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解语》 第1章 暮春时节,芳菲待尽。(..info无弹窗广告)西京郊外一处偏僻的尼庵中。 “……我家小姐贵为御史府嫡女,即便是落了难,又岂能与你蔡家做妾?鲁嬷嬷,你请回罢!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死了这条心!”窗外,奶娘李嬷嬷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此一时,彼一时,”蔡家那鲁嬷嬷甚是从容镇定,声音优美的侃侃而谈,“贵府老爷已是入了诏狱,不必提了,自是凶多吉少;夫人和小少爷又不知所踪;贵府能做主的,也只有大少爷了!大少爷已是应了,嬷嬷不应,却是无用!” 安解语自睡梦中被人吵醒,心中很是不耐烦。她掀开被子,披衣下床,推门走了出去,“奶娘,我头疼。”她只要一说头疼,李嬷嬷一准儿能住嘴,耳边一准儿能清净。 果然李嬷嬷想起,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怕吵,赶忙闭了嘴,不再说话;鲁嬷嬷则是骤见安解语,一时间有些发楞:这位安姑娘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怪不得少爷始终放她不下,千方百计要娶她回家。 要说起新进门的大少奶奶,也算是极出色的人才了,可跟眼前这位比,却还是比不得。鲁嬷嬷心中叹息,红颜薄命啊,这位安姑娘,她本该是大少爷的原配嫡妻,如今却要沦为妾室。 安解语对鲁嬷嬷微笑说道“我如今无家可归,无父母可恃,以至寄身尼庵,衣食无着。潦倒至此,夫复何言!贵府若真有意,请至我大兄处拿了文书,是婚书也好,是身契也好,只要大兄肯签字画押,我便从命。” 你家要纳妾?好啊,要纳良妾,你们写下纳妾文书;要买贱妾,你们拿了身契在手。只要完成法律程序,我就随你。恶法也是法。我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一向是守法良民。 李嬷嬷脸色微变,鲁嬷嬷却是心中大定:这女人,出身再怎么高贵,再怎么才貌俱全,若真是落了难,失了依仗,也只有认命!像这位安解语姑娘,御史府嫡出大小姐,素日里也是娇生惯养,一旦父亲下狱,母亲、弟弟失踪,也只能任由异母大哥或卖或送,与人为妾。 鲁嬷嬷面目含笑,极是愉悦,“姑娘真真是个识实务知进退的!如此,我这便回府禀告了,和令兄订下文书。”安解语颔首,“甚好。嬷嬷慢走,不送。” 眼见得鲁嬷嬷高昂着头走了,李嬷嬷气得手足冰冷,“姑娘,难不成咱们便这般认了命?”安解语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看着奶娘静静说道“我那异母大哥,奶娘还不知道么?最是个眼皮子浅的,蔡家若寻着他,您猜猜他会怎样?” 李嬷嬷急得直跺脚,“那是个没良心没王法的!若是姑娘被他卖了,可如何是好!”安解语笑道“我正是要他如此!”见李嬷嬷满脸疑惑,安解语笑笑,拉着她的手回到屋中,问道“两个月前的事,奶娘可还记得?” 李嬷嬷咬牙切齿,“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她的宝贝姑娘,两个月前从京城回到西京安家老宅,准备完婚。 甫一回来,安解语的异母大哥安汝成便大为不满,“父亲这些年做京官,从不见他拿钱回家!总说什么京官穷,怎到了嫁女儿时节,便有这许多陪送!” 原来这安汝成从小也不是和安解语一起长大的。安解语和父母、弟弟生活在京城,安汝成生活在老家西京,由祖父母抚养长大,祖父母去世后,安家老宅便是安汝成一人独大。 族兄安汝明父母双亡,由安瓒资助在京中求学,这回是他一路从京城护送解语回的老家,劝道“想是婶婶拿嫁妆贴补的,也未可知。”安汝成连连冷笑,“她若是有般身家,还用嫁人为继室?”根本不信这份妆奁是继母的嫁妆,认定是老爹偏心,只顾给女儿攒嫁妆,却不拿钱回家,恨得什么似的。 待到了安解语的婚礼,夫妻还未对拜,京中已是传来消息:安解语的父亲安瓒,前些时日入了诏狱,母亲和弟弟,不知所踪;蔡夫人本是端坐着受礼的,听到密报后喝止司仪“停下!”这亲结不成了。安解语若成了犯官的女儿,她可不要这样不吉利的女人做儿媳妇! 宾客一片哗然。这等情形下安汝成且不顾旁的,只叫“嫁妆须还我家!”只惦记着财物。蔡夫人微笑,“自是还你。”命人把嫁妆一股脑还了给安汝成。 众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身材纤秾中度的新娘,婚礼上有了这样的噩耗,父母弟弟都出了事,自己又被夫家抛弃,还有个不着调的异母大哥,这女子何其薄命! 蔡家是西京大族,安家人丁本就稀少,又只有安瓒一个有出息的,来送嫁的安家族亲眼见亲大哥做了主,也没有旁的话,只摇头叹息而已。内中唯恼了一个有血性的,安汝明脸红脖子粗的跟蔡家讲理,“两家祖辈定下的亲事,岂能说做罢,便做罢?蔡家往后还有信用可言?” 蔡老爷连连叹息,“可惜!可惜!”安家本是一头好亲事,怎么弄成这样?蔡夫人勃然大怒,喝道“安瓒已是进了诏狱!你安家若知道廉耻,莫连累我家!”诏狱是什么地方?凡进诏狱的,皆是罪大恶极之人,皆是下场悲惨,再无翻身之日。 安汝明还要跟蔡家理论,这时一个清冽冽的少女声音传了过来,“族兄,这样人家,亲事退了好。”却是新娘已取下盖头,俏生生立在众人面前。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女子!如此风华绝代,如此镇静自若!一直沉默不语,任由父母摆布的新郎官蔡新华,一时间只觉意乱情迷,定定看着新娘,舍不得移开眼睛。 新娘轻抬玉手,解下凤尾裙上挂着的比目佩,轻启朱唇说道“这是当年家祖答应贵府求亲时收下的信物,如今我安家原物奉还。此后安蔡两家,再无干系。”比目佩交给身旁的媒婆,“烦请转交。” 接下来的事情是一片混乱:蔡家收了比目佩,却不肯放人,因蔡新华对他那好爹娘说了“这样女子,实实放她不下”,蔡夫人宠溺独子,笑道“这有何难!她父亲眼见得是不成了,她那大哥,眼里只有银钱!多与他银钱,买了来服侍你也就是了。”当即着人与安汝成说,愿以三千两白银为聘,纳安解语做妾室,“三千两白银,打个银人儿也够了。”安汝成动了心,点了头,就在安汝明、安解语即将走出蔡家大门时,被拦住了,安汝明被数名豪奴强行拉走,安解语走投无路,一头撞在蔡家大门口的石柱上。 安汝成见状,唯恐蔡家索还三千两白银,急急的跑了,以后便闭门不出,拒不见客;安解语昏厥未死,任凭蔡新华百般哀求,蔡夫人只是不许安解语进府调养,“不吉利”,又哄儿子,“待养好了伤许她进来。” 安家族人都嫌安解语晦气,不愿收留她。安汝明只好和安解语、奶娘一起寄身尼庵。安解语昏迷许久,醒来后神情淡然,并无激愤,她按住爆跳的安汝明,“我在尼庵养养便好。倒是父亲处极是要紧,兄长回京吧,便做不了旁的,上下打点了,父亲也少吃些苦。”又说自己养好了也要上京,一为看望父亲,一为寻找母亲和弟弟。安汝明也是牵挂安瓒,便安置好了解语,匆匆上京去了。 “解语,你长大了。”临走,安汝明看着从容淡定的族妹,欣慰说道。解语轻笑,“人经了事,自然会长大的。”其实,躯壳虽然还是那个躯壳,芯子却已不是那个芯子。 穿越过来,解语没什么可抱怨的:她是车祸致死。全世界每天有三千人死于车祸,自己只不过是三千人中的一个而已。穿越到这么艰难的环境中,是惩罚自己车开得实在太糟糕?解语想起自己那提不起来的车技,觉得没资格抱怨上帝不公。 李嬷嬷恨恨道“蔡家,欺人太甚!祖父辈订下的亲事,他们说退就退,也算是西京大族了,做出这种事体来,也不嫌丢人!” 解语笑笑,没说话。其实蔡家退婚,还不算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一头退了婚,一头又要逼好好的官家女孩儿为妾。人家爹只是进了诏狱,还没到最后盖棺论定的时候,太着急了些。 比蔡家更可恶的,是安汝成。再怎么不在父亲跟前长大,也不能听到亲生父亲进了诏狱,还一心只惦记着财物;又能为区区三千两,卖掉异母妹妹。这样无耻的血缘至亲,杀是不能杀,却也不能再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所以要他立下文书。 “这文书无论写与不写,蔡家必不会放过我。”解语笑道“不如让安汝成白纸黑字写下来,将来可是一辈子的把柄。” “那,蔡家拿了文书来逼姑娘,可如何是好?”李嬷嬷急道。 “即便没有文书,蔡家也该来逼我了。”解语坐回到床上,双手抱膝,言笑晏晏,“我这伤已是养好了,那色鬼还能忍耐多久?怕是再不答应,这厮要用强了。不如甩出件闲事来拖上一拖,咱们这里也好早做打算。” “姑娘,什么打算啊?”李嬷嬷一脸迷茫。她是奶妈出身,忠心足够,见识她可没有。 解语微笑,“什么打算?回京城啊,父亲、母亲、小弟,可是都在京城。”本来为嫁人回的老家,如今嫁人嫁不成了,自然是要回到父母身边。 “可是,院子外面有蔡家的丫头守着。”李嬷嬷迟疑道。她一个是怕蔡家不肯放人,另一个还犹豫着,自己和姑娘两个女人家,千里迢迢去京城? “两个小丫头,不足为惧。”解语笑了笑躺下歇息,这两日可要养好了精神才行。丫头?解语“哼”了一声,握握怀中的剪刀,放心的睡着了。 第2章 朦胧夜色中,花树下悠闲站立的少女,身姿更显得窈窕袅娜,夜风吹起她的衣袂,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蔡新华甫一进入尼庵,见到院中素衣素裙的解语,差点开口叫道“请你留下罢,别走!”她是这般的娇弱,好似一阵风便能吹走似的。 解语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有淡淡的笑意,轻言细语道“你来了。”语气非常的熟稔自然,好像跟家人说话一般。蔡新华来之前心中忐忑:她是会像之前一样大义凛然痛斥自己,抑或是像侍妾般卑躬屈膝讨好自己?无论哪种自己都不想要!这时见她如此,心中熨贴舒坦,温柔笑道“是,我来了。” 解语指指花树下的石凳,“请坐。”二人都在石凳上坐了,一个是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个是花容月貌妙龄少女,月下对坐品茶,香茗甘醇,清风入怀,十分惬意。 蔡新华偷偷看了解语几眼,见她意态闲适,旁若无人,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道“你心情似是好的狠。”解语玩赏着手中温润的玉杯,微笑道“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如此良夜,心情怎会不好。” 她的唇像粉红色的花瓣,声音像山间的清泉,蔡新华一时迷醉,伸出手去,想抚摸她的脸颊,解语眸光一寒,冷冷问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蔡新华想到她一头撞向石柱的刚烈和决绝,急急的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辩解道“我自是爱重你,当你是我的妻!虽另娶表妹,却是迫于家父家母严命,我碍于孝道,不得不从罢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 解语抬头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这厮生得极好,称得上玉树临风,又家资豪富,装扮得极是阔气,帽子上镶的美玉也好,腰上挂的玉佩也好,都是上等货色。若是真的安解语,那年方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否抵御此人的花言巧语?他明明已经另娶他人,却信誓旦旦跟你说,你才是他的唯一。 谁知道呢?唐婉聪不聪明?称得上才女了吧,偏偏在陆游“迫于母命”给了她休书后,还被陆游骗着另院别居,做了这愤青诗人的情fu,直至陆游另娶。(..info好看的小说)女人若有了从一而终的念头,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来。 蔡新华见解语若有所思,更加卖力的表演,“我断断不会委屈你!表妹为人是极好的,极贤惠大度;她是明媒正娶的,主持中馈,送往迎来,自是她份内事;若是在内宅,你只和她姐妹相称便是。” 他自以为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说,定能打动佳人芳心,却见解语娥眉轻蹙,问道“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姐妹相称,你丫骗鬼呢。 蔡新华一怔,答不上来。若说解语是姐姐,于理不合;若说表妹是姐姐,又怕解语不依。“这,姐妹之间,份属至亲,何必分得过于清楚。”蔡新华含糊其辞,混了过去。 解语也不和他深究,只淡淡提及,“我时不时的还会头疼,若到了贵府,人多嘴杂,怕是应付不来。”蔡新华笑道,“这有何难!我家在城东郊外有别院,亭台楼阁,还粗粗看得,你便住到别院罢,很是清净。” 他已娶蔡夫人的娘家侄女为妻,又一心惦记着解语,眼下虽是重金求得了安汝成的文书,却又担心回家不好交待,蔡夫人姑侄二人,可不是好惹的!如今听得解语似是不想入蔡府,正中下怀。 “别院?”解语沉吟道“偏僻了些。”蔡新华忙道“别院虽地处偏僻,里面风景其实不错,颇颇住得。”又讨好的献秘,“我家有个珍宝库,便在别院。等你过了门,珍宝库便交给你管。” 蔡家,不过是祖父辈做过几年杭州知府,蔡老爷这辈人是无人出仕的,居然别院也有珍宝库,看来当年真是刮了不少杭州地皮。解语心中鄙夷,斜睇蔡新华,“珍宝库什么的,再说;阁下先把我的卖身契拿出来,这个是要紧的。” 蔡新华俊脸微红,“什么卖身契不卖身契的,真难听。不过是因了你不好无媒无聘入了我府,好似你没有气节一般。这才请令兄写下文书,让你凭父兄之命出阁,是给你体面的意思。” 解语听他胡扯,也不点破。只笑道“我大兄字体一向别致,且让我赏鉴赏鉴。”蔡新华听她的意思是定要看身契,只好自怀中取了出来,自己拿在手中又细瞅了两回,才递给解语,“万勿介怀。我从不曾视你为婢妾。” 解语拿在手中凝神看了半日,蔡新华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她再性子上来,以死明志。要知道她本是官家嫡女,一旦被亲哥哥写下卖身契约,沦为婢妾,可真是一落千丈,万劫不复。 解语微微一笑,“原来是白契。”买卖人口,是有固定格式契约的,若契约上只有买方、卖方、中间人签字画押,称为白契;若经官府批准,盖过红印的,称为红契。不管白契也好,红契也好,律法上都是有效的,不过红契的法律效力更加无可争议。 蔡新华看着解语的脸色,殷勤道“将来你到了我家,若生下……若咱们有了孩儿,这文书自是还你。又何必到官府存档。” 解语微笑不语。天朝自两汉以来,法律一向禁止买卖良人,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平民百姓是禁止买卖的。可是法律归法律,现实归现实,老百姓若是连饭都吃不上了,不卖儿卖女的,又能怎样?这条法律好像是一纸空文一般。可是,法律就是法律,你若用好它,它能为你谋福利。 安解语的父亲安瓒虽然入了诏狱,却未定罪,父亲尚在狱中,异母大哥“卖良为婢妾”;蔡家明知安解语是良人,明知安解语有父亲,却和安汝成签下买卖文书,严格来讲,双方都属于买卖良人,严重违法。 解语细细看过文书,还了给蔡新华,“确是我大兄笔迹。”安汝成那混蛋,被祖父母惯的,从小不好好学,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 蔡新华拿过文书,贴身放入怀中,揣好,又跟解语保证,“将来必定还你;一定视你为妻。”他说这话时情意绵绵,眉眼生春,解语看着好笑,脸上未免露出笑意来,更增丽色。蔡新华心荡神驰,信口许诺,“待你过了门,我帮你寻找母亲和弟弟。”安瓒下了诏狱的那是没办法,失踪的人总能想法子寻到。 他以为这话定能赢得佳人芳心,谁知解语摇了头,“不必。父亲连我都安置了,母亲和弟弟必是有着落的。” 蔡新华脸红了。蔡、安两家的亲事,是祖父辈定下的,安瓒一直不赞成,一直拖着。蔡家几回请期,都被安瓒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掉。直到两个多月前,大概安瓒知道自己有危险,才会答应把女儿嫁过来,这大概就是解语所说的“安置”。 你好的时候不嫁女儿,要出事了才嫁!蔡新华心中暗恨,安瓒其实是看不上自己的,这一点令他羞愤。转念一想,幸亏安瓒看不上自己,否则早早把解语嫁了过来,那可是要休妻了,更麻烦。 可怜解语她如此才貌双全,却要委身作妾,蔡新华心生怜悯,对解语十分温柔。解语笑道“有件事要拜托你。”要他留意有哪个大商队去京城的,把奶娘李嬷嬷带走。 “留下服侍你,岂不是好?”蔡新华劝道“你到了我家,总要有个心腹人。”解语摇头,“我如今是什么身份?自身已是婢妾,要什么心腹?我奶娘是良人,从不曾卖身,她夫婿孩儿都在京城,定要回去的。” 蔡新华见她知礼懂事,明哲保身,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大定,笑道“依你罢了。西京商行后日有商队去京城,我托他们带了一批货,正好把你奶娘也带上。”从西京至京城,泽山是必经之地;泽山有号称“西北虎”的土匪头子沈迈占着,过往客商常遭打劫。但大商队自有门路,是付了高额过路费的,很安全。 解语敛衽为礼,郑重道谢,蔡新华忙忙的还礼,“你我之间,何需如此?”二人都躬下身,蔡新华见解语看了好几眼他腰上的玉佩,顺手解了下来,笑道“美玉赠佳人。”解语也不客气,伸出纤纤玉手接了过来,笑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果然果然。” 佳人在侧,吐气如兰,蔡新华心中狂跳,却不敢造次,只好恋恋不舍的去了,唉,这等佳人,定要如她所愿把各样事务处置好了,让她心甘情愿嫁给自己,到那时坐拥娇妻美妾,岂不是人生至乐? 次日解语帮着奶娘李嬷嬷打点好行装,交待了李嬷嬷路上、回京城后如何行事;又过了一日,蔡新华果然一大早过来,和解语一起亲自送了李嬷嬷到商队。解语看这商队人数众多,却又井井有条,也就放了心。京西商行,那可是本城信誉最好的商行了,作风一向稳健。 送走李嬷嬷,解语开始好兴致的看起别院图,交待蔡新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要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蔡新华急吼吼想要成亲,却不得不耐下心粉刷修整别院,取悦佳人。他一心扑在别院上,未免冷落了新婚妻子蒲氏,忽略了蒲氏怨恨的目光。 这日,尼庵中守在院中的蔡家小丫头忽然换了人,换成两个五大三粗的壮硕丫头,解语冷眼看着,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当晚,一个壮丫头捧了一个托盘进来,盘中放着一碗参汤,另有一个青花瓷壶。壮丫头端起参汤,笑道“我家夫人赏的,姑娘趁热喝了吧。” 解语坐在床上,满脸惊慌,“你,你……别过来……”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壮丫头是个急性子,已是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要灌她,两人身体挨近,片刻后,壮丫头胸口扎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软软倒在床尾。 那两个小丫头,太稚嫩了,我一直不忍心下手啊。解语看着面色凶恶的壮丫头,欣慰想道。却又看见她胸前全部是血,心中厌恶,抓起一床薄被盖在她胸前,血迹太难看了,不看它。 “好了没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问着,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解语皱皱眉,轻手轻脚隐至门后,抽出门栓,待另一个壮丫头走进来,门栓毫不客气打在她后脑勺,打晕了。 咦?打的是她后脑勺,怎么她上身会慢慢流出血来?解语费尽吃奶的力气把她翻了过来,切,原来她是拿着快刀进来的,冷不丁被打晕,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了。 解语拿起早已打点好的行装,正要出门,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青花瓷壶,一个接一个给那两个壮丫头口中硬灌了些,不多时候,那两个壮丫头脸色都黑青了。 好烈的毒啊,可惜带不走。解语无限惋惜的看了眼青花瓷壶,背起行囊,走了。 第3章 晨曦中,官道上走着一只商队。这只商队不大,只有两辆大马车,四人赶车,其余十八人骑马,虽只有二十余人,却全是青壮年男子,个个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会家子。这样的商队走在路上,等闲的山匪是不敢招惹的。 “大哥,那娘们儿还跟着咱们。”一个身材矮小面目机灵的精瘦男子,驰马至首领身边,低声说道。首领骑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人也是高大健壮,留着部大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很能震住人。 大胡子首领皱皱眉,行走江湖,最怕遇到的便是老人、小孩、女人、僧尼之类,俗话说的好,“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后面这女子看上去小巧玲珑,柔弱可怜,一大早便跟着自己这商队出了客栈,尾随至今,谁知她究竟有何目的。 “且不理会她。”大胡子吩咐道。矮小男子答应了,骑马回至队尾,扫了眼紧跟商队的单身女子,虽说她毫无异状,却始终提防着。 天渐渐热了,马上的年青人都出了汗。走到午时,商队在官道旁一个树林中停了下来,下马歇息。众人有的在树下凉快,有的喝水吃食物,有的饮马,有的看马车,看似忙乱,其实有条不紊。 那单身女子也骑马跟来,离众人远远的,在林中歇息。矮个男子见她坐在地上,头靠着大树,显是累极了,却还闭着眼睛啃干粮,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女子是何来历,看着很是怪异。 那女子困难的啃着干粮,很难下咽的样子,似是没带水。大胡子首领把周围情形察看一番后,拿起一只水囊,走向单身女子,众人各各暗暗使眼色,虽还做着手中的事务,眼神都瞥向单身女子和大胡子首领二人。 单身女子发觉有人走过来,迅速站起来,戴上面纱,严阵以待;大胡子首领默默判断了下,她不像有武功的样子,这时节又满身都是戒备,像只小刺猬似的,浑身刺刺竖立,也许,她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伸出手,递出水囊,说道“喝水吧。” 单身女子沉默许久,方低声道,“多谢您!”伸手接过水囊,拨出塞子,背转身,微微撩起面纱,斯斯文文喝了几口水。大胡子首领眼神锐利,一直注视着她。 单身女子戴好面纱,转身周到有礼的双手奉上水囊,又躬身道谢。大胡子首领也彬彬有礼的客气,“哪里,些须小事,何足挂齿。” 众人远远看着,都觉首领此时很是斯文,很是有礼貌,他平日可不是这样的!想想他的火爆性子,看看他此时的样子,众人肚中好笑,慑于首领平日的威严,都不敢笑出来,憋得很辛苦。 转眼间,方才还斯斯文文的首领蓦然抬起手,撩起了单身女子的面纱,单身女子吃了一惊,仿佛被吓楞了,一动不动。首领看了许久,缓缓放下面纱,问道“你一个人害怕,想跟着我们?”语气很温柔。 单身女子声音中微带笑意,“其实不是,我有桩买卖,要寻买主。”伸手从荷包里拿了只玉佩出来,“烦您给估估价。”她见大胡子腰间也挂着玉佩,玉质极佳,显是懂行的,那整好趁机出手只玉佩,也好换些银钱在手。离京城还很远,身上没有银钱怎能成。 大胡子有些意外,仔细看了几眼女子手中的玉佩,“蓝田仔玉,温润碧透,是个好物件儿……”话说到这儿,大胡子忽然变了脸色。他凝神静听,有马匹驰过来了!难道是…… 单身女子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打了个突突,强笑道“一个小玩意儿,送您顽罢,莫客气,莫客气。”性命总比钱财要紧。唉,昨晚住同一客栈,见这大胡子帮个赶车穷苦老汉打抱不平,以为他是个侠客呢,谁知他会见财起意?看走眼了,看走眼了。一只玉佩而己,这不开眼的。 大胡子长嘨一声,商队众人心中一凛,立刻戒备起来,各自拿了趁手兵器,预备一场恶战。大胡子狐疑瞅了眼单身女子,她到底是敌是友?来人会不会和她有关?但眼前分明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也不好拿她怎样,只沉声吩咐道“有人来了,你先躲起来罢。”说完也不再理会单身女子,径自回到伙伴中。 这单身女子,自然就是解语了。她听大胡子说“有人来了”,微微皱眉,难不成蔡新华会追上来?不能够啊,昨晚才跑的,不会这么快吧?她隐到了树丛中。 大胡子的嘨声,商队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这帮人不简单啊,能不能一用?解语心中打起主意。 大胡子眼观四面,看见她不慌不忙隐身树后,嘴角微微翘了翘,这女子虽不会武功,反应还算快,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的倒是很有可人之处。 马蹄声响起,眨眼间,一队人马驶了过来,马匹都是骏马,马上的人也俱是精干,二十余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位青年公子,那青年公子生得极是俊美,妆扮得又华贵,只是此时神情急燥,未免失了风度。 其中一匹快马驰过来,高声问道“敢问客人,可曾见过一位单身少女?约十六七岁年纪。”商队众人本是兵器在手,准备厮杀,听得这一句,顿时都松了口气,原来是寻人的。 大胡子首领点点头,矮小男子出列,大声回答,“好像见过一位,身材很是窈窕,戴着面纱,骑马奔那边去了。”指了指一条岔道。来人大喜,“敢问甚时候过去的?”听得是刚刚过去不久,更是欢喜,大声道谢,急急的走了。 官道上一队人马原地等着,听得消息后响起一片欢呼声,随即飞马下到岔道追人去了,尘土飞扬,马速极快,显是心中着急。 解语缓缓走出树丛,望着蔡新华一行人等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大胡子吩咐众人准备起身,自己却走到解语身边,“若舍不得,在此处等他即可。”他们追不到人,还会原路返回。 解语揭开面纱,静静看着大胡子,“我舍不得他身上一件东西。”那件东西若能拿到手,可就好了。可若凭自身之力,只能回京城之后再想办法了。 阳光下她的面容晶莹耀眼,大胡子略略失神,微笑问道,“舍不得他身上什么东西?”那青年公子显是非富即贵,莫非他随身带有什么宝物不成。 “我的卖身契。”解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天杀的蔡新华!弃婚还不算,居然买良为妾,居然还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什么不相干的闲事,“他贴身放着,我拿不到。” 大胡子望了望解语,没说话。之后众人起程上了官道,大胡子命令,“带上她。”准许解语加入商队。自己却掉转马头,朝着岔路去了。 “这人真是古道热肠。”解语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欣慰的想着心事,自己真是眼光好,没看错人!这大胡子果真有几分侠气。只是不知他功夫如何,对方可是人多势众。 日铺时分,商队停在路边歇息。大胡子追了上来,甩给解语一样东西,“收好了。”解语打开一看,正是自己的卖身契,这大胡子好厉害,二十余人呢,他也能打得过?大胡子眼睛也不看她,闲闲说道“那厮累了,命手下继续追人,自己只带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停在路边歇息,我便得了手。” 原来是一个打三个,那怪不得。以大胡子的身量、功夫,大概其把蔡新华那样的公子哥儿、贴身小厮三拳两脚打倒,抑或是绑起来,搜得物件,俱不是难事。解语微笑,“原来如此。” “如果他们是二十余人在一处,你会如何?可是说有女子消息,赚那厮过来,挟持了便走?”解语饶有兴趣的猜测。这大胡子去之前,他可不知道蔡新华会是三个人,而不是二十多人。他必是有法子,即便有二十余人也能夺回来。 大胡子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回答她的话,却反问她,“这般要紧物事,我帮你取了来,你怎么谢我?”取回来一张白契,这可是有大用处的。 解语笑道“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大胡子瞪了她一会儿,大笑起来,长揖到底,“无忌谨受教。” 你还真的叫无忌?解语倒有点傻眼了。大胡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朗声道“在下姓张,名雱(pāng),字无忌。” 商队众人远远的望着这两只,至此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调皮的开始挤眉弄眼儿,意即“看看,连名字都告诉人家了。” 名字叫“雱”,怎么这人出生时,雨雪下得很大?好在字真是好字,无忌,很好听。解语笑盈盈敛衽为礼,“得侠士相助,三生有幸。我无以为报,便送一场富贵给你如何?” 第4章 “哈哈,想不到这一票生意如此顺利!”“这家别院没多少人看守,咱们趁夜深人静之时过来,先迷昏家人,再动手,当然容易了。”“蔡家自恃机关精巧,珍宝库只有区区数人看守;却不知咱们阿三,最擅长破机关!”众人都把赞赏的目光投向矮小男子,阿三故作谦虚,“哪里哪里,雕虫小技。”其实心中得意得狠。 大胡子首领张雱默默看了眼忘形的众兄弟,沉声道“分作二十三份。大伙儿一人带一份,速速走!”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要庆功也不能是在这别院。 众人素服张雱,闻言暂时停下欢欣雀跃,赶忙把财物粗粗分了,一人一个包裹,各个背好。张雱拿了两个包裹,一声忽哨,众人奔出别院,骑上马,风驰电掣般离开了西京。 树林中。解语一人坐在马车旁,静静守侯。黎明时分才见众人笑闹着回来,皱皱眉。不过是抢了个别院的珍宝库而己,乐成这样?张雱把一个包裹甩在她面前,“你的。” 解语无言的看了眼巨大的包裹,伸手拣了些细软,粗笨之物皆弃而不用,打点好之后就要动身告辞。阿三大着胆子挽留,“不如歇息会子,等下一起走?” 解语不理会,把细软揣好后,翻身上了马,张雱伸手拦住她,“你单身一人,如何使得?”解语面带怒气,质问道“你可知,京西卫所,离这厢有多远?” 张雱沉默不语。解语冷冷道“岳霆岳指挥使,阁下可听说过?出身靖宁侯府,军纪严明,威名赫赫,他便是驻在西京城外!单单西京的差役追来,不足为惧。若是岳霆带人追捕过来呢?” 蔡家是西京大族,先有蔡新华被劫,后有别院被抢,如何肯善罢干休,定会竭尽全力,拿捕这帮人。府衙也好,卫所也好,定是全部出动的,想都不用想。 你这帮兄弟们也算精干了,可若对抗正规军,哪里能够?这时候不赶紧跑,难道在这里嬉笑打闹,好一番休整,等官兵来捉?土匪就是土匪!解语恼怒的盯着张雱,很是气愤。(..info无弹窗广告) 张雱心中也是怒火升腾,岳霆那小子,谁怕他不成?!他沉着脸,拉着解语的马缰绳不放。解语俯下身,在他耳边说着,“眼前有四条岔路,咱们分做四路走如何?一路上不断将笨重之物丢弃,岳霆的兵士不敢贪财,西京的差役贪呀,咱们该速速脱身才是。”姐姐我可是着急赶回京城,我老爹在监狱里不知怎么吃苦呢。 张雱听她柔声细语的跟自己商量,勉强点头同意,“你跟我一起,不可乱走。”怕解语误会,又补上一句“我送你出西北地界。”解语笑mimi应了,“好啊,多谢你。”西北民风彪悍,有了这样人士护卫,何乐而不为。 张雱把手下聚齐,分成了四队,“切记,一路不可停留耽搁!不可贪恋财物,笨重的该丢便丢;速速去罢!十日之后,至清风寨会合。”众人有不舍得财物的,有不以为意的,都慑于张雱的威势,不敢不从,分作四路散了。 等到西京卫所指挥使岳霆带领兵士、差役等追至树林,只见一片狼籍,笨重的财物丢了遍地。兵士们还好,素日遵守军纪,似没看见一般;差役则两眼放光,恨不得全数放入自己囊中。 岳霆看见前方地上扔着一个青铜大方鼎,显是前朝遗物,叹了口气,命人“好生收了起来,登记造册。”这帮盗贼,真是暴殄天物,罪无可赦。 探子来报“四条岔道都是刚有马匹驰过,有新鲜马粪;显是贼人分成四路跑了。”岳霆略沉吟间,差役头子已是陪着笑脸跟他请示,“不如岳爷追两路,我等追两路?”只怕若是跟着这位岳爷,这一趟竟是白跑的,没赚头。 岳霆也无别话,当即定下:卫所兵士追左边两路;府衙差役追右边两路。定下后,岳霆带人疾风般驰走,差役们眉开眼笑的,奔右边而去。这帮贼人定是一路走一路扔,可要多拣些宝物才成。至于捉贼?谁家性命不宝贵啊,捉什么贼,闷声发大财是正经。(..info) 京城,六安侯府,一所偏僻的院落中。 谭夫人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柔声教给安汝绍,“绍儿,这是安字,这是汝字,这是绍字,绍儿的名字便是这般写的。”年方四岁的安汝绍小大人一般,学着母亲,也拿树枝在地上写着字,一边写一边嫩声嫩气的念着,“安,汝,绍。” 院门口守着两个粗壮婆子,正昏昏欲睡。这母子二人,一个弱一个小,被关在这院子里,也不吵也不闹的,守着做什么?不如睡一觉吧。这时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们二人蓦地警醒,一抬头,吓得“扑通”跪倒,颤声叫道“侯爷!”六安侯长年带兵,人很是严厉,府中无人不怕。 六安侯傅深冷冷盯了地上的婆子两眼,喝道“滚!”两个婆子屁滚尿流,爬起来跑了。侯爷每次来这院子时,是不许婆子们在旁服侍的。 傅深站在院门口,盯着院中神情安详柔和的母子二人,眼神阴骛凶狠。这女人,她竟敢如此!傅深眼中有了杀机,他大踏步走了进来,拎小鸡一样拎起安汝绍,安汝绍年纪幼小,被人拎在半空,自是害怕,只会哭着叫“娘!娘!” 谭夫人心如刀割一般,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厉声道“绍儿!娘素日是如何教你的?你是小小男子汉,不可让人小看了!” 安汝绍只有四岁,哪里听得明白,哭声越来越凄惨。傅深冷冷看着谭夫人,慢慢将安汝绍举起,我要当着你的面摔死这孽种,看你还会不会镇定自若! 谭夫人脸色惨白,柔声说道“绍儿不怕,不怕。很快便好,咱们母子二人依旧在一处,娘很快来陪你。”缓缓挪至墙边,只等傅深将孩子摔下,自己也便一头撞死。 傅深眼中快要喷出火来,这女人!他怒极反笑,“想死?哪有这般容易!”放下安汝绍,“这孽种,我带走,看我怎生折磨他。”死都让你死不成。 谭夫人眼见得傅深挟着安汝绍要走,追了过去捶打他“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才四岁!”见傅深头也不回甩开自己,万般无奈,冲他的背影叫道,“他是你女儿的弟弟!解语将来会恨你!” 解语?傅深的脚步慢了下来。谭夫人瘫在地上,喃喃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若是生了女儿,叫她做解语?解语是隆化四年腊月初十生的,她,是足月生的。”对外只说是早产,其实不是的。 “你算算日子,你算算日子。”谭夫人语无伦次起来。爱子年幼,若真到了傅深手中,真是不能想像,不敢想像。这时节,什么都顾不得了。 傅深轻轻将安汝绍放下,安汝绍跌跌撞撞奔至谭夫人身边,哭得泣不成声,谭夫人抱幼子在怀,泪流满面,“他是解语最疼爱的弟弟。我只有这两个孩子,只有这一子一女。” 傅深脑海中一片茫然。隆化四年,隆化四年,隆化四年自己任宣府副总兵,三月初自己回京……那时和她,还是神仙眷属。腊月初十出生,那是…… 他蹲在谭夫人面前,不相信似的,说道“成亲六年,你都没有怀上过。”那些年,把父母都急坏了,妻子总是不开怀,六安侯府便没有嫡孙。 谭夫人泪容中闪过一丝讥诮,“阁下三年回京一次,一次停留半个月,这半个月中还常常忙得不回房,试问我如何能有身孕。”嫡妻怀不上,倒是宣府的妾侍,一个接一个的生。 傅深怒道“便是我冷落了你,你也不该……”眼中又有了杀机。谭夫人怀中抱着幼子,轻轻拍抚,“解语嫁到西京,也不知如何了。”跟他说旁的都没用,只有提及女儿,怕是还好些。 果然提到“解语”,傅深眼神略略柔和,“她嫁到哪家?”听得是嫁到西京蔡氏,傅深眉毛拧起,“蔡氏算什么高门大户了,也配?” 谭夫人淡淡道“安瓒早知自身难保,故早早将解语嫁了,又命家人送我母子二人到同窗至交家里暂避。”只是路上被傅深劫了。 提及安瓒,傅深恨得咬牙切齿,“明知你是我妻子,敢强夺了去!算他运气好,得罪了杨首辅,被关进了诏狱;否则……”被首辅设计关进诏狱的人,自己身为武将不好再插手,否则真要将安瓒碎尸万段。 想到安瓒,又看到眼前的安汝绍,傅深眼神又不对了,这孽种!幼子几次受到惊吓,谭夫人如何不心痛,这时只想保住怀中的孩子,柔声说道“解语最是孝顺体贴,我生下绍儿后身子不好,家里大小事务俱是解语料理,连弟弟也是解语带大,感情非同一般。” 傅深神情凶狠,“官家女孩儿亲手带弟弟,安瓒也算是个京官儿,竟穷成这样。”是真穷,还是把解语当作仆役使唤。 谭夫人声音舒缓动听,“解语从小便懂事,我的汤药,都是她亲手照管,从不放心交给旁人。弟弟也是,她要亲手照顾才放心。” 傅深“哼”了一声,“我即着人去西京,接解语回来。老子辛辛苦苦守边关守了二十多年,如今也该享享福了。”等接了解语回来,滴血认了亲,若真是自己闺女,可不许她离开京城,离开自己。 “还有你,老实呆在这儿,莫动歪心思。休想逃走!”傅深厉声喝道。眼前这女人,真是令人恼火,竟敢另嫁安瓒为妻。 谭夫人轻拍怀中幼子,默不作声。傅深见状大踏步走了,接着,六安侯府有仆役送来诸般用品,连笔墨纸砚也齐了,谭夫人暂时松了口气,用心抚慰受惊吓的安汝绍,见安汝绍次日又是活蹦乱跳的,才放下心来。 当天,六安侯府驰出一队亲兵,日夜兼程赶往西京。 西京府衙。知府看着两具差役的尸体,大发雷霆,“这帮贼人,真是无法无天!竟敢杀官差!”这要是如实报了上去,于他的官声,可是大大的不利。 岳霆盔甲鲜明,坐在对面,默默无言。这两具尸体,全是一刀毙命,那用刀的路数,分明是……无忌,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第5章 “我怎么胡闹了?”张雱浓眉紧皱,面带不满,“这等欺压百姓的差役,难道不该杀?”差役若不惹事,只是沿途拣拣财物,虚张下声势,哪至于被杀。那两个不长眼的死差役发了财还不算,竟又绑上两个无辜百姓冒充盗匪要去领功,这却是容他不得。 解语咽下又要出口的指责,叹了口气。眼前这男子分明是有几分侠肝义胆,又有些任性妄为,不然也不会萍水相逢便帮自己抢回卖身契了。骂他胡闹又有什么用,杀都已经杀了,只是差役一旦被杀,官府必定加大追捕力度,接下来的日子怕是睡觉也要睁着眼睛了。 “你别怕,有我呢。”张雱见解语面有忧色,以为她是害怕,逞英雄般的安慰她,“官府追来也好,岳霆追来也好,咱都不怕!”他的弟兄们已是起程去了清风寨,一个一个不都好好的。官府只会欺压百姓,动真刀真枪的可不行;岳霆,哼,才不怕他! “那,过泽山,你怕不怕。”解语慢吞吞问道。前面就是泽山了,沈迈的地盘,不知大胡子张雱跟“西北虎”沈迈有无交情。 张雱脸色有些怪异,“过泽山有什么好怕的,不怕。咱们悄悄过去便是。”泽山又不是没小路,走小路,人不知鬼不觉的。 “悄悄过去”?那还是要躲着人家呀。解语横了张雱一眼,下了逐客令,“我困了,要歇息。”人总是要睡觉休息补足体力的,所以二人今晚住了客栈。这客栈虽小,极洁净,住着倒是很舒服。 “你安心睡罢,今儿一天可是累坏了。”大胡子声音中充满怜惜,很是温柔,“我在隔壁呢,莫怕,一切有我。”他人本就高大威武,又留着部大胡子,乍一看上去属于猛张飞一类的人物,这样的人,说着这样的话,颇有些不伦不类。[..info超多好看小说]解语沉默片刻,也不理会他,径自倒下睡了。 次日二人一早便起,晨曦中纵马向泽山方向而去。解语只觉腰酸背痛,大腿内侧更是疼痛难忍,这长时间的骑马,真要命!过了泽山,可要买辆马车坐上,真是受不了了。脑子里正转着念头,却被张雱抓住了她的马缰绳,解语抬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张雱向前方使个眼色,解语抬眼望去,心沉了下来。 一队盔甲鲜明的卫所骑兵,静静拦在路上。正中间一名年轻军官,身着大红官服,胸前绣一只豹子,他本人也正像一只猎豹般,体形优美,眼神锐利,身手敏捷。 卫所骑兵旁边,十数名家丁打扮的男人围着一位青年公子,正是蔡新华。蔡新华面目依旧俊美,装扮依旧华贵,两眼灼灼盯住解语不放,“岳爷,此女正是小可一名房下,被这恶棍拐走。” 岳霆听到“恶棍”二字,眉头微皱,并不言语。蔡新华心中着急,恃有官兵在场,开口痛骂张雱“拐人qi子”,又命解语“速速回来,既往不咎。” 解语伸手按住张雱,不许他开口说话。笑盈盈问蔡新华,“妾,西京安氏女也,自幼与君约为婚姻。今春正月二十八,本是妾与君成婚之日,却是当日已遭弃婚,婚书媒信,俱已还与君家。闻君已另娶蒲氏为妻,确否?君此时口称‘房下’,实实令人不解,请君释疑。” 她声音如同山泉一般,清洌甘甜,众人听她娓娓道来,都觉有理:你蔡新华和人家姑娘本是有婚约的,可你成婚当日抛弃了人家姑娘,又已另外娶妻了。怎么着?还拖着人家姑娘不放,你丫脸可真大!众人望向蔡新华的目光都有些不屑,包括岳霆。 蔡新华大急,口不择言,“令兄已是将你许配与我!”搬出安汝成来了。解语微笑,“妾尚有父母在堂,亲事自是父母做主,兄长哪得自专?君误矣。” 张雱听她斯斯文文、不急不徐跟蔡新华理论,她是悠闲淡定,蔡新华却是气急败坏,不由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想笑。不经意间抬眼望到岳霆关切的目光,板起脸,嘴角的笑意也没了。 岳霆温和对蔡新华说道“既是两家已退了婚,兄又何必割舍不下。”命手下兵士,“放安姑娘过去。” 蔡新华脸涨得通红,欲待要说“安汝成已是将她卖了与我”,却又不敢说,一则安家父母尚在;二则安解语是官家女孩儿,哪里是随意能够买卖的?况且卖身契又被抢走了,不在自己身上。 待要不说,却又舍不得任由解语远走高飞。蔡新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走不得!她伙同这恶棍,劫了我家珍宝库!”盗贼总是不能放走的吧,等捉到她,再想法子弄回家去。 解语一脸天真无邪,“珍宝库?什么叫做珍宝库,珍宝库长什么样子啊。”她可没说谎,真没见过珍宝库。装完单纯,又殷勤问起“珍宝库被劫,损失很大?” 蔡新华冲身边一家丁使个眼色,那家丁自怀中取出失单,大声念道“我家别院的珍宝库失窃,共丢失金银万余两,古鼎十八件,名家字画六十件,东珠二十盒,圆绿翡翠项链二十条……” 解语一脸艳羡,“蔡家真是富贵!家父身为御史,年俸是三百石米,这,这能买多少石米啊。”张雱也一本正经的在旁叹息,“还有老百姓吃不上饭呢,蔡家却如此奢华。唉,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二人感概起贫富不均来。 蔡新华听得解语羡慕自家富贵,飘飘然,温柔笑道“你年幼不懂事,我自不与你计较。只要你随我回去,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 张雱圆睁双目,骂道“这不开眼的!家里有几两银子罢了,竟敢拿些须黄白之物,来唐突佳人。”催马上前,要动手揍人,蔡新华在他手下是吃过亏的,吓得脸色发白,“你敢!官兵在呢!”还有没有王法了,清天白日的,当着官兵的面就要打人。 岳霆腰刀出鞘,想拦住张雱,却听解语叫了一声“回来!”张雱硬生生把马带住,停下了。岳霆再看向解语的眼光,未免多了丝好奇,和审慎。 “安姑娘请罢。”岳霆不理会又急又怒的蔡新华,命兵士们让出条道来,“路上多加小心。” 解语笑吟吟道“多谢岳指挥使,既然要放人,请连我的保镖一起放了罢。”指指张雱,“我雇了他做保镖,送我至京师。” 岳霆彬彬有礼的说道“此人却不能放。他系西京城东蔡家别院抢案疑犯,我要捉他回去,送至府衙讯问。” 解语按下爆怒要骂人的张雱,不许他和岳霆正面冲突。那边蔡新华尚不死心,殷勤劝道“解语,我日前已是捐了监,便是再捐个官,我家也是捐得起;到时你做官太太,岂不比跟着这盗匪强上百倍?” “解语”?岳霆微微皱眉,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呼女儿家的芳名?这蔡新华,太也冒失,太也无礼。 张雱气得要动粗,手却被解语握住了。解语握着大胡子张雱的手,笑容满面说道“官既是匪,匪既是官,官匪一家,有何分别?我看他这个匪,强似你这个官。” 这是什么话?岳霆皱起眉头,张雱喜笑颜开,蔡新华目瞪口呆。就是众家人,众兵士,也都听楞了。 解语面对岳霆,侃侃而谈,“岳指挥使,我说的可对?蔡家既不经商,又不开作坊,只不过种着几亩地,做过几年官而己,却有如此家私,试想当年蔡知府刮了多少地皮?侵害了多少百姓?这官,和匪有何不同?岳指挥使听闻蔡家别院被抢,即来缉拿盗贼;真正的民贼,岳指挥使却不闻不问!试问这可是英雄行径!” 岳霆原本温和的眼神锐利起来,“安姑娘,我是军人。”哪里谈得上是什么英雄。 解语见状,顺嘴拍了几句马屁,“贵府靖宁侯府,真是本朝第一等忠勇果敢之家族,出忠臣,出孝子,出英雄!岳指挥使家学渊源,定是尽忠报国、英勇作战、军纪严明、爱护百姓之人!”她本意是先说几句好听的缓和缓和气氛,却不知岳霆、张雱听后脸色都很是尴尬,咦,这是怎么回事?靖宁侯府在京城名声很好的啊。 解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先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拉着张雱,信誓旦旦,“他怎会是抢案疑犯?我们二人这些时日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又建议岳霆,“他若是案犯,身上定有金银之物,您搜搜看。”搜不着赶紧放人走吧,姑娘我急着回京城呢。 岳霆定定看了解语半天,真的命人上前搜了张雱的身,张雱被解语瞪着,乖乖的任人搜了。岳霆听到兵士回报,“没有金银财物。”倒也放了心,温言抚慰蔡新华几句,命人送他回西京了。 蔡新华无奈,只好由家人、兵士拥着走了。临走尚频频回头,似有不甘。 麻烦解决了!解语正要说几句冠冕堂皇的门面话跟岳霆告辞,却见岳霆转向张雱,叹道“无忌,父亲日夜牵挂你,几回写信过来,命我好生照看你。好弟弟,听话,跟哥哥回家罢。” 第6章 “那可不成!”一个苍老豪迈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队精壮骑兵疾风般驰来,为首之人是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勒住马头,哈哈大笑,“岳指挥使,你要带走张雱,那可不成!我沈迈不答应!” 岳霆微微皱眉,这还没到泽山呢,怎么沈迈竟会在此?自己为追无忌而来,所带这只人马虽然精干,人数却不多,却是不宜动手。况且此地属宁州,若真是动起手来,自己未免担个“越界捕贼”“好大喜功”的虚名,颇为不值。当下只客客气气拱手为礼,却不答话。 张雱沉着脸,也不看岳霆,也不看沈迈,沈迈眉开眼笑叫“阿雱”,张雱装作没听见,他凑近解语,低低声音说道“让他们两边打起来,咱们趁机偷跑。”解语白了他一眼,跑得掉吗?沈迈人没到,声音先到,那副红光满面老当益壮的模样,能容你轻轻松松跑了?岳霆年纪虽不大,也是赫赫扬扬的正三品指挥使,岂是好糊弄的?他如果真是奉了父命,一门心思要捉弟弟回家…… 岳霆,张雱,姓氏虽然不同,名字却有相似之处,细看长相,也隐约有相像的地方;不过一个是威风凛凛、年轻俊朗的军官,一个是不修边幅、满脸胡子的盗匪,他们二人若真是出自同一父亲,还真有点匪夷所思。 解语朗声说道,“岳指挥使本为缉拿盗贼而来,张雱如今已洗清罪名,并非疑犯,如此一来,公事已了;至于私事么,”解语顿了顿,迎着岳霆的目光,笑道“张雱要送我回京师。待回到京师后,靖宁侯府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定能寻到。”你不是让张雱回家吗,好啊,那总要先回京城。 张雱黑了脸,他才不回靖宁侯府!想要说些什么,看看解语笑意盈盈的小脸,算了,先不说。.info[]岳霆瞅瞅张雱,忖度下形势,微笑道“如此甚好。无忌,你到了京城后,可要回趟乌衣巷。”靖阳侯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地段,京城人称“乌衣巷”。 张雱抬头望天,只不理他。沈迈在旁笑道“回什么京城,回什么乌衣巷,阿雱,你便跟我在这山中为王,天不收地不管,何等逍遥自在!”张雱依旧抬头望天,不作理会。 岳霆一向也拿这别扭弟弟没什么法子,且因父亲溺爱,不敢深管,当下也只有长叹一声,一一作别众人,带领卫所兵士疾驰而去。沈迈大悦,“阿雱,他走了,快,跟我回罢,咱们可不去什么京城,去什么乌衣巷。”他可是松了一口气,这回总算能把张雱捉到手了。 张雱和解语对视一眼,沉默不语。沈迈喝道“这女娃!你是什么人,阿雱为何要陪你去京城?”解语不慌不忙笑道“我雇的一个保镖罢了。沈老英雄若能派人送我出泽山,张雱我便双手奉上。”沈迈闻言笑成了一朵花,“这有何难!我命人送你便是。” 解语、张雱随同沈迈一行人奔赴泽山。路上歇息时,张雱跟解语说着悄悄话,“咱们偷偷跑掉吧。”解语在他耳边低语,“咱们两人一起,跑不了的。不如让他先送我走,你估摸着我已离开泽山,再偷跑出来寻我。”张雱听着有理,便答应了,又交待“你出了泽山定要等我。你都拉过我的手了。” 解语虽不明白出了泽山等他和拉过他的手之间有何关系,却也不愿横生枝节,含糊应允。当晚在山寨住了一晚,次日沈迈便命人送解语离开泽山,解语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心中感概:真是会享受生活的土匪啊。 路上很是安稳太平,两日后便出了泽山,再往前,便是去向京城的大道了。解语对山寨的人礼貌道谢、作别后,高高兴兴上了官道。京城不远了!就快能见着亲人了! 事实证明,她高兴的太早了:张雱很快追了上来,二人还没说几句话,沈迈也带人追来了,怒气冲冲要把二人捉回泽山。走的时候,解语坐在马车上舒舒服服走的;回的时候,是被绑着回的。 解语瞪着同车的张雱:你知不知道,我老爹还在诏狱!不知道怎么吃苦呢!张雱歉意的看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总会有法子救你出去。 解语痛苦的闭上眼睛。诏狱,又称“锦衣狱”,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凡进了诏狱的人,必受各种酷刑拷打逼供,令人目不忍睹耳不忍闻。解语这些时日慢慢适应了这具身体,慢慢有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安瓒,是位疼爱子女的好父亲。这样的父亲,不该在身陷囹圄时,没有亲人陪伴相助。 解语冒着生命危险,狠命挣扎着,滚下马车。张雱大惊失色,也跟着滚了下来。沈迈眼尖看见了,大怒,一鞭子抽了下来,“想死?老子成全你们!”张雱怒目瞪着沈迈,滚到解语身上替她挡鞭子。 混乱中,解语口中的塞嘴布掉了,解语大叫“我要回京城!我爹还在诏狱!”这拎不清的山匪,你丫抓我做什么,没招你没惹你的。 沈迈的鞭子停在半空中,神情狰狞,厉声喝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多少年了,又听到诏狱这两个可怕的字。 解语仰起上身,叫道“我爹爹是御史,如今在诏狱,生死不知!”御史一直是有监察性质的官员,若过于认真,极易惹上权贵,惹上祸端。 沈迈面带悲愤,沉声问道“安姑娘,十六年前诏狱中曾关过一位壮士,名唤沈越,你可知道?” 解语声音清朗,“沈越沈都事,大大的英雄豪杰,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沈越,官职很小,不过是中军都督府一名都事,从七品官员,名声却很大,他曾在城门口以一人之力,连杀七十二人,其中包括他的顶头上司,包括他在军中的好友。他虽十六年前便去世了,但他的大名,连解语这样的闺阁女儿都听说过。 沈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里的鞭子又举了起来,“你如何知道沈越是英雄豪杰?”在世人眼中,沈越不过是一介武夫,不过是一介莫名其妙的武夫。好端端的他跑到城门口去杀人,被捉住后终于死在诏狱。 “因为,他没有杀过一名平民百姓!”解语朗声道,“他连杀七十二人,这七十二人全是军人、差役、捕快!”在城门口那样热闹的地方,在一种失控的精神状态下,这位沈越先生,没有杀过一位平民,甚至没有伤及一位平民,真是奇迹,真是了不起。 安瓒在给她讲这件事、这个人的时候,曾满脸敬仰的提及:虽不知沈越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杀人,可他在杀红了眼睛之时,还能顾及到自己所杀之人是否是平民。这样的男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称得上是英雄豪杰。可惜,下场很惨。若真是被当场格杀也算了,偏偏是被生擒活捉,在诏狱被活活折磨了数月,才死去。 沈迈仰天痛哭,老泪纵横,“大哥!总算是有人明白你!”大哥说过,冤有头,债有主,不能牵连不相干的人。总算有人知道,沈越虽爆怒之下连杀七十二人,但这七十二人没有一位是平民! 沈迈痛哭过后,擦干眼泪,“丫头,冲你这句话,我放你走!不只放你走,连这小子,”他伸手指指紧挨着解语的张雱,“也借给你!你们去到京城,可要小心行事,切记,切记。” 解语和张雱互相看看,一起重重的点头,“是!”忙忙的告辞、上马,赶紧走。其实心里一个比一个糊涂:这怪脾气老头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要放人。 沈迈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吩咐手下,“你,你,还有你,乔装改扮了,跟着这两个孩子。诏狱那种鬼地方,莫让他们吃了亏。” 京城,诏狱。 锦衣卫指挥使马衡大喇喇的坐着,前方地上坐着一名血肉模糊的男子,马衡做了二十余年锦衣卫,心早如铁石一般,这会子他狞笑着问道“安瓒,你招还是不招?”落到锦衣卫手里的人,进了诏狱的人,骨头再硬,嘴再硬,他都有办法撬开。人,究竟是血肉之躯。 地上的男子,已遭受不少酷刑,意志却还没被磨灭,竟还能笑得出来,哑着嗓子大声道“不招!”他妻儿都已送走,女儿远嫁,早存了死志。 “好啊,你这厮看着文绉绉的,倒有把硬骨头!老子喜欢!”马衡大笑着,拿起刑具,要亲自动手讯问。这时,一名锦衣卫进来报告,“六安侯来访。” 马衡沉吟片刻,放下刑具,笑容满面的让了六安侯进来,到厅内奉茶,“侯爷真是稀客,稀客。”六安侯也不跟他虚客气,直截了当说“有件私事,想见见安瓒,可否行个方便。” 马衡打个哈哈,“侯爷想见,那有什么不成的。”冲下手使个眼色。下手会意,出去收拾了,等到六安侯见到安瓒的时候,虽然还是伤痕累累,但总算有个人样了。 六安侯望着眼前满身是伤、依旧安详镇定的男子,心中恨恨,道“谭瑛和安汝绍,如今都在我手里。”女人和孩子,都被人抓了,看你急不急。 安瓒楞了一楞,缓缓说道“阿瑛对汝绍,爱逾性命;她们母子二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都在侯爷一念之间。” 第7章 “阿瑛?阿瑛是你配叫的?”六安侯傅深勃然大怒,安瓒这厮,竟敢当着自己的面,亲亲热热叫出谭瑛的闺名!按他的性子,便要挥老拳痛揍安瓒一顿出气,可是安瓒如今身在诏狱,伤痕累累,这时打他,未免胜之不武。[..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深恶狠狠瞪着安瓒,心中愤恨之极,怒道“我要她们死!” 安瓒坦然迎上傅深的目光,静静说道“阿瑛便是身处绝境,也不会屈服,也会自强不息,我自是信得过她。傅侯爷,我第一回见她,她便是濒临绝境。”那美丽雍容的青年贵妇,婆婆一口咬定她私通仆役,败坏门风;异母弟弟和继母无比沉痛、无比正义的指责她:不该给谭家丢脸。夫家,娘家,全要她死。可外表如杨柳般娇弱的她,性格却如磐石般坚韧,处境如此恶劣,她也不认命,不屈服。 “濒临绝境?”傅深的眼神仿佛要杀人般,“我傅深的妻子,何等的养尊处优,身边多少丫头婆子服侍,她会濒临绝境?还居然能被你看到?” 安瓒平心静气答道“若不是濒临绝境,她怎会放着侯府世子夫人不做,宁愿嫁给我?更何况当时她怀有身孕……”傅深猛的抓住安瓒肩膀,声音颤抖,“她,她那时真的怀有身孕?” 这时傅深才想起,自己是为何而来。他派人去了西京后,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一心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个亲生女儿解语,实在按捺不住,实在等不及,便径直到了诏狱,寻到安瓒要求证此事。 安瓒平静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愤怒,“隆化四年五月初八,谭阁老的继室夫人,令堂六安侯夫人,两家尊长一起逼她就死之时,她正怀有两个月身孕。”安瓒显是对谭瑛的继母很是厌恶,只称呼她“谭阁老的继室夫人”。 五月初八,五月初八,傅深听到这个日子,心生感触,自己那年正是三年初回的京,虽然不到半个月便又走了,可那段时日夫妻间温柔缱绻,日子似天堂一般;孰料自己回到宣府不到两个月,京中便有密信送到,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傅深的眼神又变得阴狠,“老子在前方辛辛苦苦守卫疆土,你这厮却在后方强夺人qi!”想起谭瑛曾跟了眼前这男人足足十六年,恨不得把这男人撕碎了。 安瓒满脸的不赞成,“傅侯爷在宣府坐拥数十名美姬,自是辛苦了,还要每年抱回侯府一两个庶子。她上要替你孝敬公婆,下要替你抚养庶子,她的日子难道不苦。”有几十名姬妾服侍着还要叫苦,有没有天理。 说出这番话后,安瓒在傅深的眼里看到了杀机。安瓒毫不畏惧,淡淡说道,“解语是隆化四年腊月初十子时出生,她从小便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三年会背唐诗,六岁时写出的字已经像模像样,到她十岁时,已能帮着阿瑛管家。” 傅深闭上了眼睛。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本来都该是自己的!如果谭瑛和解语都生活在六安侯府,都生活在自己身边…… 都怪安瓒横刀夺爱!傅深猛的睁开眼睛,扼住了安瓒的脖子,想要掐死他。到安瓒已是半死之时,傅深方想起这是在诏狱,安瓒是锦衣卫手下要犯,却是由不得自己来处置。虽心有不甘,也只有停下手。 安瓒喘息许久,已没有坐的力气,靠在墙上,疲惫的说道,“汝绍,我没什么好担心的,阿瑛自会看护他;解语,嫁到了西京蔡家;蔡家那小子,是先父定下的,我一直觉着他轻浮了些……” 傅深抓住安瓒的衣襟,怒吼,“你这厮!知道那小子轻浮,还把解语嫁了过去!”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不知道心疼。.info[] 安瓒苦笑道“她已是十六岁,又生得国色天香,我自己即将入狱,不嫁了她,还能怎样?还能怎样才能保住她?我想过把她送到你府里……”迎着傅深刀子般的目光,安瓒继续说道“可谁知贵府认她不认?即便贵府认下她,阁下可是早就另娶了夫人,你的嫡长女,只比解语小了三个月!解语若到了你家,难道算是庶女?这孩子从小心高气傲,如何使得。” “我六安侯府的庶女,也强似你安家的嫡女!”傅深甩开安瓒,站起身,盛气凌人的说道。六安侯府即便是庶女,也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可不用亲手带弟弟。 安瓒又闭目喘息片刻,心想,幸亏,没把解语送回傅家。否则,解语若成了六安侯府庶出女儿,有傅深这样骄横自大的父亲,再有个嫡母压在头上,日子定会难过。解语从小熟读圣贤书,是极有气节的女孩子,卑躬屈膝居于人下的庶女生涯,如何能过下去。 安家再怎么穷,解语也是自己和阿瑛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从小虽吃过苦,可没受过气。 安瓒再睁开眼睛时,目光清明,“阿瑛身子不好,解语读书写字,都是我教的。‘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我教她读圣贤书,教她清清白白做人,解语学的极好,是个有血性的好孩子。”解语可不是贪图虚荣的浅薄女子。 “我的亲生闺女,不用你教!”傅深断然喝道,“西京那荒凉地方,哪是人住的?我这就着人去西京,接我闺女回来。” 傅深转身大踏步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眼安瓒。谭瑛不许再离开,解语要接回来,只可惜多了安汝绍那个孽种,若是杀了……只怕谭瑛那倔性子,真会跟着死。暂且留着吧,将来再设法除掉。 傅深回到六安侯府,直接去了谭瑛所在的偏僻小院。谭瑛和安汝绍正在午睡,傅深坐在床边,凝视睡梦中的谭瑛,她老多了,却还是这般好看。她睡着的时候不再倔强、楚楚动人,让人想保护她、怜惜她。 安汝绍说了句梦话,傅深嫌他碍事,伸手把他拨到床里边,离谭瑛远远的。 谭瑛翻了个身,口中喃喃叫着,“解语,解语。”傅深温柔说道“阿瑛,解语我很快接她回来,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见谭瑛睡的香甜,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含笑看了她半天,方依依不舍的走了。 谭瑛睁开眼睛,紧紧抱住身边的幼子。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绝望,时时刻刻担心幼子会出事,可是如何才能离开?苦无良策。傅深还要接解语回京,若解语知道自己身世,她会不会……安汝明送她出嫁至今未回,连封也没寄回来,解语,也不知怎样了。 官道上。 张雱耍赖硬要跟解语一道坐马车,“骑马太累了。”不看解语的白眼,挤进马车内坐下。还有没有点私人空间了?解语瞥了他一眼,继续画手中的图。她要把这个时代的政治制度再理理清,还要把安家所有的社会关系整理出来。 张雱咳了一声,说“那个,你到了京城,自己家是不能住了,知不知道?肯定被锦衣卫看起来了,等着捉你呢。你可不能自投罗网。” 解语点点头,大胡子这话说的不错,有道理,还真是不能冒冒失失回安家。张雱见她神色和悦,受到鼓励,接着又说道“那你住哪儿?我在当阳大道有所宅子,你先住过去吧。” 解语停下手中的笔,有丝诧异,当阳大道那是京城权贵居住之地,怎么大胡子竟会在那儿有宅子?继而失笑,岳霆不是他哥哥吗,靖宁侯府即便是在权贵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出自靖宁侯府,有个把宅子,那可毫不稀奇。 张雱却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面有犹豫,忙说道“我自然另有住处,你莫担心。”他以为解语顾虑“名节”问题。 解语放下手中的图,心情突然很好,跟张雱开起玩笑,“那又何必?我一个人住会害怕的。不如咱们两个一起住到当阳大道?”凑近张雱,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他脸红了!虽然留着部大胡子,也能看到他脸红了!解语心中狂笑,摇头叹息道“只可惜,你留着部大胡子,我不喜欢。我不要和大胡子住一起!” 捉弄完张雱,解语重又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错综复杂的政治,可真是难理清啊;安家的社会关系,可真是少之又少啊。老爹,我要怎样才能救你。解语皱着眉头想来想去,迷迷糊糊跟着张雱下了马车,进了客栈,连睡梦中也是在演练营救安瓒的方案。 次日清晨解语起床后洗濑完毕,用了早点,走到马车旁准备上车赶路。晨曦中,马车旁站着位青年男子,头戴镶玉紫金冠,身穿一袭石青色蜀锦长袍,打扮得很是讲究。高大的身材,青春稚嫩的面庞,微带羞涩的神情,解语都看傻了,这大胡子,原来生得很是英俊!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客栈中陆陆续续有客人起身,看到院中这一对,心中俱是暗暗赞叹。男子高大俊朗,女子明艳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把胡子刮了,很好看。”解语很实事求是的客观评价道。张雱被夸奖,愉快的笑了,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神情很是孩子气,很是动人。 这是那个大胡子吗?这是那个盗匪吗?解语一时间有些疑惑。太阳渐渐升起,阳光下的张雱,笑容灿烂,十分阳光。 第8章 官道本就好走,道路顺畅,又有大胡子负责打点衣食住行,很是妥贴周到,一应琐事概不用解语操心,不知不觉间,数日过去,京城已是在望。 原本满脸大胡子的江湖盗匪变身为英俊青年,解语适应了好几天才适应过来,也不叫他“大胡子”了,彬彬有礼的叫他“无忌”,张雱俊脸微红,“你叫我无忌,我便叫你解语。”按理,女儿家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叫的,可是,她都叫自己“无忌”了。 解语无所谓的点点头,叫呗,叫“安姑娘”还是叫“解语”,都随你。张雱见她点头,心中甜丝丝的很是受用,可是究竟也没有开口叫她“解语”,只叫“哎”“喂”“你”。 暄闹的城门口在望。解语一行人还没到城门口,已被一老一少迎住了,“少爷,您可回来了。我等奉侯爷之命,已在此等候两天两夜了。”一名精干的老管事,带着名机灵小厮,跪在马车前磕头行礼,二人俱是风尘仆仆,显然是等了很久。 张雱脸上有丝不耐烦,“何伯您请起罢,宅子可收拾好了?”何伯忙道“都收拾好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下人也都齐备。”知道这位少爷脾气不好,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张雱满意的点点头,吩咐“去当阳道。”何伯连连答应,带着小厮骑上马,跟着张雱的马车去了当阳道。 张雱咳了一声,也不看解语,自顾自说道“当阳道的宅子,我从小跟着我娘住在那儿,这可有十几年没回去了,也不知还能不能住人,只好写信跟他说了,让他替我收拾好。” 这个“他”,指的是靖宁侯?解语笑了笑,这张雱真是别扭孩子,好好的跟自己亲爹置什么气。这世上你真正的亲人只有那么几个,到真有事的时候,能依靠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靖宁侯府在京中诸多侯府中名声很好,家风很是清正,族中子弟大多有出息,像岳霆,就是勋贵人家子弟中的佼佼者;靖宁侯更是勇冠三军,富有谋略,现为左军都督府右都督,领山东、辽东、浙江都指挥使司,实权派人物,不可小觑。 “他,对你很好啊。”解语慢吞吞说道。儿子不肯回家,连姓都改了,做爹的还是一片痴心,张雱这边一封信写回去,马上宅子收拾好,家什、下人备好,又让人早早在城门口接着,这样的爹,说他不爱孩子,谁信。 “还成,”张雱勉强点头,自己小时候,他对自己才是真好,“他这几年脾气变好了,轻易也不动怒,我胡闹他也由着我。对了,我信上还跟他说,我要改去锦衣卫。” 