪做了一个手势。虽然极不情愿,赵淑仪还是带着红月一行走向那间偏殿。 “赵淑仪姐姐,”红月突然间上前一步,拉住了赵淑仪。 “你干甚么?”赵淑仪一脸厌恶地挣开红月,那神情仿佛有一只苍蝇在身边来回飞着。 红月的心里虽然颇为恼怒,脸上却还是漾着笑,道:“赵淑仪姐姐,红月可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有劳姐姐这样替红月操劳,红月也是怪过意不去的,这里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还望赵淑仪姐姐喜欢。” 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淑仪的手里。 赵淑仪自从跟了宋贤妃以来,便没捞到过甚么好处。眼见着别个宫里的主子们见天儿地打赏给宫人好吃好玩儿的,宋贤妃却从来都没有那样大方过。就像上一回那别个嫔妃送给宋贤妃那么多的礼物,宋贤妃竟然连送给自己最不起眼儿的首饰,也要拿走一大半儿。新皇白泽纳的嫔妃极少,这“锦素宫”里除了赵淑仪就再没旁的嫔妃,而今来了这么一个比自己品级还要低的红月,这种好处……她赵淑仪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她悄悄地掂了掂这小锦盒,猜到这锦盒里十有八九是金玉等物,脸上厌恶的神情便也少了几分,因笑道:“大家都是姐妹,你何苦这么客气呢。”说罢,又假惺惺地想要将那锦盒还给红月。 红月急忙按住了赵淑仪的手,左右瞧了瞧,笑道:“赵淑仪姐姐可莫要与红月客气,日后还得姐姐您多提点。” 果然不愧是青楼出身,规矩倒是懂得。 赵淑仪笑着,将那锦盒放在袖子里,亲昵地拉起了红月,道:“日后就是一家人,可不能再这么客气。来,咱们走这边儿。” 看到自己的主子已经搞定了这个最难摆弄的主儿,木茗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愚蠢的女人呵……红月的眼里闪过了一抹阴冷的精芒,本姑娘一定会要你付出比这些首饰还要巨大的代价! 93.093:靖王爷的心情 白泽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一个男人,竟要为了背负传宗接代的任务,按着月亮的阴晴圆缺宠幸后宫的女子。 为了收获,每天要换不同的田地来耕耘,这不得不说是件让白泽越来越厌恶的事情。他的身体竟慢慢地虚弱下去,对于男女情事的需求越来越少,直到变得憎恶起来。除了偶尔与红月还有几分兴致之外,白泽宁愿把时间都打发在御书房和“明霞殿”。只是纵欲过度的年轻皇上到底难掩虚弱的身体,这几日倒是愈发地咳嗽起来。 身为六宫之首的朱砂,自然要担负起照顾白泽的责任,她吩咐了御厨房熬了甘草雪梨汤,亲自捧着去往御书房。 却不想这御书房不见白泽的影子,却静立着一个月白的身影,默默无声地背对着自己。 “靖王爷?”朱砂微微地一怔,急忙转过头去瞧左右,白隐却微微地笑着,转过身来道,“不必看了,你的皇上被人匆匆地叫走了,许是没一两个时辰不会回来。” 被人叫走? 朱砂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可是这后宫里又有甚么事了么? 妙涵与夏青看到白隐便识趣地退到了门口,白隐便慢慢地走过来,黑眸含着浓浓的笑意望住了朱砂。 眼前的女子只披着一件白狐大氅,因为路程不远而没有系上衣襟,里面的明黄色平胸对襟长裙刺着明艳的牡丹,衬得那裸露在外面的修长颈子既粉且滑,似乎,还散发着隐隐的芬芳。.info[] 朱砂自然知道这是哪里,即便是眼前这个靖王爷白隐有包天的胆子,可自己也是万不能由着他胡来的。于是朱砂便侧过身子,皱着眉头道:“既然皇上不在这儿,本宫便告辞了。” “你又要逃走么?”白隐却身形一闪,横在了朱砂的身前,笑道,“难道除了‘明霞殿’,你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见本王了?” “你!”朱砂的脸红了一红,随即嗔道,“靖王爷,此处乃是皇上的御书房,请自重。” “自重?”白隐攸地笑了起来,“你的皇上夫君尚且能在金殿上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情来,难道本王在这御书房还做不得么?” “靖王爷!”朱砂厉声喝斥,却被白隐打断:“将那个青楼女子封为正五品的才人,可是你的主意?” 朱砂见白隐不过是要与自己说话而已,原就是自己紧张过了头的,脸便不由自主地更加红了。她扭过脸去,点头。 “让宫妃之间相互牵制,这倒是一个好手段。”白隐缓声道,“只不过,你的心思恐怕还在你对庄太后的誓言上罢?想保护那个皇族的血脉?想做一个不违反誓言的人?还是……你的心里还怀着愧疚?”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枚银针,针针扎在朱砂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info)她的唇微微地动了动,却连半句话也未说得出来。 “你以为即便是你保住了那个孩子,你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些么?”然而眼前这若毒蛇一般的男人,却根本不打算让朱砂的心里有半分好过,他一步步地逼近朱砂,黑眸里闪着残忍的光芒,“你以为即便是你紧守这份承诺,就会有人感激你么?我的皇后娘娘,你未免太过天真了罢。” 朱砂已然被白泽逼得无处可退,她的身子已然抵在了一个朱红色的柱子上,只能抬起眼睛看向白泽。 “告诉你,皇后娘娘,”白隐伸出手来,捏住了朱砂的下巴,“你而今早已然全无退路了,你和本王一样,根本没有许下承诺的资格,更不配为谁提供保护。你只能和本王一起,看着这个江山彻底倾覆,看着火焰吞噬皇宫,看着人间血流成河!” 朱砂的身体都在禁不住地颤抖着,她何尝不知道白隐所说的话,其实正是那不二的事实?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看。仿佛这样不听不想不看,那末日便不会来临一样…… “你可知,你的皇上夫君去了哪里么?”白隐突然间话题一转,笑着问道。 哪里? 朱砂莫名地看着白隐,但见白隐凑近了朱砂的耳畔,轻声道:“他被那位新册封的红才人召去了,说是红才人病了,只有看到皇上病情才能缓解。说不定,此时两个人正在交颈缠绵罢……” 白隐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朱砂的颈间,然而在那某个不知名的心里,却有着一股子隐隐的痛楚。原来是……去看红月了么…… “你吃醋了?”白隐的声音陡然间冰冷下去,但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却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别忘了,是你把他推向那些后宫里的女人们的。为了什么?是为了报复他对你用情的不专,还是为了缓解你那要命的负罪感,或者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投入真的感情在他的身上?” “够了!”朱砂愤怒地喝斥着,用力推开白隐,抱着那甘草雪梨汤盅匆匆地奔向门口。 “你想就这样从本王的面前逃走么?”白隐却一把捉住了朱砂的手腕,他的力道之大,令朱砂的手腕吃疼无比。朱砂轻叫一声,刚想挣扎,却怎奈那甘草雪梨汤洒了出来,溅到手上,烫得她再次轻叫起来。 “放开我!”朱砂想要用力甩一白隐的手,却被白隐一把拉入怀中。他夺过朱砂手中的汤盅,放在地上,又接手捉来朱砂被烫伤了的手。那洁白如玉的手立刻红了大片,白隐的眉闪过一抹不耐烦,却将朱砂的手举到眼前轻轻地吹了吹,然后从腰间拿出一只洁白的小药瓶,滴了几滴凝白色的凝珠在朱砂的手上,替她轻轻地揉着。 不知道是药的清凉,还是白隐那微凉的手使然,朱砂只觉得自己被烫红了的手上传来阵阵微凉,灼热之感也少了大半。眸光微动,朱砂抬眼看向白隐。但见这传说中坏事做尽的靖王爷正极为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神色之间竟透出了几分关切。心,莫名地一动,朱砂却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靖王爷就不怕别人进来看到么?”朱砂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说出了这么一句。 谁知白隐却淡淡地,不急也不恼地道:“记得,即便是要实现诺言,也是与本王。昙花之约,本王要你记住!你的命,是由本王赐予的,你的一切便都是本王的。从此不必再将你卑微的善良与愧疚给予那些不必要的人,你只要遵照本王的命令而行即可。至于你那害怕交付给白泽的感情,呵呵,就暂时全部放在本王这儿好了。”说着,他又再次凑到朱砂的耳畔,悄然道,“待到江山倾覆的那一天,本王若是心情大好,说不定会将它还给你……” 94.094:沉沦 等到江山倾覆的那一天……会把我所有的感觉都还给我吗? 朱砂的心底涌上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白隐,唇边绽出一抹淡淡的笑:“到那个时候,靖王爷恐怕早就不记得朱砂这个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江山美人,万众睹目,朱砂身为前朝的皇后,最后落得的,恐怕是个以死殉国的下场。不是么?” 白隐脸上的调侃笑容慢慢地沉淀下去,黑眸里漾出冰冷凝重的目光深深地望着朱砂:“你想死?”说着,白泽便再次捉住了朱砂的双肩,“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本王,即便是死也要离开?” 朱砂转过脸去不看白隐,漠然道:“不然,又能如何?我不过是你的一步棋,一个傀儡,达到了你的目的,何苦还要留在身边……” “没错,你就是本王的一个棋子,一个傀儡,可是显然你这粒棋子从来就没听过本王的话!所以你想要离开,可没那么容易。”白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想怎么样!”朱砂愤然转向白隐,怒气冲冲道,“你已经把让我的双手沾满血腥,让我的心千疮百孔,让我变成了而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靖王爷,像我这样一个祸国殃国的皇后,是要遭万人唾弃,要下地狱的。恐怕我此生都不能够赎罪……” “那就本王来担!”白隐的眸子里闪着倔强与执着的光芒,那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却不知……为何而热烈,“所有的罪,所有的错,全部都由本王来担。你,休想离开本王的身边。” 白隐说着,将朱砂再次揽入怀里,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她的面颊和她的脖颈。 朱砂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她想要伸出手拦住白隐的疯狂,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说,全部交给他么……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么……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把自己交给他,跟着他一起远走天涯,云淡风清。那个,会在冬天把自己的手攥在手心里的、大哥哥一样温暖的少年呵……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我的心,此时因谁而跳动? 我的意,此时因谁而迷离? 白隐那疯狂的吻像雨点一样落下,却又如此温柔地含住了朱砂的耳垂。朱砂的全身一颤,那原本是要推开白隐的手,此时却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不要再逃了,”白隐轻轻地咬着朱砂的耳垂,声音婉若梦呓般低喃,“把你的身体,你的心,都交给本王吧。(..info无弹窗广告)” 交给你……吗…… 就这样闭上眼睛,沉沦下去,在你的邪恶你的俊美你的妖魅你的罪恶里……沉沦…… 朱砂轻轻地叹息一声,双臂轻轻揽住了白隐的腰。这看上去颇不起眼的举动却像是一种鼓励与默许,白隐低吼一声,将朱砂抵在那朱红的柱子上,冰冷的手探入了那微敞的衣襟。 像是火与冰的缠绵,温暖与冰冷相抵,竟让两个人的身体都齐齐一震,白隐的吻继续下滑,吻住了那对饱满。朱砂全身颤抖着,紧紧捉住了白隐的衣襟。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疯狂,竟然在这儿,在皇上的御书房,这个色胆包天的白隐竟然要站着做这样的事情么。 然而那猛烈的冲击来得如此真实,娇小的朱砂就这样被白隐抱在怀里,整个人悬挂在他的身上。朱砂可以感觉到白隐那结实的肌肉,摸在手上充满力量的质感,而此时的他完全与平素里那内敛而玩世不恭的模样不同。他是狂野的、激情的、侵略的,他的大手捧着朱砂的臀,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她捧起。衣裳未褪,却独有一种提心吊胆的刺激感觉,朱砂几乎要大声地尖叫出声。 要……摒弃这种羞耻之感么? 要……摒弃这种负罪的感觉么? 朱砂的手探进白隐的衣襟里,紧紧地捉着白隐的肩膀,指甲嵌入肉中所带来的疼痛感觉,却反而让白隐更加用力的冲击。身上带着如火一样的温度,背后却是冰冷的柱子,像极了天堂与地狱的感觉,让朱砂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交出自己,只要交出去,就可以获得救赎。 朱砂卑微地乞求着那夜夜折磨于心的负罪之感能够饶恕她的罪恶,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越陷越深的同时,遗弃了是与非的分辩能力。只是这个男人如此霸道地入侵着她的身体,容不得她有半分的分神。 沉沦吧,沉沦吧…… “啊……”朱砂的身体突然间绷得紧了,那直抵最敏感之地的长龙如此骁勇,径自驮着她冲上了云霄。 那是极端的愉悦感觉,让朱砂狠狠咬在白隐的肩膀之上。 满室旖旎,相拥的男女,分不清激情与内心真实的感情,就这样喘息着相对。 只是,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白隐紧紧地握住了朱砂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一吻。 双脚还是有些发软的,朱砂伸出手来扶住了额头。外面寒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了一些,但随着清醒而来的负罪感却依旧如此之深,令她再次为自己感觉到羞愧。 可是如果,如果她的人生里没有出现白泽,会不会与白隐有另一个相逢?抑或是,如果没有白隐,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到底是谁给了她这样的一条人生之路呢? 朱砂猜不透,想不出。面颊上的潮红慢慢退去,朱砂才举步走了出来。怀里的甘草雪梨汤已然不再热了,可是又有谁会在意呢?那个自己要去关心的人并不在这里,当两个人同时登上权力的颠峰之时,却发现距离越来越远。这倒不得不是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朱砂的唇,微微地扬起来,露出一抹苦涩笑意。然而刚刚走出御书房没有多远,便看到白泽一行人正朝着御书房走来。 “妖儿?”白泽欣喜地唤着,快步走了过来,“你可是来找朕的?” 初见白泽,朱砂微微吃了一惊,却难掩心头那负罪的愧疚感。然而当她看到白泽那雪白的中衣领子尚且沾着一抹胭脂的唇印,一颗心便攸地沉静了下去。 95.095:悄降危机 “皇上,臣妾是来给您送润喉汤的,见您不在御厨房,便打算回去了。”朱砂淡淡地笑着,刚才那难过之情竟然在眨眼之间便烟消云散了。 白泽的脸“腾”地涨得红了,先前他听到有人来报,说红月病了,几天不吃不喝只嚷着要见她,这会子又在宫殿里闹得欢,说甚么也要上吊自尽,竟是谁也劝不住的。 正欲与白隐商量事宜的白泽不觉心神不宁起来,在白隐的相劝下,白泽只好先前前往“锦素宫”,去瞧一瞧那颇为能惹事端的红月。谁知刚刚去到那里,便被突然飞奔过来的红月揽住了脖颈。 “你不是病了么,怎么……” 白泽怔在那里,红月却笑着缠着白泽的身体,笑道:“皇上,臣妾只是想你了。” “胡闹!”白泽的脸顿时板了起来,伸手便要将红月拂下来。然而红月却紧紧地攀在白泽的身上,朱唇凑近白泽的耳,悄声说道:“皇上,臣妾是真的想你了嘛,不信你摸摸,臣妾的心都疼了。” 说着,她拿起白泽的手,径自放入了怀中。那冰冷的手触在炽热的身体上,让红月“嘤咛”一声,倒在白泽的肩头,却在白泽的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尽管已然十分生气,但是白泽却还是被红月的动作而弄得心痒起来。红月趁机拉过白泽,将那门关上了。 “皇上,皇上,臣妾好想你。”红月一遍遍地轻喃着,蛇一样在白泽的身上扭来扭去。 尽管心里还记挂着御书房的事情,白泽却到底还是被红月身上传来的阵阵异香弄得头晕目眩,喉咙干痒起来。 恣意纵情,白泽好不容易才挣脱红月那无休无止的纠缠,穿戴完毕,走向御书房,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朱砂。 “这是,给朕的?”不知道说些甚么才好的白泽,突然看到了朱砂手中所捧的汤盅。心中有感动与愧疚混合在一起,白泽朝着朱砂伸出手去,“可是你给朕送来的汤?” “倒是的,”朱砂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盅已然慢慢冷却下去的汤盅,露出一抹苦涩笑意,淡淡道,“只是臣妾这一路行来,天气过于寒冷,已然凉了,臣妾这就让御厨房再熬上一盅给皇上送来。” “不必了,妖儿的一片心意,朕……”白泽说着,便要去拿,然而朱砂却下意识地向后一躲。谁知这一躲之下,手一滑,汤盅顿时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皇后娘娘小心。”妙涵惊呼着,将朱砂拉至一边儿。.info朱砂怔怔地看着那碎落一地的汤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或许就是这样罢,有些东西,是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了。 白泽心里也有几分懊悔,只是拉过朱砂,道:“妖儿,可有没有烫着你?” “怎么会呢,”回过神来的朱砂淡淡地笑着说道,“臣妾不是说了么,都已经……凉了的。” 话说了一半,朱砂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转过头去,竟像是逃似的,离开了当场。 白泽怔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朱砂离自己而去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丢了甚么东西,却又浑然不知道到底丢了甚么。只是那种失落,那种难过,到底是甚么呢…… 倒是顺元,看着怔在那里的白泽,清了清嗓子,走过来低声道:“皇上,靖王爷还在御书房等您。” 白泽点了点头,终是转过身朝着御书房走去。 “把这里打扫干净。”就在白泽转身离开之际,顺元冷下脸来对身后的小太监冷冷扔下了一句。 很快,那些碎片便会被打扫干净的,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幕一样。 “皇叔,可教你好等。”白泽略带着歉意地走进御书房,见白隐正坐在那里饮茶。 “臣子等皇上,原本就是应该,”白隐说着,淡淡地看了一眼白泽衣襟上的唇印,邪魅地笑道,“更何况是佳人有约。” 白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向自己的龙椅。然而顺元的视线,却被地上某一个角落里浅浅的汤汁印记吸引了。那不是一处汤汁,而是好几处!像是拿着洒出来的汤汁走了好几个地方罢……纵然已经快要消失,但是这点蛛丝马迹却到底难逃他顺元的法眼!顺元皱起眉头细细地看过去,记起在刚才的路上,婉瑜皇后朱砂所打碎的那盏汤汁,便是这种浅褐色的…… 顺元将狐疑的视线落在了靖王爷白隐的身上,这靖王爷白隐的神态自若,没有半分的慌乱。可是……顺元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这恐怕是世上最难缠的毒蛇,想要让他露出马脚可谓是难上加难。不过从那汤汁洒出来的位置看,那两个人应该在这御书房里独处了很久罢…… 只要有了一处马脚,便不愁逮不住他们第二个。 “顺元,你们都先退下罢。”白泽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顺元攸地回过神来,他急忙躬身点头,恭敬地退了下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处汤汁的痕迹。 “皇叔,你找朕可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白泽问道。 “皇上,您还记得苏丹国么?”白隐的脸上始终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白泽这才忆起那些做出了诸多莽撞之事的苏丹国。 “皇叔你不是已然把他们安抚好了么,怎么,他们又闹事了么?”白泽诧异地问。 “皇上或许对一些事情并不知情。”白隐笑道,“在太祖皇帝登基之时,曾经与苏丹国借过兵马与钱粮。为了达成日后永远休战的契约,我武昭国与苏丹国交换了两国的玉玺,约定待太祖皇帝登基之后,签订休战契约再相互归还玉玺。然而大昭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太祖皇帝一心忙于国事,便忽略了与苏丹国的约定,直到高祖皇帝即位之时,才吩咐高祖皇帝兑现自己的诺言。然而却有奸臣在其中作怪,不知买通了苏丹国的甚么人,竟将我武昭国的玉玺私自偷运回国,而苏丹国的玉玺却不知所踪!他们的太子来到我武昭,实则也是为了前来寻求苏丹国的玉玺,却莫名失踪。那苏丹国近几年一直作乱,骚扰我武昭国的原因,其实便是为了寻找他们的太子殿下,只是这玉玺丢失在中原一事,并不为百姓所知晓。皇上,您的印象里,可有这玉玺一说?” 96.096:秘会平阳王 玉玺? 白泽怔了怔,摇头道:“莫说是玉玺,便是太祖皇帝向苏丹国借兵之事,朕都不曾听闻的。.info[]想来,便是连太后都不知道的罢。” 白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叔,朕一直就觉得,似乎是有这么一群人就苏丹国一事,一直在隐瞒于朕。从前几番他们私自攻击屠杀苏丹国人之事便可知晓,可是他们到底是甚么人,为甚么要做这种事情?”白泽越想越不对劲,背上都渗出了阵阵的冷汗,“难道是有人想要掩盖甚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至少这个秘密,足以让他们不惜违背皇上的圣旨,不顾那些无辜的百姓悲伤呼号而痛下杀手。”白隐上浮阴冷地看了白泽一眼,“这幕后之人,可谓心思毒辣而可怕呵。” “不错,皇叔所言极是,不过这或许也证实了一点,”白泽恍然大悟道,“苏丹国的玉玺,定然是在他们的手上!” 白隐看着白泽,许久,缓缓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想来在朝中也有着巨大的权势才对。除了深远侯洛枫,不排除其他三大家族中的任何一个。” 原来如此……白泽的唇边绽出一抹冷冷的笑容,他早就猜到这三个人里面定然有对自己不可言说的勾当。白泽伸出手,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说不定,是他们三个联起手来,想要隐瞒朕。” “皇上,此事需要多加思量,方能找到最佳对策。”白隐看着白泽的目光里透着一抹意味深长,“还需妥善斟酌才是。” 就在这叔侄二人正在商讨着对策之时,顺元的轿子已然落在了那平阳王府的门口。 “顺元公公?”平阳王意外地迎了出来,满面笑意,“是甚么吹把顺元公公您老人家给吹来了?请,快请。” “咱家只是想来瞧瞧平阳王,这段时间,宫里宫外的事儿,多啊。”顺元掐着细细的嗓子,笑呵呵地走进王府正堂,细细地瞧着这满室所摆设的物什。“平阳王爷真是有眼光,这堂上的摆设也尽显贵族气派。” “顺元公公真是说笑了,”平阳王细小的眼睛一转,扬手便将堂上的人都遣了下去,“顺元公公来找本王可是有事?” “大事倒没有,”顺元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只是来给平阳王爷您提个醒儿,要留心靖王爷。那靖王爷而今不比往日,庄太后一死,他便与皇上心贴心,都贴到了一块儿。你们这些外人哪里有人家叔侄俩亲近,恐怕以后的日子,是要不好过了。” 平阳王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那原本端着茶杯的手亦顿在了那里,就连茶水从一侧倾斜洒下都浑然不觉。 “看起来这条毒蛇果真是要采取行动了,”平阳王咬着牙闷声闷气地说道,“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四大家族一并铲除,哼,白隐,你得倒美!”、 顺元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然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后院儿里,有几名园丁正在给院儿里的梅树挂上红包作为点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踩着梯子往上爬,模样倒是有几分清秀。 “平阳王爷,不是咱家在这里说闲话,您也该好好劝劝那鲁国公,巴巴地献了一个青楼女子进宫里,却见天儿地只想着男女私情那种事情,到现在也没见做出来点甚么事情让人舒坦的。”顺元冷哼道,“也不知道那鲁国公的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转个个儿,每日家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莫不是到时候要拖人的后腿么?” 平阳王思量了几番,脸上终是绽出笑来,道:“那鲁国公原本也是个痴人,能成甚么大事?除了逛窑子,逗窑姐儿,便是些下三滥的手段,指望着他成事,可就想错人了。” “可是也该好好利用这几步棋才是,”顺元瞟了眼平阳王,“瞧瞧人家靖王爷,送进宫里的女人,一年之内就登上了凤位……” “你说甚么?”平阳王“唬”地站了起来,双眼圆睁地瞪向顺元,“你说那朱砂是靖王的人?” “怎么?”顺元冷笑,“平阳王爷不相信咱家的话?” “这倒不是,”平阳王沉吟道,“只是先前都道这朱砂身份诡异,如何一介平凡小吏之女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当上皇后。却不曾想,是那条毒蛇的人!” “恐怕也只有靖王才能做出来这样不露半分马脚的事情,”顺元褒贬不清地说道,“如若不是咱家的眼睛够毒,也瞧不出他们的破绽来。” “那是,那是,到底还是顺元公公您是这个。”平阳王说着,亮出了大拇指,“那接下来,咱们应当如何呢?” 然而顺元却没有回答平阳王的话,他正急匆匆地奔向后院儿。 那个先前十七八岁的少年,竟是一失足从梯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小川,你可真是笨到家了。”一个家丁哈哈大笑着,跺着脚上的雪,“这样也能掉下来?” “瞧你这身板儿,没摔碎了算你有福气了。”另一个家丁笑着,在那少年的脑袋一揉了一把。 那小川摔得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坐在那里喘了好几口气。 这时候,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这是一只光滑的手,一看便知没有做过任何的粗活儿,柔软而肥胖。小川奇怪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葵花圆领窄肩袍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说是男人,这个家伙的皮肤也忒好了些,脸上没有半分的胡子,一张大脸油光可鉴,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儿,带着慈祥的笑意。 小川怔了怔,刚想要伸手去捉住那个人的手,却不妨身边的家丁们一个个儿地都诚惶诚恐地看着那男人,恭恭敬敬地唤道:“顺元公公!” 是个公公? 小川一惊,哪里还敢拉人家的手?急忙一跃而起,一面打扫着衣服上的积雪,一面低下头去,唤了声“公公”。 顺元的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表情,他收回了手,双手抱着拂尘站在那里,看着小川,问道:“你,叫什么?” “回公公的话,我叫小川,郭小川。”小川不敢抬头,而是躬着腰,低着脑袋答道。 “小川,小川,”顺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问道,“你……家里可还有甚么人?” “还有我娘,”小川奇怪地瞄了一眼这位顺元公公,心里虽然奇怪他为何要问自己这些闲话儿,便又道,“先前是还有一个姐姐的,但是因身染重疾……终是离我们而去了。” “好,好。”顺元的嘴唇抽搐着,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小川一眼,终是转过身,走回了正堂。 97.097:台阶 小川看着顺元离开的身影,不禁莫名其妙地伸手搔了搔脑袋。(..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公公倒是有趣,竟会问些这样的问题。 “嘿,傻小子,那个公公看上你了,要带你进宫呢。”一个家丁哈哈大笑地打趣小川。 “入宫,可就是跟皇上和娘娘们在一起了,吃香的喝辣的,”先前揉小川脑袋的家丁也乐哈哈地逗他,“不过,可就没了那话儿。” 大家顿时哄笑作一团。这个小川是自幼便长在平阳王府的,便是俗称的“本家子”。从其母那一代便是平阳王府的仆人,仆人之子,便自然而然地还是仆,小川从小便在平阳王府里长大,与这些家丁们倒是相处融洽。 “顺元公公,到底是个性情中人。”平阳王看着面色微妙的顺元走进了正堂之中,不免眯起眼睛拖着长音道,“不过,顺元公公到底还应该是放心的,本王将你的家人照顾得这样好,恐怕,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给他们这样好的照顾了。” 顺元的眼中一抹杀机闪过,却终还是轻轻扬了扬嘴唇,不发一言。 “放心,公公,”平阳王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顺元的肩膀,“你的女儿和外孙都不会有事的。只要你帮本王除掉了白隐那条毒蛇,本王便兑现承诺,让公公你们一家……团圆。” 顺元的唇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却又像根本不在意似的将平阳王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拂开了:“想要斗过靖王爷白隐?恐怕平阳王爷您还得加把劲儿才是,别屠蛇不成,反被毒蛇伤了性命。” “这还得全劳公公您的鼎力相助才行,”平阳王笑着,走到顺元的身边,悄声道,“那朱砂是靖王送进宫的事情,公公您敢肯定是真的么?” 真不真,谁知道? 顺元在心里冷冷地笑着,微侧过头来,对平阳王道:“这种事情,就要靠平阳王爷您来查了,咱家只能给您提个醒,至于办事,那可不是咱家的强项。” 说罢,他再次看了郭小川一眼,举步走向门口。 杀人放火原本便不是顺元在行的,但是既然这场暴风雨迟早要来袭,那么推波助澜一下又有何妨呢? 在这肮脏的后宫里生存了这么久,他顺元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与自己无关之人,都可以当作自己达到目的的台阶,踩过去,谁还记得? 婉瑜皇后娘娘,对不起了。要怪,就只能怪你的运气实在太不好,趁着老奴需要台阶的时候出现了。 出大事了! 当平阳王匆匆地赶到鲁国公府的时候,正逢那鲁国公与几个小妾正在房里大肆行乐。然而当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平阳王匆匆直奔进来之时,那几个正像蛇一样扭动在鲁国公身上的小妆们吓得惊声尖叫,急匆匆地奔向了内室,只留得一室的凌乱,与顶着“帐篷”的鲁国公。 “平阳王,你这是干什么?”那鲁国公又羞又恼,急忙站起身来,用衣裳遮住了一个肥胖而又丑陋的身体。 “天下都要大乱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平阳王气得指着鲁国公的鼻子大骂,“莫要待到脑袋搬家了,还记着女人的肚皮!” “你这是怎么了?”鲁国公看到平阳王的面色有异,也顾不得羞愤了,急忙裹了衣裳问他。 这屋子里尽是暧昧的气息,惹得平阳王竟是一会也待不下去,便径自走到院子里。鲁国公自知自己确实有些荒唐过了头,便急忙随着平阳王走了出来。寒冷的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鲁国公将衣裳紧紧地裹了裹,问平阳王道:“平阳王,你快说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你还我问我?”平阳王愤愤地道,“难道你送宫里的那个小窑姐儿没跟你说说宫里的变故么?凭白送了个女人进去享受荣华富贵,却半分好处也没有捞到,你简直愚蠢到家!” 鲁国公自然不愿承认自己的愚蠢,但是平阳王的失态却告诉他眼前果真是有大事发生了,不由得按下火气,问道:“好了,平阳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怎么回事,”平阳王怒哼一声,道,“昨儿夜里,有人潜入了本王的书房!” “什么?”鲁国公彻底糊涂了,“可是强盗之类的小贼?” “所以本王说你蠢!”平阳王恨不能一个耳刮子扇上去,“若果真是有小贼,如何会偷到本王的书房里去?况且当家丁发现的时候,与那人交手,发现他的身手极为中规中矩,倒有几分像宫里的侍卫。如果他果真是宫里的人,那便证明那小皇上开始动咱们的脑筋了!” “可是,即便是皇上果真对咱们动脑筋,去你的书房搜东西又能搜到甚么?”鲁国公皱起眉头,道,“咱们手上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刚刚说完,那鲁国公便觉背后一股寒意直冲向头顶。 “你是说……”鲁国公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平阳王。 “不错,”平阳王面色阴沉地点头,“就算是皇上不知道,可是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可是比谁都想要得到那件东西。” “这么说,他果真已然把皇上当成了自己的傀儡?”鲁国公这一回算是彻头彻尾地清醒了过来,他的额上冒着冷汗,也顾不上寒冷了,在原地搓着手来回地走着,“不成,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说服皇上……” “别作梦了,”平阳王冷笑着打断鲁国公,“你想说服皇上?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你也不看看你姓甚么!从那高祖皇帝在世之时,便想铲除我们四大家族,这么多年我们四大家族从鼎盛时期到而今这般的田地,你当是拜谁所赐?那小皇帝白泽从即位开始便已然蠢蠢欲动地想要把咱们四大家族彻底弄死,你还指望他会出头帮咱们,给咱们一条生路?更何况你有多少手段能斗得过那靖王白隐?你别忘了,当年玉宁公主白瑶的事情,他早已然将我们恨到了骨子里,恐怕,不喝光我们的血,吃光我们的肉,他是绝不会罢手的。” 98.098:朱砂被劫 当“白瑶”这个名字传进鲁国公的耳朵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竟是完完全全地怔在了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他不会是认真的罢……”鲁国公喃喃地说道,“都过了这么多年……” “你我二人都清楚,当年咱们所做的事情对于白隐来说意味着甚么,可叹的是,咱们帮了那庄太后一把,到最后却还是难逃她的算计,”平阳王恨恨地咬牙道,“果然古人说自古小人之话不可信,你稍不留神,她就跳起来第一个对付你。” “可是,庄太后已经死了,她都死了,白隐还不肯放手么?”鲁国公无力地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能放手的话,还是白隐么?”平阳王冷笑,“更何况,你我都清楚,那个玉玺里藏着甚么秘密,如果果真落到了他的手里,恐怕我们一家老小全部都得没命!”平阳王的话一字一句,全部落在鲁国公的耳中,像硕大的石头轰轰然砸着他的心。 “那怎么办,怎么办……”鲁国公像丢了魂儿似的喃喃自语。 “唯今之计,便是要联起手来,把白隐安插在后宫里的毒刺,一根根拔出来!”平阳王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里透出阴狠的眸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眼看着新年就要临近了,先是文菁皇后,又是庄太后,这宫里可是连续地出着大事。朱砂念着庄太后生平最敬佛祖,便与那护国寺的法师智空大师商议,逢那大年初一弥勒佛的诞辰在宫里举行法事,以为皇家祈福。 这种福济众生的事情自然得到智空法师的赞成,朱砂与智空法师商量好了初一法事的事情,便遣人送走了智空法师。如果能进行这场法事,会不会也可以超度庄太后的亡灵呢?那个始终倔强地睁大眼睛,誓要望着这整个皇宫,整个江山的庄太后呵,这个始终让人拿她没有办法的长辈。朱砂淡淡地笑了笑,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将要离这个世界而去,自己的子孙会不会也让她牵肠挂肚呢? 这样想着,朱砂却又自嘲地笑了出来。 简直是庸人自扰,自己却哪里还能活到那诞子诞孙的时候呢?说不定江山倾覆,大仇已报,自己便要自刎而死,奔赴到地狱里去了罢? 朱砂轻轻地叹息着,漫步来到了庄太后的“慈宁殿”。这里自从庄太后逝世以后便荒废下来,但仍有一些宫人不愿意离开,她们静静地守着这所宫殿,就像是她们的主子随时有可能回来一样。 郑尚宫正倚在门前,静静地望着满院盛开的红梅花儿,神色悲伤。 “郑尚宫。”朱砂轻声唤道,郑尚宫恍然回过神来,急忙俯身拜下去,却被朱砂扶住了,“郑尚宫,据本宫所知,太后娘娘生前的愿望,便是您替她去照料那处果园?” 郑尚宫的脸上掠过一抹难过的神情,忧伤地看着院中的梅花儿,道:“奴婢想守过了百日,再……” 朱砂轻轻地拍了拍郑尚宫的手,道:“再过半月便是新年,本宫会派人来将‘慈宁殿’彻底清扫,就像……太后娘娘生前一样。” 郑尚宫感激地看着朱砂,张了张嘴,却甚么也没有说出来。朱砂安慰地再次拍了拍郑尚宫的手,便转身走进了殿里。妙涵与夏青见朱砂想要一个人独处,便只好站在了大殿里,静静等待着她们的主子。 她们的主子哪里都好,就只是太重感情太念旧。妙涵与夏青相视一笑,便站在那里,凝神静听起朱砂的动静来。毕竟,保护好这位婉瑜姐姐的安全,才是她们需要做的事情。 就在这里,往日的一点一滴再次浮上眼前,不过是一年而已,竟像是经历了人世的沧桑过往,让朱砂突然间感觉到恍如隔世般的感慨。她慢慢地看着这殿内的一切,慢慢地踱着步子。正殿,寝殿,书房,还有朱砂平素里煎药的小小的简室……这里还放着几味没有煎的药,有一包,朱砂记得,乃是在封后大典的前一天打开的。但是庄太后却下命令不许煎药,她要靠自己的毅力坚持下去,坚持到将朱砂扶上凤位,以保证皇上白泽能够有真心待他之人铺佐。这样一个倔强而可爱的人呢…… 朱砂轻轻地叹息着,伸手去拿那包草药。可是她突然发现,在这草药之中,竟混着几抹淡淡的红色颗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朱砂奇怪地伸手捻起一颗红色的药丸,但见那药丸上还有着不均匀的黑色斑点,而大部分却已然透出了红色。这是怎么回事?朱砂急忙伸手将那些包着草药的包裹拿下来打开,发现除了眼下打开的这包,其夹在草药里面的都只是有着黑色的药丸。 是黑的,而非红的? 朱砂微微地皱起了眉,她伸手拿起一粒黑色的药丸轻轻地捻着,慢慢地揉碎了外面的黑色药壳,露出的竟是红色的内芯! 这是什么呢……朱砂的心头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她随手捉出了一些药粒,撕下几张黄纸包好,塞进了腰带之中。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背手伸过来,径自捂住了朱砂的嘴。朱砂一惊,刚想要挣扎,便觉背后被重重地点了一下,整个人晕厥了下去。 “快,快撤。”两个黑衣人说着,竟将用一条硕大的袋子罩住了朱砂,扛在肩上侧身逃离。 天上人间,只需一步,整个世界便倾覆了。 当朱砂缓缓睁开眼睛,那突如其来的寒冷便像是深入了骨髓一样,让她全身都为之颤抖起来。然而当她的知觉与意识恢复起来,听到的却是外面那一阵哈哈的大笑声,和鼓乐的弹奏之声,期间,还有男人高声说笑的声音,女人嬉笑成一团的声音。 这是甚么地方? 朱砂努力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被困在一个简陋的马车里,透过马车的缝隙,朱砂看到的却是燃起的熊熊篝火,和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是……在外面?那么这些人,又是些甚么人呢? 99.099:蕃匪 “酒,好酒,哈哈,哈哈哈哈……” 朱砂听到一个又粗又哑的大嗓门在哈哈大笑,虽然被束缚住了双臂,但是好在朱砂的双脚是可以行走的。(..info无弹窗广告)她向前挪了几步,贴在那连接得极为粗糙的马车木板边,透过夹缝看着外面。 这似乎应该是一处旷野之中,有许多个身着窄袖、打扮粗俗的汉子正围坐在篝火旁边大口地吃着烤肉,那篝火上架着不知道是马还是鹿的动物,被烤得金黄,香气飘散四处。 就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身材最为彪悍的男人,正在啃一块腿肉,他的头发乱篷篷地挽成一个发髻,脸上横肉堆砌,胡子几乎覆盖了半张脸。他穿着窄袖的短衣,斜挎着皮袄,腰间别着的是一把硕大的弯刀。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但是看上去也绝然不像会潜入宫中劫持自己之人。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们带到这里呢? “你们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给大哥来个曲儿?”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块头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立刻便响起了一阵乐器之声。 朱砂竖起耳朵细细地听着,这种乐器似乎不是中原之乐,因为它既不是琵琶也不是古筝,而是有着极为欢快的节奏。而这些壮汉,应该也不是中原人罢? 但见那篝火旁边有一个女子在翩翩起舞,她的衣着与这些男人们的差不多,只是更加紧身,显得她丰满的曲线格外诱人。这女子正舒展身段儿跳着,却不料那个为首的男人突然抬眼,扬手便把手里的腿肉掷过去。那腿肉径自砸到了篝火之中,“扑”地溅起火花,唬得那女子尖叫一声,忙不迭逃向一边儿。 “跳跳跳,每天就会这么一点儿能耐,就没个新鲜的!”男人站起来,一脸的不痛快,“滚!” 那女子急忙一溜烟儿地不知道跑向了哪里,这男人却焦躁地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拿起酒囊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 “大哥,您别跟那种娘们儿一般见识,”黑汉子拍了拍这男人的肩膀,笑道,“咱们不是运来了一批上等物色的妞儿吗,不如放出来一个玩玩儿?” 男人犹豫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脸愤然纠结的表情让那个点头的动作看上去也带着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黑鲛大哥说给咱们放出来个妞儿玩玩儿!”黑汉子举起酒囊朝着其他的壮汉大喊,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朱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照这些人话儿说,难道他们还扣押着其他的女子么?这些人,难道是强盗,或者是山贼? 就在朱砂狐疑的时候,那个黑汉子突然伸手指向了朱砂的方向,嘿嘿地笑着对黑鲛道:“大哥,那里面的妞儿,可是兄弟我看到的最标致的。能不能……” “做梦!”黑鲛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插在地上,吼道,“那个女人是要回去卖大价钱的,你野狗要是敢玩儿她,咱们这一趟就等于白折腾!” 黑鲛,野狗? 朱砂皱了皱眉,却对刚才野狗的那番话惊恐不已。看起来这些人视女人如玩物,而且又是这般粗鄙,绝然不是甚么益类了。然而他们刚才可是在说,要把自己卖掉么? 堂堂一国皇后,要被一窝匪徒卖掉? 朱砂突然感觉到一阵啼笑皆非。谁能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自己怎么会卷入这场境地里了? 正在朱砂暗自思量的当儿,便再次听到那些男人们的欢呼和口哨之声。朱砂凝神看过去,但见一个身材高挑而丰满的女子被推搡着,倒在了那黑鲛的面前。 这个女子的一头黑发像海藻般浓密,带着微微的小卷,她的衣裳有些破烂了,可以看到小麦般的肤色,看样子也不是中原人。 “哟,这个小娘们儿看上去还挺够劲儿的。”虽然没能叫出来最中意的那个,但是野狗很显然并不介意,他马上就被眼前这个拥有健壮四肢的异域女子吸引了,朱砂看到他上前一步,拔出手中的匕首在这女子胸前一划。朱砂还来不及惊叫,便见那女子胸前的衣裳被划开,露出了紧身的抹胸。 男人们顿时大喊大叫起来,而当这女子愤然将头转向朱砂这一边,朱砂才赫然发现,这女子的脸上刺着字。 只有官奴或是囚犯的脸上才会被刺字罢?朱砂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子,那野狗正走过来,用匕首的柄将这女子的脸扳了过来,乐呵呵地瞧了瞧:“长得不错,兄弟们玩起来也能快活……” 他话音刚落,这女子突然跃身而起,那原本被绳子束缚住的双臂突然间挣开了绳子,她一把夺过匕首,猛地刺向野狗。 野狗万万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这一下子正刺在他的胸口,鲜血喷涌,整个眼睛都瞪得几乎要暴裂开来。 “贱……女人!”野狗扬手,狠狠地打向这个女子。 到底是个柔弱的女子,这女子被野狗打得跌倒在地上。顿时又冲上来一个男人一脚踩在这个女子的身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本来想着好好儿玩一玩儿,爽一爽,可是全教你这死女人扫了兴致!” 虽然是冬天,但是这个男人却赤裸着上身,只斜挎着一半羊皮大袄。他的头发剃得很光,在后脑有一个诡异的刺青。这男人阴恻恻地看着被自己踩住的女子,扬手,便是狠狠地一记耳光。 那女子被打得头晕眼花,唇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然而黑鲛却完全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就连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的野狗也不多看一眼。 “大哥……救我……”这野狗艰难地爬向黑鲛,乞求地看着他。 黑鲛冷冷地抬起眼,突然间拔出了插在地面上的弯刀,猛地向野狗扎下去。 鲜血飞溅,竟有一股鲜血溅到了黑鲛的脸上,他一脸厌恶地抹去这些鲜血,不耐烦道:“连一个娘儿们都能把你做了,你还有脸活?” 其他的男人们哈哈大笑,竟是举起手中的酒囊大喊起来:“鬼头,鬼头,鬼头!做了她,做了她,做了她!” 那个踩着女子的鬼头高举起双臂,大声地喊:“你们想看吗?” “看!看!看!”那些男人的眼睛里闪着血腥与残忍的光芒,高呼着。黑鲛则像是见怪不怪般,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毫无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就让兄弟们开开眼!”鬼头哈哈大笑,伸手,拉过了那个女子,将她的衣裳撕得粉碎。 100.100:浴血白隐 “放开我,放开我!”那女子用力地挣扎着,谁知那鬼头竟扬手狠狠甩了那女子一记耳光。女子哪里敌得过鬼头这种人的力道?即时晕厥过去,那鬼头哈哈大笑着,探手便要去撕那女子的裙子。 “住手!”一声清冷冷的怒喝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仪和愤怒,竟堪堪地压过了那些壮汉们的哄笑。 鬼头皱起眉头,回过身来,看到的却是一个手被束缚住了的女子,一脚踢开了马车那简陋的门,凛然站在这寒风之中。 她的发丝被篝火勾出耀眼的明艳,目光清冷地瞪着鬼头,那容颜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不沾一丝世俗的尘烟。 “哟,黑鲛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还藏着一个美人儿啊。”鬼头松开了他脚下的女子,他瞧着朱砂,一双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双眼放光。 “不许动她。”黑鲛嗡声嗡气地说了一句,又抬眼瞪向朱砂,“滚回去!” 滚? 朱砂的唇边绽出一抹冷笑,她抬眼看了看这些围坐在篝火旁边一脸惊艳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们,又看到了那就停在不远处由几匹马拉着的囚笼,那囚笼里尽是神色慌乱而害怕的少女,朱砂冷声道:“你们竟敢私运女子,还做出这等目无王法的事情,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被鬼头打晕了的女子只听得一阵阵女人说话之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婉若天人的女子,同样被束缚住了双臂,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意。那华贵的衣裳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那高贵的气质很明显说明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之人,而她……在说些甚么呢? “哧,哈哈,哈哈哈哈!”鬼头摊开双手哈哈大笑,他看了看黑鲛,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笑容,“黑老大,这就是你不让我碰的女人?她脑子有问题吗?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吧?”黑鲛的脸上绽出尴尬的神色,他站起身来,从野狗的身上拔起弯刀,一步步走向朱砂,“愚蠢的女人,赶快回到你的马车里。” “恰恰相反,”朱砂冷笑着,盯着这黑鲛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自然知道自己是谁,本宫乃是当今武昭国的皇后,婉瑜皇后!” “皇后?”那鬼头将朱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终是哈哈大笑起来,“你竟说你自己是皇后?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女人真是有毛病。大哥,你还护着她做甚么,这么精致的美人儿,玩儿起来才够劲,更何况她脑子还不好使。” 说着,便要冲上来捉朱砂。然而那黑鲛竟是猛地一抬手,将鬼头推至了很远,怒道:“滚开,这个女人不能碰。” “不能碰?”鬼头啐了一口,横眉立目地嚷道,“这几回贩卖女人,兄弟们连钱都没见个影儿,现在连玩个女人你都不肯,黑老大,你未免怕不能服众罢?”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黑鲛冷笑,“你不过是想要借机煽动大伙儿的情绪,趁这个机会当老大罢。可惜你还没这个本事。” 鬼头被说中心事,不免怒从中起,竟一把推开黑鲛,狰狞地笑道:“今就算是玩不了这个女人,也要杀了她!” 说罢,竟从腰间掏出匕首,直扑向朱砂。 朱砂震惊地看着扑向自己的鬼头,他的身形已在近前,她急忙朝着一侧闪过去。幸而朱砂是踩在马车的边缘,轻轻一闪竟整个人跌到了地上。然而那锋利的匕首终还是划伤了朱砂的脸颊,眨眼便有丝丝的鲜血渗出,阵阵疼痛也开始传来。 “住手!”黑鲛心头大惊,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若是出了差池,自己可难逃一死!当即便扑起来要拦鬼头,然而鬼头却再次转身,持刀刺得朱砂。 那凌厉的寒风已至,朱砂眼睁睁看着那匕首再次刺过来。 