见解语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他,张雱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我,原来在腾骧左卫挂个名,也没好好去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腾骧左卫没意思,我要改去锦衣卫。”腾骧左卫也好,锦衣卫也好,都属于京卫中的上直卫,卫中大多是勋戚人家子弟。 敢情还真是“官既是匪,匪既是官”,这家伙还真是又当官,又当匪!解语瞪了他半晌,把他瞪得灰溜溜低头不语。“少爷,到了。”何伯殷勤掀开车帘,请张雱下车,解语看着眼前雅致的宅子,宅门口恭恭敬敬垂首站立两排穿红着绿的丫头侍女、两排青衣皂靴的仆役,派头挺大啊。 解语捉住张雱,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连姓都改了,他还对你这样?”太怪异了。这是个君父重于一切的年代,竟然有这么溺爱孩子的家长? 张雱红着脸一动不敢动,也低声回答,“我们家先祖,本就姓张,家里穷,卖给岳家做义子,岳家没儿子,待他像亲生子一样。后来先祖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侯,感念岳家的恩情,也没改姓。我说要姓张,他还高兴坏了呢。” 其实他当初是跟老爹赌气,以至于不想跟着老爹姓岳,“张王李赵遍地刘”嘛,随口说要姓张,谁知靖宁侯听了,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觉着自己这儿子真是不忘本,知道要改回先祖的姓。往后对这儿子越发的好了。 何伯尴尬的掀着车帘,放下也不好,再掀开也不好,只好一动不动停在那儿,对车厢里的动静好似一点不知道。何伯脸上汗珠子渐渐滚下来了,还是一动不动。唉,幸亏,这车厢里的情形,下人们全都看不见。 解语恍然大悟的看了眼张雱,原来如此啊,怪不得靖宁侯遇上个要改姓的儿子,也不生气。天热,张雱额头上微微出汗,他低声问解语,“我到了锦衣卫,想法子把安伯父救出来。哎,你说,等伯父出了狱,我去拜访他老人家,他会不会喜欢我?” “大概不会,”解语实话实说,“他这人很古板。”安瓒一向只喜欢读书人,估计不会喜欢张雱这样的。张雱搓了搓手,犹豫道“要不,我认回靖宁侯府?”既然安瓒很古板,一定接受不了一个没有家族的男子。 “那又何必?”解语大摇其头。靖宁侯府再好,靖宁侯再好,也不适合张雱。张雱这个人有几分任侠使气,让他到靖宁侯府做个服服帖帖的庶子,会毁了他的,“不管你认不认回去,他都会疼你的,对不对?可是你若认了回去,头上可是会压着祖母、嫡母、兄长,一个又一个要你服从的人。”这些人可不会人人像靖宁侯,疼爱张雱无微不至。 爹永远是爹,不认回去父子亲情也是断不了的,那又何必回去受拘束。靖宁侯府子孙众多,还真不差张雱这一个。 张雱轻轻“嗯”了一声,痴痴望着解语,也不说话,也不动。解语推推他,“下去吧,坐在马车上做什么。”张雱方不情不愿的动身下了马车。 垂首侍立的丫头、仆役跪倒一片,“恭迎少爷回府!”张雱扫了眼伏在地上的这些人,回身扶解语下了马车,两人并肩走入府中。何伯在后面吩咐着,“都起吧,起吧。好生服侍着,不可大意!谁若惹了少爷生气,仔细你们的皮!”一边差着众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一边使人去了靖宁侯处报信。 当天便有靖宁侯府的人送来锦衣卫服饰,来人看着张雱的脸色,满脸陪笑,“侯爷吩咐了,命少爷去锦衣卫当差。侯爷还吩咐,让少爷空了,到凌云阁陪侯爷饮茶。” 张雱爱理不理的点了点头,来人传完了话,倒退几步出了厅门,松了口气。何伯一路送他出去,他笑容满面拍拍何伯的肩膀,“老何,这趟差使你若办好了,侯爷定有重赏。”何伯笑着把他送走了。 张雱安置好解语,当天便去了锦衣卫,又去诏狱看了安瓒。随手拿出黄白之物,打点上下人等,锦衣卫诸人见他出手大方,各各喜得眉开眼笑,“不是大事!这安瓒进来也个把月了,什么也不说。让他养养也好,不然真弄死了,到哪里要口供去?”反正马衡近来忙着旁的案子,好像把安瓒忘了,众人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任由安瓒延医调养。 解语知道安瓒没有生命危险,略略放心。只是张雱也打听不出安瓒到底是为了什么被下了诏狱的,只隐约听说,似是得罪了杨首辅,又似是牵涉到了漕运秘辛。 “你身子本就娇弱,这一路奔波很是劳累,先歇息几日吧,伯父的事情,咱们慢慢打听着。伯母和小弟的事,也要慢慢打听。”张雱的话,解语听来也觉有理,是要好好休养几日了,腰酸背痛,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幸亏老爹在狱中暂时安全。 六安侯府。 傅深和爱妾全姨娘缠绵一夜,次日心满意足的离开。全姨娘也是心满意足:她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六安侯府三姑娘解忧,要到了京城最时兴的首饰、衣服,要到了英国公府赏花会的请贴。 解忧已是十四岁了,生得花容月貌,又聪明伶俐,可惜受庶女身份所累,总被关在六安侯府内宅,极少出门见人。“养在深闺人未识”,这可不行!解忧若不出门见客,有谁会知道六安侯府有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三姑娘?她的终身岂不被耽误了? 一身碧绿衫裙,活泼可爱的解忧姑娘,手持一枝杏花走了进来,快活的嚷嚷道“您看!这花多漂亮!”一副少年不知愁的娇憨模样。 全姨娘怜爱的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她是太顺了,不知道人间疾苦。全姨娘也是傅深在宣府时所纳美姬之一,她人既美,又有心计,生了女儿后借口孩子身子弱,拖着不送走,天天拉着傅深看几眼孩子,果然时间久了,傅深对解忧有了感情,他慨然许诺,“回什么京城,你放在身边养着吧,我也能时时见着闺女。” 六安侯府规矩严,并没有妾侍亲自养孩子的例。凡妾侍生下子女,全要抱回京城,由侯夫人抚养。所幸解忧是女孩,凑巧同样庶出的二姑娘在京中夭折了,傅深本就儿子多,女儿少,闻讯大怒,“如此不经心!”写信回去发了通脾气,府中也就没敢提让他务必要把三姑娘送回。于是,幸运的解忧姑娘,得以在父母身边长大。 只是回了京,一切就都不同了。侯夫人鲁氏,将门虎女,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妾室姨娘、庶子庶女想在她面前捣鬼,门儿都没有。傅深人粗枝大叶的,也别指望他能细致周到的连内宅都照顾到,在这六安侯府,自己母女二人想过得好,全要凭自己一点一点谋划。全姨娘听着解忧嘀嘀咕咕说着些琐事,眉间眼底,全是温柔。 “又该去给夫人请安了。”解忧撅着小嘴说道。她不想去,她怕一脸严肃的侯夫人,也怕侯夫人身边端庄美丽的大姐,傅解意。在傅解意面前,解忧总觉得自卑。 全姨娘笑道“去吧,莫怕。”这傻孩子,怕什么呀,侯夫人只是严肃些而己,她可是什么也不敢做。这府里,有太夫人,有侯爷,且轮不着她为所欲为呢。 解忧磨磨蹭蹭去了侯夫人处,依足规矩请安行礼,略坐了坐,便忙不迭的告退了。傅解意冷眼看着她退走,有些不满,“父亲也太宠着她们母女了,瞧瞧,这穿的戴的,快赶上我了。”还有没有嫡庶之分啊。 鲁夫人慢条斯理说道“她要跟你一道去英国公府,那么多夫人小姐在呢,穿戴的不好了,也是咱们府上没脸。由她吧。”傅解意走到鲁夫人身后替她捶着背,“娘真大度,想得周到。” 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什么姨娘,庶女,根本不值一提,侯爷养在芷园的那个女人,才是心腹大患。背夫私奔的女人,也有脸回来! 鲁夫人想着想着,心里无比气愤。你傅家不错是开国元勋,富贵至极,我鲁家也不差啊,与你傅家正是势均力敌!这么着不明不白把个前面人弄回来,将我放在何处!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能任由侯爷胡闹了。鲁夫人闭目享受着女儿的服侍,这般乖巧懂事的解意,她永远是这府中的大小姐,唯一的嫡出大小姐。 第9章 “我要先见爹爹一面。”解语在当阳道休养了数日后,决定还是先想法子见见安瓒。一则,不见他一面,还是不能决定如何行事;二则,不见他便不知道谭瑛和安汝绍究竟去了哪里。 张雱这回没推托,痛痛快快答应了。他这些天很勤快,早把锦衣卫上上下下人头混熟了,安排个探监并不困难;再说安瓒调养了这几天,也有人模样了,解语见了应该不会过于心酸。 次日,张雱带着解语去了诏狱。他不只把解语从头到尾围得严严实实的,进去后还用棉花把解语的耳朵堵住了,“别看,别听。”这个地方实在太惨了,吓坏人。 解语其实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不过也无所谓,丑恶的东西,能不看就不看吧。任由张雱拉着,好像走了很远,走了很久,才跟着他停了下来,被他取下斗蓬,取出棉花,听他低声说“到了。” 这是一间囚室。四壁都是巨石,青砖地面上,很多地方有隐隐有血迹。没有床,没有桌子,安瓒席地而坐,头靠在墙角,身着囚犯服饰,神情坦然。直到解语露出真面目,安瓒方有些动容,他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眼花,不能相信似的低低叫道“解语?” 解语泪流满面,扑到安瓒面前,不敢大声说话,低哑声音叫着,“父亲!”安瓒艰难的抬起手,轻抚她的鬓发,“我没看花眼吧,你真是解语?”有生之年,居然能再看到女儿? 解语哽咽道“真的是我,真的是我。”父女二人抱头无声痛哭,许久,才收了眼泪。之后,解语很快发现安瓒哪里都有伤:脸上有,手上有,胳膊、腿脚都不灵便,行动困难,安瓒微笑道“小伤,不碍事,我儿不必忧心。”解语强忍住泪水,挤出一丝笑容,“知道了,我不担心。” 张雱在旁看着,有些后悔:该再拖拖,等安瓒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让解语来。可是见不到安瓒,解语食不知味寝不安枕的,也不是办法啊。(..info无弹窗广告) 安瓒想说什么,抬头看看张雱,欲言又止。解语会意,对张雱使个眼色,张雱默默转身出了囚室,在门外守着。囚室中,父女二人秘密耳语许久。 安瓒心中其实很忐忑不安,他一手养大解语,自然知道这孩子的脾气禀性。解语如果知道她的母亲是再嫁之身,可能接受?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又会如何? 相比较这些事情,蔡家弃婚,根本不算什么。安瓒心中倒是有些庆幸,他本来也看不上蔡新华,当初远嫁女儿根本是逼于无奈。 解语沉吟片刻。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从小接受天朝传统教育长大,乍听到一向慈爱的父亲说出“我不是你生父”“你母亲曾经嫁过别人”这样的话,该是什么反应?正思索间,抬眼看见安瓒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的目光,瞬间她作出了决定,正色道“我只有一位父亲,只有一位母亲,便是您,和娘亲。” 安瓒微笑,“好,好。”一连说了十几个好,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解语宽慰他道“您放心,娘亲和弟弟,我定要想法子救出来,想来那六安侯府,也不是铜墙铁壁。倒是您,究竟是为什么入了狱,怎样才能救您?” 安瓒摇头,“为父俯仰无愧,既为忠臣,虽死不悔。只是诏狱之事,我儿不可涉入,一定不可!切记,切记。”这哪是一个女孩子能管得了的,莫凭白连累了她。 解语正要追问,张雱急匆匆进来,“快走!”拉起解语,给她披上斗蓬裹好,揽在怀里半抱着急急出了囚室。 “怎么了?”直到出了诏狱,上了马车,解语才喘了口气,问张雱。张雱皱眉道“有人传信号给我,让我快走。还不知道是什么事。”诏狱探监不是随便探的,这种私下安排的探监,一定要避着上司的。许是马衡来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猜测。 好在一连数日也无人去安瓒囚室审讯,解语知道后略略放心。只是,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要尽快设法把他营救出来!还有谭瑛和安汝绍,在六安侯府呆着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说不得,还要会会傅深。 解语叹口气。其实吧,她不太喜欢做忠臣的女儿。像文天祥这样的忠臣,蒙古人把他的妻子、女儿掳来,他还是不肯投降,于是“妻女没入掖庭”,做忠臣的家属,风险很大! 可是安瓒一定要做忠臣,那也没法子。只好想尽一切方法救他,这是为人子女的本份。解语一边琢磨着安瓒,一边琢磨着谭瑛,吃饭都不好好吃。张雱看着心疼,自告奋勇,“我陪你吃饭。” 解语抬起头,慢吞吞说道“我一个人吃饭不害怕,我一个人睡觉害怕!”看着张雱呆傻过后,落荒而逃,解语一个人乐了半天,然后继续琢磨。 靖宁侯府。 何伯笑容满面的报告详情,“少爷可勤快了,天天出门办差;回到府里也是高高兴兴的,这些天并没发过脾气。只是……” 靖宁侯岳培是位面目俊雅温文的中年男子,这时微笑问道“只是什么?”无忌从小顽皮,他要是当真安安生生不惹事了,倒让人奇怪。 “只是少爷带回一位来历不明的姑娘,还,还对那位姑娘言听计从的。”何伯硬着头皮说道。 知慕少艾!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岳培心中高兴,无忌已是二十一岁了,他不爱慕姑娘,老爹才犯愁呢。说起来,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无忌看上眼?这臭小子,眼睛一直长在头底上。 岳培问了详情,何伯老实回禀,“姑娘生得极美,称得上风华绝代;性子也好,待下人极是和气;学问应该也是深的,常常读书写字,还常常画些图;只是,来路不明,再者,管少爷管得太严了些。” 听着倒是位好姑娘,可惜,这般随随便便住到当阳道,可见出身不高,做不得正妻。算了,难得无忌喜欢,由他罢。岳培命何伯“小事顺着少爷,莫惹他发脾气;若有大事,速来报我。”何伯连连答应,“是,是!”见靖宁侯没有旁的吩咐,便告退走了。 岳培回到内宅,夫人顾氏起身相迎,“侯爷回来了。”顾氏是继室,比岳培小十多岁,很是年轻娇艳,岳培温柔凝视爱妻,“是,我回来了。” 夫妻二人闲坐叙话。顾氏提及,“日前英国公府赏花会上,见了几位名门嫡女,都是才貌双全的;就中六安侯府的大小姐,似是更出色些。如果说给咱们霆哥儿,侯爷看如何?” 继室难做。顾氏是京中一名五品文官的女儿,出身并不高贵,不然也不会做了填房。前头夫人留下两名嫡子,长子岳霁已是娶妻生女了,次子岳霆年方二十三岁,却尚未娶妻。顾氏少不得要替他张罗。 娶了个好的进门,是应该应份的;娶个略有不好的,就是顾氏这继母没安好心。世事如此,后娘难当。顾氏不幸做了填房,只好受着这些。 岳培颇有些无奈。他这几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老大贵为世子,却不求上进,公事上极为敷衍,只爱些风花雪月;老二最有出息,什么都好,偏偏婚事上不顺利,东挑挑西拣拣,满京城的闺秀,再没有他能看上眼的;顾氏所出的两个小儿子,年纪还小,只会淘气,倒看不出资质如何;还有从小让人头疼的无忌,就没个消停时候。 “霆儿的婚事,还是要他点了头才成。下月他回京述职,到时问问他的意思。”听岳培这么说,顾氏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儿女婚事,谁家不是父母做主,偏生自己身边这位,溺爱孩子,竟由得他们挑来拣去。 房中只有夫妻二人,岳培揽妻子入怀,深情款款,“他要过一辈子的人,还是要他喜欢才成。夫人说可是?”他娶第一任妻子时,是父母之命,娶到家后自己并不喜欢,夫妻间很是淡薄;第二任妻子是他亲自相看过的,娶回家后琴瑟合谐。既然如此,推己及人,他也愿意儿子们好生相看到中意的妻子。 顾氏柔顺应道“是,侯爷说的极是。”她娘家远不如靖宁侯府有权势,说话自然底气不足,在丈夫面前,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岳培见状,深感妻子通情达理,对她更加珍惜爱重。 六安侯府。 太夫人拍案大怒,“瞒得我好!竟敢将那不知羞耻的贱人,偷偷养在府中!这便是我养的好儿子!” 太夫人拍过桌子,又指着一边低头侍立的鲁夫人骂道“你是死人呢?府里有这么个人都不知道!若不是孙嬷嬷悄悄告诉了我,咱们二人如今都还蒙在鼓里!” 鲁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娘息怒!若气坏了您,可是媳妇的罪过了。” 太夫人冷笑道“我好好的儿子,便被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给带坏了不成?你去,把这女人好生处置了,莫惊动了人。” 鲁夫人本是想借刀杀人,没料想太夫人还是命她动手,没法子,只好重重的叩头应道“是!”好在,这屋里如今有两名太夫人的陪房在,有人证。 鲁夫人恭恭敬敬向太夫人借人,“媳妇年轻胆子小,求娘赏个人。”太夫人“哼”了一声,“你真是胆子小!有我在,你怕什么!”派了陪房周嬷嬷,和鲁夫人一起去了。 “谭瑛,你选一样罢。”鲁夫人指指白绫和毒酒,施施然说道。她可是奉了太夫人的令而来,有恃无恐。傅深这个人,千不怕万不怕,只怕他亲娘太夫人。只要太夫人瞪瞪眼睛,傅深便会跪地请罪。 谭瑛轻拍怀中的幼子,“绍儿不怕。”安汝绍乖巧的说道“是,绍儿不怕。”这会儿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行动上的暴力,他还真是不怎么怕。 谭瑛抬起头,淡定说道“侯夫人,两样,我都不选。” 第10章 死到临头,她还是这般若无其事!白绫和毒酒放在她面前,她竟然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鬼模样!鲁夫人抑制住心头怒火,笑道“这却由不得你!我家太夫人吩咐下来的事,谁敢不从?”在这六安侯府,最大的不是傅深,是太夫人。 鲁夫人说完,回头向周嬷嬷使个眼色,示意周嬷嬷来硬的,谭瑛再怎么高傲,再怎么镇定,究竟只是位弱女子,几个婆子一拥而上,拿起毒酒灌了下去,也就完了。 谭瑛微笑摇头,“不,贵府太夫人绝不会做出这样事体,鲁夫人你怕是误会了。”见鲁夫人和周嬷嬷都看向自己,谭瑛越发从容,侃侃而谈,“我和贵府太夫人朝夕相处,长达六年,岂有不明白她的?她断断不至如此!鲁夫人,周嬷嬷,只怕二位今日若冒然行事,会招致大祸。” 见周嬷嬷面色凝重,谭瑛向她微笑道“太夫人和傅侯爷,是母子之亲,无论发生什么事,傅侯爷都不会怪太夫人。要怪,他只会怪假太夫人之名,胡乱行事之人。他若怪起人来,会是何种情形?周嬷嬷,傅侯爷是您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您自是最清楚不过。” 周嬷嬷犹豫起来。太夫人说的是“把这女人好生处置了,莫惊动了人。”什么叫“处置”?只有杀了才叫处置吗?太夫人可没有说。侯爷从小性子便不好,谁若违背了他,下场堪忧;他不错一向是孝子,一向对太夫人千依百顺,可他也忤逆过太夫人的,那便是…… 鲁夫人却是勃然大怒,谭瑛居然还敢提从前的事,居然还有脸说“我和贵府太夫人朝夕相处,长达六年”这样的话,这岂不是在宣称:我是原配,你只不过是继室!这样家族败落的女人,这样背夫私奔的女人,配做原配夫人么? 鲁夫人胸口一起一伏,显是气极,她指着谭瑛,命令身边的婆子,“灌她!”几个婆子全是太夫人身边的人,此时听到鲁夫人吩咐,口中都答应着,眼睛却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向鲁夫人福了福身,说道“夫人且处置着,我去守着门口,仔细有人看见了。”说着也不管鲁夫人是何脸色,径自走到院门口,欣赏起院外的蔷薇花。对院子中的情形,竟是不管不问、置身事外的样子。几个婆子都有眼色,见状,知道事情有变,没有一个奋勇向前的,反倒都一步一步退后,离谭瑛和鲁夫人越来越远。 鲁夫人心中恼怒,后悔不该为推托干系,全带了太夫人的心腹过来,此时若有自己的陪房在,直接灌谭瑛毒酒,一了百了。往后,再不用看见这烦心的女人。她怒目瞪着谭瑛,恨不得从眼中飞出一把把刀子,将谭瑛一寸寸杀死,方才解恨。 周嬷嬷来到院门口,才发现守在院门口的本是贾婆子薛婆子二人,如今却只剩下贾婆子了。“薛婆子哪儿去了?”周嬷嬷不动声色的低声问道。贾婆子躬着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也低声道“回嬷嬷,侯爷吩咐过,若有人过来,不管是什么人,都要即刻禀报。薛婆子禀报侯爷去了。” 周嬷嬷微微一笑,没说话,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做对了。侯爷对这院中的人,确是上心的。唉,想当年,六安侯府和谭阁老家才开始说下亲事,还没下文定之礼,谭阁老便暴病身亡了,太夫人当即便要悔婚,“我儿子如何能等她三年!”老侯爷不大同意,“说定的事,如何再改。女孩儿若是好,等上三年何妨。”却也没太坚持,毕竟还没下小定。 却是禁不住侯爷跪在太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儿子情愿等她!”太夫人怒也好,怨也好,哭也好,骂也好,甚至上吊寻死也好,百般招数用尽,侯爷只是直挺挺跪着,一口咬定,要娶谭瑛。.info[] 母子间僵持了三天三夜,最后太夫人拗不过儿子,六安侯府终是等了三年,娶了谭瑛过门。那又怎样呢,谭瑛还没过门,婆婆已是恨透了她,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没有一天不受刁难,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最后竟然……周嬷嬷想到这儿,回头怜悯的看了眼谭瑛,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女子,真是可惜了。 谭瑛柔声对怀中幼子说道“绍儿该练字了,对不对?”安汝绍响亮答道“是!”自谭瑛怀中下来,咚咚咚跑到侧间,坐在小凳子上开始专注的练起字。 谭瑛直视鲁夫人,淡淡说道“侯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傅深这个人,不管有什么事,对的一定是太夫人,错的一定是妻子。我真的死了,傅深会怪太夫人么?不会。他只会恨你。” 说到这儿,谭瑛笑着摇了摇头。老侯爷长年镇守边关,太夫人自新婚起便长年独处京中,独有傅深一子,傅深真是她的命根子一般。她如何能忍受傅深疼爱妻子?从前,只要傅深对自己略有柔情蜜意,太夫人必定将自己折侮一番,傅深只会在旁看着,只会对他亲娘陪笑脸。做他的妻子?呸,还不如做姑子。 鲁夫人阴阳怪气道“你到是真了解他们母子!啧啧啧,不愧是结发夫妻。”语气中有讥讽,还有掩饰不住的酸意。原配,到底是不一样的,从前还是做姑娘的时候,曾跟着母亲一道来六安侯府赴宴。在后花园游玩时,无意中看到傅深站在桃花树下,满目柔情的注视着谭瑛,伸手替她拂去衣袖上的花瓣,这样粗豪汉子,却这般温柔体贴,自己当时怦然心动了。可是,等到自己做了他的妻子,他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夫妻好不好,倒不在于结发不结发。”谭瑛微笑道“我和我家相公,虽是半路夫妻,却是他敬我,我敬他,十六年来,从没红过脸的。” “呸”,鲁夫人啐了一口,“既是夫妻恩爱,你又回来做什么?没廉耻的东西!” 谭瑛眼中有了寒意。“鲁夫人出身世家,自然明晓本朝制度,公侯伯入则可掌五府总六军,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元帅,但不得预九卿事!我家相公身为御史,贵府出私兵掳我母子,意欲何为?!” “谁掳你了?你这贱女人,好稀罕么?”鲁夫人刚刚骂完,已被匆匆赶来的傅深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脸上,鲁夫人跌坐在地上,捂着发烫的脸颊,不能相信似的看着傅深,虽然夫妻情份一直淡薄,但自己总是正室嫡妻,丈夫会为了个野女人打自己!没法活了。 傅深暴怒如狂,恶狠狠瞪了鲁夫人一会儿,回头把毒药打翻,白绫扯碎,谭瑛看他发疯,皱皱眉,过去把通往侧间的门轻轻关上,这人常发疯,莫把孩子吓坏了。 院子里的婆子们早没了人影,连周嬷嬷都躲得不见了。鲁夫人万念俱灰,丈夫不待见,婆婆心计深,下人靠不住,一向以为做侯夫人是威风凛凛的,这时想想,真正无趣。 傅深的小厮壮着胆子进来了,“侯爷,太夫人命您即刻去萱茂堂见她。”鲁夫人闻言又来了精神,她冷冷看了眼傅深,有本事跟你娘横去! 谭瑛闲闲道“傅侯爷何必打翻毒药,扯碎白绫,白白糟贱了好东西。等到太夫人下了令,还要再备新的,岂不麻烦。” 傅深咬咬牙,吩咐“平安!”一个精明干练的小厮应声出现,傅深命他“带上人,送她们母子二人去别院,即刻动身!”自己则匆匆去了萱茂堂。 谭瑛笑了笑,起身到侧间抱起安汝绍,“绍儿先不写了好不好,咱们要换个地方住。”安汝绍听话的放下笔,偎依在母亲怀里。 鲁夫人怒视谭瑛母子二人,眼中要喷出火来,居然让她逃过这一劫!谭瑛走到院门口,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侯夫人,我听说父母做的孽,会报应在儿女身上,是不是这样?夫人唯一的嫡子年方十二岁,身子很弱,侯夫人,我若是你,定会积德行善,替嫡子祈福。” 宫中。秉笔太监程德慢悠悠喝着茶,小太监小辉子在旁哈着腰,满脸陪笑的讲着,“这玉香笼,是前朝的宝物,您瞅瞅,这缠枝棉花,这怪鸟异兽,雕得跟真的似的!晶莹剔透、玲珑别致,堪称稀世珍宝。” 程德似笑非笑的瞥了小辉子一眼,“说罢,有什么事求我啊。”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送上这么值钱的宝贝。小辉子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笑嘻嘻站起身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听小辉子绘声绘色讲完了,程德大笑,“这么说,靖宁侯这外室子,是真的看上人家姑娘了?下这么大力气,费这么大本钱,只为让把人转到大理寺去?这事不难!你去,让那小子再孝敬件宝贝,这事包在我身上!” 小辉子大喜,趴在地上磕头谢了,兴滴滴出来,乐得嘴都合不上。成,这下子好了,事办成了,有重赏!想到即将到手的那笔钱,小辉子喜不自禁,恨不得马上飞出宫去,报告这好消息。 飞出宫是不可能的,小辉子还是按规矩拿了腰牌走出宫,径自到锦衣卫寻人。谁知人说“去凌云阁了”,小辉子只好又奔凌云阁而来。 凌云阁雅室内,一名中年俊雅男子坐在上首,含笑注视下首坐位上满脸不自在的高大青年,无忌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陪老爹饮茶谈天了,很好,很好。 第11章 “又不想去锦衣卫了?”听爱子嘟囔了一句,岳培笑道,“我本就奇怪,你好好的怎会想去锦衣卫。罢了,不去也好,锦衣卫的名声……无忌,你且在家中散散也好,想到去哪里,再跟爹爹说。”岳培想到锦衣卫虽是皇帝亲自指挥,却未免太过残暴了些,觉得儿子不想再去了,是好事。 张雱十几年一直跟岳培别别扭扭的,这时节父子二人共处一室,岳培怜爱的目光不时在自己身上逡巡,感觉大是不自在,随口嘟囔了句“不想去锦衣卫”,便听岳培笑着说赞成,心里一暖,胆子也大了,低声说了几件事。 岳培微笑道“这不值什么。想买贵重物件儿,不用跟爹说,直接到账上支银子便是,爹的私房银子花不完,无忌帮爹花用花用;便是爹的私兵,借给你用用也无妨。”这臭小子,怪不得知道陪老爹饮茶,原来是要钱要兵来了。 张雱料不到岳培应的这么痛快,有些吃惊,“您,放心把亲兵借我用?”给银子用倒不稀奇,岳家一向豪富,张雱自小也是奢侈惯了的。亲兵也放心借,这就出乎人的意料了,他难道不怕自己还像前几年那样胡闹? 岳培看见爱子吃惊的样子,颇有些好笑,“爹若是不借给你,你会怎样?难道会罢了不成?还不是又去纠结江湖匪类。那倒不如直接借了给你。”在京城,在老爹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你小子生事。 张雱见事情这么顺利,心里也高兴,随手给岳培添上茶水,“那干脆,您多借我一队亲兵吧。放心,我做的是正经事。”也不知道解语为什么对六安侯府的事这么上心,又是要人密密打听,又是要借私兵。不过,解语无论做什么,总是对的。 岳培大乐,“成啊,借给你。”笑mimi看着自己儿子添茶续水的献殷勤,原本若有若无的尴尬一点一点没有了,父子二人越来越融洽。 “你家里那位姑娘,打算怎么着。”岳培笑着问道。张雱脸红了,“等安伯父出了狱,我去求亲。”很有些惴惴不安的问岳培,“您说,安伯父能答应么?” 岳培这时才知道解语的身份,沉吟道“御史安瓒家的小姐?虽然相交不深,安瓒为人、名声倒都是好的,入了狱也不是大事,毕竟皇上没下定论,下些功夫扳回来,也未为不可。.info[]只是……”安家寒素了些,小门小户的,不知女孩儿教养怎样?无忌的妻子,定要是位落落大方的姑娘,小家子气的可不成。无忌还小呢,看人不准,他要过一辈子的人,少不得还要爹娘替他操心。 “只是什么?”张雱以为是安瓒的案子有什么不好办的,急急追问。岳培失笑,“无事。”看把这小子急的。也好,有姑娘让他这般上心,野马上了套,往后能安安生生娶妻生子,是极好的事。女儿多肖母亲,回府后倒要让夫人打听打听,安瓒的妻子为人如何?若是畏畏缩缩拿不出手的,这门亲事还要多思量思量。 父子二人闲话半日才散。岳培满脸是笑回了靖宁侯府不提,小辉子在旁已是等得快要急死,好容易等到张雱出来,拉着叫道“我的小爷!我可是等了您俩时辰了!” 张雱随手拿出块金裸子赏了他,笑道“劳你久等了,对不住!”小辉子大喜,拉着张雱进到雅室,附耳一一说了,张雱略有沉吟,小辉子唯恐事情泡汤赚不到银子,忙忙的保证,“只这一遭了!再孝敬一件便可!”张雱勉强点头,“便是这样,我家去再寻件宝贝送来。唉,那姑娘实实是个绝色,要不然……”小辉子眉开眼笑,“可不是,佳人难得啊。”说定后,各各散了。 果然张雱次日便送了件高达六尺多的红珊瑚,通体火红,颜色极是喜人,枝条仿佛,姿态美观,程德见了大笑,“这小子,是个知情知趣的,我便如了他的意!” 果然太监的力量大,也不知程德怎么使的鬼,不出三日,便有诏令发出,命将安瓒移交大理寺审理。收到消息,解语躲起来悄悄哭了一场,虽然不知道安瓒究竟犯的什么事,虽然暂时不能救他出狱,但能从锦衣卫手里移交大理寺,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不啻天堂”。 还是蹲监狱呢,就这么乐?是真的,在锦衣卫的监狱,和在大理寺的监狱,截然不同。大理寺的监狱,只是监狱;锦衣卫的监狱,是地狱。 张雱心里也酸酸的,强笑道“大理寺好打点,我已经送了被褥什么的进去,一日三餐也能送,还能定期探监,这可好多了。”连书本、笔墨也能送进去。 “解语,你很快便不用怕了。”张雱情意绵绵的说道。老爹不是说了,官司不是不能想法子。等到安伯父出了狱,自己便上门提亲。安伯父若答应了,那……解语便不用一个人睡了,不用怕了。 解语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多谢你了。大胡子,这回你又要做回盗匪了,要跟我去抢个人。”这见鬼的六安侯,敢出动私兵在京城劫走文官家眷。他敢抢走,我就敢抢回来。 张雱精神一震,“真做盗匪?哎,我跟你说,还是做盗匪痛快!劫富济贫,杀贪官,杀恶霸,杀坏人!”眉飞色舞起来。 “坏人?一个人究竟坏到什么程度,才是该杀?”解语慢吞吞问道。虽说她对天朝现状也不满,但无政府主义更可怕,真正人人当自己是侠客,是替天行道的英雄,可以随意处置别人的生命,那可就乱套了。 “坏人,不,不是都该杀么?”张雱结结巴巴答道。解语问的问题,他从没想过。 解语摇了摇头。拿出六安侯府别院图,跟张雱指指点点,“打探到,人确是关在这儿。别院不算大,有五十名私兵守卫,唉,你若有名武功高强的亲兵,便好了。”直接擒住傅深,要他放人,省多少冲突,省多少死伤。 张雱拍拍胸脯,“武功高强之人,有啊,我便是!”解语闷闷看了他一眼,沈迈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三下两下便将阁下擒住,武功高强?您真敢吹。 张雱讪讪低下头,“那个,他,就是我爹,武功很好。我小时候不好好学,他还跟我急过呢。”早知道好好学了,要是像岳霆那小子一样,估计也称得上武功高强了。 二人细细商议过后,带着靖宁侯府的亲兵出了门。亲兵队长侯寅眉头紧皱,紧跟着张雱,唯恐他瞎胡闹,唯恐他有什么闪失。 六安侯府别院坐落在京城东南幽静的迎春巷。这日黄昏,傅深只带两名亲卫驰马进入到迎春巷,马上觉着不对:巷子口停着一队骑兵,马匹雄骏强壮,马上诸人皆平民服饰,却是个个魁梧精干,显见得是训练有素。 傅深心中一沉。待看到这队骑兵众星捧月般围着位妙龄少女,不由得楞住了:这少女,像极了年轻时代的谭瑛。细看看,相比较谭瑛的沉稳,这少女更增多几份明艳,更加光彩照人。 “解语?”傅深不确定的叫道。解语不是嫁到了西京么?自己派去西京的人,至今未回,便是音信也没有。 解语坐在马背上,笑吟吟看了傅深一会儿,这位,看上去四十左右年纪,可比安瓒年轻多了,衣饰很是华贵,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还有几分骄横。看了半晌,看够了,解语翻身下马,笑着行礼,“傅侯爷好,安解语冒昧拜访。” 解语,真的是解语!傅深吸了口气,命护卫,“扶我下马!”两名护卫心中俱是纳闷,您还用人扶啊?赶忙急急下了马,一左一右来扶傅深,真扶到了,他们也就知道为什么了:傅深身子僵硬,确是自己下不了马。 傅深下马后,推开护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解语跟前。此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眼里只有这位长得像谭瑛、自称“安解语”的美丽少女,“你,真的是解语?”傅深声音微微发颤。 “安解语。”解语笑吟吟,一字一字清晰说道,那个“安”字,说得尤其清晰。傅深面有怒色,“你不姓安!”解语凑近傅深,低声道“我究竟姓什么,见了我娘,自然知道。傅侯爷,你说是也不是?” 傅深低头看向解语,正要威严的说话,却惊觉颈间已无声无息架上把锋利的匕首,张雱一招得手,心中得意,柔声道“傅侯爷,您千万莫乱动,我手很不稳,万一伤着您可就不好了。” 傅深又惊又怒,自己这久经沙场的老将,今日阴沟里翻了船!解语!解语!“呸,老子不怕,你有种便杀了老子!”傅深气冲冲骂道。 解语不敢有一丝放松,眼睛看着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两名护卫,笑道“傅侯爷说笑了!”示意侯寅拿下二人。侯寅皱了皱眉头,走向那两名护卫;护卫略露出想反抗的意思,张雱便稍微用力,傅深颈间破了皮,鲜血流了出来,护卫吓得扔了兵器,束手就擒。 “两位,我们只想接回家人,并无他意。”解语示意侯寅带这两名护卫去了别院。 傅深眼神阴骛,“你真是解语?”被亲生女儿用计劫持!张雱比傅深高上半头,在他耳边柔声低语,“侯爷,您切莫乱动,我很胆小的,我手会不稳。” 片刻,别院大门开启,一队亲兵迅速列队而出,解语笑指傅深,“列位!只要放出谭瑛和安汝绍,我即刻放了你家侯爷!”傅深怒吼,“不许放!”张雱笑道“傅侯爷,说了让您别动,您偏要动!我手真的不稳了!”手下用力,傅深颈间鲜血流出。 亲兵队长咬了咬牙,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侯爷!”起身大叫一声“放人!快!”亲兵们纷纷回别院,没过多久,谭瑛抱着安汝绍被押了过来。 “你们先放了我家侯爷!”亲兵队长拿利刃架在谭瑛颈间,喝道。谭瑛脸色惨白,安汝绍吓得哭都不会哭了。 “你们先放人!”解语心如刀绞,也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走到傅深身旁,做势要往他身上招呼。傅深笑道“好!好!解语,你好!你下手啊,快下手!我便是死了,也不放你们走!”解语再也想不到,傅深命悬人手,犹自坚持不肯放人,一时心神大乱。 谭瑛忽然叫道“傅侯爷,你放了我儿子,我留下来!”这种情形,想要两人全走很是费事,要紧的是儿子,只要儿子安全了,自己留下也无妨。 傅深被解语劫持,本来心里悲愤,听得谭瑛此语,大喜,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走!”想到谭瑛虽受不得冷落背夫私奔,心里究竟还是有自己的,开口命令道“放了她儿子!” 亲兵队长很听话的放了安汝绍,解语快步上前,把弟弟抱在怀里,柔声安慰,“汝绍不怕。”安汝绍已经不会说话了,也不会点头,只死紧死紧抱着姐姐。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用这么暴力的手段?可怜的弟弟。解语抱着弟弟上了马,回头看看傅深,恶狠狠道,“放了他!” 张雱收回匕首,把傅深推向亲兵队长,一跃上马,跟着众人急驰而去。看着一队骑兵如疾风般卷过,片刻间消失在巷尾,傅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极为愉悦,“好!好!真是我傅深的闺女!” 第12章 早有人拿了金创药给傅深敷上。(..info好看的小说)傅深对自己颈间的伤根本不以为意,他看着谭瑛,眉开眼笑,“这么多儿女当中,解语最像我!阿瑛,你给我生了个好闺女。” 谭瑛并不理会他,自顾自缓缓走回内宅。解语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又如何能指挥得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骑兵?她从前很是贞静矜持,如今却别有一番张扬洒脱,好似能干了不少,好似长大了许多,远嫁西京,解语究竟遭遇到了什么?谭瑛一阵阵心痛。 傅深紧跟着她,一路唠唠叼叼说着话,时而喜时而忧,时而仰天大笑,时而扼腕叹惜,情绪起伏不稳,表情剧烈变化。一会儿顿足“她怎么不是儿子?!那我六安侯府岂不是后继有人?”一会儿又傻笑“幸亏是闺女,我可是儿子多,闺女少!”一会儿还沾沾自喜“阿瑛,咱们只生了解语一个,她长得真像你,比你还好看。”最后憧憬起美好未来,“等我把解语接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谭瑛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年青的时候不是个好丈夫,如今人到中年,难道能做个好爹?怕是还同从前一样,自私自利的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六安侯府吧。这会儿他口口中声声“闺女”“解语”,其实他有没有想过,怎样对解语才是最好的。 谭瑛的冷淡、讥讽,刺激到了傅深,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隐去,咬牙切齿说道“你从前便是这般模样!要么冷冰冰的不理会我,要么讥讽的看我,你心里在笑话我,是也不是?”大怒之下,他双手按住谭瑛的肩膀,厉声质问,“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你丈夫!” 谭瑛低笑道“我有丈夫么?洞房花烛夜我一人孤孤单单坐了一夜,独守空房,你这新郎官可真孝顺,彻夜陪伴令堂!你知不知道,从咱们成亲第一天开始,我便在你六安侯府立足不稳?”本来娘家就败落了,丈夫再不待见,让初进门的新娘子如何在婆家站得住。 傅深眼神躲闪一下,有些心虚的说“那不是娘病了么?我做儿子的,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自然要在娘床前尽孝。”虽然努力想装出个理直气壮的样子,究竟声音还是低了下去。新婚夜喝合卺酒时,谭瑛还是一脸娇羞状;等到他被匆匆叫走一夜未归后,次日清晨再见面,谭瑛的眼神已是冰雪一般冷漠。那夜,真是伤到她了。 往后,便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傅深回想起那段时光,心中愤怒起来:老娘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不给他好脸色看;老婆则是人前彬彬有礼,人后冷若冰霜,本应是新婚燕尔的绸缪时光,变成一片愁云惨雾。辛辛苦苦等了三年,好容易娶回了意中人,却只能过这样的日子,怎不令人恼火,“当年娘本是要悔婚的,是我坚持要娶你……”傅深越想越愤怒。 谭瑛冷冷道“谁让你坚持了?那时我舅父还健在,没了你六安侯府,舅父自会替我出头,寻个忠厚清白人家子弟,误不了我!又何必上你家去看人白眼?什么侯府世子夫人,当我稀罕么?” 傅深怨气冲天,“你不识好歹!自从我在晋国公府园子里见过你一面后,睡里梦里忘不了你,一心一意想娶你回家!”想到自己一片深情谭瑛从未放在眼里,十分伤心。 谭瑛微笑道“然后呢?娶我回家,把我扔在一边不理不睬,要么宠爱妾侍通房,要么陪伴令堂。你娶我,是摆在家里好看的?”究竟娶回家的是妻子,还是摆设。 “我也不想的,阿瑛,我恨不得日日夜夜陪着你,”傅深很是痛苦,“可是,娘吩咐的话,我不能不听。她老人家养大我不易,我要孝顺她……” 谭瑛啼笑皆非,“谁家母亲养大儿子是容易的?又有谁家母亲会干涉到儿子儿媳房中事?傅侯爷,贵府稀奇事可真多。.info”实在懒得理会这人,谭瑛快步回到屋中,反手关上门,将傅深关在外面,傅深用力敲门,她好像没听见一样。 傅深抬脚想要踹门,半中间却又放下了。这会子她儿子不在身边,没了顾忌,可是威胁不到她了,即便踹开门进去,她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也不会理睬自己。傅深在门外呆呆站着,后悔了,后悔不该放走安汝绍。 当阳道。 “姐姐!”安汝绍死死抱住解语,再也不肯放手,解语又是心疼又是歉疚,好言好语哄了半天,等到安汝绍慢慢镇静下来,才让大夫给他把了脉,“没什么大事,静静养几日便可。”听得大夫这么说,解语略略放心。这可怜孩子才四岁,今天可是吓得不轻。 大夫命人煎了安神汤过来,解语温柔细心的喂安汝绍喝,“汝绍乖,不苦的。”安汝绍皱着小眉头,乖乖的喝了,果然这安神汤很有效用,过了不久安汝绍就睡着了。解语看他睡踏实了,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姑娘可累坏了吧?”大丫头采绿陪笑迎上来行礼问候,“少爷出门了,哺时走的,说是去了凌云阁陪侯爷饮茶。少爷临走前交待,请姑娘先好生歇息着,杏花胡同的事,十里堡的事,他正打听着。指不定这两日便有信儿。”采绿声音清脆悦耳,口齿伶俐,把一应事务交待得清清楚楚。 杏花胡同,是安家;十里堡,是奶娘李嬷嬷的家。初回京在时张雱派人去过这两处,杏花胡同是有官兵守着,十里堡是李嬷嬷未回。算算时间,李嬷嬷该是回到京城了,怎么会?解语有些忧心,不会是路上有什么事吧?按说跟着那么大的商队,应该很安全啊。 解语确是疲累不堪。泡了回热水,换上轻便衣服倒头睡下,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方醒。“姑娘醒了?”采绿掀起浅碧色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笑盈盈服侍解语起床洗漱,“可巧了,安家小少爷也是才醒,正吵着要姐姐呢。” 话音未落,安汝绍已迈着小腿,咚咚咚的跑了进来,“姐姐!”解语蹲下身,安汝绍一头扎进她怀里,“姐姐!”解语紧紧抱住他,小孩子换了陌生环境,怕是不适应。正常来讲,成年人每日还需要拥抱呢,更别提这么小的孩子,受了惊吓的孩子。 安汝绍是从小被解语带大的,此时偎依在姐姐怀中,觉得很是安适,撒够娇,解语带他吃了早餐,安汝绍开始淘气了,“姐姐,娘呢?我要娘。” 怎么跟四岁小朋友沟通?解语想了想,决定把安汝绍当成有理解能力的人,讲讲道理试试看。“汝绍,娘暂且有事,回不来。姐姐带着你,好不好?只是几天功夫,娘很快能回来。” 安汝绍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瞪着解语,撅着小嘴,一脸委屈相,怎么哄哄他呢?就把他抱在怀里说好话?管用不管用啊,解语正在犯愁,救星来了。 张雱走进厅中,身后跟着四个小孩,两男两女,都是四岁左右年纪。安汝绍一眼瞅见同龄人,眼睛里的委屈慢慢消失不见了,变成了雀跃和兴奋。 这四个孩子衣着都整洁,眉目都端正,其中更有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雪白粉嫩的小脸,天真稚气的神情,可爱极了。“想不想跟他们一起玩?”解语笑mimi问他。安汝绍看看姐姐,看看四个孩子,来回看了好几遍,点点头,大声说“想!” 安汝绍从解语怀中溜出来,跑到四个孩子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拉住漂亮小姑娘的手,然后五个小孩一起跑出去玩了。“现挑出来的,都是家生子,很乖巧听话,不会欺负汝绍的。”张雱见解语走到窗前向外看,以为她是放心不下弟弟,轻声说道。 “岳侯爷说了什么?”解语回头,笑mimi问张雱。靖宁侯在军中摸爬滚打数十年,御下自然有术,张雱陪着自己到六安侯府别院抢人、劫持傅深的事,靖宁侯肯定已经知道了。昨日张雱被叫过去,不知有没有挨训斥。 “没说什么。”张雱脸红了,不自然的转过头,避开解语的视线。解语忽然觉得好笑:怪不得他要留部大胡子呢,实在是太容易害羞,太容易脸红了,有部大胡子,确实可以遮盖遮盖。 “真的没说什么?”解语使坏,凑近张雱追问。淡淡的幽香袭来,张雱心神俱醉,嗫嚅道“真的,真的没说什么。” 其实,哪里是没说什么,是说了很多。“这位安姑娘,怕是身世有些离奇。”岳培当时先是这么说的。张雱听了心中不快,冲口而出,“我身世也离奇。”和她正相配。 岳培笑得很是开怀,“这般有胆色的姑娘家,可是凤毛麟角。无忌,将来你定会惧内,定会被她管得死死的。”张雱听了很是受用,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乐意让她管。”岳培听后更乐,成了,无忌有着落了。 窗外阳光明媚。安汝绍和四个小孩追逐打闹得很是开心,满院子都是几个孩子的笑声。“大胡子,谢谢你了。”解语回过头,真诚的道谢。 张雱心里想说的是“不客气”“不用谢”“咱俩还客气呀”,话到嘴边,鬼使神差似的变成了,“你怎么谢我?” 阳光下,解语笑盈盈戏谑的开口,“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张雱识趣的接上,二人很有默契的对视片刻,莞尔而笑。 第13章 六安侯府萱茂堂,房屋中间一张黑酸枝红木三屏风式镶黑白大理石罗汉床上,太夫人头靠床背,闭目养神。鲁夫人在旁小心翼翼的侍立,一句话不敢说。 “你慌什么?”太夫人也不睁眼,缓缓说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主持侯府中馈十六年,这么点子事情便慌了手脚,真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我才活了多大,能经过什么事,知道什么轻重?少不得要娘多指点我。”鲁夫人一边陪笑说着,一边红了眼圈,“若侯爷只是把她养在别院倒也罢了,偏还说定要把她所生的女儿接回来,说……” 太夫人慢慢睁开眼睛,问道“他说什么?”鲁夫人强忍住眼泪,“他说,那位才是他的嫡长女,解意,解意只是次女。”想到傅深执意要接回谭瑛生的女儿,鲁夫人真是无比烦恼,嫡长女的身份,哪里能轻易让人。 太夫人重又闭上眼睛,半晌不说话。鲁夫人默默在旁拭泪,并不敢哭出声来。房内只有婆媳二人,此时寂寂无声,窗户边大案几上一只双耳三足龙泉青瓷哥窑香炉,静静吐着悠长的香烟。 良久,太夫人方闭目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鲁夫人心中恨恨,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恭谨回道“侯爷说,那孩子名叫解语。” 房间内又寂静下来。鲁夫人不知道婆婆究竟做何打算,在旁惴惴不安的猜想:难不成,太夫人也想认回那个叫解语的女孩儿?说起来确是嫡长孙女,可,太夫人一向很不喜欢谭瑛啊,又怎会想认回孙女呢? “到底是傅家的骨肉,不能任她流落在外头。”太夫人终于做出了决定,“不拘哪个姨娘名下,认回来罢。你出面给她寻个好人家,我贴补她一副妆奁,傅家,也算对得起她了。”女孩儿家,不就是图着带副丰厚妆奁,嫁个好婆家,安安生生过后半辈子。 太夫人本是晋国公府嫡女,出嫁时真称得上十里红妆,这几十年利息生发下来,想必更为可观。想到太夫人的私房要被分走,鲁夫人未免心中不快。转念一想,还是名份更要紧,认回一个庶女而己,不妨碍到解意便好。忙恭恭敬敬答应了,“是,还是娘想得周到。” 太夫人自得的一笑,把这件事放下,问起家中事务,并人情往来等。特意提及“后日靖宁侯府太夫人过寿,寿礼可备齐了?”鲁夫人忙回道“齐了。”从袖中取出礼单,一一报了出来,“百子千孙炕屏一对,花开富贵玻璃扇屏一对……”,太夫人含笑夸奖“这份礼备得极好,极体面。” 傅解意已是十六岁了,挑来拣去的还没说下人家。前些时日英国公府的赏花会上,靖宁侯夫人拉着傅解意好一番亲热,好一番夸奖,还私下里跟鲁夫人流露出正为岳家老二岳霆婚事犯愁的意思,鲁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也颇有几分愿意。 靖宁侯府的门弟、家风、权势,自是没的说;岳霆更是年轻有为,如今已是正三品指挥使,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只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岳霆是次子,继承不到爵位。心肝宝贝一样的长女,鲁夫人本是舍不得嫁给次子,也跟傅深商量过,傅深没好气,“男人没本事,才要靠着祖荫过日子;男人若有本事,能不能袭爵有什么干系!”鲁夫人想想也对,只要男人有本事,功名利禄都能挣来。此后鲁夫人以这门亲事很是上心,靖宁侯府太夫人的寿礼,备得很隆重。 “后日,带上解意、解忧、沐哥儿媳妇、济哥儿媳妇,留下涛哥儿媳妇、润哥儿媳妇看家。”太夫人吩咐道。鲁夫人忙应道“是!”见太夫人没有旁的吩咐,又说了几句闲话,方告退出来。 傅深有十九个儿子,除鲁夫人亲生子傅子浩之外,其余的都是庶出。庶子中最出色的庶长子傅子沐,是从小服侍傅深的通房丫头所出,出身虽然低微,人却精明能干,十二岁起便跟着傅深驻守边关,如今已是二十五岁,早已成为傅深的左膀右臂;傅子济、傅子涛、傅子润都是良妾所出,比傅子沐略小几岁,也都二十出头,都娶妻成家了。(..info好看的小说) “后日是要带上解忧,还有你大嫂二嫂。”回房后,鲁夫人有些闷闷不乐的告诉解意。她真心不待见解忧这庶女,还有傅子沐、傅子济这些羽翼已成的庶子。 傅解意见母亲似有不快,体贴的走到身旁替她捶背捏肩,“娘,弟弟字越练越好了,赶明儿拿给您看看。”鲁夫人笑了,“那可是好。只是你弟弟身子不好,莫累到他。”自己这宝贝女儿,又知道孝顺娘亲,又知道友爱弟弟,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女子呢,那个叫什么解语的丫头,哪里能比得上?算了,不想她了,认回来也是一介庶女,不足为虑。鲁夫人和解意笑意盈盈说起话来。 当阳道。 安汝绍拉着漂亮小姑娘的手,两人一起跑了进来,“姐姐,姐姐,我跟小白说,姐姐煮的鸡丝面,可好吃了!”两个孩子都一副谗猫相,很可爱。解语蹲下身子,笑mimi答应他“姐姐煮给你们吃。”安汝绍和名叫小白的漂亮小姑娘同时欢呼,然后又手拉手跑出去玩了。 “让厨房的人做罢。”张雱见解语真张罗着去厨房,忙劝阻她,她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能去厨房那种地方呢。“汝绍嘴很叼,是不是我煮的,他能吃出来。”解语笑着摇头,家里有聪明小孩也不好,骗他不容易。 “哎,我也爱吃鸡丝面。”见解语还是去了厨房,张雱在她身后叫道。解语笑吟吟回头,“喂,我多煮一碗给你。” 午饭是解语张罗的,摆在侧间。张雱、解语、安汝绍一桌吃饭,那四个小孩在外间矮桌边聚餐,小孩吃抢食,四孩吃得很欢势,安汝绍只吃了两口饭,就开始心不在焉了,频频向外间张望。“想跟他们一起?”解语体贴的问他。安汝绍眼珠转了转,老实承认,“想。” 解语笑笑,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去吧。”安汝绍响亮的答应一声,跑出去了。一旁侍立的采绿冲身边两个小丫头使个眼色,两个小丫头忙跟了出去侍侯。外间变成五个小孩抢着吃饭,场面颇为壮观。 张雱吃了三大碗面,“真好吃!”解语看看外间的弟弟,看看身边的大胡子,唉,一个个真是太能吃了,养活不起了简直。 “从前在杏花胡同的时候也是这样,有邻舍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耍,一起吃饭,弟弟会特别高兴。”解语说着说着,情绪忽然有些低落。原本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如今父亲还在狱中,母亲被一个偏执狂劫持,自己带着弟弟,一家人倒分成了三处。 救出谭瑛的法子倒是很多。只是傅深那种“我便是死了,也不放你们走!”的偏执,很是让人难办。可以想见,不管是否救出谭瑛,傅深往后一定会和自己母女二人纠缠不清。唉,长到十六岁,突然又冒出一个爹,想想就头疼。 张雱看在眼里,猜她是牵挂父母,搜肠刮肚想要说些宽慰的话,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有用的,“哎,那个,汝绍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耍,要不,多买几个机灵的陪他玩罢。” 解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多买几个孩子?大胡子也是这么爱买卖人口的人吗?张雱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急忙说道“今年天灾人祸不断,好多老百姓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的。咱们真买几个孩子,倒是给了他们活路呢。” “有这么凄惨?”解语楞了楞。从前的解语是位静处深闺的温柔娴静女子,对时事知之不多。自己穿过来后虽是一路从西京来到京城,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大胡子在打点行程,自己安坐在马车中,并没有看到多少丑陋现实。 “真的很凄惨。”张雱声音低沉,“常有饿死人的,我都不忍心看。”二人沉默半晌,张雱又补上一句,“我那帮兄弟们,个个都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做了盗匪的。”解语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人家是活不下去了才做盗匪,这位,阔少爷舒服日子过腻了,做盗匪玩。 “我不是玩。”张雱跟她很有默契,“我是真的看不过去,吏治腐败,贪污横行,我做盗匪,是替天行道!”解语微微一笑,大胡子倒是真是有几分古道热肠,有几分侠肝义胆。反正他老子权势大,怎么胡闹都有人替他兜着。 张雱轻轻说道“他,我是说我爹,怕是要去打仗了。”解语身子一震,“打仗?”战争总是危险的。 张雱面色凝重,“陕西、浙江、山东、宁夏、福建,好几个省都有匪患,越闹越厉害,不只是占山为王,竟开始攻打州府!朝廷派兵清剿,大败,好几员朝中老将都折在盗匪手中。”实在不行,只好像岳培这样的重臣亲自出马了。 原来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接近于乱世!解语一阵迷茫。二人默默对坐,各自无言。 “那个,你煮的饭真好吃。要不你再做些,我送去给伯父?”张雱打破沉默,说道。安瓒的官司,据说是跟杨首辅有干系,怕是要费些周章,眼下只能想法子让他在狱中过得舒适些。 “好啊。”解语一口答应,果然做了几样安瓒爱吃的小菜出来,张雱快马去了一趟大理寺,回来后满面笑容,“伯父只尝了一口便知道‘这是解语做的’,全吃完了!大夫说,伯父身子已是好转了,无甚大碍。”前阵子安瓒进食很少,这些时日总算慢慢恢复了。一个人只要胃口好能吃饭,大抵上是没事的。 大胡子的笑容,让人心中暖暖的,解语微笑“如此甚好。”和诏狱的惨酷相比,大理寺监狱还不算太黑暗,张雱又不惜重金四处打点过,安瓒暂时是安全的。 事实并非如此。张雱离开大理寺监狱后,傅深来了。他怒视着安瓒,恨不得将他一寸寸撕碎。 第14章 解语本是自己的女儿,却被眼前这文绉绉的阴险男人夺走;这么多年骨肉分离暂且不说,解语这孩子,如今竟学会劫持亲爹!都是被眼前这男人给教坏的!傅深猛然抓住安瓒的衣领,抓得安瓒喘不过气来,怒声问道“我女儿在哪儿?” 傅深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那敬爱的亲娘,自谭瑛搬到别院后对他一直不理不睬,傅深陪尽小心,也是无用;他心心念念要接回解语,结果被解语劫持,救走了小人质安汝绍;谭瑛倒是留下了,却冷冰冰把他关在门外,任凭傅深发脾气也好,低声下气哀求也好,只是不理他。 傅深派出不少人手,死活也查探不出解语藏身何处,本来这些已经让他烦不胜烦了,回到侯府,鲁夫人甫一见面便笑容可掬说道“解语那孩子,不拘哪个姨娘名下,认回来吧。”傅深才要瞪眼睛,鲁夫人已不无快意的笑吟吟接了一句,“是娘吩咐的!”傅深听到这话,本来整个人气鼓鼓的,马上瘪了下去。一口气憋在心里,要发也发不出来。 忤逆亲娘,他不敢;委屈解语,他舍不得,更何况可他也知道解语心高气傲,如何肯做为庶女认回来?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女儿,傅深楞了半天神,也不去见太夫人请安问好,转身出门奔诏狱寻安瓒算账,都怪安瓒抢走他女儿! 鲁夫人见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倒吃了一惊,忙追了几步,“侯爷!侯爷!”傅深哪里肯理会她,跟没听见一样径自走了。憋着气一骑快马到了诏狱,却得知安瓒已移交大理寺,傅深连连冷笑:身在诏狱,老子动不得你,到了大理寺么,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待到了大理寺监狱,看到清爽干净的牢房中,安瓒神色宁静的拿着书卷观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厮夺人qi女,罪大恶极,此刻他倒是清闲!忍不住心头邪火上来,抓住安瓒逼问解语的下落。 看守牢房的两个禁子,都是有眼色的,看见傅深怒气冲冲的进来,已是互相脸对脸看看,互相点了点头,一个禁子悄悄溜了出去,飞奔去当阳道报信。他们受了张雱重金贿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眼见得有人上门生事,少不得要去知会一声。 傅深心中恨极了安瓒,下手自然极狠,安瓒被他抓得几乎窒息,断断续续说道“我,跟……解语……说过,她,她……不愿,不愿……认你……”傅深更是怒不可遏,吼道“都怪你,教坏我女儿!”女儿怎么可能不认亲爹呢,定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挑唆的。 想到不能如愿认回女儿,想到谭瑛心系此人,对自己冷酷无情,傅深手下更加用力,安瓒脸色发青。禁子本是守在门外的,听得屋中声音不对,想了又想,壮着胆子还是进来了。傅侯爷再怎么来头大,也不能任由他在大理寺监狱行凶,犯人还是朝廷命官,真在狱中有个什么事,谁来担这干系? “傅侯爷,您消消气,消消气。”禁子进来后吓了一跳,也不敢用强,也不敢撒手不管,只敢在旁满脸陪笑的劝解。 傅深爆怒之下,禁子的话他置之不理,继续行凶。禁子眼见安瓒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急了,掰住傅深的手,叫道“傅侯爷!这是大理寺!”就算你再怎么有权势,也不能当着禁子的面要杀犯人吧。 傅深单身一挥,把禁子甩飞出牢房。禁子大恼,扯开嗓子叫道“杀人了!杀人了!”不叫不行,要是真出了人命,恐怕这禁子饭碗要丢。 靖宁侯府。太夫人居住的春晖堂中,欢声笑语不断,“母亲明日寿辰,大吉大利的日子,这可不是喜事一起来了?霆哥儿为给您祝寿,提前从西京出发,说是今日便能赶到京城呢。”靖宁侯岳培的妻子顾夫人,看着婆婆太夫人的脸色,陪笑说道。老人家总是喜欢热闹,喜欢人多,生辰之前心爱的孙子能赶回来,想必是高兴的。 太夫人已是六十多岁了,深紫色宫花缎亮纹对襟褙子,玄色马面裙,头上的圆髻溜光水滑,插一支水头极好的莹润玉簪,皮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目依旧娟秀斯文,细看看,跟岳培真是母子,生得有几分相像。太夫人微笑道“霆哥儿有心了,是个孝顺孩子。” 一旁还侍立着岳霁的妻子齐氏,这时笑着凑趣儿,“祖母怕是被他骗了!他呀,是听说母亲正给他相看媳妇,这才急着往回赶呢。这哪是孝顺,分明是春心萌动,想媳妇了!”她话音东落,太夫人已是大乐,其余人也跟着笑起来。 太夫人娘家跟靖宁侯府门当户对,是同为开国元勋的江夏侯齐家,岳培的原配妻子,岳霁的妻子,都出自江夏侯齐家,血缘至亲,太夫人待齐氏自是较别人不同,齐氏又是个爱说笑的,常在太夫人面前承欢。 岳培的两个庶出女儿,十四岁的三姑娘岳雪,十岁的五姑娘岳雯,本是坐在太夫人罗汉榻边的椅子上,陪笑旁听,齐氏开口说“相看媳妇”的话后,二人悄悄起身,避了出去。 “三姐姐,咱们去花园散散罢?”岳雯到底年龄小,还是一心挂住玩耍,拉着岳雪央求道。岳雪抿嘴儿笑笑,“还要打络子呢。”推辞不肯去。岳雯一脸失望,“姐姐不去啊?那我一个人去了。”姐妹二人道别,一个去了花园,一个回房打络子。 岳雪走到前廊,迎面走过来一群穿红着绿的人:数名美姬,数名侍女,拥着一位中年贵妇,那贵妇高挽着飞仙髻,上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褙子,下身是翡翠撒花蜀锦长裙,姿容艳丽,神采飞扬。 岳雪忙上前恭敬行礼,口称“四婶婶安好。”中年贵妇笑道“起来吧,自己娘们,倒闹这些虚礼。”岳雪含笑谢过,仪态大方优美,中年贵妇未免多看了她几眼,“到底是大嫂会调教人,雪姐儿如今出落得越发好了。” 这中年贵妇,是太夫人次子岳坦之妻,李氏。太夫人亲生子只有两位,排行老大的岳培,和排行老四的岳坦。岳坦和岳培相貌极像,性子一点不像,岳培是循规蹈矩、上进顾家的男人,岳坦却是逍遥自在不愿受拘束,只在鹰扬卫挂个闲职,整日游游逛逛,不务正业,又嫌自己娘亲和大哥管太严,不愿在侯府受拘束,一意搬了出来,在西城棉花胡同别院另居,只每五日来侯府请安一次,故此李氏和岳雪并不常见面。 岳雪少不了谦虚几句,李氏夸得狠了,她便垂首做害羞状;李氏笑笑,放她走了,自带了一众姬妾侍女去到春晖堂,李氏一到,春晖堂更热闹了,一个齐氏,一个李氏,都是巧言善辩,能说会道的,把太夫人哄得十分开心。 “依我说,”李氏端坐着,一本正经,“霁哥儿媳妇说的有道理!霆哥儿哪是孝顺您呢,他是听说大嫂给他相看的全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心系佳人,这才快马加鞭往回赶!” 太夫人乐呵呵,“好!好!这孩子都二十三了,可是该娶媳妇了!”顾夫人抿嘴笑道“看把母亲急的。”李氏依旧一本正经,“母亲是恨不得明日便能喝上孙媳妇茶,后日便能抱上重孙子。”太夫人笑倒在罗汉床上,指着李氏,“快,快撕她的嘴!让她再胡说!”明日娶孙媳妇,后日抱重孙子,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李氏等陪着太夫人玩笑一回,看太夫人似有倦色,忙殷勤问道“娘歇息会子罢?”太夫人含笑道“你们乐你们的,我歪一会儿。”众人服侍着太夫人躺下,齐氏在旁守着,顾夫人和李氏妯娌两个退了出来。 “大嫂可忙累坏了吧?”出了春晖堂,李氏亲亲热热拉着顾夫人,体贴的问道。顾夫人笑笑,“都是有老例的,家里世仆老人也多,倒不费事。”李氏笑mimi,“平日我太闲散,偏劳大嫂了。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这两日我便勤快些,大嫂有什么活计,尽管吩咐我。”顾夫人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明日弟妹帮着我招呼来客吧,还要几件事,也要劳动弟妹。”李氏自然一口答应,二人边走边说,奔顾夫人所住的正房而来。 二人处理了一些家务事,方闲下来饮茶谈天。“这么说,六安侯府的大小姐样样出色,是个尖儿?”李氏关切问道。岳霆的亲事,岳家人人关心,就连岳坦这不管事的叔叔也是问起过多次。 顾夫人叹道“咱们家的事,弟妹还不知道么?这傅小姐再好,也要霆哥儿点头才成。唉,也不知这回,霆哥儿能不能看得上。”遇上岳培这么惯孩子的,岳霆这么挑剔的,顾夫人很犯愁。后妈难当呀。 李氏微微皱眉,六安侯府傅家,侯夫人是位继室,继室所出的女儿?再看看吧,也不一定要是傅家。当下只点头附合着顾夫人,却不深谈,转而说起闲话,“霆哥儿这孩子,该到了吧?”顾夫人也同意,“是啊,该到了。说是今儿能到京城。” 京城定府大街,一骑快马驰过,行人纷纷躲闪,很多人口中抱怨,“闹市跑马,是何道理!”更有眼尖的人看到马背上是一男一女两人,两人皆衣饰鲜明,容貌光丽,“怕是哪个豪门的少爷小姐,惹不起躲得起,唉,躲躲吧。” 马上男子大叫“对不住!请让让!”好像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路人虽然不满,也只能无奈的让开。好在男子马术极佳,倒没有撞到行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大理寺。 路上和一匹黑马擦肩而过。黑马上一名着飞豹武官官服的青年男子,伸手拽缰绳勒住马头,回过身来,默默望着马背上一男一女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无忌,无忌!你又在胡闹什么? 青年男子沉默片刻,催动马匹,朝着一男一女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5章 张雱和解语急驰至大理寺监狱,已有一名禁子倚门翘首,等候多时,看见张雱跟看见亲人似的,“您可来了!快进去吧,狱官正在劝傅侯爷呢,也不知劝得劝得住。”一路唠唠叼叼的,带着二人快步向牢房而来。 牢房内,狱官紧皱眉头,强忍心头怒火,好言好语劝告傅深,“有什么,您只看在我面子上,且放他一放。”监狱中人犯突然死亡的不是没有,通常报个“病亡”上去便罢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位安大人日日有人探望,狱官、狱卒哪个没收过好处?既然有人这般费心下力气打点,显是外边还是有家眷亲人眼巴巴看着呢,这时候哪敢真出事,真出事了谁兜得住? 傅深冷冷看了狱官一眼,看你面子?一个小小狱官,你有什么面子?回头对着安瓒暴吼一声,“快说!我女儿在哪儿?”手下到底是放松了,他还想要从安瓒口中得到解语下落,也不能真让安瓒死了。 狱官慑于傅深的威势,只敢说些软和话开解;又见傅深松了手,安瓒没有生命危险,便也不深管。张雱和解语匆匆进入牢房时,见到的这样一幅情景:傅深抓着安瓒逼问,安瓒呼吸不畅,满脸痛苦;狱官在旁干看着。 “住手!”