或许自己的性命就在此时终结了罢……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放得下放不下的过往,都……结束了吗…… 朱砂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砂却听到“扑”地一声,一个人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脚下。 再次睁眼,看到的,却是在面前静立着的、月白的人影。 虽然是背对着自己的,但是那挺拔的身姿,那月白的繁花袍子,那飞扬而起的黑发,却让朱砂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白隐…… “你……”朱砂张了张口,鼻子竟有说不出的微酸。 白隐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冰冷地看向朱砂。银白色的珍珠勒在额前,那浓重而飞扬的眉便不知为何增加了几许霸气,而那黑眸里汹涌燃烧着的,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朱砂从来没有看到过白隐眼中出现的这种杀气,好似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他衣裳的下摆沾着片片血迹,像是一朵朵妖娆盛开的繁花,而那血腥之气,却在空气里慢慢地弥漫。 一股子,灾难降临的恐怖之感。 “你,你是什么人!”许久,那站在白隐身前的黑鲛方才扬声怒喝地问道。 然而白隐却不说话,他缓缓地,将一双冰冷的眸子看向黑鲛,那骇人的杀意竟将黑鲛看得浑身一颤。 “你们……伤了她。”白隐冷冷地说着,阴冷地欺身上前,“你们竟伤到了她。” “你,你想怎么样?”黑鲛好歹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上这种角色。这家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眨眼就结果了鬼头,而且,而且竟不看他出手。难道,是为了这个女人吗? 黑鲛看了一眼朱砂,看到朱砂正面色苍白地看着自己,不觉额上微微渗出了冷汗。早在接这买卖的时候,黑鲛就知道这单子不好做,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惹上这样的主儿。 “这位英雄,你要是想要那女人,你尽管拿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很容易被捕捉到,更何况是白隐这通身令人恐怖的杀气?那满场的男人们竟没有一个敢出大气的。 “晚了,”那紧抿的薄唇,竟然好心情地扬了一扬,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意,却让那骇的杀意更浓。 “你们既让她流了血,就用血来偿罢。”白隐的黑眸,笑意盈盈地环视了一下那些人,手中的长剑,缓缓举了起来。那轻描淡写的话语,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那带着笑意的脸庞,却……如此令人心惊。 101.101:便是死亡也夺不去 这是朱砂第一次看到白隐杀人。(..info无弹窗广告)她怔怔在站在那里,寒风凛冽,吹着她的衣袂飘飞。 而那个月白的人影就这样手持长剑,在那疯狂地扑上来的那些状汉中穿梭。那般优雅,如果不看他的眼睛,根本感觉不到半分的杀机,衣袂扬起之处,剑影闪耀,那飞溅的鲜血像是丹青,在他的衣裳上留下朵朵艳丽的桃花。 知道遇上这种魔头,只有冒死一拼的蕃匪们一个个儿红了眼睛,张牙舞牙地扑向白隐。然而白隐却有如游戏般将这些人一个个摞倒,猛然回身,朱砂竟在那张脸上看到了笑意。 那是……完全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残忍笑意,像是操纵着死亡的神坻冷眼看着人间血流成河,哀声遍野。 这就是他所说的,只有当你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便拥有了掌控死亡的能力么?然而他屠杀这些蕃匪所用的,却不是他的权力,而是他手中的长剑呀!这些,可以冷漠地看着那些女子们被摧残蹂躏,还当成乐事的暴徒……终于在这一刻,付出了血的代价。 直到空气已经被血腥之气弥漫,直到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被染得血红,直到那些男人们没有一个站在那里,白隐才停下了脚步。(..info无弹窗广告)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长剑还一滴滴地滴着鲜血。 朱砂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些个囚车里的女子们此刻都已然被吓得傻了,一个个儿连声都吭不出来,而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更是沾满了鲜血,她慢慢站起身来,望着这沉默着相视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势,那是一种……站在最高处睥睨众生的高贵罢?却……为何有着那充满了悲伤的凝望呢? “我来接你了。” 朱砂听到白隐这样说着,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没有调侃,没有揶揄,没有平素里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与暧昧,那双明亮的黑眸如此郑重而认真地看着自己,那俊美的脸庞在篝火的照映下如此令人心动。 是感动,还是劫后余生的悸动?为何此刻的鼻子酸酸的,连视线都模糊了? 是谁总是在她生死之际出现在眼前,又是谁一次一次地把她从死神的手中夺回去?而他却说,他来接自己了么? 朱砂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慢慢地朝着白隐走了过去,那结实的手臂猛地揽过朱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info好看的小说)他用的力气竟是那么大,仿佛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女子便被人夺走了一般,白隐紧紧地闭着眼睛,用力地拥着朱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朱砂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挣扎,像是在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就这样静静地任他拥着。她的头就抵在他的颈间,可以听得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和朱砂那剧烈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紧紧地纠缠。 “本王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身边夺走,”白隐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平素里的阴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是死亡。” 说着,白隐扳住朱砂的双肩,一瞬不瞬地看住她,“你是本王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不待朱砂有所反应,白隐拦腰将朱砂抱走,大步离开。 “等一下,”朱砂却扭了扭身体,用下巴指向了那辆关押着许多女子的囚车。白隐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但当他看到朱砂眼中那抹乞求,却只是淡淡地牵动了唇角,放下朱砂,回身将那囚车上的铁链斩断。 囚车上的女子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涌出囚车,跪倒在地上,一面恸哭着,一面大声地向朱砂向白隐道谢。 朱砂在白隐的怀里,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渐渐远去,等待着这些女子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呢?而等待着她与白隐的,又将是甚么? 谁,又知道呢? 这是自从几年前离开王府别院之后,朱砂第一处与白隐独处这么久的时间。 那淡淡的麝香一如从前般芬芳,夹杂着的却是血腥的气息。就像是在这污浊的乱世,即便是唯一的温暖也要包上残忍的外衣。 朱砂牵动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她慢慢地向后靠去,依偎在白隐的怀抱之中。 马,正在朝着京城的方向奔跑,朱砂静静地听着白隐的心跳,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抬起头望住这双黑眸,朱砂的唇边却绽出顽皮的笑意:“你,担心了?” 薄唇微微挑起,白隐黑眸里闪过的,是一闪即逝的温和笑意。然而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前方。 “京城,就在眼前了。”朱砂听到白隐淡淡地说道。 是了,京城,就在眼前。她和他,终是要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两旁挂满雪霜的树木都在飞快地向后跑去,生恐迟一点儿,便赶不上回家的路。 是了,谁也不能让时间停止下来,谁也不能让那即将发生的悲惨之剧停止下来。我们都没有退路了不是么?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走下去,直到万劫不复。 “到底是谁劫持了我?”朱砂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惊声问道。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白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冷的笑意,“那是本王要做的事情。本王说过了,是谁让你流了血,谁就要用血来偿还。”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足以让朱砂读得懂他话里的隐藏的杀意。 “这难道就是靖王爷您所谓的保护?”朱砂哧笑出声。 “如果是保护,怎会让你受到伤害。”白隐的话让朱砂的心再次颤抖起来,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却看到他俯下身来,在朱砂脸颊被匕首刺伤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 如此……冰冷的吻么? 却为何让我只想流泪呢? 朱砂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却突然间听到一阵阵轰隆隆而来的马蹄之声。抬眼望去,但见一队人马正急速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而那为首之人,却是一骑马白,猩红的披风在身后飞扬,银色的战铠被月光的清辉映得分外耀目。 这战甲,这披风,这雪骑,这挺拔的人影……朱砂的心底微微地一颤。 李萧! 102.102:赎回我心 感觉到怀中朱砂身体的僵硬,白隐便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俯下身,在朱砂的耳边轻喃道:“看起来牵挂你的,可不止是本王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 朱砂没有说话,眼见着李萧在离自己百步之远的地方喝住了前进的人马,只身策马奔向朱砂。 还是那张脸庞,还是那双若年轻骏马般明亮的眼,李萧却难掩脸上的怒气。他连君臣之礼都没有行地,怒视着白隐道:“靖王爷,你可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吗?” 白隐微挑浓眉,漠然笑道:“依本王看,李将军你似乎更想与本王的位置换换罢?” 一席话说得李萧的脸顿时涨得红了,他愤然抽出了腰中的宝剑,怒斥道:“靖王爷,李萧一向敬重你,还请不要如此不知自重。” 不知自重。 这样的四个字让朱砂都有些难堪了,她如何不知身为一国之后与靖王爷白隐如此亲密是件颇为不妥的事情?然而却没有想到李萧会生气至此,还扔出这么言重的话来。一时之间亦红了脸,但是更多的,还是心底那隐隐的担忧。 谁都知道,这个靖王白隐是个杀意汹涌翻脸比书还快的异类,若是惹恼了他,会做出些甚么样的事情,那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好在,白隐只是哈哈大笑起来,他纵身从马上跃下,然后朝着朱砂伸出了手。朱砂看着白隐,眼中有着欲言又止的深意。白隐却只是微微地挑起了唇角,扶着朱砂下了马,然后缓缓转身对李萧道:“李将军,那么就烦劳你护送婉瑜皇后娘娘回宫。希望将军不要做出甚么不知自重的事情。” 说罢,还不待李萧反应过来,便翻身上了马。他的身上还沾着片片血迹,一看便知从怎样的情况下救出了朱砂,李萧被白隐的话气得不轻,就在白隐调转马头奔跑出几步之遥的时候,李萧突然纵身跃到白隐的马前,怒视着白隐,厉声问道:“你对她做了甚么?” “李将军,难道你看不出,本王救下了婉瑜皇后娘娘?”白隐微笑着问道。 “我问的是四年前你对她做了什么!”李萧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她怎么会与你这种邪恶之徒产生瓜葛?她明明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李萧说不下去了,他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年少之时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那个浅浅地笑着的少女,那个常常被他牵着小手的少女呵……曾经是那么依恋自己的。她那么弱小,让李萧恨不能倾其所有去保护她、爱护她,他怎么能允许有人利用她的善良去做恶事! “李将军,”白隐的黑眸微微地眯了起来,他慢慢地将身体前倾,将手臂支在马颈上,凑近李萧缓声说道,“恐怕你认错人了,你说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早就死了。你看到了么,站在你面前的那位皇后娘娘,她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她的骨子里流的尽是仇恨的血液,单纯与善良早就与她绝缘了!本王劝李将军你迟早收拾好你的心情,别再让往事迷住了你的心窍!” 说罢,白隐便猛地一夹马腹,马声嘶鸣,扬蹄飞奔。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李萧悲伤而绝望地对着白隐的背影大喊,“是你害了她,是你害了她!是你让她的双手沾满鲜血,是你把仇恨强行带给了她!” 白隐的身形微微地震了震,眼眸冰冷而无情地望向前方。 不错,是他把仇恨带给了她,是他让她的双手沾满鲜血。 可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你们所有人都厌恶她,憎恨她,置疑她,抛弃她,本王也绝不会看轻她一眼。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她,本王,也一样会捉住她的手。 说甚么善良?道甚么天真?那种只会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的东西,又有甚么用? 白隐的唇边,绽出冷冷的笑容。 你们这自自恃正直的人,简直就是一帮愚蠢的东西。 朱砂听着李萧那撕心裂肺地叫喊,只觉心都在剧烈地疼着。李萧缓缓地转过身来,用凄凉的眼望住了朱砂。 “无论如何也不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甚么,是吗?”李萧一步步地走到朱砂的身边,伸出手扶住了朱砂的肩膀,“怜姑姑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又到底是怎么样与白隐这条毒蛇产生瓜葛的?小桃,不要再隐瞒,告诉我吗。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思念的、牵挂的全都是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逼疯的。” 日日夜夜思念的、牵挂的,全都是我吗? 朱砂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李萧,慢慢地露出一抹凄美的微笑:“可是,你早在四年前就离我而去了,李萧哥哥。” 那颤抖着的声音,那带着哽咽的话语,一字字一句句地戳在李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从那以后,我就只能依靠我自己了。”朱砂的眼中,有晶莹的泪缓缓滑落,她知道,当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的时候,她跟他的距离,就不只是咫尺天涯那般遥远了。“不管是生,是死,是善,是恶。我以后能做的,就是自己保护我自己,自己照顾我自己。李萧哥哥,从你转身离开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所依赖的那个李萧哥哥了,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李萧像是被一记闪电击中,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望着朱砂,一步步踉跄着后退。 还是那句“李萧哥哥”,明明是……自己盼了那么久希望她再次唤自己的这个名字,却为何……不是自己企盼中的那般欣喜呢? 到底是……怎么了? 是眼泪吗?从李萧的眼中缓缓滴落,原来泪水竟是这么苦,这么涩的…… “我,”李萧听见自己颤抖的唇说道,“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山崩地裂,就算是江山倾覆,我也会陪着你,除非我死。” “为了赎罪吗?”朱砂冷冷地笑。 “为了赎回我的心,”李萧一字一句地道,“为了赎回那颗,在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寄放在你那儿的心。” 1.001:一场生死两厢离愁 这是一条极为漫长的路,至少对于朱砂与李萧两个人来说,这是他们从小到大从不曾有过夜行一路都不说话的时候。(..info)从最初的亲密无间,到而今漫漫长路相顾无言,两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无以言表的悲伤与难过。 似水流年,或许有些情感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永远的错过,再无相知的可能。 朱砂就这样回到了皇宫,那厚重的宫门巍然矗立在那里,冷眼看着相隔在内外的这对男女。不过是几重宫门而已,竟相隔了一场生死,两厢离愁。 关于朱砂回来的消息,可教宫内之人们又惊又喜,那一簇簇的宫人们相迎着朱砂,将她迎向“明霞殿”,然而前来迎接朱砂的,却是代表了皇上白泽的顺元。 “皇后娘娘您可是回来了,皇上都要急坏了。”那顺元一脸的关切,引着朱砂走向“明霞殿”,却终是难掩脸上的尴尬。 朱砂的眼波流转,望了一眼顺元。既是急坏,却如何不见白泽的人影?犹记曾经朱砂被劫,回到宫中之时,白泽乃是远远儿地便迎出了宫门。然而这会子,却是在“明霞殿”内等着自己么? 还未到“明霞殿”,便见白泽急匆匆地自殿内奔了出来,他远远便朝着朱砂张开了手臂,然而望着这张充满了关切的脸,朱砂的心中却微微地沉了下去。 她瞧见了白泽那未来得及扣紧的明黄色袍子,瞧见了他那匆匆挽起的发髻,瞧见了他眼中除了担忧之外还闪过的一抹异样。 朱砂并没有加快脚步,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她的眼睛,掠过白泽,朝着“明霞殿”内望去。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个绛粉色的身影从那殿内闪了出来。 流纱大氅还尚且敞着衣襟,一头青丝只松松地挽着,妖媚的眼睛微微眯着,向朱砂露出了抹妖娆笑意。 红月。 朱砂的面色微微地沉了下去,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在袖下攥在了一起。 “妖儿,妖儿,你总算没有受伤。”白泽一把将朱砂揽入了怀中,那响在耳边一声声关切的问候,就像是在耳边吹过的风声,未曾有关句钻入朱砂的耳中。从白泽的肩头,朱砂看到的,却是红月半倚“明霞殿”的门扉,朝着自己冷笑的模样。 是该推开白泽,还是该闭上眼睛,祥装一切都未曾发生? 如果是你……应当如何去做呢? 太后娘娘…… 人都说,女子嫁人之后,在处理夫妻之间问题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便是其母是如何去做的。.info然而对于朱砂来说,娘亲给她的记忆太过清浅,竟在这个时候远不如庄太后那般鲜活。那个倔强而强势的女人,那个永远选择睁大眼睛去看的女人,那个宁愿将自己的凤椅涂满鲜血也不允许他人染指的女人……教给朱砂的只有一个道理:成者为王,败者寇。 所以朱砂慢慢地伸出双手,揽住了白泽,朝着红月回敬了一个美仑美奂的微笑。 婉若霁月驱散了乌云,向人间洒下清辉,那般高高在上的美丽容颜,只教那浑身遍沾污秽之人相形影惭。 红月唇边那挑衅似的微笑僵硬在那里,她以为朱砂会在这个时候愤怒地冲过来打自己的耳光,或者是一把推开白泽又哭又闹,却未曾想过她竟会回给自己一个如此心无芥蒂的微笑。 这个女人……她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正主既是回来了,便再没有这名正五品才人待在“明霞殿”的道理。那朱砂与白泽竟是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地,相拥着走进了殿内。 红月气愤地看着众宫人簇拥着朱砂与白泽走过去,不由得上前一步,便要说话。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夏青黑着一张脸横在了她的面前,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让红月到嘴边的话顿时冻结在那里。 夏青连半句话都懒得与这红月讲,只是皱着眉瞪她,这红月自知这些侍奉在皇后身边的宫人定然都是她惹不起的角色,当即便愤愤地拂袖而去。 朱砂虽是挽着白泽,但眼角的余光却仍然瞄见了红月那匆匆离去的身影。那朱红的唇微微扬起,却早已然再无了当年的青涩与纯真。 或许白隐说得是对的,而今这个端坐在凤椅上的女子,早已然不再是曾经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女了。那个已然被白隐用仇恨与血液浇灌盛开的花儿呵……难道还能盛开出一尘不染的雪白么? “朕一定要查出来到底谁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到时候,严惩不怠!”白泽在看到朱砂那受了伤的脸颊,气愤不已地拍案而起。 朱砂忧伤地看着白泽,这位年轻气盛的皇上总是难藏他内心的喜怒哀乐,那气愤中所透出的隐隐的内疚与不安都被朱砂尽收眼底。但,她又能说些甚么呢?身为帝后,难道要她做不到没有容纳他人的觉悟么? 尽管这红月是个不可提携之人。 于是朱砂便微笑着站起身来,亲手替白泽整理好了衣裳,温柔地说道:“皇上,臣妾之所以这样连夜不眠地赶回宫来,就是为了恐皇上您夜不能寐,耽误了早朝。这时辰也差不多了,皇上就请早些上朝罢。” 这样充满了体贴的话语让白泽的脸攸地红到了耳根,他紧紧地握住了朱砂的手,动情地唤道:“妖儿……” “皇上。”朱砂却将手遮在了白泽的嘴唇之上,笑道,“皇上,该上朝了。” 白泽的目光炽热,感动地将朱砂紧紧拥在了怀中。 还需要有甚么解释么? 甚么都……不需要了。 就在白泽上朝之后,朱砂从妙涵的口中得知,那白泽因担心朱砂的安危,便整夜待在“明霞殿”内,食不下咽,辗转反侧。然而那红月却借安慰白泽为由,带着酒来与白泽对饮。先前白泽自是借酒消愁,饮到最后,却是借酒泄欲了。 那红月,倒果真是个有心之人。 朱砂微笑着,看着那正被宫人收拾着的床铺,只觉一阵厌恶之感油然而生,竟有几分想要作呕的冲动。 2.002:移居紫玉宫 “皇后娘娘,待奴婢前去一刀结果了她!”夏青气愤得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怒道。 “你结果了她,保不齐第二日又来青月绿月粉月的,谁又能拦得住?”妙涵却在一旁冷哼,昨儿夜里那煽情的一幕简直让妙涵气得连话也说不出。在皇后的寝殿做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有那只野鸟才能做得出来!可是这皇宫里就这样的一个地方,所有的女人们都巴不得使尽各种手段把这个皇帝栓住,又怎能保证这红月是最后一个? 朱砂转过头来,轻轻地拍了拍这两个宫女的肩膀,然后笑着对那妙涵道:“一会子去替本宫拟一份懿旨,待皇上退朝之时呈给他,就说是那红才人甚体圣恩,举止端庄,在‘锦素宫’亦能尽心侍奉主母。晋升其品级为正三品的婕妤,赐其封号为‘端’,若皇上准了,便盖了印拿去‘锦素宫’宣了罢。” 甚么? 妙涵与夏青一齐瞪大了眼睛,她们难以置信地望着朱砂,半晌,妙涵方轻轻地笑出了声。 众矢之的么?这婉瑜皇后娘娘的性子,果然与靖王爷白隐如出一辙。 夏青却气得连话也说不出了,谁知她刚刚要张口与朱砂反驳,却被妙涵拉住了袖子:“还不去吩咐宫人替皇后娘娘沐浴么?”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沐浴么? 夏青气得甩开了妙涵,愤然扭身下去了。 “这个夏青,一辈子也改不了她少根筋的毛病!”妙涵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夏青的背影,笑着说道。 “或许思考得不多,才更容易快乐。”朱砂笑着,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 只是,这张床,又要她如何去睡呢?这曾经被封了多年,专为她而开启的精美的宫殿,而今竟已然成为了他人的欢愉之所,又要她如何待得下去呢? 一切都如朱砂所料,那册封了红月的懿旨一送到白泽那里,便被心负愧疚的白泽驳了回来。然而这等好事却又如何能够耐得住沉寂?早就在眨眼之间被传遍后宫各处了,那最先匆匆奔到“明霞殿”里来的,却自是那阵阵都落不下的宋贤妃娘娘。 这会子的朱砂刚刚沐浴过,脸颊上的伤口因沾了水而微微地红肿起来。她拿出白隐曾经交给过她的“凝创露”滴在脸颊之上,那隐隐透着的清凉好歹压下了那阵阵的疼痛。 然而刚刚滴好了药,那宋贤妃便匆匆地奔了进来。 “臣妾宋贤妃参见皇后娘娘。”尽管朱砂比宋贤妃要小上五岁之多,这宋贤妃口中的“皇后娘娘”倒是越叫越顺口了。 朱砂微笑着,抚起了宋贤妃,笑道:“宋贤妃娘娘何必行如此大礼?你现在是有孕在身,当多体恤自己的身子才是。” 说着,便亲自扶着宋贤妃走到了座位之上。这宋贤妃原是堵着一口气来的,这会子被朱砂这温和的态度一对,恼火竟也平和下去了几分。 “臣妾是刚刚听说皇后娘娘回了宫,”纵然心里焦急得好似火烧,但是宋贤妃好歹还是耐下了性子,道,“好在有李萧李将军发现了皇后娘娘被恶人相掳的事情,这几年蕃匪倭寇越来越猖獗,真个儿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不过幸而皇后娘娘您吉人天相,倒是让臣妾放下了这颗心。” 看着宋贤妃拍着胸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朱砂不禁笑了起来,道:“多谢宋贤妃娘娘这样惦记本宫。” “只是,皇后娘娘竟不知,您在被蕃匪掳去的时候,那红月,竟跑到‘明霞殿’来勾引皇上……”那宋贤妃见闲扯了几句,朱砂都不曾将话题往红月的身上绕,便着实坐不住了,她痛心疾首地说道,“身为那红才女的主母,臣妾果真是管教不当,着实应该受罚才是。” “宋贤妃娘娘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朱砂笑着,却独独对那红月跑来“明霞殿”的事情只口不提,道,“前儿本宫还在想,自武昭国建国以来,正宫皇后都居东宫,这‘明霞殿’原本便不应是皇后的居所,待正月之前本宫便会与皇上商议移居东宫‘紫玉宫’了。” 甚么! 那宋贤妃险些没有站起身来。这朱砂竟然说出来要搬离“明霞殿”的事情来?难道她果真存了想要扶那红月上位,自己安心退居东宫,再不理后宫纷乱之心么? 提携红月这种不要脸的青楼女人,难道她能捞到半分好处吗? “皇后娘娘,您大概与民间的女人们没有打过交道罢?”心里想着,那宋贤妃的嘴里竟也说了出来,“那些民间的女人们是从来不会有报答知遇之感的心思的,这就更不用提那些青楼女子了。她们一个个儿地自幼便学会了如何精于算计,对男人她们可是惯会装腔作势,对女人,她们心狠起来可是半分仁慈都不会有的。” 朱砂意外地看着宋贤妃,似乎并不曾听懂宋贤妃话里的意思。那宋贤妃自己也被弄得一怔,旋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笑道:“臣妾这里呀,还在替皇后娘娘您鸣不平呢。对那红月前来‘明霞殿’勾引皇上一事,心里甚为不是滋味。” 朱砂正欲说话之时,忽闻得皇上白泽匆匆地赶了回来,他的手里还攥着朱砂先前所拟的懿旨,看到宋贤妃在这里,自是微微地怔了一下。 这宋贤妃急忙起身见礼,这段时日,白泽偶尔前往“锦素宫”与红月约会之时,倒是会先去宋贤妃那里坐上一坐。所以宋贤妃心里虽然妒忌红月勾引白泽的手腕,但是心里却也明白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个而多了几分与白泽亲近的机会。只是那份浅杏色的懿旨被宋贤妃看在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刺眼。 “妖儿,朕不能同意那红月晋升为正三品婕妤的事情,”白泽也顾不得宋贤妃在场的事情了,而是径自将那懿旨掷在了桌案之上,“母后在世之时便已然说了绝不可以将红月晋升品级,而今已然给了她一个才女的封号,如何还能再升?” 朱砂瞧了一眼那掷在桌案上的懿旨,朱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却只是嗔道:“皇上,您竟当着宋贤妃娘娘的面儿数落臣妾,倒真教臣妾无颜呢。” 白泽顿时恍然大悟,一把捉回了懿旨,笑道:“朕也是性急了些,宋贤妃,你这几日可好?” “皇上,臣妾蒙您与皇后娘娘的关爱,甚是安康,只是……臣妾方才忽闻得皇后娘娘说要搬出‘明霞殿’,心中甚感焦虑……” 4.004:宋贤妃的好心 那红月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院中,顿时被冻得紧紧抱住了自己。 而那些路过的宫女们则顿时被这一幕唬得怔在了那里,一些好事的宫人则纷纷探头探脑地远远朝着这边张望。 “来人,上茶。”宋贤妃看着那在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红月,突然间觉得心里一片轻松。宫人们端来热气腾腾的茶盏,赵淑仪也急忙献媚地搬来了椅子,那宋贤妃便这样坐在屋子里,悠然自得地面对着红月饮起了茶来。 耳边不住地传来阵阵掌嘴之声,先前那木茗还咬紧牙关忍着不发出声音。然而终究是掌嘴三十,又是身体强健的宫女亲手来掌,自是比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淑仪更有手劲儿。那木茗只坚持一会子便忍不住了,她一边哭着,一边不住地求饶。 记忆里,在青月坊这个可怜孩子的娘亲从来都没有看过她一眼,而她却总是把红月赏给她的碎银子悄悄地攒起来,总想着有朝一日见到她娘,能将这些银子孝敬给她。 “娘娘,咱们而今也是宫里的人了,如若明年有了探亲的假,奴婢回到老家,可是能教我娘好生的欣慰呢。”就在前天,木茗还无限向往地感慨,“而今娘娘您也是正五品的才人了,奴婢也是伺候娘娘的人,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月钱!加上从前攒的那些,够给娘买亩薄地养老了。.info” 这个傻乎乎的孩子,永远都是忘不了那个摒弃她、卖掉她的亲娘…… 看着那木茗被折磨成这样,红月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叩起首来:“求宋贤妃娘娘开恩,饶了木茗罢,求宋贤妃娘娘开恩,饶了木茗罢……” 而宋贤妃则眯起眼睛看着不住叩头的红月,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来,细细地品着。 直到半盏茶喝完,宋贤妃方才站了起来,她扬了扬手,示意那掌嘴的宫人停了手,方才迈步走到了院子里。 那红月这才停下了叩首,缓缓抬起了头来。她的额头已然血红一片,眼睛里的愤慨与不甘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悲凄与绝望。 “红月妹妹,”宋贤妃缓步走到红月的面前,伸出手来轻抚着红月的脸庞,目光阴冷地瞧着红月,道,“你可知道,本宫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莫不是果真以为那婉瑜皇后朱砂是个软柿子,任由你捏罢?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那个女人,表面上会让你如沐春风,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却能让你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 红月在心里暗暗地冷笑,即便是眨眼之间的身首异处,也远远比被你这样羞辱要强得多罢?俗语有云,士可杀而不可辱,然而你却只因我出身青楼便随意杀之辱之么? 缓缓地抬起眼来,看着宋贤妃,红月的眼前却浮现出在“明霞殿”前,看到朱砂时的情景。 那是红月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朱砂,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竟从来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一眼,她甚至都不曾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不屑,是鄙夷,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为了求证这一切的红月那天便匆匆地赶到了“明霞殿”。“明霞殿”,那个传说中美丽至极的宫殿,就那样烁烁生辉地存在在那里,婉若天上的琼楼玉宇那么美妙。这是所有女人见了都会为之倾倒的宫殿罢?红月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在那宫殿里住上一天,此生便足矣的感觉。 然而那一国之君,却能将这般美妙的宫殿赐予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的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怎样的魔力?这是红月一直好奇想要知道的。然而当她果真瞧见了朱砂,瞧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红月的心里却陡然滋升了那么一股子微妙的感觉。 即便是在自己的宫殿看到了与皇上缠绵的女人,即便是在自己被劫持之时还沉浸在与别个女人怀抱之中的皇上,那朱砂也没有像宋贤妃这般的歇斯底里。她只是朝着自己微微地笑着,像冬天的暖阳般温和,况且明明看到了自己,也还是那样温柔地拥抱了白泽。 从那一刻,白泽就再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在那一刻,红月竟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就连她那可怜的自信,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个软柿子,还是一个为了经营宽容大肚的虚名而勉强自己容忍嫔妃虚名的皇后,红月都不得而知。 只是,在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之前,红月是不会放弃试探那个女人的。 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她到底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让自己心服口服,红月倒果真很想知道。 关于移居“紫主宫”一事,朱砂倒是不顾白泽的反对,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了白泽。 纵然朱砂站在六宫之首的立场上,强调自己万不能违背了太祖皇帝先前许下的誓言。那太祖皇帝确实说过,日后历代武昭国的皇后都不允许居住在这“明霞殿”内,就连庄太后都未曾逾越要祖训,她朱砂又如何能够违背? 而白泽则十分明白,自己在朱砂的宫殿里做了那样荒唐的事情,即便是朱砂嘴上不说,但心里又何曾能够释怀? 只是谁能明白,这“明霞殿”乃是所有嫔妃们都梦寐以求的宫殿,单是那每天的第一缕阳光普照之时透明晶莹的瓦砾便已然是被人所倾慕的了,夜晚间汲取月光的清辉所散发出来的美丽光晕更是令人叹服。 而自己……竟在这里做了那样的事情,白泽越来越感觉自己愧对朱砂了。 碍不过朱砂的执拗,白泽只得同意了朱砂的建议,并且唤人将那“紫玉宫”修缮布置,所有的东西都要按着朱砂的喜好重新摆设。朱砂自是笑着接受了,而白泽则当着朱砂的面儿焚烧了那份想要册封红月的懿旨。 “妖儿,朕知道你是一心维护于朕,生恐朕背负上只愿与青楼女子言欢的骂名。可是不管你信或者不信,在朕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你在朕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白泽紧紧地握住朱砂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都已然,在“明霞殿”里宠幸了那个女人,难道还要信誓旦旦地说这样的话么。 朱砂凄凉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温言道:“我信。” 言不由衷的话,竟也说得如此轻松了么,朱砂在心里对着自己淡淡的笑。 5.005:彩头明霞殿 “对了,妖儿你可还赢得清荷?”白泽突然问道。 “当然记得的。”朱砂微笑着点头。 “今儿有敬庭的人来报,说清荷行事甚为稳妥,那敬庭主事们常依仗她来料理事务,对她的评价倒是颇高。”白泽握着朱砂的手道,“而今也过了这么久,就让清荷回到你的身边,封她作个尚宫,你看可好?” 封清荷,做尚宫吗? 朱砂的心中大动,这显然是朱砂最想要做的事情,纵然她深深地明白白泽无非是因红月的事情感觉到愧疚,终还是笑着接纳了。 有了清荷、妙涵与夏青,朱砂顿时感觉压在自己肩头的担子减轻了不少。 眨眼便是新年,即便是因庄太后的逝世而一切从俭,但仍少不了过年的热闹。 虽然是推翻了乾青王朝的统治,但是很有趣的是乾青王朝的习俗却一直延续到了武昭国。年三十夜里,所有的后宫嫔妃要聚集在皇后娘娘的宫殿里贺岁,由皇上与皇后分发红包。往年这贺岁都是在庄太后的慈宁殿里举行,那庄太后还常常把护国寺住持智空法师所加持的送子观音的护身符放给这些嫔妃们。那位老太后自不知道,原来文菁皇后常常都会偷窥皇上宠幸嫔妃的名册,悄悄红别个嫔妃灌下避孕药水的事情。那庄太后一直牵挂于心的子嗣问题就这样一直到她含恨而终,也未曾有一个结果。倒是如今除了宋贤妃,还有一个美人和一个良媛有了喜,所以今年的贺岁虽然没有了庄太后,却是比往常都要热闹些了。 那朱砂身着大红的双凤朝阳绣袍,头戴九凤衔珠冠,在众嫔妃的贺岁声中笑红了脸庞。将那一份份的红包分发下去,朱砂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那厚重的头冠压得透不过气来了。 “妖儿,你可曾累了?”白泽温柔地握住了朱砂的手,虽然这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动作,朱砂却条件反射般地震惊了一下,甚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白泽却握得那样紧,他眼中的关切与愧疚同样浓烈,甚至演变成了一种煎熬。朱砂早在正月之初便搬进了“紫玉宫”,每每当白泽习惯性地来到“明霞殿”门口,便猛然忆起朱砂早已然不在这里了。 “紫玉宫”,那个白泽素来最为厌恶的地方,现在竟成了他最爱的女人的宫殿,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而朱砂对白泽的态度,也越来越让白泽觉得难过。虽然朱砂还是那般温柔,却总好像在客气里多了几分生疏与疏远。一种痛苦与难过在白泽的心里慢慢滋生,让他想要改变,却又不知如何着手。 就在他用混合着难过与悲伤的目光凝望着朱砂之时,却听得那宋贤妃笑道:“皇上与皇后娘娘果真是伉俪情深,倒教姐妹们都好生妒忌了。” 话音刚落,那嫔妃们便笑成了一团。 朱砂的脸微微地红了红,又听得那宋贤妃道:“今儿可是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总得热闹一些,却不知有哪位姐妹愿意献艺,锦上添花来?” 对于这些宫妃们来说,能够在皇上白泽的面前表露自己的技艺,可是个美好的差事。而今皇上遍施恩泽,令好几个宫妃都怀有了身孕,这对于那些女人们来说可是件梦寐以求的事情。母凭子贵,从来都是皇宫里铁的定律。讨得龙颜一悦,便能得一夜鱼水之欢,女人们一个个儿地眼睛放出异彩,跃跃欲试。 “献艺倒是人人都会的,想诸位娘娘们都是身世显赫的贵族小姐,谁不会些琴棋书画的本事?”就在所有人都想要站出来应声之时,却突然听得一声娇滴滴地巧笑,那声音混合着一股子妖媚的沙哑,令人闻之便觉心神一荡。待众人皆去看时,却赫然看到那红月正怀抱着一把琵琶,半挽着青丝,媚眼如丝地看向白泽,道,“不如咱们就来场比试,请皇上赐个彩头,也好教各位娘娘们一展绝技,何等热闹!” 宋贤妃脸上的笑容微微地僵了一僵,眼中骤现精芒。这个红月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自己前几日方才将她收拾得老实了些,今儿又要跳出来出风头了么? 看起来这些青楼女子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呵……怎么教训她都不会长记性。也罢,就让她这样耍弄下去罢,她宋贤妃也好奇这个朱砂到底会有些甚么手段,能让这个红月长长记性。 这些嫔妃们每一个都正如那红月所说的,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大多数出身显赫。而今被这么个青楼女子跑出来叫嚣着要比试琴棋书画,这些嫔妃们的面子还哪里搁得住? “这位红才人还真是喜欢凑热闹,”紧接着站起来的,却是那一袭水蓝色长裙的于美人,她的脸上挂着既鄙夷又不屑的笑意,款款走过来,笑道,“怎么红才人,是不是离开了青月坊,没有了夜夜笙歌的日子就开始觉得寂寞了?” 这一席话不仅是红月,就连白泽的脸上也略有些挂不住了。白泽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却迟疑着扫了朱砂一眼。而朱砂像是根本没听见于美人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红月听到白泽干咳一声,还当是白泽愿意替她出头,谁知却看到白泽在盯着朱砂的脸色,顿时气得瞪起了眼睛。 “既然红才人这么喜欢热闹,今儿是除夕,妹妹我也不好扫你的兴,就陪你玩一玩罢,却不知还有哪位娘娘也愿意一起热闹热闹?”于美人面向那些嫔妃们,笑呵呵地问道。 “却不知,皇上会给些甚么彩头?”远远坐在一旁的萧淑妃突然扬声问道。这萧淑妃自从先头里诬告朱砂谋害文菁皇后慕容薇之事,被降了品级,便一直深居简出,再不似从前那般高调,连坐都坐得远远儿的。 白泽瞧了一眼这萧淑妃,见而今的萧淑妃只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穿花儿对襟小袄,挽起的发髻只别了一枚古朴的银月簪。那苍白的脸色愈发的憔悴,就连嘴唇都几乎没有了血色,与那些个盛妆打扮的宫妃们完全是两般模样。思及那萧淑妃的种种处境,白泽便觉有隐隐的愧疚升起,不由得有些动容。 “依臣妾说,今儿是除夕,这彩头可得是个让姐妹们都叹为观止的。不如……”红月攸地接了口,她上前一步,妖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砂,道:“不如就以‘明霞殿’为彩头罢?若是谁在今儿的比试里拔了头筹,谁就入住‘明霞殿’,如何?” 6.006:为何只是携她手 明霞殿! 明霞殿! 所有在场之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举目望向婉瑜皇后朱砂。 谁都知道,这“明霞殿”自从武昭国建立以来,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入驻进去。历代的皇后更是不被允许居住,然而那“明霞殿”的精美绝仑和其奢华程度却是令人叹为观止。这是多少个皇宫嫔妃觊觎之所,是多少人向往仰慕的地方?然而朱砂被册封为正三品的婕妤之后,便一直住在那里,直到正月前方才搬了出来。 而今那“明霞殿”已然空闲出来,谁又能说不想要,谁又能说不愿意住呢? 所以这会子,众嫔妃倒是并不怪那红月的唐突了,而是一个个儿地睁圆了眼睛,屏住呼吸地望住了朱砂。 朱砂缓缓抬起眼来,看向红月。 这女子显然比朱砂成熟妙曼许多,她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风流之情,那双眼睛却是噙着来者不善的眸光牢牢地看着自己。 再一次的挑衅? 朱砂的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她转过头来,笑问白泽道:“皇上,您竟下如何?” “这……”白泽迟疑了一下,朱砂脸上的神色毫无介蒂,根本看不出有半分的不快或者是懊恼。然而即便是再粗枝大叶,白泽也是能够明白眼下这个时候,把“明霞殿”搬出去做彩头,是件对不住朱砂的事情。而这个红月…… 白泽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红月,面色攸地阴沉了下去。他抬手,重重地拍了下桌案,怒道:“胡闹!” 这一声怒喝使得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她们纷纷慌张地望向白泽,看到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怒意横生,完全与平素里那谦谦君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皇上,生气了。 “要用甚么做彩头,是朕的事情,”白泽沉声责备道,“红月,甚么时候轮到你替朕拿主意了?莫不是你想要把江山社稷都揽过去,自己拿捏揣度吗?” 这一番话说得如此严重,饶是那红月再不懂得宫里的规矩,也听得懂那白泽严厉的指责。她的脸色变了变,当即跪倒在地,惊慌道:“皇上息怒,红月不敢。” “可是依本宫看,红才人可是没有甚么不敢做的事情呢。”宋贤妃不失时机地冷笑。 红月只觉自己的脊背上袭上阵阵的寒意,大殿内这么多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场不合时机响起的笑话。她低着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心里却是难言的愤恨。 看起来白泽与那些个前去青月坊逍遥的男人们一样,欢爱的时候,口口声声唤自己是心肝宝贝,恨不能替自己摘下天上的月亮。然而当清醒过后,走下床去,穿戴好身上的衣物,他们却连回头看自己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不是说……就连上朝都想要带着自己的么?不是说,恨不能把自己放在袖子里,随时随地温存缠绵么?却为何……这般冷漠,这般忍心苛责自己? 红月缓缓地抬起头来,泪光中所看到的男人,依旧不改盛怒的表情。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摇摇欲坠,为甚么,为甚么那个女人一旦出现在你的身边,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为甚么? 她明明……没有我这般风情万种,明明没有我这般丰腴好看,明明没有我这般懂得与你欢爱的心思呵…… 你却为何只是坐在她的身边,只是携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呢? “不如这样罢,”朱砂笑着站起来,道,“在‘紫玉宫’北面,有一处宫殿尚且闲着。那乃是先帝董太妃的‘溢彩宫’。想必众位姐妹们都知道,那董太妃自幼擅长韵律,乃是先帝最为欣赏的才女。那‘溢彩宫’的格局风水都属上上之品,若今儿有哪位姐妹技高一筹,便可移居‘溢彩宫’,如何?” “溢彩宫”! 诸多嫔妃们竟齐齐惊讶起来。谁都知道,那“溢彩宫”的先任主子董太妃乃是与庄太后一并齐名的才女,当年只有庄太后与这董太妃二人盛宠不衰。据说,如果不是董太妃的儿子白木坠马而死,而今登上皇位的便绝无可能是眼下这个性格别扭而懦弱的白泽。 而身为皇上的白泽更加知晓,当年若不是庄太后使出了那样的手段,致使白木坠马身亡,他也不会这样孤立无援,任由那些乾青国旧部在太上头上动土。 在白泽的心里,“溢彩宫”有着他对哥哥白木的回忆,与“明霞殿”同样重要。然而这会子朱砂既然张了口,嫔妃们的兴致也被挑了起来,便再没有更换主意的理由,当下便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是了,本宫这才想起,”朱砂突然想了甚么事似的,笑道,“萧司记,萧晴儿妹妹不是素来以琴技冠绝的么,不如今日也来试上一试?” 那萧晴儿自从那萧淑妃被降品级以来,一直跟着萧淑妃挤在西宫一处极小的偏殿里居住。那原本就不大的偏殿里,除了她和萧淑妃,还得容下那个连床都起不来的何嬷嬷。 何嬷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连下床起身都吃力起来。然而萧淑妃却每天捧药送水,侍奉得无微不至。只是这每天都被煎药的味道熏得要死的萧晴儿,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去,她先前进到宫里来,可是想过好日子的,却不想这宫里的日子如此难熬,竟不如在家里逍遥可心。 先前那萧淑妃常怪自己不懂事,不会把握机会讨好皇上,而今……这位皇后娘娘却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争一个前程么? 萧晴儿怔怔地抬起头来看向朱砂,瞧见朱砂递给她的,是一个充满了鼓励与温和的微笑。这位婉瑜皇后娘娘的琴艺她是领教过的,从那天起,萧晴儿便一直为自己自恃擅长韵律而羞愧不已。她时时鞭策自己苦练琴艺,只求有朝一日可以赶得上朱砂。而今,她果真有了展示的机会了么? 慢慢地站起身来,萧晴儿却还是迟疑着不敢走出去。 在她的背后,有一只手悄悄地推了她一把,让萧晴儿下意识地走出了几步,回过头看到的,是萧淑妃那挂在唇边的淡淡笑意。 表姐? 萧晴儿咬了咬嘴唇,缓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又有两名宫妃走上了前来,这一行人,除了萧晴儿有着自己的心事之外,其他人都将充满了敌意的目光落在了红月的身上。 有甚么好看? 红月左右扫了扫这些个嫔妃,唇边绽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姑娘我自幼学琴,这可是吃饭讨活的本事,难道还能被你们这些个蠢女人比了下去么?那红月连谦让都未曾有地,径自坐在椅子上,率先弹起了曲子。 7.007:眼泪的滋味 红月自幼便学习琴棋书画,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子相比,这项技艺可是红月吃饭讨生活的本事,自然是煞废了一番工夫的。(..info) 但听得那玉指轻动,音律若流水般倾泄而下,细腻的琴音令人陶醉,而红月则轻启朱唇,幽幽地唱道:“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渐消尽、醺醺残酒。危阁远、凉生襟袖。追旧事、一饷凭阑久。如何媚容艳态,抵死孤欢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红月的声音轻若翩鸿,软若甜糯,倒令那先前对她怒目而视的白泽心下软酥了几分。 只是这红月倒是忘记了一件事情,但凡女子这间都是仇敌,谁个女子愿意去耐下性子欣赏这等令人汗毛直立的词和小曲儿?更何况这香艳的调子一听便是那出身青楼女子卖笑的小曲儿,只教人冷笑着对她横起眉来。 