解语大喝一声,跑过去抓起傅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傅深吃痛,举起被咬出血的手指着解语,“你这丫头,恁地不懂事!”父女二人头回见面是劫持亲爹,第二回见面是抓着亲爹的手便咬,这是女儿还是仇人? 张雱塞了个锭金子到狱官手中,“劳烦,叫个大夫,要快!”狱官摸摸手中沉甸甸的金子,点头哈腰道“成!成!”急急奔出去叫大夫了。 牢房内,解语把安瓒平放在地上,替他顺着气,眼泪流了满脸,“爹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看安瓒脸色、嘴唇发青发紫,心中恐惧: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傅深脾气一向暴燥,抬起手要打解语,手挥到半空中又停住了,解语小孩子家懂什么,都是被安瓒这厮教坏的。要算账跟安瓒算,老子不能打自己闺女!张雱在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唯恐他对解语不利。见他脸色变来变去,手终于放下了,张雱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禁子带着狱医走了进来。狱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慌不忙的诊过了脉,施了针,“莫哭了,他死不了。”老者看着泪流满面的解语,慢吞吞说道,“好好养着罢,他这身子骨,还能活个二三十年。”收拾好药箱,施施然走了。解语和张雱深深施礼道谢,他连头也没回。 狱医回到自己官署,闭目养神,静静想着:这安瓒听说是因得罪杨首辅而入狱,如今六安侯、靖宁侯府的人都招来了,背后究竟有何隐情?此人,能不能为我所用?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狱医警觉的睁开眼睛,听得来人笑道“胡大夫在么?于大人有请。”一边说着话,一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狱医胡大夫见来人是大理寺卿于靖的贴身小厮来安,微笑道“正要拜望于大人。”跟着来安去了大理寺正堂。 于靖向有“于青天”之称,他一则是于刑名之事极有天份,破获不少大案要案奇案;一则是为人耿直刚正不阿,在清流士林中很有威望,虽然杨首辅权倾天下,对于靖这样不攀附不同流合污的人颇为不满,无奈连深宫的皇帝也知道大名鼎鼎的于靖于青天,杨首辅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大夫进了正堂,见过礼,于靖待他极是客气,温言询问了狱中犯人“可有病、伤?可有受过虐待?”胡大夫一一据实答了,“有无依无靠没有家眷照顾的,狱卒未免有些苛待,却也不曾太过;有贿赂过重金的,便将养的极好。狱中无甚重病、重伤、受虐之犯人。” 于靖微笑问道“如此,哪位是贿赂过重金,将养的极好?”听说是御史安瓒,于靖沉吟片刻,没有再问什么,客客气气命人送了胡大夫出去。 看来,狱中倒还清明。于靖伸手拿过案头的卷宗,一宗宗翻看,翻到安瓒时,停顿许久。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人下到诏狱,是当今权阉之徒常做的事,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人下到大理寺,可就少见了。这安瓒,卷宗上只写着“触动圣怒”,这让人如何审理、定罪?于靖长叹一声,将卷宗放起,独自在室中踱起步来。 如今朝中形势,越来越不堪。圣上贪恋长生不老之术,镇日集结一帮江湖术士练丹药,已有十几年不上早朝,自己这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一年里头能见着圣上两三回面便算不错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圣上一面的朝臣,大有人在! 这些都还不算,还有更要命的事情:圣上年近五旬,只有两子,鲁王居长,为宫女所出;晋王居次,为刘贵妃所出。二王既全不是皇后嫡出,自然该立长,偏偏圣上宠爱刘贵妃,意欲立幼子。事涉立储大事,满朝文武皆上书“不可废长立幼”,圣上虽面上依了群臣,却拖着不立储,鲁王地位尴尬,群臣惶惶。 陕西、浙江、山东、宁夏、福建,匪患迭起,近几个月来攻掠州府,朝廷派出能片惯战之将帅征讨,竟全部兵败于盗匪!这其中,有什么蹊跷?不说外省,近日来连京城也是治安越来越差,离奇案件一件接着一件:北城兵马司指挥高德,酒后溺毙荷花池中;府军前卫指挥使杜离,深夜死在名妓赛貂婵床上;五军都督府中军参军卢知味,在自家宅院前被一流浪汉棒杀,流浪汉早已不知所踪。 于靖思及近来京城中几件连环案,越想越觉心惊:圣上只顾在宫中修练长生不老,可知藩王中有多少人已是蠢蠢欲动?这几起案件明打明是直接对着执掌兵权之人下手!可叹宫中竟似毫无察觉一般。 这几起案件,如今都着落在大理寺。自己破案不难,难的是破案之后,若发现背后是皇族中人做祟,又该如何收场?证据稍有不足,便会被冠上“离间皇室骨肉”之罪名,万劫不复。于靖想至此,又是一声长叹。 说来是清名满天下,只是,清官,哪是好当的。 胡大夫回到自己官署,看了会儿医书,写下一个药方交给小童儿,“送去给东城兵马司的金家,跟金家说,这方子对症,能治他家老太太的顽疾。”小童儿清脆利落的答应了,小心收好药方,去了兵马司胡同。 于靖此人,一定能为我所用!胡大夫笃定想道,还有安瓒,两榜进士,素有清名的御史,也是可用的,他又与当今这些权阉有仇隙,很是可以拉拢拉拢。只是不知,他和六安侯究竟有何冤仇?六安侯可是王爷要笼络的要人,念及此,胡大夫略略皱眉,这可有些难办了。 牢房中。 “你亲老子好好的,哭什么哭!”傅深见解语流着眼泪在安瓒身旁精心照顾,对自己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窜,“亲爹你不管,为个不相干的人掉眼泪,你这不孝的丫头!” 解语擦干眼泪,冷笑道“把养育我十六年的父亲视作‘不相干的人’,也只有傅侯爷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才能说出这样冷酷冷漠的话!”安瓒精神略好一点,少气无力说道“不可如此,解语,他是你生父。”忤逆亲爹,那怎么成。 解语低低应道“是,父亲。”傅深在旁暴跳如雷,“老子不领你的情!”一头抢走我闺女,一头还说这太平话来气人!狂怒之下,又抓住安瓒要行凶。 解语清清冷冷说道“打晕他!”张雱早就等着了,顺手拿起一方砚台砸在傅深后脑勺上,傅深盛怒之下哪有防备,竟被他得手,砸晕了。 “放心,我有准头儿的,他没什么事。”张雱见解语低头察看傅深的伤势,以为她还是担心生父,忙忙的解释。解语似笑非笑抬起头,“大胡子,你武功虽然不太好,做这些事倒是很在行。”张雱俊脸微红,含糊说道“我武功也还过得去了,不算太差,不算太差。” 岳霆穿着飞豹武官服饰,狱官、狱卒都有眼色,知道这是三品、四品武官才能穿的,又见岳霆气宇轩昂,打赏丰厚,殷勤陪着走了进来,任凭岳霆寻找“舍弟”。 此时岳霆站在牢房门口,心头微晒:他自然在行,八岁的时候他就干过这些事。 安瓒哑着嗓子叫“解语!”解语笑mimi凑了上去,“爹爹您放心罢,他什么事也没有!真的没有!”见安瓒还要开口说话,忙拦住他,“我都知道了,都知道!您还不知道我么?最孝顺最听话了!您安安心心歇息,我有分寸。”一边甜言蜜语,一边拿过安神汤,哄着安瓒喝下,看他睡着了,解语才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傅深。 “要不,咱们把他绑起来,逼他放出伯母?”张雱和解语一起蹲下来看着傅深,在旁出主意。解语笑吟吟道“我看行!把他绑起来,押到六安侯府,看傅家放不放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把谭瑛救出来再说。安汝绍白天跟几个小孩疯玩,倒是开开心心的,晚上常吵着要娘,解语被他吵得头疼。 六安侯府?傅家?岳霆皱眉,无忌怎么惹上傅家了?见张雱真的探手入怀要取绳索,叹了口气,“无忌,这是大理寺监狱,你莫在此胡闹,快跟哥哥走。” 第16章 “不成!”傅深这时已悠悠醒转,怒吼道“这臭小子走不了了!”从背后偷袭老子,打晕老子,还想安安生生走了?想得美。 傅深一跃而起。张雱忙拉了解语退开,解语低声问“大胡子,你打不打得过他?”张雱也不知道解语问的是哪个“他”,老老实实回答“估计打不过,哪个也打不过。”解语轻笑一声,“那咱们便不打。” 傅深此时才发现张雱即是当初劫持自己之人,他伸手指着张雱,怒道“上回老子一时大意,上了你的当;这回又吃了一次亏!臭小子,过来领死罢。” 傅深腰刀出鞘,“解语你让开!”挥刀向张雱急砍,解语拉拉张雱的手,“不用挡!”张雱果然动也不动,只见岳霆也是腰刀出鞘,稳稳架住傅深的刀,温文说道“傅侯爷,舍弟无状,我代他致歉。请侯爷念他年幼,宽恕则个。” 傅深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也算得上是一名常胜将军,近日来是连连受挫,耐心已经用尽,也不跟岳霆废话,恶狠狠挥刀便砍,岳霆见他刀法老辣,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好凝神对付。 清冷的少女声音响起,“二位请出去打罢,莫吵到家父歇息。”岳霆百忙中扫了解语一眼,只见她在张雱身边俏生生立着,二人神情很是亲密,岳霆心头一阵迷惘,纵身跳至院中,“傅侯爷,屋中施展不开!”果然傅深也跟着跃了出来,一句话不说,闷头再战。 解语给安瓒掖了掖被子,见他服药后睡得很沉,放下心走到牢房门口,跟张雱一起悠闲点评,“傅侯爷老当益壮啊”“岳指挥使这招真帅!”确实,岳霆年轻力壮,身体轻便,真打起来,可是比四十多岁的傅深占优势。傅深到底已经过了全盛之年,渐渐老了。 张雱听见解语夸奖岳霆,心中不快,“这招我也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解语笑嘻嘻,“那你也去打呀。”张雱吭吭吃吃承认,“会是会,不太精通。”他那三脚猫功夫,也就是抢劫个地主老财什么的,跟岳霆、傅深这样武功高强的将军对打,真是不成。 见解语羞他,张雱红了脸,这时他颇有些后悔小时候跟老爹赌气,不好生练功夫。“沈迈老是说,我要是好好练,必成高手。”张雱咳了一声,轻声说道。解语笑着点头,“那是,一定的。”不只阁下,哪个人肯好好下苦功,不能成高手?功夫不负有心人嘛。 二人闲聊期间,院中胜负已分。傅深敌不过刀法轻灵、敏锐果断的岳霆,渐渐处于下风,岳霆下手凌厉,口中求情,“傅侯爷,我代舍弟赔礼,请您网开一面!”傅深倒是想说几句门面客气话,奈何体力不支,应付岳霆的刀已是应付不来,哪里还开的了口,说的了话。 解语也看得出岳霆稳操胜券,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形容狼狈,傻子也知道谁弱谁强了。“大胡子,你要是像岳霆那样能打,该多好呀。”解语拉着张雱的手,羡慕说道。唉,岳霆功夫真好,只是岳霆功夫再好,对自己来说也没用,他又不会像大胡子一样听话。 岳霆稳占上风,忙中偷闲看了张雱和解语一眼,见解语拉着张雱的手,沉下脸来,男女授受不亲,无忌,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岳霆心中有气,下手越来越狠辣,傅深更是抵挡不住。 狱官和狱卒已是偷偷在旁看了许久,这时齐齐跑出来打圆场,“两位请息怒!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傅深是有台阶就下,岳霆是秉性沉稳,不愿多生事非,二人果真各自跳出圈外,收刀罢战,岳霆拱手说客气话,“傅侯爷大人大量,不跟舍弟计较,在下感激不尽。无忌,还不快来谢过侯爷!”张雱抬头望天,不理会他。 狱官和狱卒如释重负,成了,总算不打了,看看傅深,看看身着飞豹官服的岳霆,再看看衣饰鲜明的张雱、解语,一个个都是贵人,惹不起,他们不打便好,赶紧躲了吧。全走了。 傅深板着脸不说话,其实是在暗暗调匀气息,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傅深才缓缓开了口,“阁下身着飞豹官服,敢问是在哪里高就?”总要弄清楚这人是谁吧,总要知道败在谁手下。 岳霆深施一礼,“西京卫指挥使岳霆,见过傅侯爷。”岳霆,岳霆,那不是打算说给解意的小子?靖宁侯次子?傅深连连冷笑“好!好!靖宁侯教出来的好儿子!” 岳霆既然说解语身旁那叫无忌的小子是他弟弟,当然也是靖宁侯的儿子了。只听说靖宁侯原配育有两子,继室育有两子,这继室十年前才娶的,那这岳无忌,定是出身不好,说不准便是外室子。靖宁侯的外室子,哪里配得上解语? 傅深抬手指着张雱,命令道“岳无忌,你配不上我女儿,放开她!”他见张雱和解语手牵着手,觉着很是刺眼,老子闺女还没认回来,哪能被这出身不明的小子给拐走! 女儿?岳霆眉头紧锁,这位解语姑娘不是姓安么,怎么会是傅深的女儿,难不成是义女?疑惑的望过去,只见张雱和解语站在一起,手拉着手很是亲热,岳霆脸色难看,斥道“成何体统!无忌,放开安姑娘!” 解语本是无意中拉住张雱的手,这时听傅深、岳霆都训斥张雱,很为他抱不平,笑吟吟道“不放!我喜欢拉着他!”张雱大喜,也跟着说“不放!我喜欢拉着她!”低头注视解语,眼眸中都是温柔。 傅深大为不悦,“解语,这小子配不上你!”岳霆腰刀再次出鞘,沉声道“无忌,放手!”哪能光天化日的跟个姑娘家这般亲热,有伤风化。 解语挺身护住张雱,脆生生说道“岳指挥使,令尊很是疼爱无忌,若你真伤了他,岂不惹令尊生气?岂非成了不孝之人?”戴大帽子谁不会呀,给你戴顶大的!岳霆缓缓收刀入鞘,苦涩说道“姑娘还是这般伶牙利齿。” 傅深在旁气哼哼,“解语,你知道什么是不孝之人。”不认亲爹,忤逆亲爹,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孝”。 解语冷笑,“我岂止知道什么是不孝之人,我还知道什么是不慈之人。傅侯爷有没有听说过‘父慈子孝’这四个字?先有父慈,后有子孝!” 直视满面怒容的傅深,解语侃侃而谈,“我幼时,父亲教我读《诗三百》,《蓼莪》是感念父母恩德的,傅侯爷可说过?‘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爱护我教导我,照顾我挂念我,出出进进抱着我,这样的恩情,自然是‘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傅深面沉似水。你这傻孩子知道什么,爹以前根本不知道世上有你,若是知道了,说什么也不能任你流落在外。当着岳氏兄弟二人的面,傅深不想多说什么,只命令道“解语,跟我走!”伸手欲拉解语。 岳霆拨刀拦在傅深面前,“侯爷何必勉强安姑娘?”傅深恨极这瞎捣乱的岳霆,可是打又打不过,无奈之下只好转身退却,临走前恶狠狠扔下一句,“岳霆,老子的闺女不嫁你!”他是说傅解意和岳霆的婚事做罢,岳霆哪里听得懂,楞了半天,没明白傅深是什么意思。 “无忌,明日是祖母寿辰,跟哥哥回家。”岳霆回过身,要押张雱回靖宁侯府。张雱硬着头皮说道“她又不喜欢我,我回去做什么?爹都说过了,我不用回。”明知道从小到大都打不过岳霆,怕他真用强,心中很是忐忑。 岳霆本是下定决心要押张雱回去,听到“爹都说过了,我不用回”,却又有些犹豫,他这次回京和岳培还没见过面,并不知道岳培是何打算。 解语笑道“敢问岳指挥使,贵府和六安侯府,可是世交?”岳霆不知她有何用意,思忖片刻,温和回答“京中公侯伯府有姻亲往来的自是不少,我家和傅家也有几辈子交情了,却不甚亲密。傅侯爷并未见过我,不认得我,由此可见一斑。” 解语略有失望,“如此,明日贵府太夫人寿辰,傅家是不会去了?”往来不亲密啊。 岳霆微笑摇头,“怎会?傅家明日定会有人来。”自己那位继母是填房,六安侯府的侯夫人也是填房,二人私交甚好,太夫人过寿这种场合,六安侯夫人岂能不来。 解语来了精神,“岳指挥使放心罢,明日无忌一定回府拜寿。”见兄弟二人齐齐疑惑看向自己,解语拉着张雱的手跟岳霆保证,“他若耍性子,我押也押他回去!” 岳霆沉默片刻,拱手一揖转身离去。张雱很是下气,“回岳家做什么,他都说了我不用回。”解语笑mimi说道“咱们又打不过傅深,总要想个法子把我娘救出来啊。只好在傅家人身上打主意。” 张雱马上精神抖擞,“明日劫持傅家的人?我看行!”跑到靖宁侯府劫傅家的人,好玩,有意思! 解语横了他一眼,这一说到要做坏事,他马上来劲了!怪不得跑去做盗匪,敢情是天生的。张雱在旁摩拳擦掌,“便是这么说定了!解语,明日咱们劫谁?” 第17章 “劫谁,这会子还说不准。”解语沉吟道,不知道傅深心目中究竟最在意什么人呢,儿子?女儿?还是母亲或者妻子?“明日咱们先好生看看傅家人,再做定夺。”一个是要定下人选,一个是要选择时间、地点、方式,总不能在靖宁侯府劫人吧,那样的话岂不是让岳培作难。 张雱兴致勃勃,“好,你说劫谁咱们便劫谁。哎,要不咱们劫傅家太夫人罢?听说傅侯爷很孝顺,要是劫了他娘亲,一准儿能成事。”劫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太夫人,有趣有趣。 “劫持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多费劲呀。”解语大摇其头,“人年纪大了总是手脚不灵便,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就闹大了。傅深难道不疼儿子、女儿?还是劫持年轻人好些。”老年人骨头都是脆的好不好,随便一摔就骨折了,哪敢劫她们。 张雱略略失望,嘟囔道“那便不劫。”解语望了他一眼,慢吞吞问道“靖宁侯府太夫人,待你不好?”张雱刚跟岳霆说“她又不喜欢我,我回去做什么?”这会儿又如此热衷于劫持素未谋面的六安侯府太夫人,其中必有原故。 张雱含糊其辞,“她待我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我极少见她。”解语奇道“你不是在靖宁侯府长大的?”若是在侯府长大,怎么着也不至于孙子不常见奶奶。 张雱面容惆怅,“我八岁才回京城的,八岁前一直在辽阳。”解语微笑道“辽阳风光极好,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岳培曾任辽东都指挥使,辽东都指挥使司便是设在辽阳。原来张雱的童年不是在靖宁侯府渡过的,那么他和太夫人祖孙情份差些,倒也正常。 张雱闷闷道“自从我回到京城,沈迈把我捉去好几回,软硬兼施的逼我学武功,回回都被我逃出来了。如今想想,还不如当初好好学呢,要是我会飞檐走壁,便可以潜到六安侯府别院,把伯母救出来了。”哪用费这番周章。 解语心中感动,柔声道“不会飞檐走壁怎么了,咱们齐心合力谋划,一样能把人救出来。”六安侯府倒不是铜墙铁壁,消息是能打探出来的,关谭瑛的别院却是戒备森严,什么也查探不到。没办法,只好劫了傅家的人,一个换一个。只是这个人选,要好好斟酌斟酌,定要挑个又容易劫持、又是傅深心目中有份量的人。 张雱点点头,“嗯,一定能救出来。”解语饶有兴趣的问他“大胡子,沈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再要捉张雱,只为了收个徒弟传授功夫么,不像啊。 张雱来劲了,神情中满是艳羡,“他啊,是个大土匪头子,手下弟兄可多了,打起架来比官军还厉害!唉,我那清风寨只有二十几名伴当,跟他可是不能比。” 解语无言看了张雱片刻,转身走回牢房,看看安瓒睡得很是安详,心中酸痛:狱中替他打点好了,居然被狱外来人袭击。沉思良久,提笔写下一封信函,将信函连同一锭银子交给禁子,“烦请交给于大人。”禁子看见白花花的银子,眉开眼笑的答应了,于大人可是清官,狱中犯人的上书,他一定是看的。 之后傅深再到大理寺监狱,进还是能进,也能见着安瓒,旁边却是有人陪同的,不是大理寺左寺丞,就是大理寺右寺丞,好歹人家也是正六品官员,傅深当着陪同人员的面,动不得粗。这是后话了。 解语和张雱回到当阳道,晚上安汝绍又是淘气吵闹,“不要姐姐,要娘!要娘!”解语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次日起个绝早,细细妆扮了,一应家什全都带齐,张雱陪解语乘上马车,一起去了靖宁侯府。 路上二人还在细细研究劫人方案。“最好不用武力?一定不能在靖宁侯府?”张雱听到这两个要求,楞了楞,愁眉苦脸的跟解语商量,“哎,不用武力怎么劫人啊?还是在靖宁侯府劫吧,闯出祸来也不怕,他有办法。” “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爹。”解语摇头。这人看来是被惯坏了,大概是从小闯祸闯到大,回回都有岳培给收拾局面,胆儿越来越肥了,现在竟然想在自己老爹家里劫持客人。 “他本事可大了。”张雱才说了一句,解语便瞪过来,张雱心虚的低下头。想想自己以前那些丰功伟绩,好像比这事更耸人听闻吧?他想提提从前的事,又怕吓着解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嘟囔道“我还做盗匪呢,他也由着我。” 解语心软了。就是眼前这任性妄为的大男孩,萍水相逢就替自己出头抢回卖身契,真是古道热肠。解语叹口气,柔声劝道“大胡子,咱们都大了,该懂事了,父母却渐渐老了,还是少气他们吧。”张雱心里嘀咕,他哪里老了,还是一幅风度翩翩的模样。见解语很是温柔,不忍心反驳,点头道,“嗯,往后不气他了。” 答应是答应,心里可是很下气,不能在靖宁侯府劫人了呀。“那个,不用武力怎么劫人啊,难不成走到人家跟前说‘跟我走吧,我要劫持你’……”张雱话音未落,解语已是两眼发亮,“大胡子这主意真好!” 这主意,真好?张雱傻呼呼看着解语,说不出话来。解语笑着倒了杯茶递给他,“天热,润润喉。”心情很好的样子。“上士杀人用笔端,中士杀人用语言,下士杀人用石盘。”杀人是这样,劫人也差不多吧。用武力劫人未免落于下乘,用语言劫人,或用笔端劫人,倒真是可以一试。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靖宁侯府门前已停满马车、轿子,解语才到街口便下了马车,和张雱步行至西侧的角门,早有两位干练管事嬷嬷等候多时了,见到张雱后笑容满面行礼,“少爷!安姑娘!”侍侯二人坐上轿子,晃晃悠悠过了半盏茶功夫,在二门外下了轿。 “你家很阔气啊。”解语一路行来,触目尽是亭台楼榭,雕梁画栋,很是奢华。靖宁侯府占地辽阔,远远望去有小桥流水和山丘树林,云蒸霞蔚,景色很是壮丽。不由笑mimi夸奖道。 张雱想说“这不是我家”,看看前头带路的管事嬷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管事嬷嬷若把话传到他耳中,徒然惹他伤心生气。只含含糊糊说道“哪里,哪里。” 管事嬷嬷带着张雱和解语走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止住脚步,院门口两个面目清秀的小童儿迎上来,殷勤笑道“少爷,安姑娘,侯爷在里厢呢,请二位进去叙话。” 解语和张雱并肩往院里走,低声问他“今日不是太夫人寿辰么,他不用招待客人?”张雱低声告诉她“这会子来的大多是晚辈,岳霆他们出面招待便成了。”解语点头,原来如此。 二人进入屋中时,岳培正站在花架子旁边亲自执壶浇花,花盆中是一株名贵的龙岩素心建兰,喜欢兰花啊,真高雅,解语站在张雱身边笑盈盈看着,“养兰一点通,浇水三年功”,看来岳培养兰花不是一天半天。 岳培微微一笑,把水壶递给张雱,“无忌,替爹浇水。”张雱本不想接,解语瞪了他一眼,才乖乖的躬身接了过来,“是!”真的给兰花浇起水来,居然也似模似样。解语顿时刮目相看,大胡子真高雅,连兰花都会浇! 岳培对着解语微笑说道“无忌小时,常帮着爹娘浇兰花,那时他很是乖巧听话。” 春晖堂。 靖宁侯太夫人迎至厅门口,笑得眉毛弯弯,“你今日能来,我可是高兴坏了。”六安侯太夫人身后簇拥着儿媳、孙媳、孙女,笑容满面说道,“你过大寿呢,我哪敢不来。”二人亲亲热热携手进入厅中,分宾主坐了。 顾夫人含笑上来见礼问好,李氏更是长袖善舞,又是张罗茶水点心,又是陪着说说笑笑,把傅家一众人等敷衍得风雨不透。太夫人拉着傅解意夸了好半天,也拉了傅解忧赞道“是个好的。”又命李氏嫡出的二姑娘岳霏、四姑娘岳霓出来拜见傅家太夫人、夫人,对岳雪、岳雯则是提也没提。 岳雪、岳雯是庶女,这种隆重场合下也没她们什么事儿,便是过会子要招待来客中的少女,也是嫡出的岳霏、岳霓出面。在侧间坐了半日,岳雪觉得倍受冷落,面上虽还是温文笑着,心中却是越来越冷。岳雯年纪小,只管快快活活的吃点心,顺带着品评来来往往的各家夫人小姐。 “三姑娘,五姑娘,侯爷命二位姑娘到书房见他。”听到仆妇这传话,岳雪打起精神,仪态端方的带着岳雯去到岳培的书房。还没进入屋中,已听得一阵阵的笑声传出来。 “父亲今日这么高兴啊。”岳雯拉拉岳雪的袖子,偷偷说道。岳雪抿嘴笑笑,“祖母过寿,父亲当然高兴了。”二人进入屋中,只听岳培笑道“阿雪、阿雯来得正好,快,来见过你们安家姐姐。” 第18章 行礼厮见毕,岳培吩咐岳雪,“今日来客多,你旁的不用做,好生招呼你安姐姐。”知道太夫人一向不待见庶出的孩子,岳雪反正也是闲着,又一向是个稳妥的,大可以放心托她招待解语。 岳雪笑着应了。小童儿进来禀报,“胡都督、李都督、齐侯爷、傅侯爷到了。”岳培命张雱“无忌随为父出去待客,你也该拜见这些世交叔伯。”张雱面色迟疑应道“是!”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问“傅侯爷也来了?”附耳跟岳培说了几句话,神情很是羞涩不安。岳培微笑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妨事。” 得,解语算是知道为什么大胡子这么肆无忌惮了,有这么个爹,难怪。岳培有五个儿子呢,幸亏还有岳霆这样的,少年老成,沉稳得体,让父母省心。如果个个都像大胡子,那岳培岂不忙坏了?光替儿子收拾残局就要花多少心思精力。 张雱心里嘀咕:不妨事,真的假的?劫持过一回,偷袭过一回,傅深那火暴脾气,见了自己能善罢干休?真动起粗来,自己可打不过他。岳培见爱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笑骂道“臭小子,连爹的话也不信了?爹说不妨事,便是不妨事。” 岳培骂完儿子,回过头来慢吞吞说道“解语,伯伯家里有座花房专养兰花,里面有上千株名品胡姬花,狠值得一看。连六安侯府太夫人这样品味高雅之人,都对这花房赞叹不已,回回都要看上半日。” 解语心咚咚咚跳起来,天下竟有这样的老爹!吃惊之下,口齿也不伶俐了,只微笑称“是!”岳培似笑非笑看了解语一眼,又说道“傅侯爷为人极是孝顺,但凡太夫人吩咐下来的事,再没有他不肯的。无忌,随为父去拜见傅侯爷。” 张雱无奈,只好跟在岳培后面出去了,临走还频频回头张望,似是不放心解语,岳雪调皮的冲他眨眨眼睛,仿佛是说“放心吧,一定替你照顾好。”张雱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父兄一走,岳雯马上活泼起来,跑到解语面前惊叹道“天下竟有这般好看的人儿,仙女似的,今儿我算见着了!”殷殷勤勤拉着解语的手套近乎,“我排行第五,叫岳雯,姐姐叫我阿雯好了。” 小孩子的赞美格外令人欢喜,解语握着她的小手,笑道“我姓安,名解语,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儿……”解语话音还没落,岳雪也拉着解语另一只手,亲亲热热说道“这可好,姐姐有两个妹妹了。解语姐姐,可不许嫌我们两个笨。”岳雪抿嘴笑笑,“无忌哥哥常骂我们笨呢。” 解语是性子随和、入乡随俗,岳雪是一心要讨好父兄、交好解语,岳雯是真心喜欢美人儿,感概了好几句“解语姐姐真好看!”如此一来,三人在一起倒也融洽,岳雪、岳雯一边一个陪着解语出了书房,一路说说笑笑,消消停停往春晖堂走去。 走了一会儿,路边的景色变了,全是一个接一个精致的小花圃,种满奇花异卉,香气扑鼻。岳雯拉拉解语,“姐姐看,那是六安侯府的傅大小姐。”不远处一个菊花花圃前,立着位一身淡黄衫裙的少女,那少女面如满月,肤如凝脂,十分的美貌端庄。 傅大小姐,那是傅深的女儿了,不知她受宠不受宠?劫她管用不?要说还是劫年青人最好。解语正在思忖,只听岳雯艳羡的说道“傅大小姐这样站在菊花旁边,真是人比花娇呢,真好看!”艳羡完想想不对,又忙忙的回头跟解语补上一句“不过没有解语姐姐好看!”倒把解语和岳雪二人都逗乐了。 “傅大小姐怎会单身在此?”岳雪心里很是狐疑,按理说,她是客人,要是在园中游玩,也该有人陪着才是。岳雪禀性小心谨慎,心中虽猜疑,面上却丝毫不露,和岳雯一起过去含笑行礼“傅大小姐。”傅解意温柔笑道“三姑娘,五姑娘,贵府这株绿牡丹,委实令人心喜。”她身畔一株绿色菊花,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正是菊中珍品“绿牡丹”。 岳雪微笑道,“能入傅大小姐的眼,想必这株绿牡丹确是好的。”岳雯眨着大眼睛,毫无心机的说道“解语姐姐比这绿牡丹还好看!”她推推岳雪,“三姐姐,你说是不是。” 解语?傅解意身子微微一抖,解语?鲁夫人曾经得意的跟她说过,“我家意儿才是傅家嫡长女,那个叫解语的女孩儿,只配当作庶女认回来。” 解语上身穿着浅绿色织锦缎褙子,下身穿着白色素缎长裙,裙角绣一朵色泽清冷的绿色梅花,整个人清新美丽,明艳不可方物,傅解意看着静静立在花圃旁的解语,心中一阵迷惘,有如此风采的女子,岂肯认做傅家庶女? 傅解意定下心神,斯斯文文的称赞道“五姑娘好眼光,安姑娘这身浅绿衫裙很是得体,竟把绿牡丹比下去了。” 解语微微咪眼。知道自己姓安,看来傅解意在傅家消息灵通,是傅深宠爱的女儿?解语心里在衡量值不值得劫持眼前这位,面上说着客气话,“哪里。绿牡丹日晒之后,绿中透黄,光彩夺目,到时便显得傅大小姐这身淡黄衫裙得体了。”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一名身段婀娜的侍女穿花拂柳,轻盈走到傅解意身边,“小姐,您的帕子找着了,方才是遗忘在路上了,幸好没被人捡走。”傅解意微笑道“如此甚好。”示意侍女将帕子收好。 岳雪陪笑道“还要陪安姐姐拜见祖母。”她的任务就是先带解语去春晖堂拜寿,然后陪着四处游玩。到哪里玩呢?想来兰花花房是必去的。 傅解意踌躇片刻,微笑道“我性最爱花,竟是看不够呢。”自和侍女留下看花。岳雪、岳雯陪解语去了春晖堂,对着太夫人满脸陪笑,含含糊糊说道“杏花胡同安家的姑娘。”太夫人哪里知道杏花胡同安家,只含笑点头,“是个好孩子,快起来吧。”笑mimi给了一个大红包。 解语一乐。有多少年没拿过红包了?没想到今儿还有这待遇,不错不错。笑吟吟陪太夫人说了几句话,方行礼退了出来。岳培不是说他家的兰花花房狠值得一看么,那便去看看。 傅解意温柔细致的看了半天花,渐渐有些兴致索然。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小姐,咱们出来很久了,要不……”回去吧?傅解意淡淡看了她一眼,“急什么,母亲知道我出来。”侍女忙低头应道“是!”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侍女急忙说道“有人过来了,大小姐先避一避。”傅解意背过身去,专心致致看花。 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位管事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少爷您慢点儿,慢点儿。”少爷?这府中,这个年纪的少爷,不是只有他么?傅解意面孔发热,心咚咚直跳。 年轻男子面目很是俊朗,却不怎么有涵养,不耐烦的说道“我认得兰花花房怎么走,嬷嬷你不用跟着我。”管事嬷嬷紧跑两步追上来,气喘吁吁说道“我的小爷!这是内宅,您,可别,可别乱走。”今儿客人多,女客多,可不能任由他胡闹。 管事嬷嬷眼尖,看见傅解意在路旁看花,忙殷勤问候道“傅大小姐安好。”傅解意微笑道“嬷嬷好,嬷嬷请便。”年轻男子听到“傅大小姐”几个字,回头看了两眼,又看了两眼,解语不是说了,不劫老的,怕出事;要劫年轻的、容易下手的,眼前这个不就是年轻容易下手?其实兰花花房那个劫起来更有趣,就怕解语不答应。 这年轻男子正是张雱,他在宴席上装了半天好孩子,想到解语的劫人要务,趁岳培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要去兰花花房帮忙。 傅解意发觉这年轻俊朗男子频频回头看自己,又是害羞,又是生气,又微微有些欢喜。正柔肠百转时,那年轻男子已是大步走远了,管事嬷嬷也忙不迭的告罪,忙不迭的追了过去。 正惆怅间,又一名年轻男子大步流星过来,走到这附近时停了下来,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方才可看见一位年轻人过去?” 傅解意偷眼瞧了瞧,这位也很是英俊,比方才那位年纪似是大上一两岁,沉稳很多,这是?她对侍女使个眼色,侍女会意,上前恭谨的行礼,回道“方才有一位公子过去了,管事嬷嬷在后面追。听那位公子说,要去兰花花房。” 年轻男子颔首,“多谢姑娘。”道谢后快步离开,侍女只觉眼前一花,一眨眼的功夫,那年轻男子已走远了。再眨眨眼,看不见了。 侍女正惊得目瞪口呆时,让她更惊讶的事来了:傅深大踏步走过来,脸带凶光。侍女吓得腿脚发软,今儿这是怎么了? 傅深也停了下来,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小子过去?”侍女颤颤巍巍行礼,回道“有,一刻钟之前有一位,方才又有一位,说是去兰花花房。” 傅解意见是傅深,想了想,躲到花丛后面没有露面。侍女眼睁睁看着傅深一阵风似的走了。 一个追一个,都是去兰花花房?那兰花花房有什么呀。侍女呆傻了。 兰花花房。傅深看着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墨迹未干的八个大字,气得肝儿疼。“家母夕至,令堂旦返”!最后还毫不害羞的署了名“安解语留”。 解语!解语!傅深心中一遍遍叫着这个名字,这个丫头,她居然敢劫持祖母要挟父亲!无法无天了! 第19章 岳霆站在花房外,里面傅深和鲁夫人夫妇二人激烈争执的声音不断传出来,男子声音愤怒粗暴,女子声音尖锐刺耳。(..info)岳霆微微皱眉,在这么高雅的地方吵架,真煞风景。 “鲁氏!母亲跟前是由你服侍的,竟眼睁睁看着她老人家被掳走,你是死人啊?!要你何用!”傅深在怒吼,很明显是快气疯了。 “您那宝贝女儿解语一进来,太夫人便吩咐我出去了!过了会子便带着添福、添寿两个贴身丫头出来,说要跟着解语去看稀有兰花!她老人家当面这么吩咐的,我做儿媳的敢不听从么?”鲁夫人的声音满是委屈。 “你便由着她们这般走了?母亲只带两个贴身丫头去当阳道看兰花,你傻了吧?”傅深在咆哮。 “解语做事,还有不妥贴的?您不是说了,解语才是您真正的嫡长女?既如此,她陪太夫人去看兰花,有何不可?”鲁夫人毫不示弱,忿忿说道。 岳霆心中一动。只听鲁夫人又大声说道“侯爷平日不是一再吩咐我,凡事皆需听命于太夫人?我可是谨遵侯爷教诲,对太夫人百依百顺,哪敢违逆她老人家?”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大声。 鲁夫人怕是积怨已久,这会子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了。耳中听得傅深大口大口喘粗气的声音,岳霆忍俊不禁。无忌这回胡闹得有趣,把傅侯爷气成这幅模样。 偏傅家人还说不出什么。其一,这是傅家的家丑,没有自己说出来的道理;其二,傅家太夫人从从容容走出花房,执意要随解语去看名品兰花,老人家爱花成痴,也在情理之中;其三,傅家侯夫人在场,亲自扶太夫人上的马车。凡此种种,傅家怪不着靖宁侯府。 鲁夫人愈战愈勇。拿起解语的留书怪声怪气说道“家母夕至,令堂旦返!侯爷这真正的嫡长女,可真是有胆色,让人佩服得狠呢。侯爷还不快把人家娘亲放了,把自己娘亲接回来!”想到傅深一向孝顺,定会屁滚尿流的放出谭瑛,换回太夫人,鲁夫人直想仰天大笑。 傅深咬牙切齿说道“休想!谭瑛是我原配妻子,谁也抢不走她!还有解语,也定要接回来!我就不信了,解语这么好的孩子,能狠下心不认亲爹!” 鲁夫人先是一楞,继而大怒,“侯爷难道不顾及太夫人的安危?”这人疯了不成,拿他亲娘被来要挟居然也不肯放谭瑛? 傅深“哼”了一声,“我闺女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她把祖母请走只是要叙叙祖孙情意,难道她舍得为难祖母?”鲁夫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傅深转身大踏步走了。 傅深从花房中冲了出来,岳霆迎上去笑着行礼问好,“傅侯爷,安姑娘临走前让我转告您:太夫人她定会好生招呼,请您放心。” 傅深冷笑道“你功夫是不错,能跟长辈耍横,你弟弟呢?”岳霆微笑道“舍弟从小顽皮,功夫可没练好。父亲便是放心不下他,专拨了两队私兵供他差谴。” 傅深回头怒目瞪着岳霆,气不打一处来。岳霆很是淡定,神情自若的笑道“小时候晚辈常帮舍弟打架,如今也是一样,若舍弟真有什么事,说不得,做哥哥的只好过去帮他。” 宽敞的马车上,张雱一脸兴奋的主张,“把她绑起来吧。”任由这趾高气扬的老太太大模大样坐着哪成啊,一点不像劫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两个丫头添福、添寿下意识的靠近太夫人,警惕的看着张雱,太夫人则是端坐不动,头昂得高高的。 解语横了他一眼,“不得对太夫人无礼。”张雱下了气,讪讪的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解语笑容可掬的倒了杯热茶,递给太夫人,“请喝茶。”太夫人顿了顿,命添福接过茶杯,缓缓说道“你是个知礼的。” 解语笑道“我是个守信的。咱们打的赌还不知道谁输谁赢,眼下太夫人还是我的客人,待客自有待客的礼数,再也错不了的。” 太夫人矜持的笑笑,自信满满说道“是我赢。丫头,你不知道我儿子是多么孝顺,他但凡知道我在你这里,定会立即放了你娘,把我接回去。” 解语笑笑,不说话。太夫人见她似是不相信,心中渐渐有了怒气,这丫头跟她那高傲的亲娘一样不懂规矩,不知道对长辈就该服服帖帖的!太夫人命令添福、添寿,“去坐后面的马车!”添福、添寿见太夫人面色不虞,忙答应了,下了这辆马车。 太夫人冷笑道“我年轻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儿子可知道。老侯爷有三十几房姨娘,一个比一个狐媚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熬到我儿子长大成人袭了爵,你说,他能不孝顺我?敢不孝顺我?” 解语心生怜悯。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生长自高门,亦嫁入高门,大好年华时却镇日活得战战兢兢。想必她年轻时抱着年幼的孩子,面对花心不负责任的丈夫,和满院子貌美妩媚、居心叵测的姨娘,日子也着实艰难吧?所以才会把儿子当成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精神寄托,成为恋子的母亲。 解语拿过一个软垫垫在太夫人身后,温和道“太夫人年纪大了,靠会子吧。”太夫人身子僵了僵,叹道“你这孩子,倒也有些良心。罢了,我六安侯府便认你回去,虽是在姨娘名下,却也是良妾所出,身份不低了。到时我给你寻个好人家,厚厚陪送你一幅妆奁,也就是了。” 张雱支着耳朵听,一个字不敢漏掉。只听解语笑道“这可不成。我为什么好好的嫡女不做,到贵府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张雱长长松了口气,不能认回去,认回去解语的婚事就是这老太婆做主了。 “不懂事!安家是什么人家,没名没姓的。傅家可是开国元勋!门弟高贵得很。我傅家便是庶女,也比安家嫡女娇贵多了。”太夫人先是斥责,后是诱惑,“我傅家便是庶女,也是锦衣玉食,呼奴使婢,安家哪里能够?” “太夫人,杀头的事情我也敢干,赔本儿的生意我是不做的。”解语好笑的看看太夫人,你哄孩子呢,“我在安家有父母疼爱,和爹娘、弟弟一家四口亲亲热热的过日子,比什么不强。锦衣玉食、呼奴使婢算什么,并不值得用亲情、用尊严去换,这个账我还算得过来。” 太夫人还要开口说什么,解语直接把她堵了回去,“傅家无非就是银钱多罢了,银钱财物我不稀罕,这些都能自己能挣出来。”张雱听得心中大悦,解语是个好姑娘,她才不会贪钱贪物贪图虚荣!笨手笨脚倒了杯茶递给解语,“渴了吧,润润喉。” 解语笑道“不只渴了,也饿了。”晌午饭还没吃呢。打开点心盒子,倒上茶水,“您要不要也来点儿?”解语客气的让了太夫人,太夫人板起脸不理人,这么粗糙的食物,她可不吃!儿子马上要来接她,做什么要吃这丫头的食物。解语也不相强,自和张雱面对面吃吃喝喝。 太夫人冷眼看着这二人你帮我倒杯茶,我帮你递块点心的很是亲热,心里未免看不起,这没出阁的女孩儿家跟年轻男子同吃同喝,真是不知羞。却又微微有些羡慕,看这男子对她言听计从关心体贴的,唉,女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有情郎么。 这母女两个可都是一般的好命,有男人心心念念想着她们!太夫人想到傅深跪在自己面前执意要娶谭瑛时的情景,想到傅深背着人苦苦哀求自己善待谭瑛的情景,心头怒火升腾,费尽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儿子,一转眼就被个年青貌美女子迷住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到如今,谭瑛都四十岁了,傅深还放不下她,还为她神魂颠倒!太夫人冷笑起来,凭什么,我可是才二十多岁就开始守活寡! “你娘她,”太夫人满脸都是惋惜,“你娘她可怎么办呢,嫁了一回,改嫁一回,如今又和前夫住了数月,唉,她可怎么回安家,怎么见你和你弟弟呢。”一而再,再而三失节的女人,哪里有脸再活下去。 解语惬意的喝口热茶,笑道“太夫人,尊夫娶了一房姨娘,又娶了一房姨娘,纳了一个美婢,又纳了一个美婢,他怎么还有脸见你呢?” 张雱正吃着点心,要笑又不能笑,好容易把点头咽下了,喝口茶水,抱怨道“趁人家吃东西的时候讲笑话。”太夫人气的七窍生烟,这算什么笑话,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不知不觉间到了当阳道,解语客客气气把太夫人扶了下来,客客气气让到罗汉床上歇息,张雱嘟囔道“干嘛对她这般客气。”依他的脾气,直接绑起来算数。 解语计划得逞,心中高兴,笑mimi跟张雱讲道理,“大胡子,咱们费这么大周章,目的是什么啊?是为了拿她换我娘呀。她都六十多岁了,又一向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你对她凶巴巴的或是绑上她,万一她气出点什么,或是骨头断了,或是手脚残废了,那这仇可就结大了,还怎么救我娘啊。”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好不好,一切要围绕这个目的,细枝末节根本不必理会。 张雱连连点头,“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得,为了救伯母,还要对这老太婆客客气气的。 解语回到当阳道不久,六安侯府便有人上门了。来的是位体面管事嬷嬷,姿势优美端庄的行了礼,来人恭恭敬敬要求“我家太夫人想是已观赏过贵府的名品兰花,该回六安侯府了。” 装什么傻,张雱腾的站了起来。解语也跟着他站起来,笑道“这却不可。贵府太夫人甚是喜爱一株蝴蝶兰,看了半天也看不够,说还要看上三日五日的,请贵府稍后再来接人。家母在贵府逗留不少时日,也该回家了。” 那管事嬷嬷明知接不走人,也不勉强,只陪笑央求,“见太夫人请个安。”解语微笑摇头,“不巧,太夫人正在小憩。”不许她见。管事嬷嬷央求再三,无奈之下,只好行礼告辞了。 解语绕至帘幕后,笑问端庄坐在官帽椅上的太夫人,“如何?令郎并未如您所言,即刻送回家母。”太夫人“哼”了一声,不说话。 解语也不穷追猛打,笑笑,命人带了添福、添寿过来,“好生服侍太夫人。”留下采绿看着,自和张雱出来,坐在花架子下看安汝绍跟四个小孩玩闹。 “哎,你真行,真的不用武力能把她劫来。”张雱对解语很是佩服。 “那都是你的功劳啊,”解语笑道“走到人家跟前说‘跟我走吧,我要劫持你’,是你的主意呢,这主意不错,我就照着做了。” “你,真的走到她跟前说,我要劫持你?”张雱都有些结巴了。 解语“嗯”了一声,“我跟她说,傅深对我娘一心一意,只喜欢我娘一个人,她怒了,‘我儿子才不会那么没出息!’我就跟她打赌了。看样子,她要输了呢。”脸色越来越沮丧。 张雱奇道“她输了不好么?”解语愁眉苦脸说道“不好!我赌的是傅侯爷深爱我娘,必定不会放手;她赌的是傅侯爷至孝之人,一定会即刻放了我娘,换她回去。” “那怎么办呢?”张雱挠头,“要是傅深真不肯放伯母,咱们还是打进去吧,我回去再跟他要兵马。”岳培今日的所作所为,极大的鼓舞了他。 解语摇头,“不成!用武力是下策,也不能再麻烦你爹了。大胡子,咱们自力更生想法子,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再说,傅深也未必就不放人,咱们看看情形,再做定夺。” 靖宁侯府。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岳培倚在床榻上,含笑听岳霆讲了前前后后。好,好,无忌眼光真好,这名叫解语的女孩儿,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第20章 “父亲,不如让无忌住回家里,看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省得他吃了亏。”岳霆思忖再三,觉着不能任由弟弟一个人在外面胡闹,不如拘回家里来好生管教。 “不必,他便是住在当阳道,也是看在为父眼皮子底下。”岳培笑道“无忌已过了弱冠之年,该自立门户了。他从小到大在府里也没住过几天,只怕住回家里他反倒不自在。” 岳霆沉默片刻,说弟弟胡闹无度?父亲肯定不爱听。说弟弟不该和安姑娘孤男寡女共处?父亲一向溺爱无忌,只怕也会不以为然。“儿子有两名亲兵,功夫很是不错,人也忠心……”岳霆话音未落,岳培颔首微笑道“霆儿狠知道友爱弟弟,便送去给无忌使吧。吩咐他们听命于无忌,不可违逆。” 岳霆恭敬应道“是!”见岳培没有别的事,行礼退了出来,先到二门外唤两名亲兵细细交待清楚了,命他们即刻起程去当阳道;然后到春晖堂陪太夫人说了半天话,才回了自己院子。 太夫人笑得很开心,岳霆走了以后还是很开心,“霆哥儿这孩子从小腼腆,你看一说给他相看媳妇,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害羞。”李氏在旁凑趣,“霆哥儿这么好的孩子,娘您一定放出眼光来,给他挑个千好万好的媳妇,才配得上他。” 太夫人兴致十足,含笑招呼身边两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来,把今儿来的这些位闺秀,都给点评点评,都说说,谁配得上咱们霆哥儿?”今日夫人小姐的来了一大堆,性子好模样好家世好的女孩儿家,还真不止一位两位。太夫人是看着这个也中意,看着那个也中意,一直倒下不了决断。 顾夫人很是相中傅家大小姐,无他,她和鲁夫人同为继室,颇有同病相怜之感,私交不坏,如果能娶傅解意过门做次媳,这府里总算能有个能跟她一心的儿媳妇。齐氏是长媳,又是太夫人侄孙女,只看得见太夫人,再不把她这继室婆婆放在眼里的。 顾夫人陪笑说道“媳妇年纪轻眼力浅,还是娘给掌掌眼挑个好的,娘说哪个好,必是真的好。若照媳妇看来,傅家大小姐性子温柔,模样也好,家世那更是不必说了,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的。” 李氏抿嘴笑笑。这大嫂也是的,屡屡提及傅家大小姐如何如何好,也不想想继室所出的女儿,能好到哪去?微笑道“傅家大小姐果然是个好的,想来咱们霆哥儿便是再怎么挑剔,也必是愿意的。” 太夫人乐呵呵道“赶明儿跟他好好说说,若他肯了,我可等着喝孙媳妇茶了。”齐氏眼珠转转,凑在太夫人身边说道,“他必是肯的!傅家太夫人连寿酒都没喝,亲自去了当阳道看名品兰花,傅家大小姐家学渊源,必定也是嗜兰如命,和二弟岂不是天生一对?”岳霆和岳培一样喜爱兰花,亲手种植,亲自浇水。 顾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傅家太夫人今日举动大为反常,颇为失礼,齐氏重提这事,太夫人岂能不介怀?又哪里还会对傅解意有好感?只见太夫人笑mimi说道“正是呢,两个孩子对脾气便好,旁的都不打紧。”顾夫人才放下心来,心里谋划着怎生不着痕迹的让岳霆见上傅解意一面,总要他亲自相中了,点头了,这亲事方能做成。 岳霆回到自己房中,写了几封书信,处理了一些军务,不知不觉间已是日暮时分。推开窗,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冷寂寥的月光下,岳霆心绪无端的落寞起来。 门帘轻挑,一名身姿婀娜的大丫头轻盈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手中托着香气扑鼻的饭菜,“饿了吧?”大丫头一边手脚麻利的安排饭食,一边温柔似水的问道。 岳霆沉默不语。大丫头抿嘴笑道“先前看您忙,就没敢进来;这会子看您闲下来了,才敢摆饭。”她是从小服侍岳霆长大的丫头,自然知道岳霆这样的男子,忙于公务时是不许人打扰的。 大丫头细致体贴的站在一旁布菜,服侍岳霆用过晚饭,岳霆看看一脸温柔笑意的大丫头,缓缓问道“采苹,你今年也二十了吧?”名叫采苹的大丫头身子一僵,二十,自己都二十了!她低声道“是,今年二十了。”声音有些苦涩。 岳霆温和说道“让冯管事给你寻个清白厚道人家嫁了吧,你年纪不小,莫耽误了。”采苹似是被雷击一般呆楞楞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您不要我了?”她扑到岳霆脚下哀哀哭泣,“我从小服侍您,对您从无二心……”肩头微微抖动,柔弱的身形格外惹人怜惜。 岳霆心一软,想伸手扶她,半中间却又停住了,任由采苹抱着他哭了半天,岳霆终是推开采苹,径自去到外书房。当晚,他没有回来,第二天,还是没有回来,采苹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他真的不要自己了?怎么可能,从小服侍他到大,多少轻怜蜜爱,难道他都忘了? 勋贵人家的公子大多纨绔,镇日只知眠花宿柳流连脂粉的多了,自家公子却是个知道上进的,也不好女色,身边只有自己和采葛两个通房丫头,采葛老实巴脚不会奉承,这么多年公子面前只有自己这一个得意的人,让自己嫁了,他舍得么? 次日傍晚,采苹的娘进来了,看着自家闺女叹口气,命小丫头给她收拾随身之物。采苹傻了,抓着她娘追问“这是怎么了,究竟怎么了?”她娘也不理会她,只顾把随身之物收拾停当了,命小丫头“送到我家,后头巷口中间那家。”小丫头笑mimi的答应了“知道,冯管事家我哪能不知道。”很机灵的转身走了。 采苹哭闹着不肯走,她娘掉下泪来,“冤家!”狠狠心命人堵了她的嘴,绑严实了,一袭大斗蓬盖上,半抱半推的带回了家。“儿啊,你认命吧,公子已是赏了你一千两银子的嫁妆银子,这是多大的体面!乖,听娘的,隔壁的成子人老实,又能干,才二十出头已是小管事了,你嫁给他不差!莫再胡思乱想了。” 采苹哭泣着不肯,成子哪能跟公子比?给公子提鞋也不配!多少人都是通房丫头熬成姨娘,熬成半个主子,为什么自己命苦要嫁下等人?“采葛也要嫁了,嫁的是西郊庄子上一个庄头,别看是庄头,家底儿可厚实着呢!采葛这会子正高高兴兴准备嫁妆呢,乖女,你莫觉着自己聪明,采葛那丫头才是识时务的!”采苹娘苦口婆心守着女儿讲道理,一步也不敢离开。 “听说你把两个丫头都打发了?”太夫人拉着岳霆的手,问得很仔细,“可是为顾忌着要说亲?很不必。不管给你说了哪家的姑娘,她也不能是个善妒的!谁家公子哥儿身边没个从小服侍的人,若连这个也容不下,如何得了。” 岳霆微笑道“亲事又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成,没准儿要一年两年的才说定;来来回回的过礼,又要一两年,这两个丫头年纪也大了,没的倒耽搁了她们。” 太夫人想想也是,这正妻没进门,通房丫头也不能生孩子,等过几年正妻进门了,她们年纪也大了,失了宠爱又没个孩子傍身,日子也难过,倒不如趁年轻,嫁人做正头夫妻去,“倒不是什么大事,再挑好的给你吧。”府里年轻貌美的丫头多着呢,再挑几个年纪小的便是。 “这两天都见不着你人影,好容易回了家,见天的往外面跑。”太夫人抱怨道。岳霆赶忙陪不是“这两日公事忙,待忙过这阵子,定要好好陪祖母。”太夫人也知道岳培、岳霆军务繁忙,点头道“也好,若不忙了,可要常回来。”岳霆一一答应,行礼退了出来。 岳霆回到自己房中,在月光下独自坐了许久,一动也不动像幅塑像一般。丫头们垂手站在一旁服侍,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见他起身出了房门,出了院门,才一个个软瘫在地上喘气,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两日撵了采苹、采葛,今日又是这般,公子这是怎么了? 岳霆驰马至当阳道一所宅院前,纵身下马,上了房,熟门熟路的飞檐走壁到了正房,树叶一样飘下,站在窗边。 “太夫人,您是输定了。这已是第三日,令郎还未答应换人。”解语清洌洌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揶揄。 太夫人带着怒气重重的“哼”了一声,并不言语。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那一向孝顺至极的好儿子,至今也未露面,倒是送过一封信来,让自己“跟解语叙叙祖孙之情”,叙个鬼啊,跟这丫头有什么祖孙之情,谁家孙女会劫持祖母,谁家孙女会对祖母冷嘲热讽,不恭不敬。 解语笑道“令郎真是有趣。第一日,派了位管事嬷嬷来请安,旁的什么都没有;第二日,送过来一封信,旁的什么都没有;第三日,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太夫人啊,我可是等着收赌注呢。” 太夫人阴森森说道“我没有儿子!从今往后我没有儿子!”解语撇撇嘴,“您有没有儿子的我不管,我只管我娘能回来团聚。太夫人,还有两日,到时您可要遵守承诺。” 太夫人冷笑连连,“我好歹是侯府太夫人,不会言而无信!”解语点头“好极!”也不和她废话,抽身走出屋外。 岳霆闪在房后,眼见得无忌紧跟着解语走出来,“夜了,冷不冷?”将手中的薄披风披在解语肩上。解语回头笑笑,“大胡子,真的有一点点凉,幸亏你带有披风。” 第21章 “你身子娇弱,可要多当心。”张雱声音温柔,满是怜惜,他伸手替解语系好披风,轻轻叹了一口气,“解语,这阵子你可是忙累坏了。”一边要带还不懂事的弟弟,一边要惦记救父救母,脸都瘦了一圈,心疼死人了。 解语抬起头看着他,笑盈盈说道“我哪里忙累了?在外面奔走的都是你,大胡子,你才是忙累坏了。”诏狱也好,大理狱也好,都是张雱出面四处打点,也不知他托了多少人情,使了多少私房银子出去,又为了要到六安侯府别院救人,跟别扭了十几年的父亲开口要兵马。大胡子真是太热心肠了。 月光下解语笑靥如花,张雱微微怔神,嚅嚅道“没有,我一点也不累。”想说“为了你我是心甘情愿的”,想说“看你忙累心疼死了”,却怕会冒犯她,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只是不敢说出口。 解语轻轻一笑,“要是不累,陪我坐会子吧。大胡子,我心里很乱,睡不着。”牵着张雱的手走到蔷薇花架下藤椅上坐了,张雱听话的跟她并肩坐下,身子僵直的一动不敢动。 夜色静谧,花香袭人,解语心中一阵怅惘。这个傅深竟连他最敬爱的老娘也不顾了,真让人费神。想起当初刀架在脖子上傅深也不肯放人的情景,解语很有些下气,天下竟有这般执着执拗的人,竟让自己给碰上了。 夜风吹过,解语打了一个寒噤,张雱手忙脚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到解语身上,“莫冻着了。”解语忽然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无助,含笑对张雱说道“大胡子,我想在你肩上靠一会儿,成不成?”张雱呆楞着不答话,解语笑笑,头靠在他肩上,眼前是美丽的鲜花,身边是温暖宽厚的臂膀,真好。“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张雱一动不动傻了好半天,脸上闪过一丝委屈的神色,也将头垂了下来,靠在解语的头上。.info二人相依相偎。 岳霆冷眼看着,心中怒火越来越盛。采绿那丫头居然说什么“少爷和安姑娘很是守礼”,这叫守礼?更深人静的,少男少女独处院中不说,还有了肌肤之亲!无忌,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正要挺身而出,只听得一声怪叫“半夜三更的,没出阁的姑娘家跟个野男人搂搂抱抱!啧啧啧,安家真是好教养!”话语中全是幸灾乐祸的快意。太夫人也不带添福添寿,独自一人站在屋门口,一脸讥讽的说道。 张雱轻轻拍拍解语,一跃而起,蹿到太夫人面前,怒目瞪着她,正要开口骂“老妖婆!”解语忙过来拉着他,不许他说话,淡淡对太夫人说道“我安家的教养,是父慈子孝。家母陷在贵府,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她回来,代价再大也在所不惜。哪像傅家,母亲被人劫了,儿子竟是无动于衷的。” 太夫人被她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她“你,你……”解语一脸诚恳“我只是实话实说。”太夫人差点背过去,强撑着扶住门,喘着粗气骂道“死丫头,你不敬长辈,天打雷劈!” “太夫人还信这个呀,”解语笑道“俗话还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呢,太夫人不也亲手把傅侯爷和我娘拆散了?太夫人,坏人姻缘会有报应的。”你说这老太太脑子在想什么,儿子娶了心爱的女人为妻,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难道不好,她偏要瞎折腾,把儿子家都折腾散了,她就高兴了?儿子长大了总要娶媳妇的,真是想不开。 太夫人倚门喘了会儿粗气,两眼放凶光瞪着解语。自从傅深长大成人袭了爵她一直高高在上过着一呼百应的日子,哪里受过这个挤兑,直气得三佛出世,五佛升天。 添福、添寿大概是睡着睡着听声音不对了,两人睡眼惺忪的披衣过来,太夫人看见这两人更是没好气,厉声喝道“关门!”气哼哼的转身回屋,添福忙不迭的过来关了屋门,添寿过去要扶太夫人,被太夫人带着怒气甩开。添寿跌坐在地上,和添福迅速交换个眼色,急忙爬起来,低声下气小心谨慎的服侍太夫人睡下了。 张雱眉目舒展,心悦诚服,“我本来想骂她的,哎,要不是她年纪大了又是女人,我是要揍她的!不过还是你厉害,轻飘飘几句话便把她气坏了,解语你真行!”看那老妖婆气成那样,可比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强多了。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凡事若定要武力解决,终归是落了下乘。”解语似笑非笑,“大胡子,你人很好,只是太过冲动太喜欢用武力了。”张雱挠挠头,“也是,要不这样,解语,你教我吧,教我不用武力,攻心为上。” “好啊,”解语笑着答应,“不过我若教你,便是你老师,你可要听话。”张雱轻轻“嗯了”了一声,“我听你的话。”解语一楞,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暧昧呢?忙笑道“我可不白教,要收学费呢。”张雱正色道“那是自然。”当即决定把这宅子、把自己积攒的古董珍玩都拿出来,当作学费。 岳霆再也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自房后缓缓走到二人面前,“安姑娘,舍弟自有父兄教导,不敢劳烦您。”解语淡淡一笑,并不说话。张雱怒道“你这么冷不丁的出来,吓人一跳知不知道!”不知道姑娘家胆子小啊。 岳霆清冷的目光盯着弟弟看了片刻,温和说道“无忌,你还是搬回家里住吧,父亲能天天见到你,定会高兴。有什么想学的,父亲能教你,哥哥也能教你。想读书,可以延请大儒为师;想练武,府中多有能人异士。无忌,跟哥哥回去。” 张雱见他神色坚定,怕他动武,叫道“爹都说了我不用回!”又搬出老爹来。见岳霆不为所动,急不择言,“太夫人不喜欢我,老给我冷脸子瞧,我才不回去呢,不要看她脸色!” 岳霆微微皱眉,“祖母是长辈,无忌,不可对她老人家不敬。”张雱气极无奈,低声对解语说“我打不过他!咱们快跑吧。”解语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跑?往哪儿跑?伸手拉着张雱,笑盈盈说道“岳指挥使,你要带走大胡子,那可不成。我一个人住这里会害怕。” 岳霆一口气憋在腹中,快要气炸了。解语坦然看着他,神情自若。二人对视良久,岳霆含怒转身离去。张雱正要松口气,岳霆却又停下脚步,也不回头,沉声问道“安姑娘,令堂可是被关在六安侯府别院?” 解语简短答道“正是。”岳霆沉默片刻,忽道“姑娘莫担心,我去看看。”说完纵身上房,迅捷飘走,转眼间已不见了人影,张雱顿足叹息,“解语,我也要学功夫!若我练成他这样,也能潜入别院将伯母救出来!” 岳霆路上遇到两拨五城兵马司查夜的人,出示了腰牌后自是无人阻拦,任由他深夜驰马。到了六安侯府别院后岳霆飞身下马上房,估摸着方位,奔正房而去。 “你怎么教女儿的?这丫头竟会劫持祖母!”更深露重时节,傅深的吼声听得格外清晰。岳霆循声过来,贴在墙上细听。 “都三天了,你每天来冲我咆哮一通,累不累烦不烦啊。真心疼你娘,赶紧把我放了。”中年女子平静镇定的声音中,带着丝不屑。 “休想!”傅深怒吼,“你是我妻子,休想离开我!谭瑛,我死也不会放你走的!” “你妻子?”谭瑛啼笑皆非,“你妻子此时应在六安侯府正房中安睡,傅侯爷,你认错人了。” 傅深声音小了下来,“当年,我一听说你……我气昏了头,便听母亲的话娶了这鲁氏进门,我也后悔了,真的,我应该打探到你的消息,把你接回来……” “我不会跟你回的,”谭瑛很确定,“在令堂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渡日,动辄得咎,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傅深恨恨说道“你也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全不替我想想!我在宣府辛辛苦苦,回到京城母亲、妻子全都不给我好脸色,你们两个都不体谅我!” 谭瑛失笑。当年他只会抱怨自己不体谅他,只会命令自己一再退让,如今居然会抱怨他那敬爱的娘亲也不体谅他,真是难得啊,难得。谭瑛微笑问“在宣府怎么会辛苦,那些美姬服侍的不好?” 傅深顿了顿,下定决心般悲壮承诺“那些姬妾,没孩子的都谴散了!有孩子的少不得还要养在府里,横竖我六安侯府也养得起。阿瑛你放心,那些人我再不理会的,往后我只有你一个!” 这人疯了!想当年新婚时节他便听命于太夫人,一口气娶进三房良妾,自己略有不满他便疾言厉色,“妇人该无妒!娶妾侍为的是开枝散叶,名正言顺!”这时居然能承诺“往后我只有你一个!”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傅深咬咬牙,狠狠心又许诺,“安瓒养了解语十六年,我也养他儿子十六年!安汝绍那小子,你疼他,解语也疼他,只要你们两个都留下,我养他!” 第22章 说出这番豪言壮语后傅深又有些后悔,他看到安汝绍便会想到安瓒,便会想到谭瑛抛弃丈夫另嫁他人,真要把这碍眼的小子养在家中?要不,锦衣玉食的养在他处吧,西山书院?白云书院?给他寻个学问好的老师,耽误不了他。.info[] 对了,便是这样!傅深觉着自己这主意好极,既让安汝绍离了自己的眼,又让谭瑛和解语放心。 谭瑛对傅深真是刮目相看,他居然能有这幅胸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啊,你去跟解语商量,她若同意,我便没话说。”看解语会不会搭理你。 傅深颓丧的叹了口气,“阿瑛,你虽性子冷了些,却也是斯斯文文的,怎把解语教的这么野?我是她亲爹,她对我从来不假辞色!”说着说着又眉开眼笑起来,“解语这脾气,像我!我儿子里头,是子沐最有出息;闺女里头,解语最出色。阿瑛,子沐是你养大的,解语是你生的,还是你功劳最大!” 傅深无比满意的望着谭瑛,要说妻子还是原配的好,后来娶的鲁氏,无论相貌人品性情,跟谭瑛真是不能比。谭瑛只养了子沐六年,子沐便强出寻常孩子一大截,如今年纪轻轻已是宣府副总兵,跟当年的自己一样骁勇善战。 谭瑛心中苦涩。当年她守完父孝嫁入六安侯府,娘家是面热心毒的继母和异母弟弟,夫家是刻薄挑剔的婆婆和唯母命是从的丈夫,只有那个名叫子沐的小男孩,是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大概是因为出身不高受人白眼多了,那小小的孩子很是聪明懂事,常用稚嫩的小手给自己拭泪,奶声奶气安慰自己。每每他伸出小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人心里酸酸的。 谭瑛笑道“傅侯爷真是别有匠心,正室妻子还没进门,已给通房丫头停了药;待我嫁入你家时,子沐已经两岁了!傅侯爷,你该有多恨我,才给我这个下马威。(..info)”哪个正经人家会正妻没进门,先让婢女生下庶长子的。 傅深很是狼狈,“哪有?从宣府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个孩子,我还纳闷呢。可他已经出生了,有什么法子,阿瑛,你不是很疼子沐么,待他如同亲生。”其实为了傅子沐的出生,他心里曾经怪过他敬爱的娘亲,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己。 谭瑛摇头,“待他如同亲生?哪会,从来没有。令堂给你娶了几房良妾,良妾所出庶子全是养在她处,只有子沐是婢生子,不受重视,才让我养了。全傅家的人都看不起我们两个,我和子沐是同病相怜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如同亲生。”她对傅子沐好,可不是因为什么嫡母和庶子。 “全傅家的人都看不起我们两个”,傅深慢慢咀嚼着这句话,颤声问道“阿瑛,母亲她当真对你不好,到底不好到什么地步?”他知道自己亲娘一向不喜欢谭瑛,可谭瑛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再怎么不喜欢,也要给她正经儿媳的体面啊。 “不好到,我离开傅家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不好到,我离开傅家,便永生永世再也不想踏进六安侯府一步!”谭瑛一字一字,清晰说道。 傅深如受重击一般,呆呆立了许久,竟然会是这样!“我小时候,她日子很苦,父亲后院中美妾众多,一个个工于心计,父亲听信谗言,对我们母子两个很冷淡。”傅深喃喃说道。一直到自己长大成人上了战场,屡立战功,母子二人才在六安侯府站稳脚跟。想到母亲吃过的苦,哪敢不孝顺她,哪忍心不孝顺她。 “所以,”谭瑛微笑接上,“儿子娶了媳妇,也要塞给儿子一个又一个美妾,让儿媳有苦说不出,让儿媳再过她当年过的日子,令堂真是宅心仁厚。” 这话明明是讽刺,若依傅深从前的脾气,一定会拍案而起大发雷霆,这会儿傅深锐气全无,陪笑说好话,“老人家糊涂些也是有的,母亲年纪大了,咱们多体谅她吧。唉,说来解语这回做的极好,是该把把母亲请去好好说说话。解语口齿伶俐,没准儿能把母亲说通。” 岳霆听到这儿颇有些忍俊不禁。