一曲终了,却只有白泽道了声“好”。然而这声“好”却万没有人去关注,倒落得个清冷的下场。白泽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道,“这曲子纵然是好,却怎奈只适合闺房中欣赏,于美人,你倒是弹一首曲子给朕听听。” 这于美人终于听到白泽唤了自己的名字,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喜滋滋地坐在琴架边儿,恨不能多生出两双手来把毕生的劲儿都使上,弹一首好曲儿。(..info)怎奈这于美人的琴艺可未曾有过多少进步,满场陶醉的人只有她自己。几个嫔妃忍俊不禁地瞧着于美人那摇头晃脑的样子,几乎要笑出声来。朱砂无奈地与白泽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妖儿。 白泽握住了朱砂的手,他是相信他与朱砂的心并没有走远的,就这样固执地紧紧握着朱砂的手,白泽方才将视线转向了正在抚琴的于美人。纵然这技艺不过尔尔,但众人少不得要夸赞这于美人一番。 那红月冷笑一声,抬眸望向了白泽。 明明是我的琴艺更高,你竟……说这是只适合在闺房中弹奏的曲子么?白泽,你的良心何在,难道那夜夜的缠绵都是假的么?那妩媚的眼中尽是幽怨与责问,看得白泽心中一软,竟是将视线移开来不再去看她。 然而,当萧晴儿坐定之后,举手,琴弦微动,所弹奏的,却赫然是先前朱砂曾经弹过的那首《塞外曲》! 《塞外曲》的名字,乃是白泽取的,先前朱砂自说这首曲子只在军中将士间流传,连名字都不知道,白泽便自取了《塞外曲》这个名字,又唤乐府的乐师重新谱了曲、定了音,收留在了乐府之中。却没有想到萧晴儿竟将那首曲子熟记于心,夜夜弹奏修习。[..info超多好看小说]纵然那几处高调之处萧晴儿弹得未免有些生涩,却足以令在场的嫔妃们震惊不已。那红月更是为这首琴音所震撼,睁圆了二目望着萧晴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最多不过十四岁的少女竟能弹奏出这等音色来! 这却是首……甚么曲子呢……那等奔放,那等华美,那等忧愁,那等断肠…… 都道是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这红月自恃乃是音律之行家,擅以“情”字动人,这会子却因那琴音而满心悲伤,不觉间有清泪滑落了脸庞。 而朱砂则怔怔地听着这首曲子,仿佛穿过回忆,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那个时候抬头看他,总是觉得他过于高大了。 白隐低着头,他的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滑落下来,遮住了脸庞。朱砂细细地抬起头看他,看他那浓重的眉飞扬入鬒,看他那轻薄的唇微微地扬起,看他那优雅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柄古琴。 “这首曲子,是本王生命里一个极为重要之人谱的。却可惜没有名字,今儿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本王且抚给你听听。”朱砂记得白隐是这样说的,手落,音起,那悲伤的旋律渐渐流淌入心中,“只是这曲子太过悲伤,未免有些遗憾,于是本王又改了一改。” 他这边说着,手指突然发力,琴音突然间增加了几许铿锵,仿若千军万马踏空而来,硝烟滚滚,吼声震天。又仿若一轮明月悄然升空,照着人间遍野的哀鸿,忧伤一地。 朱砂在那个时候,也是落了泪的,那时候的白隐亦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朱砂的泪,缓缓伸出手来,接下了那一滴晶莹的泪珠儿。那修长的手指上顶着一滴圆润的泪珠儿,就像是清晨阳光下的露水般晶莹。白隐垂下眼帘,竟将那泪珠儿送入了口中。 泪是甚么味道的? 看着吃掉自己眼泪的白隐,朱砂突然很想问问他。 “你也听懂了是么?”白隐却攸地抬起眼来,黑亮深邃的眸子望住了朱砂。 “你怎么知道我懂?”朱砂扬起清秀的脸庞问他。 “因为……”白隐的唇上扬成一抹邪魅的弧度,沉沉地说道,“你的眼泪里有悲伤的味道。” 悲伤的味道……到底是甚么样的味道呢…… 朱砂怔怔地想着,喃喃地问着自己。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朱砂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然而白隐他……会给自己一个答案么? 正在朱砂怔神的工夫,白泽的呼唤之声却令朱砂猛地回过神来。 “妖儿,朕可喊了你半晌了。”白泽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皇上,臣妾倒是走神了。”朱砂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首曲子乃是你当年弹奏的,那时候母后还在,你失了神,朕也是能理解的。”白泽拍了拍朱砂的手。那红月浑身却猛地一震,原来这首曲子是朱砂当年弹过的!这么说这朱砂的琴艺定然在这萧晴儿之上了?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么? 朱砂无视那红月又惊又怒的目光,而是微笑着对萧晴儿道:“晴儿,难得你如此有心,这首曲子弹得果真是好。” “皇后娘娘过奖了,其实臣妾知道,自己这点琴艺与皇后娘娘您相比简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萧晴儿由衷地说着,却被白泽的笑声打断了,“晴儿,你虽没有皇后的琴艺高超,可是却已然捉摸得八九不离十了,想来这‘溢彩宫’也是非你莫属,你自可随时前往‘紫玉宫’与皇后讨教琴艺。” 竟是将“溢彩宫”给了自己! 萧晴儿又惊又喜,急忙跪倒在地谢恩。 那红月的脸色却攸地苍白了下去,抬眼,瞧见的却是宋贤妃那张冷笑的脸庞。红月的心攸地沉到了谷底。她自然知道,自己今日既然当了这出头之鸟,就必然要面对那宋贤妃对自己的苛责与摧残。 既不能争来一个前程,那又何必去怕那即将到来的噩运呢?红月朱红色的唇缓缓上扬,还给了宋贤妃一个冷艳至极的笑。 8.008:欲加之罪 就在白泽好心情地宣布将那“溢彩宫”赐给了萧晴儿之时,却有一个小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地朝着里面张望着。 顺元皱了皱眉头,但随即便认出来这不是门口的守门太监,而是负责在大殿外传信儿的执事太监。 大过年的可能有甚么事么? 顺元没有来由地心下一紧,便匆匆地下了台阶,奔向门外。但见那小太监凑近了顺元的耳畔,低声地说着些甚么,顺元的脸色便攸地变了颜色。 “你说得,可是真的?” 顺元一把捉住了那执事太监的手,执事太监的面色亦苍白无比,只是不住地点着头。顺元在原地怔了半晌,然后愤然扭身,匆匆地赶到白泽的身边,低声地与他耳语起来。白泽的脸,唰地白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却被顺元一把拉住了袖子:“皇上,且不可……” 听着顺元那压低的声音,白泽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如此声张,那些在座的嫔妃们都一个个儿惊讶地瞧着自己呢。 于是白泽便沉着地坐了下来,俯在朱砂的耳边说了几句,朱砂一怔,瞧了瞧白泽,两个人便齐齐笑着站起了身来,道:“今儿也不早了,各位姐妹们便先行回去休息罢。” 纵然对打断了这宴会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是这些嫔妃们也少不得纷纷站起身来告退。 那红月临行前深深地瞧了一眼朱砂,看起来或许是她自己把这个朱砂想得太过简单了。能够得到一国之君的信任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想要把朱砂这根刺拔出来,确实是要废上一番工夫的。 “皇上您……”待看着众嫔妃们都纷纷走出了大殿,朱砂方才转过头去瞧向白泽。但见白泽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拍了拍朱砂的手,道:“朕现在要去御书房,平阳王这会子正在那儿,放心妖儿,朕去去就回。” 朱砂点了点头,目光里却不无担忧。 平阳王在下朝的途中突然遭刺客,那四个抬轿的轿夫均横尸街头,就连平阳王也是身中十五剑,只剩下了半条命在。这平阳王老儿窝在家里越来越害怕,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藏着,竟在除夕之夜巴巴地跑到了宫里来闹。 平阳王遇刺,莫不是……与那条毒蛇白隐有关么? 朱砂的心中微动,却冷不妨瞧见了那殿外翩然立着的月白色人影。 白隐! 朱砂一惊,急忙奔出大殿,瞧见的,却果真是仰头望着明月的的白隐。 “靖王爷,你真是个喜欢不请自来的人。”朱唇微扬,朱砂淡淡地笑道。不知为甚么,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人,心里竟是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在一条毒蛇的身上寻找温暖,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朱砂淡淡地笑着,走上前去,笑望着白隐。 “平阳王的事情,可是你做的?”朱砂突然问道。 白隐微微地一怔,紧接着却笑了起来:“本王说过,伤了你的人,就要用血来偿。” 朱砂的心中轻动,竟不知该对这个疯子说些甚么才是。她只是轻轻地摇着头叹息道:“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靖王爷,相信那平阳王决不会善罢干休的,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对付你的。” “本王从来都不会坐等着别人先行。”白隐淡淡地牵动了唇角,他转过身来,望住了朱砂。这双黑眸里闪耀着的炽热光亮让朱砂突然之间感觉到了害怕,她猛地上前一步,捉住了白泽的衣襟,颤声问道:“你,你要动手了么?” 眼前这张精美的容颜已然满是恐慌,那双美丽的眸子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倒是让白隐的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怜惜。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朱砂的双手,淡然道:“本王已经等得太久了。” 要……开始了? 朱砂缓缓地转过头去,望着这硕大的皇后。琼楼玉宇,灯火辉煌……难道这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么…… 战火……就要点燃了么…… “你怕么?”白隐慢慢地将朱砂揽入了怀中,闻着她发上的清香,轻声地问。 “我……怕。”朱砂缓缓闭上眼睛,叹息着说道,“我怕大仇报过之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我更怕我便是死了也见不到我娘娘……” “你怎么会死呢,”白隐笑了起来,他扳住朱砂的双肩,低下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不会死的,只要有本王在,你就永远都不会死的。” 不会……死么? 朱砂难过地看着白隐,是错觉么?今天的白隐眼神里竟有了如此动容的温情,那先前有如化解不开的冰山之王,竟然会在这一刻用如此温柔的眼看着自己么? 可是,如果他果真将整个江山倾覆,那么白泽会怎么样呢?那些个皇宫嫔妃腹中的胎儿又会怎么样呢? 而自己答应了庄太后的誓言,又如何实现呢? 朱砂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紧紧地闭上眼睛,也做不到不去看罢?紧紧地捂上耳朵也做不到不去听罢? 茫然而无措的朱砂,却只觉自己的唇被人烙上了深深的一吻。 “不要徘徊,跟在本王的身边就好了。”耳边响起的,是那个男人低沉而又略略显得有几分沙哑的声音。 放弃思考或许就没有了烦恼,忘记自己或许就没有了难过。要试一试吗?在魔鬼的怀抱里沉沦。 这一夜,白泽没有回到“紫玉宫”,然而第二天早朝过后,匆匆赶回来的白泽却带回了一个让朱砂震惊的消息。 原来那平阳王被刺,竟是自己名义上的长兄――朱焰所为! “不,皇上这怎么可能!”朱砂猛地站起身来,惊骇地说道,“臣妾的长兄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况且他与平阳王无冤无仇,更加没有理由对平阳王做这种事情呀!” “这些朕都知道,也都对他们说了,可是他们……不听……”白泽为难地说着,跌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们?”朱砂怔了怔,“他们是谁?” 9.009:你给的答案 为甚么突然会将这些罪过全部加在朱焰的身上?而那些个“他们”又是谁? 朱砂睁大了眼睛看着白泽,但听得白泽艰难地说道:“是那些朝臣,他们联名上奏,在弹劾你的长兄。” “弹劾他甚么?”朱砂啼笑皆非,“他而今刚刚被皇上从边疆召回,怎么就这么快地把矛头对向他了?” “这些人说先前劫持你的蕃匪,原就是与你的长兄朱焰勾结在一起,私下里纠结各地的官府贩卖民间女子到蕃邦去的。” “怎么可能!”朱砂重重地拍在案上,“皇上,臣妾的长兄为人正直,在边关英勇杀敌立下了多少战功?而今竟能被那些人如此诬陷么?况且皇上您再细想一下,朱焰回朝,为的不就是替皇上分忧,瓦解那些老臣们的权势么?而今这些老臣们莫不是想要拔出他这个眼中钉,好教皇上看看他们的颜色吗?” “妖儿别说了,你别说了,”白泽痛苦地把脸埋在双手中间,难过地说道,“这些朕都知道,只是那些朝臣今日一个个儿的虎视眈眈,在大殿上长跪不起。竟连人证物证都呈了上来,不止如此,他们还……” “他们还怎样?”朱砂的心中一动,不由得望住了白泽问道。 “他们还要连你一起弹劾,依旧拿那文菁皇后的事情来说,还说你与朱焰为了封住那些蕃匪的口而设计了这一幕杀人灭口……” “皇上!”朱砂简直笑出了声来,她伸出手来抚上白泽的肩膀,笑道,“皇上,臣妾与长兄自导自演了这样的一出儿么?这简直是他们的欲加之罪!更何况臣妾回到皇宫,乃是那李萧李将军所救,皇上您还亲自嘉奖过李将军,难道您不记得了?” “朕自是记得的,可是他们……”白泽说着,抬起头来,用极为复杂的神色看着朱砂,道,“他们呈上了一个人的供词,说妖儿你……与李萧先前便是旧识,还曾经有过订婚之说。妖儿……这是真的么?” 甚么? 朱砂只觉耳边一记惊雷轰然作响,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拿这件事情来胁迫自己。怎么会有人呈上这样的供词,怎么人有人知道自己与李萧的事情? 白泽望住了朱砂,看着她那苍白下去的脸色,心中不觉更加的难过起来。他朝着顺元点了下头,那顺元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一纸奏章放至了朱砂的面前。 朱砂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拿起了那奏章,打开来,但见那奏章上字字句句,写得尽是自己被白隐从蕃匪的手里救下,途遇李萧时,两个人的对话。李萧所说的那些话,包括要陪着朱砂走到江山倾覆也不离不弃的表白,居然都被列取在那奏章之上。那奏章里,竟还写着朱砂与李萧儿时感情甚深的事情,末了,竟说李萧与朱砂的长兄朱焰勾结在一起从事了那种贩卖女子的勾当多年。就连婉瑜皇后朱砂也是他们在宫中的线人,暗中操作了诸多事情,并且从中谋利。 这种欲加之罪,难道不荒唐么? “皇上,这种事情,您也信么?”朱砂微笑着抬起头,却赫然发现白泽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竟有着几分痛苦与纠结。“皇上?” 朱砂的心,不知为何袭上了一股子强烈的不安。 “你说,朕应不应该信呢?”白泽苦笑着问朱砂,“从你被蕃匪劫持以后,你与朕的距离越来越远,你对朕的冷漠,拒朕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都让朕越来越捉摸不透你的心了。妖儿,朕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你和那个李萧,到底有没有像这些朝臣们上奏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 朱砂的唇微微地颤抖着,她凝眸望着白泽,望着这个被痛苦与难过折磨到了极点的男人,在那双黑亮的眼眸里,竟看不到了先前的清澈。 “皇上您……既然不相信臣妾,何苦还要臣妾来说呢?”许久,朱砂终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她瞧了一眼那份奏章,缓缓地转过身,走向了内殿。 “难道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要对朕说吗?”白泽不甘地呐喊。 朱砂的身形微微顿了一顿,然而她终是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殿,投在地上的,是她长长的影子。 要她说甚么呢? 爱不爱白泽? 这个问题朱砂已经问了自己不止千遍万遍,她何尝不想闭上眼睛忘记过去的一切,挽着白泽的手过一种快乐的人生。朱砂不是没有试过,然而当她果真想要将自己的手递到白泽的手里之时,却赫然发现这个口口声声说会永远爱自己一个人的白泽,到底还是沉迷在欲望里不可自拔。 是了,他是一朝之君,是九五至尊,怎么可能为了一句戏言而不看其他的女人。即便是他不看,也总是会有女人巴巴地跑来投怀送抱罢……这种情感,又如何能称作“爱”呢? 而自己与李萧的事情,却要她如何说呢? 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朱砂的心里疼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为了保全自己而否认那段对她来说最为珍贵的回忆么……在朱砂这可悲可怜的人生里,只有这段回忆称得上是她仅有的温暖了,又要如何回避和否认? 或许沉默,才是她最好的回答罢。不管最后的结果是甚么。 白泽就这样站在那里,绝望地看着朱砂渐行渐远的身影。 难道这就是你我最后的结局么?就这样,渐行渐远,就这样……再也回不到当初的亲密了么? 长长的沉寂,长长的寂寞,白泽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来过“紫玉宫”。传进朱砂耳中的,也无非是今日皇上白泽又醉倒在哪个宫中,明日皇上又与红月上演了怎样荒唐的闹剧,后日皇上又册封了哪个宫的宫人。 面对这些如潮水般而来的各种消息,朱砂却只是淡淡地笑笑。这些事情与她何干呢?她对于他的承诺,也不过是在最后的关头保全他一条性命而已。可是如若果真到了白隐推翻武昭国这一天,朱砂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尚且还不知道,又如何做得到保全他人? 自嘲地笑了笑,朱砂在自己的发髻上别了一枚珍珠对花簪,正在这个当儿,清荷却走进来报,说宋贤妃前来晋见。 宋贤妃? 朱砂微微地怔了怔,这个宋贤妃正值有孕在身,如何会到自己这里来? 正在错愕间,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阵阵的笑声,似乎并不止宋贤妃一个人。 “皇后娘娘,这些女人心机城府不简单,眼下这个时候来,只恐是落井下石。娘娘千万要小心。”经过了那敬庭的磨难,清荷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宽和与睿智倒是愈加成熟了。朱砂微微地笑笑,安慰地拍了拍清荷的手,站起身来,走向殿外。 “皇后娘娘,您可是来了。”看到朱砂缓步走了出来,那宋贤妃倒是第一个迎上来的,她亲昵地拉过朱砂的手,笑道,“这个年过得着实无趣,所幸而今寒冬就要过去,外面的天气也好了许多,臣妾几个想约皇后娘娘去外面走走呢。” “哦?”朱砂垂下眼帘,瞧了一眼那宋贤妃已然高高挺起的腹部,笑道,“宋贤妃姐姐竟是这般不安分的,而今龙子都已然快要产下,还惦记着想要疯玩,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么?” 10.010:信我吗? “是了,皇后娘娘竟也是这样说的。.info[]”说话的倒是那赵淑仪,她的脸上不无担忧地说道,“宋贤妃娘娘,臣妾看您而今还是在宫殿里静养的为好……” “见天儿的静养,莫不是我要养成个大胖子么?”那宋贤妃嗔道,她扫了那赵淑仪一眼,又对朱砂笑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有人来报说御花园有几株迎春花儿竟然已经灿烂地开了一树,也不知是甚么品种竟在这时候开放。臣妾还想邀皇后娘娘一并去瞧个热闹呢,皇后娘娘可愿赏脸?” 这一番话说得倒也真诚,只是朱砂却未见得有那份心境出去散步。只是那宋贤妃倒是一个劲儿地拉着朱砂,朱砂无奈也得只允了。她这边披上了白狐大氅,与宋贤妃一并走出了“紫玉宫”。 “紫玉宫”。 朱砂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它比不上“明霞殿”那般辉煌精美,却独有着一种宁静。只是在看着它的时候,常常会感觉到一股子无边的寂寞与悲凉。或许,是因为这里面关着那个人的寂寞么? 那个……原本朱砂该称作姐姐的那个女子的悲伤的回忆罢…… 这难道是自己要搬到这里来的原因么? 为了一种为她自己深深憎恶的亲情么?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宋贤妃的声音在耳畔响了好久,方才唤醒了朱砂。(..info好看的小说)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然随宋贤妃一路来到了御花园的长廊上,就在不远处的假山旁边,一株迎春花竟然迎风盛开,像是被火焰点亮似的金灿灿盛开了一树,在这萧瑟的季节里竟如此令人心情一振。 “迎春花这么早就开放,一定是个好兆头。”宋贤妃笑着,信步走了过去,“皇后娘娘可愿意折上一两枝放在宫殿里赏玩?” 朱砂这边正想点头,却瞧见了不远处正款款走过来的一袭朱红色衣裳的红月。 那红月浓妆艳抹,一双红唇几乎可以滴出血来。那狭长狐媚的眼一瞬不瞬地瞧着朱砂,眯成了妖娆的弧度。 “这个贱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宋贤妃的眉攸地皱了起来,那赵淑仪也是一脸的不快,她上前一步,欲将这红月赶走。却不想红月压根儿就不理会她,而是稍将身子一侧便跃过了她,径自朝着朱砂走过来。 “红月见过婉瑜皇后娘娘。”红月走到朱砂的面前,朝着她翩然拜了下去。 朱砂低下头,瞧着这红月。这个女子的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诱惑味道,相信便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从她的身上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勾引罢?轻挑朱唇,朱砂笑道:“红月姐姐平身罢,你可也是来赏花的?” 这温和的声音里丝毫没有不悦,也没有厌恶之感,更没有对于红月的不屑和吹鄙夷,让红月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抬起头,瞧见的依旧是张温和的笑容,就像是那簇明艳的迎春花儿,被阳光沐浴着,被雨露滋润着,晶莹、美好。为甚么她不曾有过一丝憎恶和不满呢?为甚么?难道她的心是木头做的么? 红月微微地挑唇道:“是皇上今儿告诉臣妾,这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已然开了,让臣妾前来瞧瞧的。”说着,红月自站起身来,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砂的眼睛,笑道,“原本皇上是要与臣妾一起来的,却临时有事耽搁了。不想在这里遇上了皇后娘娘。” 朱砂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连看也不看红月一眼,便举步走向了那迎春花儿。 就这样,结束了? 红月微微地一怔,这个女人,难道她一点都没有气愤,没有生气吗?难道她……根本不在意么?不在意那个夜夜宿醉,还流着泪,口口声声念着她名字的那个男人么? 他可是一国之君啊!为了这个女人,他流了多少眼泪,难过得到现在都像是生活在梦里,可是她竟一点都不在乎! 不知为甚么,红月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涌上一股子怒火。她快步地朝着朱砂走过去,口中急道:“皇后娘娘!” 朱砂诧异地转过头,红月却冲过去,扬起手狠狠地打向朱砂。 朱砂下意识将身子向后仰,躲过了红月的这一巴掌,却岂料红月迅速地捉住了朱砂的手臂,怒气冲冲地嚷道:“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你的心为何就这样冷?你拿他做甚么,你当他做甚么?他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啊!他应该是骄傲的、伟大的,高高在上的,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怎么能这样随意践踏他的骄傲他的善良和他的心?” “放肆!”朱砂的眉立了起来,用力地推开红月,怒道,“红月,你好大的胆子!” 朱砂与红月的争执倒唬得妙涵与夏青一并变了脸色,正当那夏青要冲上去之时,却见红月猛地一推朱砂,竟将朱砂推得跌倒下去,竟一下子撞在了那宋贤妃的身上。 宋贤妃惊呼一声,那赵淑仪的脸顿时苍白下去,她急忙奔过来,却来不及扶那宋贤妃一把。宋贤妃原本是刚刚登上台阶欲劝解朱砂与红月的,却径自倒在了地上,从那九层的台阶上跌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赵淑仪尖叫着,眼睁睁地看着那宋贤妃的身下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朱砂完全怔住了,站在她身边的红月先是一惊,但紧接着脸上便掠过了一抹了然的笑意。抬头,望向赵淑仪,在那慌张的脸上露出的,是同样会心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匆匆赶到的白泽,面色苍白地看着朱砂问。“那宋贤妃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 朱砂缓缓地转动眼眸,望住了白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砂轻轻挑起朱唇,笑道:“皇上,你果真相信臣妾做了这样的事情么?” 