敢情这傅侯爷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怕娘,怕闺女。自己不敢说太夫人的错处,指望着解语替他说。 忽听得谭瑛厌恶的叫道“你别碰我!”应是傅深有什么亲热的举动。岳霆侧耳细听,傅深低声下气说道“好好好,不碰你,阿瑛,只要天天能看见你,我便心满意足了。”声音越来越低,竟是非常缠绵,“能见到你已是老天厚待,我还求什么。”岳霆听得很是稀奇。 房门大开,谭瑛怒道“你走!”傅深一迭声陪不是,“都怪我不好,你莫生气,我走,我走。”果然灰溜溜退了出来,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傅深在房门口流连许久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岳霆望着他的背影,心生怜悯。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子进到院中,警觉的四处望望,来到门前低声问道“夫人睡了么?我是子沐。”过了片刻,房门打开,谭瑛缓缓走了出来,盯着黑衣男子看了片刻,叹道“子沐,你长大了。” 黑衣男子拜倒在地上,哽咽道“夫人,子沐来迟了。”谭瑛伸手扶起他,声音很温和,“这里看守极严,想必你进不来。”傅子沐有些羞愧的说道,“我回京已十几天了,只是不敢过来探望夫人。” 那怎么今天敢来了?谭瑛疑惑的看看傅子沐。傅子沐从两岁到八岁都是谭瑛教养,两人之间很有些默契,傅子沐轻轻说道“如今不来不行了,夫人在此有危险。” “是太夫人?”谭瑛思忖片刻,缓缓问道。鲁夫人又不是傻子,此时她只要冷眼旁观即可,实在是无需出手,倒是太夫人极有可能恼羞成怒,要杀了自己泄愤。 “太夫人被解语请去,三天未归,父亲一向至为孝顺,竟然执意不肯放了您换回她。夫人想想,太夫人是什么性情,她定是恨毒了您!”傅子沐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的手段,咱们也见识过了,夫人当年险些被她逼死!我明日要起程赴宣府任职,当晚我潜回京城,带您一起走!” 谭瑛很是感动,柔声说道“子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丈夫儿女全在京城,我是不走的。”傅子沐摇摇头,“夫人连同儿女一起带走便是,京城不可久留!安大人在狱中自会有人照看,无需担心。” 谭瑛心中一惊,“京城不可久留!”,为什么京城不可久留?“子沐,朝中有变?”谭瑛沉声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如今变乱四起,匪患不靖,似有天下大乱的迹象。”傅子沐怔了怔,苦笑道,“夫人,这回我连家眷一起带走。好歹我在宣府有兵马,不会教亲人吃了亏去。” 谭瑛正要开口说话,傅子沐伸手阻止了她,他凝神听了听,急急道“有人过来了!我先走,明晚亥时前后来接您!”谭瑛胡乱点了点头,傅子沐躬身行礼,悄无声息的潜入夜色中。 一队巡夜的守卫走过,领头的队长陪笑问道“夜深了,夫人还不歇息?”谭瑛“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房中,队长看到房中息了灯火,才带人离去。 岳霆沉吟良久,默默转身离开,次日清晨命人送信给当阳道“令堂无恙”,解语亲自写了回信,信上是成串的客气话。岳霆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安姑娘,不只口齿伶俐,字也写得很好,应酬话说得很漂亮。 这天解语先是收到岳霆的信,接着又收到傅深的信,傅深信上语气极是和悦,语言极是通俗,大意是说:解语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好陪祖母谈谈心,她老人家心地很善良人很好,你们祖孙两个一定谈得来。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我来接你们两个回家。 解语笑mimi拿信给太夫人看了,“您就认输吧。还用等到明天不?”跟她约定的是五日为期。太夫人看着信,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这就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 “等!为什么不等,说好了五天,就是五天!”太夫人错着牙说道。解语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好!便是这么说定了,明日傍晚令郎再不来,咱们便去别院接人。” 接着解语问了句蛮气人的话,“太夫人,别院的私兵能听您的话不?”太夫人眼中寒光闪闪,断然道“若是连侯府私兵也命令不动,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解语竖起大拇指,“好极!明日看您大展神威!”太夫人重重“哼”了一声,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张雱陪着解语走出来,兴奋的计划着明日带多少兵马去,抢也要把人抢回来,解语满脸是笑由着他胡说,并不反驳。安汝绍拉着小白的手跑了过来,“姐姐,小白想吃蛋挞。”其实他也想吃,姐姐前两天做的蛋挞,可好吃了。 这么小就知道讨好姑娘了,解语一乐,蹲下来笑mimi哄他,“好啊,让厨房的人做。今晚就吃,好不好?”安汝绍大声说“要姐姐做!”解语很大方的开着远期支票,“姐姐正忙着,等过两日闲了,做一桌子菜给你们吃,好不好?”小孩子好哄,安汝绍和小白齐声欢呼,又手拉着手跑去玩耍了。 “哎,我也爱吃蛋挞。”张雱这话,带着浓浓的孩子气。解语回头笑盈盈看着他“我去做。”张雱心里一暖,柔声道“不用了,解语,莫累到你。我吃什么都行。” 第23章 安瓒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看着张雱把一样样饭食摆好,“解语说,这几样是您爱吃的菜”“这是解语才学会的甜点,蛋挞,汝绍很爱吃,解语说您也爱吃甜食,特意给您做的”“伯父您快趁热吃吧”,摆好饭后规规矩矩站在一边服侍,很有晚辈的样子。 这孩子什么都好,心地善良,模样周正,谦恭有礼,安瓒吃完饭后眼看着张雱亲手把食盒收拾好,又泡了一杯热茶端上来,心里对张雱满意极了,含笑指指身边的椅子,“无忌,坐,陪伯伯说说话。” 张雱恭恭敬敬应道“是,伯父。”把椅子搬到下首,端端正正坐好。心里咚咚直跳,怎么安伯父像是要和自己长谈的样子?会说些什么呢。 安瓒温和问道“无忌遇到我家解语时,是什么个情形?跟伯伯说说。”张雱脸红了红,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把自己和解语从最初遇见直到今天的事源源本本讲了一遍,唯恐安瓒看不上自己曾经做过盗匪,末了满心不安的表白,“如今大了,往后再不胡闹了。” 安瓒微笑道“这有什么,无忌若不去江湖闯荡,如何能遇到解语,如何能帮到解语。”张雱喜出望外,“伯父您不嫌弃我啊?解语说,您不会喜欢我。” 安瓒望望面前一脸惊喜的单纯男子,微微失神。他一向待解语如同亲生,自解语十三四岁起便和谭瑛夫妻二人细细的挑选女婿。家里婆婆凶的一定不能要,小伙子耳根子软的不能要,没出息的不能要,样子不端正、性子不好的也不能要,挑来挑去,眼光都放在同僚之子杜文远身上。 杜文远的父亲是壬辰科二甲进士,都察院御史,出身书香世家,家世清白;杜文远生的眉清目秀,常来家中寻自己讨教文章,是个老成持重的孩子。杜夫人也托人来透过话,为杜文远提亲,那时在自己夫妻二人眼中,稳重斯文会读书的杜文远真比蔡家那轻薄小子强多了。 还没等到自己谋划好退掉蔡家的亲事,朝中便有了变数,眼看祸事将至,杜御史和夫人再不上门,连杜文远也绝迹不到安府。无奈之下,只好把解语远嫁西京。自己白白活了几十年,看人竟是看走眼了,还没有解语这小姑娘家有眼光。 张雱见安瓒半晌不说话,惴惴不安问道“伯父,您怎么了。”安瓒收回思绪,微笑说道“无忌有颗赤子之心,这比什么都强,伯伯很喜欢。” 张雱被夸得飘飘然,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安瓒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碗,惬意的喝口热茶,悠悠说道“女儿家未来的夫婿,最要紧是人品好!什么出身,家世,才能,相貌,统统没有这一项重要。” 张雱楞了楞,人品好?自己算不算人品好?陪着安瓒说了半日闲话出来,到底也没琢磨清楚自己算不算人品好。出了大理狱,坐在马背上想了想,没直接回当阳道,驰马到了五军都督府。 岳培军务繁忙,官厅外有十几名武将在等候传见。张雱大喇喇闯了进去,岳培似笑非笑抬头看了看他,这孩子又闯什么祸了,会跑到五军都督府来求救。 旁边站着一名高大魁梧的军官,见了张雱笑道“这不是雱哥儿么?属下还记得在辽东时,都督在前厅理事,雱哥儿那时才三四岁,一溜烟儿似的跑过来,钻到都督怀里玩耍。如今大了,还是这脾气。” 岳培微笑道“可不是,小时候跟个猴儿似的,一会儿不闲着。大了也还是淘气。”军官很会说话,客气的表示反对,“哪会,雱哥儿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必会‘雏凤清于老凤声’。.info” 雏凤清于老凤声?那敢情好。有人夸自己孩子,做父母的没有不高兴的,军官又大大拍了一通张雱的马屁,听得岳培神情愉悦。军官禀报完军务,没敢再多说废话,识趣的退了出去。 张雱拉了把椅子在岳培身边坐下,犹犹豫豫问道“爹爹,您说我人品好不好?”岳培忙活了半天,这会儿算是闲下来了,正端着茶杯喝茶,听了自己宝贝儿子这话差点把茶喷出来,“我人品好不好?”这是从何说起。 张雱红着脸把安瓒的话学了一遍,可把岳培乐坏了,笑mimi瞅着他说道“我儿子能人品不好?横着看,竖着看,怎么看都是一表人才!”张雱着急,“说的是人品,不是仪表!”岳培乐呵呵逗他“人品可以说是品格品行,也可以说是仪表仪态啊。” 张雱看着自己老爹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呼呼道“不跟您说了!”站起来要走。岳培大笑“无忌回来!爹爹跟你说正经的。”张雱背过身闷闷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来,嘟囔道“没眼色,人家是真着急。” 岳培又是一阵大笑。从前送过不少美貌丫头给他,不知他是跟自己赌气还是送去的人不合心意,从没见他碰过,自己为此还一直犯愁呢,谁知他一旦情窦初开,竟是如此性急。 “我儿子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品,自是没的说。安大人说你有颗赤子之心,对极,安大人有眼光!”岳培笑够了,拍着张雱的肩膀说道。 “那,我抢劫过,杀人放火过,还算人品好啊。”张雱越想自己曾经的光辉事迹,越对“人品好”没信心。 岳培大为心疼,“无忌做的事,爹爹全知道。无忌从不曾杀过好人,从来都是劫富济贫,对不对?还资助过无数妇孺,做过不少善事。” 张雱皱皱眉,“解语问过我,一个人坏到什么程度才该杀,把我问住了。爹爹,我以往做的事可不全对。” 岳培微笑道“无忌知道便好。‘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往后无忌可要三思而后行。”张雱红着脸点头,“我往后不会一时冲动胡闹了,好好练功夫,好好读书。” 岳培笑吟吟点头,这小子为了娶媳妇真要变成好孩子了,好,很好。听安瓒的口气,这亲事已差不多是定下来了,只是他若出不了狱,始终还是麻烦。解语这样的女孩,哪会父亲尚在狱中,自己却嫁人成亲的。 安瓒的案子……岳培皱皱眉,实在是没有头绪,近来朝中诸多事务,越来越让人琢磨不清了。张雱见岳培面色凝重,问道“爹爹您不会真去打仗吧。”以为他是为了军务。 “不会。”岳培笑道“朝中还有二十余名总兵在,若是他们全都败了,再说吧。”匪患再厉害,也不至于数十名老将出马还平靖不了。 “我好好练功夫,您要是去打仗,我也去。”张雱自告奋勇要从军。岳培“哼”了一声,“臭小子,你小时候底子打的多好,偏后来别别扭扭的都扔下了!若你好好练,怕不比霆儿再好几成。”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雱沉下脸,“我便是如今才开始练,也能比他强!”岳培笑骂“哥儿俩从小打架,谁也不服气谁,大了还这样!”还好争归争,打归打,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兄弟还是兄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张雱闷闷道“您教我功夫吧。”真应该小时候好好学啊。岳培看着他乐,“成,往后天天日落时分练两个时辰,一天不许停,不然仔细老子捶你。” 当天张雱便跟着岳培练功,回到当阳道后自己还埋头苦练,解语很稀奇的跑过去看,梅花桩,来真的呢,“大胡子,你真开练啊。”不会是三分钟热度吧。 张雱满头大汗的过来,“是真的,我往后天天练,他给我订的规矩可严了,完不成要挨打的。”那溺爱孩子的岳培真会这么严?解语严重怀疑,一边拿出帕子给大胡子擦汗,一边殷勤问“打算练几天啊?”认定他不会有始有终。 张雱严肃说道“一辈子!”壮士就义般悲壮的又走向演武场,把解语感动的,做了一桌子菜慰劳他,“多吃点多吃点”,体力消耗太大了。张雱吃了两口,满怀希冀停下来问解语,“哎,你说明天我会不会厉害点儿。”才练一天你想多厉害,解语倒在桌上。 晚上安汝绍又淘气吵闹“要娘!要娘!”解语也不心烦了,笑mimi哄他,“乖,明晚娘就回来了。”安汝绍伸出小手,姐弟二人煞有介事的拉了勾,然后安汝绍听话的钻进被窝,很快睡着了。 亥时,迎春巷六安侯府别院。 傅子沐悄无声息走至门前,轻声道“夫人,子沐来了。”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谭瑛一身家常半旧衣裳,静静站在门口,微笑道“子沐,进来坐。” 傅子沐闪身进入屋中,沉声道“夫人,守卫是每半个时辰巡视一次,此时守卫正松懈,咱们即刻起程。”谭瑛笑着摇摇头,“子沐,我不走。”抬手止住面有急色正要开口说话的傅子沐,柔声道“我丈夫还在狱中,哪里能安心走?不止我,解语这孩子也是不会走的。” 第24章 “子沐,并不是哪里有危险,我们便一定会逃离。有亲人在的地方,既使明知有危险还是不忍离去。我是这样,解语也是。”解语从小由安瓒养大,父女感情深厚,哪会扔下父亲逃生。 傅子沐怔了怔,瞬间做了决定,“您若不跟我去宣府,那便去当阳道跟解语一起,总之不能留在此处,不安全。”谭瑛心中一动,“跟解语一起?”能跟一双儿女相聚,可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好事。 傅子沐点头,“解语便是住在当阳道,我虽没敢去寻她,却都打听清楚了。”谭瑛沉吟道“傅深对这别院看守极严,你独来独往容易,想带着我走便极为费事。万一失了手,子沐,傅深脾气暴戾,我怕你会吃亏。” “无妨,”傅子沐很是笃定,“虎毒不食子,父亲能杀了我不成?”况且如今单打独斗,他未必是我对手。 谭瑛微笑道“我幼子才四岁,顽皮得很,也不知这些时日解语是如何带他,想必把解语难为坏了。”傅子沐听出谭瑛意有松动,笑道,“夫人还是亲自去看看,才放心些。”二人相视一笑,当即商议定了:傅子沐先把谭瑛送到当阳道,然后再出城奔宣府。 谭瑛生性散朗,衣物饰品等一件不拿一件不带,跟着傅子沐来到院中,“院门口有人看守,我背着您翻墙出去。”傅子沐低声说道。谭瑛点点头,“有劳子沐了。” 傅子沐背起谭瑛,纵身跃向高墙,本来以他的功夫即便背着一个人也能轻轻松松上去,不想一声细响,一个小石子儿般的细物凌空激射过来,傅子沐被逼回地面。 傅子沐呆在当场,是谁?力道如此强劲,显见得有高手埋伏。谭瑛轻轻叹了一口气,“子沐,放下我快走。”她生性不喜欢连累人。 傅子沐鼻子一酸,低声道“当年我小,护不住您;如今我大了,难道还是一样?”不甘心不服气,提气纵身跃起,又是身到半空时被暗器凌空激射,又被逼回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谭瑛语气严厉,“子沐,放下我快走!”若真惊动了人,少不了傅深和子沐又要生场气,何苦为了自己让傅家父子亲人反目。子沐是个好孩子,自己不能连累他。 傅子沐依言放下谭瑛,独自跃上高墙,这回没人出手拦阻他,傅子沐大怒,是谁在暗中使坏,是谁要阻止自己救走夫人?他四处望望,又四下细细察看了一番,可惜一无所获。 谭瑛思忖片刻,回房去挥毫写下一封书信,“子沐,烦你去趟当阳道,把这封信交给解语。我留在此处无妨,毕竟太夫人还没有回府。”傅子沐深知谭瑛为人,不敢多说什么,接过信,拜别而去。 谭瑛独自在院中站立良久,好容易有机会能和儿女团聚,却莫名其妙被拦下了,让人好生气闷。“解语,绍儿有没有哭闹?有没有淘气?乖女儿,难为你了。”谭瑛仰头望天,一行清泪慢慢流了下来。 夜风吹过,中间似乎夹有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谭瑛凝神静听,是真的有人在叹息,还是自己多疑了? 谭瑛冷冷说道“阁下两枚暗器出手便阻住了我,使我不得骨肉团聚,这份情意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缘再会,必重重回报!”方才出手的人藏身暗处,一定不是傅深的人。哼,仗着自己有些功夫便胡乱干涉他人家务事,好威风么。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拨的身影闻言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苦涩的笑笑,纵身上房,树叶一般飘走了。 当阳道。傅子沐到门房敲了门,“有安姑娘母亲的信送过来。”门房赶紧进去报了信,解语和张雱迎了出来,客客气气让坐、奉茶,解语拆开信看过,笑吟吟说道“既是我娘亲养大的,那便是我哥哥了,子沐哥哥。”傅子沐心中酸楚,眼圈微红,“解语,好妹妹,哥哥没出息,没能把夫人救出来。”把今晚的事一一说了。 张雱心肠很好,赶忙安慰傅子沐,“傅大哥莫担心,我们明日便能把伯母救回来。”傅子沐一一听了,慎重交待,“太夫人性情一向难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三人细细说了半天话,解语说道“子沐哥哥赶紧出城追家眷,如今城外不太平呢。放心,明日我定能用太夫人换回娘亲。”张雱在旁加劲,“那是,一准儿能!”今儿练了好半天功夫呢,感觉大有长进。 傅子沐看看解语,看看张雱,说道“明日我慢慢走,亥时前后再回城看看。”总之还是不放心。解语心中一暖,笑盈盈道“哥哥莫赶路累着了,消停走吧。”傅子沐微笑答应,自出城去了。 次日黄昏。侯寅带着一队精明干练的骑兵,护卫着一辆豪华黑漆齐头双驾大马车,来到迎春巷六安侯府别院正门。马车缓缓停下,两名穿红着绿的丫头下了马车,轻盈走至门房,傲然道“太夫人到了,还不快开大门迎接?!” 门房瞅瞅,马车上果然带有六安侯府徽记,忙陪笑道“姐姐且稍等片刻,稍等片刻。”飞奔到宅中报信,没多大会儿,亲兵队长带着人急急奔了出来。 车帘掀起,解语和张雱一左一右坐在太夫人旁边,太夫人淡淡吩咐,“把谭瑛放出来。”不容置疑的口气,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亲兵队长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冷汗流了一身。放人,还是不放人?放人,违了侯爷的令;不放人,傅家谁不知道,侯爷至为孝顺太夫人。 解语轻轻笑了一声,“太夫人,果然如此。”果然别院的亲兵你命令不动啊。太夫人老脸通红,强忍着怒火阴森森说道“傅深这逆子,竟敢纵容私兵,违抗母亲!”狠辣的目光死死盯着亲兵队长,要吃人一般。 亲兵队长快瘫在地上了,“忤逆母亲”这个罪名,侯爷可是担不起啊,他恭恭敬敬叩头应道“是,太夫人!”起身命令下属,“放人!” 旧戏重演,谭瑛又被架着利刃推了出来,亲兵队长又是叫嚣“你们先放人!”解语斜睇太夫人,一脸不屑,“太夫人,你说呢?”太夫人“哼”了一声,命令“先把谭瑛放了!”说完也斜睇解语,意思是:我说话算话! 解语哪会和她置这个气,一笑作罢。眼看着亲兵果然听话把谭瑛放了,忙下了马车将谭瑛扶上一匹空马,“娘您坐好了。”自己也上去,母女二人共乘一骑。谭瑛坐在女儿怀里,感觉十分安适,“解语,乖女儿。”解语伸手环住她的腰,趴在她肩头撒娇,“娘,人家快想死你了。”谭瑛回头望望,眼中含泪,“傻孩子。” 张雱见谭瑛已脱险,收回在抵在太夫人腰间的匕首,笑道“太夫人,告辞了!”下了车飞身上马,意气风发道“回家!” “且慢!”太夫人苍老的声音响起,添福添寿一左一右扶着太夫人下了车走过来,只听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说道“谭瑛,好女不嫁二夫,你已是嫁了两回,失了节,往后可不能再走错路了!”眼睁睁看着亲亲热热的母女二人,恨不得谭瑛能当场自杀谢罪,恨不得神采飞扬的解语会羞愧得抬不起头。 谭瑛按按解语的手,不许她说话。张雱沉下脸来,这死老太婆!靖宁侯府一名楞头青亲兵忽开口叫道“太夫人年事已高,怕是想犯错也没机会了。”旁边还有名比他更楞的,“什么叫好女不事二夫啊,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好狗不挡道!” 这话一出,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再听听周围的哄堂大笑声,眼前一黑,背了过去。 六安侯府。 鲁夫人意态闲适,慢悠悠给傅解意挑选着衣服首饰,傅解意心虚的问“祖母不在府中,我还这么打扮着,是不是不大好?”祖母被请去当阳道已是五日了,父亲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这当儿还敢盛装丽服? “有什么不好的。”鲁夫人淡淡一笑,她战战兢兢做了十几年听话儿媳妇也没落着什么好,反正怎么做都不对,干脆豁出去不管了,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你一辈子的事,比什么都重要。”挑了件满绣嫩黄折枝花卉的褙子出来,“这颜色衬你,试试这件。” 傅解意心里犯嘀咕,拉着鲁夫人低声嘟囔“哪有让男人相看的道理。”要相看也是祖母、母亲相看啊。“咱们傅家门弟又不输给他们岳家,做什么这般迁就?”傅解意有些不满。 鲁夫人叹了口气,“傻女,岳家是厚道人家,你没见岳家太夫人、侯夫人性子都是宽和的?岳老二是原配嫡子,如今的侯夫人是继室,哪里摆得出婆婆的威风?岳家太夫人的性子实在是好,有这么位太婆婆,是福气。”若自己能摊上靖宁侯府太夫人那样的婆婆,做梦都会笑醒。 傅解意叹了口气,也就任由鲁夫人摆弄了,任由鲁夫人在耳边唠叨着“顾夫人脾气多好啊,有这么个婆婆你日子定会舒心。” 此时被称为脾气好的顾夫人,却很想脾气不好:岳培的宝贝儿子岳霆,以往是必要亲自相看姑娘的;这回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他却说什么不必相看,傅家嫡长女直接定下便可! 还说什么须是“真正的傅家嫡长女”,呸,傅解意可不就是真正的傅家嫡长女,难不成还会有假?顾夫人对继子很是不满,一心想等丈夫回家后寻机诉诉苦,谁知左等右等,岳培却迟迟不回。 第25章 直到子夜时分岳培才一脸疲惫的回来,顾夫人见他脸色不好,哪里还敢抱怨什么,只殷勤服侍他洗漱歇息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次日叫了跟岳培的小厮进来细问“侯爷可是军务繁忙?”小厮也不知究竟,只含糊回道“昨晚侯爷在当阳道逗留许久。” 顾夫人未免皱眉。自己这夫君什么都好,只是过于宠溺孩子,不只纵容嫡出的岳霆,也纵容外室所出、名不正言不顺的张雱;岳霆还好,只是娶媳妇挑剔些,那被岳培亲亲热热唤作“无忌”的外室子可就胡闹多了,竟是个无恶不作的。偏岳培还不能听人说他不好,即便是太夫人略提一提“雱哥儿实在该管管了”,岳培也是面色不悦。 自己这继室填房,那更是不敢说什么了。顾夫人想起自己曾经满脸陪笑说着好听话“无忌慢慢大了,便不会胡闹惹事了。”岳培靠在太师椅上,似笑非笑,“便是惹事也无妨,我护得住自己儿子。”神情不似平时亲密,过后也颇冷淡了自己几天。唉,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好,慎言,慎言。 顾夫人打起精神去到春晖堂伺候。太夫人笑mimi吩咐,“傅家太夫人在当阳道足足赏了五日兰花,昨日方舍得回六安侯府。咱们花房里也有株白瓣红唇的蝴蝶兰,便送与傅家太夫人赏玩吧。”顾夫人明知太夫人是心急岳霆的婚事,只好陪笑说道“这株蝴蝶兰十分珍贵,少不得媳妇亲自去送。”太夫人含笑应了。 先命人送了拜贴过去,所以等到顾夫人盛将车马仆从浩浩荡荡到了六安侯府时,鲁夫人已带了几个儿媳妇笑容满面接了出来,“专程给太夫人送兰花,这份情意,实在感激不尽。”携着手走入厅中,让坐、奉茶。 顾夫人见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又没见着太夫人,少不的开口询问。鲁夫人努力蹙着眉头装着幅发愁样子说道“哎哟,这可是不巧了,太夫人今早起得急了些,如今有些头疼,御医说让静养。”按理说,当着顾夫人的面,再怎么着她说起婆婆的病情来也要装装样子的,哪怕其实是想仰天长笑。 静养,也就是不便探病的意思。顾夫人哪里听不出来,感概叹息、应酬客气一番后,鲁夫人摒却众人,和顾夫人说了半晌私房话。顾夫人又不傻,自不会提什么“真正的傅家嫡长女”这样的混账话,只说岳霆是愿意的,太夫人一切由着孙子。鲁夫人未免矜持起来,既如此,那傅家也要相看相看岳霆,太夫人还没见过他呢。 顾夫人满口答应,“极是应该!待太夫人身子大好了,便着他过府拜见。”二人把正事定下后,各自心情愉悦,顾夫人高高兴兴回了靖宁侯府,鲁夫人高高兴兴去了萱茂堂。 “滚!”鲁夫人刚刚进屋,迎面一个茶杯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鲁夫人将门虎女,哪里在意这个,一扭头闪过,笑道“母亲又动肝火了,御医交待过您不可动气呢。” 太夫人喘着粗气,怒目瞪着笑吟吟的儿媳妇,自己看走眼了,这鲁氏哪里孝顺听话了,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从前她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低三下四,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旦傅深这逆子翻了脸,她立刻跟着翻脸! “让傅深这逆子来见我!”太夫人喘过一口气,厉声喝道。鲁夫人捏起帕子掩着嘴笑,“母亲大人,这可不成了,侯爷昨日忤逆了您老人家,哪里还敢来见您啊,早躲到别院不肯露面了。没法子,只好等母亲病养好了,亲自上别院寻他去。”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之意。 太夫人毕竟年事已高,哪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瞪了鲁夫人半晌,直挺挺背了过去。鲁夫人心中欢喜痛快不已,大声惊惶说道“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您别吓我,侯爷他一向孝顺,如今竟这样对您老人家……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母亲您莫气,莫气。” 添福、添寿本是被太夫人骂走的,这会子听到鲁夫人的声音忙跑了过来,帮着鲁夫人一起掐人中的掐人中,叫大夫的叫大夫,没多大会儿,府里常请的胡御医匆匆背着药箱来了,细细诊了脉,开了方子,“总以平肝理气为主”,见鲁夫人神色惶急,还安慰她“太夫人无甚大碍,夫人但放宽心。” 服了汤药,太夫人悠悠醒转,看着面前装模作样嘘寒问暖的儿媳妇,拨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咽喉,冷冷道“叫傅深来见我!跟他说,若再不回来,便等着替我收尸罢。”若生母自尽而死,傅深还怎么做人。 鲁夫人眼珠转了转,“叫添福去罢,添寿留下服侍您。添福一个不够,再带上周嬷嬷。”添福是太夫人贴身丫头,周嬷嬷是太夫人陪房,这二人去了,不管结果如何,太夫人也疑不到自己,怪不到自己。 太夫人眼见得添福、周嬷嬷领命出去,“哼”了一声,放下金簪。鲁夫人不知傅深会如何反应,倒也不敢太过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在一旁伺候,并不嚣张。 过了好半天,添福和周嬷嬷才一前一后低着头回来,周嬷嬷咳了一声,添福无奈,畏畏缩缩的低声说道“侯爷,侯爷还昏迷不醒……”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已是低不可闻。 昏迷不醒!太夫人想起昨日傅深急驰而至,横剑自吻要挟谭瑛的情景,闭上眼睛,转身向里壁,任凭添福、周嬷嬷如何陪笑劝解,再不回头。 “阿瑛,你走了,女儿也走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傅深苍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让太夫人不能安枕,这逆子,他竟敢当着老娘的面自伤自残,难道他忘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傅深横剑颈中,空中升起一片红雾,他竟来真的!太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谭瑛大叫“我留下!”她扶住傅深苦笑,“你不能死。你若死在解语面前,她会遭雷劈的。” 解语呆楞之后,落荒而逃。太夫人对傅深失望至极,把目光转向解语,“丫头,我跟你一起走。”解语正没处撒气,回头怒喝“养了你五天还不够啊,烦死了!”你是个很讨厌的老太太,知道不? 得,太夫人想到这儿,更不愿回头了。她一向是儿孙围绕着奉承讨好,还以为所有的孙子孙女都敬爱她到骨子里,谁知其实是“烦死了!”添福添寿等人团团围在床边,她只是面向墙壁,不动,不睁眼,当然也不吃不喝。 日落时分,当阳道。 张雱大喊大叫,“昨日已是打过我一回,今儿怎么又打?哎,哎,您讲不讲理啊。”岳培根本不理会,挥起鞭子抽过来,攻势凌厉,张雱手忙脚乱的抵挡,“爹您来真的呢,真打我?”越来越狼狈。 解语闻声过来旁观。“大胡子,你怎么只守不攻。”看了会子,解语疑惑叫道。张雱楞了楞神,这不是在挨打么,什么只守不攻?这一楞神的功夫,岳培手下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在他脸上,张雱恼了,“您还没完了!”还起手来。 岳培见他以掌敌鞭,居然也似模似样,大笑道“我要换招了!”鞭法一变,如狂风暴雨般砸了过来,张雱凝神拆解,闪转腾挪,累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 岳培这无良父亲,笑吟吟看着儿子瘫在地上,解语跑过去替他擦汗、擦药,张雱“嘶”的一声,解语一迭声问“很疼么,很疼么?”张雱柔声说道“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不疼,好啊,明天继续打!岳培大笑着,转身走了。张雱望着他的背影,愁眉苦脸问着,“哎,你说他昨天都打过我了,怎么今儿还打?不会明儿还来吧?”解语替他拭着汗,“当然明儿还来了,功夫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的。” 张雱气哼哼道“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打我!”老爹这是怎么了,下手这么狠,就因为昨天自己没按约定好的练功?可是昨天真是有事,人没接回来,解语闷闷的,自己当然要陪她啊。谁知老爹气冲冲杀过来,拎起自己扔到演武场,就是一顿狠揍。 真要练功夫,不能好好教啊,张雱暗暗嘟囔着,对老爹很是不满。等到第二天晚上又看见岳培,张雱转身想跑,被岳培一鞭子卷了回来,“臭小子,接招!”根本不容张雱说话,已招呼上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岳培含笑收手,“无忌,今日比前两日强多了。”张雱气呼呼坐在地上,扭过头不理他。岳培也不生气,坐到旁边椅子上歇息过后,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悠悠喝完,施施然走了。次日又来,连着打了十几天,张雱一点法子没有,只好认命的苦练功夫。 迎春巷。 傅深面色凝重在门前下了马,直奔内宅。谭瑛见他进来,目光一冷,这人当初鲜血飞溅,以为他伤得多严重呢,其实只是皮外伤,没什么事,真是令人懊恼。 傅深已经习惯了谭瑛对自己不理不睬,这会儿强笑着说道“阿瑛,你收拾收拾,我送你去解语处。” 谭瑛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这人又搞什么鬼?傅深面容中有悲壮之意,“我奉命到陕西平乱,后日大军便出发。此去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阿瑛,我这便送你走。” 第26章 谭瑛微微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深也算得上身经百战的良将了,此时即将要领兵平叛,神情中却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匪患当真如此棘手?胡乱收拾几件随身衣服上了马车,谭瑛心中怅惘:子沐说过如今变乱四起,竟是真的。 马车慢慢晃着,车里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言。许久,傅深坐直身子,郑重要求,“要是我真死了,你就是再怎么恨我,也要带解语到我坟前上柱香,她可是我亲生女儿!”活着不认,死了总要认罢。 谭瑛缓缓问道“陕西境内,有几处盗匪?”到底怎么个厉害法儿,让傅深还没出征已经在打算后事了。傅深连连苦笑,“有不下五处。阿瑛,‘西北虎’沈迈你听说过没有?其余的几处倒不足为惧,我独怕他这一支。” “沈迈?”谭瑛沉吟道,“是沈越的弟弟吧,听说比他哥哥功夫还要好些。”沈越以一人之力连杀七十二名兵士,自己被俘后死在诏狱;他只有一个亲弟弟,事发后突破重重包围连夜逃走,到泽山占山为王,官府清剿过多少回,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正是他。”傅深面色凝重,“一个月前,莫老将军带领黑虎军从京城誓师出发,还没到泽山已被沈迈伏击,全军覆没!”黑虎军是京师卫所中最精锐最强悍的一支人马,全部是骑兵,着黑色衣甲,上画虎头,平日是多么的威风凛凛,谁知一上西北战场会是如此不经打。 “可怜莫老将军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谭瑛初闻此信,也觉惨然。莫永莫老将军是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最后竟死于盗匪之手。 阵亡的不只莫老将军。陕西、浙江、山东、宁夏、福建,几个省都是盗贼四起,朝廷派去平乱的十几名总兵官中已有六位阵亡,其中不乏宿帅名将。(..info无弹窗广告) “跟莫老将军相比,我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拨给我的是中都留守司骑兵营,更是跟黑虎军没法比。”傅深越想越觉得此次征战前景实在不妙,心生惧意。谭瑛微笑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也知道自己不如莫老将军,难得,难得。” 傅深讪讪道“这一点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还是有的。”咳了一声,赶忙转了话题,“也难怪盗匪四起。当兵的兵饷都发不下来,马匹老弱不堪,武器陈旧,你说这些文官可有多贪。想必老百姓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造的反。” 此时马车正行驶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傅深这话出口后,一声长笑传来,“你这厮倒是个有良心的,老子便饶你不死!”傅深一惊,这人中气充沛,气宇恢宏,实是不可小觑!他纵身跃出车外,厉声喝道“是谁?” 巷子旁边高墙上立着位白发老者,哈哈大笑道“我本来想搭你的马车去当阳道,不过你们实在走得太慢,我先走了!”话音未落已迈起脚步,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在高墙上走远了。 傅深又惊又怒。听这老者的话意,他本来是在马车上的,怎么自己竟毫无察觉?若是他有什么歹意,自己怕是已经……谭瑛掀起车帘,急急道“快走!这人不知是敌是友,他要去当阳道做什么?咱们快快赶过去!”解语和汝绍都在当阳道呢。 傅深募然惊醒,“是!”一脚把赶车的仆从踹下来,亲自驾着马车赶往当阳道。“快点,再快点!”谭瑛在他身后不停催促着。 六安侯府。 鲁夫人笑吟吟吩咐“替侯爷收拾行装。(..info)”傅深十几天没回来,太夫人她老人家一日一日没了气焰,这当儿傅深又要领兵出征了,好啊,走得好,等到她儿子走后,她可是更神气不起来了。 傅解意娥眉微蹙,“娘您还高兴呢,父亲这回出征并不是好事。”朝中折损的大将多了,陕西的土匪头子尤其嚣张,这仗可不好打。 鲁夫人不以为意,“你父亲他打了几十年仗了,我要是他每回出征都担忧担心,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拉过宝贝女儿的小手交待着“便是你,将来若嫁了武将,也是一般要把心放宽,多想无益。” 傅解意很是烦恼,“娘,予涵的祖父素日是何等威风,泽山一役全军覆没!那山匪很是猖狂,又是能征惯战之人,官兵从没赢过他。”她和莫老将军的孙女莫予涵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莫老将军的悲惨结局,听说父亲也要征战陕西,难免忧心忡忡。 鲁夫人笑笑,没说话。到了这个年纪,最重要是要有儿子,正室夫人有了嫡子,还有什么好怕的。丈夫?丈夫反正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随他去吧。 傅解意咬咬嘴唇,低声叫道“娘,弟弟可还小呢!”一样是嫡子,有个成年的、能干的嫡子,和有个年幼的、病弱的嫡子,可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祖母当年敢高昂起头,那是因为父亲已经成年,且样样出色,您如今只有个年方十二岁的傅子浩,远不到您扬眉吐气的时候呢。 更别提子浩上头还有十几位庶出兄长,一个个羽翼已成,这哪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未免高兴的太早。 鲁夫人横了女儿一眼,嗔道“你弟弟可是已经立了世子!”立了世子,这爵位可是稳稳的了,再不会生出变故的。 傅解意见她执意如此,长长叹了口气,“娘,您见了父亲,莫这般欢欢喜喜的。”丈夫要领兵征战,做妻子的总不能喜在眉梢啊。 鲁夫人笑骂道“傻丫头,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呢,用你教!我心里有数!”她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喜悦之情,这些时日来太夫人受挫,府中大权尽归她手;傅深这会子临出征前又把谭瑛送走了,让她如何不欢喜。 独有一点不好,傅解意的亲事就快定下来了,这当儿傅深一走,亲事少不得要等上一等。想到这层,鲁夫人眉头紧皱,解意都十六了,不小了,这亲事可拖不得,岳家这门亲事怎么看怎么合适,太婆婆、婆婆都好,家世人才,没有一样不好的。这两日若见了傅深,少不得要跟他提提。 傅深驾着马车赶到当阳道,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任由马车驰入。正前方,解语一身浅绿衫裙静静站立,傅深“吁---”的一声停下马,急急跳下车跑过去,“解语你没事吧。” 谭瑛也跳下车冲过来,拉着解语上上下下前前后看了一遍,“是不是有个白发老者过来了?他功夫很厉害,娘怕他会对你不利。” 解语心中暗暗痛骂沈迈,土匪就是土匪!跟大胡子一个德性!要来不能好好的来,偏要吊在树枝上晃晃悠悠的,显摆自己功夫好么?来之前还把谭瑛也吓着了,回头跟他算账! 解语乖巧的笑笑,安慰谭瑛,“我好好的,汝绍也好好的,您就放心吧。那白发老者只是爱开玩笑,没恶意的。”见谭瑛神色松驰下来,笑mimi拉着她往后院走,“汝绍可听话了,正和几个伴当玩耍呢,您快看看他去。”谭瑛已多日不见幼子,哪能不想念,闻言连连点头,跟着解语往后院去了。 傅深颇有些尴尬,又舍不得就走,只好慢慢踱着方步跟了进来。安汝绍本来是在谭瑛怀中撒娇笑闹的,看见他,马上吓得缩在谭瑛怀里,不敢抬头。谭瑛瞪他一眼,解语也瞪他一眼,然后一起哄安汝绍,“绍儿不怕,不怕。”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是谁吓唬小孩了?”沈迈声音到,人跟着到,解语看着他轻飘飘自空中落到地面,狠狠瞪了他两眼,吓唬小孩的就是你好不好,这是安汝绍没看见,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吓着!不行了,一定要跟他说说,若还想在这儿住着,先要学会好好走路! “沈迈,跟你说过了要好好走路,不许飞来飞去。”张雱自己轻功不好,便看不得沈迈显摆轻功。这会儿气喘吁吁追了过来,埋怨道。 傅深变了脸色。沈迈,原来这白发老者是陕西匪首沈迈,莫老将军的黑虎军便是折在他手里!傅深全身都戒备起来,握紧了拳头。 沈迈讨好的冲张雱笑笑,“阿雱啊,我这功夫厉害吧,教给你好不好?跟我学吧,岳培那三脚猫功夫,跟我比可是差远了。”张雱气呼呼道“胡说!我爹爹功夫好得狠,你才是三脚猫功夫!” 沈迈也不生气,笑mimi说道“这好办,回头我跟岳培那家伙打上一架,你便知道谁厉害了。傻小子没眼光!” 解语哄好安汝绍,板着脸冲沈迈说道“谁说他没眼光了,我看他眼光好得狠!”又爱吓唬人,又爱显摆功夫,还爱吹牛!毛病太多了,受不了。 张雱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解语说“他眼光好得狠”!沈迈大大摇头,“傻小子,这丫头一句话你乐成这样,没出息的傻小子!”解语怒道“不许你骂他!”要骂也是我骂,怎么轮到你随意骂他了。 沈迈楞了片刻,捧腹大笑起来,“阿雱啊,你小媳妇心疼你了,哈哈哈。” 小媳妇儿?这话传入傅深、谭瑛耳中,二人同时皱起眉头。 第27章 张雱红着脸怒冲冲说道,“沈迈!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还没定亲呢,这会儿说“小媳妇儿”,解语会害羞的,说不准还会生气。 沈迈嗤之以鼻,“傻小子只敢心里想想,都不敢承认!笨死啦!”阿雱这傻小子真是实心眼儿,跟自己喜欢的姑娘家住在一处,连人家的小手都不敢拉上一拉,只敢红着脸偷偷看两眼,笨死啦,笨死啦。沈迈看着张雱大摇其头,傻小子始终都是傻小子!十几年了一点儿长进没有! 解语皱眉道“沈迈,你再胡说八道,我便不许大胡子跟你学功夫。”也不知这沈迈是怎么回事,冒着危险大老远跑到京城,就为要教张雱武功。是因为大胡子资质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迈打了个哈哈,“他爱学不学,爱学不学。”嘴上虽是这么说,却真的闭上嘴巴,不说话了。没法子,这傻小子怕老婆,听小媳妇儿的话。 傅深心中生气,老子闺女还没认回来呢,她就成了“小媳妇儿”,有没有天理啊。他咳了一声,说道“我在朱雀大街有栋宅子,又安静又清幽,解语便住过去罢,家什摆设、仆役侍女都是现成的,很是便当。”心中在迅速盘算着六安侯府哪些仆人是信得过的,可以差过去服侍解语。 解语没好气,“您省省吧,我还想多活两天呢!”去傅家住,我还是嫌日子太消停了还是怎么着。 傅深还要再说什么,谭瑛止住他,“我和解语、汝绍搬回杏花胡同住。”杏花胡同,那才是自己的家。解语、汝绍都在那里长大,有多少温馨的回忆。 傅深很想大发脾气,“你还是挂住安家!”但是明知即使发了脾气,谭瑛不会理会他,解语也不会理会他;又见解语恭恭敬敬答应了,“是,听您的。”更是没话说。 看看怀抱幼子的谭瑛,看看脸色淡漠的解语,傅深心中生出悲凉之意,指着沈迈喝道“我后日便誓师出发,清剿这盗匪。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一定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解语,你到我坟前祭拜一番,我死也瞑目了!” 沈迈忍不住哈哈大笑,“知道打不过我,你还不赶快躲了?真是笨死啦。”傅深厉声道“我傅家没有贪生怕死的男儿!朝廷没有临阵脱逃的将军!” 沈迈冲他竖起大拇指,“好,你功夫虽差,但有骨气!我佩服你这样的!”笑嘻嘻说道“我给你留个全尸吧,也是咱们认识一场。” 解语“哼”了一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多了,谁胜谁败还说不定呢!沈迈,若他赢了,也给你留个全尸。” 沈迈楞了楞,偷偷捣捣张雱,同情的低声说道“哎,你小媳妇儿脾气可是不好啊,阿雱,你往后要受气了。”张雱狠狠掐了他一下,“谁说她脾气不好,她什么都好!” 沈迈疼得呲牙咧嘴,“你小子掐我!”张雱怒道,“再胡说我咬你。”掐你算什么。沈迈大骂“动不动咬人,你属狗的呀。”想起胳膊上深深的牙印,犹自心有余悸。 傅深百感交集的望望解语,女儿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行了,知足了!“我这就回去好生布署,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解语,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傅深最后看一眼解语,看一眼谭瑛,转身大踏步走了。 沈迈望着傅深的背影正想开口说几句高论,抬头看见解语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打个哈哈,“今儿天气不错,天气不错。”一溜烟儿跑到后院,看几个小孩玩耍去了。一边看一边琢磨,怎么让这臭小子听话跟自己学功夫呢,他一日大似一日,不能再拖下去了。 张雱毕恭毕敬拜见过谭瑛,见她神情淡淡的,心中未免惴惴。等到谭瑛抱着安绍转身去收拾行装后,眼巴巴看着解语,“伯母不喜欢我。”解语安慰他,“我娘向来待人都有些清冷。”见张雱还是一脸委屈,给他出主意,“这还不好办,明日让她去大理狱探探我爹,自然就会喜欢你了。”谭瑛还不了解大胡子,可安瓒了解啊。 张雱很是下气,“可是伯母要走。”不只自己走,还要带走解语和汝绍。解语抿嘴笑笑,“她走不了。”杏花胡同根本不能再住人了。 张雱疑惑的看看解语,挠挠头,“解语,伯母也听你的?”解语微笑道“平日自然是我听娘亲的。不过若我有道理时,她也会听我的。”张雱一脸羡慕,“你娘亲真好。” 解语心中一动,张雱生母早逝,即便岳培再怎么娇惯他,也是渴望母爱的吧。解语温柔劝他,“大胡子,你去练功吧,不然又要挨打了。晚上我做几个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张雱听话的点头,“是,我去练功了。”要走,又回过头来交待,“哎,你陪伯母说话吧,莫去厨房了。”解语笑道“好!” 打发走一老一小两个土匪头子,解语回到房中,腻在谭瑛怀中撒娇,“您别只抱弟弟呀,也抱抱我。”谭瑛把一儿一女都揽在怀里,笑mimi道“一边一个,谁也别抢。”儿女在怀,心满意足。 解语哄安汝绍,“小白和柱子、虎子、小香他们,玩的可高兴了,你听他们的笑声,听到没有?”安汝绍眼睛转了转,又想去玩,又怕谭瑛会走,想了又想也拿不定主意。谭瑛微笑道“去玩吧,娘和姐姐说说话。”“那,我晚上要和娘一起睡!”安汝绍大声要求道,看见谭瑛笑着点头,才放心的跑出去玩了。 “解语,你马上收拾行李,今晚咱们便搬回杏花胡同!”谭瑛板起脸吩咐道。女孩儿家名声要紧,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个年轻男子住在一起,算什么。 “娘,杏花胡同真是不能回去了。”解语坐在谭瑛身边,低低声音说道“我才回京的时候,杏花胡同有锦有卫看守,就没敢回;后来父亲转到大理狱,慢慢的官兵撤走了,我却依旧不敢回去住,娘,您猜是为什么?” 谭瑛没说话。解语自问自答,“因为父亲的官司很是蹊跷!我打听了这么久,根本连头绪都没有。”谭瑛和解语对视一眼,颤声道“你父亲死也不肯跟我说其中原由,我也怀疑,怕是干系重大。” “既如此,我们断断不能回杏花胡同!”解语咪起眼睛,“我们只能躲在暗处慢慢打听着,把父亲的官司弄清白了,才能回家。”谭瑛沉默良久,叹道“只能如此了。便是不能回家,我们也要另外置买宅子住下,断不能长居此处。”解语笑道“知道知道,我正寻房牙子看房呢,这两日便有准信儿。” 见谭瑛疑惑看向自己,解语猜测是银钱的问题,忙拉着谭瑛,把自己这一向以来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红着脸说道“娘,我是有些财物的,那蔡家的珍宝库,也算是不义之财,我和大胡子劫了过来,也算替天行道。”看谭瑛瞪着自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谭瑛面沉似水,“速速买了房舍出去住,便是贵了或者不好了,也都顾不得。”解语信誓旦旦,“一定一定,至多两日!”谭瑛气闷的看了她半晌,只得罢了。 当晚岳培如约而至,又拎起张雱打了一顿。沈迈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墙头,冲着岳培叹气,“你这种教法笨死啦,怪不得阿雱这么多年都没长进。” 张雱颇为生气,“不是说好了你要藏起来?不守信用!”沈迈笑道“我便是不守信用,怎么了?你小子失信过我多少回了,回回答应跟我学功夫,回回跑掉。” 张雱想要反驳他,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解语在旁笑吟吟说道“要盟也,神不听。”你回回都是抓住大胡子拿刀逼着他答应的,那也能算呀。张雱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沈迈冲解语翻了个白眼,这伶牙利齿的小丫头就会耍嘴皮子,偏偏阿雱这傻小子吃她这一套,真气死人了。 岳培微笑拱手为礼“沈老先生,多年不见。”沈迈并不正眼看他,仰头看天大喇喇说道“阿雱我带走!你教不好他!”看看好好的孩子让你教成什么了。 张雱生气的推了沈迈一把,“你胡说!”沈迈也推了张雱一把,“我没胡说!”一老一小倒像是小孩打架,解语在旁看得直摇头,有岳培,再有沈迈,难怪大胡子二十出头了还像个大孩子般稚气。 岳培话说得很客气,“沈老先生若能长驻京城,亲自教导无忌,是无忌的福气,在下求之不得。”这意思也就是你想教我儿子可以,我很欢迎,但是你要留下来教,带走可不行。 沈迈呸了一声“傻子才长驻京城!”等着被抓呀。岳培微微一笑,“旁的大话我不敢说,但凡是在当阳道,岳某总能保你平安无事。” 第28章 沈迈怪笑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info张雱拉拉岳培的衣襟低声嘟囔,“我跟您学,不跟他学。”从小到大被他抓走多少回,烦都烦死了。 岳培望望一脸稚气的爱子,微笑道“我无忌孩儿似浑金璞玉一般,天然质朴,善良敦厚,实是天下第一等良材美质,沈老先生您说,是也不是?”这么好的孩子,值得你留下来悉心教导。 沈迈怒道“阿雱哪有你说的这般好,分明就是个实心眼的笨蛋!还好心肠不坏,要不他这幅傻呼呼的样子,谁理会他!” “笨蛋”“傻呼呼”?张雱指着沈迈喝道“你答应过不骂我的!”挥拳打了过去。沈迈笑道“傻小子,你这打法不对!”轻轻巧巧把他拨开。 行了,傻子教笨蛋,正合适!解语在旁笑吟吟看了一会儿,听得岳培缓缓说道“傅侯爷此番征战甚是凶险呢。”哦?解语疑惑,沈迈逗留京城,他凶险什么呀。不是说陕西唯一可怕的,是沈迈? “沈迈在泽山经营十几年,部下训练有素,非寻常山匪可比。”岳培语气温和缓慢,“即便没有沈迈,泽山也不可小觑。更何况,朝廷大军若逼近泽山,沈迈是必定会赶回去的。” “那便不逼近泽山,”解语笑吟吟说道“出了京城慢慢晃,一路遭遇流匪,打些零星小仗,休整休养,三五个月的也到不了泽山。”或者绕过泽山打别处,陕西又不止泽山一处盗匪。 岳培笑笑,没说话。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沈迈喜笑颜开跳出来,“阿雱学得不错!”十几年了,终于能如愿教徒弟,高兴一点在所难免,又见解语十分客气的请他享用茶水点心,更乐了。这小丫头不错,尊师重教啊。 岳培仔细看着张雱调匀了呼吸,含笑问道“无忌可觉得疲累?”唯恐沈迈教得过于刚猛。张雱一屁股坐在岳培脚边,头靠在他腿上,抱怨着,“爹爹,他比您还狠呢。”岳培难得看见儿子跟自己这般亲近,心中激动,伸手轻抚他头顶,安慰道“无忌,练功便是这样,是有些苦的。” 无忌这些年来都是自由散漫惯了,并没人十分约束过他,乍一紧张起来,能否吃得消?见爱子靠在自己腿上烦闷的样子,岳培心疼得要命,差点冲口说出“咱们不练了”。 却是终究没有说出口。无忌一日日大了,总要靠着自己创出一番事业。除了嫡长子岳霁能继承爵位做靖宁侯,有岁俸,有福禄田功勋田,守着祖业也能过日子,其余的儿子们都要自己挣功名的,包括岳霆,包括张雱。 岳培一向钟爱无忌,纵容无忌,像娇惯小孩子般任由无忌胡闹,直到无忌带了解语回京,岳培才猛然惊觉:无忌长大了。他知道爱慕姑娘家,想要娶妻成家,他,是个大人了。 既已是个大人了,既已执意姓了张,那无忌便要自己撑起一个家庭,一个男人什么本事都没有,何以成家?在傅深以死要挟谭瑛之后,岳培陡然有了危机感:傅深这般死缠烂打,说不定最终会如愿以偿;若解语认回傅家,无忌这样既没有家世又没有才干的男子,可入不了傅深的眼!娶不到傅家的嫡长女! 当天岳培便冲过来逼张雱练功。(..info无弹窗广告)不练不行了,这死心眼的傻孩子,好不容易动心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让他如愿娶了心上人为妻,不管解语姓安,还是姓傅。 “你不是说,要好好练功,超过霆儿?”岳培用了激将法,果然张雱来劲了,“那是!我一定要超过他!”一脸殷勤的询问,“爹爹,照这么练,我什么时候能超过他?”岳培忍俊不禁,大笑道“十年八年的,大概其差不多了。” “不能够!”张雱直起身子,不服气的嚷嚷着“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成了!足够了!”岳培息事宁人的拍拍他,“好好好,十天半个月,十天半个月。”心里想着,若是两兄弟真要比,少不得要交待霆儿,务必让着点弟弟。说来霆儿这孩子也真懂事,上面是不争气的大哥,下面是爱捣乱的弟弟,从来都是他退让。这孩子,不容易啊。 张雱重又靠回岳培腿上,“爹爹,解语要搬走,我不想让她走。”岳培微笑道“这好办。你左邻这家是蓟州卫所指挥使厉家,正要出手房子呢,让解语买下这家便是。” 张雱大为高兴,左邻的房子和自己家只隔一道墙!将来不用跑远了,翻墙过去便能看到解语;私兵也可以借给解语用,不用跑远;真好,真好。 张雱颠儿颠儿的跑到解语,兴冲冲把这事说了,解语笑盈盈,有这么好的事?当阳道的房舍很难买呢,住在这儿的人家非富即贵,极少有人会出手的。次日张雱便陪着解语去邻舍看了。厉家要举家回乡,急于卖房子,只见了一面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一切全都谈妥:解语付现银,当日便到官府办文书,次日即可入住。 解语有些晕晕乎乎的,直到把房契拿在手中看了三遍,还有点不大敢相信这是真的:在这个时代,买卖二手房手续如此轻松简便? 下午解语是为一个房契激动,黄昏则是为一堆房契而激动:有朱雀大街的,有西郊的,有别院,有铺子。 “他给你的,”谭瑛淡淡说道,“依我说,你竟是收下吧。你若不收,他反倒难受。”何苦跟个即将出征的将军打别。 想起下午来送房契的傅二老爷和二老太太,谭瑛心中一阵酸楚。甫一见面,“二叔,二婶”差点脱口而出。这两位老人一向温和宽厚,从不像太夫人那般寻衅生事,从不曾为难过自己。 见解语犹犹豫豫的,谭瑛又加上了一句,“定府大街上那两个铺子,是我原来的嫁妆。”解语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谭瑛,“娘,谭家真阔,定府大街上的铺子做陪嫁。”定府大街可是天朝的商业中心啊。 谭瑛摇头,“那两个铺子并不是谭家的,是我娘的陪嫁。解语,谭家并不富有。”这也是为什么,继母和异母弟弟一意要致她于死地的原因之一:谭家只是小康,谭瑛出嫁时的十里红妆,全是亡母遗物和舅氏所赠之物。傅家太夫人不过是以嫁妆为诱饵,已能令这利令智昏的二人听从她的号令。 谭瑛念及往事,心头惨伤,可是又没法不去面对,于情于理,她欠女儿一个解释。虽然解语没问过,但自己不能逃避,应该把当年的事说出来,让解语知道,为什么自己怀着孩子还会另嫁他人;让解语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在亲生父亲身边长大。 “晚上,去凌云阁。”谭瑛狠狠心,淡然下着命令,“他明日要出发了,解语,去陪他吃餐饭。”解语恭恭敬敬答应,“是,娘。”娘亲脸色不对,是想起往事了吧?这会儿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只能说“好好好,是是是。” “哎,你真去呀,”张雱神色不安跟在解语身后,“你不会跟他回傅家吧?”若是解语真认回傅家可就惨了,要上傅家求亲去!傅家那老妖婆很招人烦,傅侯爷也不招人喜欢,要跟他们求亲,那真愁死人了。还是安伯父好,多谦和啊,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看人的目光很温和。 解语白了他一眼。当我傻呀,回傅家,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回傅家!安瓒从小把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手把手教自己读书写字,何等的疼爱;家里除了几个粗使的仆妇之外,就是奶娘,从没什么妾室姨娘之类的来给人添堵,在这样温馨宁静的家庭里心肝宝贝一样长大,到头来认回傅家去? 给自己弄个脾气暴燥的亲爹来管着,再弄个阴险挑剔的祖母来压在头上,搞不好还会再多一个“母亲”要孝敬,再多一堆“庶母”要应酬,多上一堆异母兄弟和异母姐妹要来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光想想都头疼死了。 “吃饱了撑的才会回去。”最后得出结论。 张雱长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解语说不回去,那便是不回去,好了,可以放心了。 “大胡子,你功夫练好了?”解语见张雱似是闲闲的,随口问道。张雱马上变了脸色,愁眉苦脸的,“没有呢,功课还没做完。” 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解语笑mimi夸奖“大胡子最勤奋最言而有信了,一定能练好!”张雱洋洋自得,“那当然。”想想明日解语搬走后自己还要翻墙去看她,轻功练不好怎么行呢?兴冲冲跑去练功了。 六安侯府。 鲁夫人想了又想,实在没法子,还是去了太夫人的萱茂堂。“母亲您给评评理,侯爷不声不响把二叔二婶请来,也不跟您商量,也不跟我商量,竟是把家给分了!这是什么道理。”欺人太甚。 太夫人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也不怎么有精神,这会儿听见儿媳妇的抱怨,倒笑了,“这哪能算做分家,他拿出来的全是自己的私产,侯府公中的产业,他可是一样也没动。” 太夫人倚在罗汉床上,慢悠悠说道“不只他有私产,我还有私产呢。这私产要怎么花用,要给谁花用,全凭我的心。” 第29章 看着儿媳妇脸色骤变,太夫人心中快意。眼前这女子,成亲前便对自己柔声下气的逢迎,成亲后更是关怀体贴无微不至,俯首帖耳的从无二话,孰料傅深这逆子一旦有变,她竟敢对自己冷嘲热讽、不恭不敬起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鲁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陪嫁女儿的也称得上十里红妆,怎么这鲁氏提到财物竟会是这么个嘴脸?太夫人未免心生鄙夷。 鲁氏这会儿已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十几年来在太夫人面前都是惟命是从,夹着尾巴做人的,心中怨毒已深,所以一听说傅深忤逆太夫人、当着太夫人的面横剑自吻要挟谭瑛,最初的那一点嫉妒之后,接下来便是欣喜如狂:这么多年来太夫人凭借的不就是傅深孝顺,才把自己压得死死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如今傅深不孝顺了,看看太夫人还如何神气! 一时冲动之下,便对太夫人有些不敬,也确实出了出胸口那口恶气。但短暂的出气之后,鲁氏便觉出不对了:太夫人在傅家根深叶茂,哪里是自己轻易所能撼动的?府里几名良妾全是她做主聘进来的,几个成年庶子大都是她养大的,府里的庄子也好,铺子也好,大多数产业都在她手里,更有府中不少世仆老仆,只听太夫人的令。时日一久,鲁氏背上冷嗖嗖的,原来太夫人能这么威风,凭的可不只是傅深孝顺! 一直以为太夫人就是个仗着儿子狐假虎威的人,原来也不尽如此。太夫人,她是有自己势力的。鲁氏后悔自己翻脸太早,她还颇为后悔自己当初只顾恨太夫人,而忽视了六安侯府的诸多事务。唉,解意说的对啊,自己要想扬眉吐气,还差得远呢。鲁氏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却还没有女儿谨慎,心中很是沮丧。 太夫人欣赏够了鲁氏的窘态,方闲闲说道“你说深儿没跟我商量,这可不对。深儿跟我说得清楚:侯府自然是留给子浩,福禄田功勋田自然是不分的;将来侯府公中产业,除留出几个闺女的嫁妆外,由儿子们均分。贤媳,将来分到公中产业,那方叫做分家。”如今只不过傅深处置自己的私产。他自己挣下来的,爱给谁给谁。 “子沐是他长子,难免宠爱一些,多分些财物,也在情理之中。”鲁氏咬咬牙,说道“解语凭什么分去一大半?一天没在祖母、父亲膝前尽过孝,只会忤逆长辈,这种人也配分傅家的产业?”想起傅深分给解语的那份财产,鲁氏心疼肚疼的。子沐的倒还算了,鲁氏再怎么不精明,也知道往后靠这庶长子的地方还多着呢,且不忙着得罪他。 最可气的是,傅深是把老侯爷的亲弟弟、他的亲二叔傅二老爷请了来,明公正道的交给那对母女,让人气愤不已。傅二老爷在族中德高望重,这一给出去,可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太夫人语重心长的劝道“贤媳啊,你要公平想想,解语那孩子本该是傅家嫡长女,如今名份已被解意占去了,她只不过分到些须财物,又何足挂齿呢。”满面慈祥的说完这番话后,太夫人斜倚床蹋,笑吟吟看着鲁氏,等着她出丑。 果然,鲁氏勃然大怒,“生母没廉耻养人偷汉,她也配称嫡长女!”太夫人频频点头、叹息,却不说什么,鲁氏要不到太夫人的话,心有不甘,决定等到傅深回来,还要跟他理论清楚。便是他的私产,难道没有解意、子浩的份?做人父亲的也不能太偏心了! 凌云阁,一间雅室内。 都是讲究“食不语”的人家,三人静寂无言吃过晚饭,撤下饭食,换上茶水。(..info无弹窗广告)解语端着一个莲鱼纹青瓷茶杯慢慢喝着茶,谭瑛看看傅深,看看解语,思虑再三,平静说道“当年我是如何离开傅家的,详情从未对你二人讲过。今日,我便从头到尾,源源本本告诉给你们。” 解语实在不忍心,低声道“不用了,娘,我不想知道。您也别再回想,都过去了。”那段往事,想必对谭瑛来说,十分残忍,如今世易时移,又何必再去勾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傅深怒道“你总是怨我恨我,却不替我想想,难道我不冤枉?三月时还是神仙眷属,五月时你便已抛夫离家!你,你就舍得扔下我……” 解语白了他一眼,傅深讪讪的转过头,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谭瑛闭目想了半天,忽然睁开眼睛命令道“解语出去!”语气很是急促。解语被唬了一跳,赶忙恭恭敬敬答应了,起身退出雅室。 “解语!”旁边雅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张雱站在里面冲她招手。解语微微有些吃惊,“大胡子你也来啦。”闪身进去,里面很大,桌椅案几一应俱全,正前方桌子上摆着几个精致小菜,一壶花雕。。 “从这儿,能听到隔壁说话。”张雱拉拉解语,趴到一面墙上,果然,解语趴到墙上,听到傅深的声音,“为什么不让女儿听,你也有怕的时候?”解语皱皱眉头,低声命令张雱,“大胡子,你喝酒去。”不许他听。张雱心虚的辩解,“我没想偷听。”忙回到桌子旁边,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谭瑛并不跟傅深纠缠什么,只平平板板的叙述着,“隆化四年,便是解语出生的那一年,五月初八,太夫人的陪房卢嬷嬷、刘嬷嬷二人带了十数名健壮仆妇,冲进我房中,要我喝下太夫人赐下的‘补药’。” 她的声音很是平静,解语和傅深却都惊呆了:太夫人竟如此彪悍!两名陪嫁嬷嬷带着十几名健壮仆妇,这当然不可能是正常的补药了,真是太也明目张胆! 谭瑛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讲着别人的事,不相干的事,“我陪嫁过来的丫头或是嫁出去了,或是被傅侯爷纳了,当时已只剩下两个,小云和小玉。小玉年纪小机灵,看见这架势便偷偷跑出府,到我大伯家寻我大伯求救;小云是个老实的,眼见得不对劲,死死挡在我面前,被她们硬拖了出去,”谭瑛说到这儿,停顿半晌,方坚涩说道“乱棍打死了。” 解语热泪夺眶而出。傅深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谭瑛稳稳心神,继续讲述,“我被灌下一碗汤药,随后昏迷过去。等我醒过来时,跟一名仆役睡在一张床上。” 她声音越是平静,解语越觉惊骇莫名,这也太tmd扯了,太夫人疯了不成。怪不得临时把自己支出去,这要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还不得吓着啊,太可怕了。 傅深握紧拳头,吱吱作响。 谭瑛脸上现出讥讽的笑容,对傅深说道“床边站着令堂,痛心疾首的望着我;我那好继母和异母弟弟,脸色比令堂还沉重。”傅深快疯了,心里一遍遍狂叫,“这就是母亲所说的私通仆役!”“这就是母亲所说的私通仆役!” “你逃出来后,该到宣府来寻我!或是送个信给我也好!”傅深不敢再往下听,也不敢再问当时的详情。虽然他也知道谭瑛当时没死,可是这阵仗实在太吓人。他只胡乱想着,逃出来后怎么不去寻找丈夫呢? “我被大伯救出你家,当晚你家便敲起云板,说我急病去世了!”谭瑛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去寻你又能怎样,你能让我活过来?你敢对抗令堂?傅深,怕是我若寻到了你,第一件事是要费尽千辛万苦证明我是清白的吧。” 傅深很是狼狈,低声下气说道“哪会,哪会,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事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是他听了母亲的话便信以为真,又听母亲的话娶了鲁氏为妻。 谭瑛微笑道“即便相信我是清白的,你又能怎样呢。你从来不会对令堂说个‘不’字,难道为了我被诬陷,你会改变什么?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自知只要遇上令堂,我便什么也不是,要退让的,要牺牲的,永远是我。” 傅深连连摇头,“不是,真的不是。”谭瑛轻轻提醒他,“我已经病亡;你已经娶妻;我去寻你做甚?难不成是想被你养在别院,做你的情fu?做你的外室?难不成让解语生下来,做你傅家的庶女?” 傅深急急说道“不会,我哪舍得委屈你,委屈解语。”谭瑛清清冷冷看着他,“若是真的不舍得委屈我,不舍得委屈解语,莫再提什么重回傅家的鬼话!你傅家简直是龙潭虎穴一般,我们母女二人可不敢去闯!” 傅深楞了半晌,蓦然起身冲了出去。谭瑛捏着手中的茶杯,流下泪来,小云,小云!若不是小云死死挡在自己面前,耽搁了不少功夫,怕是自己撑不到大伯赶过来吧?可怜那样乖巧忠心的丫头,冤死在六安侯府!去宣府寻你,给你报信?你能替我主持公道么,你能给小云报仇么? 怕是高声跟太夫人说话都不敢,至多发落几个倒霉的仆妇出出气吧,傅深,你就这点出息,谭瑛冷冷想道。 第30章 解语呢?傅深都冲出去了她怎么还不进来?谭瑛觉着不对,起身出了雅室。.info “哎,你别哭呀,别哭呀。”张雱从没见解语这样泪流满面过,扎楞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只会说“别哭了,别哭了。”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传过来,张雱犹豫了下,还是过去开了门。谭瑛静静站在外面,“解语哭了?”她隐约听到了哭声,和劝解声,便循声而来。 “娘!”解语看见谭瑛,扑到她怀中痛哭,谭瑛抱紧女儿,柔声安慰,“乖,不哭,都过去了。”她眼见得解语就在隔壁,又哭成这样,显见得是偷听到了。唉,不想吓着她,其实还是吓着她了。 良久,解语才收了眼泪,心疼的说道“您吃了很多苦!”谭瑛有些歉意,“只是对不起你,不能在亲生父亲身边长大。”不管怎么说,傅深还是疼爱解语的。 解语替谭瑛理理鬓发,“娘,我记得小时候,爹爹抱着我,拉着您,一家三口去看花灯。人很多,我个子小看不见,爹爹便把我扛在肩上,我咯咯直笑,高兴坏了。”在安家的童年,是一连串的欢笑声。 解语顿了顿,“如果我在傅家长大,大概是小小年纪便要学着怎么讨好祖母,在她挑剔的目光下小心翼翼过日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深一年到头不着家,即便他在家,也不管什么用。 谭瑛眼中隐隐有泪光,“乖女,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解语拉着她,调皮的问道“爹爹是您自己挑中的,是吧?眼光真好!” 谭瑛嗔怪的看看女儿,“傻丫头,胡说什么。”骂完又微笑道“他是自己跑到我面前的,好像从天而降的救星一般。” “当年小玉跑到我大伯家求救,恰巧大伯不在家,家中只有他一个学生在高声读书。”解语听谭瑛讲到这儿,会意的点头,“那一定是爹爹了。” 谭瑛微微一笑。可不就是他,扔下书本陪着小玉在邻舍寻到大伯,和小玉一左一右扶着惊惶失措的大伯跌跌撞撞到了傅家,一直闯到厅堂上。他们三人到的那刻,正是夫家、娘家一起逼她就死之时。 “其实如果讲理的话,傅家并不占理。一位深闺贵妇,身边丫头婆子无数,哪至于一个仆人就能轻易摸到她房中,大白天的幽会?”解语分析着当时的情形。 最可怕的是根本不跟你讲理,直接定了罪量了刑直接处置掉完事,你连喊冤的机会也没有。大伯没到之前,谭瑛正是这样的处境,夫家亲长也在,娘家亲长也在,只要他们意见统一,私下把谭瑛杀了官府也是不会管的。 大伯来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要处置谭家的女儿,总要谭家长辈认了才算。谭大伯不承认,傅家就不能一意孤行。 “只要能讲理,那就好办了。傅家那老妖……”解语本来想说“老妖婆”,见谭瑛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傅家太夫人讲理可不行,一定讲不过您。”真没辙,这个时代的人太重视血缘了,就因为那老妖婆是解语血缘上的祖母,谭瑛便不许解语对她言辞无礼。 可是,她多恶毒啊。算算日子,五月初八正是从各种迹象上能判断出谭瑛怀孕的时候,她挑这个时候发难,摆明了就是儿媳妇不要,孙子也不要!有多大的仇恨,至于她这样。 “我和傅深,自成亲以来一直淡淡的,”谭瑛忆起那段往事,心中惆怅,“后来,傅深自宣府日日写书信回来,连着写了一年,我,我便心软了。”虽然信上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句话,也能看出来傅深对自己是有几分情意的。 “等他三月初回京后,那段日子我们要好得狠,日日厮守。大概是太夫人看在眼中,不高兴了吧。”谭瑛淡淡说道。 那,为什么等到五月初八才发难?五月初八应该已是发现谭瑛怀孕了。她挑这个时候发作,分明是要置谭瑛腹中的孩子于死地。那是傅深的亲骨肉,她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谭瑛,难道自己的亲孙子也不要?看起来倒像是另有隐情似的。 解语摇摇头,不能再想傅家这些肮脏事了,太阴暗,不利于心理健康。她拉着谭瑛,亲亲热热问着,“您回到谭大伯家,往后可就好了吧?” “回到大伯家不久,我便和你爹爹成了亲,大伯跟着我们过日子。我们夫妻二人奉养大伯安渡了晚年。小玉过了两年嫁给一名殷实商人,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除了冤死的小云,没有其他可遗憾的。离开傅家,真的是幸事。 “你爹爹待大伯,待我,都没的说。”谭瑛语气温柔,“我自生下你后,身子一直不好,之后十几年都没再怀上,安家二老早就命他纳妾,他只是不肯。”他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再说,已经有汝成,已经有儿子了。 “爹爹待我,也没的说。”解语吐吐舌头,“我还记得小时拨过他种的兰花。”君子兰多难种呀,被小解语拨了兰花,安瓒也没发过脾气。 “他说,孩子比花重要。”谭瑛微笑,解语小时候,全靠安瓒照管,难为他对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能那么耐心细心。虽说有爱屋及乌的意思,到底也是他天性厚道。 “明日咱们去大理狱看他!”解语想到谭瑛、安瓒能见面,很为他们高兴。母女二人对视一笑,站起身,“咱们回家吧,估摸着傅深不会再来纠缠了。” 谭瑛转身要走,才发现张雱背对着自己母女二人,贴在门上,两手捂着耳朵。谭瑛心中一动,这孩子虽说过于稚嫩,倒是个实诚的。她看看张雱,看看解语,若有所思。 解语过去拉拉张雱,“大胡子,走啦。”张雱先是回过头表功,“哎,我没偷听。”又殷勤对谭瑛说道“伯母您稍等片刻,我出去叫备好车马。”出去准备马车了。 谭瑛似笑非笑,“他倒勤谨。”解语很为大胡子抱不平,“他帮我很多忙,像爹爹在狱中,都是他出面打点。明日我们便能去探视爹爹,也是他安排的。” 次日谭瑛果然和解语一道去了大理狱。家里的事情全托了采绿,采绿笑盈盈说道“搬家这样的事体,夫人尽管交给我,包管办得妥妥贴贴的。等夫人和小姐回来,便能住过去了。” 到了大理狱,张雱暗中给禁子塞了银子,禁子乐得眉开眼笑的,这财神爷又来了!“您请,您请。”点头哈腰的把三人让了进去。 解语拉拉张雱,“咱们在外面等着。”谭瑛一个人缓步走入囚室,之后,室中传来了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寂静的声音、轻轻说话啜泣的声音,解语一个人偷偷溜过去看了眼,安瓒和谭瑛抱在一起,静静的不动。 慢慢、慢慢的溜回到院子里,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来,解语惬意的咪起了眼睛,“大胡子,天气真好啊,像春天一样。” 靖宁侯府。 “难得侯爷今儿休沐,可该好好歇息一天了。”顾夫人亲自递过来一杯热茶,眉宇间都是温存。岳培微笑道“这些时日我整日不着家,辛苦夫人了。”听说光是岳霆的亲事,便累得侯夫人够呛。 顾夫人少不了谦虚几句,“我辛苦什么,侯爷军务繁忙日理万机的,才是辛苦。”客气过后,顾夫人见岳培神色和悦,便提及岳霆的亲事,“霆哥儿自己相中了六安侯家嫡长女,太夫人也乐意,侯爷说呢。” “傅家?”岳培沉吟片刻,温和说道“不妥。夫人辛苦些,再寻寻看吧,傅家不成。”无忌要娶解语,霆儿若再娶了傅解意,不管解语认不认回傅家,见面时该有多少尴尬,不妥,不妥。 顾夫人楞了楞。她本以为只要岳霆愿意了,岳培是没话说的,所以乍一听见这话,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可,跟傅家都提过了呀。”她结结巴巴说道。真是的,跟鲁夫人都说好了。 岳培有些不悦。儿子的亲事他都还没点头,就提过了?世家大族谈亲事都是很含蓄的,难道这顾氏是一口跟人家定了?他温和又坚定的说道“又没下定又没过礼,夫人想法子吧。这门亲事万万不可。”拂袖而去。 顾夫人一个人呆呆坐了半天。岳培性情虽温和,却是说一不二的,他说不成,那便是不成。如此一来,这事该如何跟太夫人交待,如何跟傅家交待,还有,上哪儿再给岳霆寻个趁心的媳妇?愁死人了。 顾夫人愁过来愁过去,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很快十天过去了,这天又是岳培休沐,虽是休沐也不清闲,在外书房批阅了大半天公文。傍晚时分,命人把当阳道的大丫头唤了过来。 “少爷整天练功夫,可用功了。”采绿把当阳道的事一一回明,“沈老先生说,少爷轻功算是越练越好了,反正翻个墙什么的,足够了。”说到这儿采绿抿嘴笑笑。少爷可不是要练轻功嘛,日日要翻墙去看安姑娘呢。 岳培太了解自己这宝贝儿子了,听到沈迈这句夸奖,就知道无忌又做了什么事。吩咐采绿出去后,岳培独自乐呵了半天。 采绿出了外书房,穿花拂柳向内宅走去。她是靖宁侯府家生子,从小在府中当差,这次回来一趟,少不得也要见见旧友。 “采绿!”两个俏美丫头自花丛间跳出,一左一右拉着采绿,咯咯娇笑着,“可算见着你了!你一向可好?” 第31章 “采苓!采薇!”采绿惊喜的叫道,她们全是差不多岁数的家生丫头,从六岁起便进了侯府,先是在嬷嬷处学规矩,后分到各房当差,一处吃一处睡过好几年,交情自然非同一般。 三个女孩子手拉手坐到花架下石凳上,叽叽咕咕说了半日别来话语。“采绿你可是一年比一年好看了,有什么打算没有。”采苓关切的问道。三人中采苓略大几天,一向以姐姐自居,管的事原比别人多些。 采绿抿嘴笑笑,“咱们这样的家生子能有什么打算,自然主子吩咐什么,便是什么。”靖宁侯府可是厚道人家,再不会刻薄下人的,大多是到了岁数便放出去了,由爹娘领回家配人。 “话是这么说,”采薇年纪最小,生得最娇俏,心眼也未免多一些,“可是自己的前程,终归要自己去打算。家生子怎么了,白姨娘,宁姨娘,不都是家生子。”三姑娘岳雪的生母白姨娘,五姑娘岳雯的生母宁姨娘,原来都是服侍岳培的通房丫头,生下孩子后才抬了做姨娘。 做了姨娘,府中的份例便全都提了上去,凡衣、食、住、行、服侍的丫头等都有定制,比寻常人家的正经奶奶小姐也不差什么,绫罗裹体,穿金戴银,自己日子舒服不说,要是得宠,还能提携娘家人呢。采薇颇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 采绿闻言细细瞅了瞅采苓、采薇的装扮,不由暗暗叹息。采苓、采薇并没有穿府中大丫头的青缎背心,采苓穿着娇媚的水红,采薇则是艳丽的桃红,这分明是通房丫头的打扮。 三人本是无话不说的,采绿皱眉问道“给了哪位爷?”采苓、采薇一起啐她“作死的丫头,胡说什么!”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采薇绞着手中的帕子,“太夫人前日叫了我老子娘进去,夸了我好几句,问愿不愿意服侍二公子。太夫人亲自开口说,那是多大的体面,我们岂有不愿意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跟蚊子哼哼似的。 采苓比她大方点,叹道“你也知道,我爹娘早去了,家里现是哥嫂当家,若凭他们作主,还不知道要把我卖给谁呢!想想倒是依旧在府中好。”她自己愿意了,靖宁侯府不过是赏她哥嫂几十两银子罢了,她哥嫂银钱到手,乐得眉开眼笑的,“姑娘好生服侍二爷,将来必是有造化的!”还指着她得了宠爱,生下儿女,好安富尊荣的做姨娘,家里也可以跟着沾沾光。 采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柔声说道“二爷是个好性子的。”岳霆沉静稳重不爱发脾气,也算是个好伺候的人吧。 采薇一脸娇羞,“昨儿我给二爷做了个香囊,二爷夸我做的好,夸我心灵手巧呢。”想起英俊的岳霆,她目光有些痴痴的。 采苓笑笑,没说话。看二爷打发采苹和采葛的利索劲儿,这位爷可不是好性子的。也好,爷们儿主意正,将来哪怕娶了个厉害的奶奶进门,只要自己守本份不出错,定能长长久久服侍下去。退一步说,即便将来也被打发出去,只要服侍的尽心,也能有份丰厚妆奁,也能嫁个妥当人家,采苹采葛就是例子。 采薇拉着采绿的手,亲亲热热问道“采绿,你服侍的那位少爷,性子好不好?”采绿抿嘴笑笑,“极好。”安姑娘说什么他都听,你说这叫不叫性子好。 采薇深觉可惜,“他是外室子,身份上差了些。要不然……”要不然采绿也算终身有靠了。性子好的爷们儿,难得啊。 采绿坐直身子,正色道“主子的身份,是咱们能背地里议论的?”采薇唬了一跳,陪笑道“好姐姐,再不敢了。”采苓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她么,小孩儿脾气,口没遮拦。”永远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过人长得好,娇美天真,太夫人喜欢她这样的,单纯直率,没心机。 采绿神色认真,“少爷虽没认回来,却真真是侯爷的心头肉一般,二爷也极疼爱这弟弟,往后这种混账话切切不可再说。” 采薇连连答应。见采绿脸色稍霁,采薇吃吃笑道“看把姐姐心疼的。”神色极是暧昧。采绿冷笑几声,“我爹已是求了侯爷,再过两年我是要放出去的。” 采苓楞了楞,点头道“极是。你爹娘都能干,必是为你打算好了。”采绿爹管着一个脂粉铺子,一个吃食铺子,都是极赚钱的,想必早已给采绿攒下嫁妆钱,将来寻个殷实厚道人家做正头夫妻,自然强似在这府中伏低作小。 采薇却颇觉不解,“出去做什么?侯府何等富贵。”出去后凭你嫁给什么人,也比不上侯府的少爷公子啊。采绿冷笑道“咱们三个自小在一处,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跟你们我也照直说了:我别的不图,只要我的儿女可以堂堂正正叫我‘娘亲’。” 采薇一时有些迷惘,是啊,自己若生下儿女,可是没资格养的,孩子也不能叫自己做“母亲”。采苓啐道“这妮子越发没皮没脸了,没出阁的姑娘家,说的这叫什么话。”三人笑闹一场,也就各自散了,采绿又去内宅寻几个旧日姐妹并教养嬷嬷叙了话,采苓采薇回到自己房中。 采薇自觉有些身份,对小丫头们颐指气使的,采苓却是对谁都满脸陪笑,很是平易近人。采薇暗中拉着采苓跺脚,“姐姐!咱们是太夫人赏下来的,可跟她们不一样!”采苓微笑拍拍她的手安抚,“莫急,日子长着呢。”初来乍到的,且耐耐性子再说。 晚上岳霆回来,采薇抢上去含羞带怯的请安,采苓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行了礼,岳霆看着这二人沉默半晌,简短吩咐道“今晚歇在西厢,采苓伺候。”太夫人给这两个屋里人的时候说过,“一个稳重的,替你打点衣食住行;一个娇俏的,替你解闷儿。”太夫人是一片好意。 采薇未免有些失望,自己生得娇美可爱,又比采苓姐姐会打扮,怎么二爷会看不上自己呢。气呼呼的一夜无眠,次日一天都撅着个小嘴,好在第二天晚上岳霆换了人,“采薇伺候。”采薇姑娘总算有了笑脸。 “姐姐,二爷他真是温柔体贴呢,姐姐说是不是?”采薇拉着采苓求证,想知道岳霆是不是对她也很好。采苓笑笑,亲自把岳霆的衣服洗好熨好,亲手挂在衣柜中。 采薇满心希望,“能长长久久过这样日子多好。”采苓一边熨着衣服,一边提醒她,“二爷要是娶进奶奶来,可就不一样了。”到时自己二人都归新奶奶管。 “说是正给二爷相看媳妇儿呢,姐姐,咱们打听打听吧,二爷要娶哪家的姑娘?”采薇咬牙说道,总要知道他要娶谁吧。采苓犹豫下,“怕是打听不出来。”大家子说亲,没说定之前,不会露出风声的。 采薇迅速盘算了一遍,“我亲妹妹在夫人处当差,是个眼疾手快的;我姨母是管针线房的,在太夫人面前有些体面,也能派上用场。我娘在府里几十年,认识的人更多了。”采苓叹口气,“随你吧,我看无用,任凭二爷娶了谁,都是一样的。” 采薇跺脚着急,低声吼道“怎么没用?娶个贤惠的过来,咱们依旧能逍遥渡日,娶个嫉妒的过来,还有咱们站的地方么?”采苓苦笑一声,继续干活去了。采薇回自家讨主意,她娘说“这不难,先慢慢打听着。” 果然世仆耳朵尖力量大,过了没两日,采薇拉着采苓说悄悄话,一脸兴奋,“夫人都快愁死了!原来给二爷说的是傅家大小姐,太夫人都相中了,就快定下来了,谁知侯爷不愿意,这些时日夫人正愁呢。” 采苓有些纳闷,这家不成,再寻别家便是,愁什么?采薇得意洋洋说道“夫人都跟傅家提过亲了!这会子再出点别的什么,两家还见面不见?”侯爷看不上傅家大小姐,实在是太英明了!最好下一个侯爷还不许!采薇笑弯了眼睛。 顾夫人确实是愁得要死。这都跟鲁夫人说好了,就等着岳霆上门拜见傅家太夫人了,这会子怎么跟人家交待呀。太夫人倒是好说话得很,听说岳培不同意,笑mimi点头,“老大说不妥,那定是不妥。你费费心,再寻别家吧。”旁的不说,光上回来拜寿的姑娘中,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就有十好几位,再看看别家姑娘好了。 顾夫人只好答应,“是,娘。”答应后自己实在愁的没法子,拉着来给太夫人请安的弟媳妇李氏诉苦,“谁料到侯爷不答应,如何跟傅家交待。”李氏稀奇的看了她一眼,“大嫂不知道傅家的事?”傅家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跟他家结亲,这还用愁? 顾夫人楞了楞,“傅家什么事?”她是个老实人,这些日子都没敢出门,什么也不知道。李氏抿嘴笑道“傅侯爷临出征前那晚,整个六安侯府灯火通明,傅侯爷身边的下人出出进进忙忙碌碌,拘进侯府十几房家人,还有几房人是连夜跑到城外拘回来的呢。”这些明火执仗的事,也瞒不了人。“这十几房家人当中,有两房是傅家太夫人的陪房,一位姓卢,一位姓刘,都是已经告老在家的了。” 顾夫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为什么六安侯府连夜讯问家人,傅家就不好意思提亲事了?李氏见她一脸茫然,只好把话挑明了,“傅侯爷一口气往顺天府尹处绑去了十几房家人,连太夫人的陪房也不放过,告老在家的也不放过,为的是他们十几年前一起盗窃案。顺天府尹判的极重,有当堂打死的,有流放辽东的,既判的如此之重,可见当年那件案子不轻。” 顾夫人还是不明白。李氏拿帕子掩住樱唇,轻轻笑了笑,“大嫂,傅家太夫人如今重病在床呢。”再笨也听出来了,做儿子的临出征前发落家人,连母亲的陪房也不放过,随后母亲便生了重病,这不是母子龃唔是什么。天朝以孝治天下,亲母子间有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提亲事呢,谁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顾夫人总算了了一件心事。轻松过后她又担心起来,鲁夫人向来跟她私交极好,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鲁夫人如何了?还有傅家太夫人也是位极和气的老人家,不知病情怎样?顾夫人多愁善感的,直牵肠挂肚了好半天。 VIP第三十二章 傅家太夫人确实病得很重,鲁夫人嘛,她其实心里是高兴的,虽然面上也要装出一脸沉痛来,没法子,婆婆病了,她再怎么着也要装装样子的。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傅深这番发作显是为了当年冤枉谭瑛的那段往事,这自是令她不快,可是傅深除掉的全是太夫人心腹人等,这一番秋风扫落叶般的举动,给鲁夫人扫清了宅斗道路上的绊脚石。 傅深临出征前一晚回来发作折腾了一整夜,当晚太夫人便被气得吐血昏倒;次日傅深根本没回内宅直接走了,太夫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闻听此信后又昏了过去。她是傅深亲娘,再怎么气急了气狠了,终是不忍心告自己儿子忤逆,也不能跟外人诉说,这口气,真是硬生生吞回到肚里,如此一来,病势日渐沉重。原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大石头搬开了,原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女人倒霉了,让鲁夫人如何不心喜。 傅深有三名良妾,全是太夫人娘家远房侄女,晋国公府不知哪年哪月分出去的旁支;全是傅深和谭瑛新婚期间便抬进来的,已在这府中经营了二十余年。这三名良妾,和这三名良妾所出庶子,傅子济、傅子涛、傅子润,这些年来因有太夫人撑腰,在府中一直有些势力,给鲁夫人添过不少堵。如今连这三房人都安静下来了,镇日夹着尾巴做人,让鲁夫人如何不心喜。 “娘,您千万不要面带笑容,千万不要!”傅解意见鲁夫人又是忍不住要笑,低声在她耳边叫道。您做什么呢,府里刚刚母子反目,太夫人卧病在**,您做儿媳妇的按理只能在**前侍奉汤药,这当儿万不可说别的,做别的,不可再生出枝节。 鲁夫人傅解意,她还真面色悲戚了,“乖女儿,连累你了。”顾夫人已是这些时日都不曾露面,显是听到风声,有了芥蒂,岳家这门亲事,怕是黄了。解意已经十六岁,不小了,往后上哪儿给她寻岳霆这么好的人才。“儿啊,可惜了你的终身。”鲁夫人眼泪快掉下来了。 傅解意皱皱眉头。女儿家只要家世好人才好,还愁寻不到好婆家?京城十七八岁没出阁的贵女多了,这不算什么。岳家的亲事根本无关紧要,走了这家自会有下一家,没准儿还会更好。最重要的是六安侯府不能出事,家族,父兄,才是女孩儿最好的依靠。 “娘,您眼光放长远一点,”傅解意叹口气,“这阵子匪患越闹越厉害,朝中十几名总兵官派出去,还没一路是赢的呢。父亲的处境艰难,战事咱们帮不上忙,家里总要安安生生的,不添乱。”要赶紧弄出一幅傅家母子和睦、兄友弟恭的景象,对太夫人要孝顺有加,亲尝汤药,亲自侍疾;对庶子庶女也要假以颜色,眼下可不是打击他们的时候! “可是娘到了太夫人**前,总是忍不住要笑,”鲁夫人眉毛弯弯,“她也有这一天!”原来太夫人多威风啊,她咳嗽一声,整个傅家全跟着伤风;她跺跺脚,整个傅家便跟着发抖。只要太夫人略有不快,傅深便会冲自己瞪起眼睛怒吼,“不能孝顺母亲,要你何用?!” 而自己只能伏地请罪,低声下气的乞求婆母大人息怒,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实在记不清楚,只知道萱茂堂大厅的青砖,自己这侯夫人都快跪穿了。 这一切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傅深孝顺。如今傅深一反常态清算起陈年老账,太夫人眼窝深陷,憔悴病弱,整个人委顿不堪,着实在是过瘾啊,过瘾。 傅解意拿鲁夫人没法子,长长叹了口气,“娘您歇会子,或去子浩也好,我去服侍祖母。”鲁夫人拉着她的手怜惜道“委屈我儿了。”太夫人躺在病**上,脾气依旧不好,依旧是难伺候难打发,谁去服侍她谁倒霉。 傅解意温柔的笑笑,“哪会呢,娘。”告辞鲁夫人出门,只带了两个贴身丫头,缓步走向萱茂堂。她小时候在母亲的眼泪、祖母的挑剔下长大,心思原比寻常嫡女多几分,耐性也比寻常嫡女多几分,服侍太夫人这差事,难不倒她。况且,有些话实在是不得不说了,再也拖不得。 傅解意进到萱茂堂,廊下十几个丫头低头侍立,见了傅解意都忙忙的行礼,更有几个有眼色的争相打帘子,“大小姐请”。傅解意穿过厅堂走入太夫人卧室,**边一名温婉美丽的中年女子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叫道“大小姐!”傅解意客客气气叫了声“大姨娘”,这中年女子是傅子济的生母,府中称为大姨娘,一向在太夫人面前是得脸的,却从不曾见她嚣张过,傅解意若和大姨娘见了面,定是二人比着谁更客气,谁更恭敬,谁更不动声色。 大姨娘走过来低声笑道“太夫人精神略好了些,才服过药睡下了。大小姐坐会子可好?”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在**边,请傅解意坐下。 既是来侍疾的,总要做个样子。傅解意一边拿起湿帕子,轻轻为太夫人擦拭额头,一边温柔问道“添福姐姐和添寿姐姐呢?”怎么贴身丫头不在,姨娘在? 大姨娘微笑道“添福和添寿,是太夫人命她们下去歇息了。.info太夫人说,想清静清静。”其实太夫人是不准人进来打扰的,不过,傅解意与众不同,不敢拦她罢了。 傅解意颔首,“祖母最爱清静。”二人再无别话,一个频频为祖母擦拭额头,一个垂首立在**前默默无语。 傅解意跟鲁夫人不同,她无比盼望太夫人能尽快康复,尽快一幅慈母相出现在众人面前,眼含热泪诉说对独子傅深的思念、牵挂,如此一来,“六安侯府母子不和”“六安侯爷忤逆不孝”的传言,不攻自破。 “父亲在陕西,不知道怎样了。”傅解意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人人都说西北虎沈迈厉害了得,纵横陕西无敌手,也不知道父亲遇上了他,能不能战胜。” “子浩还小,等他能撑起六安侯府,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父亲,家里全指着您了。”傅解意哽咽起来,低下头拭泪。 太夫人要清静,来探病的庶子庶女们姨娘们全都不许进来,或是在廊下磕了头便走了,或是孝心诚的廊下垂首侍立,等着或许能见上一面;鲁夫人也来转了一圈;连身子不好的傅子浩也来探视过祖母。良久良久,太夫人都没有醒过来。大姨娘见天色已晚,陪笑对傅解意说道“大小姐孝心可嘉,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也不能累坏了您,那岂不令太夫人心疼死?大小姐竟是去歇息会子再过来才好。” 傅解意寻思片刻,点头道“大姨娘说的有理。”退了出来。今日来了一趟,竟没和太夫人说上话!傅解意心中未免怏怏。 太夫人眼开眼睛,淡然问道“全走了?”大姨娘体贴周到的扶她坐了起来,回道“是,听您的令,都没让进来。”太夫人“哼”了一声,没让进来?鲁氏、解意、子浩,还不是进来了?这些个没眼色的,越是想清静清静,他们越是来会跑过来烦人。 大姨娘在太夫人身边多年,自是服侍得妥妥贴贴,洗漱过,用过一碗香喷喷的菜肉粥,又端了汤药过来。 太夫人厌恶的一把推开,“闻见就想吐。”她这是心病好不好,喝汤药有什么用。大姨娘苦劝一番也没用,只好罢了。 “府中有什么动静?”太夫人倚在罗汉**上,淡淡问道。听大姨娘一一回明,太夫人点点头,“是了,她也就这点子能为。”当年不就是上她憨憨的,不精明? 像鲁氏这样的女子,傅深永远不会多喜爱她,娶个这样的儿媳妇,方才放心;若是像谭瑛那样,成亲前傅深便对她柔情深种,成亲后又对她百般维护,那才让人心里难受。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有天理么。 大姨娘跪在地上给太夫人洗脚。太夫人慈爱大姨娘,“丽儿,姑母当年答应过你的事,还是算数。”大姨娘抬起头,一脸信赖的着太夫人,“姑母待我恩重如山,我自是信得过姑母。”太夫人微微一笑,“不早了,服侍我睡下,你也回去歇着吧。添福添寿值夜便好。”大姨娘恭敬应了,服侍太夫人睡下后,唤了添福添寿来值夜,“好生警醒着,夜间要茶要水的,不可怠慢。”细细交待了,大姨娘才转身离开。 大姨娘回到自己院子,傅子济已是在院中转来转去的着急,见到她忙迎了上来,“您可算回来了。”母子二人进到屋中,傅子济摒退侍女,低声抱怨道“您像丫头一样服侍她还要多久?儿子都心疼死了。” 大姨娘温柔笑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么几天。”傅子济咬牙道“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没准儿是骗您的。”这死老太婆,哄着大姨娘做了妾,又哄着大姨娘为她做牛做马。 傅子济扶着大姨娘坐下。大姨娘拉着傅子济的手,柔声劝他,“济儿莫急。娘心里有数着呢,并不是听了她一面之辞,便全部相信她。济儿,她说的有一点没错,六安侯府老侯爷,你祖父,确实是庶子袭爵。” 傅子济听到“庶子袭爵”这几个字,红了眼睛,“您就是被她这么骗到傅家做妾的!”好好的官家女孩,虽说家境中落,可也不至于低三下四的做妾吧。为了“庶子袭爵”这鬼话,耽误了大姨娘一辈子。 大姨娘柔柔的阻住他,“不是,济儿,娘可不是被她这一句话骗来的。济儿想想,娘又不傻,能由着她这样的人骗?老侯爷是庶子袭爵不假,可那是六安侯府五名成年男丁全部战死沙场,整个傅家只剩下一个年方十岁的庶子,圣上宏恩才让他袭了爵的,这样事情可不是年年有,娘哪至于为了这个,便甘心作妾。” 那是为了什么?傅子济不懂了。大姨娘幽幽叹口气,“济儿,实在是你外祖父家当年已是山穷水尽了,连幅妆奁也凑不出,也说不上门当户对的人家,娘想嫁人做正室,难啊。太夫人当年对我有几分喜欢……”说到这儿大姨娘顿了一下,心中酸楚,喜欢?可不是喜欢么,伏低做小的,怎么会不喜欢。 “娘知道她对儿媳妇不满,也知道她儿子至为孝顺,思来想去,狠狠心还是答应了下来。”大姨娘声音有些凄苦,“不管怎么说,进了傅家,也算是锦衣玉食吧。”只是太卑微了,太下贱了。 傅子济呆了许久,恨恨道“都是那死老太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太夫人最可恶。虽说出了五服,她也是大姨娘的姑母,眼着侄女穷困,不是该大大方方出手资助一幅妆奁,让侄女堂堂正正出嫁?可她贵为侯夫人,却卑鄙无耻的借机哄骗侄女到傅家做妾;到了傅家后,又把侄女当丫头一样使唤。这该死的! 大姨娘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的儿!低声!”四处望了望,大姨娘心有余悸的对傅子济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她有多狠!济儿,万万不可惹了她!咱们宁可小心谨慎服侍着,没灾没祸的,也就知足了。” 就因为不喜欢儿媳妇,不喜欢儿子对媳妇好,她能对怀着孕的谭瑛下狠手!何等的毒辣!“嫡孙?我才不在乎什么嫡孙,庶子也能袭爵!”太夫人当年的狠话犹在耳边,大姨娘念及往事,脸色惨白,“济儿,府里有子浩这嫡子,有子沐这庶长子,没咱们什么事,咱们什么都不争,只求自保,懂了么,记住了么?”傅子济点点头,“我自知比不过大哥。” 大姨娘欣慰的笑笑,“好孩子。”傅子济有些心烦的说道“这些时日我都不敢出门,外面风言风语的。您说,父亲是怎么了,突然发作这么一通?”也做的太明显了,好歹背晦一点啊。 大姨娘不欲多说,只交待傅子济,“那便不出门罢。若出了门,一句话不许多说。”傅子济答应了,嘱咐大姨娘“您好生歇息。”告辞走了。 “您说,父亲是怎么了,突然发作这么一通?”大姨娘呆坐良久,想起傅子济的问话,心中苦涩。当年初入傅府,自己也颇为春风得意过一阵子,太夫人一句话,傅深便会撇下谭瑛,来陪着自己,自己也很快生下子济,在傅家站住脚跟。自己这得**的如夫人,谭瑛那受冷落的世子夫人,当时真有洋洋自得之意。傻啊,真是傻,在傅家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的过下来,还不如像谭瑛一样,早早的离开呢。在傅家一日日跟熬油似的,心都枯了。 当阳道。 “娘您真英明,”解语围着谭瑛拍马屁,“您挑的这个花样真好,真配我!”安汝绍在旁边大声表示不满,“为什么没我的?”谭瑛端详端详新买的布匹,再端详端详一儿一女,柔声道“有,都有,每个人都有。”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三章 “那,小白也有么?”安汝绍和小白已经很要好了,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小白。.info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谭瑛笑笑,“有,小白、小香、柱子、虎子,你四个玩伴都有。”安汝绍又额外提了个要求,“那,娘给小白挑个漂亮的。”谭瑛点头答应,安汝绍高高兴兴跑出去玩耍了。 “知慕少艾,知慕少艾。”解语着小屁孩儿的背影感概,“汝绍才四岁,就知道讨好姑娘家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忘记小白。”小白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让人见后心会变得柔软。 谭瑛似笑非笑了女儿一眼,慢吞吞说道“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今年且由着他玩耍,明年五岁开了蒙,他该收收心好生读了。”拿着一匹藕合色的绫缎在解语身前比了比,“这颜色好,给你做件褙子。” 母女二人正在衣料,丫头小红一阵风似的进来禀报,“夫人,小姐,邻舍张公子来拜访。”解语很是欣慰,大胡子知道从大门进来了,不容易啊。他晚晚翻墙,轻功又不够好,时不时的踢下块瓦片折断个树枝什么的,也不知谭瑛发现没有。 谭瑛温和说道“快请进来。”小红响亮的应答,“是!”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谭瑛着小红的背影微微皱眉,解语劝道“才买的丫头是这样的,先对付着使使,慢慢**吧。”谭瑛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你了,连个可心的丫头也用不上。” 解语一乐,笑咪咪说道“不委屈,不委屈。”想当初衣食住行全部自己张罗的人,没丫头用算什么呀。不过也可惜,张雱很大方的要把采绿等借过来,谭瑛婉言谢绝了。现从外面买的两个丫头小红、小青,人都是实诚的,只是规矩不好,还要细细教了才能放心使。 张雱身穿一袭宝蓝色绣素色团纹倭缎交领长衫,腰束镶美玉蜀绣腰带,打扮得规规矩矩,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请安,谭瑛见他眉宇间虽尚是稚气未消,举手投足间却显得沉稳了不少,心下暗想“数日不见,这孩子还真是有长进。”客客气气请他坐了,命人奉茶上来。 张雱是来报告好消息的,“十里堡和杏花胡同我一直派人盯着。今日有信报过来,奶娘李嬷嬷已是回到了十里堡,她一路上倒也平安,只是生了一场病耽误了。她说,过几日便进京。” 谭瑛和解语都大喜,李嬷嬷没事就好。带来好消息的人自然受欢迎,谭瑛不只再三当面道谢,殷勤客气把张雱送走,稍后还命人从凌云阁叫了一桌上等席面送至邻舍。 晚上张雱又翻墙过来,吃光了解语做的一盘子点心,“哎,我送几个厨房的人过来吧。”张雱虽然喜欢吃解语亲手做的东西,却心疼这样娇嫩的姑娘家要在厨房操劳。 “行啊,跟我娘说去。”解语笑盈盈一句话,张雱立刻泄了气,“伯母肯定不要。”丫头也不要,仆妇也不要,只有私兵夜间巡逻是肯的。谭瑛这是没法子了,京城最近不怎么太平,时有偷窃、抢劫案子发生,家中全是妇孺,安全重要啊。 解语想到一件事,凑近张雱殷勤问道“大胡子,你功夫练得怎样了?”一阵若有苦无的幽香袭来,张雱心神一荡,嚅嚅道“该是不错吧,沈迈有时把我大骂一顿,有时又夸我学得快。”从翻墙的利落程度来,应该是大大不同了,如今翻墙跟玩儿似的。 解语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大胡子这三脚猫功夫,万一失手被抓了可如何是好。解语给他倒了杯茶,拿了碟瓜子儿,“大胡子你自己招呼自己。”自己继续埋头用功。张雱在旁很是纳闷,“哎,你这么多年前的邸报做什么。”要也应该现如今的邸报啊。 解语一脸沉痛的抬起头,“大胡子,我必须要知道一些陈年往事。”至少要把这任皇帝在位这三十年的政治经济文化大事全了解下,要不然,再也猜不出安瓒究竟是犯了什么案子。有个这么固执的老爹,死活不肯透露内情给妻子儿女,怎么办呢,总不能任由他一直在狱中。他不肯说,那就查呗,猜测呗。 张雱磕着瓜子儿,喝着茶,在解语耳边絮絮叼叼,“哎,我跟你说,陈年往事什么的,最烦人了。沈迈这家伙不知道因为什么陈年往事,硬要寻我爹爹的麻烦,还把我捉去了。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硬要教我功夫,烦了我十几年。” 半晌,解语伸个懒腰,“累死了。”张雱鼓起勇气说了句,“哎,你要是累,在我肩上靠会子罢。”那晚解语不是靠在自己肩上,说“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这大胡子,胆子变大了呀。解语促狭道“我靠着你可以,你不许动!”张雱红着脸点点头,果然一动也不动,任由解语靠在他肩膀上。 “你方才说,沈迈把你捉走?”解语问他,“那年你多大?”张雱温柔答道“八,九岁吧。那时我和爹娘才从辽东回京。”解语有些想不通,“你应该有不少丫头小厮跟着吧。”岳培对他这么溺爱,给他的待遇一定不差。 张雱语气含含糊糊,“没人,没人跟着。”解语奇道“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张雱颇有些不情不愿的嘟囔道,“那个,我们刚回京,太夫人不许我娘进府,爹爹只把我带回去了。” 才八岁,整个靖宁侯府只有父亲一个人是熟悉的,其余的都是陌生人,神色也不和善亲热,那位高高坐在上首、父亲命自己称呼为“祖母”的太夫人,尤其是一脸冷冰冰。一向娇生惯养、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张雱犯起了倔,不肯行礼不肯叫人,气呼呼冲着岳培叫嚷“不要在这儿!要回家,要我娘!” 岳霆比他大两岁,跑过去拉他,“弟弟,这就是你家了,我是哥哥。”太夫人及周围一众人等都连连夸奖,“咱们霆哥儿,这才是大家子的孩子。”再向张雱时,眼光里全是轻蔑:这没家教的。 岳培见宝贝儿子不讲礼貌,自是有些尴尬,“这孩子,平日让我给惯坏了。”回头厉声喝道“雱儿,跪下!”张雱红了眼圈,“你坏,不要你做爹爹了!”转身就跑。 岳培哪能由着他跑了,伸手拎了回来,在屁股上拍了两下,“长本事了你,敢不听爹爹的话。”他打的又不疼,张雱才不怕,在他怀里胡乱挣扎着,“你坏!放开我!” 结果就是张雱被罚跪祠堂。他哪肯,岳培走了以后他悄悄起来,从背后一棍子将守祠堂的家人打倒,自己连夜翻墙逃走了。 解语听到这儿啧啧赞叹,“大胡子,自背后打人闷棍这件事,你自小就会呀。”赞叹完又问,“你自小会翻墙?” 张雱动又不敢动,感觉有些难受,“墙边有颗大树,我爬上树,又跳到墙上,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的。”祠堂在侯府最后面,出了祠堂就是出了侯府。 逃出靖宁侯府,又不认识路,夜深了又冷,张雱正冻得哆哆嗦嗦时,遇上沈迈了。沈迈一个人在靖宁侯府门前徘徊,想逮机会行刺岳培。结果没逮着岳培,逮着张雱了。 张雱傻呼呼从怀里掏出两条小金鱼,“这个给您,您送我去寻娘亲。”沈迈心里有大事,哪有心思搭理这一脸傻相的小男孩,爱理不理的问道“你娘亲住哪儿啊。” 张雱不知道。他只会语无伦次的说,“爹爹只带我回来的,娘亲不许进府。她一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 来来回回折腾几回,沈迈总算明白了:这小男孩是岳培的儿子!成了,今儿没白来!沈迈大笑着把张雱挟在腋下,“臭小子,跟老子走罢,送你回老家!” 解语沉默片刻,抓住张雱的手,“大胡子,他没有为难你吧。”张雱心咚咚直跳,艰难开口道“后来他把我带到郊外一个破庙里,我又冷又饿的,就哭着骂他;他也骂我了,还打我。我恼了,抓着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爹爹带人追了过来,呼喊声都能听见了,这时,他忽然昏了过去。” 有旧伤吧,沈迈当年逃脱朝廷大规模搜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解语心头黯然,“他被你爹爹抓住了?”不知怎的,解语忆起沈迈提及诏狱时的悲愤,想必他和沈越兄弟感情深厚,想必沈越在狱中确是受尽折磨。 “没有。”张雱摇头,“我费尽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拖到破庙神像后头藏好;我刚藏好他,爹爹就快到门口了,我出来扑到爹爹怀里说,坏人扔下我跑了。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爹爹的手下都追去了。” 为什么呀?解语疑惑的着张雱。张雱吭吭吃吃的,“我小时候很淘气,要是我从树上摔下了,或是磕着碰着了,爹爹便会狠罚跟着服侍的人。我想,这人要是被爹爹抓到,肯定会很可怜,他骂过我,我也骂过他;他打过我,我也咬他了。就,就算了吧。” 岳培手下全朝着另一方向追下去,岳培自己紧紧抱着张雱驰回京城,沈迈算是保住一条性命。解语松了一口气,“这样很好。”这是个朝政混乱的年代,冤案错案太多,像沈越沈迈的人,解语天然的对他们有种同情。 张雱心中嘀咕,“这样好什么呀,一点也不好。你都不让我动。”他额头上渐渐有了汗水,解语奇怪道“天很热么?”抬起头,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张雱僵直着身子问道“哎,我能动了么?”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四章 解语哑然失笑,“能动了。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张雱长长出了一口气,活动活动身子,抱怨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动啊,难受死了。”你靠着我,我也靠着你,像那晚一样,该多好。院子里有了灯光,还有小红大嗓门的声音,“夫人您慢着点儿。”解语皱皱眉,今晚大胡子逗留时间超长,遇上谭瑛了,这可如何是好。 谭瑛每晚必要带着小红、小青到家中各处巡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墙土是否有松动,张雱从前踢下的瓦片,折断的树枝,也不知她是到了,还是没到。 张雱见解语似有愁容,自得的笑笑,走过去推开房后的小窗,低声叫道“哎!”解语回头望去,见他连助跑都不用,身姿优美的从小窗中轻轻跃了出去。这功夫真帅!解语笑得眉毛弯弯。 谭瑛带着小红、小青到了门口。解语忙接了进来,谭瑛摊了一桌子的邸报、笔录,叹了口气,温和说道“委屈我儿了,连笔墨也无人服侍。不如,明日竟是先到邻舍借两个丫头过来,你先使着。” 现买的丫头,一个是不知为人如何,另一个还要从头教起,竟不知是谁伺候谁。解语凡事亲力亲为,谭瑛如何不心疼。 解语点头同意,“娘说的是。”谭瑛微微一笑,嘱咐道“不许熬夜,早点歇着。”竟似没有到开着的窗户一般,带着小红、小青走了。 片刻后,张雱自窗户中兴奋的探头,“哎,我回去寻两个妥贴丫头送过来,明儿就送过来。”探完头也不等解语说话,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你倒是等着人家去借呀!解语跺脚。第二天张雱又是从大门进来的,还是来报告好消息,“杏花胡同官兵早已撤了。昨晚有一名形容憔悴消瘦的男子到了杏花胡同,原来他是安汝明安兄。他路上被盗匪劫去财物,便耽搁了数月。” 解语听到“盗匪”两个字,意味深长的了张雱一眼,张雱红了脸。我虽然做盗匪,也不至于抢劫单身客人啊,我抢劫的全是为富不仁的商人、财主好不好。(..info好看的小说) 安汝明一向由安瓒资助在京求学,谭瑛亲自照管过他衣食住行,知道他是个有良心的实诚孩子。这时听说他回了杏花胡同,很是惊喜,“那可是好,他人呢?”不会还在杏花胡同等吧。 “一则,他形容有些狼狈,怕惊到伯母;二则,杏花胡同官兵虽撤了,却不知是否留有暗哨。故此我命人带他去一僻静去处先将养几日,待身子大好了,便带来拜见伯母。”张雱这一番话说下来,解语对他刮目相:大胡子虑事很周到啊,一点不像个毛头小伙子。 谭瑛也是极为满意,含笑道谢,“有劳了。”张雱今日胡话说得很好,很到位,“伯母您客气了。咱们两家是近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我孝敬伯父伯母原是应该的,安伯父一向我视为子侄辈,伯母也要不见外才好。” 起身长揖到底,“还求伯母教导我。”谭瑛微笑道“无忌客气了。”和安瓒一样称呼起“无忌”来。 张雱很是殷勤,“伯母方乔迁新居,下人侍女想必还是缺的。小侄家里有两名侍女,粗通笔墨,人也细心听话,这样雅致侍女我哪里配使?竟是孝敬伯母罢。” 谭瑛少不得推辞一番。张雱再三坚持,最后谭瑛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皆大欢喜。 张雱告辞后,解语也偷偷溜了出来,“大胡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会说话了。”张雱得意道“没人教,我自己会的!” 解语笑倒在路边石凳上。张雱坐在她身旁,犹豫道“哎,两个丫头怎么够使?我伯母今儿应得挺痛快,要不我多送几个过来罢。” 解语连连摇手,“千万别,我家给不起月钱。”张雱笑道“没钱用好办!咱们再劫个别院珍宝库什么的,手头便宽裕了!”见解语似笑非笑着他,讪讪道“我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解语忽然想起一位历史名人,就是那位“闻鸡起舞”“击楫中流”的祖逖将军,刚刚南渡的时候很穷,忽然**之间“裘袍重叠,珍饰盈列”,为什么呢?因为“昨夜复南塘一出”,出去抢劫了。 古往今来一提“富人”这两个字,天朝人民总会想起著名的石崇先生。石崇确实豪富,怎么富起来的呢?“为荆州刺史,劫夺杀人,以致巨富。” 这还真是“官就是匪,匪就是官”。初岳霆、张雱不像两兄弟,如今越越像两兄弟,一个是匪,一个是官,官匪不分家! 解语思绪极为发散。张雱不安道“哎,我劫的都是富,济的都是贫,我没杀过好人啊。”以为解语是嫌弃他又想抢劫。 解语回过神来,笑咪咪说道“这有什么。像蔡新华那样可恶的人便是该抢,抢一个珍宝库我还嫌不够呢。将来若咱们闲了,把蔡家抢光光。” 张雱摩拳擦掌,“对极!这厮实在不是个东西!解语,我去练功夫了,等我练成绝世武功,陪你一起去!”雄纠纠气昂昂走了。 练功归练功,晚上照旧翻墙过来叙话。两个丫头采蘩、采蘋都机灵有眼色,见他过来,把茶水点心摆好便全都告退了。张雱问解语,“这两个好使不?”采绿精心挑的,应该是还成。 解语笑道“极好。采蘩已把我的房归置出来了,像模像样的;采蘋不只会读还精于女工,往后我这屋里的活计,可就有人管了。” 张雱点头道“这样还略好些。不然你一个人忙来忙去的,要忙累坏了。你身子娇弱,可大意不得。”解语笑笑,没说话。自己甫一和大胡子见面,便是逃亡加上抢劫,怎么大胡子总会觉得自己娇弱呢?娇弱的姑娘家能单人独骑逃亡,能谋划着怎么抢劫财物?真不知大胡子是怎么想的。 张雱晚晚翻墙,一天不拉。这晚他愁眉苦脸的,点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眼巴巴着解语,“沈迈说,傅侯爷打了好几场胜仗。” 什么意思,沈迈手下的泽山人马打不过傅深?解语很是疑惑,怎么可能呢,傅深临行前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啊。分明是自知打不过,先泄了气。 张雱极为下气,“我爹爹说,傅侯爷以往打仗都是直来直去的,这回学精乖了。只打零星山匪,只打力气小的,像泽山这样的地盘他碰都不碰。”这样一来,部下没死伤,还有些战功。 这样多好啊,这样有什么不好?解语不明白了。张雱一脸委屈,“他要是立了大功回京,硬把你认回去怎么办?我劫过他,打昏过他,他能待见我呀。” 解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不会认回傅家!”傅深这个人,拿他亲娘没办法,拿谭瑛没办法,难道拿解语能有办法了?他谁也管不了! 张雱嘟囔道“可是他也蛮疼你的。”他想想自己,跟岳培生了这么多年的气,最后怎样呢?还不是亲亲热热做父子。 “他若不疼我,我理他做甚?他若疼我,便要替我着想!”解语淡淡说道。不管傅深是疼爱自己还是不疼爱自己,结果都是不会认回傅家。自己的父亲,永远是安瓒,永远是那个手把手教会自己写字的人。 “嗯,一定不能认回去!”张雱又跟解语确认了一遍,放心了。把一盘点心吃光,一壶茶喝光,才走。 过了些时日,安汝明身子将养得差不多了,张雱命人将他送至当阳道。安汝明伏地痛哭,“侄儿没用,既没护住妹妹,又未孝敬叔父。”他被劫后身无一物,连衣食都无着,靠着好心人周济些饮食,走路走到京城。 谭瑛也滴下泪来,“好孩子,快起来。,都瘦成什么样了。”解语吃惊的着安汝明,几个月不见,他成一根竹竿了!“兄长快歇着吧,不可过于伤痛,还以保养为主。”解语劝着安汝明歇下,命人炖了滋补汤药给他,这身体,可要好好补补才行。 等到安汝明日渐恢复了元气,安家总算有了一名成名男丁。凡有出头露面的事,都可以由他去做。张雱也是享受到一些好处的:他可以名正言顺在安家留饭,因为有人陪了。 靖宁侯府。 太夫人喜滋滋拉着岳霆的手,“好孩子,总算见着你了,这几日你都忙什么去了?你母亲相了几家姑娘,说晋阳侯家的四姑娘是个尖儿。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我今日赴宴席也见着了,真真是个好姑娘,便替你定下来吧?”想起四姑娘那娇美的小模样,太夫人心中欢喜。 岳霆沉默片刻。太夫人略略失望,嗔道“你还是不上啊。”这是要挑到什么时候。岳霆缓缓道“祖母,我喜欢上一位姑娘,可惜她父亲如今出征在外。咱们等一阵子可好,待她父亲凯旋归来,我便上门提亲。” 太夫人笑骂道“哪能是你上门提亲?傻孩子,只能是你父母出面提去。”岳霆微笑,“到时便烦夫人出个面罢。”他和大哥岳霁一样,从顾夫人进门起便唤作“夫人”,而不称呼“母亲”。 太夫人一脸怜爱,“由你,都由你。霆儿,你老大不小了,赶紧的娶了媳妇,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岳霆笑着答应了,陪太夫人用了晚饭,又陪太夫人闲话半日,方行礼告退。 回到自己院中,采苓、采薇迎上来请安,“二爷回来了。”岳霆淡淡的吩咐她们退下,独自一人在房中处理一回公务。 采薇暗自咬牙,二爷连着几天没回来,好容易回来了,又这般冷淡!她气哭了,拉着采苓掉眼泪,“咱们姐妹两个,怎摊上这么位爷!太也狠心!”当初的温存上哪里去了。 采苓叹了口气,也没劝她。你能管得着爷们儿几天不回来?你能管得着爷们儿回来了要跟你亲亲热热?若想那样,你该嫁人做正头娘子才是。 岳霆处理完公务,已是亥时末刻。采薇已赌气去睡了,采苓陪笑进来伺候他洗漱了歇下。“你是个稳妥的,”岳霆交待道“待新奶奶进了门,也要这般小心服侍方好。”若像采苹那样过于熟悉自己的喜好,又有些自作主张,少不得要打发了她,省得将来给妻子添堵。 采苓自是连连答应,“是,是!”心中突突直跳,他要娶妻了?新奶奶是哪家的姑娘啊?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五章 “二爷这般的人才,怕是要仙女下凡才配得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采苓陪着笑凑趣儿,“我和采薇托二爷的福,能服侍仙女一样的新奶奶,敢不尽心尽力么。” 是个知情知趣的丫头,岳霆嘴角泛上一丝笑意。采苓忖度着他的心思,抿嘴一笑,“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能配得上我家玉树临风的二爷。”她是壮着胆子才敢这么明着问,面上笑盈盈,心里却是突突直跳。 “总之是位落落大方的女子,断断不会小家子气拈酸吃醋的。”岳霆微笑着她,缓缓说道“你只管小心服侍着,尽自己的本分便好,旁的不必多想。” 采苓向来温顺听话,忙满口答应,“是,二爷。”心中却有些凄然。我的二爷,您说的倒轻巧,我们的性命前程全在您和新奶奶手里纂着呢,怎么会不多想? **安眠。次日卯时采苓殷勤服侍岳霆洗漱穿戴了出门,采薇闷闷的睡至辰时方起,听采苓说“二爷已出门了”,采薇呆了半晌,心里空落落的。 采苓温温柔柔劝她道“妹妹快别这样!昨夜听二爷说,他已是授了京卫指挥使,往后便常驻京中,这不比什么好?常能见面呢。”这回不好,指不定下回便好了,只要能时常见面就行。 采薇长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说道“若是还做外任,三年回来一个月半个月的,那才坑人呢。”三年都见不到面,那可想死了。唉,别人家的公子哥儿做外任都带贴身丫头的,自家公子从来不带,没法子。 从前二爷身连的采苹姐姐多神气啊,二爷房里的人和事全归她管,她还真管得井井有条的。(..info)连侯夫人和太夫人都知道她,都夸她呢,“霆哥儿房中幸亏有采苹这丫头在,凡事都妥妥当当的。”那又怎么样呢,二爷外放一样不带她。 岂止不带她,这回还说打发就打发了,采薇忽然背上一凉。做通房丫头做到姨娘的有,被打发走的也有!自己会是哪一种?她忽然心里没底起来,采苹可是从小服侍二爷的,情份非比寻常。若是连采苹都能打发,那自己……? 岳霆再回来的时候,采薇和采苓一样小心小意的服侍,并不敢耍性子。她本是天真活泼没心计的女孩儿,勤谨了两日,得了岳霆的好脸色,便又松懈下来,回复了本性。 “霆儿留在京中甚好,”外房中,岳培满意着高大英挺的次子,“太夫人有了年纪,常记挂你。”原配嫡出的岳霁、岳霆,是太夫人的心头肉。 岳霆微笑道“是,儿子自当承欢膝下。”父子二人说了几句家常后,岳霆提及,“无忌也该有个正经出身,父亲您府军前卫如何?” 岳培欣慰的笑笑,“霆儿很知道友爱弟弟。”府军前卫又被称为“带刀舍人”,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也就是老百姓眼中的“带刀侍卫”。 “无忌的前程,咱们再慢慢打算。”岳培笑道,“横竖他还小呢,不急。倒是你,太夫人唠叨你的亲事很久了,昨个又催。”儿子们各有各的愁人地方,无忌是不长心眼儿爱胡闹,岳霆是不肯成亲。 “夫妇乃五伦之一,一偕伉俪,便要终身相依相守,还要慎重为是。”岳霆不急不徐答道,“若娶了不合心意的妻子,勉强周旋则伤性,去之掷之则伤伦。请父亲允许我慢慢选择。” 岳培沉默片刻,“若娶了不合心意的妻子”,那确实是很让人难受的事。.info自己年轻时候奉父母之命娶了齐家女儿,夫妻间一直客客气气冷冷淡淡的,等到有一天真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却是“使君有妇”。虽然最后如愿抱得美人归,但她始终心有不甘,时常郁郁。 “霆儿说的有理,”岳培神色有些疲惫,“如此,我儿缓缓择配便可。只是也不可太过从容,太夫人有年纪了,等不得。”岳霆恭身答应,告退出来。 岳培独自坐了片刻,起身到侧间了回兰花。这株白瓣红唇的蝴蝶兰是她最喜欢的,身姿妙曼,艳冠群芳。岳培望着眼前盛开的兰花,仿佛到一群蝴蝶正在展翅飞翔,那种飘逸的闲情,真令人产生一种如诗如画,似梦似幻的感觉。 岳培换了身素服,一个仆从不带,驰马到了郊外一处墓地。数十棵松树、柏树中间一座孤坟,墓碑上写着“亡母沈氏之位”,旁边一行小字“子张雱敬立”。岳培在坟前席地而坐,轻轻抚着墓碑上的“沈”字,神情温柔。 阿媛,咱们雱儿已经长大了,又英俊又能干,你高不高兴?阿媛,阿媛,岳培一声声唤着阿媛,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 当阳道。 张雱气冲冲扔下手下的兵器,叫道“不学了!不学了!”跟你学功夫还不成,居然还要将来有了儿子跟你姓沈?凭什么跟你姓啊。“沈迈,你太多事了。” 沈迈也不生气,笑咪咪说道“你敢不答应,我跟你小媳妇儿说去。”这傻小子算是没治了,一个大男人事事听命于女子,没出息,真没出息。 “不许去说!”张雱扑到沈迈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不许胡说!我还没提亲呢,唉,安伯父还没出狱,我没法提亲啊。你不许去胡说!” “阿雱,你这手法不对,”沈迈大大摇头,“你好了!”伸手做示范,告诉张雱要怎么做才对。 张雱一边跟着他学,一边还在啰啰嗦嗦,“我说真的呢,你不许去胡说。”沈迈笑道“傻小子,好了!”手法一变,大开大合的攻将过来,张雱马上闭嘴,聚精会神拆招。 一盏茶功夫后,沈迈大笑着收手,“傻小子行啊,学得挺快!”心中很是得意:老子没错人,这小子着傻,其实聪明得很,一教就会! 张雱大为不满,一掌打了过去,“又叫我傻小子!”谁傻了,老这么瞎叫,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我真傻呢。嗓门还这般大,邻舍会听到的! 沈迈赞道“阿雱这招使得不坏!”师徒二人又拆了三百招,才堪堪收手。沈迈心中暗道,不服老不行啊,这小子还活蹦乱跳的,自己可是累得够呛想歇会儿了。 坐在太师椅上身边张雱那张英俊的脸,越越喜欢,“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老子费尽心机教你,你将来生了儿子姓沈怎么了?”就当报答师恩了。 张雱摇摇头,“不成。我爹爹说了,将来我儿子要姓岳。”沈迈大怒,“他有五个儿子,将来不知有多少个孙子!老子可是孤身一人,只有你一个徒弟!”大哥死了,全家被抄杀,只逃出自己一个。 张雱犹豫了下,是啊,沈迈他孤身一人,真是挺可怜的。要是自己不答应他,他该多伤心呢。张雱拍拍沈迈的肩,安慰的语气说道“下回见面我问问他,他要是说行,那就行。” 沈迈瞪了张雱一眼,问他“你娘姓什么啊。”张雱挠挠头,“不知道,她没告诉过我。”沈迈无言了他一会儿,“你就傻死吧!你娘亲姓沈,知不知道?” 张雱奇道“也姓沈?沈迈,你跟她一个姓啊。”沈迈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跟这傻小子说话真费劲!只听他又兴致勃勃的问道“沈迈,你怎么知道我娘姓沈?”不记得他俩见过面呀。 怎么知道她姓沈?沈迈笑笑,没说话。那年自己捉了张雱要带回泽山,沈家功夫不能失传,总要有个传人,这么多年只相中一个张雱。带走张雱后想想他家里还有母亲在,走失了独养儿子可怎么受得了?好心回了趟当阳道,在院中大声传话给她,“令郎我带走了!十年后还你一个武功高强的好儿子!” 岳培应声而出,神色仓惶,大喝道“沈迈!还我爱子!”凌厉狠辣的招式一一攻过来,倒也有些意思。沈迈正凝神对付,耳边一个温柔入骨的声音传了过来,“夫君,沈大侠,请住手。” 岳培硬生生收住攻势,沈迈也停了下来。“沈大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眼前这名少妇一身月白衫裙,清丽出尘,神情虽略有惶急,却依旧能够侃侃而谈,“雱儿是我爱子,请沈大侠带我一同去,我要亲手照顾他!” 见沈迈有犹豫之色,少妇加上一句,“我姓沈,梅溪人士。”梅溪?沈迈激动起来,自己正是梅溪人!眼前这难道是……少妇缓缓走了过来,带来一阵幽香,沈迈心头迷惑。正在此时,沈迈眼前一黑,被岳培突袭擒获。 少妇面孔变得冰冷,“哪里来的贼人,也配劫掠我儿子!快说,孩子在哪里!”沈迈大叫,“你骗我!”少妇微笑道“谁骗你了?我确实姓沈,确实是梅溪人士。” 沈迈念及往事,苦笑着摇头。张雱一拍大腿,有了主意,“沈迈,不如我跟他说,将来我有了儿子,要跟我娘亲姓!那不就能沈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六章 “傻小子,光姓沈可不行,”沈迈大大的摇头,这不开窍的阿雱,“还要叫我祖父,要给我养老送终。+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要个姓沈的孩子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活着有人孝敬养老,死了有人年年上坟供茶供饭,光姓沈有什么用。 “当然要给你养老送终了,这还用说。”张雱很讲义气的拍胸脯许诺,“你往后一直跟着我住好了,我养活你。”说完后觉得还不够,又加上一句,“让你过好日子,舒心日子。” 沈迈哈哈大笑,“阿雱,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拍拍张雱的肩膀,“起来,继续练!”早早把沈家功夫传授给他,自己也可以放心做大事了。 张雱一边灵活的拆着招,一边大声问道“哎,沈迈,你说我这么着练多久,才能打得过岳霆?”沈迈招式一变,急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来,笑道“从从容容接下老子这些招,便能打得过岳霆了!”张雱只觉胸前一紧,像喘不过来气一般,心中怒火升腾:沈迈下手这般狠辣!这些招式都没见过! 最后张雱浑身是汗,瘫倒在地上。沈迈却好整以暇,大有轻裘缓带的气象,施施然坐到太师椅上,笑问,“沈家功夫如何?厉害吧!”张雱喘着粗气没说话。沈迈又慢悠悠问道“傻小子,你怎么老想着能打过得岳霆啊。” 张雱调匀了气息,坐在地上,头靠着沈迈的腿,不以为意的说道,“也没什么,从小打不过他,不服气。”一开始是因为比他小两岁,没他力气大;后来嘛,自己耽搁下来了,他却一直用功。 沈迈大乐,“放心吧,假以时日,岳霆一定不是你对手。”岳霆练的是岳家功夫,你练的是我沈家功夫,还是沈家功夫厉害!“阿雱把我沈家功夫学完整,那定是能胜过岳霆了。” 张雱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成,我把沈家功夫学完。”这个沈迈,十几年来心心念念要让自己学会沈家功夫,真是不服他不行。 沈迈眉开眼笑道“你把我沈家功夫学完整后,不只武功能胜过岳霆,翻墙也会翻得潇洒飘逸呢。阿雱你想想,若是你像片树叶一样飘到你小媳妇儿面前,你小媳妇儿能不对你刮目相么。” 张雱怦然心动。从前自己轻功不好,有时简直是墙上摔下来的,倒把解语吓一跳,“大胡子你没事吧?小心点啊。”若自己真如沈迈所言,像片树叶一样飘到解语面前,那该多么的**倜傥,多么的风度翩翩! “沈迈,我要练功了。”张雱跳上梅花桩,打了一路沈家长拳,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很是优美流畅。沈迈在旁笑嘻嘻着,心里美滋滋的:这傻小子姿质又好,心地又善良,把沈家功夫传了给他,放心得很。将来他儿子还会姓沈,自己活着有人养,死了有人葬,知足了。 张雱练完功,晚上又是雷打不动的翻墙过来跟解语叙话。解语正带着采蘩、采蘋在院子中散步,张雱自天而降落在她面前,解语半天没说话。 “哎,像不像片树叶?”张雱不确定的问道。自己真能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的?解语着他,慢吞吞说道,“不像树叶,像树枝。”而且是大树枝。 采蘋丫头机灵,见张雱有失望之色,忙笑道“少爷原来落下来的时候像块石头般沉重,如今已经像树枝了!快不是再过三两天,便像树叶了?”采蘩也在旁点头,“是啊是啊。” 张雱闻言又高兴起来,“那是!我再好生练个三日两日的,便好了。”采蘩、采蘋抿嘴笑笑,回屋收拾好解语的桌,又给自家实心眼儿的少爷备好茶水点心,知趣的告退了。 张雱也不用人让,自顾自坐下来喝茶水吃点心,“哎,没有你做的好吃。”采蘋不只女工好,厨艺也过得去,今晚这盘点心便是她做的。 红色玛瑙盘子中一只只雪白的小酥点,起来赏心悦目。解语信手拿起一只放到嘴里,唔,酥酥糯糯的,很香甜。 张雱递了杯茶水过来,“别单吃点心。”两人面对面喝着茶,说着闲话,“哎,我今儿又学新招式了,沈迈说我聪明、学得快!”听张雱这么说,解语很是高兴,笑咪咪夸奖道“大胡子真厉害!” 张雱被夸得脸红了,害羞的了解语两眼。她一个人睡觉害怕,其实,我一个人睡觉也很不舒服的。可是,安伯父的案子总是没个结果,唉。 “哎,你莫怕,很快便会好了。”张雱没头没脑的说道。解语愣了愣,莫怕?很快会好?是什么,安瓒的案子么?正疑惑的要开口,却见张雱霍的站起,“我先不陪你说话了,你一个人莫怕。我功夫很快练好!”等我练好功夫,若实在不能救出安伯父,我把他劫出来!好,便是这么定了!张雱觉得自己这主意实在不坏,信心百倍的回去继续用功了。 他是怎么了?解语有些愕然的着张雱转身离去,追到屋门口,只见他轻轻一跃,跃过院墙,走了。这人,解语笑着摇摇头,回到桌旁用自己的功。 靖宁侯府。 两名亲兵跟岳霆禀报着当阳道的各项事务,先从张雱开始说起,“少爷从早到晚练功,刻苦得很。”岳霆微微一笑,无忌也知道用功了?这可真难得。从小他就爱偷懒,爱胡闹,从没下过苦功夫。小时候自己拉着他要一起练功夫,回回都被他甩开了。 “沈老先生除了教授少爷功夫,并不做旁的事,安安份份的。”听得亲兵这么说,岳霆暗自摇头。这么一个大土匪头子,他在京城会能安生得了?鬼才信。 “安家门户严谨。安家夫人、小姐并不外出,连二门也很少出去,凡有出头露面的事,全是安小姐族兄出面。安小姐每日除了孝顺母亲、照弟弟,便是管管家务,,写写字,间或命人送封信出去。”亲兵负责巡逻,连安家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岳霆静静听着。“安家小少爷还小,安家夫人并不拘着他读,只偶尔教他识几个字。平日只和几个小玩伴在家中、后花园中玩耍。有时雱少爷练功累了,会翻墙过来跟几个小孩玩一会儿。”岳霆嘴角翘了翘,无忌二十出头了还是孩子脾气,跟四五岁小孩子一起玩。 “少爷晚晚翻墙过去安家,陪安家小姐说上半日话,方才回来。”听到最后,岳霆沉下脸来。无忌,无忌!你总是这般胡闹! “你们两个,一要保护好少爷,二要保护好安家,可记下了?”岳霆沉声吩咐道。两名亲兵连连答应,告退出来,依旧回当阳道去了。 岳霆长袖一挥,将案几上的砚、墨、瓶、花囊等物尽数挥落至地面。无忌,她是傅侯爷的亲生女儿,血脉亲情无论如何也断不掉,总要认回傅家的!无忌,以你的身份地位,怎么配得上六安侯府嫡长女?傅侯爷怎会把他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前程的楞小子。 岳霆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忽然疲惫的笑了笑。无忌从小便是这样,楞头楞脑的。从他八岁时第一次回靖宁侯府起,便是一幅憨憨傻傻的模样,“你坏,不要你做爹爹了!”哪有做儿子的这般跟父亲说话的,没有尊卑上下。 后来,无忌到底也没有住回靖宁侯府,而是和他美貌出众的生母居住在当阳道。府里人都说,“那女子身份低微,来路不正,过于狐媚,不许进府。”还私下里传言,是太夫人执意不接纳她。 靖宁侯府一向是和和乐乐的,太夫人给自己长子岳培娶了娘家堂侄女为妻,姑侄二人好得跟母女似的,自然就不喜欢张雱的生母,“老大在辽东九年,身边只有她一个,想必是狐媚子似的,靖宁侯府可容不下这种女人!”性子一向柔顺的太夫人执拗起来,不许自己侄女的情敌进府。 太夫人既然如此,岳培做为儿子只能听从,于是张雱的生母便无缘进入靖宁侯府。传言一直是这样,岳霆却知道,不是这样子的,十岁的时候他就知道。 那年,他十岁,无忌八岁。岳培常带着他们兄弟二人一起出门游玩,也一起去过当阳道。沈媛一句话不说的静静站在那里,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岳霆就知道,那些传言是错的,一定是错的。 