白泽怔了怔。 他怎么会相信?相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一向敬重的女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可是……“妖儿,赵淑仪和红月还有那些个宫人们都看见了,又岂容得朕不信……” “皇上,臣妾只问你,信,还是不信。”朱砂脸上没有了笑意,而是目光清亮地望住了白泽,一字一句地问道。 “朕……”白泽喃喃地,下意识地后退着。 11.011:只与爱有关 信,还是不信。 白泽不知道。 他一步步地后退着,终还是咬紧了牙,猛地抬起头来看住了朱砂:“妖儿,朕只问你一件事情。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 有没有爱过? 朱砂的心中再次微微地疼了起来,然而当她看到了白泽眼中那纠结着的痛苦之时,却只是淡淡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原来,这与事实与信任无关,只与这个‘爱’字有关,”朱砂笑着,望住了白泽,“如若臣妾爱皇上,那么臣妾便是有罪的,也可无罪。如果臣妾不爱皇上,那么臣妾便是无罪的,也是有罪。皇上,是这样么?” 是这样么…… 白泽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几分凄凉。是这样么,是这样的罢。如果朱砂的心里还有他,那么即便是她犯下滔天的大罪,他也会替她担下来,不是么? “妖儿……”白泽艰难地开了口,朱砂却只是淡淡地看了白泽一眼,漠然道:“皇上,臣妾如何敢要皇上舞弊?还请皇上秉公处理此事罢。” 就这样冷漠地说出这样的话么? 白泽怔在那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素里被自己呵护在掌心、疼惜在心中的女子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千般的恩爱都要在这一刻消散吗? 白泽突然间像是发了狂,他疾步冲上前去,一把捉住了朱砂的双肩,愤怒地摇着,怒吼道:“妖儿,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们的感情就不值得你回头看看朕吗,难道朕为你付出的真心你一点也看不见吗?妖儿,你到底想要朕怎么样!” “皇上,”朱砂陡然提高了音量,目光清冷地望住了白泽,“您应该知道您是一国之君,臣妾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相信身为国君的您,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罢?” 一国之君,站在天下最高处的那个男人。即便是他再如何温和专情,都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人来逼着他去做些事情罢?又或者,那其中的诸多事情,原本就是他心甘情愿去做的。比如宠幸那位一见便生欲心的红月,比如夜夜流连忘返在众嫔妃之间。 “一国之君?”白泽突然间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朕的?对你来说,朕不过就是个一国之君而已是吗?谁给你荣华富贵,谁给你锦衣玉食,谁让你登上凤位,都是无所谓的,是不是?你的眼里,就从来没有真正地为朕流过一滴泪,从来没有真正地为朕在你的心里留过一块地方罢?” 从来没有……为你流过一滴泪么? 朱砂的身形微微地震了一震。 她怎么能否认呢?朱砂确实从来没有因疼惜白泽而落下过泪来,她对于他的关心,甚至超不过白隐的一半,就更莫要提那个一直为朱砂所牵挂的李萧了。(..info无弹窗广告) 甚至,就连那个被朱砂恨之入骨的啸远侯慕容文鹰,朱砂对于他的复杂情感,都要比眼前的白泽要深罢?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就像是一缕烛火,虽然温暖,却从来没有人认为他重要过。 心里那淡淡涌上来的,是愧疚么? 朱砂的目光让白泽终是笑出了声,他笑着,笑着,摇摇欲坠地后退,缓缓走向门口,终又站住了。 “朕一心想要扶你登上凤位,为此,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可是你的心里,竟从来都没有过朕一丝立足之地。如果是这样,朕何必再为了你得罪全天下之人?”白泽苦笑着,突然扬声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夺去婉瑜皇后的品级,明日一早……出家敬慈寺!” 出家敬慈寺! 朱砂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竟是……将自己逐出了宫去么? 白泽就这样婉若失掉了魂魄般走出了“紫玉宫”,朱砂望着渐行渐远的白泽,突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好笑莫名。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打量着这座慕容薇住过的宫殿,笑意慢慢在脸上浮现:“薇儿,你这‘紫玉宫’还真是不吉利呢。” 两代皇后,竟然都被废掉了,这如何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妙涵、夏青与清荷都难过地轻声唤着朱砂,然而朱砂却只是兀自摇了摇头,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既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便也不必去强求了。” 那日白隐所说的话,已然让朱砂知道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既然他已然决定了出手,自己又何必在这个皇宫里看着那即将到来的血腥一幕呢? 那复仇的誓言,自然会有白隐替她完成罢。毕竟,那是拦在他皇权大业上的拦路石,不是么? 就这样离开,也好,青灯古佛,也算是赎尽自己半生的罪孽。如果能在佛前洗净了自己的罪恶,或许就能见到娘亲了罢? “皇后娘娘,您这样,好吗?”清荷望着疲惫地躺在床塌之上的朱砂,问。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朱砂微笑地闭上了眼睛。 离开皇宫的时候,白泽没有露面,而前来送朱砂的人却意外地有很多。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缝的一件棉袍,您且带着。”朱砂还没到角门,便已然看到早有嫔妃们侯在那里了。那萧淑妃竟是最先迎上来的,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裹,双手献给了朱砂,眼圈竟是红的。“皇后娘娘,你是个心地仁慈的人。想当初臣妾一心想要陷害于你,其实……不过是因为妒忌你的美貌与宽容。而今那红月竟做了这样的事情,不用说,臣妾等人也是知道她陷害了你。皇后娘娘,臣妾等人一定会找到机会还娘娘你一个公道的。” 朱砂看着这个精心包裹好的棉衣,微笑着接了过来:“这个世界上,原本便没有甚么所谓的公道。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最重要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朱砂的话让萧淑妃整个身子一震,她抬起头来,不无感激地道:“皇后娘娘……你对臣妾的恩情,臣妾是不会忘记的。臣妾听晴儿说了,她的琴艺,是你偶尔路过她琴房之处指点于她的。那‘溢彩宫’,也是你有心赐给我们,以便照顾何嬷嬷的。皇后娘娘……是臣妾先前误解了你的一片心意,臣妾……”那萧淑妃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成双地滑下,痛哭道:“臣妾对不起你!” “你这是何苦呢,”朱砂叹息着,将萧淑妃扶了起来。心中虽然有着百般滋味,但朱砂的脸上依旧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好保重自己,保护身边重要之人,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呵!” 那萧淑妃正欲说些甚么,目光却攸地望向了朱砂的身后。 12.012:安心 那紧紧地裹着红狐大氅,款款地走了过来。 依旧是松松地挽着髻,慵懒之中透着说不出的妖媚,然而那眉目之间却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劲头。 “皇后娘娘这可就是要出宫了?”红月眯起眼睛,笑望着朱砂。 朱砂淡淡地看了红月一眼,牵动唇角,便走向了马车。 “不至于急于这一时罢?”红月却率先迈了一步抢在朱砂的前头,挡在了那里。 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横在傲然的纯白百合身前,红月上上下下地将朱砂打量了一番。这是她第一次离得如此之近地打量朱砂,这样的一个女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莫名的清香气息。她的眼睛里始终带着温和的神色,丝毫没有因红月的出现而起半分的波澜。 可是,这算是什么?对自己的无视,还是她那到现在还高高端着的架子? 红月冷笑一声,不免前进一步,笑望着朱砂道:“皇后娘娘,马上就要离开这皇宫了,难道都不曾觉得遗憾与感慨么?” 朱砂眼波流转,笑望住了红月,温和地说道:“红月,你可知道,这皇宫里有多少年一次选秀,多少年一次采秀么?” 红月微微地怔了一下。 “选秀,乃是指各地民间从各家选上来的品貌兼优的女子,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不等。而采秀乃是各个贵族家里到了十二岁的美丽女子,经皇上同意后便直接送入宫中的,这些女子们有的直接被册封为妃,有的纵然不被宠幸,至少也是正五品以上的嫔妃。”朱砂说着,微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过了年,便是这一界的选秀了。” 说罢,便绕过了红月,举步走向马车。 红月攸地怔在了那里。 是了,她竟忘记了,这个皇宫里,原本便是与那青月坊无甚区别的。那青月坊每一年为了给那些客人们赏玩些新面孔,都要拼了命地买来漂亮标致的女孩子,更何况是这个为了把江山坐稳的皇宫,更是有那些想要飞皇腾达的人们塞进来各种各样的女孩子。 年轻的,貌美的,有手段的,岂不是比比皆是么。 犹记得,那庄太后曾对朱砂说过的,她已然把自己肩膀上的重担卸下来,放在了朱砂的肩上。而今,却是白泽自己将它卸下去了,她朱砂又何乐而不为之呢? “皇后娘娘。”一个轻轻的声音传过来,朱砂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萧晴儿。这萧晴儿走上前,将手中的五采荷包塞到了朱砂的手里,眼睛红红地道:“皇后娘娘,这是臣妾家乡的习俗,带着这个五彩荷包可保平安快乐。原本臣妾是想要在皇后娘娘生辰之时送上的,知道皇后娘娘要出宫,臣妾就整整一夜没睡绣好了它。只是针脚还稍显急躁了……” 说着,竟有泪水滴在荷包上。 朱砂笑着接过来,拂去了那荷包上的泪水,她递了一个微笑给萧晴儿,便要举步迈上马车。 “皇后娘娘!” 那些跟在后面的,竟然还有怀有身孕的两个嫔妃。 朱砂看了一眼他们,终还是转过了头。 “朱砂!”英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倒教朱砂真真儿地意外了。抬头但见一袭红衣的德妃娘娘洛红英正大步而来,她的身后跟着的乃是同样步履匆匆的于美人。这洛红英疾步走过来,扬手便给了那红月一记耳光。那红月惊呼一声,捂着自己的脸,刚想要大声地喝斥,却不想自己的脖子上径自横上了一把长剑。 “就是这个贱人陷害你,是不是?”德妃娘娘洛红英圆睁着那英气十足的双眸,瞪了一眼红月,又转头瞧向朱砂。 “你是甚么人……”红月正说着,那洛红英的长剑却一挑,竟将那红月衣领上的纽扣尽悉挑断,露出了雪白的中衣。红月暗暗一惊,万没有想到这皇宫里竟然会有这种拿着剑乱来的角色,不由得站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半分。 “德妃娘娘你不必如此。”朱砂无奈地笑着摇头,“此事与她无关,还请德妃娘娘放了她罢。” “放了她?”德妃娘娘洛红英冷笑着看着红月,“这个出身卑贱的女人根本就不懂得甚么叫仁慈,而今看本宫一剑结果了她,好教这宫里再不会有这等祸害!” 说罢便拎起剑,便要朝着红月刺下去。 “德妃娘娘不可!”朱砂提高了音量,道,“朱砂此行,乃是自己的意愿,怪不得旁人。” 说罢,深深地看了在场之人一眼,微微地笑了笑,道:“各位保重。” 登上马车,放下门帘,自此,再不想多看一眼。 那德妃娘娘洛红英怔怔地看着朱砂上了马车,不由得一脚踢开红月,奔到马车边,生气地喝道:“朱砂,下来,你这是在做甚么?难道你忘记自己的誓言了么?难道你忘记要辅佐皇上成为一代明君的誓言了么?” “德妃娘娘,”洛红英听到朱砂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那是一种叹息,还是一种无奈?“皇上他……不再需要我来辅佐了。” 马车,就这样在洛红英已然怔住了的神情里,缓缓前行了。 车轮轱辘着,缓缓走出角门。 出了这扇门,宫里宫外,自此便是两个世界。 白泽紧紧地揪住胸口的衣裳,望着那已然远走的马车,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终还是没有来找自己,整整一夜,他都在等着她。等着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等着她笑着向她撒娇说她在逗自己,等着她你从前一样将头埋在他的颈间让他深嗅她发间的清香。 可是白泽失望了,或许而今的朱砂再不是他从前的妖儿了。她果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或许这样也好。 白泽的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或许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可保全她不受伤害。 慢慢地抬起头,白泽看着这貌似恢宏,实则充满了血腥与残酷气息的皇宫。反正一切迟早都是要来的,只有先把心中最重要的人安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才是最让他安心的。 这样,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13.013:桃花苦笑人渐老 “岁月几遭杨柳风,送尽春秋路过客。桃花年年自招摇,苦笑哪些人渐老。是路总有曲折处,不是剑客莫出招。还是山涧水温柔,消磨古今不平心。” 这是“敬慈寺”里的慈缘法师在见到朱砂时候,所吟的一首诗。 桃花年年自招摇,苦笑哪些人渐老…… 朱砂苦涩地笑笑,缓缓跪下身来,在这位面目慈祥的法师面前双掌合十,虔诚地道:“师父。” “既一脚踏入了这佛门,你便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万丈红尘也尽与你没有关系了。”慈缘法师虽然已然年近六旬,但是皮肤却恰如婴儿一般光洁红润,一双明亮的眼睛温和而睿智地笑望着朱砂,“你果真想好了么?真的能够把一切都放下?” 放下? 朱砂淡淡地牵动了唇角。眼前竟有那么多张面孔出现,还记得李萧曾经捉着自己的手说,让朱砂跟他走,天涯海角,云淡风清。还记得白隐扳住她的双肩,目光烁烁地望住她,告诉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身边。还记得娘亲在临终之前,睁圆了血红的双眸,看着自己,要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仇恨的滋味,一定要为娘亲报仇。她还记得慕容薇在自刎之前,看着自己时的憎恨目光,还记得在封后大典上慕容文鹰那混合着痛苦与自责的眸光。 她曾以为自己放不下的,然而当那个许好诺言要发誓与自己度过一辈子的春秋的白泽,如此冷漠地将自己送出宫来,朱砂竟然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所执着的一切,原来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梦醒了,一切成空,还有甚么放不下? 朱砂缓缓施了一礼,道:“师父,弟子……能放下。” “哦?”慈缘法师微笑着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朱砂的手腕。 这是一只温暖的手,带着说不出的强大力量,让朱砂感觉到自己的内心竟然宁静了下来。然而那慈缘法师却将手指搭在了朱砂的脉上,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愈发明显了。 “孩子,恐怕是你想要放下这红尘,这红尘却偏偏不愿放过你呵。”慈缘法师和蔼地拍了拍朱砂的手,道,“起来罢孩子,贫尼已经吩咐了小沙弥给你打扫出了清静的休憩之地,你暂且先住在这里。待机缘来时,你再自己决定去留罢。” “慈缘法师,”这慈缘法师的话却让朱砂彻底糊涂了起来,她望住慈缘法师,忐忑不安地问道,“您不是说要收弟子入门的么,却为何又说弟子有红尘之事放不下?” “难道你不知道?”慈缘法师微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难怪。(..info)朱砂呵,贫尼不妨直言,你而今已然……有孕在身了。那红尘不肯放过于你,贫尼便也只能随你这桩因缘而去。” 甚么! 朱砂只觉自己的耳边“轰”地一声响,整个人像要晕厥过去一般。 有孕在身,怎么会有孕在身? 这是……怎么回事? 朱砂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的人般,被妙涵与清荷扶到了那间干净的厢房里。然而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会怀上孩子,印象里吃了白隐给他的那粒药丸的时候……竟已然是一年之前了!而在这整整两个月里,与自己亲近之人竟然……不是白泽,而是……白隐!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朱砂的脊背之上漫延,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子,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六神无主。 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她站起身来,焦急地在屋子里面来回地走着,可是朱砂却发现这样的一番折腾只会让自己筋疲力尽。 就在朱砂痛苦地思索之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妙涵那带着关切的脸庞出现在朱砂的眼前。 “皇后娘娘,有两个人想要见您。” “甚么人?”朱砂皱起眉来,在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想见任何人,然而朱砂却是刚刚抵达这“敬慈寺”,能这么快就找到这儿的人,也应该不会是普通人罢? 妙涵迟疑了一下,然后让了让身子,但见那门扉缓缓敞开之处,看到的竟然是那慕容文鹰与梁氏的身影。 竟是他们! 朱砂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绷得僵硬起来。她的手紧紧攥起,面色亦阴冷下去,双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 眼前的慕容文鹰只穿着平凡的布衣,头发绾在一枚木簪之中,那童年印象里常常慈祥地笑着的男人,而今竟然已经是双鬒斑白,脸上更是皱纹横生,就连挺拔的身姿都微微地佝偻起来。 他竟像是眨眼间苍老了十几岁! 心里的某处莫名地疼了一下,朱砂便将视线从慕容文鹰的身上转移开来。而眼前的梁氏似也是苍老了很多,朱砂记起,原本这梁氏便像是比她的年纪大上几岁的。只是而今那嘴边的纹路更加的深了,使得整个脸部的线条都向下垂着,更增加了她的老态。 “你们来这里做甚么?”朱砂冷声问道,“可是来笑话本宫而今的落魄?” “小桃……”慕容文鹰心疼地说着,正欲上前,朱砂却突然间厉声喝道:“住口!我不是小桃,小桃早就死了!” 说着,她伸出手来指着梁氏道:“就是被你烧死的!我和我娘,都是被你烧死的!” “小桃,你听我说……”梁氏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与朱砂争吵,更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她的嘴唇颤抖着,目光里犹有泪水,声音更是沙哑:“小桃,那把火,不是我放的。” 甚么? 朱砂的身体猛地一震,惊骇地望着梁氏:“你说甚么?不是你放的?”看着梁氏那郑重的表情,朱砂突然“哧”地笑出了声,“你说不是你放的火?梁氏,你的玩笑未免说得太有趣了罢?不是你放的火,难道是我吗?” 说着,她一步步地走近梁氏,一双美目如若噙血,憎恨地瞪着梁氏,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妒忌我娘么?你不是一直看着我们母女不顺眼么?你不是厌恶我抢了你女儿见白泽的机会,耽了你女儿的终生么?那把火活活烧死了我娘,活活烧死了她啊!你怎么忍心!” 朱砂悲愤地喊着,用力地揪住梁氏的衣襟摇着,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簇簇下落。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14.014:你给的真相 朱砂狠狠地摇着那梁氏,积压在心头的悲愤让她透不过气,只觉头晕目眩,险些晕倒在地。.info 所幸那慕容文鹰一把扶住了朱砂,让她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之上。 “小桃,你舅母确实没有做那件事情。”慕容文鹰叹息着拍了拍朱砂的头,那宽厚的手掌传来的阵阵温暖还像当年一样,朱砂的心狠狠地抽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梁氏替朱砂倒了一杯水,放在朱砂的手边。 朱砂看了一眼,便将脸扭过去了。 或许她应该喊妙涵与夏青进来,把这两个邪恶之人赶走罢?或许她应该站起身来大骂他们所做出的那些令人不耻的事情,可是这会子的朱砂尽显疲态,竟是半分都不想动。于是她便坐在那里,伸出手来扶着自己的额头,尽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桃,我知道你对我颇有误会,可是若你换成是我,你又该如何?”梁氏的声音颤抖着,她深吸了口气,看向小桃,“我嫁给你舅父的时候,才十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我敬他,爱他,心甘情愿地为了他操持这个家。可是他给我的又是甚么呢?除了冷漠地尽一个丈夫该尽的义务,他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从来不愿温柔与与我说上一句话。当我有孕在身,行动艰难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当我因难产在死亡线上挣扎之时,他却因你娘与人私奔的事情四处奔走。你而今也是女人了,你说,你想,当我难产大出血的时候,几乎命悬一线,可是我的夫君却不在我的身边!你觉得我当时会有怎样的感受?当薇儿的啼哭终于响在我的耳边,当我终于从死亡的边缘挣扎着活过来的时候,我便发誓我将永远不会原谅那个我所爱的男人!我要恨他,恨之入骨!” 慕容文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朱砂的心中却微微地动了动。 转头,瞧见梁氏那簇簇下落的泪水,那痛苦难过的神情,那心碎般的过往或许正像朱砂无法放下的仇恨罢……就这样苦苦地折磨着梁氏的心。 “然而我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关心他,想要化解他那若冰山般的心。我以为我这几十年的付出至少能让他多看我一眼,哪怕是多关心孩子们一点……然而我却错了,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有你娘,只有你娘啊!你叫我不要恨,你叫我不要怨,小桃啊,怎么可能啊!我也是女人,我是他的妻啊!瑾儿和薇儿都是他的孩子啊!可是他何曾关心过他们一点吗?”梁氏一下接一下捶着心口,仿佛即便是这样激烈的言辞也不能化解她压抑在心中的痛苦般。慕容文鹰终于动容地扳住了梁氏的肩膀,将她揽入了怀中,轻轻地拍着梁氏的后背。 “你现在回头了,你现在悔悟了,可是薇儿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梁氏重重地捶打着慕容文鹰,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朱砂用力地眨着眼睛,不想泪水滑落下来。她转过头,冷眼看着这对在痛苦中相拥的老夫老妻,冷笑出声:“这就是你害死我娘的原因?因为你的痛苦,你就要烧死我们吗?” “是,我是有想过要害你娘。”梁氏停止了恸哭,她转过头来,毫不畏惧地迎上朱砂的眸光,“我曾经遣人换过你娘的草药,想让她的病慢慢地因药效无力而加重。然而瑾儿却找来了郎中,医好了你娘,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血到底是浓于水的。你娘,是孩子们的姑姑,便是我再恨你们,终还是不能做出让他们恨我的事情来。我不否认在我得知薇儿被娶进宫,原来是白泽看中了你的容颜而错娶的时候,萌生过想要害你的念头。可是……”梁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容文鹰,叹息道,“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舅舅所爱的是谁,我更知道在你舅舅的心中又是谁是最不可失去的。他与我的距离已然如此遥远,若我再做出甚么,便只能让他离我越来越远。小桃,你可知道那场大火之后我的处境么?你舅父从来没有回过家里一次,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在那像囚笼一样的侯府里过活。你可知道我所承受的一切么?我如何能蠢到让自己最爱的人如此疏远于我?” 没做? 不是她放的火? 