沈媛很美,美得令人心悸。她的美丽是很清新出尘的那种,令人见之忘俗,当年岳霆年方十岁,也跟着惊艳了一回:世上竟有这般好的人。 她对着岳培微微一笑,“回来了?”很熟稔很自然的亲密口吻,一点没有献媚之意。她身份低微?来路不正?过于狐媚?哪会。她分明是受过良好教养,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优雅,谈吐更是不凡,令十岁的岳霆如沐春风。 有如此仪态的女子,怎会想进入靖宁侯府做一名卑微的妾侍。在当阳道,她有豪华府邸,有如云仆从,内务全是她做主,她身边的侍女恭敬称呼她为“夫人”。 岳培她的目光十分温柔。岳霆目睹岳培、沈媛含笑嘱咐“雱儿,慢着点儿”“雱儿,不许闹脾气”“雱儿,再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当时小小的岳霆心中在哀叹:大哥是被这么惯坏的,弟弟也是这么被惯坏的!都被惯坏了! 无忌,你真是被惯坏了。岳霆收回散乱的思绪,微微皱眉:二十出头了还游手好闲的,如何得了。真该拘回侯府来,由父兄好好教导。 当晚岳霆又跟岳培提及:无忌还是住回来为好,他一个人若胡闹起来,谁来管教?岳培显是心情很好,微笑道“无忌还小呢,且由着他再散一两年再说,不急。”这小子晚晚翻墙至邻舍呢,你让他回府来住,他如何肯。 还小呢,二十出头了还小?岳霆着自己笑容可掬的老爹,无语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七章 “无忌如今好多了,每日勤练功夫,并不出去胡闹,咱们且一阵子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岳培乐呵呵着眼前少年老成的儿子,“霆儿自小便友爱弟弟,为父甚是欣慰。虽然太夫人姑侄二人素不喜无忌,她们的**儿岳霆却一直对无忌友善。小时候就总是拉着无忌的手一起进进出出,无忌常常不耐烦甩开他,岳霆就会板起小脸训斥弟弟,“不许这样,我是你哥哥!”无忌回报他的往往是一个大白眼。 两兄弟都生得俊秀。岳霆是俊秀中透着聪明沉稳,一举一动都中规中矩的,不说过头话,不做过头事;无忌却是俊秀中透着稚气任性,时常跺脚大叫“我不!我不!”没法子,被惯坏了。 到长大了,更是不一样。岳霆很是上进,年纪轻轻已是正三品武官;无忌却只是在上直卫挂个名,从未正经当过差,一无资历,二无实力。 岳霆好几回提过“为无忌谋个出身”,岳培都一笑置之。急什么,让他先自在几年,横竖只要有自己这老爹在,无忌的前程尽有。虽然明知无忌已经二十出头,是个大小伙子了,可是每每见一脸稚气的爱子,岳培就觉得“无忌还小,还小”。 听父亲夸奖自己“友爱弟弟”,岳霆微笑着谦虚了几句。父子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阿霑和阿雹越来越顽皮了,把武术老师愁的够呛。”“实在不行,再换个老师罢。”岳霑、岳雹,是顾夫人所出二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正是淘气的年纪。 岳霆陪自家老爹说了会子话、下了盘棋才走。“霆儿真是个好孩子、省心孩子”,岳培望着岳霆的背影,很是满意,“只可惜太正经八百了一点,不像无忌那般有趣。”想到“有趣”的无忌,岳培笑咪咪,笑咪咪。 “有趣”的无忌次日下午晌闯到了五军都督府。轰走了一个正请示军务的都督府经历,凉着外面等候的十几名军官,张雱拉过张椅子坐在岳培身边,问他一个重要的问题,“爹爹,我将来若生了儿子,姓沈好不好?” “你还没娶媳妇儿好不好”,小厮过来换茶,心里嘀咕着“想得也太长远了吧。.info”我要是你,先把媳妇儿娶进门再说。 岳培大为感动,“好,好,我无忌最孝顺了!你娘亲若泉下有知,定是高兴坏了。”张雱见自家老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讪讪的转过了头,很有些过意不去。 他有两回跟岳培提出过姓氏问题。一回是自己要改姓张,纯是跟父亲生气后发狠,不姓你的姓了!“张王李赵遍地刘”嘛,我要姓张!谁知岳培听了大是感概,“我无忌最孝顺,不忘先祖!”不只没发脾气,还把小张雱抱在怀里好好疼了一番。 这回是提到将来有了儿子要姓沈,又是同样情形。岳培眼中闪烁着泪花,哽咽道“你娘亲家里已是没人了,你能想到继承沈家香火,真是难得,难得!”这孩子多孝顺,想得多周到啊。 岳培激动之下,公事完毕后命人备了香烛、果品,命张雱换了素服,拽着张雱出了城,“儿子,给你娘亲上坟去。”张雱木偶一般被岳培牵着上了马,到了郊外。 张雱听话的在坟前叩了头,起来着墓碑发楞,“亡母沈氏之位”,“子张雱敬立”,我什么时候立的墓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沈迈说的没错,我娘亲真的姓沈呢。 岳培坐在坟前,絮絮跟天上的人说着话,“阿媛,你才去的时候,雱儿哭着要娘亲,哭哑了嗓子……”想起无忌幼年丧母的可怜样子,岳培顿了顿,强忍住眼泪,“我便骗他说,你出了远门,他若是听话,你才会回来。” 张雱跪在岳培身侧,闻言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道“骗人”。只听岳培又殷殷说道“阿媛,你到咱们雱儿没有?他如今又英俊又能干,人人都夸奖于他,人人都喜欢他。”张雱心里又嘀咕道“骗鬼”。 岳培在沈媛坟前把张雱夸成了一朵花,务必要让天上的沈媛放心:你儿子如今长大了,不胡闹了,不流浪了,乖乖在父亲身边尽孝,还能想到继承沈家香火。阿媛,往后我可不是一个人来了,要带着儿子一起来你。 岳培唠叨够了,命张雱叩头拜别,父子二人起身回城。张雱瓮声瓮气问道“爹爹,是不是以前我不好,你才不带我拜祭娘亲。”岳培柔声安慰他,“怎么会,爹爹是怕你哭闹不依。无忌,你那时常会哭得背过气去,可把爹爹吓坏了。” 这实心眼儿的傻孩子,一下子没了亲娘,哭成那个样子,哪敢带他上坟去。一开始是怕孩子到了坟地受不了,后来是他常年流浪,几年几年的都不在京城。连他人都逮不着,更别提带他拜祭亡母了。 张雱楞了楞,心虚的问道“爹爹,我没少让您操心吧?”从小到大都能折腾,可把老爹忙活坏了。老爹在坟前又骗人又骗鬼的,多不容易呀。 岳培微笑道“没有,我无忌是个好孩子。”张雱低喟一声,“爹爹,我往后不会一时冲动胡闹,不给您惹麻烦,不气您了。” 岳培含笑说道,“惹麻烦也不怕,爹护得住你。”这小子从小到大惹事,一旦变懂事了还真是让人不习惯。“不气您了”?好啊,知道心疼老爹了。 张雱神色很认真,“解语说,父母渐渐老了,还是少气为好。”岳培心中一乐,“解语还说了什么啊。”张雱想了想,“解语还说,人长大了要凭自己本事打天下,不能只靠父母。” 张雱骑在马上,跃跃欲试,“爹爹,我要练好功夫,还要学好兵法,往后做大将军大元帅,建功立业!让您享我的福!还有沈迈,还有安伯父安伯母。” 岳培大笑,“好啊,爹爹便等着享无忌的福。”一样是养闺女,你人家安家这闺女养的,八字没一撇的毛头女婿就等着孝顺岳父岳母了。再自己,嫡长女岳霖嫁人后真成了“别人家的人”,除了逢年过节回娘家,平时都是见不着人的。女婿,那就更甭提了。 张雱回到当阳道后练功更加刻苦。沈迈急于把沈家功夫全部教给张雱,督促得也很严厉,张雱进步很快。岳培每见张雱一回都要考较他功夫,每每心中称奇:沈家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这日张雱做完功课,扑到沈迈身上,兴高采烈问道“沈迈,我功夫学全了吧。”沈迈笑着捶他一下,“傻小子,快了!”这孩子一来是资质好,二来小时候打下的底子扎实,三来刻苦用功心无旁骛,这阵子进展迅速。 张雱跃至演武场,练了一套沈家功夫里姿势最优美的落英剑法,“沈迈,我练得好不好?”听沈迈点头说好,张雱兴冲冲道“我去练给解语!”翻墙去了邻舍。 这小子!沈迈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就这点子出息!岳培独自一人走了过来,面色凝重。沈迈淡淡的不理会,自顾自坐着喝茶。 “泽山诸人,前日已是攻陷了西京。”岳培沉声说道。本以为沈迈只是小打小闹,劫劫来往客商占山为王而已,就算起了兵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谁知他竟真的攻州掠府。究竟想做什么? 沈迈霍的起身,“我大仇未报!害死我大哥,害死我全家的恶人,难不成便由着他逍遥到死?”仇人既然权倾天下,那便反了这天下! 岳培缓缓坐下。慢慢问道“你急着教授雱儿武功,便是为此么?”原来沈迈是要起事,并不知结果如何,故此要急急的寻到张雱,务必要把沈家功夫传授了,给沈家留下后人。 沈迈昂然道“正是!沈家功夫我传了给阿雱,阿雱也答应生子儿子跟我姓沈,我沈迈死而无憾!将来我若成事,自然千好万好;我若败了,沈家功夫也不会失传!” 见岳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沈迈斜睇着他问道“你虽然不像那些狗官一样可恶,还算是个讲信用讲义气的人,可你还是不起我们这些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盗匪罢。”认定我们成不了大事。 岳培缓缓说道“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算什么,这些事情,我也做过。”沈迈楞了许久,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岳都督也做过不法之事!”官都做得这么大了,还干这些事。 岳培冷冷说道“为了替沈媛报仇,我有什么不敢做的。”沈迈听到“沈媛”这个名字,想起当年那清丽出尘的少妇,心头怅惘,“是阿雱的母亲么?她说她姓沈,是梅溪人。” 岳培点头,“正是。”原来,沈媛出自武林世家梅溪沈氏。梅溪沈氏根深叶茂,旁支甚众,沈媛的父亲便是梅溪沈氏旁支。平生也学得一身功夫,官至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沈父沈母只生沈媛一位独女,爱得如同性命一般,十分娇养,还一直想着独女不便嫁出去,要招了上门女婿来养老送终。 祸事出在沈媛实在美貌出众。沈父的上司指挥使大人偶然见过沈媛,惊鸿一暼,魂梦相萦,竟直接上沈家求亲。那指挥使大人已有三十多岁,自是已经娶过妻生过子的,却信誓旦旦对沈父沈母声称:待沈媛过了门,必视为正妻。 沈父沈母如何肯应。独生爱女嫁一个已经有妻有子的男人,疯了不成。那指挥使大人思慕成狂,使出下作手段,命沈父带兵士“剿匪”,匪徒兵强马壮,沈父带一队老弱残兵抵挡不住,败退下来。沈父被指挥使大人“依军法”处斩,沈母、沈媛没为官奴,进入指挥使大人府邸。 沈迈拍案而起,“有这种不法之徒!这丧尽天良的指挥使何在?”为了要霸占人家独生爱女,设计将姑娘父母害了,心肠何等歹毒! 岳培淡淡道“被我杀了。”这种人渣,还留着做什么,杀无赦。沈迈恨恨道“该杀,该杀!”不只该杀,还该千刀万剐。 “你说沈父是梅溪沈氏旁支?他名字叫什么?”沈迈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沈渡?”听到岳培的回答后沈迈寻思片刻,舒心的笑了起来,“我父亲一辈确是这个排行。如此说来,沈媛是我族妹了,阿雱是我外甥!好,极好!”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八章 岳培微笑道“沈家父母原是要命阿媛招赘的,雱儿自己偏偏喜欢姓张,真是没法子。(..info无弹窗广告)沈迈心中大定。他原本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岳培父子二人都答应将来孩子姓沈,可以放心了。沈迈哈哈大笑,“将来我死了,有人到我坟头烧个纸钱、供碗茶饭,死也值了。”不是孤魂野鬼了。 岳培微微皱眉,“怎么总提死啊死的。”真不吉利。他和沈家兄弟一向有些渊源,倒是真心安怀沈迈的安危。 沈迈舒舒服服坐在太师椅上,笑道“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还怕这个。”造反的山匪,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怕提“死”? 张雱身姿优美的翻墙过来。见岳培也在,故意卖弄,在空中如大鸟般盘旋数周,方缓缓落下。“像不像片树叶?”他蛮有兴致的问道。 沈迈打个哈哈,转过头去不理他。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见天儿显摆那点儿不上台面的轻功,动不动就问“像不像片树叶?”“是不是轻灵优美?”“我厉不厉害?”你离最上乘的功夫还远着呢,知道不。 岳培认真的夸奖,“像,像极了。”张雱拉过把椅子坐在岳培身边,高高兴兴说道“还是爹爹您有眼光!”能出来我轻功实在是好。 岳培微笑道“那是自然。”见爱子神清气爽眉飞色舞的,心中欢喜。这孩子不只功夫长进不少,脾气涵养也好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别别扭扭了。 “无忌累不累?回房去歇息罢。”岳培少见的撵张雱走。张雱本想冲口说出“不累!我陪您坐会儿。”转念想想,还是顺着他吧,也许他和沈迈有话要说呢。当即起身规规矩矩跟岳培、沈迈行了礼,告退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敢情沈迈不只教功夫,还教礼节规矩?岳培望着张雱的背影,一时有点儿缓不过神来。 沈迈气哼哼道“这有什么。那傻小子到了邻舍,才是有礼貌呢。”他在当阳道只是教张雱功夫,深居简出的并不认识什么人,却也听见管事的跟邻舍唯一的成年男丁安汝明互相客气。一个说“我家少爷年轻,请贵府多担待。”一个说“张兄彬彬有礼,少年持重,有邻如此,安家之幸。”接下来又是成串成串的客气话。虽是没意思的客气话,却也能从中听出来:张雱到了邻舍便是一幅“谦谦君子”相,很唬人。 岳培微微一笑,娶媳妇儿哪是容易的事,自然是要费尽百宝结交未来舅兄。自己当年初到辽东任都指挥使,自冰天雪地中救出奄奄一息的沈媛,不也是千方百计讨她欢心么。为了她星夜单人独骑驰至那指挥使家中,救出沈母,杀了指挥使,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不只如此。还带兵剿了跟沈父交战的土匪,俘获土匪头子,逼出“和指挥使勾结”的口供。为沈父洗清了冤屈,那指挥使则是死后依旧获罪,家眷流放西北三千里。 沈母心慈,倒可怜起那家的孤儿寡母,流泪道“男人造的孽,却报应在妻儿身上。”沈媛冷冷伸出手臂,“您我这些伤痕,全是那黑心肠的婆娘所为。”可怜么,那狠心的婆娘才不可怜。自家男人做下伤天害理之事,她不敢怪男人,只怪沈媛“狐媚子”,一鞭鞭打下来,想要沈媛的命。 夫妻二人一个要沈媛的美色,一个要沈媛死,吵个不停,后来还动了手。二人均是世袭军官之家出身,势均力敌,打个没完。趁他们夫妻在隔壁争吵打闹之时,沈媛强忍巨痛,拿出身上仅剩的一支金钗,插入守丫头的咽喉。 那奉命守的丫头其实很壮实,她正坐在**边,聚精会神侧耳听隔壁的热闹。再也料不到昏倒在**上的娇弱少女,竟会慢慢爬将过来,一钗刺中她要害。 沈媛跌跌撞撞冲出指挥使的府邸。因主人主母动了手,下人均屏声敛气缩在房中不敢出头,沈媛竟畅通无阻的跑至角门。 岳培正好驰马路过,猛的勒住缰绳。眼前那幕情景他终身难忘:漫天冰雪中,浑身斑斑点点血迹的沈媛自一处角门中冲了出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中满是悲愤和绝望,定定望了自己许久,沈媛昏倒在地。 岳培思及往事,心潮澎湃,这世上不公平没王法之事何其之多!他本是要劝沈迈适可而止的,这会子却不想再开口了:自己要报仇,难道沈迈不要报仇。 只是,“为了你一个人报仇,多少生灵涂炭!”心中究竟还是不赞成的。沈迈哈哈大笑,“你当我是为了一己之私么?不错,我是为了报仇!可我手下八千名兄弟,难道他们会为了我要报仇,便抛家舍业不成?”其实都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才会落草为寇。 本来苛捐杂税就多,朝廷还一再加田赋。朝廷摊下来的赋税乡绅官宦都是不用缴的,只苦了小老百姓。老百姓若实在缴不起,怎么办呢?逃亡,流浪,无家可归,处境凄惨。 更何况今年陕北大旱,地上连草木都枯黄了,老百姓实在没吃的。一开始是跑到山中采食蓬草,蓬草吃完了就啃树皮,树皮再吃完了就吃观音土。观音土哪里能活人的,反正都是个死,“饥寒刑戮死则同,攘夺犹能缓朝夕”,不如造反吧,还能多活几天。 “朝廷不给老百姓活路!”沈迈斜睇岳培,一脸轻蔑。你们这些为官作宰的,你们这些公侯之家,是如何锦衣玉食如何奢侈摆阔的?却不知老百姓回到家是“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小孩子被活活饿死! “您别这么着我,”岳培苦笑,“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公侯伯之家入则可掌五府总六军,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帅督抚,但不得预九卿事。”文官武将职责分明,武将只能平时练兵,战时打仗,旁的不许管。 沈迈哼了一声,“朝中这些当权的阁老首辅,内侍太监,哪个会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了?既如此,便打上一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豪情上来,沈迈大笑道“阿雱学得差不多了,待他学完,我回了陕西,哈哈。”那可就不只攻陷西京这么简单了。 岳培在旁悠闲的喝茶,没说话。实则他心中愁的很:真按这个态势,怕是迟早有自己和沈迈在战场上相见的一天,到时可如何是好? 还有傅侯爷。他奉命征战陕西,虽然打了几个小胜仗,但这回西京失陷,责任重大。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吧,不知兵部会如何处置?内阁会如何处置?唉,他总终是解语的生父。 六安侯府。 傅解意眉头紧皱,对笑容满面的鲁夫人说道“如今战事有了波折,父亲怕是处境不好。娘且耐一耐。”说不准便是大难当头,这时节一定要全家人同心合力渡过难关,不是赌气的时候。 傅家开国元勋,即便是傅深在前线打了败仗,也不至于抄家灭族大祸临头。却也不可大意了,总不能父兄在前线浴血奋战,自家母亲在京城和祖母置着气,家事一踢糊涂。 鲁夫人不以为意,“怕什么。咱们是什么人家,有开国功臣的铁券丹呢。”傅家这样的人家,除非是造反,没有夺爵毁券的道理。傅深若真打了败仗,也只是要灰溜溜夹着尾巴做人而己,不是什么大事。 平时在那老太婆面前卑躬屈膝的,不也是灰头土脸的不得意?有什么不同。鲁夫人并不愿为了这个,去跟自己的婆母大人屈服,去跟自己痛恨的老女人低声下气。 傅解意闭目歇息了片刻,勉强按下心头的怒火。已经忍气吞声十几年了,哪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犯倔呢?太夫人自从独子出征之后便称病谢客,这可不是好事!外边对六安侯府的猜测已是日甚一日,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接到任何一个诗会、花会、宴会的请柬了! 说的好听一点,素日知交好友们是因为“贵府太夫人身子欠安,解意自然是要在**关侍疾的”;说的不好听一点,那些夫人小姐们是唯恐沾上一点是非,“六安侯府母子失和,家宅不宁,谁还敢请她家的姑娘上门。”这些夫人小姐们常年在公侯人家的圈子里打滚,一个一个都精明着呢,“片叶不沾身”,凡有麻烦的时候都会离得远远的。 岳家的婚事不再提,并不足虑;只要傅家兴旺发达,自然会有好亲事再上门。可若是傅深败了,傅家跟着败了呢?那可真是一落千丈,再也难以翻身了。 傅解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挽住鲁夫人的胳膊,语气坚定不容反驳的说道“娘,您跟我一道去见太夫人!”一定要劝说太夫人开门宴客,对着所有老亲旧戚、世交好友摆出一幅慈母相,让那些不利于傅家的传言不攻自破!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三十九章 “我便是不愿去她的脸色,”鲁夫人不情不愿的跟着女儿起了身,口中说道“了这么多年,还没够么?乖女儿,娘吃过的苦你都不知道。+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傅解意冷冷说道“那么多年的苦都吃了,不差这一回。娘,眼下咱们定要先渡过这一关,旁的事,往后再说。”细账以后再算,急什么,日子树叶儿似的多着呢。 鲁夫人神情沮丧,“其实我也想跟她和好的,可是她这些天索性连见我都不肯见!”太夫人生来是盗跖的脾气,这回若想挽回她,怕是要好生费一翻周折。 “不见也得见!”傅解意斩钉截铁说道“无论如何,今日必要见到太夫人!”傅解意心中是很恼火的,上回她费尽心思陪在太夫人**前半日,又有意说了“西北虎沈迈厉害了得,纵横陕西无敌手”“子浩还小”那番话。不仅没有打动太夫人,后来根本连太夫人的卧室门也进不去了,只能和那些庶子庶女们一样,在门外磕头请安。大姨娘温婉的告诉她“太夫人要静养”。 她反正已经六十多岁了,可以躲在房中装病不出门,年轻人可不成!家中有这么位称病不出的老祖宗,一家人全别想交际宴客了,只能留在侯府“侍疾”。傅解意挽着自己亲娘,眼神冰冷。 母女二人到了萱茂堂,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正厅。一位打扮妖娆的中年美妇摇摇摆摆迎了出来,冲鲁夫人行了礼,称呼“夫人”。又冲傅解意娇媚的笑笑,“大小姐”。这中年美妇,是府中的二姨娘,傅子涛的生母。 傅解意皱皱眉。怎么这回换人了,不是温婉可人的大姨娘,却是以美女自居的二姨娘?若真是病了,**前有这么位搔首弄姿的美人,岂不是很烦燥。 二姨娘见完礼,拿一方精致的顾绣帕子掩着红唇,娇笑道“太夫人说了,要静养,不见人。”其实她才没耐心陪伴太夫人,可是着侯夫人和大小姐吃瘪,又觉得有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解意咬咬牙,拉着鲁夫人在门前恭恭敬敬磕了头,请了安,之后又直挺挺跪了下去,“孙女许久未见祖母了,心中着实牵挂!孙女便在此侯着,万一祖母醒了能见一面,也未可知。” 鲁夫人着面容坚毅的爱女,心中一酸,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媳妇儿不孝,便在这里侯着母亲罢!”母女二人长跪厅中。 二姨娘抿嘴笑了笑,“夫人和大小姐真是有孝心。”高高兴兴进到里间跟太夫人禀报了,之后殷殷问道“可要让大小姐进来?”侯夫人跪着没人心疼,大小姐到底是太夫人亲孙女。 太夫人把玩着腕上一件老坑玻璃种满绿手镯,并没说话。二姨娘屏声敛气,在旁陪笑站着侍侯。过了片刻,太夫人歪在罗汉蹋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添福添寿赶忙过来给轻轻盖上条薄毯。添福轻轻拉了拉二姨娘,冲她努努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二姨娘偷偷拍拍胸口,暗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退了出来。总算能走了!二姨娘冲厅中的鲁夫人笑盈盈行了个礼,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见那老太婆干啥?二姨娘坐下舒服的喝着茶,赏着花,心中不屑:我巴不得离她远远的!你们倒傻呼呼凑上去,好了,那就跪着罢。那老太婆脾气拧上来,没准儿你们跪上一天**,她也不见! 傅子涛抱着才半岁大的儿子兴哥儿过来了。“您,这小子多结实!”献宝似的把怀中孩子递给二姨娘。二姨娘抱着孙子逗了一会儿,把孩子还了回去,抱怨道“今儿我可累坏了。”那老太婆难伺候的。 傅子涛安慰她,“下回您带着媳妇一起去,让媳妇伺候。”二姨娘恨恨道“那老太婆不许啊,只让我伺候她!”自己是太夫人远房表妹的女儿,从小也叫她一声“姨母”,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丫头们不能服侍么,一定要用姨娘? 傅子涛皱皱眉,“也不知道她说将来要把私房给您,是真的假的。”他是傅深第三子,和他亲娘一样,从小只爱钱财,只贪享受。一心指望着侯府快快分家,傅深分给他一份,太夫人贴补他一份,好出来过悠闲富足的小日子。 二姨娘撇撇嘴,“她的话,还真是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不管怎么着,先好生伺候着她吧。把她伺候好了,咱们母子才有舒心日子过。”傅子涛抱着兴哥儿勉强点了点头,他是既舍不得亲娘受累,又舍不得太夫人的私房。 “我跟您说,她在定府大街有三间陪嫁铺子,可赚钱了!您能要着一个就成。”傅子涛把太夫人的陪嫁数来数去,决定能要个铺子也就知足了。二姨娘跟傅子涛低下头盘算了半天,哪儿的庄子出息好,哪儿的铺子赚钱,将来自家要哪个。母子二人算的兴兴头头,半日方散。 傅子济行色匆匆进了萱茂堂。见了厅中长跪不起的鲁夫人、傅解意,他楞了片刻,颇有些尴尬的冲鲁夫人行了礼,低下头急急进了内室。 傅解意和鲁夫人相互了一眼。他来见太夫人,会有什么事?室内响起低低的说话声,侧耳听去,却是什么也听不清。 “休想!”突然听到太夫人的怒吼声,接着似是茶杯落地的声音。想是太夫人发了脾气,还摔了茶杯。只听室内“扑通”一声,似是傅子济跪了下来,在哀求什么。 太夫人粗重的喘息声,室外也能听见。傅子济急切的说话声却还是低低的,听不清楚。傅解意凝眉细思,傅子济虽然年长,却一向也没太大建树,交游也不算广阔。这会子他能知道什么消息,又会对太夫人提出什么? 室内又响起太夫人怒骂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傅子济狼狈的被撵了出来。他身上湿了一大片,上面还有茶叶沫子,明显是被泼上了茶水。 傅子济急急冲鲁夫人行了礼,走了。添福添寿陪着小心服侍,快手快脚把桌上、地上收拾干净。二人迅速互相了一眼:大姨娘累病了,二姨娘总偷懒,怎么办?太夫人如今挑剔得很,等闲人物根本不许近身。 好在大姨娘善解人意,抱病赶了过来,帮着添福添寿劝解太夫人一番,服侍她睡下了。傅解意母女二人在厅中跪了足足**,太夫人并不理会,大姨娘也没法子,只能冲鲁夫人和傅解意温婉又歉意的笑笑。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会被太夫人好好折辱一番,却也料不到她竟会如此执拗,傅解意又羞又气,简直要昏过去。鲁夫人在旁早瘫软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真该继续忍气吞声! 自己所受的这些痛苦,本来该是那个名叫解语的女孩受的!傅解意想想从小到大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眼泪一滴滴掉下来。那名叫解语的女孩衣饰光丽,神态雍容,明显是生活得不错。还劫持过太夫人,肯定是个敢作敢当的。哪像自己,在傅家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唯恐被人抓住了错处。 还要受这种折磨,这种屈辱,傅解意摸摸发疼的膝盖,心生恨意。 添福出了屋门,命人“传二少爷”。之后傅子济又过来了,在屋中跟太夫人低声说了许久,这回太夫人没有发怒,没有摔茶杯。傅子济出来的时候,形容也不狼狈。 就在傅解意快要昏倒之前,太夫人终于开恩了,“让她们进来罢。”添寿忙答应了,出来恭恭敬敬请鲁夫人、傅解意进去。 可怜傅解意母女二人已是跪得身子麻木了,被添福添寿搀扶着颤颤巍巍进到内室,俯伏在太夫人脚下。太夫人含笑欣赏了半天鲁夫人跪地求饶的窘态,心中很是轻蔑:就凭你这样的,也敢跟我叫板! 傅解意含泪叩头,“求祖母怜悯!求祖母怜悯!”她自幼在傅家长大,最明白太夫人的心思。太夫人心很硬,别的人伤痛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太夫人很爱面子,她喜欢趾高气扬的坐在上首,着别人跪倒在她脚下苦苦哀求。 太夫人悠闲自在歪在蹋上,笑道“媳妇起来罢,意儿也起来。”这女孩倒有几分巧心思,也有几分狠劲儿。前阵子知道在自己**前提及西北战事难打、六安侯府世子还小,提醒自己要顾虑儿子、孙子;如今更能拉着鲁氏长跪不起,跟自己服软、求饶。好,是个识实务的。 鲁夫人和傅解意被扶到一边坐下。太夫人微笑道“难得你们还能想起来我这老婆子,生受你们了。”语气中不无讥讽。 傅解意恭敬站起来回道“祖母身子欠安,孙女日夜惦记,一刻不敢忘。孙女常在佛前祈祷:愿减十年阳寿,换祖母身子安康。”鲁夫人也有样学样,“媳妇也是。这阵子京城的佛堂都拜遍了,求佛祖保佑母亲早日康复。” 这鬼话说的不错。太夫人含笑点头,“你们都是孝顺的。许是你们孝心感动天地,如今我身子已是大好了。”既然你们要我出面做戏,你们也要先把戏做足了! 鲁夫人大喜,忙道“母亲身子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后日是黄道吉日,少不得摆上几席酒,叫上一班小戏,请上些老亲旧戚,为母亲庆祝庆祝!”又兴兴头头的加了句,“朝云班如何?母亲最爱听他家的。” 太夫人悠悠道“好啊,很该摆酒唱戏的庆祝。咱们傅家,有喜事了呢。”鲁夫人陪笑道“极是,极是。母亲身子大好了,这可不是喜事么,这是傅家最大的喜事。”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算什么喜事。”太夫人摇摇头,着鲁夫人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庞,颇有兴味的说道,“我深儿的原配夫人,和她所出的嫡长女寻到了,要重回我傅家,这方是喜事。”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章 太夫人如愿到鲁夫人神色大变,心中很是高兴,歪在罗汉蹋上笑吟吟的。(..info)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傅子济跟她提到如今坊间流言,提出接回“父亲的原配夫人”,太夫人曾经捶**大怒过,后来细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傅深自从负气出征后再没只言片语传回,显见得对自己这生身母亲是真的生了气。自己独生此子,难道还真的能跟他自此恩断义绝不成,少不了还要挽回。 “老来从子”,自己已是风烛残年,儿子若不在身边尽孝,活着还有何乐趣。太夫人曾想过许多种挽回傅深的法子:回忆年轻时的艰难岁月;回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诉说老侯爷对自己是如何的薄情,“儿啊,你父亲对不住娘,你不能学他!” 可是想来想去这些还是不够,这些话从小到大傅深该是已经听腻了。后来太夫人又想过:实在不行,便示弱一回,跟傅深说“其实根本没想要她的命”“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即便是不要她,难道能不要孩子。” 傅子济的提议一说出,太夫人先是大怒,继而很是心动。若能把谭瑛当作原配夫人接回傅家,把解语作为嫡长女接回傅家,傅深一定是再没话说了!往后便能够继续母慈子孝,一家人亲亲热热过日子! 况且,接回谭瑛,那鲁氏岂非会异常难堪?在原配面前,她只是填房继室!太夫人定了主意。此时正笑吟吟着鲁氏,等着她出丑。 鲁氏羞愤的说不出话来。她是贵州总兵之女,跟傅家属于门当户对,原本不必嫁人为继室。是她自己一念之差,以为自己无意中到了傅深的“铁汉柔情”,才会不顾父母反对,硬要嫁进傅家。 “我好好的女儿,为什么要填别人的房?”当年鲁父曾大发雷霆,“便是前妻不曾留下儿女,终究是曾经娶过!”原配是原配,继室是继室,再也不会是一样的。 鲁母虽也不愿意,却不舍得为难女儿。“傻女,那贴身之物是随便给人的么?”鲁母着爱女滴泪。女孩儿家私自将贴身小衣送了给人,让做爹娘的有什么法子。好歹傅家也是高门望族,只好糊里糊涂嫁了算数。 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傅解意上前虚扶住她,柔声劝道“祖母所说自然是对的,母亲该依了才是。”鲁夫人万念俱灰,低声说道“那是自然。” 太夫人没有到鲁氏大哭大闹,一蹦三尺高,未免有些失望,“我也乏了,你们退下罢。”太夫人冷冷吩咐道。 傅解意忙恭敬应了,又陪笑说道“迎回夫人和姐姐是大事,恐不是一日两日能安排好的。不如后日先替祖母摆酒庆祝吧。”太夫人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道“随你们罢。” 傅解意行了礼,拉着鲁夫人走了出来。鲁夫人闷闷道“你怎么就应了。”真要把谭瑛和解语接回来,自己母女二人算什么。 傅解意微微笑了笑,“哪有这般容易的。要把谭夫人和解语接回来,先要想好诸般说辞,这已是费事;还要请下朝廷封诰,那更难了;再才,谭夫人已经另嫁,哪是说回来便回来的?这中间不知有多少烦难之事。”先答应下来,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若他们真办成了呢?”鲁夫人还是不放心。傅解意淡淡了她一眼,说道“让他们折腾去。真到了快办成的时候,咱们再想法子。”要使坏还不容易么。办成一件事难,破坏一件事还不容易么。 “好孩子,幸亏有你,”鲁夫人拉着傅解意的手垂泪,“娘的心都乱了,也没主意了。意儿,若是你外祖父外祖母还在,娘也没这么难。”父母去世后,兄嫂不怎么管事,自己如今没有娘家撑腰,大感吃力。 “外祖父外祖母不在了,咱们便自己靠自己,”傅解意柔声劝着鲁夫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娘,再苦再难的日子都能过去。”母女二人相互扶持着,向前走去。 “我倒没什么,”鲁夫人一路走,一路算着账,“你弟弟也没什么,横竖谭瑛生的是女儿,没生过嫡子。只是苦了你,孩子,她们要抢你的名份。” 傅解意无奈的了自己亲娘。眼前该筹办后日的宴会了好么,那谭夫人和解语要回来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或许她们根本回不来,又或许她们并不想回来。解语衣着打扮很精致,骄横得敢上靖宁侯府把亲祖母劫持了,没准儿这傅家嫡长女的名份,人家真是不稀罕。 当阳道。 谭瑛沉吟半晌,命安汝明,“阿明替婶婶出去。”怎么傅子济会突然上门呢,能有什么事。 安汝明领命去了。片刻后匆匆返回,“婶婶,他说,有机密要事,要和您当面谈。”谭瑛淡淡道“我为人光风霁月,但觉事无不可对人言,他能说便说,不能说便请了出去。” 安汝明又领命走了。片刻后又回来,汗都快流下来了,“婶婶,他耍赖不肯走,一定要见您。”这傅家的人怎么不讲理呢。 这么一来一回间,已惊动了解语,和解语身边的丫头。采蘩冲采蘋使个眼色,采蘋会意,在树上挂起一只美人风筝。 一个时辰后,情形是这样的:谭瑛被烦的没法子,只好亲自在客厅接见傅子济。张雱在屋后弄了个梯子,解语上了梯子,在后窗户偷,偷听。 什么?原配,嫡长女,回傅家去?这太夫人是疯了不成,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你要想法子挽回你儿子的心,自己想辙去,折腾我们母女做什么?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啊。解语听得很是气愤。 谭瑛也很气愤,霍的站起,冷冷说道“往事不必再提!我已嫁人生子,再不可能回什么傅家。你请回罢。” 傅子济讪讪道“安大人不是在狱中么,说是出不来了。夫人也该早做打算。”一个是在狱中的御史,一个是六安侯府的侯爷,这还用选么。 你nnd,解语要骂人了,你说谁出不来了?她挥手做砍人状,张雱在下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呢,低声叫道“哎,你莫乱动!”话刚说完,解语已是站不稳,一声大叫,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张雱苦练的武功终于第一回有了实质性作用。他姿势优美的奔将过去,将解语托在怀中,抱怨道“说了让你莫乱动。” 解语从空中落下,一开始自然是很慌张害怕。如今落到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中,心中大定,笑咪咪夸奖道“大胡子真厉害,功夫练好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很是舒服。张雱不愿放下,又不敢不放下,涨红着脸站在当地,不说话,也不动。 解语一声大叫惊动了屋中的谭瑛,“解语?”也不理会傅子济了,急急奔出客厅,往屋后跑去。 “傻子,把我放下!”解语伸出拳头捶了张雱一下,张雱蓦地惊醒,手忙脚乱的要把解语放下,结果差点没把解语摔地上。 “温柔点!”解语正要脱口而出这句话,猛然觉得不对,忙捂住了嘴。谭瑛站在不远处,冷冷着二人。 解语顾左右而言他,一幅正义凛然的样子,“这傅家,实在太可恶了!娘,我替您把他赶走!”冲张雱使个眼色,二人一溜烟儿跑到客厅,张雱拎起傅子济,直接扔了出去。 扔到院子里还不算。张雱又听解语的话,拎起傅子济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掷出安家,正好把傅子济挂到安家门前大槐树的树枝上。 “大胡子哥哥好厉害!”安汝绍和小白他们也跑过来热闹,见状一起欢呼起来,张雱大是得意。 谭瑛瞪着解语。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呢,从前她很是安静的!这从西京回来后可好,变得这么能闹腾!解语心虚的抱着谭瑛的胳膊,陪着笑脸,“娘啊,我自从那回要撞死但是没撞死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骑马一学就会,杀人不用学,劫人天生就会。 谭瑛想起爱女的遭遇,心疼起来,叹了口气,怜惜的说道“好孩子,你终归是姓傅。”她把解语的变化归结为血缘。虽然是安瓒养大的,一直是斯斯文文的,但遭遇巨变后还是变身为傅深的女儿,性格果断,喜欢武力解决问题。 “您不会想让我认回去吧。”解语忙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怎么好端端的会说“你终归是姓傅”。 “哪会,”谭瑛摇头,“怎么舍得。”傅家那些人太可怕了,不可能回去的。虽然不知道傅家太夫人究竟有什么意图,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亲生女儿交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那就好那就好,”解语很有些后怕的拍拍胸脯。她真怕谭瑛太顾忌血缘了,说不定哪天想不开,要把自己送回傅家,“您说,傅家犯什么邪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从前也只是说把自己做为庶女认回去,这回怎么改嫡女了。 谭瑛皱皱眉头,“听傅子济的意思,好像是坊间有什么传言。”坊间传言?解语颇有兴致的凑上前去追问,“娘,什么传言啊。”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一章 谭瑛摇摇头,“他说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我也并没有细问。(..info好看的小说)+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管他有什么传言呢。自从嫁给安瓒,自己一直深居简出的极少出门。什么传言不传言的,倒没什么相干。 解语颇有些失望。谭瑛着她,慢吞吞问道“你若闲了,替娘绣个帕子可使得?”有日子没见她拿针线了。从前她安安静静本本份份的,如今可是大不一样。 解语哭丧着脸,抱住谭瑛的胳膊,“娘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如今真是一点也不想做针线。您说怎么办呢?”眼巴巴着谭瑛,一脸可怜相。 谭瑛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做,那便不做罢。”她能从蔡家虎口逃生,能单人独骑从西京千里迢迢回到京城,凭的可不是守本份,不是幽闲贞静。 只要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守在一处过日子,她变得张扬跋扈也好,变得喜爱锦衣玉食也好,变得任性妄为也好,甚至喜欢傻小子也好,都由她吧。 解语献着殷勤,“采蘋女工不错,让她绣成不成?”反正有人给做出来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又要杀人又要劫人又要救人的,忙得很,且没功夫做这个呢。 谭瑛微笑道“那倒不用,又不急着使。待过些时日娘抽出功夫来,再慢慢做罢。”母女二人说着闲话,外头此时却很是热闹。 张雱带安汝绍、小白等几个孩子出了大门,说说笑笑的观挂在树枝上的傅子济。傅子济只带了一个小童儿过来,那小童儿斯文清秀,粉雕玉琢一般,只会站在树下垂泪。傅子济又羞又怒,“快放我下来!” 张雱此时颇有劫富济贫时的痛快感觉,大笑道“有本事你自己下来!”边上几个孩子都争先恐后的附合,“有本事自己下来!”“你自己下来!”安汝绍站在地上喊了几句,嫌不够有气势,咚咚咚跑到门口一个土堆上继续喊。小白等也跟了过来,几个孩子占据较高地势,对着傅子济大喊大叫。 张雱家的门房听到声音,也往这边瞅着。见自家少爷带着一帮奶娃娃在胡闹,摇了摇头。这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侯爷也不管管。您不管,倒是把他拎回侯府去让太夫人、夫人、大爷二爷替您管管啊,您还让他单门独户的住着! 门房正在感概,马蹄声响起,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驰了过来。挂在树枝上的傅子济惊喜大叫,“岳二爷!”像见了救星一般。总算见到一个武功高强又斯文讲理的人了。 岳霆勒住马缰绳。安家大门前的张雱,树上的傅子济,从马上一跃而起,将傅子济安安稳稳接至地上。傅子济定了半日神,方拱手道谢,“多谢岳二爷!”小童儿跑过来拉着主人哭泣,傅子济温言安慰他,“无事。” 岳霆也客气的拱手,“舍弟鲁莽,傅二爷万勿介怀。”直觉的以为又是张雱在闹事。舍弟?傅子济心中打鼓,岳霆,张雱,好似真有一点点相像呢。傅子济打个哈哈,“哪里,哪里。” 岳霆转过身来皱眉问道“无忌,你又在胡闹什么?”张雱抬头望天,不理会他。虎子柱子等是靖宁侯府家生子,跟张雱他们敢玩闹,见了岳霆却害怕,早拉着安汝绍跑回家中了。 岳霆拿这别扭弟弟没法子,只好对着傅子济再三陪礼,又拉了傅子济到凌云阁去,“摆席酒替您压压惊。”傅子济推辞不过,也便应下了。 岳霆临走前又交待张雱“无忌,快回去罢,莫出来惹事,又害得父亲担心。”张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才惹事,你才害父亲担心!岳霆无奈的叹了口气,打马而去。 张雱一个人站在安家大门口犹豫:是回去安家,还是回去自己家?是从大门回去,还是翻墙回去?好在安汝明及时出现解救了他,“无忌,请赏脸在寒舍用个便饭。”人帮忙打架来了,总要意思意思请人吃顿饭吧。 张雱乐呵呵在安家吃了中午饭,饭后和安汝明悠悠闲闲喝茶谈天;下午回去做完功课,然后又从大门进来,郑重要求“我送饭食给安伯父吧”,好几天没去大理狱了。 这本来是安汝明的份内之事,不过张雱一向能把大理狱禁子打点得舒舒服服,谭瑛倒是极放心他去,“如此,辛苦无忌了。” 张雱驰马去了大理狱,“伯父,解语亲手整治的,都是您爱吃的。”这回安瓒又留张雱说话。张雱神色认真说道“伯父您做的不对!您不跟家里说实情,伯母和解语只能乱猜,更费精神。”亲人是永远不会放弃你的,瞒什么呀。 安瓒怔了怔,温和说道“无忌所言有理。只是兹事重大,让伯伯再仔细想一想可好。”张雱点头道“伯父您再想想无妨。反正我们是一定要救您出去的。” 安瓒心中暖暖的。蔡新华也好,杜文远也好,知道自己入狱全都变了脸色。只有眼前这孩子,从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曾改变过。安瓒含笑问道“无忌的生辰八字,记得否?”张雱想了想,“记得。”提笔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了下来。等他走后,安瓒把张雱的八字和解语的八字推算许久。 凌云阁。 “连岳兄也听说了?”傅子济颇有些吃惊,这传言也太快了吧?连岳霆这样专心公事不好玩耍的人都听说了。他和岳霆本来只是点头之交,这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岳霆喝多了几杯酒,脸色微红,“大约是傅侯爷前阵子发作得太刚猛了些,故此传言颇盛。”一向以孝子闻名的傅侯爷突然连夜发落世仆,世仆有死有伤有流放,随后太夫人重病在**,这让人们如何不议论纷纷。 “我都不敢出门了,”傅子济抱怨道“也不知家父是怎么了,冷不丁的发这么大脾气。”亲母子,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慢慢说,要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 “这却怪不得傅侯爷,”岳霆是有感而发,“令尊常年为国尽忠守卫边城,谁料家中生变,妻子遇害。若换了是傅兄,征战归来,结发妻子却没了踪影,可能心甘?”一样是武将,一样常年征战在外,岳霆倒是很理解傅深,同情傅深。试想一个男人为国为家常年在外奔波,心爱的妻子却被冤枉陷害,谁受得了。 岳霆想起自己偷听到的那些,更觉得傅深可怜。他对谭夫人多么的迁就,多么的一往情深。被谭夫人训斥了,嫌弃了,也只会低声下气的陪不是,太可怜了。 对解语也很疼爱。就连解语跑到靖宁侯府劫持了太夫人,他也不曾怪罪过,只说“我闺女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她把祖母请走只是要叙叙祖孙情意,难道她舍得为难祖母?” 岳霆越想,越觉得谭瑛和解语应该回归傅家。一则,血缘亲情不可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傅深,怎么会有解语?做人不能忘本;二则,傅深对原配妻子情深义重,对女儿疼爱有加,应该合家团聚。 夫妻,始终是原配的好,岳霆坚信这一点。 傅子济长叹一声,并不说话。妻子没了,再娶便是,母亲可是生你养你的人!难道为了妻子,可以忤逆母亲不成? “或许是我交浅言深了。傅兄,贵府便依了这传言,将谭夫人请回府去又如何?一位是原配,一位是继室,名份上自是清清爽爽。”岳霆面色诚恳说道。反正傅子济是庶出,不管傅深的正室夫人是谁,对他来说差别都不大。 “如此一来,傅侯爷和太夫人必定冰释前嫌,母子如初。贵府母慈子孝,长幼有序,只有让人称道的。”再没人说闲话,再没人背地里议论。谭瑛只生一女,六安侯府世子还是世子,并不会有太大风波。 傅子济也说不出“谭夫人不愿回来”的话,只打哈哈,“这道桂鱼蒸得不错,鲜,真鲜。”岳霆笑道“确实鲜美。”品评起酒菜来。 傅子济心里其实很犯愁,是他把传言告诉给太夫人,且力劝太夫人接回谭瑛母女的。好容易太夫人吐了口,谭夫人却坚不肯回,这可让人如何是好。 传言可恶!傅子济猛的喝下一盅酒。说什么傅侯爷之所以这般发作,是因为原配夫人被诬陷:当年太夫人沉疴在**,药石无灵,有巫医妄言是因为“府中有属羊、子时所生女子”,那正是谭夫人。谭夫人贤孝,含泪下堂求去,将正室地位让与他人。自己在庵堂为婆母祈福,便是后来生下傅家嫡长女,也是她含辛茹苦独自一人抚养长大,这样贤孝女子,真真可佩可敬。 是谁传的这鬼话!傅子济愤愤。谭瑛根本已经另嫁了好不好,已经跟别的男人生下孩儿了好不好。什么孝顺婆母,下堂求去,什么苦守庵堂,抚养女儿,胡扯!是谁吃饱了撑的,造这种谣! 傅子济心中把那传谣言的人骂了千遍百遍,尚不解恨。面上只和岳霆频频敬酒,“岳兄,请!”岳霆也举杯敬他,“傅兄,请!”来来往往间两人都喝了不少,恍惚间,傅子济听到岳霆悠闲问道“傅兄,听说令尊在陕西战事不大顺呢,确否?”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二章 傅子济正举杯欲饮,闻言怔住了,手中握着个酒杯发楞。(..info无弹窗广告)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战事大不顺?怎么会这样呢。傅家这样的府邸若想一直赫赫扬扬,靠的是代代有军功卓著之佳子弟在朝中效力,可不是单靠一个侯爵爵位。傅家如今有军功的只有傅深、傅子沐二人,若是傅深真在前线打了败仗,灰溜溜回了京,那可是整个傅家跟着颜面无光。 傅子济此时对自家老爹颇为不满:先是临征战前跟太夫人翻了脸,接着又是剿匪不力,一向在外威风凛凛在家孝顺至极的老爹这是怎么了?傅子济自幼在太夫人、大姨娘膝下长大,称得上是娇生惯养,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平日只会仰仗父兄。这会子想到傅家有变,真是无比烦恼。 “土匪可恶,可恶!”傅子济击节叹息,都怪这些土匪,在山上抢抢劫还不成啊,竟要攻州掠府!野心太大了真是。 岳霆微微一笑,“原在辽东任职的于大用将军,傅兄可听说过?”解语杀伐果断,颇有智谋,她的异母兄长却这般没用,二十多岁的人了只会在这儿骂土匪。怪不得他在安家被扔了出来,估摸着是他言辞失当。 傅子济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于将军大名鼎鼎,自是听说过。”辽东一向是天朝东北防线重中之重,不少名将都在辽东立下赫赫战功。于大用世袭军官出身,兵法娴熟,作战勇敢,他所辖军士在辽东素有“于家军”之称,所向披靡。 “于将军什么都好,只是为人太直率了些,”岳霆笑道“所以才会得罪了人,被参了个‘不服上峰调遣’‘纵兵为祸’,如今革职在家。” 岳霆微笑着傅子济。傅子济寻思片刻,眼睛一亮,“若能请出于将军和家父并肩作战,那岂不是……”于大用可是打败过蒙古人和女真人,区区土匪哪在话下!傅子济兴奋起来。 岳霆悠悠说道“于将军被革职之人,哪里能和傅侯爷并肩作战。能在傅侯爷帐下听令,也该知足了。”能做个副将也不错了。等在陕西立了功,自然能重新升上来。 傅子济大喜,“这可是好,极好!”岳霆顿了顿,含笑让着傅子济,“傅兄,请!”解语怎么会有这样的兄长,笨得都快赶上无忌了。 傅子济过了会儿才想到:于大用既然曾在辽东任职,那和岳家定是相熟的,靖宁侯可是曾任辽东都指挥使!他站起身来长揖到底,郑重拜托,“在下和于将军素昧平生,怕是要劳烦岳兄了!” 岳霆少不了跟他客气一番,“哪里,哪里。”客气过后,二人煮酒闲话。傅子济卖弄风雅,问道“岳兄一向读何?在下甚爱《世说》。”比武力比不过岳氏兄弟,读总要比他们强些罢。 “傅兄真是雅人!”岳霆含笑夸奖,“提到《世说》,倒想想《世说.黜免》中一则逸事:晋将桓温率兵伐蜀,船进入三峡时,兵士捉到一只小猿放到船上。母猿沿岸奔跑,跟着船队跑了一百多里。后来桓温命令停下船,那母猿跳到船上便气绝身亡。剖开母猿,肠皆寸寸断。” “真可怜。”傅子济面带同情。这兵士也是闲的,没事捉什么小猿呀,害的母猿这么惨。 “父母爱子女,大抵全都如此。傅侯爷一片爱女之心,令妹岂能不知?便是谭夫人,也是出自香门弟,知达礼,再不会隔断父女亲情的。”岳霆一脸诚恳,连连叹息,“傅兄莫怪我多事:虽是传言而己,却还是要上些心,毕竟人言可畏。况且,若是家宅安宁,傅侯爷在外也无后顾之忧。” 傅子济正有求于他,自然是满口答应,“正是!岳兄言之有理。”定下主意,回府后还要跟太夫人细细商议,不能这般半途而废。若是于大用肯出山帮傅深,自然能打胜仗;傅家再接回原配夫人和嫡长女,家中母慈子孝一团和气,到那时六安侯府岂不又是一片锦绣? 傅子济对岳霆托了又托,谢了又谢,“仰仗岳兄了!”岳霆微笑道“傅兄客气。舍弟鲁莽无礼,在下便替贵府出番力气,只当是替舍弟赔礼罢。” 傅子济自是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夸奖道“令弟年纪虽轻,功夫却极好,将门虎子,果真是蓝田生玉。” 岳霆失笑,无忌功夫极好?这是从哪里说起。想起无忌那三脚猫功夫都能把傅子济制住,岳霆暗暗摇头,敢情解语这异母兄长不只脑子笨,手脚也不灵便。 二人分别在即,傅子济还满口说着客气话,“拜托岳兄了”,见岳霆言语中很是关怀弟弟,又把张雱狠狠夸了一通,“令弟家学渊源,只随意伸手一抓,在下便身不由己了,岳家功夫果然厉害,名不虚传!” 岳霆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并未放在心上。行礼告别后,各回各家。次日傅子济自然要细细跟太夫人禀报详情,太夫人听后冷笑道“她还摆起架子来了!”让她回来做侯夫人,还要三催四请不成。 本朝礼制,公侯伯爵均属超品,在正一品上。外命妇中,侯夫人可是排在正一品夫人之前,这是多大的荣耀!她倒好,宁愿留在没名没姓的安家,也不愿回六安侯府,真真是个不识实务不识抬举的。 便是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解语想想。六安侯府嫡长女身份何等的尊贵,京城最出名的诗会、花会、宴会,都有贴子!满京城的公子哥儿,任他门弟再怎么高贵,也配得上!可若是杏花胡同安家的女儿,京城哪名贵妇听说过?哪家公子哥儿会她一眼?前程差得远呢。 解语倒是敢作敢当的,脾气很是爽利,安家那小门小户会埋没她。若在安家,将来不过是嫁个穷酸秀才过苦日子罢了,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去跟她说,她回不回的,不稀罕!”太夫人发了火,“可我傅家的孙女却由不得她!解语是傅家的骨肉,哪里能够流落在外?必要认回来的!”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傅子济领命而去。太夫人气了半晌,亲手写下一封信,命人用信鸽传给傅深。信中除大骂谭瑛“不通人情”外,更隆重宣称:解语是我亲孙女儿,你快给我接回来! 傅深的回信一直到第三日方到,信中急切写道:解语这孩子脾气倔,您千万莫轻举妄动,等我回京后慢慢劝她!末尾用斗大的字体写着“切记!切记!太夫人恨的牙痒痒。敢情他这没养过一天的闺女金贵着呢,从前也没见过他对哪个儿女这般上心过!果真谭瑛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没出息的,谭瑛颜色也不过比寻常女子略好些,他便神魂颠倒了! 太夫人正气着,傅子济又垂头丧气来报,“谭夫人还是不肯见我。”连安家大门都进不去。太夫人轻蔑了他一眼,喝道“你这没用的!快下去罢,速速离了我的眼!”傅子济如释重负,急急行了礼告退,出了太夫人的屋门后,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回去探了大姨娘的病,一五一十说了这两天的艰难,“连面都不肯见。”大姨娘微笑道“她好容易逃出了性命,哪里敢轻易回来?倒也在意料之中。”差点死在傅家呢,可不是小事。 傅子济抱怨道“便是当年有些什么,如今也都过去了!她也是个想不开的。”外边传言愈传愈盛,愈传愈对傅家不利,偏偏谭瑛是油盐不进。 “本来想立功的,如今倒好,不只无功,反倒有过了。”傅子济很是沮丧。大姨娘安慰他,“这有什么。谁做事会是一帆风顺的。”又朝外头努了努嘴,“且耐一耐,那头才是该急了呢。”鲁夫人岂会坐以待毙,等她出昏招罢。傅子济向外望了望,也是,府中还有鲁夫人呢。母子二人相视而笑。 鲁夫人确是气昏了头。“当年她侥幸逃了,如今可逃不掉!”鲁家世任总兵官,家中岂无一二死士。想来安家只有妇孺,一名壮士便可送她们上西天。 傅解意硬按下她,低喝道“您做什么呢。”事态并未明朗,何必下此狠手。“一来,她们并不愿回;二来,即便她们回了,又有什么坏处呢?您真是想不开。” “她们回来了,娘便成了继室!”鲁夫人欲哭无泪。傅解意定定着她,缓缓说道“无论她们回不回来,您都是继室。”当初您是怎么想的,世家嫡女,竟做了填房。 鲁夫人拉着傅解意的手心疼道“乖女啊,那你便成了次女!”凭白多出一个姐姐。 傅解意慢慢从鲁夫人手中把自己的纤纤玉手抽了出来,脸上有奇异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娘,这个傅家嫡长女我早受够了,谁爱做谁做罢。” 从小到大受了多少难为,多少折磨,都是本该解语受的。若她真的回来,“那多好,让她们母女二人挡在咱们面前,对付太夫人去。”傅解意笑得极是欢畅。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三章 反正太夫人已是一脸慈祥的宴过了客,六安侯府全家人在老亲旧戚、世交好友面前真是亲热谐睦一团和气,“母子失和”“忤逆不孝”的传言早已烟消云散。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自己已经连着接到晋国公府、江夏侯府两张诗会请贴,可以重新花枝招展的出门见客去。府中,便由着太夫人折腾罢,傅解意用怜爱的目光注视自己白嫩娇柔的双手,不无恶意的想着。 想起为求太夫人出面自己所做的事情,想起当初长跪不起的难堪,傅解意至今还是觉得屈辱。对太夫人,对六安侯府,此时她都有恨意。 鲁夫人寻思了下,“要不,给她们火上浇浇油?”她们不是摆架子不回来么,偏不由着她们。既然她们回来有好处,便逼着她们尽早回,尽早跟太夫人对上。 傅解意皱皱眉,低声说道“您千万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这当儿咱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坊间传言她也是听说过的。那传言编得像模像样,明显是有心人所为,明显是对谭瑛母女有利。形势根本不明朗,这时候瞎搀和什么呀。 鲁夫人忿忿道“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了,六安侯府这样的门弟,她们能不想回来!安家是什么人家,傅家是什么人家,能比么?”鲁夫人越想越觉有气,冲口说道“没准儿啊,那传言便是她们母女二人传出来的!” “不管是谁传出来的,总之咱们都不能动。”傅解意慢条斯理说道。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想着明日去晋国公府赴诗会要穿什么,戴什么,如何说话,如何行事,想得很是入神。 “为什么不能动,咱们怕了谁不成?”鲁夫人自重新向太夫人低头后,心中颇为郁郁,颇想借此机会展展神威,出出怨气。 傅解意眼神变得冰冷,她着鲁夫人,一字一句说道“因为,当初谭夫人‘病逝’后只不到一个月,您便嫁进了六安侯府!”她心中极是恼火,怎么会这样呢,哪有原配夫人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您这世家嫡女便急着嫁进来的。 鲁夫人有些讪讪的,“那,不是为太夫人冲喜么。”当时已有把抦在太夫人手里,只好匆匆忙忙嫁了。为这个,母亲掉了多少眼泪,父亲发过多少回脾气。 傅解意轻轻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咱们便什么也不能做。”谭夫人是隆化四年五月“病逝”的,太夫人不早不晚也是隆化四年五月生过一场重病,鲁夫人便是冲喜嫁进来的。若没有太夫人这场重病,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嫡妻刚刚病故,傅深便另娶。再怎么着也要守够一年的。 人家原配过世不到一个月您就嫁进来了,这时候还敢提及旧事?闲疯了不成。这时候只有躲是非的,您倒好,偏偏还想迎上去。 “娘,咱们最好便是坐山观虎斗,”傅解意对着鲁夫人微笑,“是父亲和太夫人对上也好,是谭夫人母女和太夫人对上也好,都是大快人心,对不对?”那可恨的老太婆,也该有人来教训教训。 “您啊,在太夫人面前扮好孝顺儿媳,管好府邸,”傅解意亲亲热热拉着鲁夫人的手,“最要紧的是,您要教养好子浩,子浩可是您后半生的依靠。”太夫人为什么这么神气,不就因为有个继承侯爵爵位的亲生儿子。 “至于我,要出府会会京城这些名门贵女,多交些有用的朋友了。”傅解意正值妙龄,云英未嫁,自然要多在京城名流中露露面,让各世家名门的当家夫人们,知道六安侯府的大小姐是如何才貌双全,温柔可人。 说到这个,鲁夫人来精神了,“极是!你是该多出出门,多见见人。乖女儿,娘这就去给你打新首饰,做新衣裳!”心下盘算着哪家铺子首饰样式新颖好,哪家铺子衣裳料子巧夺天工,一定要把解决打扮得花团锦簇。 傅解意嫣然一笑,跟鲁夫人提到,“去年人人戴金绞丝顶笼簪,如今却是要戴犀玉大簪了。娘,您替寻两支品相好的。”鲁夫人自是满口答应,母女二人细细说起衣裳首饰来。 当阳道。 张雱了眼面前两个楠木首饰盒子,不经意问道“这便是您说的宝贝?”岳培说要送些宝贝给他,原来是首饰。张雱对首饰可没兴趣。 岳培微笑道“爹爹真正的宝贝,当然并不是这些。”张雱毫不客气的要求,“您倒是把好的给我啊。”真正的宝贝是什么呢,宝刀?宝剑?盔甲? 岳培微笑摇头,“你不会要的。爹爹真正的宝贝,是你小时候玩耍过的小木剑,你第一回写的字,画的画。”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画也画得乱七八糟,可是在做父母的来,都很可爱。 张雱泄了气,“您又逗我玩儿。”打开首饰盒子了,“爹爹,这些很值钱?”岳培教给他珠宝,“无忌你,这颗猫睛石色泽金绿,晶莹剔透,似猫儿眼睛一般;还有这颗祖母绿,颜色绿中带点黄,又似带点蓝,嫩树芽绿,何等的赏心悦目!” “礼冠需猫睛、祖母绿”,猫晴石、祖母绿都是名贵宝石,自然价格不菲。张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是很好。”同样是颗石头,好的就能放进首饰盒子里,戴在美丽女子修长的脖颈间。不好的,就被人踩在脚下,或根本无人理会。 岳培想起这些首饰曾戴在那人身上,心中一酸,宝石还在,人却已是去了!大有物是人非之感,“无忌,这些都是你娘亲的遗物,如今便交付与你了。” 张雱见岳培眼圈微红,心里也很不自在,低声应道“是,知道了。”说完后聚精会神着宝石,这颗好,这颗也好,若是戴在解语身上,那便更好了。 岳培又拿出两张地契给他,“城外两个庄子。”张雱嘟囔道“太夫人不是说过,靖宁侯府的产业我没份?”名不正言不顺的,凭什么分家析产。 岳培笑道“傻孩子,这是爹爹的私产,可不是靖宁侯府公中的。”靖宁侯府公中产业,还真是没有无忌的份。他连族谱也没上。 一开始,是远在辽东;回京后便是一连串的事情:被罚,被劫,另居当阳道。如此,无忌想认祖归宗便难了。再往后,沈媛病逝,无忌无人管教,常常流浪江湖,更是不为靖宁侯府所容。 “您留着罢,这些往后我自己挣。”张雱认真说道“您能挣出来,我也能!”老子英雄儿好汉啊,解语说的。 “那也是往后的事了,”岳培乐呵呵,“可你眼下便要这些呢。”这傻小子,娶媳妇哪是容易的事,总要有房子有地才成。 我要这些做什么?张雱用眼神问着这个问题。岳培舒心笑道“如今朝中即将大赦,狱中犯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怕是都有了生机。”匪患,灾荒,边患,人心惶惶,朝廷为了稳定局势稳定人心,下令理清刑狱,一律从宽。如此,安瓒出狱有望。 “无忌,上回安大人不是要了你的八字么?”连八字都要了去,可见安瓒对无忌是多么满意。待他出了狱,也该央人上门提亲了。媒人请谁好?要德高望重,要和安家有旧,这人选,还要好好想想。 张雱明白岳培的意思后,心中欢喜,快能提亲了!解语很快便不用害怕了,自己也不用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难受。抱着首饰盒傻乐了半晌。 不过,安伯父人很好很斯文,不会贪恋财物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安伯父不爱钱。”才不会一定要有房子有地才嫁闺女。说完后又补上一句,“安伯母也不爱钱。”清高得很。 “人家爱不爱钱的,咱们都要该备好的备好,不能怠慢了。”岳培笑道,“只一样,无忌,你将来生了儿子,可要跟着爹爹姓岳。”儿子不跟着自己姓,孙子总要跟自己姓罢。 “要不,将来您跟沈迈打一架,”张雱出着馊主意,“您打赢了,孩子姓岳;沈迈打赢了,孩子姓沈!”也不知是谁功夫更高。 岳培瞪了他一眼,“再胡扯,仔细老子捶你!”瞪完后又笑了,“自然是长子姓岳,次子姓沈。”老二姓沈,对得起沈迈了。 您想得倒挺美,沈迈能答应么?张雱心中嘀咕着,却见岳培笑得开怀,也不忍心出言扫他兴,含糊答应了,“听您的。”我是听您的,沈迈听不听,不知道。 晚上照例翻墙过去安家。张雱想到很快能提亲了,时不时的红了脸,说话也吞吞吐吐的。解语奇怪的他,“大胡子,你怎么了?” 你不用害怕了,我也不用难受了,到时我们……张雱朦朦胧胧想着一些事,越想脸越红。解语凑近他面庞,“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发烧吧。本来就有点傻,可别再发烧烧坏脑子。 解语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张雱倏地站起,口中发干,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莫动,莫动。”连连向后倒退,蓦然转身,似飞鸟一般跃起,出了屋子,翻墙走了。 解语命采蘋,“去跟采绿说声,你家少爷好似发烧了,叫个大夫好生。”采蘋应了,自去邻舍传话。 “少爷发烧了?”采绿很是纳闷,“不像啊。”精神这般好,哪像是生病。采绿正狐疑间,只见张雱突然自房中冲出,向着演武场的方向跑去了。 这是怎么了?不是中邪了罢?采绿目瞪口呆。 张雱一路路拳法打下来,法度严谨,虎虎生威。“傻小子真不错!”沈迈坐在墙上,对着地下的张雱夸奖,“照这么着,不用多少日子便能出师了。”教会了他,自己也该走了,去做一番大事业。 张雱跃至墙头跟沈迈并肩坐着。“哎,你说,我这样能上战场不。”学成功夫做什么,总要派上用场啊。建功立业?那要打仗才行。 “上战场?”沈迈沉下脸,“上了战场你帮谁啊。”这傻小子,他到底是朝中重臣之子,真上了战场能跟自己这土匪在一处?他若真上了战场,是帮着傅深,还是帮着自己?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四章 “谁也不帮!”张雱很豪迈的说道“我自己做大将军!”干嘛帮别人呢,自己带兵不好么。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天朝向有“北狄南倭”之忧,不管是北上攻打蒙古女真也好,或者是到东南驱赶倭寇也好,都是保家卫国。 这傻小子!沈迈逮着张雱逼问“若是我和傅深在你眼皮子底下打一架,你帮谁?”自己可是很快要回陕西,要和傅深正面打仗。 张雱不在意说道“傅侯爷打不过您。”您还用人帮啊。傅侯爷临走前一幅悲壮模样,好似知道自己回不来了,还不是因为明知打不过您。 沈迈“哼”了一声,“若是傅深败在我手下,你也是不帮了?”张雱犹豫了下,“解语若说不帮,那便不帮。”到底是她亲爹,还是听她的吧。 这怕老婆的傻小子!沈迈抬头望天,半晌无语。张雱也跟着他抬头仰望星空,“沈迈,今晚的星星很多很亮呢,真好。”可惜是跟沈迈一起,没意思;若是跟解语一起,可该有多好。 沈迈了他一眼,慢吞吞问道“阿雱,若换了我和你爹爹打,你会怎么办。”