朱砂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氏半晌,终是冷笑着摇头:“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你以为你而今把握住了他的心,便想要掩盖你的恶行吗?梁氏,我想你很清楚明白地知道,我是谁的孩子,所以你才这么恨我和我娘,这么迫切地想要害我们!这一切就是因为你!”朱砂愤怒地站起身来,看向慕容文鹰,“因为你强行占有了我娘,让我娘生下我这么个孽种!我恨你,我恨你!” 说着,朱砂竟想也不想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朝着慕容文鹰猛地扎了下去。 “住手!”想那慕容文鹰是甚么人?他乃是征战沙场半生的将军出身,自是能轻易躲过朱砂,慕容文鹰反手握住了朱砂的手,用力一按,便让朱砂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那匕首“当”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正如朱砂的心,攸地跌落了谷底。 她终是失去了替娘亲报仇的机会了…… “小桃,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你怎么会是我的女儿?”慕容文鹰紧紧地皱着眉头看朱砂。 “难道不是么?”朱砂抬起头来看向慕容文鹰,“如果不是,为何你这么多年一直要把我娘关在你的侯府里,不让我们离开?如果不是,为何你们一家会如此恨我和我娘,非要把我们斩尽杀绝!如果不是,为何我连我爹是谁我都不曾知道!”朱砂越说越气愤,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得根本看不到慕容文鹰的脸,剧烈地喘息让她又透不过气了。慕容文鹰见状便将她放在了椅子上,目光怜惜地问道:“你想知道你爹是谁?” “当然。”即便是身心疲惫无比,但朱砂仍旧倔强地瞪着慕容文鹰。 “你爹他……”慕容文鹰深吸了口气,沉吟道,“他是一个落魄的书生。偶遇你娘……暗生情愫,便日日暗递情书于你娘,可怜你那素来单纯不谙世事的娘亲,被他的甜言蜜语所惑,竟趁夜色逃出了侯府,想要与他私奔。可叹你娘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当你娘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他便开始背着你娘逃走了,只留下你那已然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娘亲一个人傻傻地在一处陋居里等他,一个人逃回了京城。” 朱砂的唇轻轻地颤抖着,她缓缓抬起眼来,看向慕容文鹰:“那他呢,他现在在哪儿?” 慕容文鹰冷冷地望住了朱砂,简洁地道:“我杀了他。” 15.015:真相?真相! “你杀了他?”朱砂看着慕容文鹰,在慕容文鹰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异样神情,那似乎是一种对于往事的追忆,更是一种关于痛苦的回忆。 朱砂细细地分辩着慕容文鹰的面色,想要从他的神色里找到关于当年娘亲的种种经历。可是很快她便想起,假若这慕容文鹰想要存心欺骗自己,那又何有真相可寻? “我不信相,”朱砂冷冷地笑着,从衣襟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那是一个通体晶莹腻白的小瓶,还在隐隐地透着血腥的气息,“慕容文鹰,你可还记得这个?” 慕容文鹰在看到那小小的药瓶之时,面色攸地沉了下去,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沉声问道:“小桃,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从哪里弄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它的作用,不是么?”朱砂眯起眼眸笑道。 “是谁给你的?”慕容文鹰的面色阴沉,声音里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呵。”朱砂的心里一片凄凉,她将那小药瓶打开,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令人几欲作呕。忍着那强烈地想要呕吐的冲动,朱砂将那小小的药瓶倾斜,一滴若血色珍珠般的红色汁液滴在朱砂的手腕上,眨眼间消失不见。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便见那白皙的手腕上浮现出血红的朱雀图腾,诡异而华丽。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甚么吧,啸远侯爷。.info”朱砂将那手腕高高地抬起,举到了慕容文鹰的面前。 “小桃,你告诉我,这药瓶,究竟是谁给你的!”慕容文鹰大步上前,怒目圆睁地望住了朱砂。 “谁给我的又能怎么样?”朱砂的声音高昂,浑身都因愤怒而瑟瑟地发着抖,怒道,“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想要欺骗我,重要的是你玷污了我娘,又留下我这个孽种怀着罪恶的血脉生存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 “住口!”慕容文鹰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朱砂的脸上,让她的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唇边径自渗出了血丝。 “这一下,是我替你娘打的,你抵毁我不要紧,可是你怎么能够抵毁你娘的清白!”慕容文鹰愤怒地一把拎起朱砂,他的脸近在眼前,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愤怒狰狞。“不错,我是深深地爱着你娘,你根本不懂,这种感情怎样折磨着我!有多少次我都恨不能一剑结果了我自己的性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是错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守候在她的身边,生怕单纯的她再受骗,再遇到那种想要害她的人!我宁愿让她待在我的身边,好好地照顾于她,给她我最好的保护!纵然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可是你告诉我,小桃,你告诉我,让我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和尚且年幼的你逐出家门,你们要怎样过活,怎样生存?” “你骗我,我不信。”朱砂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药瓶,恨恨地瞪着慕容文鹰。 “你宁愿相信那种邪恶的东西,也不肯相信我,是吧?”慕容文鹰说着,一把夺过了那个小药瓶。 “你想要做甚么!”朱砂惊呼一声,就要扑过去。相信若是以后,她也是无法理解自己此时的心境的,为何会如此害怕?为何会如此歇斯底里?为何会如此忐忑不安?是怕一直苦苦支撑着自己的这股仇恨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模样,还是别的什么? 朱砂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让这东西落入到慕容文鹰的手里。然而却已然迟了,那慕容文鹰旋开盖子,拉过了梁氏的手臂,将那一滴“血荼”滴在了梁氏的手腕之上。 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足以让朱砂感觉到窒息。 但见那梁氏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只与朱砂的手腕一模一样的图腾,却那是乌洛拔提氏的族徽! “你……”朱砂怔怔地看着梁氏,脑海里却像是有甚么东西突然间断裂了,让她整个人感觉到了虚脱般的无力。 “小桃,让我来告诉你这是甚么。”慕容文鹰的面色凝重起来,他将那药瓶举到朱砂的面前,沉声道,“这个东西,虽然一直被乾青王朝的贵族们如奉至宝,好像可以显露出他们血脉的纯正,其实它完全是一个邪恶而充满了罪孽的东西。而且,它不过是那些统治阶级贵族们用来迷惑人心的东西。当年的乾青王朝,人一旦出生了,便被永远固定了身份的高低贵贱。为了不让自己尊贵的地位外传,所以许多的贵族便开始同族通婚,血统越来越近,到了后来,这便几乎成为了乾青王朝通姻的一条定律与铁则,可这完全是扭曲的!正像我对你娘的情感,难道不是这种扭曲的定律使然?而这个东西,你大概连它制成的方式都不知道罢?” 朱砂看着慕容文鹰,她的耳边响着慕容文鹰的话,却比甚么时候听得都更加真切,那一声声话音像是落在她的心里,竟是那么巨大的响声,足以让她摇摇欲坠。 “这种东西,乃是世上最不耻的邪恶之物。乃是用十名处子之血,十名童男十名童女的血肉之炼制而成的!为了能够形成每个家族的图腾,还要其家族之人的鲜血一起融合,方能炼出这么小小的一瓶。所以这种东西才会被称作‘血荼’!当年太祖皇帝便是不满这种乾青王朝恣意鱼肉百姓,大兴血狱方举兵推翻了那乾青王朝,这种近亲通婚的习俗自是被废弃,而‘血荼’这等邪恶之物更加不允许存在于世上。可是而今你竟拥有这样的东西,”慕容文鹰说着,将那小小的药瓶紧紧地攥在手里,脸上的阴沉之色显而易见,“足以见得你已然被人的阴谋算计其中了,孩子,你告诉舅父,是谁给你的这个东西,是谁?” 是……谁? 朱砂觉得自己似乎是甚么也听不见了,她的心里涌上一片苦涩滋味,整个人摇晃着,几乎要跌倒在地。 是谁给了她这个东西……是谁…… 是她……怀了他骨肉的那个男人,那个……骗了自己五年的男人呵! “小桃?”慕容文鹰一把捉住了朱砂的胳膊,焦急地道,“小桃,你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你们走。”小挑挣开慕容文鹰的手,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你们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小桃?”梁氏也看出了朱砂的不对劲儿,她也欲上前一步却被朱砂厉声吼住了。 “滚,你们滚!我不想见到你们!”朱砂痛苦地伸出手捂住了脸庞,“滚!滚,滚滚!” 慕容文鹰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朱砂,与梁氏对视一眼,无奈地叹息着,转身走向了门口。 “等等,”朱砂突然间响起的声音,让走到了门口的慕容文鹰和梁氏都顿住了身形,齐齐回头望向朱砂。 “不要再留在京城,远远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朱砂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冰冷而绝决。 16.016:云淡风清 十名处子之血,十名童男十名童女,还要有乌洛拔提氏纯正血脉之人的鲜血…… 朱砂静静地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全身都似乎是浸在冰冷的水中,竟是让她连动都动弹不得。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那么,又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呢? 脑海里缓缓地浮现出五年前一点点的记忆碎片,第一次遇到白隐时的情形。那个站在开得正盛的芍药花儿下的白衣男子,带着足以媚惑天下的妖魅笑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朱砂的世界里。 “女孩子,没有花的陪伴是不行的哟。”他就那样笑着,优雅地摘下两朵花儿,插在了她的发上。他的眼睛是那么深邃,那么明亮,就像是闪耀在无尽夜空里的寒星,吸引着人坠入属于他的深渊。 第二次见他,是在寺院。迫于慕容薇所逼,朱砂为了救好娘亲的病而冒用了慕容薇的名字前去听经。在那儿,第一次见到了白泽,那个有如清晨第一缕阳光般温暖的男人。他看着自己时的目光如此惊艳,像是看到了天人般的惊讶。然而就在那个时候,那条蛇毒般的白隐便故意在误导他罢?先头自己还错以为白隐是在帮助自己隐藏冒名顶替,感激他的一片好意,却不知早在那个时候,白隐便已然决意要把自己卷入到他的阴谋里了罢? 从一开始便一步步地引着自己陷入他的阴谋里……那场火,那次在火里出现的妖冶容颜,相信都绝对不是偶然,而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就连娘亲,就连娘亲……也是他杀的罢? 泪,就这样一滴滴滑落下来。 小桃,你真是没用,你哭甚么?你哭甚么! 或许现在,她还是会选择那个娘亲为她取的名字了罢?只是……她配么?这个傻乎乎地成为了仇人棋子的她,配么? 小桃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可是疼的,却并不是脸上的火辣。她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襟,却依旧无法阻止那心中翻涌而上的痛苦。 难道是失望么? 难道还有奢望? 难道是……已经对那个人,那个眼中只有仇恨与江山之人…… 不,绝对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小桃猛地站起身来,她一面摇着头,一面跌跌撞撞地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目光,攸地落在了桌案上放着的匕首上。 那是藏兰曾经送给她的防身匕首。 小桃想也不想地奔过去,拔出了匕首,颤颤地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白隐,既然我不能杀了你,我就杀了我自己,杀了你的骨肉! 紧紧地闭上眼睛,小桃狠狠地朝着自己刺了下去。 “住手!”一声暴喝响起,小桃只觉自己的身形被一股劲风推着跌倒在地,而那匕首自也“当”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info[] “小桃,你在做甚么!”熟悉的声音传自耳中,竟是让小桃的心猛地一颤。抬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到梦里的脸庞。纵然那张脸上满是怒气,但那关切与焦急却是如此明显地流露出来,让小桃的泪水禁不住地簇簇滑落下来。 “李萧……哥哥……”小桃呜地痛苦起来,李萧的心中大痛,急忙上前一步将小桃揽入了怀里。 “发生了甚么事,小桃?你怎么会要做傻事呢?”李萧揽着小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温暖的掌心让小桃感觉到身体之中的绝望与寒冷一点点地被驱逐,而那痛苦却无法放过她的心。小桃紧紧地捉着李萧的衣襟,只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将身体里全部的力量都哭尽了,她才无力地依偎在李萧的肩头,喃喃地道:“李萧哥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李萧轻轻地叹息一声,她拍了拍小桃的头,道:“我们走罢。” “去哪里?”小桃迷惑地看向李萧。 “我说过了,带你到天涯海角,和你云淡风清。”李萧微笑着,明亮的眼睛里闪耀着充满了希望的神采,“天大地大,难道还有容不下我们的地方吗?” “不,不是的,不是的……”小桃难过地摇着头,一点点地向后,紧紧地贴在了那墙角,抱住自己哭道:“你不明白的,李萧哥哥,我不能跟你走了。我……我怀了那个人的骨肉,我……我不能走了……” “什么,你……”李萧怔住了,他惊骇地看着小桃,看着这个难过地哭成一团的女子。在他的眼里,她还是那般的小呢,小小的粉粉的一团儿,笑眯眯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要么便是难过地哭成一团,要么便是笑得开怀。那是婉若摇落一地的阳光般的小小女孩,是他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呵!为甚么却总是有人想要伤害她呢? 李萧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小桃的头,叹息着将她拥在了怀里。 “我们走,”他温和地说着,一如从前般宠溺的语气,“我们把孩子抚养成人,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别让这些所谓的仇恨再困扰你的心了,好吗?” 别让仇恨再困扰自己的心么…… 小桃抬起挂着泪痕的脸,看着李萧。 那是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宠爱,温暖入心。 是了,让一切都结束罢。 那个人,有他珍视的人不是么?那个带走了他的心的人,或许才是让他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人罢……倾覆江山也罢,血流成河也罢,与自己又有何关系呢……如果再执着下去,又会有几人能够得到解脱? 况且,自己还有面对他的勇气么? 小桃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李萧点了点头。 站起身,略略收拾了一下东西,李萧便携着小桃的手一并走出门去。 “皇后娘娘,您要去哪里?”夏青却先前一步拦在了门口。 “皇后娘娘,您且不可莽撞行事。”妙涵更是满面担忧地道,“靖王爷吩咐过要我与夏青二人在这里照顾于您,不管发生甚么事情都不能让您踏出这‘敬慈寺’一步。皇后娘娘,靖王爷很快便会赶到了!” “我不想见到他!”小桃打断了妙涵与夏青的话,她悲伤地看着这两个一直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一年多的感情,自不会说忘记就忘记,她们敬她爱她保护她,只是而今已然缘尽于此,又如何能够回头? “妙涵,夏青,清荷,”小桃看着这三张熟悉而美丽的容颜,淡淡地露出了笑容,“我们就此别过罢,我已经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毁了我自己。你们珍重。” 说着,便挽着李萧,一并走向门口。 “娘娘!”夏青愤然起身便要去追,却被妙涵一把拉住了。 “不要追了,”妙涵叹息道,“你看不出娘娘脸上的痛苦之情么?反正靖王爷马上就会赶到,把这些事情,留给王爷处理罢。” 17.017:爱她吗 出了“敬慈寺”,径自奔向城西。然而回首,却看到京城的方向竟是一片狼烟。 “李萧哥哥,京城怎么了?”不知为何,小桃心中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感,似乎有甚么事情从脑海里浮现了,却又轻飘飘地消失不见。 “京城……”李萧面色肃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叹息道,“京城目前已然被起义军围困,眼看,就要沦陷了……” “起义军!”小桃惊骇道,“谁的起义军?” “靖王白隐。”李萧面色阴沉,浓眉紧锁,“是靖王白隐的起义军,据说是发现了藏在玉玺里的先帝遗诏。那遗诏里分明写着传位靖王,而非武昭帝白泽。却不知是不是那白隐背地里使的甚么手段,抑或是庄太后从中做了甚么。总之,这些皇族的事情就是这样难测。慕容侯爷早在闻听白隐率军抵京之前,便已然心灰意冷,不愿再陷身于这皇权之争中,所以他与慕容夫人离开之时,前去探望于你。我正是从慕容侯爷那里得知你所在的地方的,幸好,没有早来一步,也没有晚来一步。” 李萧说着,眉头微松,看了小桃一眼,道,“以后我们就要远离这些是非与污浊了,那等纷乱之事,再不与我们有关!” 小桃微微地点了下头,神色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耳边似是响起了白隐的声音,那俊美而邪魅的面容上挂着少有的郑重表情,那微微低沉的声音缓缓说着:“本王只是要拿回属于本王的一切,包括皇位,包括你!” 心又狠狠报抽疼,小桃痛苦地闭上眼睛,决意永远地忘记这一切,忘记那个带给她太多痛苦的男人,忘记那个让她蒙弊在他的谎言与骗局里直至流干了血泪的男人。 就让这一切像远远落在后面的京城,越来越远罢,再不要回头,再不要相见! 身边的李萧神情坚毅,目光明亮,恰如当年那个携着她的手与她一并欢快地奔跑在青葱岁月里的少年,竟是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的模样。 或许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就这样走下去罢,就这样走下去,也好…… 然而小桃却忘记了,那慈缘法师说过的,即便是你放下了红尘,那红尘却偏偏不想放过你。 眼看着便要驰过这片树林之时,却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一大队的人马。 那为首的一人,却正是那高高端坐于马上,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靖王爷白隐。 夕阳西下,血一般红的夕阳之光让他有如沐浴在血光之中,那俊美的面容,那明亮的黑眸,那紧紧抿在一处的薄唇,那随风翻飞的衣袂都让他像是突然间醒在小桃眼前的噩梦,一瞬间忘记了所有。 “白隐?”李萧的眉顿时皱了起来,他示意小桃绕过白隐钻入树林之中,然而两个人刚刚欲调转马头,却突然看到于那树林里还埋伏着更多的士兵,这些士兵呼啦啦地涌出来,竟将李萧与小桃团团围住了。 “靖王爷,”李萧将小桃挡在身后,警惕地握住腰中的长剑,冷笑着望向白隐,“为了一个先朝的皇后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罢?要知道白泽已然废了她的品级,她不再是皇后,靖王爷既然有先帝遗诏在手,登上皇位岂不是理所应当?何必再找她的麻烦?” “李将军,找麻烦的可不是本王,”白隐那雅魅的唇微微上扬,露出的却是一个冷冷的笑容,“找麻烦的是你身后的那个女人。” “你住口!”小桃愤怒地啐道,“白隐,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从一开始便算计于我,害得薇儿错嫁了皇上,害得我误会了舅母和舅父。你竟还亲口编造了那样一个肮脏的故事来骗我!你告诉我,我娘,是不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 白隐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一瞬不瞬地望着小桃。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汲取着夕阳的光亮,明亮得似乎能够径自照入小桃内心的每一个角落,让她的痛苦无处可逃。 “本王刚开始,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许久,他方才缓缓地扬声道。这声音依旧如此低沉,如此冰冷,算不上是一句解释,却想来,是最好的解释了罢…… 朱砂的全身都微微地颤抖起来,她缓缓闭上眼睛,来不及阻止,那滴泪水便已然缓缓滑落,带着绝望的味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么?”小桃的声音微颤,缓声问道,“为了那个叫妖儿的女人?” 白隐回望着小桃,他看到了在这张娇美脸庞上流露出来的痛苦,竟让他的心也没有来由地疼痛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本王的姐姐,白瑶。” 白瑶,妖儿……如此巧妙的名字,却,竟是他的姐姐么? 小桃带着不信任的目光注视着白隐,但听得他缓声道:“相信你一直在皇宫里,自然也会知道,为甚么而今武昭国还留有乾青王朝的一些遗风与习俗罢?那是因为太祖皇帝……原本与乾青王朝便是一脉。” 甚么! 李萧与小桃齐齐一震,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那武昭国的太祖皇帝竟然本身就是乾青国皇族! “那乾青王朝素来近亲通姻,却自然也会有几个皇子是外戚之子,太祖皇帝便是如是。心怀野心而又不甘于平庸的太祖皇帝举兵谋反,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直提倡废除的近亲通姻,却早已然深深地植入了他子孙后代的骨血之中。他最为欣赏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嫡长兄――太子,和高祖皇帝都同时爱上了我的姐姐白瑶公主。然而,白瑶却秘密地与高祖皇帝相爱了,这是一个无法为外人道的秘密,也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那个早已然成为了禁忌的爱情,是绝对不会被太祖皇帝允许的,所以他们苦苦地压抑着心中的爱情,痛苦而悲伤。太子在战乱中死去,听取了瑶儿的建议,奉劝太祖皇帝立了高祖皇帝为太子。我没有了长兄,就只剩下了一个姐姐,那一年我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战乱让我们没有了母后,白瑶像母后一样照顾于我,疼爱于我,在那处处充满了硝烟与血腥气息的战场之上,是瑶儿拼尽了性命将我一次又一次地从乾青国的包围中救出来,是我永远永远也无法回报的恩情……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我们的父皇――太祖皇帝为高祖安排了一场婚礼。” 白隐说着,深深地看了朱砂一眼:“对方的女子,想必你也知道罢,那个人,便是而今的庄太后。为了坐稳太子位,高祖表面上对庄太后十分体贴,恩爱有加,然而事实上心中却依旧深爱着白瑶,并为此痛苦不已。那一年,正好是我与白瑶被乾青国扣押成为人质之时。当白瑶保护着我,九死一生地从乾青国逃出来,看到的,却是已然挽了高祖之手的庄太后。这让白瑶如何能够接受?所以她便做了一个此生最为不理智的决定――她找到了庄太后,把她与高祖的秘密全盘托出,并以此为傲,大加嘲笑庄太后的可怜。” “那庄太后原本便是心性高傲之人,得知如此,竟从此变了个人般,将一腔的仇怨全部倾注在了白瑶的身上。”白隐叹息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起那令人无奈的一幕依旧难以抑制住心头的痛楚一样,“很快,太祖皇帝一举攻下京城,并且登上了皇位。然而他却并没有在位几年,长年的征战让他的身体很快衰老下去,不出几年便驾崩了。高祖皇帝即位,前往殷山祭祖。庄太后便利用了这个时候,假传圣旨,赐了白瑶三尺白绫……让她自尽了……” 他的声音已然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小桃的心里像是受到了那份痛楚的感应,剧烈地疼痛起来。 “你知道么,她死的时候,有多害怕,多无助。”白隐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小桃,眼神一如当年那单纯迷茫的少年,“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那双美丽的眼睛尽是惊恐。她的宫殿里没有烛火,她明明是最怕黑的呵,可是却还是在黑暗里一个人走向了死亡……所以每一天每一夜,我都会听到她在我的耳边哭,哭着说她好怕,哭着说她好冷!你让我怎么能不为她报仇,怎么能不倾覆他的江山为她陪葬!所以从那时起,我便发誓,一定要把他的江山倾覆,一定要让他的后代流尽鲜血,以抚慰她那孤独的灵魂……” “因为你爱她,是不是?”小桃的话让白隐浑身一震,惊骇地看着她。 “你爱她,明明知道是禁忌的爱,却依旧放不下,是不是?”小桃的朱唇微微地扬起,娇艳而凄绝,“所以这也是你痛苦的源泉罢?你那样恨高祖,也是因为恨他夺走了你最爱的人,是不是?” “我……不,不是!”白隐突然间暴吼出声,他策马上前一步,怒瞪着小桃,道,“你根本就不会懂!在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上,我只有她,只有她这个唯一的亲人了!你懂甚么,你这个只会站在那里嘲笑本王的小丫头懂甚么!” 说罢,白隐便用力地夹了下马腹,朝着小桃奔过来。 18.018:穷尽一生的恨 “你想要做甚么?”李萧怒喝着,拔出腰中长剑,横在身前,护住了小桃。 “本王要带走自己的女人。”白隐面色阴冷地说道。 “你的女人?”李萧猛地一怔,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了小桃一眼。白隐竟说她是……他的女人么? 小桃的心顿时狠狠报抽疼,她看着李萧,感觉到自己竟无颜面对这个大哥哥般的人。他定然会想不到罢?那个先前曾经单纯而又纯洁的少女,竟会委身于两个男人。脸颊满是红晕,小挑低下了头。 李萧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痛,却咬紧牙横剑在身前,道:“靖王爷,请你不要再伤害她。如果你还觉得她是你的女人,就请你让她远离这些痛苦与是非,让她云淡风清地过她想要的生活!” “云淡风清?”白隐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他俊美的面上尽是点点飞扬的笑意,却又带着格外残忍与无情,“小桃,你想云淡风清?哈哈,哈哈哈,告诉你,别做梦了!你今生遇到了本王,就注定你是一团火,和本王一起燃烧!你想云淡风清?那就和本王一起烧成灰,再去继续你的去淡风清!” 说罢,“铮”地拔出宝剑,击向李萧。 李萧一惊之下急忙去挡,然而却不曾想这一招却是虚的,白隐整个人倾向小桃,伸手便去捉她。 “住手!”一声怒喝,夹着一股子劲风,直扑向白隐,白隐猛地闪身,一只翎箭径自射入地面,竟没入两寸之多! 抬头,却见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匆匆而来。而那为首的,竟是一袭龙袍的白泽! “皇上!” “皇上?” 小桃与李萧均意外地唤出了声。 但见那白泽的身后还跟随着慕容瑾与苏湛,两个人均是银甲护身,红缨飘飞。身后的士兵们竟尽是皇宫侍卫,一个个儿怒目圆睁,红巾束发,看样子,是已然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们的皇上共赴生死了。 “泽儿,你怎么会在这里?”白隐的眸光阴冷下去,望着白泽。 “皇叔,朕都已经答应了,把皇位拱手让给你,你还想怎么样?”白泽难过地看着白隐,道,“朕知道当年藏起那玉玺是母后不对,朕也知道当年害死白瑶姑姑是母后不对。可是事已至此,皇叔你又何必斩尽杀绝?” 说着,白泽策马来到了小桃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小桃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他的面容虽然尽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优雅与温柔,让小桃的心里剧烈地颤抖着。 “皇叔,朕只有这一个要求,就是想让朱砂活下来。你就不能答应朕这一个要求,让她过个普通而平凡的日子么!”白泽愤然看向白隐。 “不能。”白隐的回答异乎寻常地简单,却又干脆得让白泽如遭雷击。 “皇叔,你即便是玉石俱焚,也要让我们无路可退么?”白泽的双眼如若噙血,绝望而又悲伤地望着白隐。 而白隐的目光却没有看白泽,而是一瞬不瞬地望住小桃,他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是玉石俱焚,还是把她交给我,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好,好好好。”白泽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高喝道:“将士们,我们拼了!” 一声声虎啸此起彼伏,若亡国,勿宁死,苏湛率领着众将军呼啸着扑向白隐。而白隐手起,剑锋一闪,那些军兵们亦若破竹般扑向白泽的军队。 万马奔腾,杀气滔天。 “小桃,过来。”白隐朝着小桃伸出了手。 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他俊美的面容还一如从前,一如当年那个沐浴着阳光的午后,暖暖地映着满树的繁花,出现在她的面前。 泪,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滑下,小桃竟连动也动不得了。 “皇上,你们先走!”李萧一把将小桃推给白泽,拔出腰中的长剑袭向白隐。 “李将军!”白泽惊呼,下意识地揽过了小桃。 “好好照顾她!”李萧朝着白泽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怀了你的骨肉。” 骨肉! 白泽震惊地看着小桃,而小桃眼中,却深深地映着李萧那宽和而温暖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永远都不会怪自己,永远都不会苛责于自己的大哥哥……永远是那个,只愿把自己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大哥哥呵…… “我们走。”白泽将小桃揽到自己的马上,快马加鞭奔向那树林。 “别想逃!”一声有如秃鹰般沙哑的声音传来,但见黑影一现,那白隐的得力干将“老八”闪身到了白泽的面前,就要扑过去。 “皇上快走!”精光一现,却是慕容瑾手持长剑拦住了老八。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桃,看了一眼他倾注了毕生的柔情唯一爱着的女子,朝着她微微地笑了笑,“走罢,过你想要的生活。” 说罢,竟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缠住了老八。 白泽震撼地看着慕容瑾,终是咬了咬牙,策马狂奔。 泪,就这样簇簇地滑落下去,小桃再也控制不住地,紧紧捉住了缰绳,或许只有这样才让到不至于跌落下去。 马儿嘶鸣,就这样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树林被远远抛在了马后,直到夕阳已然落下,直到马儿钻入了一片深山之中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妖……儿……”身后的白泽,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极为痛苦地唤了一声。 小桃的心中一震,急忙转过头去,却见白泽的脸上苍白无比,就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皇上,你怎么了,皇上?”小桃吓坏了,急忙转身去扶他。然而下了马之后的小桃却赫然看到,白泽的后心竟被人射了一箭,那银色的箭翎上满是鲜血,就连马鞍上都被鲜血染红了。 “皇上,你中箭了!”小桃惊呼着,她慌张地四处望着,可是目光可及之处却是一片荒野,根本没有人家,就更不用提找甚么郎中了。 “妖儿,不要找了,朕知道自己……咳!”白泽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皇袍的前襟,触目惊心。 “皇上……”小桃难过地紧紧抱住了白泽。 “妖儿,你还恨朕吗?”白泽艰难地说着,拉住了小桃的手。 “不,不!”小桃哽咽着哭道,“该恨的人是我自己,皇上,是我对不起你!我……” “嘘……”白泽的手却掩在了小桃的唇边,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颜,竟让人那般心碎。“妖儿,朕……终于现实了诺言,不是么?朕……说过了,朕是不会辜负你的,若负你,宁愿死……” “皇上!”小桃凄厉地唤着,眼前模糊一片。 “妖儿,朕……若是有下辈子,朕还愿……”白泽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终是没能说出来他的心愿,但是小桃却已然知道了。 她紧紧地抱着他,痛苦地哭着,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就像是她许下的诺言,如若有来世,一定要清清白白地与他相爱,再不离,再不弃! 夜的羽翼,已然慢慢地笼罩了四处。小桃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那来时的方向。、 白隐,我是绝不会与你在一起的!如果我的离去是对你最好的惩罚,那便让我与你的骨肉一起,活在对你的唾弃对你的憎恨里,永远永远!我要穷尽一生实现我恨你的承诺,一生! 寒风凛冽,长发翻飞,那双带着泪的目光,却又如此悲伤而绝决…… 19.后传(一)藏了九年的真相 三月,草舞莺飞,阳光温暖得令一切生机蓬勃。(..info好看的小说) 一条羊肠小路蜿蜿蜒蜒向前延伸着,直至一处低矮的篱笆前,只见一树桃花儿盛开得分明,灼灼其华,耀眼之极。 而那却应当是个平凡简洁的院子罢,隔着篱笆的缝隙还可见搭成凉棚的紫藤,安静而美好。 “娘,这不就是樵夫大叔告诉咱们的地方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指着那盛开着桃花儿的小院,兴高采烈地对身后的女子说。 那女子举目瞧了瞧,面色竟有几分凝重。 “娘,你说,姑姑会不会在那里啊?”男孩子又问。 “炼儿,一会子见了姑姑,可不许调皮,知道吗?”女子瞧着男孩子,半晌,终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弯下身来,替炼儿理了理衣裳。 “知道了。”炼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罢。”女子这边正要伸手去牵那炼儿的手,却不想这小子却一溜烟儿地奔向那小院儿去了。 女子无奈地笑着摇头,抬起头,瞧见了那树开得妖娆的桃花儿,心里竟是涌上了千般的滋味。兀自怔了半晌的神,她方才举步走了过去。 这边倒是炼儿先到了小院儿。 门是半掩着的,他探头探脑地看了半晌,也没见有个人影儿,便张口唤道:“姑姑,姑姑!” 突然一道劲风直扑向炼儿的脑门,他大叫一声,刚刚想要躲开,却到底还是迟了半步。但听得“啪”的一声,一块石子打到了他的额头,疼得他跳着脚哇哇大叫。 “哧哈哈,哈哈哈。”一阵婉若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但见那开得正盛的桃花儿树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桃花点点,有若粉色的芬芳迷雾,而那张精巧的小脸儿却嫩若粉琢。笑意点点飞扬,顽皮而可爱,而那黑亮的眸子却分明有着几分邪恶,棱角般分明的小嘴儿露出贝齿,笑得开怀。 炼儿也忘了哭,那泪珠儿兀自挂着,竟有几分看得痴了。 “呔,你是谁,怎么擅闯我们家?”那小女孩儿说着,娇嗔地伸出粉嫩的指头来指他。 “我,我找我姑姑。”炼儿支吾着,终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哧,怪不得你姑姑姑姑的叫呢,”小女孩儿掩嘴笑起来,“若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布谷鸟。” 布谷鸟? 炼儿没听说过这种鸟,所以便也忘记了疼,伸手挠了挠脑袋。那个小女孩儿便从浓密的桃花儿中间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梳着又月抓髻,齐齐的刘海让那双大眼睛愈发地显眼,如此明亮,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而红色的衣裳却让她的面色更加娇艳了。炼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咔咔”地响,好像生锈了似的。 “那你,怎么在树上?”许久,炼儿终是想起了一句,急忙问道。 “我娘要酿桃花酒,我要给她采桃花儿啊。”女孩儿说着,指了指怀里的布袋。 正说着,便听得那屋子里有人唤着:“彤儿,彤儿?” 彤儿急忙应了一声,那屋门前的帘子便被轻轻地挑了起来,一个年约二十几岁的女子举步走了出来。 一头漆黑的乌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似水的眉目如画,那秀美的容颜令人惊艳。纵然是布衣木钗,却依旧掩不住那高贵的气质与美丽的面容。 “娘!”彤儿喜滋滋地唤着,撅着小屁股,三下两下从树上爬了下来,朝着那女子扑过去。 “桃花都摘好了吗?”女子问着,彤儿却指手指着炼儿的方向道,“娘,咱们家进了一只找姑姑的布谷鸟。” 布谷鸟?女子转头看去。但见在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星眉虎目,神情里竟有几分熟悉。 “你是?”她迷惑地歪着头问。 “小桃。”轻轻的一声呼唤,令小桃心下一沉,抬头,但见在这小男孩儿的身后走出了一个女子。银簪别发,眉目清秀,素色的蓝纱裙子显得她的体态轻盈婀娜,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请问,你是?”小桃试探性地问着,这女子的唇边却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道:“我们分别的太久,你自是不会记得我的。或者是,昔日你从来就没有注意过我的……” “你是?”这女子的模样确实让小桃看着眼生,她想了良久,终还是没能想得起来,便只好抱歉地看着她。 “我是慕容苏氏,是慕容瑾的……侧室,名唤玲珑。”玲珑说着,将手搭在炼儿的肩膀上,道,“这是你表哥慕容瑾的孩子,慕容炼。” 小桃惊讶地看着慕容炼:“怪不得刚才看这个孩子就眼熟,原来是表哥的儿子。” 说罢,她便朝着慕容炼招手:“过来,炼儿,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慕容炼有些羞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在玲珑点头之后方才扭捏着走过去。小桃细细地瞧着慕容炼,眼中竟慢慢蒙上了一层泪光。 “嫂嫂,你一个人将他带大,真是苦了你了。”小桃动情地对玲珑道。 玲珑看着小桃,心里竟翻涌上澎湃的情愫,她转过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忍住眼中的泪。 “好了,彤儿,你带炼儿出去玩罢。记得,这是你表哥,不可乱来欺负他,知道吗?”小桃板着脸对彤儿道。 黑亮亮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个圈,那脸上露出的古灵精怪的笑意让小桃意识到自己的告诫恐也是没有用的。便伸出手捏了捏彤儿的脸,低声嗔道:“若是我听你表哥说你欺负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娘。”彤儿说着,拉起了炼儿朝着外面跑,“走啦,表哥,我们去玩。” 炼儿被这么一个粉嫩嫩的漂亮表妹拉着,一张脸早就羞得红了,便低着头跟在彤儿的身后跑掉了。 “这位……就是公主殿下罢……”玲珑看着欢快跑开的彤儿的身影,问道。 小桃的唇边绽着点点的笑意,却没有回答。 “而今新皇白隐大施仁政,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竟堪比古今任何一位明君。小桃,我觉得,你应该……”玲珑转过头来,由衷地劝小桃道。 “嫂嫂,你不要说了,”小桃缓缓地闭上眼睛,“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小桃,你可还是在为那场夺走你娘亲性命的大火而介怀?”玲珑目光烁烁地看着小桃。小桃却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是呵,那个人,为了给他心中的女子血恨,而不惜让自己的娘亲葬身火海。在他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粒棋子,一个用过就弃的木偶。还会有甚么企盼,还会有甚么念想呢? “小桃,那场火……不是白隐放的。”玲珑踌躇着,终是咬了咬牙,说道。 “甚么?”小桃震惊地看着玲珑。 20.后传(二)乞求救赎 “我进到侯府的那一年,十二岁。”玲珑的目光迷离,仿佛望着遥远的远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因为终究是慕容侯爷故友之女,不比那些轻贱的下人,便被分到慕容夫人梁氏的房里,做她的近身侍女。” “身为苏察哈尔查家族的女儿,其实生下来便应该是铺佐乌洛拔提氏的,所以长兄苏湛便追随在慕容侯爷的身边,而我则一心想要尽心尽力地服侍于夫人梁氏。然而,或许就是那场相逢,让我再难逃出那场劫难,那场断送了我一世清高一世清白的相遇……”玲珑的唇边泛起淡淡的苦涩笑意,她深吸了口气,道:“见到慕容瑾的时候,正值我入侯府的第二天。他刚从校场回来,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让我的心猛地悸动起来。那明朗的笑容,那英俊的脸庞,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底。从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此生非他莫嫁了,纵然他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纵然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过我的存在。我还是喜欢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跟在他的身后,远远地看着他。” “夫人梁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笑着向我许诺,若是我的心里真的有他,愿意此生与他不离不弃,真心的待他。夫人说,她愿意成全我的一片心意。那一天我觉得幸福极了,恨不能告诉他这个消息,纵然我猜想他根本不屑于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不无道理他的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可是终有一天,我得知了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一个……像桃花儿一样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她就是你,小桃。”玲珑看向小桃,目光令小桃为之心碎。“我听见他跟你说,以后要娶你,我听见他跟你说,只想与你一个人天荒地老,永远也不分开。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来,并不是他不肯看我,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再也无法去看其他人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嘲笑,和对你的仇恨。我是那么恨你,那么恨你!我除了长兄,全家都葬生在亲生父亲的剑下,此生连娘亲一面都不曾见得。可是你呢,你有一个疼爱你的娘,你生来便是侯府的表小姐,生下来……便拥有他对你的爱。凭甚么,你凭甚么!” 玲珑悲愤地看着小桃,脸上的痛苦足以令小桃无言。 “可是最为可笑的是,你竟根本不曾爱过他,你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还如此冷漠地伤他的心!小桃啊小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这样伤害他呢?你知不知道,对你来说根本无足重轻的人,在别人的眼里却是唯一的希望,是这全天下最为珍贵的宝物呵!小桃,我怎么能不恨你,我怎么能不恨你!”玲珑痛苦地捧着脸,哭了起来。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 小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悲伤地看着玲珑,不发一言。 远处传来了两个孩子嬉戏的声音,一阵清风吹来,树上的落樱缓缓飘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来,我无意听偷听到了嫁入宫中的慕容薇小姐与夫人梁氏的谈话,才知道受着伤害的人不止是我一个,还有慕容薇小姐。她兴冲冲地嫁进宫里,却得知那天皇上看到的人是你,想娶的人也是你。小桃,你如何就能这样轻易地践踏别人的骄傲,肆意破坏别人的幸福?”玲珑重新抬起头来,目光里尽是责备与愤慨,“那时候夫人梁氏眼中的恨意那么炽热,让我心底的恨也汹涌地燃烧起来。后来,我听说梁氏想要有除去你们的想法,却一直迟迟没下定决心动手。可是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越陷越深而无能为力的我,越来越受不了这种折磨了。终于在慕容瑾被你伤害得酩酊大醉之时,我向他说出了我的心意,却不想被他狠狠地嘲笑了一番。我的心在那一刻破碎成千片万片,那种绝望的念头让我几乎不想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如果我死了,你又为什么要活呢?你这个只会伤他的心,根本不会珍视他的人为什么又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所以我……我犯下了此生最不能原谅的错误。我……放了那把火……” “是你?”小桃只觉自己的脊背上泛起阵阵的寒意,一股子天眩地转的感觉让她几乎晕厥过去。她晃了晃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玲珑,“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可知我娘……” 小挑说不下去了,眼泪簇簇地从她的眼中滑落。 一直以为是白隐一手造成了这一切,还发誓要永远带着这种仇恨生活下去。用消失来惩罚那个心狠如狼的家伙,却不曾想,隐藏在时光背后的凶手,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件事情一直埋在我的心里,让我痛苦不已。我原是想要忘掉的,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可是当我看着痛苦得连家都不愿意回来的慕容瑾,当我看着即便是在睡梦里还呼唤着你名字的慕容瑾,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原来有一种爱是不会因死亡而放弃的,而他对你的情,却早已然深入了灵魂深入了血液,又怎么是我做这种蠢事而能放弃的?而我却因为一时的错误,让你和你娘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小桃,我背负着这个秘密活了这么多久,却是再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小桃,我不敢企求你的原谅,只是而今炼儿也大了,我自也能放心地把他交给你了。”玲珑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小桃的面前,哭道,“当慕容瑾为了保护你而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或许他此生是为你而生,自然也只能为你而死。那时候我有心想将真相告之于你,却怎奈已然怀了炼儿,不能够这样丢下他。而今我把他交给你,只求你待他若亲生,我……自到阴间向你娘请罪!”说罢,一把摘下发间的银簪,对准喉咙就要刺下去。 “玲珑!”小桃却一把捉住了玲珑的手。 那悲伤的脸上尽是泪水,可是那为爱而执着的眸光却又如此倔强,谁对谁错,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 “相信即便是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的。”小桃叹息一声,夺下了玲珑的银簪。女子佩戴银簪,便是守节之意,意在终身不再嫁,而为自己死去的丈夫守身。小桃看了看这银簪,终是轻轻地替玲珑插在了发上,“我娘因你而死,瑾哥哥却因我而死。炼儿因你而生,彤儿自也是……因你而生,这其中的种种因果,谁又说得清呢?” 玲珑听着小桃的话,早已然泣不成声。 “嫂嫂,你起来罢。”小桃将玲珑扶了起来,柔声道,“过去的,都过去罢,而今只愿你能好好培养炼儿成才,也不妄瑾哥哥此生的骄傲,更不妄我慕容家族一世的威名。” 玲珑重重地点头,再点头。 “可是小桃,”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道,“听说白隐的后宫至今空着,从来没有纳过一个妃子,更没有册封皇后。听说就连规劝他进行选秀的大臣也被他革了职,发配边疆。而这几年来,总有官府的人在各地寻找于你。看起来他一直还在等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 还在……等我吗? 那满树的桃花灼灼其华,芬芳扑鼻。 可是你我早已然错过了那相守的时节,可曾还有机遇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