若自己一再挫败朝廷军队,最后少不了要和岳培面对面打一仗。 接下来张雱说了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沈迈鼻子气歪了,“打啊,你们到底谁厉害。”老爹打赢了,孩子姓岳;沈迈打赢了,孩子姓沈。 不能再跟这傻小子说话了,会气死人的。沈迈摸了摸鼻子,一句话没说,跳下墙头,走了。 剩下张雱一个人坐在墙头星星,无限寂寥。 次日晚上张雱翻墙过去安家,搓了半天手,终于问了句“哎,你想不想坐在墙头星星。”深邃浩瀚的星空下,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多美啊。 解语淡淡道“不想。”坐在墙头星星,怎么想的。墙很窄的好不好,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张雱很是失望,很是沮丧,“你不想啊。”那算了。却听解语清晰说道“我不想坐在墙头星星,我想坐在屋顶星星。” 张雱又惊又喜,“屋顶?好啊,屋顶。”在解语身边转了好几圈,殷勤问道“哎,你说哪个屋顶好。”解语着眼前大男孩惊喜的面庞,微微失神。 “在宁心阁的屋顶上好了。”解语微笑道。宁心阁是一处僻静的院子,只有一间主屋,旁边全是参天大树。坐在宁心阁的屋顶上,不会被人见的。 “好,好,”张雱一边连连答应,一边显摆道“哎,如今我不用梯子也能上去了,带着你也不用梯子!”解语笑道“那敢情好。” 果然,张雱并没有吹牛。他真的轻轻挟着解语的腰,不费一点力气的跃上宁心阁屋顶。两人并肩在屋顶坐下,抬头星星。 “真美。”解语眼神迷离的喃喃自语。这样的星空,有多久不曾到过了?在自己从前生活的那个城市,晚上抬头望去,是不到星星的。没办法,空气污染得太严重了。 恍惚中,解语身上一暖,张雱笨手笨脚把一件披风裹在她身上,“晚上冷,你身子娇弱,大意不得。”解语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有多久不曾被异性这般呵护了? 在那遥远的前世,解语身为都市白领丽人,白天和男人一样披盔戴甲的厮杀在职场,晚上回到家,孤单单自己疗伤。想不想有份温柔的情感,想不想有个温暖的怀抱?当然想了,只是可惜,优秀的男人是件奢侈品,代价高昴。 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其实很苛刻:又要你和他一样有良好教育背景,有高尚职业优厚收入,还要你回到家后扮演贤妻良母。如果有幸你全都做到了,也保不齐他哪天忽然遇到“真爱”,毅然决然要离开。 放眼全世界,大概我天朝的婚姻法是最彪悍的。全盘否认女性在婚姻中的隐性付出,全然忘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女人比男人多担负着一项责任,那就是生育。 生育孩子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当然有啊。生育孩子对职业前景有没有影响?太明显了,有啊。可是婚姻法中对女性的生育是不做任何补偿的,更不会像西方一样,一旦婚姻失败,女性和未成年人能拿到高额赡养费。 想到哪儿去了?解语失笑。自从出了车祸穿越到这里,在西京尼庵里时不是已经认命了,接受了?为什么今夜又会想起从前呢。 柔和的夜色中,解语纯净无暇的面庞楚楚动人,张雱心怦怦乱跳,“那个,哎,你要是累了,在我肩上靠会子吧。”解语转过头,身边这英俊大男孩眼神慌乱的着前方,显然很是局促不安。 解语心一软,这般单纯的青年男子,实在难得。虽然穿过来后做了十六岁的美少女,但自己前世时已是奔三的年龄,心理上自然很成熟。在稚嫩的大胡子面前,自己向来以大姐姐自居,一直都是把大胡子当成弟弟来待的。但今夜,似是有些不同,今夜自己特别脆弱。是星空太美丽了,还是夜色太静谧了? 解语轻轻把头靠在张雱肩上,一滴眼泪慢慢落下。就让自己真的重回十六岁,再像十六岁少女一样毫无顾忌的恋爱吧,那么谨慎做什么?过于谨慎,会让自己失去很多机会,失去很多乐趣。 十六岁时,最爱蓝球场上那高大帅气的前锋,时常坐在场边痴迷的观他每一场比赛;如今身边这位,比那人更俊美,比那人更帅气。坐在他身边,有种安稳舒适的感觉。解语轻轻握住张雱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张雱心咚咚跳,先是一动不敢动,后来头慢慢靠过来,两人偎依在一起。“星星真美。”“嗯,真美。”你更美。 “等安伯父回来,我去提亲。”坐了许久两人才下来,临分别,张雱郑重说道。解语温柔笑笑,“好。” “我爹爹说,朝中要大赦了,安伯父许是很快能出来。”张雱展望前景,很是兴奋,“真盼着他老人家早日回家。”狱中再怎么打点,也比家里差远了。 要大赦?解语凝神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如今局势混乱,朝廷想稳定人心吧。京城百里之外既有匪患,要说起来也确是太不像样了些,是该有所举动了。 可是,安瓒能跟着受益么?解语却是有些不太确定。她想想曾经发生过的种种事情,越想越觉得不乐观。“大胡子,我想明日去探探父亲。”解语轻轻说道。 “好,明日我陪你去。”张雱满口答应。果然第二天张雱从大门进了安家,“伯父有信传过来,说想见见解语。”说完又低声补了句,“其实伯父还想见见汝绍,只是不想小孩子去那种地方。” 谭瑛眼圈一红,“父子二人有日子没见了。”安汝绍年纪尚小,一开始还吵着要父亲,后来时间久了,倒不提了。 “解语去吧,汝明陪着一起,无忌若有功夫,也烦你跑一趟。”谭瑛简短吩咐道。解语要出门,安汝明自然要陪着,张雱在大理狱人头熟,也离不开他。 张雱正色道“那是自然。上回安伯父要了我的八字,用《易经》帮我测算前程呢,正要去问问伯父可测算好了。” 谭瑛怔了怔。原来安瓒对张雱已是如此满意了?这孩子心眼儿倒实诚,相貌也好,也古道热肠。只是,到底出身差了些,且又不够能干。 目送安汝明、解语、张雱一起出了门,谭瑛心中兀自在念叼:外室子,外室子。也不知他生母是什么人,可是正经人家?唉,这孩子的父亲是什么人,母亲是什么人,都极要紧,可要打听清楚了。 大理狱。 安瓒放下手中的《易经》,含笑说道“都来了?坐。”解语,安汝明,张雱,眼前这三个都是好孩子,令人欣慰。 叙过寒温,解语笑咪咪问道“父亲,我前日邸报,有些事情不大懂,要请教您。金花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安瓒抬头解语,沉吟道“金花银是皇室所用,与我等无干。”解语怎么会问起金花银呢。金花银说白了就是皇上的私房钱,零用钱,要怎么花用,全由皇上说了算。 国库是国库,私库是私库,不能混为一谈。皇上若要修个宫殿,纳个妃子,嫁女娶媳什么的,自然是国库付款。但若要从国库拨款,便有一道一道的关卡要过,才能从户部要出来。私库却不同,金花银是由户部直接供给皇上,至于用到哪里,户部可管不着,任是谁也管不着。 可想而知,做皇帝的,自然想要金花银的数目越多越好。国库丰盈当然是好事,可国库丰盈不等于皇帝能随便用。 “父亲,听闻户部侍郎周全周大人便是因为挪用金花银五万两用于辽东战事方被免职的,是真的么?”解语饶有兴趣的问题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五章 安瓒沉默半晌,方苦涩说道“是。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周大人真的是因为挪用金花银被免职的。女真人发兵攻打辽东,战事紧急,而天朝军队却缺粮缺饷,无力作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饿着肚子的兵士能打胜仗么?能抵御外侮么?女真人生长于苦寒之地,逐水草为居,以射猎为业,作战勇猛无比,好似野狼一般。天朝兵士则是欠晌已数月之久,衣食不继,如何能抵御凶残的女真人。辽东都指挥使蓝裕三番四次向朝廷告急,请求增拨军饷,无奈皇帝始终不予答复。军情紧急,国库空空,身为户部侍郎的周大人情急无奈,只好先斩后奏,挪用了五万两金花银,替辽东战事解解燃眉之急。 连早朝都废掉十多年的皇帝,已很久没批示过公文的皇帝,这回反应迅捷无比,下诏斥责户部,“今将金花银两,未经提请明白,擅自借用,是何体制?”下令“周全革了职为民”,又将户部尚赵老大人当面好一顿痛骂,“以后若有再犯,查治不宥。” 金花银是他私人的零用钱,他的吃喝玩乐竟比前线战事还要紧。这样的皇帝,很让人无话可说。 安瓒神色不复雍容平和,念及朝中形势,心中起了波澜。解语体贴的替他续了杯热茶,又很有求学好问精神的问道“父亲,矿监税使又是怎么回事?我闲来无事,翻阅从前的邸报和文士的笔记,到不少趣事。隆化九年,辽东矿税使高江一年便收了五十万两矿税,皇上还下旨褒奖过,那高江定是能吏了?”五十万两,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朝廷每年的全部收入加起来,也不过四百余万两。 安瓒脸上有愤怒之色,但一闪即过,他温和说道“矿监税使是皇上亲派,所得税款全部交付内库,却与我等无干。”入内库的款项,是皇室收入,供**。 按本朝制度,户部“专司钱谷”,是负责财政大权的部门。皇帝却亲自派出一帮太监做矿监税使,另立税署,到各地收矿税,收盐税,到各地明火执仗地抢钱,专门为他搜刮金银财货。 辽东矿税使高江,本是市井无赖,后来自阉入宫,得到皇帝喜爱,让他做了辽东矿税使。小人一旦得志,当然十分猖狂。高江到辽东后肆意妄为,将辽东富户登记造册,逐一敲诈。胆敢有反抗的商人、百姓,就捉将过去施以酷刑,弄得辽东民不聊生。 本来,“辽人足以守辽土”,天朝关外的军民就可以抵御女真人。却因为辽东矿税使高江的胡作非为,导致民心尽失,辽东局势危殆。 高江在辽东搜刮的民脂民膏又何止五十万两,怕是五十万两只是一个零头。可这五十万两一入内库,皇帝便心花怒放,对高江很是夸奖了一番。 而在辽东为民请命、得罪过高江的辽东海防同知汪智才、参将厉与宁,皆幽系诏狱,至今已是十余年。在诏狱那种鬼地方活了十余年,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人样子。 安汝明在旁听着,忍不住开口说道“矿监税使算什么能吏了?一个个全是明火执仗抢劫的匪徒一般。”安瓒淡淡了他一眼,安汝明讪讪的低下头,知道自己说话不谨慎了。 张雱本是斯斯文文坐着的,这会儿也激动起来,“矿监税使?我在陕西时,带着弟兄们杀过一个税官呢,那人该杀!”死太监,带着帮无赖明抢,欺压善良百姓。这种人一刀杀了都不解恨,真该千刀万剐。 安汝明惊诧的着张雱,杀人?杀税官?当然税官是可恶,是该死,可那是皇上亲派的啊。安瓒则是像根本没听见这话一样,客气的让着他“无忌,喝茶。”他早就听过张雱和解语是如何认识的,自是知道张雱做过盗匪,杀过富,济过贫。 安瓒着镇静自若的解语,温和问道“怎么想起来从前的邸报了?”解语抿嘴笑笑,“不只从前的邸报呢,也如今的。辽东战事吃紧,陕西等地盗匪猖獗,云南的老百姓发了威,把矿监税使杨洪给杀了。”听说皇帝扼腕长叹呢,为他**爱的“家奴”杨洪可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他偏偏要去掠夺自己的百姓,纵容一帮太监去为害国家社稷,真不知他怎么想的。贪财,也不是这种贪法吧。 皇帝派出去的矿监税使真像恶霸土匪一般,有的公开抢掠,有的借采矿为名挖人祖坟,有的宣称“奉旨搜金宝”,直接到富商巨室家里抄家杀人,真是无法无天。 这还真是官即是匪,匪即是官!解语恶狠狠想道。 安瓒面容惆怅,“天下事竟已至此!”越发不像样子了,越发没有希望了。多少有血性有气节的大好男儿舍命向皇帝进过谏言,结果不是被廷杖,就是被贬官、免职。皇帝是君,他执意如此,做人臣子的有什么法子,唯有再三苦谏而己。 “天下事竟已至此!”定府大街一处豪华宅院内,同样也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概。此人面目俊秀,衣饰华美,正是曾与解语拜堂未成的蔡新华。 他一则是对解语念念不忘,二则科举不成想捐个官谋个前程,便禀明父母,带了仆从等离开西京奔京城而来。一路上几经磨难,好几回差点被土匪劫了,幸亏他请的数十位镖师武功高强,每回都把他从土匪的刀下救了出来。 劫后余生,蔡新华难免要感概一番,倒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这回进京捐官本是带了大笔银票的,却眼见得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显见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蔡新华更想感概了。 还是他带来的一位师爷有些意思,微笑对他说道“公子还是太纯善了些,怕是被人骗了。依我说,公子竟是直接走了宫中大太监的路子,方是捷径。”你这么乱花钱,也不会有用啊。镇日的连个堂官儿也不见不着,只跟些八品九品的小吏打交道,能有出息么。这些小吏也是心狠,逮着一只羊死薅,大概也是很难得遇上这么位不精明花钱散漫的公子哥儿。 蔡新华忙道,“宫中大太监的路子该怎么走,先生快教教我。”一样是花钱,当然是寻说话管用的,有权有势的,谁愿意老跟不当家的小官小吏打交道啊。 师爷笑道“若想走大太监的路子,自是少不了要先会会小太监。”口中这么说着,心里琢磨着怎么从这雏儿身上弄些银子出来。京中什么都贵,没有钱可是寸步难行,便是想听个曲儿叫个妓,都比西京贵了一大截。没钱可如何使得,京城居,大不易啊。 “我有个同窗,倒是和宫中素来有些来往,只是,此人有些贪财。”师爷眉头微皱,“这等俗不可耐的人物,其实不想理会与他。”虽是为了赚他些银两,面上却做出清高模样来。 蔡新华哪里肯,急急说道“先生切莫如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贪财算什么!只要能走通门路,银钱是小事!”命小厮“取银票来!”亲手拣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师爷,“劳烦您跑趟,事情若能办成,我另有重谢。”师爷心中欢喜,推托了片刻,也就应了,收下银票出了门。 师爷在京中哪有什么同窗,骗骗蔡新华罢了。出了门,师爷拿出银票去销金窟玩了一回,结果他还真没白玩。在欢场中,在风尘女子当中,师爷还真就遇到能人了。 “小太监啊,奴还真认识那么三个两个的,”名叫红袖的歌妓摇着团扇,酥胸半露,娇媚的笑道。师爷大喜,“真的?”这红袖也不是什么名妓,居然也有这样的门路,京城果然是个有趣的地方。 红袖吃吃笑道“这还能有什么假的不成,自然是真的。那小太监常上院子里寻客人说话,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说来毫不稀奇,要谈些机密之事,欢场反倒是好地方。 “红红啊,”师爷抱着红袖肉麻,“你要帮我这个忙哟。”一边说着,一边把个黄澄澄沉甸甸的手镯戴到红袖纤细的手腕上。红袖满意的了一眼,媚笑道“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第二天红袖真替师爷约来了宫中一个小太监:小辉子。小辉子很是机灵,大包大揽道“捐官的事,包给我了!银子兑来,明儿便让你领凭!”这算个什么事。 师爷颠儿颠儿的回去说了,蔡新华大喜,当即取出银票,殷勤嘱咐道“全赖先生了!”这回银钱真没白花,当天兑出银子,次日真的领回了官凭。从此往后我也是以做官的人了,蔡新华着六品同知的官凭,乐得合不住嘴。 我都是六品官了,解语若是见了我,还不得倾倒啊?蔡新华做着美梦,每日命人在杏花胡同安家附近着,安家可有人回来。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六章 师爷在蔡新华捐官这事上很是赚了一笔,食髓知味,又谋划起旁的。.info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不能白白结识了小辉子,总要再派上些用场,再赚些财物。“公子在京中势单力薄,该往宫中寻个靠山才是。”有了靠山,做人做事便不用这般缚手缚脚的,大可以放肆些。 蔡新华大是赞成,“先生说的极有道理!一事不烦二主,偏劳您了。”双手奉上银票,拜托师爷再去疏通门路,寻觅靠山。在西京他也算是号人物,一向也是纵马闹市肆意妄为,到了京城后可不敢了,做人小心翼翼的。便是街坊、里正,都是不敢得罪的。若是真寻到了靠山,那岂不是可以在京城横着走?蔡新华想到这些,便觉得花去些须银两,真是毫不可惜。 师爷熟门熟路又寻了小辉子,殷殷勤勤治了席酒请他,席面很是齐整精致。小辉子不过是个小太监,跑腿儿的,见师爷这般奉承,大是得意,拍着胸脯答应“全在我身上!” 反正都是有价码的事。认干爷爷是什么价钱,认干爹是什么价钱,清清楚楚的。小辉子拍拍师爷的肩,笑咪咪说道“我和老兄一见如故,便送个人情给你。这个数,是不能再少的了。”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千两?”师爷微微有些酒意,咪着眼睛猜测。小辉子啐了他一口,“呸!”这不开眼的,两千两你也好意思拿到公公面前去?公公都不会一眼!“两万两!再不能少了。”小辉子头昂得高高的,一脸不屑的说道。 师爷酒都醒了。两万两!两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不敢就应,只连声道“待我家去问问,待我家去问问。”小辉子笑道“那是自然。不瞒你说,这拿着大笔银子想认到我家公公膝下的人,可是多了去了!若不是咱们认得了,又一见如故,这好事且轮不着你家那位蔡公子呢。”师爷自是千恩万谢的,二人痛饮一场,方散了。 这师爷是个油滑的,回去见了蔡新华,只说“拜在公公膝下是极难的事,要费不少周章,可不知能不能办成。即便能办成,怕也要三万两银子来上下打点。” 蔡新华怔了片刻,三万两?也太贵了些。“先生留意着,可能再还还价?咱们只是借公公的名头使使,想不受人欺负罢了,值不得这许多。” 师爷微笑道“若真能拜到公公膝下,岂止是不受人欺负而已。公公的干儿子干孙子,哪个不是居于高位坐拥实权的?公子迟早要出仕,官场上若有公公在后撑着,总是吃不了亏。”你这一门心思想当官的人,这会子还想省什么钱财,这是省钱的时候么。拜在公公膝下做干孙子,往后可是官运亨通!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 蔡新华狠狠心咬咬牙,“便是这样罢。只是我所带银票所剩不多,还求先生再去说说情,再少点才好。”师爷含笑应了。次日果然出门去斡旋此事,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说定了:两万三千两白银,认做干爷爷。 省下七千两,蔡新华心中很觉欣慰,对着秉笔太监程德程公公叩头认干爷爷的时候,头磕得很响很虔诚。程德笑道“倒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蔡新华被夸得心花怒放,又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恭敬说道“谢干爷爷。” 小辉子捞了不少好处,这时笑着凑趣,“做了您老人家的孙子,这身份可就不一样了。他如今只捐了个六品同知呢,连个实缺也没有。”捐个虚衔只是面上好,还是要真做官方好。 程德半靠在罗汉**上,闭着眼睛慢条斯理问道“想做京官呢,还是想外放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辉子冲蔡新华使个眼色,蔡新华会意,忙恭恭敬敬说道“回干爷爷的话,孙儿年纪尚轻,外放烦难事杂,怕是难以胜任。倒是做了京官还轻便些,又能时常孝敬干爷爷。” 程德闭目养了半日神,小辉子和蔡新华都屏住气不敢出声。半晌,程德睁开眼睛,打量几眼蔡新华,“相貌倒生得不错。”命小辉子,“带他到鸿胪寺去寻小杜,就说,是我孙子,让他照着些。” 小辉子响亮的答应了,“是!”暗中拽了拽蔡新华,蔡新华忙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谢干爷爷栽培!”程德微笑道“好生当差,莫给我丢人。”蔡新华临去尚有依依不舍之色,程德倒觉得有些好笑,这也是个傻子,真想当孙子不成。 蔡新华云里雾里一般,随着小辉子去了鸿胪寺。路上小辉子告诉他“鸿胪寺卿杜知声,本是汝南知府,他走了公公的路子,才进京做了京官。”虽然知府也是正四品,鸿胪寺卿也是正四品,可京官惯例比外官高半级。 “公公一向肯提拨自己人,只一样,不许借他老人家的势欺男霸女的!若有徇私枉法的事,公公是不依的。”小辉子郑重交待。宫中有十万寺人,有权有势的不只程德一位,其他大太监的子侄也好,认的干儿子干孙子也好,尽有胡闹瞎闹的,程德却是不许。收了钱认下干儿子干孙子,不许旁人欺负他们也就罢了,他们还想欺负人去? 蔡新华只会唯唯喏喏。见过鸿胪寺卿杜知声后,杜知声笑道“既是公公的孙子,自是好的,往后可要倚重了。”蔡新华受**若惊,“哪里,哪里。岂敢,岂敢。”上官如此平易近人,令蔡新华心喜不己。 三日后蔡新华便做了鸿胪寺丞。鸿胪寺掌管朝会、宾客、礼仪等,鸿胪寺丞属正六品官员,蔡新华穿上崭新的官服去上任,春风满面。 得意之下,对师爷谢了又谢不说,还双手奉上一千两银子的银票,“简薄了些,先生勿怪。”师爷少不得推让了一番,方淡淡的收下了,“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已是赚了三千两,又笑纳一千两,师爷心里乐开了花。 师爷手里既然有了钱,少不了时常要到堂子里去孝敬孝敬红袖,时日长了,两人倒真有些情愫。这日师爷顺口跟红袖说“要不我也捐个官做做?”蔡新华做官做的兴兴头头的,想必有些意思。 “莫想做官的事,”红袖跟他说掏心窝子的实话,“如今民不聊生的,听说京城十里之外便有匪患,这时候做的什么官!”太平时候做官是好的,天下要大乱了,还做什么官呀。 “男人哪有不想做官的?况且我若做了官,也好赎你出去。”师爷握住红袖的手,微笑说道,“不过你若不许我做官,我便不做。” 二人少不了卿卿我我一番。之后师爷留心着,果然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师爷未免心中惴惴。他从西京一路跟过来的,自然知道路上不太平,却未曾留意,连京城近边都一天天乱起来了。如此,还能留在京城不?到底哪个地方才安全?师爷暗自打着主意。 师爷在想退路的时候,蔡新华却是意气风发的天天上衙门去。他本来生得就好,又初来乍到的很是勤谨,极讨人喜欢,“蔡寺丞可娶过亲?”头发已花白的鸿胪寺少卿鲁大人问道。 蔡新华红了脸,鬼使神差的答道“尚未。”他说这句话时并未过脑子,待说出来后却松了一口气:谁娶过妻了?那样用心险恶的妇人,羞以为妻。 鲁大人拈着花白胡须笑道“如此年轻有为,却尚未婚配,真是可惜。”蔡新华只红了脸不说话,一幅温柔斯文的老实相。 鲁大人这般说话有何含义?是要为自己做伐么?鲁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爱给人说媒!蔡新华晕晕乎乎的想着。鲁大人和鲁夫人都出自名门,他们夫妻二人若为自己说媒,那可全是名门世家之女!蔡新华心怦怦跳起来。 待蔡新华回到定府大街家中,正屋中端坐一名丽装少妇。那少妇身穿杏黄色绣满绣折枝大红牡丹的薄缎褙子,一条浅碧云绫素折儿月华长裙。挽着高高的飞仙髻,簪一支镶红宝石颤枝金步摇,晶莹辉耀,玲珑有致,越发衬得她面白如玉,光彩照人。 蔡新华沉下脸来。那丽装少妇款款起身,走过来迎接蔡新华,笑吟吟问候“夫君回来了。”语气极是熟稔。蔡新华冷冷着她,质问道“谁许你来的?”本事真大,追到京城来了。 这丽装少妇正是蔡新华的表妹兼妻子,蒲氏。蒲氏千里迢迢到京城寻夫,甫一见面蔡新华便是如此,未免有些心寒,“公婆许我来的!”蒲氏针锋相对,也冷冷的回道。 公婆!父亲一向是不管事的,家里全是母亲说了算,你亲姑姑自然是帮着你了!蔡新华怒目瞪着蒲氏,“你不在家中好生服侍父亲母亲,到京中做甚!” 蒲氏正怒冲冲要开口,却是转念一想:自己千里迢迢寻到京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难道是来跟他吵架的?极力按下心中怒火,蒲氏温柔说道“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好表哥,莫再气我了。”挽着蔡新华的胳膊摇晃着,撒着娇。 蔡新华毫不客气的甩开她,“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自解语走后他日夜思念,想来想去都怪当日拜堂成亲时来报信的家人。若是他晚报半日,自己岂不是已经送入洞房,成其好事?今后若再有变数,最多解语由妻变妾而己。 蔡新华没有撒气的地方,就抓住那报信的家人一顿毒打。那家人被打急了,大叫道“与我何干?表小姐吩咐下来的,难道我敢不听?”其实他是拿了蒲氏重金贿赂,这事他可不提。 蔡新华呆了片刻,也就想明白了:表妹自幼倾心于自己,想必一旦听到这消息,便不惜代价要速速传过来,阻止自己的婚礼。 为什么不能等到婚礼之后?蔡新华想明白后很愤怒。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妹,你只要再等上一天半天的再说,我已拜过堂成过亲,解语再也跑不掉了! 此后蔡新华便不愿再与蒲氏相处,先是买了几名美婢,后来索性进京捐官。此时蒲氏辛辛苦苦追了过来,蔡新华还是忿忿,“为什么不能等上一日半日的?” 蒲氏也是忿忿:等什么?等到你们两个拜了堂成了亲,往后既使能休了她,我再嫁进来也成了继室!我好好的女孩儿家,为什么不做原配做继室,傻了不成。 蒲氏滴下眼泪,推心置腹的跟蔡新华说道“不是我小家子气不容人,实在是安家这头亲事,万万做不得!夫君,你可知安瓒究竟犯的什么案子?说出来吓坏人。”蒲氏泪眼迷蒙的着自家风神俊秀的夫婿,心中得意想到,哼,若是知道安瓒犯的什么案子,你还敢不敢想娶那个安解语。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七章 “我管他犯的是什么案子?”蔡新华恼怒的叫道“他的案子轻,我也救不出来;他的案子重,也跟一个被卖为婢妾的闺女无甚干系!”女人嫉妒起来真可怕,这蒲氏向来也不是个有眼光有见识的,如今竟连牵涉到诏狱的案子都知道原由了。.info[]+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蒲氏瞪大眼睛,带着哭腔跟他对着叫,“你懂什么?外人都说他得罪了杨首辅,其实他是触怒了圣上!”这男人空有幅好皮囊,却没般不知道轻重,这般没成算。安瓒都已经入了诏狱,他还想娶安解语,这不是往家里引祸水么。 蔡新华连连冷笑“你这是跟夫君说话呢,好,蒲家的姑娘真是有教养。”从前做表妹的时候时常乱发脾气也就罢了,如今已经出阁做了媳妇,居然还敢跟自己夫君大呼小叫,真是成何体统。 蒲氏收起眼泪,微笑道“蒲家的姑娘自然是有教养,表哥姑母不就知道了。”说起来是夫为妻纲,其实姑母能当姑丈的家,也能当表哥的家。表哥若只是正色斥责自己一番还好,他却好死不死的提什么蒲家姑娘的教养,哼,忘了自己娘亲也是蒲家的姑娘么。 “你!”蔡新华指着自己的好表妹,好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蒲氏见他如此,心中痛快,越发笑得仪态万方。半晌,蔡新华指着她命令道,“你,速速回去伺候公婆,我这儿用不到你!” 蒲氏温柔笑笑,“我临来时,姑母交待我要留在京中服侍夫君。”她脸色微红,拈着衣带,低声说了下去,“姑母命我,待到有了孩儿之后,方能回去。”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不胜娇羞。 姑母姑母,开口闭口姑母,就会拿母亲来要挟!蔡新华冷冰冰说道“你便留下罢,只是要恪守妇道,不可随意出门。”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已娶过了妻。跟鲁大人都当面说过了,哪里能改口。 蒲氏哪知道这些,含笑点头,“那是自然,夫君放心。”蔡新华皱眉问道“不是说盗匪遍地,路上很是不太平?你一个女人家怎么来的?”满世界都是土匪,这女人还出来乱跑,真真可恨。 蒲氏笑得很是得意,“前阵子不是盗匪攻占了西京么?只占了五天,便被傅侯爷撵出去,重回泽山了。虽是只有五天,公公婆婆却很是受了番惊扰,便重金结识了傅侯爷身边一位副将。一则是家中可受庇护,二则,便是送我上京。” 蔡新华又惊又喜,“傅侯爷身边的副将?唉,若是能结识傅侯爷可该多好。”花钱能做太监的干孙子,可花钱也不一定能结识公侯伯府的子弟,更别提能到公侯伯府做客了。每每路过乌衣巷,到那高墙大院,巍峨宅邸,羡慕不已。 蒲氏扑哧一声乐了,“结识傅侯爷,咱们家可还不够格儿。便是能结识这副将,也是公婆花了不少心血呢。”岂止花心血,更花银钱。着白花花的银两送出去,这个心疼啊。可是若不送,这会子自己还在西京呢。 “原来你是跟着军中将官一道来京的,那可是好。”蔡新华欣慰的点头,“土匪再猖獗,也不敢惹上官兵。”也就是欺负欺负像自己这样忠厚的老百姓罢了。 “是啊,一路上太平无事。”蒲氏笑吟吟说道“我还游山玩水了呢。”只可惜到处都是乞丐,好山好水也给糟蹋了。 “放肆!”蔡新华沉下脸来,“妇人女子便该藏在深闺,岂能轻易出门?还游山玩水?”若是她在京城也这般到处乱走,那可坑死人了。不定哪天巧了,遇到认识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蒲氏听到“藏在深闺”四个字,深觉这是表哥珍惜珍爱自己,不愿自己姣好容貌被外人了去,心中欢喜,顺从的答应,“往后再不敢了。只在家中陪着表哥,等着表哥。”蔡新华方松了一口气,“老实在家呆着,不许出门。”一定要把她捂严实了。 自此蒲氏在定府大街住了下来,夫妻二人倒也相安无事。这日蔡新华休沐,正和蒲氏在家中闲话喝茶,大丫头春红忽然跌跌撞撞来报,“少爷,少奶奶,西京老家来人了!”春红脸容惨白,面无人色。 蒲氏皱皱眉。这春红是自己心腹丫头,平日着倒觉得是个好的,今儿怎地这般失态?西京老家来人便来人,至于这样么?蔡新华倒是颇有怜香惜玉之心,“慢慢说,莫怕。”可怜见的,好好的姑娘吓成这样。 待真的见到西京老家来人,蔡新华和蒲氏都呆傻了:来的这名家人披麻戴孝,进了门伏地大哭,“少爷,少奶奶,老爷和夫人仙逝了!” 蔡新华和蒲氏你我,我你,仿佛不敢相信一样,爹娘好好的,怎么可能去了?那家人哭诉道“少奶奶离家后没几日,一天深夜,老爷和夫人在府中遭了盗匪!天杀的土匪,偷了财物还不够,竟敢在西京杀人!” 至此蔡新华和蒲氏才相信蔡老爷和蔡夫人确是双双遇难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昏厥了过去。周围仆役侍女一通忙乱,掐人中,叫大夫,总算二人双双苏醒,放声大哭起来,“老天不长眼啊,我可怜的爹娘,怎么就去了呢。” 邻舍到蔡家挂起白幡,有同情的“可怜,可怜”,有皱眉的“晦气,晦气”。更有人努努嘴,故作聪明的说道“呶,这家是西京人,那边正闹土匪呢。怕是这家有人遭了土匪了。” 蔡新华哭昏过去几回,醒来后抓着家人的衣襟追问,“是哪里的土匪这般猖獗?可报官了?可捉到凶手了?”家人垂泪道“老爷和夫人当晚遇难,次日小人便出发来报信,这些却是不知。”蔡新华喘着粗气,“要你何用!”将那家人一把推开。 蔡新华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西京,给自己父母查明冤情,报仇雪恨。蒲氏硬拉住他,“表哥不可!这一路上很是凶险,还是在京中罢。”京城是天子脚下,哪儿都能乱,京城也不会乱的。 蔡新华怒道“你拉着我做什么?父母既去世了,我自然要丁忧的!”丁忧自然是回原籍。没听说过家在西京,却在京城丁忧的。 蒲氏心里咯登一下。丁忧?花了这么多雪花白银,好容易做了个六品官,这时候丁忧?这一丁忧可就是三年,三年之后若想起复,又要花费一大笔。蒲氏低头想了想,叫过来心腹家人,命“把白幡撤了。”还是匿丧不报罢。 蒲氏又命人,“备份厚礼,送去大槐树胡同给胡副将家。”预备着罢,万一蔡新华定要回西京,也要跟着胡副将一起走。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大意不得。便是不回西京,多跟这武将来往来往,总是没错。 胡副将黄昏方到家。胡夫人递过来一杯热茶,说“今日有蔡家来送礼”,胡副将将一杯热茶重重放在桌上,冷冷问道“在哪儿?”胡夫人莫名其妙的,有人送礼不是好事么,他这是发的什么疯?指指“在隔间。”胡副将哼一声,吩咐道“全部退了回去!” 他今日听同僚于副将说起“西京蔡家遇了贼”,当即拍了大腿,“这贼太也大胆!”收了蔡家不少好处,总不能坐视不理,总要表达一下愤慨之情。 于副将似笑非笑了他一眼,“这蔡家为富不仁,合该有报应。”这老胡,耳目也太不机灵了,难道没听说过,这蔡家得罪了傅侯爷? 胡副将也不是笨人,着于副将的神色,便知事情有异,不敢再收蔡家的礼。送上门的礼不收!胡夫人白了他一眼,随即命人“将蔡家今日送的礼退回去,说话委婉些。”管他发什么疯呢,退回去便是。 六安侯府。太夫人倚在罗汉**上,眉目舒展的着傅深写来的亲笔信,“儿在陕安好,勿念。前些时日军务繁忙,信少了些,母亲不要放在心上……母亲疼爱儿孙,儿甚感念……数日前发落了两个恶人,替解语出了口气……” 太夫人讥讽的笑笑,丈夫靠不住,连儿子也靠不住!不过是因为那么一件十几年前的旧事,他能连着数十天音信全无!可自从说了要接回解语,他殷勤的:信亲笔写,语气谦恭,更有一车车的精美物件儿连续不断运回来“孝敬母亲”。 解语也接到一封信。这什么意思?才进西京的时候忙乱不堪,近日才腾出手去替自己出气?自己在西京在什么气可出?解语蓦地起身,傅深若是对付蔡家还好,可他若是对付起安汝成? 安汝成再怎么不好,碍于安瓒的情面,也奈何他不得。他是汝绍的异母哥哥!解语提起笔,飞快写下一封回信,交给来送信的差人。 差人并不是第一回奉傅深的命令来送信。从前都是完后“知道了,请回罢。”这回有回信!差人乐呵呵接过来,笑咪咪走了。 傅深,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动安汝成!解语心烦意乱的在院中走来走去。安汝成自幼失母,又不在亲生父亲身边长大,长歪了也是在所难免。他是要教训的,可不能是傅深的方法。这个傅深,只会动粗! “丫头,”沈迈挂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的,好似很惬意,“我这便要回陕西了,可要好好跟傅深打上一场。丫头,你盼着我赢呢,还是盼着傅深赢呢。”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八章 解语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跟他说过多少回了,要好好走路,不许胡乱显摆功夫吓人,他就没听过!这冷不丁的树上冒出个人来,胆小的不得吓着啊。 “沈迈!”张雱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又不听话了!”紧跟着人也翻墙过来了,轻轻落在解语身边,柔声问道“他没吓着你罢?”这个沈迈,不知道解语是娇弱的姑娘家么。 沈迈仰头望天,对张雱实在无语。安解语敢单身一人从西京赶回京城救父亲,敢伙同盗匪劫了蔡家别院,敢在盔甲鲜明的岳霆面前侃侃而谈讲道理,她这样的女孩会被吓坏? 解语迎着大男孩儿关切的目光,微笑说道“没有。”从前不懂,为什么张雱总觉得自己娇弱,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大概是这样罢,爱一个人,便会觉得她很弱小,处处需要保护。 被爱被关怀的感觉真好,解语心里暖暖的,脸上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我才不会被他吓着呢。”张雱温柔说道“那便好。”眼前这张脸像一朵鲜花般好,张雱得痴了。 沈迈在旁哼了一声,这没出息的傻小子!解语转过头,笑着邀请,“请到寒舍喝杯茶。”命采蘩采蘋备了茶水点心上来,招待沈迈张雱师徒二人。 沈迈喝了口热茶,不知想起了什么可恼的事情,重重把茶杯放到桌上,“没良心的阿雱!老子费尽心力教你,到头来连傅深也比不上!”他想着解语肯定帮着亲爹,张雱肯定帮着解语,越想越生气。 解语好像没听见一样,面色如常递了盘点心过来,“这是酒心小圆酥,您尝尝。”小巧精致白色粉底官窑盘子上,几块小馒头状白色酥点,每个只有一口那么大,模样很是可爱。张雱拿起一只吃了,“好吃。”顺手递给沈迈一只,“尝尝。”沈迈接过点心,心里略舒服了一点,总算这小子还不算没良心到家。 “好吃么?”解语微笑问道“若是喜欢,我命人多做些给您带走。”沈迈叹口气,“不带了。丫头,我走了以后是要打仗的,哪顾得上这个。”眼前分明是一对金童玉女,只要他们两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将来生儿育女好好过日子,自己还求什么,还争什么。 “打仗也是开了春儿往后的事了,这还有一个冬天要过呢。”解语望着院中的落叶,悠悠说道。已是深秋时节了呢,这个冬天,怕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冬天。 这个时代的气候极冷。寒冬时节,京城滴水成冰,冻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若是流民依旧得不到安置,这个冬天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死去。 沈迈先是楞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这丫头鬼灵精!你怎么知道打仗是开了春儿往后的事了?”唉,阿雱这傻小子,若是有他小媳妇儿一半聪明也好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解语淡淡说道“泽山人马只占领西京五天便退了出去,这五天,怕是该拿的都已经拿到了。”五天功夫,粮草也好,金银珠宝也好,都该捞到手,至少够过冬吧。 泽山再怎么兵强马壮,也不过是八千人马起家,真想跟朝廷抗衡,还早着呢。西京既然不可能长期占领,不如抢上一票后便退回老家休整,养精蓄锐等来年再战。 泽山既然捞够了,自然短期内不会再挑战火;傅深嘛,近来在陕行事十分精明,不像从前似的只会横冲直撞。泽山不打他,他还不偷着乐?趁机剿灭几个小山匪报报功也就是了。真正烧杀抢掠的土匪也不是没有,灭了倒是为民除害。 “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这些人当中,军纪严明作战勇敢的有,胸无大声目光短浅只知抢劫财物掳掠妇女的也有。.info[]傅深若是聪明,只用心对付后一种便好。反正盗贼群起,剿也剿不清,朝廷并不会为了这个怪罪于他。 “开了春儿若再打,丫头你帮谁?”沈迈还是纠结于这个问题。没法子,他孤苦得太久,好容易有了张雱这一个亲人,自然是把张雱得极重,唯恐张雱傻呼呼的和自己为敌。 解语笑笑,“您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替您大哥报仇雪恨,替沈家翻案吧?”当年沈越死在诏狱,沈氏全家被抄被杀,只逃出沈迈一个。 “您手下的弟兄们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能好好活着吧。”实在没了活路,才会落草为寇的。但凡有其他的生机,谁愿意做盗匪。当然了,张雱这样的,另当别论。 “而傅深打仗又是为了什么?是朝廷下了令,他身不由己。”傅深本来都要解甲归田享受安乐生活了,又被派出去打硬仗,他走时那悲壮的样子,他愿意打这场仗才怪。 “所以,您和傅深,并不是非打不可。”解语最后做出结论。张雱在旁认真的点头,“解语说的对!”老问打起来帮谁,烦不烦呀。要是打着玩当然没事,真以命相搏,你说我帮谁?这不是难为我么。解语说的多好,其实你们可以不打的。 “也成!”沈迈大笑道“丫头使个鬼点子,开了春儿让朝廷换员大将,我和傅深便不打了罢。”何苦让孩子们为难呢。 “那可不成,”解语面色变得凝重,“陕西不能换人。您和傅深打,我们不必担心您;可若是换了人,便难说了。朝中还有几名能征惯战的将领,像原任大同总兵的陆大猷,原辽东都指挥使司的于大用,原宁夏将军吴蒙,如今都跃跃欲试呢。”这几人有的是得罪上司,有的是误了军机,都获罪在家待命,自然是想将功折罪。若他们真上了陕西战场,势必会倾尽全力作战,沈迈说不定会难以招架。 张雱在旁捣乱,“怕什么!我去帮沈迈!”帮着沈迈打官军,有意思,一定会打得很有意思。解语瞪了他一眼,这是真打仗好不好,如此儿戏。 沈迈心中很是欣慰,这个,再那个,越越顺眼,两个都是有良心的好孩子!知足了!“不用你帮,老子一人能应付。”沈迈笑咪咪说道,“便是什么陆大猷,于大用,老子统统不怕!” 靖宁侯府。岳培面色平静,说家常一般随意问道“霆儿,若是于大用出兵陕西,你如何?”于大用是他旧日部下,一向有来往。 岳霆沉吟片刻,恭敬回道“父亲,于大用也闲了数月,该起复了。若他上了陕西战场,一则可将功赎罪重新作回大将军,二则可平定匪患,造福陕西百姓。” 岳培微微一笑,“霆儿想得甚是周到。”唯独不知道陕西有沈迈,沈迈若遭于家军围剿,无忌如何会坐视不理。 岳霆谦虚道“哪里,儿子年轻虑事不周,还要父亲多教导。”心中颇有些打鼓,父亲神色不对!他虽然是微笑,眼神中却有一丝冰冷。 岳培微笑着他,温和问道“霆儿曾想娶傅家长女为妻?”宁夏、山东、浙江都有匪患,为何不是别的地方,单单是陕西?难不成真想帮傅深立功,真想娶傅家长女? 岳霆躬身答道“是,儿子曾想娶傅家长女为妻。”岳培温和问道“如今还想么?”不是让顾氏告诉过他,傅家这门亲事不成,再寻别家。 岳霆低声说道“日甚一日。”声音中有些凄凉,面容中有些凄苦。那比**更明媚的少女,身姿袅娜仿佛弱不胜衣,偏偏面对什么样的逆境也不曾屈服过。被弃婚也好,被蔡新华纠缠也好,均能坦然面对。想起她伶牙利齿说服自己的情景,岳霆心中有股酸楚的柔情。 岳培有些动容,“霆儿,你真的……”这孩子一向少年老成,谁知道他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那傅家长女果真出色当行?若依顾氏所说,也无非是一品貌俱佳的侯府小姐罢了。这样的少女京城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哪至于便情深如此? 岳霆慢慢跪在岳培脚下,低声说道“儿子记得幼时,父亲带我和无忌同到当阳道玩耍。父亲对着媛姨,笑得很温柔;回府后对着母亲,却是一脸冷漠。” 岳培身子一震,“冷漠?”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原配妻子是相敬如宾,可是在幼小的次子眼中,却是相敬如冰。 岳霆脸色痛苦,“儿子不敢抱怨什么。只是想,若父亲当初娶的是媛姨,岂不是两全其美?父亲,我想娶自己心仪的女子,和她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多好。 岳培怔了片刻。岳霆和无忌都是他爱子,如今一个眼中只有解语,一个又铁了心想娶傅家长女,这让做父亲的如何是好? 罢了。横竖无忌也认不回岳家,兄弟二人的家眷也不见得会常见面,难得霆儿会这般喜爱一名女子,由他罢。岳培轻抚岳霆的鬓发,微笑说道“既如此,便依了霆儿。” 岳霆埋头到岳培怀中,一动不动。岳培心内酸楚,其实沈媛去世后不久,岳霁岳霆的生母齐夫人也去世了。岳霆和无忌一样,也是少年失母,可他一向小大人似的,有什么苦什么累都不说,全自己扛着。这会子,难得他真情流露。 岳培拍拍怀中的爱子,“好了,霆儿,往后你娶了傅家长女,无忌娶了解语。唉,你们兄弟二人娶了姐妹二人,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四十九章 无忌娶了解语?岳霆猛然抬起头,那一脸的惊愕、悲痛把岳培吓住了,“霆儿,你怎么了?”不是答应了让他取傅家长女?怎么他还会这样呢,这孩子是怎么了。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岳霆推开岳培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退向门口,狂乱的叫道“不会,不会,一定不会。无忌从小便爱胡闹,他怎么会认真?这一定不是真的,他怎么能娶解语。” 眼爱子面色痛苦,神情恍惚,岳培心疼得要命,柔声命令“霆儿,过来父亲这里,慢慢说给父亲听。”无忌怎么就不能娶解语呢,发生什么事了。 岳霆停下脚步,怔怔着岳培,片刻后忽然热切的问道“父亲,方才您一定说错了,是么?”无忌便像个大孩子一般幼稚,不懂事得很,胡闹得很。他如何能娶妻,还没长大呢。父亲一定是弄错了。 岳培虽然不明所以,却对岳霆温和的笑笑,“霆儿说的是哪句?父亲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方才说过的话竟忘了。”岳培脑中模糊想到了什么,却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含笑吩咐着“霆儿,到父亲身边来。” 岳霆稳稳心神,走到岳培身边,慢慢坐到地上,头枕着岳培的大腿,“父亲,小时候您带我和无忌一起玩耍。若玩累了,我们便一边一个,这般靠着您。” 岳培见他情绪逐渐平静,心中欢喜,“哥儿俩都是小淘气!好起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好的时候便要打架!”打累了两人都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的不服气。往往是无忌最先蹦起来,“再打!”他年纪小个子小,总打输,还总是不服输。 岳培便会在旁边笑吟吟着,“霆儿这打法不对,肘部再往上一些”“雱儿太急了些,用力太猛”,等到两人筋疲力尽了,跑到老爹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一个靠着老爹喘粗气,还要互相再扮个鬼脸。 沈媛常常仪态万方的走过来,无忌便会扑到她怀里撒娇。“你,一头一脸的汗。”沈媛嗔怪着,拿出帕子温柔替无忌擦汗。岳培着眼前这对母子,眼中全是柔情。 沈媛偶尔一回头,到岳霆羡慕的眼神,微笑问他“也帮霆哥儿擦擦汗,好么?”见岳霆红着脸点头,也给他擦了汗。她的手很白,手指纤长优美,岳霆很愿意让她给擦汗。 父子二人忆起往日时光,俱是默默无言。良久,岳霆缓缓说道“父亲,当年我很是羡慕无忌呢。您和媛姨待他如珠如宝,他都八岁了,走个道儿,您和媛姨还一边一个拉着他。” 岳霆小时在靖宁侯府长大,岳培长年驻守辽东,父子二人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从小没有父亲的教导陪伴,岳霆也是引为撼事吧?岳培想到这点,对身边的次子更加怜惜,“苦了我霆儿了。”到底还是亏欠了孩子。 不只岳霆,便是岳霁,若是幼时有父亲在身边严厉督促,他又怎会不能文不能武的,镇日风花雪月?齐夫人头胎生了长女岳霖,心中郁郁,“怎么是个女孩儿”。第二胎生了岳霁,真是喜出望外,对岳霁格外疼爱,从小惯得没样子。 岳霆是次子,便不如岳霁那般受重视,自小便是不声不响的,一举一动中规中矩。长大了努力上进,建功立业,丝毫不用老爹操心,只除了亲事上难一些。这说起来也怪自己,好好的带他去当阳道做什么?让他见到沈媛做什么?若是照着沈媛的样子去寻,可就难了。那样灼灼如花又兰心慧质的女子,并不多见。 岳培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眼前的儿子,都是自己害了他!“霆儿,莫想这些了,父亲疼你,和疼无忌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亲生的儿子,哪个不宝贝。 “怎么能不想?”岳霆苦笑着摇头,“父亲,便是因着幼时见了媛姨,儿子才会发了痴念,定要寻觅一位堪与媛姨媲美的女子为妻。”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再不能像父亲一样。奉父母之命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等到后来遇到心仪的好女子,却只能纳为外室。那样好女子该日日长相厮守,而不是隔三差五方能一聚。 果然如此!岳培很是内疚,叹道“是父亲思虑不周了。”那时靖宁侯府只有岳霆对无忌是友善的,也和无忌年纪相差不多,自己便想让小哥儿俩多在一处玩耍。一则是让兄弟之间更有感情,二则是霆儿和无忌都有了玩伴,岂不是一举两得?却不知会埋下这个隐患。 岳培突然惊觉,无忌这些年来对送上门的美女都不一眼,难不成也是因为沈媛?有了沈媛这样的娘亲,怕是庸脂俗粉凡桃俗李都不到眼里了吧? 岳培手脚冰凉。无忌是遇到解语之后才情窦初开的,那霆儿呢?霆儿所说的傅家长女,难道是……?若说起血缘,解语可不正是傅家长女? 其实方才岳培心中就朦朦胧胧有这想法,只不过这时一下子清晰了。岳培打了个冷战,哈哈笑道“傅家长女甚好,霆儿,为父明日便央人去提亲。”赶紧定下名份要紧!总不能让他们兄弟相争! 岳霆站起身,抬起头,着岳培的眼睛,缓缓说道“父亲,还是等到解语认回傅家后,再去提亲。”解语,才是真正的傅家长女。 岳培低喝道“霆儿你疯了!难道你不知,无忌对解语……”岳霆冷冷接上,“无忌一向胡闹,如今只不过还是胡闹罢了。父亲,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从小他玩什么都玩一会子,干什么都没长性。 岳培苦笑道“霆儿,不是这样。无忌才从西京回来,第一回见我,便说要去安家提亲。霆儿,你弟弟这回并不是胡闹。”你见那傻小子的眼神了么,仿佛天地间只有一个安解语,他怎么会是一时心血来潮。 岳霆倔强的绷起脸,不说话。岳培一声长叹,“是要兄弟相争么?好,霆儿,你真对得起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两个儿子上同一女子,岳培真想放声大哭。 岳霆呆楞了片刻,跪下认错,“儿子唐突了,父亲莫伤心。”若是岳培抓起他一顿打骂倒没什么,偏偏是眼圈红了,眼泪快掉下来了,这让为人子女的如何忍心。 岳培柔声劝他,“霆儿,你是哥哥,要让着点儿弟弟。无忌是个死心眼儿,他是个死心眼儿。”想到无忌那傻样子,岳培哽咽了。 “从小,父亲便常跟我说,‘你是哥哥,要让着点儿弟弟’。”岳霆幽幽说道,“父亲,我能不让么?只这一回。” 岳培正要开口说话,岳霆抓住他的手,仿佛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解语是傅侯爷嫡出长女,血脉亲情隔不断,她迟早是要认回傅家的!若是解语认回傅家,傅侯爷如何肯把解语许给无忌?父亲,无忌在咱们眼中自是千好万好,可在外人来,到底身份上还是差了。”反正无忌是娶不到解语的,即使我让了也不成,那我又何必要让。 “更何况,”岳霆狠狠心,冷静说出,“安大人怕是出不了大理狱了!儿子打听过,安大人是圣上密旨入了诏狱的,似和金花银、矿监税使有关。” 岳培心中一凉。圣上贵为九五之尊,生平却最是爱钱,凡在金花银、矿监税使上犯了事的,往往恨之入骨,再不宽赦的。若是安大人真出不了狱,解语怎么办,无忌怎么办。这两个可怜孩子。 还有眼前这个,虽然貌似沉着冷静,其实也是性情中人,也是可怜孩子。岳培望望眼前的岳霆,想想当阳道的张雱,心中发愁。 当阳道。“安大人可能出不了狱?为什么啊。”沈迈津津有味吃着点心,“不是说要大赦么?”大赦都出不来,能犯了什么事。要说是犯了大案子,不应该能从诏狱移到大理狱啊。 “大奸大恶之徒,不在大赦之列。”解语简短说道。至于什么叫做大奸大恶,哼,有些王八蛋觉得你不让他由着性子祸害人便是大奸大恶! “那怎么办?”张雱点心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紧张的问道“难不成咱们只能坐家里等?”他快愁死了,本来以为安伯父快出狱,很快能提亲了。这可好,解语说九成九出不了狱。 “这有什么,”解语嫣然一笑,“文的不行,来武的!”真遇上朝政不清明的时代,遇上不讲理不**的时代,该打就打呗,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坐着等死,总不能任由亲人受苦受难。 “好极!”张雱来了精神,“要劫狱么?解语,交给我了!”杀过富,济过贫,可从来没劫过狱呢。劫狱这件事,应该很有趣,一定很有趣。 解语好笑的他。这人,说起劫狱,好像中学生说起假日远足似的来劲。你当这是什么,生死攸关好不好。 不过,这人还真是对自己毫无保留。解语想起甫一见面张雱便收留萍水相逢的自己,又助自己夺回卖身契,当时以为他是古道热肠,如今来,分明是一见钟情。 这便叫做缘份吧?解语含笑注视身畔英俊单纯的大胡子,温柔想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章 “真要劫狱,留几个好手给你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彩虹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沈迈很大方的说道。在京城劫狱,听起来实在是匪夷所思,自己这大土匪头子进了京也是躲在当阳道不出门,并不敢出门乱逛。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京卫、上直卫、五城兵马司,这么多兵力在呢,哪由得人随意进进出出。这两个孩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要在京城劫狱,可真敢想。还是留几个好手下来罢,到时候实在劝不了,直接把他们绑住算了,不许出去胡闹送死。沈迈暗暗定了主意。 “您把人留下来,是帮我们呢,还是管我们呢?”解语笑吟吟问道。沈迈唯一在意的人就是大胡子,他能让大胡子跟着自己劫狱去?糊弄谁呢。 沈迈并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说胡话,闻言只打个哈哈,避而不答,“这酒心酥好吃,丫头下回多做些。”专心致致吃着点心,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还有,丫头你方才不是说还能做成酒心糖?下回做酒心糖罢。”这酒心回味悠长,好味道! “沈迈,你真贪吃。”张雱抱怨道。解语问他话也不答,只顾着吃点心,真是老小孩儿一样。 “老子就是贪吃,怎么了?”沈迈怒了,吃个东西也不让人好好吃了,这臭小子!“偏要吃,吃穷你们。”不光吃,还要带走呢,“丫头,做两箩筐点心,我带走。”连吃带拿,心疼死你。 张雱果然心疼了,“这是解语亲手做的呢……”解语做的点心,白白嫩嫩小小巧巧的,两箩筐?那不累坏了?解语扑哧一声乐了,伸手按住张雱,不许他冲沈迈叫嚷,这一老一小可真逗,都是孩子脾气。 “两箩筐可不成,我真做不出来,”解语笑道“先欠着罢,等您打了胜仗,替沈家洗清冤曲讨回公道;等我爹爹安安生生回到家,到时咱们一处住着,我天天给您做。(..info无弹窗广告)”好日子在后头呢,急什么。 “一处住着?天天给做?”沈迈喃喃自语一般,“我还能有这福气?”阿雱能有个儿子姓沈,四时八节的到自己坟上去供碗茶饭,也就知足了。哪敢想还能太太平平活着,悠悠闲闲的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还有阿雱和解语陪着? “当然了,”解语微笑着他,“到时您享福的日子尽有。您爱下棋,家父也爱下棋,闲时您二老对奕一局,何等惬意;阿雱么,就陪着您练练功夫好了;我做点心给您吃。” 沈迈心咚咚跳起来,这样的日子能过!到时还应该有个小阿雱,一点点大,跌跌撞撞的冲着自己和阿雱跑过来,口齿不清的叫着“父!祖父!” 沈迈大笑着站起身,“丫头放心吧,我惜命着呢。”这丫头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着让自己活着回来么。好,既然有家人牵挂着,有家人等着盼着,我定会回来。 “在丫头的份上,我不杀傅深。”沈迈走到门口,又回头来,笑咪咪说道。解语叹口气,“打仗么,打来打去苦的都是老百姓。您和傅深,倒不如先把陕西境内真正的盗匪先平定了,也算是造福陕西百姓罢。”你们两个先不忙着打,先打别人行不。 沈迈满意的着解语。这丫头不错,将来小阿雱模样长得像他老子,聪明劲儿像他娘亲,一定是个又伶俐又厚道的好孩子。沈家后继有人了!沈迈哈哈大笑,大鸟一般掠起,翻墙回邻舍去了。 张雱最关心的却是如何救出安瓒。一则,他和安瓒一老一少甚是相得,他觉得安瓒斯文温和不端长辈架子,安瓒觉得他天性质朴有颗赤子之心;二则,安瓒不出狱,跟谁提亲去?不提亲如何能娶回解语。 “哎,怎么劫狱啊,你快告诉我。”张雱恨不能立刻飞去大理狱,背上安瓒破门而出。也不知凭自己如今这身功夫成不成?不管了,不成也得成,说什么也要把人救出来。 解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谁说要劫狱了。”我说的是“文的不行,来武的”,可来武的不一定要是劫狱啊,“大胡子,历来因矿监税使之事触怒皇帝的官员,要么是永系诏狱,要么是发配西北苦寒之地。” 这不靠谱的皇帝,行事倒也有规律。自从十六年前他设矿监税史扰民后,无数有良心有良知的官员前赴后继的反抗过,为民请命过。这些官员若最后若由皇帝发落,通常是两个下场:一个是关在诏狱不许出来,生不如死;一个是发配到西北苦寒之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 张雱也聪明起来了,“伯父已经出了诏狱,按说不会再进去,那便是发配西北?”发配西北好啊,路上劫人可容易多了。 解语沉吟道“我把历年来的邸报察一遍,牵涉到这类案件中的官员见于邸报的共有一百四十三人。有三十三人如今还系在诏狱不见天日,八十八名发配西北。” 张雱问,“那剩下的二十二人呢。”解语声音苦涩,“还没等到御裁,便死去了。”或是被太监凌辱至死,或者是自尽而亡。这些人全部是文官,清贵斯文之人,性命悬于宦官之手,是何等的屈辱。 “沈迈总说权臣多么多么不好,”张雱闷闷不乐好半晌,“依我说,其实是皇帝不好。他若不糊涂,这些权臣如何能肆意妄为为害百姓?我皇帝才是罪魁祸首。” “大胡子真聪明!”解语笑弯了眼睛,总算听到句像样的话了。时人往往骂太监骂权相,呸,没有不靠谱的皇帝纵容着,太监、权相就敢为所欲为了? “不过,这样的话只能跟我说说……”解语话音未落,张雱已认真的打断她,“知道,只跟你说,旁人我是不会说的。连爹爹也不说,爹爹年纪大了,不让他操心、担心,不给他惹事。” 靖宁侯府。 “爹爹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了。”岳培长叹一声,“你们兄弟二人各凭本事罢,安家也好,傅家也罢,总之你们求过亲,人家肯应了才成。”一家有女百家求。提不提亲是你的事,应不应,是解语家的事。 岳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见岳培神色惨淡,又觉歉疚,低声说道“谢父亲体谅。”解语是傅家的血脉,自然要到傅家求婚。傅家只会上自己,不会上无忌的。 父子二人俱是默然。屋内寂寂无声,墙角红木案几上一只莲花形状的纯铜香炉,静静吐着袅袅香烟,令人心神安宁。岳培忽问道“霆儿,若解语只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并非侯府嫡女,你可还愿意娶她?” “儿子自是愿意,无论她是谁家的姑娘,儿子的心意都是一般无二。”岳霆毫不犹豫答道,“只是太夫人会不愿意。”傅家嫡长女,太夫人没话说;安家女儿,太夫人定会讶异了,“安家?哪个安家?”若是没名没姓没根基的人家,太夫人如何肯。 “解语从小在安家长大,安家人口简单,规矩也不大,”岳培慢慢说道“解语是个好姑娘,但行事常常出人意表。”若是嫁给无忌,自是无妨,反正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无忌胡闹也好,解语任性也好,除了自己这当爹的,旁人也管不着。可若嫁到靖宁侯府,有太婆婆、婆婆要伺候,一屋子妯娌姐妹要结识,一大家子人要支应,依解语的性情,哪里会耐烦。 岳霆以为岳培是嫌弃解语,忙辩解道“父亲,这不怪她。您想想,她若是循规蹈矩的姑娘家,怕是早已陨命西京了!如何能回到京城,如何能救出母亲和弟弟。” 真像那些出名的烈女一样,动不动以死明志,解语不知死了多少回。死了又怎样呢?徒然给不相干的人留下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给至亲留下的却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父亲,像咱们这样人家,男人大多常年在外征战。家中若是有一位坚毅果敢的妻子,该有多放心。”她遇事不会慌乱,不会离开男人便六神无主,那柔弱的双肩,偏能承担起重任。 能这般冷静的想事情,也好。岳培靠在椅背上,悠闲说道“明儿个下午晌,无忌陪我在凌云阁饮茶,霆儿也去罢,哥儿俩许久没见了。”有本事你们面对面争去。 什么许久没见,前些时日才见过无忌,他把解语的异母哥哥扔到树上!岳霆想起傅子济,想起傅家,眉头微皱,怎么还不把谭夫人和解语接回去呢?这傅子济,办事实在不力。 岳霆哪里知道,傅子济每每见了面便大吹特吹“太夫人吩咐了,定要把谭夫人和解语妹妹接回家”,其实太夫人只是想挽回傅深罢了。谭瑛和解语回不回傅家,太夫人并不十分在意。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帮傅侯爷打了胜仗才成。岳霆定下主意,陪笑请示,“父亲,于大用将军去陕西之事?”还让不让去啊。 岳培似笑非笑了他一眼,“随你吧。”于大用真去了陕西,也是在傅深帐下听令,他如今还是待罪之身呢。这样的身份到了陕西,他能有多大作为。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一章 次日下午岳培早早到了凌云阁,独自坐在案几前发怔。解语是安家女儿也好,傅家女儿也好,都轮不到自己做主让她嫁给谁。能做主的,是安瓒,还是傅深?抑或是谭夫人?又或许,像解语这样胸中有丘壑的少女,婚事要自己做主?还真有可能,安瓒夫妇不必说了,自是从小疼爱她。便是才冒出来的生父傅深,对解语也十分迁就,自己被劫、太夫人被劫,都不曾认真动过气。 想到这点,岳培精神一振。解语可是位聪明姑娘,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知道谁合适谁不合适。她自然是嫁给无忌最悠闲自在!一则没有长辈管束,二则无忌对她言听计从。岳培想起初见面时无忌和解语关肩而来,分明是一对金童玉女,愉快的笑了。解语是无忌的,谁也抢不走! “您乐什么呢。”张雱推门进来,拉张椅子坐在岳培身边,好奇的问道。老爹来得这么早,一个人在这儿傻乐,还真是有点不同寻常。 “除了你这个傻小子,爹爹还能乐什么?”岳培笑咪咪着张雱,“想着我无忌快要娶妻生子了,爹爹乐得很。”即便是解语认回傅家也没什么,傅深做不了她的主!解语主意大着呢。 张雱泄了气,“是这个啊。爹爹,您说要大赦了,我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可解语说安伯父九万九不在大赦之列。”当然半路劫人也是可以的,可劫完之后呢?也不知安伯父肯不肯跟着我们落草为寇。 岳培咪起眼睛。霆儿说安大人出不了狱,解语也这么说,这两人倒是心有灵犀。可惜,两人都这么有主意,将来若有纷争,难免会互不相让。不妥,不妥。 “那可如何是好,我儿子娶不上媳妇了。”岳培故作愁容。张雱嘟囔道“您又逗我。”老爹这模样,分明是逗人玩。 “岳二公子,您里边请。”外面传来茶酒博士殷勤的声音。张雱狐疑岳培,“他怎么来了?”往日都是父子二人,怎么今儿多了个岳霆。 “你们哥儿俩可有日子没碰面了。”岳培微笑道“怎么无忌不想见他么?”小时候两兄弟常在一处玩,应该兄弟情谊是不错的。 “不想见他,”张雱老实承认“老是打不过他。”只比他小两岁,却是处处不如他:功夫没他好,为人处世没他周到,更不像他那般上进求功名。没一点比得过他的,哪里还愿意见他。 相反,岳霆其实很愿意见张雱。“无忌,你又胡闹了”“无忌,父亲命我照你”“无忌,听哥哥话”,这些话中当然包含有兄弟情谊,却也有不少的优越感。你,我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了,你还是个不懂事爱胡闹让父亲操心的顽童。 不想见岳霆,原来是因为打架总是打不过!岳培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这无忌,真还是个孩子。 岳霆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父亲。”岳培含笑命令,“霆儿,过来坐在父亲身边。”张雱坐在岳培右边,岳霆坐在岳培左边,一边儿坐一个。 若换了往日,不管张雱如何仰头望天不理人,岳霆还是会满面春风的跟他问好。今日不同,岳霆暗想:我便是不让着你又怎么了?总不能因为是哥哥,便要一辈子让着你。 两兄弟谁也不理会谁。岳培乐呵呵问道“谁帮爹爹倒杯茶?”茶酒博士早被支出去了,房中只有父子三人,要喝茶,便要自己倒。 岳霆、张雱同时抓住了茶壶柄,“我倒。”张雱冲岳霆嚷嚷,“我先拿到的!”岳霆微笑,“明明是我先拿到的。”不让他,坚决不让他。 岳培在旁笑吟吟,“到底是谁先拿到的,爹爹没见啊。”让他们自己争去,反正迟早要争。 张雱喝道“撒手!”右手执壶,左手攻了过去。岳霆也是右手执壶,左手接招,二人单手相搏,瞬间拆了十几招。 岳培津津有味着。两个儿子都不错!岳霆是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底子扎实,拳风稳健;无忌是受了高人指点,自己也下了苦功夫,进步神速。两人又拆了几十招,还没分出高下。 岳霆暗暗吃惊,怪不得傅子济说“令弟将门虎子”“家学渊源”,原来无忌的功夫已这般好了!沈迈才教了他大半年啊,这沈家功夫,果然如此厉害? 岳培笑道“不用你们了,爹爹自己倒。”如闪电般伸手,硬生生把茶壶从两个儿子手中夺走,悠闲倒下一杯热茶,“味道很清香,好茶。”岳培自顾自品茶,并不理睬你瞪我我瞪你的岳霆和张雱。 张雱瞪了一会儿,瞪累了,抢过岳培手中的茶杯一口喝干,“爹爹我还要喝。”岳培还没来得及开口,岳霆冷冷说道“自己倒!难不成让父亲服侍你?”为人子女哪能这样,无忌真是太不懂事了。 张雱仰头望天,不理会他。岳霆忍住气,温和劝他“无忌搬回府中住罢,父亲能日日见到你,也放心些。”太没礼貌了,搬回去后要好好管教他才是。 岳培却想,怪不得霆儿一再说让无忌搬回府中住。邻舍便是解语家,霆儿是怕无忌捷足先登吧?岳培似是不到听不到一般,丝毫不理会眼前这两个儿子,只专心致致对付茶水。 张雱怒道“有本事你捉我回去!”岳霆点头,“好,那便试试。”兄弟二人近身相搏,战在一处。 “小心着点儿,家什器物,谁打坏了谁赔。”岳培在旁慢悠悠说道。这会子两兄弟都有些心浮气躁,出招拆招不够沉稳大气,可惜,可惜。 “谁打坏的物件儿多算谁输!”张雱叫道。岳霆手下不停,口中答应,“好,便是这样。”攻势越发凌厉起来。 直打了一个时辰,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时才住手,一边一个坐在岳培身边喘着粗气。岳霆踢翻了一个凳子,张雱揣倒了一个椅子;岳霆打碎了两个茶杯,张雱打碎了两个茶碟,两人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打了个旗鼓相当。 “打够没有?”岳培很是和悦,“若没打够,若有力气,可再打一架;爹爹无事,等等你们也无妨。” “改天罢,”张雱抬手擦着汗,“我还要回去读兵。”总要歇一会儿再打。若再打上一两个时辰,可就来不及了。 “读兵?”岳霆微笑问道“沈老先生不只武功高强,还精通兵法?”难怪呢,陕西的盗匪就是沈迈最难打。可惜自己在西京时不方便越界捕贼,否则,真该早早剿灭了泽山草寇。 张雱哼了一声,端过茶水喝着,不理他。岳培笑道“他学兵法的师傅,另有其人。”无忌小时候很听话,功夫练得好,也读得好。只是长大后流浪江湖,就很少读了。这时他能夜夜坐在桌旁用功,真是好事。 岳霆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般,“那教无忌的师傅,可是位女子?”不是沈迈,那除了解语,还能是谁。并没听说过父亲给无忌新请了师傅。 张雱通常是不理会岳霆的,这当儿却忍不住想要卖弄,骄傲答道“解语教我,每天晚上都教。”上哪儿寻解语这么好的老师,墙上挂幅军事地形图,把历朝历代的著名战役讲述得妙趣横生,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其实跟解语说说家常闲聊一番更好,更轻松惬意,可学兵法也很有意思。解语讲得那么好,沈迈有时都跟着听呢。 岳霆气得头昏昏的,解语教他读!每晚都教!岳霆怒视着张雱,“无忌,你要学兵法,往后哥哥教你也好,寻一位名师教你也好,不许再烦安姑娘。” 张雱很有些莫名其妙,我跟解语学兵法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你喝黄河水长大的,管得宽啊。 岳霆稳稳心神,沉声说道“等到安姑娘认回亲生父亲家中,我便会上门提亲。无忌,你往后莫再烦她。”不许再翻墙了。 岳培貌似漫不经心,其实心中紧张至极:无忌会怎样?无忌会怎样?他心爱的女子,哥哥也上了!想到无忌从小是个不开窍的实心眼儿,岳培心疼得要命。 “你上哪儿提亲都没有用的,”张雱认真说道“解语已经喜欢我了。”她拉过我的手,靠过我的肩,我们一起过星星。 “解语已经喜欢我了”“解语已经喜欢我了”,岳霆呆楞楞半天,不敢往下追问,蓦然夺门而出,瞬间便消失在暮色中。 “天色不早了,”张雱望望门外,心神不定的说道“我该回去读了。”白天又不好翻墙,只有晚上能见一面。 有这么傻的孩子么,岳培很是气闷。岳霆跟他说要向解语提亲,他竟然也不惊讶,也不愤怒,也不追究?这算什么。 “若是他真向傅家求婚,你会如何?”岳培慢吞吞问道。 “解语已经喜欢我了。”张雱认真说道“她喜欢了我,便不会喜欢旁人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像解语那么可爱的姑娘,自然会有人喜欢她想娶她,那有什么稀奇的。可是解语只会喜欢我,我也只喜欢解语。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二章 傻小子认死理。(..info好看的小说)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岳培乐呵呵问他,“无忌,若是解语真的认回傅家,傅侯爷不上你,你怎么办?”喜欢当然好,很美好;可是只凭喜欢,是不够的。 “解语不会认回傅家的,”张雱很肯定,“她说过了,若是傅侯爷疼爱她,便该为她着想。”回傅家做什么,一大家子人没几个认识的,没几个疼她的。 “就像您,多疼爱我啊,不也没逼着我回靖宁侯府。”张雱学会举例了,“太夫人好几回让您把我带回侯府,您也没答应她。”其实是带回过的,只是张雱到了靖宁侯府便又哭又闹,哭得嗓子都哑了。岳培心疼不过,又把他抱回当阳道。 “大胡子你很聪明啊,”解语听说这事时对着张雱啧啧称赞,“那么小,你便知道保护自己了。”对于小张雱来说,其实留在当阳道更自在些。若是去了靖宁侯府,在太夫人、齐夫人的压制下,在森严的规矩下,张雱日子一定难过。 “有脸说!”岳培瞪了张雱一眼,“你祖母好心好意要抱你,你可倒好,又踢又蹬的,死活不肯给她老人家抱。”太夫人本是因着沈媛“过于狐媚”也不待见无忌的,后来沈媛去世,太夫人掉下眼泪,“可怜见的,小小年纪没了亲娘。老大,快把孩子接回来。”还是疼孙子的。 等到岳培抱着素衣素服的张雱进来,太夫人一脸慈爱的招呼,“好孩子,到祖母身边来。”见这粉雕玉琢般的孩子安安静静抱在岳培怀中,太夫人眼神分外柔和。 齐夫人在旁抿嘴笑道“雱哥儿这是给谁穿的孝啊。”这府里有太夫人,有侯夫人,哪轮得到这孩子替他生母穿孝了?也不怕晦气。 太夫人叹道“也难怪,总是雱哥儿他亲娘。”身份再怎么低微,也生了他养了他,“往后他养在你膝下,长大了会孝顺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 “雱哥儿长大了孝顺母亲,好不好?”太夫人笑咪咪问道。她还真是一片好心,想让张雱和齐夫人来个母慈子孝,对齐夫人也好,对张雱也好。 谁知张雱一听“母亲”两个字,小嘴扁了扁,要哭,“爹爹,要娘亲。”岳培柔声哄他,“你娘亲出了远门,若是你乖乖的听话,她才会回来。” 齐夫人笑吟吟道“雱哥儿,好孩子,到母亲跟前来。”她见岳培如珍似宝一般抱着张雱不放,心中自是不舒服。又听岳培拿鬼话哄孩子,赌气偏要拆穿他。 太夫人心思单纯,跟着帮腔,“雱哥儿,快,拜见你母亲。”一边冲岳培使个眼色,你老抱着他做什么,快让他拜见祖母和母亲啊。先在家中拜过了,择个吉日再拜了祖宗,上了族谱,这孩子可就正式是靖宁侯府的子孙了。 岳培明知张雱若是留在靖宁侯府,便要讨太夫人和齐夫人的欢心,只好狠下心命令道“雱儿,下来拜见祖母、母亲。” 他这么一板脸,张雱哭了,“爹爹坏,不要爹爹了。”下了地不往太夫人和齐夫人身边去,往外跑。岳培强把他抱回来,塞在太夫人怀里,“雱儿,不许胡闹了!这是祖母。”结果张雱在太夫人怀里又踢又蹬,又哭又闹,太夫人吓得连连催促岳培“快抱走,快抱走。”方才他安安静静的着还是个好孩子,这一闹,可真是不招人喜欢!唉,到底是在府外养大的,没规矩。 岳培把张雱抱回当阳道,张雱直哭了**。次日见了岳培转过头不理他,嘴里嘟囔着,“坏爹爹。”岳培拿这楞儿子也没什么法子,往后太夫人再提“十大岁的孩子自己住着,如何放心?还是接回来吧,娘亲自管着他。”岳培每每含糊过去,不肯答应。 都怪小时候太娇惯他了!岳培望着低头无语的张雱,恨恨想道。.info这么些年来,跟自己这亲爹都是别别扭扭的,更别提在太夫人膝下承欢了。 “往后若见了祖母,该如何?”岳培板着脸问道。张雱硬着头皮说道“不会再跟从前一样了。”反正我也大了,她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要抱我,那我当然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这还像句人话,岳培笑咪咪拍拍张雱,“无忌是大人了,要讲规矩要懂事,知不知道?”口气还是哄孩子的口气。 张雱很乖巧的答应着,“是,爹爹。”然后迫不及待的提醒“爹爹,天色不早了,您赶紧回府罢。太夫人还等着您呢。” 岳培先是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这么快知道孝敬祖母了。接下来马上想到,这傻小子哪里是担心祖母?分明是自己想早点回家,翻墙去邻舍! 这臭小子!岳培笑骂道“快滚!知道你心已经不在这儿了。”张雱神气的说道“您等着吧,我功夫练好,兵法学好,将来做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兴高采烈的走了。 原来练练功夫,再纸上谈谈兵,便能做大将军了?岳培好笑的想着。慢慢起身,踏着月色回到靖宁侯府。 顾夫人起身迎接,“侯爷回来了。”二人坐下说了几句家常,顾夫人犹犹豫豫说道“霆哥儿说,再接着跟傅家议亲,说是,说是您的意思。”岳培明明跟她说过傅家这亲事不成,要另寻别家。 岳培微笑道“霆儿自己要过一辈子的人,随他心意罢。夫人,咱们做父母的便是命苦,为儿女操碎了心。”饶这么着,他们还未必领情呢。唉,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死心眼儿,真是令人烦恼。 顾夫人心中再怎么犯嘀咕,面上也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忙陪笑答应了,“我明日即去傅家探探口风。”本来还为这亲事不成觉着对不住鲁夫人呢,这下子倒好,又能成了。果真这便叫做好事多磨? 第二日顾夫人回明太夫人,“侯爷命我常去六安侯府走动走动。”太夫人笑咪咪点头,“老大说的不错,正该如此。”霆哥儿好容易上位姑娘,即便是傅家有些什么风吹草动的,也不碍事。只要姑娘好,娶回来家宅安宁,霆哥儿舒心,便好。 顾夫人命人递了贴子到傅家,鲁夫人满面笑容给傅解意,“岳家的贴子。”她近来又相过几家,总觉着还是岳家最好。门弟高贵,家风清白,岳霆知礼上进,最重要是太婆婆、婆婆都和善!她是吃够婆婆亏的人,深觉什么好,都不如婆婆好。 “婆婆好,比男人好还强!”见傅解意面带不屑,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女儿开解,“男人即便是在京城任职,也是白日里不着家吧?更别提还有外放不带家眷的!你跟婆婆见面的时候,肯定比跟男人见面的时候多!” 靖宁侯府太夫人多和善啊,不管是前头的齐夫人,还是如今的顾夫人,从来没刁难过!鲁夫人拉着傅解意讲理,“这有多难得你知不知道?好婆婆可不多见!”世上多的是年轻时做媳妇受尽千辛万苦,好容易熬到了自己做婆婆时便端足架子的人,要不俗话怎么会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傅解意几回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先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出来怪羞人的。“娘,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靖宁侯府一家有佳子弟。”还是委婉提醒着。别的人家不提,单单近日才回京城的韩国公府和汝南侯府,都是开国元勋,世袭罔替的公侯府弟,都有年龄合适的翩翩公子。 “娘知道,你这些时日一个接一个花会、诗会、游园会的,结识了不少名门贵女。”鲁夫人叹道“她们家中许是会有兄弟,你如今眼光高了,也是难免。只是意儿,你听娘一句话,像岳家这样的人家,真真是难得的。”除了岳霆不能继承爵位,真没旁的毛病可挑。 傅解意含笑敷衍,“我听娘的。”议亲可是个麻烦事呢,议来议去便过了冬,过了年,将来再说罢。真到了来年春暖花开时,也该尘埃落定了。 鲁夫人很快下了请贴,顾夫人很快登门拜访,二人见面很是亲热了一番。不过,提及亲事,鲁夫人却不大热络,“怕是我家丫头,配不上贵府公子呢。” 顾夫人知道是前阵子被冷落的缘故,陪笑解释半天,“实实是前些日子家里事情多了些,穷忙。这不,才抽出功夫来。” 鲁夫人摆够了架子,方给了笑脸,“过些时日先透给太夫人听听,想必她老人家也是愿意的。若太夫人应了,再请侯爷定夺。”鲁夫人私下里这么说,顾夫人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傅解意的婚事总要祖母和父亲点头才算数。 正事说完,二人又头并头说了半日私房话。鲁夫人羡慕顾夫人有个从不曾难为她的好婆婆,顾夫人羡慕鲁夫人“您的嫡子,可是世子呢”,自己也生了两个儿子,还是聪明康健的儿子,却做不得世子,继承不得爵位。 二人依依不舍的散了。送走顾夫人后,鲁夫人独自坐在厅中,神情怏怏。顾夫人嫁的还是有儿有女又比她大上一截的男人呢,也比自己强!自己家中这一堆一堆的妾室姨娘、庶子庶女,着就烦。 顾夫人前头的那位,确确实实是去世了;自己家前头那位,如今还活着,还有了傅深的女儿!鲁夫人想到这里,更觉得自己命苦。 谭瑛如今是说不回来,可她若改了主意回来呢?太夫人还是时不时的命傅子济去安家传信,“你回不回的不打紧,我傅家的血脉不可流落在外”,样子是真要认回解语。鲁夫人皱起眉头:若是自己这边跟岳家议定了亲,偏偏到时解语认了回来,那这亲事会不会被解语抢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可要防着些。鲁夫人拍案而起,这根本不该出生的解语,休想抢走解意的亲事!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三章 解语这丫头多有心计啊,能到别院劫持自己亲爹,到靖宁侯府劫持自己亲祖母。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抢解意的亲事,那更是不在话下了。鲁夫人越想,越觉得解语可怕、可恨、可恼。 “父亲很是**爱解语呢。解语在西京遭弃婚之辱,父亲才到西京数日,那抛弃解语的蔡家双亲,便深夜被杀了。”傅解意前些时日说过的话语仿佛响在耳边,鲁夫人一下子精神了,解语是嫁过人的!她和蔡家那小子连堂都拜了,才被蔡家赶出来的! 鲁夫人命人唤来傅解意,拉着她的手细细询问,“那蔡家,还有人么?”不是说死的是蔡家双亲?若是解语的夫婿尚在,“好女不事二夫”,要想法子让她依旧嫁回蔡家,绝了后患。 “蔡家那对年轻夫妇命倒大,男的是早就到了京城,女的是父亲才入西京城便起程进了京,堪堪难过一劫。”傅解意轻笑,“那男子,听说还拜哪个大太监做了干孙子呢。”拜太监做干儿子干孙子的那都是多么没廉耻的人呢,这样人,怪不得能做出弃婚之举。 鲁夫人忽然不满意了,“闺阁少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她都结识了什么人呢。自己这当家夫人都不知道的事,解意这未出阁的女孩儿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傅解意抬头着鲁夫人不赞成的神色,微笑说道。您不是总担心谭夫人和解语,那可要把她们的底细都摸清了呀。 解语只有安家的事,蔡家的事,近来又和靖宁侯的外室子做了邻居,旁的便没什么了。谭夫人,从前只听说她是已故谭阁老的唯一嫡出女儿。却不知道,原来她的外祖父是鼎鼎大名的杜首辅,那个先帝时期清誉满天下、士林敬仰的武英殿大学士。 杜首辅已去世几十年了,可杜家即便到了如今也是名门望族。他的嫡子杜如山十八年前病逝,遗下一子一女,儿子杜知安现任浙江布政使,女儿嫁到了云南的路国公府;庶子杜如海、杜如江还健在,一任刑部侍郎,一任太常寺少卿。 谭阁老家中人丁单薄,谭阁老只有一位亲大哥,早已去世了,且无子息;谭阁老则只有一个儿子,即继室夫人所出的谭端。谭端原本靠父荫在国子监读,后来以监生身份任了户部主事,依然是靠了父荫,自己并无多大建树。 傅解意把这些说完,鲁夫人听得目瞪口呆。还要知道谭瑛外祖父家、娘家这些人啊?有什么用。继母、异母弟弟不用说了,从来跟谭瑛不睦,不会帮着她的,再说他们也没什么本事;那杜家如今剩下表哥表姐、庶出的舅父,还会有人帮她?十六年前谭瑛猝死都没人说过什么,难不成如今会有人出头为她主持公道? 傅解意笑笑,“若谭夫人始终不肯回,怕是父亲回京后便会寻到杜家人,要杜家人帮忙劝解;若谭夫人肯回,那可热闹了,杜家人、谭家人必会常常上六安侯府来。”杜家是来给谭夫人撑腰的,谭家是来打秋风的。 傅深已经有几十个小老婆了,若是再回来一个原配大老婆,自己这日子还过不过呀。鲁夫人倒在罗汉**上,捂着脑袋“哎哟”,愁死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再多一个又如何?傅解意淡定望望鲁夫人,女人一辈子可不都这样么?出了自己院子,跟婆婆妯娌大姑子小姑子斗;回到自己院子,跟妾室姨娘通房丫头斗,哪有消停时候。 斗呗,谁怕谁,姑娘我从小斗到大的。傅解意怜爱注视自己纤细白嫩的小手,颇有大无畏精神的想道。 “……谭家,便是这样了,无甚可说的。(..info好看的小说)杜家却是非同小可,杜首辅的儿孙有出息的很多……”岳霆不动声色听着门下清客的回报,原来谭夫人外祖家还是显赫的。不知十六年前,连谭夫人的尸首都未见到,如何许傅家报了“病亡”? 清客回报完,岳霆客气道谢“辛苦先生了。”清客笑容满面道“哪里,哪里。”他查这些事情时借口“要请客”“要送礼”,常到账房支银子。不管支多支少,从来没被驳回过。互相客气了几句,清客喜滋滋退下去了。 “解语已经喜欢我了”,“解语已经喜欢我了”,无忌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岳霆猛然摇摇头。无忌懂什么,小孩儿家知道什么叫喜欢。 解语是真正的傅家嫡长女,跟我议亲的可不正是傅家嫡长女?无忌,我才是可以匹配解语的人。岳霆想起无忌从小到大的不懂事,无比烦恼。 次日,岳霆秘秘吩咐人把谭夫人尚在的消息传到杜侍郎、杜少卿府中。又命人从当阳道把采绿唤回靖宁侯府,先问了问张雱的饮食起居,满意的点点头,“你服侍的很好。”采绿正要谦虚几句,却听岳霆又问,“少爷可常出门?”。 “少爷白日里极少出门的,都是在演武场苦练功夫。”采绿陪笑回道。要说起来这位少爷真是极好服侍,不挑吃不挑穿的,也不乱发脾气。除了爱晚上翻墙去邻舍,真没旁的毛病。 “那晚上呢?”岳霆接着问。采绿心下打了个突突,恭谨回道“晚上少爷还是和师傅在演武场练功夫,师傅说,少爷进步神速。一则是少爷天赋极佳,二则少爷小时候底子打得好,三则少爷很用功,四则少爷很用心,师傅说他心无旁骛……”把张雱夸了个够。至于翻墙,采绿暗想,做下人的哪里知道,没准儿少爷是练轻功呢。 岳霆沉默半晌,吩咐道“好生服侍着。少爷还是孩子脾气,若他要做什么不周到的事,要好生劝着。或回侯府禀报于我。”采绿忙一一答应,告退出来。 岳霆很是气闷。这无忌是怎生每晚跟解语学兵法的?采绿这大丫头竟不知道!气了一会儿却又有些高兴,来无忌翻墙过邻舍是偷偷摸摸的,没人知道啊。甚好,甚好,没人知道。 解语什么都好,只是有些不拘小节。往后可要好好劝劝她,让她务必改掉。朦朦胧胧快要入睡时,岳霆朦朦胧胧的想道。 “哎,你今晚到我家做客好不好。”张雱鼓起勇气,终于问了出来。很不公平啊,每晚都是我过来,你从来不过去。 解语有些诧异的了张雱一眼,到你家做客?大晚上的到你家做客?见张雱脸渐渐红了,解语使坏,故意凑上前去,“大胡子啊,到了你家,有什么好招待?” 白玉般精致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一阵若有苦无的幽香沁人心脾。张雱心怦怦跳,脸色通红,结结巴巴说道“没,没什么好招待。”说出来又觉得不对,“不是,想让你样东西。” 解语见他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也不忍心逗他了,“你拿过来给我就好了呀。”不再往前凑,规规矩矩跟他保持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果然解语稍稍离开,张雱就能够呼吸了,身子也没那么僵硬。他温柔着解语,“拿不过来的。”东西太大了,真拿不过来。 解语笑咪咪说道“好啊,大胡子带我翻墙过去。”能上房,能翻墙,好事啊。虽然自己练不会轻功,可被会轻功的人带着,也蛮好玩的。 采蘩、采蘋早早便睡下了,解语这院子并没有旁人。张雱轻轻揽着解语的腰,“莫怕,我轻功很好的。”解语被他带起,顺顺当当落到邻舍。 “大胡子好厉害!”解语大喜,夸奖道。张雱昂起胸,“那是当然!”练了很久好不好,下了很多功夫呢。沈迈曾大为吃惊,“阿雱你不是个懒瓜么?居然这般肯吃苦!”哼,他才是懒瓜。 “哎,你怕不怕?”张雱也不解语,冲着前方问道“要是怕,你拉着我的手。”说完后又补上一句,“下人们全都睡下了。”早交待好他们了。 解语笑笑,拉住张雱的手,“走吧。”到底让自己什么呢?还是拿不过来的。珍珠玉石?不会,那个很好拿。笔墨纸砚?也不会,这个也不重。会是什么呀。 解语一路想着这个问题,却不知苦了张雱。她的小手软软的,柔若无骨,握在张雱手中,张雱神魂颠倒了,“真软。”握着她的小手,真舒服。 “到了。”总算张雱还没迷路,顺利把解语带到了目的地,是一幢普普通通红墙绿瓦的房子。外面着平平无奇,进到房中,解语顿住了。 一边是“浴”,一边是“厕”。“浴”这侧,由白色大理石围成一个大水池,上方一个古铜青鸟口中,源源不断吐出温热的清水,注入水池中;“厕”这侧,“绛纱帐大**,茵蓐甚丽”。 还是前些时日,晚上一起读,大胡子到《世说.汰侈》,嘟囔道“如个厕,也这般讲究,真是穷奢极侈。”解语点头,“所以他最后被杀于东市。” “不过,厕确实是该讲究的,浴也是该讲究的。”解语随口发了句感概。谁知张雱便记住了。 “喜欢不?”张雱小心翼翼的问道。解语心中感动,连连点头,“喜欢,很喜欢。”怪不得他说拿不过来,原来是这个啊。 张雱兴奋说道“你喜欢便好。哎,即便将来咱们救了安伯父以后落草为寇,也能再做一个这样的。”解语说该讲究,那一定是该讲究。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四章 在土匪窝里,弄上个豪华舒适的“浴”“厕”?解语想像了一个这个画面,觉得挺有喜感,认真的点头,“我行。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敢情当土匪也是可以很享受的。 张雱也很认真,“其实又何必定要等到安伯父被发配西北苦寒之地时候咱们再劫人?如今便去劫了大理狱,岂不是更痛快。”不管再怎么上下打点,再怎么被照顾,安瓒在狱中到底还是不舒服的,不自在的。不如早点把他救出来。 “不妥。”解语摇头,“大理狱离大堡台很近,大堡台可是府军前卫的驻地!”府军前卫号称“带刀舍人”,是皇帝亲卫,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更何况京城重地,五城兵马司不间断的在巡逻,劫狱谈何容易。 提到府军前卫,张雱忽然想起,“岳霆说让我去府军前卫当差,爹爹也说府军前卫有前程。”自己去了锦衣卫,暗地里把安伯父伤养得差不多了;若再去了府军前卫,没准儿能把人顺利劫出来! 张雱殷勤问道“解语,我去府军前卫好不好?”大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的神情。做土匪也好,做侍卫也好,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就成。 解语觉着有些好笑,这人一会儿是官,一会儿是匪,还真的是很离经叛道。“好啊,只要沈迈肯放你去。”你父兄都同意了,谁知师傅同不同意。 张雱不以为意的说道,“沈迈才不管我做什么呢,再说他这两天便要走了。”谁知沈迈怎么想的,这都入冬了,偏要趁这时候回泽山。冬天山上的日子能好过? 这个沈迈,他只关心两件事:一件,是要自己把沈家功夫学全;一件,是要自己生了儿子姓沈。其余的,他才懒得管呢。张雱想起沈迈逼自己练功时的凶残,对沈迈很有些不满。 “沈迈要走?那是不是说你功夫已经学好了?”解语大为感兴趣。沈迈不是立志要把全部沈家功夫传授给大胡子么,既然这时义无反顾的要走,怕是大胡子功夫已经很好了。 “他说我只学会了个皮毛,”张雱颇有些愤愤不平,“说我架式是有了,精粹还没领会呢。也不知往后能不能领会到。”两人若真放开了打,张雱在沈迈手下走不上一两百招便会落败,张雱大大的不服气。 “这已经很不错了,”解语安慰他,“大胡子你只学了大半年,假以时日,功夫定会一天比一天好。”总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那是,我肯定一天比一天好。”张雱自然而然说道“等到去劫狱的时候,我功夫会更好的。”沈迈还说留几个好手帮忙,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也不一定要劫狱,”解语沉吟道“半道儿劫人也不一定,要说起来呢,还是能跟着大赦最好。”不为别的,总要为岳培想想。他如今是军方要员,亲生儿子跑去做这些,万一失了手,总归会让他为难。 少不得又要跟这帮死太监打打交道,解语无奈。天朝历史上最**的制度之一就是太监,不完整不健全的身体,扭曲恶毒的心灵。他们围绕在皇帝身边,左右着朝政,左右着国计民生。 “先去走走太监的路子,宁可多费些财货;若好,那便万事皆休,若不好,咱们出城劫人去。不能在城中连累你爹爹。”其实连累的不只是岳培,包括谭瑛、安汝绍、安汝明。若真犯下案子,他们目前的平静生活会全被打乱。 安汝明还一心一意要读考取功名;安汝绍只有四五岁,京城宁静安逸的生活对他才是最合适的。流浪江湖?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怎会适应。便是谭瑛,从小养尊处优的,也过不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你说的对,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该是咱们两个保护他们。”张雱很有英雄气概的说完,第二天出门去寻了小辉子,“……姑娘跟我闹呢,这般容貌出众的佳人,实在舍不得她。要不,多花些银两,把她老子救出来?”张雱一脸苦恼的跟小辉子讨主意。 小辉子眼珠转了转。又是一笔大买卖上门了,这靖宁侯的外室子,出手大方着呢!“自然要救!佳人难得啊。”兴冲冲回宫,要寻机会跟程德说这事。不巧的事这些时日皇帝病了,程德忙得焦头烂额,小辉子也不敢过去说什么,只传话给张雱,“且耐一耐。” 接下来的这两日解语和张雱各自忙忙碌碌:张雱先是送走了沈迈,然后去了府军前卫当差;解语也是先为沈迈送行,然后喜出望外的迎回了自己的奶娘李嬷嬷,和她的夫婿孩儿。 “……别提了,才说了要回京,村上便来了土匪!出不了门啊……这回也是好容易才寻过来的,路上遇着好几拨土匪……”李嬷嬷提及这几个月的经历,还是心有余悸。十里堡离京城只有不到一百里,已是乱成这样了! 李嬷嬷的夫婿李大牛是个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一双粗糙的大手搓来搓去,却不怎么会说话。李大牛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脸黑红黑红的,一双眼睛甚是漆黑灵动。这是李嬷嬷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李峰。 谭瑛和解语着灾民一般的李嬷嬷一家三口,心里都难受,“若了你们了。快下去洗洗,换身衣服。”谭瑛吩咐道。那边小红已经响亮的答应了,“是!”带着李嬷嬷一家三口去梳洗了,换上干净衣服,又麻利的摆上一桌吃食,“您饿了吧?快吃罢。”笑咪咪着李嬷嬷一家三口埋头苦吃。 这丫头不错,性子爽利,快人快语。只是规矩还是不成,说话嗓门儿也太大了一点,走路也风风火火的。李嬷嬷一边嗽着口,一边慢慢想着。姑娘好容易逃出虎口回到家,可要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这服侍的人,务必要小心在意。小红是在夫人身边服侍的,是这个样子,那姑娘身边服侍的人? 再见面时,李嬷嬷便殷勤要求,“我陪姑娘一起住罢。”也好帮她管教管教丫头们。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姑娘,心疼她啊。 解语吓了一跳。陪我住?我都这么大了还用您陪?我是成年人了好不好。却也知道李嬷嬷是一片好心,求救般望着谭瑛。 谭瑛似笑非笑了解语一眼,温和对李嬷嬷说道“嬷嬷才回来,且不忙着操心,先歇息两日再说。还有尊夫和令郎,也要做个安排。”李大牛是把侍弄庄稼的好手,正好把花园里的事管起来;李峰这个年纪,还是读吧。 谭瑛把这意思说了出来,李嬷嬷却不同意,“他读什么?不是那块料子!还是跟着小少爷跑跑腿,也算能派上个用场。”她本来是一个人在安家做工,这时候遭了匪患,一家三口全投奔来了,心里蛮过意不去。若是一家三口全都做事,不吃白饭,那还好。再让小的读?哪那么厚的脸皮。 谭瑛温和劝她,“不是这么说。嬷嬷是有工钱的,尊夫也是有工钱的,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怎么还不能送一个孩子读私塾?定是能的。”李峰这个孩子上去不像他父亲一样木讷,是个机灵孩子。若是不读,没准儿误了人才。 解语笑咪咪帮腔,“隔壁巷子有位老秀才坐馆,听说是位饱学之士,且束修并不贵。明儿我让人去问问,把李峰送过去。”小孩子还是要上学的,这才十岁出头呢,就要工作了?童工啊。 李嬷嬷掉了泪,哽咽道“夫人和姑娘,都是好心肠,都是好心肠……”拉过李峰,命他磕头道谢。谭瑛温和道“快起来,不必多礼。” 第二天果然派仆役去老秀才的私塾问过,老秀才定要见了人方才决定收不收学生。待到见了李峰,考问一番,老秀才满意的点头,这个学生可以收。 之后李峰便日日上私塾读,很勤奋用功;李大牛自作主张在花园偏僻处弄了个暖棚,种下些蔬菜,“过些日子,能吃上新鲜蔬菜了。”他憨憨的笑着,说道。 李嬷嬷急得够呛,“那是花园!不是菜园!”老爷和夫人都是风雅的人,姑娘尤其爱花,你怎么不声不响弄了个菜棚出来?下手还这么快,才到安家便弄好了。 解语知道了,忙笑道“嬷嬷,这是极好的事。如今年成不好,米面粮食菜蔬什么的都贵,还不好。自己家里有现成的,不用出去现买,多自在。”自己种出来的绿色蔬菜,蛮好蛮好。这个时代冬天想吃鲜菜都不一定能买到呢。 李嬷嬷吞吞吐吐回明了谭瑛,一脸羞惭之色。这李大牛,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丢死人了。谭瑛面色沉静,“这有什么。大冬天的若有新鲜菜蔬,我们可有口福了。”李嬷嬷方松了一口气。 张雱翻墙过来时,还跑去菜棚前过,大笑了一通。花园里弄个菜棚子,真逗!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李嬷嬷安稳下来后,时不时的往解语院子里跑。有时干脆坐着不走,半天半天的跟解语说话,或在解语身边转来转去。 晚上她也来!张雱很是气愤。自家夫婿孩儿都在,不陪着自家男人不管好自家孩儿,跑解语这儿做什么?! 常常是张雱和解语正面对面读,或说话,采蘩、采蘋殷勤陪笑的声音便会响起,“嬷嬷来了,嬷嬷请。”李嬷嬷皱皱眉头,这两个丫头,旁的倒还好,可也是嗓门儿太大! 屋里的张雱便要跳窗出去,还要把窗户关好。解语要把和笔收一收,茶杯摆摆好,两个人都很狼狈。 李嬷嬷常常一坐下便不动了,跟解语长篇大论的讲起从前,“姑娘从小便懂事!”解语则是连连打哈欠,做困倦状,“姑娘累了,早些歇着罢。”李嬷嬷才会依依不舍的走掉。 李嬷嬷走了,屋外的张雱才能重新从窗户跳进来。“冷不冷?”解语挂念他在屋外冻了半晌,忙问。 “我不冷,“张雱抱怨道”窗户要开要关,我怕你会冷。”男人冻冻怕什么,姑娘家身子娇弱,大晚上的可吹不得冷风。 怎么办呢?两人愁眉苦脸的面对面坐下来。这还有一个漫长的冬天呢,不能由着李嬷嬷这么折腾罢?不见面,那是不可能的。可若见面,又总是被打扰。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五章 幸亏采蘩、采蘋都是机灵的,先是采蘩晚饭后拉着小红寻到李嬷嬷,“服侍夫人小姐,要多学学规矩,求嬷嬷指点。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还带了自己亲手绣的两个荷包送给李峰,“拿着顽罢。”里面各装了一个小小的银锞子。李峰有礼貌的道过谢,继续挑灯读去了。 李嬷嬷对她们这种求学好问的精神很满意,倾囊以授,“……脚步声一定要轻,不然你这么咚咚咚的跑来跑去,是服侍姑娘还是折磨姑娘?……说话也要轻言细语。姑娘正在屋里读,你那大嗓门儿的一说话,不把姑娘吓着啊。姑娘最怕吵……” 采蘩和小红听得认真,李嬷嬷也讲得有劲,不知不觉的,就教到了亥时末。采蘩时辰,暗暗松了口气,陪笑道谢“多谢嬷嬷指点,这可长了不少见识。”小红也说,“是有这么些讲究,我总是忘,嬷嬷往后常提醒着我。” 第二天晚上换成采蘋拉着小青一起来,也是请教规矩。后来晚晚如此,请教完规矩又请教女工、厨艺,反正不让李嬷嬷闲着,不让她往解语院子里跑。 “嬷嬷放心罢。”采蘋冲李嬷嬷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姐妹两个轮流来的,姑娘那儿有人服侍。”李嬷嬷含笑点头,“你们想得还算周到。”难得小姑娘家如此好学,如此谦虚。慢慢的,李嬷嬷教上了瘾,每晚饭后变成固定授课时间。 奶娘总算不来了,解语长长舒了口气。张雱却还是闷闷不乐,解语奇道“你怎么没精打采的?”这不是好了么,没人打扰了么。 张雱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着解语。鼓起勇气正要说“咱们不能再这般偷偷摸摸的,要赶快成亲”,这回是出了个奶娘,下回不定再出来谁呢。却不经意间见解语耳朵颈后的一抹***,仿佛千年冰雪似的晶莹耀眼。真好,真动人!张雱嗓子发干,蓦然跃起,跳窗跑了。 解语莫名其妙。这会儿又没人,要走也不用跳窗户吧?这大胡子是怎么了,着奇奇怪怪的。 没多大会儿张雱又跳窗进来,紧张问道“有没有冻着你?”他跑出去后,才想起来又开了窗户,又进了冷风,很是内疚。 解语抱着个小巧玲珑的黄铜百花争艳暖手炉,笑咪咪着张雱,“不冷。”张雱歉意的拿过件厚披风裹在她身上,轻声道“莫吹了风。”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解语,咱们去劫狱罢。”张雱闷闷说道。再不成亲真受不了了,可是安伯父不出狱,怎么成亲。 解语微笑问道“大胡子,你在府军前卫如何?”既然在府军前卫当差,也该知道大堡台一带警戒有多严了。 张雱泄了气,“还成。”上司都知道他老爹是谁,就算不照顾他,也不会难为他。倒还算顺利。 太监还没给回话呢!张雱想到这一点,又有了希望,或许太监真的很厉害,能直接把人放了也说不定!他冲解语温柔笑笑,“天冷,早点歇着。”然后从门走了。 解语望着大男孩英挺的背影,想起十六岁的初恋情怀。那时也是这样青涩、这样单纯、这样美好吧,解语带些惆怅又带些甜蜜的想道。 张雱在朱羽殿巡视,趁机寻了小辉子询问,“事情怎样了?”小辉子目光躲闪,“再等等。”他倒是跟程德说过了,程德摇头,“不成。”把送去的银票扔回来了。 张雱客气说道“即便不成,你这跑来跑去的不容易,说好给你的那一成,我分文不少。”这小太监不就是贪财么,给他。 小辉子大喜,“我的小爷!您可真是慷慨大方!”当下附着耳,把程德的反应说了。张雱懊恼道“这下子可难了,美人定会不悦。”小辉子安慰他,“再想别的法子吧,多给她买些珠宝首饰,女人没有不爱这个的。”太监没有不爱财的。 张雱出了宫禁回到当阳道,晚上翻墙过去,实话实说,“那小太监回了实信儿,不成。”解语毫不意外,“如此。”大太监既然混得风生水起,最少是了解皇帝心理的。来安瓒果然是跟金花银,矿监税使有关,跟皇帝最在意的银钱有关。 皇帝并不是多么公平公正的领导,若是徇私枉法什么的,大太监去求个情便没事了;可牵涉到金花银,矿监税使的,皇帝痛恨太深,以至于大太监根本不敢开这个口。唯恐触怒皇帝,失了**爱。 “再想旁的法子。”解语淡定说道。只要不在要人命的诏狱便有法子可想,诏狱可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张雱眼巴巴着解语,那可怜样子让解语心软了。“无忌,”解语声音温柔,“咱们先耐过这个寒冬,好不好?过了寒冬,便是春天了,什么都会好的。” 张雱委屈的点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其实父亲在狱中,儿女正常婚嫁的也多了。只是解语与众不同,她一辈子的大事,怎么父亲能不在家呢。况且解语这么孝顺,哪会父亲在狱中受苦,她自己高高兴兴嫁人的。 京城幽静的大槐树胡同,杜侍郎府客厅。两位须发皆花白的老者相对而坐,这两位老者一着青色长袍,一着玄色长袍,眉目间有一丝相像。 “二哥,原来您早就知道阿瑛还活着!怎么从没听您说起过?”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朗声说道。这位是杜如江,杜少卿。 “有什么好说的?”着青色长袍的老者冷冷说道“被夫家婆家一起指认为红杏出墙,背夫私逃。你让我怎么说?”还不如由着傅家报个“病亡”,遮过去算了。幸好没有污及杜家的名誉。这位是杜如海,杜侍郎。 杜如江楞了楞,阿瑛红杏出墙,背夫私逃?怎么可能。阿瑛像极了她的外祖母,杜首辅的原配夫人,是多么端庄自持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违背礼教之事。 “我便是不信!”杜如江拍案而起,“可惜我那时放了外任,举家在海宁。竟不知这傅家在捣什么鬼。” 杜如海大大的不悦。可惜你不在?敢情是我这做哥哥的不如你了?“你便是在,也是一般结果!”杜侍郎声音冰冷,“不只傅家这般说,连谭家也这般说!”哪有往自家女儿身上泼脏水的,自是真的了。 “呸!”杜如江怒骂道“谭家那不开眼的小子懂什么?利欲熏心的东西!当年我便跟父亲说过,不可将妹妹嫁给寒门子弟,偏父亲不听!”说什么谭某人前途不可限量。哼,他倒真是入阁拜相了,可妹妹生下阿瑛便一病而亡!将大好家业、独生爱女,都留与谭家,任由谭家播弄。 “说这些做什么,有什么用,”提及往事,杜侍郎也有些伤感,“反正妹妹早早去了,苦的是阿瑛。咱们到底只是舅父,也不好多管。” “为什么不好多管?”杜如江怫然,“阿瑛的事咱们非管不可!当年夫人可是待咱们不薄。”他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谭瑛的外祖母,他的嫡母。 “可也不厚。”杜侍郎微笑道,嫡母待庶子,能好到哪去。衣食自是无缺,杜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仨瓜俩枣的。读请先生,查课业,考科举,寻差使,那都是老爷子亲手办的。 “你不管我管!”杜如江性情爱冲动,听了这话便要走。杜如海忙拦住他,叹道“你当我不想管么?三弟,到底是父亲的亲外孙女,我怎么会不想管。只是,实在管不了。”拉着杜如江坐下,细细讲起来。 “阿瑛当初是被冤枉的,咱们心里也知道,无奈傅家和谭家一口咬定了,倒不好扳回来;后来,阿瑛竟又嫁了人,还生下了孩儿!这让人如何插手。”二嫁的女儿,说来多么难听。 “况且,她再嫁的那人,曾触怒圣颜身系诏狱,如今还在大理狱中。”这样人家谁敢往上沾,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杜如江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有传言说,阿瑛为救婆母,自己下堂求去?还在庵堂生下傅家长女?”杜如海微笑道“放这传言的人,想必是要让阿瑛回归傅家。只是可惜,阿瑛不肯回。”他听到传言后便命人去谭瑛处探过口风,谭瑛斩钉截铁的一点余地没有“不回”。 若是谭瑛肯回傅家,杜如海自然会出头替她讨回公道。可若是不回傅家,杜如海不愿承认杜家有二嫁的外甥女,不愿和谭瑛往来。 杜如江楞了半晌,不知如何是好。“总要去她罢,她男人在狱中,自己带着一双儿女,还不知是如何艰难。”最后,杜如江长叹道。 “不必。”杜如海说得轻描淡写,“她如今住在当阳道,能艰难到哪儿去。”当阳道住的人非富即贵,房价高昂。谭瑛既然能住到当阳道去,日子该是过得不差。 不能代她去傅家算账,不能替她救出夫婿,自己能为阿瑛这外甥女做些什么?真是没用的舅舅。见杜如江神情怅然,杜如海宽慰他道“三弟莫多想了。咱们到底不是亲的,大哥在世时才是真正疼爱阿瑛,阿瑛也只和大哥亲。如今她有房子有地,有儿有女的,无甚可操心之处。” “阿瑛的女儿已十六七岁,一朵花似的,名叫解语。儿子汝绍只有四五岁,还没开蒙。将来设法照这两个孩子,为解语寻个好人家,为汝绍寻个好先生,也算对得起父亲,对得起妹妹了。”听杜如海这么说,杜如江无奈的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日张雱又陪老爹在凌云阁饮茶。“解语是个好姑娘,”父子二人悠悠闲闲喝着茶,张雱脱口而出,“很好很好的姑娘。” 岳培无奈的了他一眼。这傻孩子,心心念念只惦记着解语,跟他娘亲一样,是个痴心人。解语真的是个好姑娘,正因为她好,惦记她的可不只你一个,你那好哥哥,如今还在想方设法让解语认回傅家。 讲情,是无忌用情最深;讲理,解语确实是傅深的骨肉,没有不认生父的道理。岳培心中愁苦,无忌,我苦命的无忌。年幼失母已是很可怜,如今连娶个媳妇也这么不容易。 其实岳霆也是少年失母,也是娶个媳妇不容易。不过岳霆失母后还是住在靖宁侯府,有祖母疼爱着,一大堆丫头婆子服侍着;张雱却是小小年纪独自住在当阳道,没有女性长辈照管,父亲也不能日日陪伴他,就显得很可怜。 可惜无忌没有和解语定下名份,否则……岳培本是倚在靠背上的,此刻猛然坐直了身子,安瓒在狱中解语不能成亲,定亲却是可以的!不如早早换了庚帖,下了文定,往后任是谁来捣乱也不成了! 从前一直想着能设法救出安瓒,如今来,先定下名份才最要紧。岳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张雱了岳培两眼,“爹爹您怎么了。”老爹一向雍容,很少失态。有时张雱真挺佩服岳培的,总是不急不徐的样子,从容,温和,淡定,上去便令人信服。 岳培微笑道“无忌,爹爹替你去安家求亲好不好?”请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跟谭夫人提亲去。总不能因为安瓒不在家,便耽误了解语和无忌的好姻缘。 张雱傻呼呼说道“那当然好,可是安伯父不在家。”去求亲那是太好了,可是伯母能答应么?岳培笑了笑,没说话,乐呵呵继续喝茶。 张雱送岳培回了靖宁侯府。“要不要进来拜见祖母?”岳培笑吟吟问道。张雱吓了一跳,那个冷着脸的老太太,总挑自己毛病,见她做什么?“改天好么?爹爹,我有急事,真的有急事。”说完不等岳培答话,飞快跑了。 这孩子!岳培大大摇头。太夫人很和善很疼儿孙,怎么偏偏这实心眼的无忌和太夫人会不亲呢? 张雱真的有急事,他跑去大理狱安瓒去了。“伯伯,这是鸿祥斋的蜂蜜酥饼,还有东升行的酱牛肉,解语说您爱吃。” 安瓒微笑道“有劳无忌了,都是伯伯爱吃的。”温和的眼神再三打量张雱,之后含笑问道“无忌可介意娶犯官之女?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六章 被下诏狱之人,不只自己会遭迫害,家眷也一定会被连累。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所以安瓒才会提前远嫁解语,送走谭瑛和安汝绍。谁料想人算不如天算,谭瑛和安汝绍被傅深劫走,解语在西京也险些丧命。痛定思痛,安瓒深觉自己人不准,只知道蔡家那小子有些轻薄,却不知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倒是解语眼光奇准,她在客栈见张雱行侠仗义便跟上了张雱的商队,真是跟对人了。想想蔡新华,想想杜文远,再眼前的张雱,天差地远。 既然明知自己不能幸免于难,不是死在狱中便是死在苦寒之地,自然要趁早把解语的终身大事定下来。除了眼前这心性质朴厚道的张无忌,还有谁能始终如一的对解语不离不弃?解语嫁了他,做父亲的可以放心了。 张雱紧张的坐直身子,脑子里有些发昏。“可介意娶犯官之女”?这是什么意思?犯官之女说的是谁呀,谁是犯官之女?难道,这是问自己愿不愿娶解语?安伯父身在狱中,可不就是“犯官”么? 安瓒坐在上首,张雱坐在下首,两人都是心中紧张。安瓒想:好归好,真要说到婚娶之事,哪家少年愿意跟自己这狱中之人攀亲?蔡新华就不说了,从前只是一再的送礼、请期,出事后便要毁婚;杜文远从前每天往安家跑,说是请教功课,其实还不是为解语而来?自己出事后,他可就销声匿迹了。张雱则是傻呼呼的反应不过来:能娶解语了?真的能娶解语了?没听错吧?安伯父您真的是这意思?大概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张雱一时有点晕晕乎乎的。 安瓒见张雱半天也不说话,身子僵硬的坐在那儿,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奇怪的问道“无忌?”即便是不愿意,也犯不上这般为难啊。不愿娶犯官之女,实在是人之常情。男人娶妻,谁不想娶位家世清白高贵的女子。出身、娘家,对女子来说,太重要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没有好娘家,哪来的好婆家。 张雱脑子乱糟糟的,最后脱口而出“我只娶解语,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她是六安侯府嫡长女也好,她是杏花胡同安家的女儿也好,她是犯官的女儿也好,总之我娶她,只娶她。(..info好看的小说)“伯父您说的犯官之女,指的是解语么?”眼巴巴望着安瓒,眼神很热烈。 安瓒失笑。自己还担心他是不是不愿意呢,敢情他在纠结这个,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孩子。安瓒含笑点了点头,“是,指的是解语。”张雱大喜,“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一老一小对着傻乐。 “我爹爹说,要请人去府上提亲。”乐够了,张雱颠儿颠儿的说道。安瓒微笑问道“是么,什么时候说的?”张雱喜滋滋说道“便是今日下午晌。”安瓒笑了笑,来自己出不了狱这件事,岳培终于也弄明白了。张雱虽是外室子,却是岳培爱子,能答应张雱娶安家女儿,岳培这份心胸,令人心折。 解语嫁了无忌,不止会有位忠诚体贴的好夫婿,还会有位慈爱宽厚的好公爹。好,很好,女儿终身有靠了。将来小两口和谭瑛、汝绍隔道墙住着,又可相互照应。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安瓒越想,越觉得这头亲事妥贴无比。 “解语从前的性子,很是温柔和顺,”安瓒有些惆怅的说道“自从西京遭遇变故,她性子刚强了些,主意大了些。无忌,若她往后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你多担待。”都怪自己虑事不周,害苦了女儿。想起在西京时解语的种种艰难之处,安瓒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像解语这样机敏懂事、这样有决断的,并不是不好;只不过像她这样的年纪,本该是娇养在深闺,摆弄摆弄琴棋画,或闲来做几针女工。唉,女孩儿家究竟是无忧无虑的最有福气。可怜我家解语没有这个福气,只好变得能干了。 女子若不能干,当然不好。男人娶回家的是妻子,是当家主母,是和他并肩立在众人面前,一起祭祀祖先、奉养双亲、生儿育女的人,不能干如何使得;可女子若太能干,也是不好。(..info无弹窗广告)太能干了难免主意大,主意正,不会事事听命于男人。男人哪个不喜欢温柔顺从的妻子?只怕解语将来会在这上面吃了亏。 安瓒是一片慈父之心,为解语前前后后做打算。张雱哪知道这些,认真说道“解语不用我担待,她做什么都对,不会不周到。”解语虑事很周全,又果断,连爹爹都夸她呢。听解语的没错。 安瓒乐了。这敢情好,无忌对解语真是一往情深,“两人在一起总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往后便你让着我,我让着你,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吧。”安瓒笑咪咪说道。 张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是!”起身要走,“伯父,我去催催爹爹,让他早日寻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做媒人。”话说到这儿,张雱脸色忽然变得沮丧,“伯父,伯母好像不喜欢我。”谭瑛对他始终是冷冷淡淡的。 安瓒微笑道“无妨。内子的性情一向有些清冷,待人不大热络。”谭瑛对谁都这样,不会太热情,不会太亲热。见张雱还是不放心的望着自己,安瓒体贴的建议“拣个日子让你伯母来探视,伯父亲自跟她说。”写信回去,怕是说不清楚。 张雱放心了,长揖到地,“是,伯父。”告别安瓒回去了。果然没几日谭瑛便来探视,“你想见我?”谭瑛眼角含笑,静静站在安瓒面前。安瓒手中的本掉落地面,她还是这么美丽,这么端庄,这么动人。十几年了,每每安瓒见到谭瑛,还是怦然心动。 夫妻二人秘密说了半日话。谭瑛叹道“解语小时候我身子差,时常卧病在**。她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比我还疼她呢,我岂有不知道的?既然你说妥当,便依了你。”不依也不行了,不只安瓒上邻舍那小子了,解语待他也很是不同。女儿这些时日吃了多少苦,做娘的哪里舍得违背她的心意。 “无忌这孩子我细细过,人品确是不差。”安瓒温和说道“八字我也仔细推算了,很合。将来两个孩子必定凡事都顺遂,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 谭瑛微笑道“如此甚好。”其实她心中对于张雱的身份还是不满意的,外室子?说出来真是不光彩。况且张雱又没有功名在身,将来他和解语靠什么过日子?总不能靠靖宁侯一辈子啊。 不过,无忌这孩子能从西京千里迢迢陪解语回京城,之后又四处为安瓒奔走。这份情意很是真挚感人。“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再高的身份地位,也不如有情有义的男人更可贵。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胜过锦衣玉食轻裘缓带许许多多。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夫妻二人都定了主意,“便是他了。”说完解语的事,谭瑛微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安瓒顿了顿,艰难开口,“实在对不住,我怕是……”怕是回不了家了。大赦令今日已颁布,大理狱中的犯人多已放出,而自己并不在大赦之列。 谭瑛捂住他的嘴,温柔打断他,“不许这么想。我等你回来,阿瓒,无论如何你都要回家。绍儿还小,不能没有父亲,解语出嫁也要你主持婚礼。你一定要回家。”安瓒含泪点头,“是,一定回家。” “无忌说,岳侯爷会托人上门提亲,你便答应下来罢。”临分别,安瓒交待谭瑛,谭瑛默默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提亲的人却一直没有上门。谭瑛略略奇怪,却也不曾十分在意,女家总是要矜持一些的。她并没有问什么,便是张雱从大门进来问安,也是和从前一样清清冷冷、客客气气的招待,一句话也不多说。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才入冬,还没开始数九,便已是滴水成冰。解语房中烧了地龙,温暖如春,“也不知父亲在狱中是如何难过”,她闷闷说道。 “也不知爹爹在军中怎样了。”张雱则是担心岳培,岳培奉命到西山大营练兵,已连着一个月没回过靖宁侯府。不只岳培,五军都督府诸人都在军营练兵,都是许久没回过家了。听说,这回皇帝要出动帝国所有的精锐军队,一则剿匪,二则要攻打东北的女真人。 二人各自担心父亲。这日张雱从大门进来,亲手送上一件小孩的冬衣,石青色哆罗呢白狐里子皮袍,“是我小时候的,从没穿过。”小心翼翼的解释了,唯恐谭瑛嫌弃。如今京城也渐渐乱了,贵重的皮货铺子遭打劫的不少,好些都关门歇业了。安汝绍小孩子家不耐冻,张雱便把自己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了。 谭瑛客气道谢,收下了。今年的冬天像要冻死人似的,安汝绍还真是要有厚实的冬衣才成。见她神色和悦,张雱出了客厅,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个多事的冬天,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数千名饥寒交迫的流民在内城闹事,被五城兵马司或捕或杀,血流成河;各地的匪患愈闹愈烈,且有星火之势;深宫中十几年没上过朝的皇帝拍了桌子,“练兵,练兵!”快把这些土匪全部剿灭! 一向爱财如命的皇帝甚至动用了内库银充为军费。此举一出,满朝哗然:您往各地派矿监税使扰民,弄得民不聊生要造反;这时候您拿出区区一万两内库银来充军费,您可真是出手大方。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那点子财物呢。 “请罢矿监税使!”文官们雪片般的奏折飞入内阁、宫廷,皇帝全部留中不发。不少文官仰天叹息,“矿监税使迟早会亡我天朝!”他们的叹息,皇帝假装听不到,依然纵容太监们在各地为非作歹,为害百姓。他贪图的,仅仅是太监缴入宫中的那几百万两白银。 京师大雪。京城这样繁华地方,街上常有冻死的穷人。腊月初八,皇帝下了旨意,命令将数名待罪于诏狱、大理狱中的官员发配西北驿。其中,有安瓒的名字。 京城已是奇冷,西北驿更是寒苦,偏偏拣这个时候发配这批官员,分明是要人命!不过是为了些须银钱,你做皇帝的人犯得上这么凶残不?解语咪起眼睛,眼中有寒意,有杀意。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七章 张雱大白天的便翻墙过来,柔声安慰解语,“哎,你莫急。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咱们一定能将伯父平平安安救回来,沈迈留下了十名好手呢。”押解这批官员赴西北驿的不过是二十名小卒,这些好手足够了。 怕解语担心,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细细交待,“这些衣物我去大理狱送给伯父。都是照伯父身量现做的,银鼠皮褂、灰鼠皮裤穿在里边,外面罩上这件敝旧宽大的黑色棉袍。这件是防身的软甲,要贴身穿着。”刀剑无眼,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解语细腻柔软的皮褂皮裤,灰扑扑毫不起眼儿的黑色棉袍,悲愤的心情逐渐平静、温暖。大胡子想得这般周到!张雱轻轻握住她的手,“解语,你在家中等着我,我带伯父一起回来。”事不宜迟,后日跟着押解的官军一起出城。 “那怎么能成?”解语笑盈盈反对,“这是救我爹爹,我跟你一起去!”张雱急急开口,“若是平日也罢了,如今天气太冷!”在屋中烧着地龙还略好一点,真出了门,出了城,会冻坏人的。 “不怕!”解语脆生生说道,“我不怕冷!”其实她是最怕冷的,可是比寒冷更可怕的是失去亲人。在官军手中劫人危不危险?官军再怎么没有战斗力这事也有危险性的。张雱还是不同意,“真的很冷……”,解语温柔说道“大胡子,爹爹在外头,你也在外头,我在家中如何坐得住?还是一起去吧,好不好?”披上一件大红羽纱白狐狸里子披风,“,多暖和。” “解语,劫人这事,我熟。”张雱替她系好披风,低声说道“我杀过富,济过贫,前前后后和官军打过十几回。”官军,没用的多,英勇善战的少。 “劫人这事,我也熟。”解语笑吟吟。前世自己只是位普普通通的小白领,穿过来的这位安解语姑娘则是安安份份的闺阁少女,偏偏劫起人来,好像天生就会一样。也许,这真的是安解语遗传自傅深的天赋?自己前世并没有显示有这方面的才能,安瓒、谭瑛也都是斯斯文文的人。 张雱来了劲,解语劫起人来,真是有趣!一起去便一起去,反正自己能把解语保护得好好的。“好,我这便去大理狱送衣物,后日咱们一道出发。你一定要穿暖和,知不知道?出了城会很冷很冷。”虽是答应了,犹自唠唠叼叼。 解语好脾气的一一答应,把张雱送走了。“出了城会很冷很冷”?大概是吧。郊区总是会比市中心要冷上一些的。古代的冬天城外有多冷,解语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她只记得一件很著名的逸事:冬天的黄昏柳下惠要进城,略晚了一点,城门已经关了,他只好在城门外过夜。过了一会儿来了位年轻女子,也是进不去城,也要在城门外过夜。柳下惠怕那名年轻女子冻死,便把她抱在怀里坐了**,秋毫无犯。这就是所谓的“坐怀不乱”。 据说,如果柳下惠不抱住那年轻女子,她真的会冻死。如此,可想而知,城外有多冷。解语紧紧身上的披风,带着采蘩,去到谭瑛处。 谭瑛并没有痛哭失声,可是比痛哭失声更令人难受。她无力的挥挥手,命令服侍的人全都下去,“解语,乖女儿,汝绍往后要你来照顾了。你是姐姐,一定要爱护弟弟,知不知道?”揽解语入怀,温柔说道。 “你父亲一人去那苦寒之地如何使得?我定是要跟着去的。只是,苦了我解语,爹娘不在身边,又要照幼弟。”汝绍还小,正是淘气的年纪,不知解语能不能带下他?想想汝绍、解语这一双儿女,谭瑛心中酸楚,声音也哽咽了。 “娘,”解语笑咪咪拉着谭瑛的手,“弟弟太闹人了,我可管不了他,还是您在家中照管他罢。换我去照顾爹爹。”谭瑛楞了楞,管不了弟弟?解语从小带大汝绍,怎么会管不了弟弟呢。只听解语又殷勤问道“娘,您说照顾爹爹省事,还是照顾弟弟省事?依我说,竟是照顾爹爹省事些。”安瓒是大人了,安汝绍只是不懂事的小屁孩儿,可难伺候了。 谭瑛摇头,“不成!西北驿苦寒之地,你年轻姑娘家如何能去。”解语扭过头,不自在的说道“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这不是还有大胡子么。 不是一个人去?谭瑛想到邻舍那小子,心中了然。这时她也有些没有决断了,许,还是不许? 若是太平时节,解语有这样的举止谭瑛会痛心疾首。真到了一家人要生离死别之时,到了生死关头,这些便成了枝节问题,无关紧要。 “其实,路上押解你爹爹的人,还有到了西北驿之后管他的驿长,倒是都打点好了。”谭瑛犹犹豫豫说道。解语“咦”了一声,很是好奇,“娘,您是怎么打点的。”谭瑛一向深居简出,性情清冷,并没有什么朋友。至于亲戚,安家在京城没根基,谭家早已不来往。 “方才,无忌的兄长登门拜访。”谭瑛神色中明显带着满意。那是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递了拜贴过来的,行的是子侄礼,“贵府既和舍弟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夫人便是我的长辈了。”“舍弟顽皮,一向多蒙夫人照。” 明明是来帮忙的,却谦恭得很,“安大人的案子,实在令人击节叹息。押解的官军是我旧日下属,我已再三嘱咐了,路上务必服侍好了,平平安安将安大人送至西北驿。”“西北驿驿长原在辽东任过职,和家父曾有一面之缘。我已修一封,托他照安大人。”“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尚请夫人海涵。” 无忌当然也是个好孩子,可若有他哥哥一半的沉稳干练便好了,谭瑛不无遗憾的想道。嫁女儿,还是想嫁一个能护得住她的男人,无忌实在是太稚嫩了,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解语迅速回忆了一下,岳霆貌似真的很疼大胡子,处处为他着想。自己总共跟他也没见过几回面,差不多每回都听他说“无忌,跟哥哥回家。”一门心思想把大胡子带回靖宁侯府,让他生活在父兄眼皮子底下。大胡子执意不肯回,岳霆还能追到当阳道来替他睦邻。 “岳霆很疼你?”晚上再见面时,解语问张雱。张雱神色怪异,“他比我大两岁,让着我的时候多些。”只是这回不肯让了。哼,解语都拉过我的手了,你怎么样都没用的。 两人把白天里的事拢了拢:安瓒容色如常,似是早已知道这结果。张雱把衣物带去时他很是感动,却说“其实不必”,认定自己此去定是凶多吉少。还隆重托付张雱“无忌,解语拜托你了,多担待她。”不过,最后张雱逼着他穿上了软甲,穿上了皮衣皮裤,安瓒还微笑着说“很舒适。” 谭瑛想和安瓒一道去西北驿,却又放心不下安汝绍。安汝绍才四五岁,断断不可能去西北驿那样的苦地方,活不下来的。“我跟娘亲说,弟弟我不管。”解语很是大言不惭。张雱严肃的点点头,“你说的对。”小孩子应该是做母亲的亲自来照顾,谁也代替不了亲娘。 “娘到底还是不放心我跟着爹爹一起。”解语眉头微皱,“明天再劝劝,若还不成,咱们偷偷走。”先把人劫出来再说,这才是当务之急。两人低下头,仔细起地形图,谋划着在哪个地方下手最合适。 “深山老林最好!”张雱出着主意。深山老林中僻静,没人,只杀官军便好。还可以提前设下埋伏。再说沈迈留下的这些好手,全是惯于在深山老林中行走之人。 “有道理。”解语赞同的点头。要说大胡子的专业还是在这方面呀,说起来行走江湖他可有经验了,眼睛都亮晶晶的!“哎,大胡子,你天生爱做盗匪?”解语盯着张雱,饶有兴趣的问道。 “都怪沈迈。”张雱被解语的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我小时候,他抢走过我好几回。” 沈媛去世后张雱一个人住在当阳道,虽然守卫严密,还是好几回被沈迈得了手,将张雱劫到泽山。“傻小子,乖乖跟老子学功夫罢。”沈迈捏捏小张雱的骨骼,眉开眼笑说道。 “我不是傻小子!”张雱大为不满意,抗议着“爹爹说我是聪明孩子!”谁傻了,你才傻呢。 “你爹爹没眼光!”沈迈不屑的说道。张雱被惹恼了,“你爹爹才没眼光!”乱踢乱蹬起来,发起了性子。沈迈笑道“臭小子!好大脾气!” “都怪沈迈,”张雱抱怨道“抓我好几回,回回跟我吵架,回回我都跑了。”跑出来之后也不想回京城,不想回当阳道。“娘不在家。爹爹都不疼我了,三五天的才我一回。”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起来,倒也有趣。慢慢的认识了江湖人士,开始盗匪生涯。 解语听得瞠目结舌。“你,怎么逃出来的?”沈迈那么在意他,怎会由着他跑了?“还有,你爹爹都不管么?”岳培很疼爱他的,儿子被抓走了,能不找么。 张雱嘟囔了几句,解语也便明白了。说起来毫不稀奇,并不是小张雱多么机智,多么聪明。纯粹是沈迈在意他,舍不得打舍不得勉强,惯得他在山寨横冲直撞,说不定哪天就跑走了。若是有人拦着,小张雱不要命似的硬冲硬闯,山寨的人只好由他:明知道沈迈都舍不得动他一指头,也不敢真伤了他。 至于岳培么,本来就是军务繁忙,靖宁侯府也要常回,根本不能天天陪着张雱。往往是知道儿子被劫走了才气急败坏奔赴泽山,等他到了,张雱也跑了,流浪去了。 “我小时候是有点淘气。”张雱挠挠头,“爹爹常被我气坏,大发雷霆的。”不管在哪里流浪,在哪个山寨,最后一定会被老爹寻到,拎回京城。“不过他这几年脾气变好了,不凶我了。”张雱补充道。 怪不得岳霆一见面就说“无忌,跟哥哥回家。”敢情大胡子是个满世界流浪的主。解语眼前的大男孩,思绪很复杂。若是他循规蹈矩在靖宁侯府长大,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庶子,那自己从尼庵逃出来后,会遇到谁呢?会很艰难吧? 若他不是盗匪,怎会替自己抢回卖身契,又怎会欣然同意跟自己一道从官军手中劫安瓒去?大胡子根本就是上天送给安解语的一份大礼啊。解语这位前世今生的无神论者,此时此刻,真心真意感谢起“上苍”。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八章 次日谭瑛本要到狱中探望安瓒,却未能成行:这批被发配的文官已连夜被锦衣卫提走。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不只如此,听说连押解他们赴西北驿的人,都换成了锦衣卫。 锦衣卫,就是恶魔的别名。岳霆再次登门,面色沉重的告诉谭瑛“事情有变,夫人万勿前往探视。”不知皇帝究竟痛恨这批文官到什么程度,不只选在这个寒冷入骨的季节发配他们,更命锦衣卫亲自押解。 “都察院的卫大人,”岳霆艰难开口,“也被锦衣卫带走了。卫大人的独生爱女今日到锦衣卫探监,后来,再也没有出来过。卫夫人亲自去诏狱要人,被轰了出来。”卫念中卫大人,原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在仕林中很有名望。 谭瑛脸色煞白。卫大人的独生爱女,那是卫大姑娘了,很是清秀美丽的一位姑娘家,这是……本来还打算着母女二人一个留下照安汝绍,一个陪安瓒赴西北驿,如今怕是不成了。有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女眷哪里还敢出门。 岳霆沉声说道“锦衣卫指挥使马衡处,我只说与安大人有旧,请他行个方便。马衡倒是答应了。”其实马衡颇有些吃惊,皇帝此举明明是要这批官员的命,竟然还有人敢上门托人情?不过是名流放的官员,卖他个人情也罢。反正即使是平平安安到了西北驿,安瓒那文弱的模样,也活不过一年两年。 “安大人在狱中不会吃苦,夫人放心。”岳霆站起身,“往后的事,我再想法子。这便告辞了。”谭瑛颇为感激的道了谢,“有劳岳二公子。”岳霆客气几句,安汝明送岳霆出了门。 “兄弟两个一般是古道热肠。”谭瑛悲痛无助之时能得到张雱、岳霆相助,心中倒也有些欣慰。 “二十名锦衣卫押送?”解语和张雱面面相觑。锦衣卫可不比寻常官兵,锦衣卫很能打!很难缠!这劫人的事,凭空又难上几分。 “皇帝不是好人,为什么要用锦衣卫这些坏蛋?还有那些死太监。”张雱发着牢骚。凡有锦衣卫的地方,就没好事;凡有太监的地方,就是一团糟。皇帝是傻子不成,由着这帮坏蛋祸国殃民。 解语笑笑。为什么要用锦衣卫和太监?因为皇帝需要他们,因为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不管他们再怎么凶狠残忍、人神共愤;不管官员和老百姓怎么样对他们深恶痛绝,只要皇帝需要他们,他们还会一直威风下去。 官员中有六科给事中,皇帝下的旨意若他们觉得不妥,可以“封还”。官员中更有言官,哪怕皇帝犯下点芝麻粒儿大的小错,也会纠着不放,一封又一封的奏折“劝谏”,甚至有些胆儿肥的会“死谏”,弄的皇帝很是头疼;即便不是言官,遇到自己认为不合礼法的事,也敢上奏折表示反对。 太监就不同了。太监在皇帝口中是“家奴”,只听皇帝一个人命令的“家奴”;锦衣卫则是上直卫二十六卫中唯一直接听命于皇帝的,其余的二十五卫,指挥权大多在兵部。 “兵部不也要听皇帝的?”张雱不懂了。解语耐心告诉他,“国库不也是皇帝的?可皇帝要动用国库中的银钱,必须要有合理的名目,户部才会拨给他;内库则不同,直接在皇帝手中,他爱怎么用便怎么用。所以,国库是否空虚,皇帝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内库空不空虚。”同理,兵部控制着二十五卫,皇帝要使唤这二十五卫是要通过兵部的,那就远远不如直接听命于他的锦衣卫。 “皇帝是个糊涂蛋!”张雱评价道“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纵容家奴祸害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百姓!”眼下这批被发配的官员全是或明或暗阻止皇帝用矿监税使挣金花银的人。一个皇帝这般爱钱,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对!像皇帝这种王八蛋,真该推上断头台,当着京师百姓的面砍下他的人头!解语恶狠狠做了个杀人的动作,在心中把皇帝杀了几百回。 骂过皇帝,两人又坐下来商量劫人的方案。“若是锦衣卫押送,便要早些劫!”张雱决定不等到深山老林了,等不到那时候。人在锦衣卫手中实在不放心,还是一出了城便劫罢,“明日巳时他们出发,咱们悄悄跟上。到了城外十里的百花坡,便在那里动手。” “百花坡,是个劫人的好地方!”解语点头。反正出城十里便有匪患,便是百花坡罢。二人计议定了,临分别,张雱给解语吃着定心丸,“哎,你放心罢,我功夫如今已练好了。”上回跟岳霆都打了个平手。哼,下回再打,把他打个稀里哗拉! 二人在房中秘密商议之时,文绉绉的安汝明在门房做了件很暴力的事。“把这姓蔡的小子扔出去!”安汝明气得直哆嗦,指着一身华服、一脸得意的蔡新华命令道。便自作主张一回好了,也不必回明婶婶,婶婶听到这贱人的鬼话,也是只有生气的!犯不上令婶婶生气! 旁边立着四名刚刚从邻舍借过来的私兵,响亮答应了一声“是!”之后不容分说,将蔡新华抬起来,远远的扔出门外。他们下手很有准头,正好把蔡新华低低挂在街对面的枯树上。挂得那么低,这姓蔡的小子自己完全可以松开手落到地面,识相点快些滚,也就算了。 蔡新华胆子不大,吓得鬼哭狼嚎起来。一名私兵皱皱眉,“太难听了!”另外三人点头同意,“是,真难听。”四人互相,心有灵犀,走到跟前用布塞住蔡新华的嘴。然后回到门房处悠闲向外着,欣赏着蔡新华胡乱挣扎的狼狈状。 蔡新华只带了一名小厮来的。那小厮机灵,见安汝明发怒就往墙边挤,恨不得挤到墙里边儿去。等到蔡新华被扔出安家,他脸色已是白成了一张纸,小身子抖似筛糠,“不……不关我事……”千万别打我。 安汝明和四名私兵都不理会他。这小厮便壮着胆子溜出安家,在附近徘徊许久,咬了咬牙,回来营救蔡新华,“少爷,您踩着我肩膀下来。” 蔡新华挣扎了半天,也折腾累了。这时真听话的踩着小厮肩膀,颤颤巍巍下了树。“我,我是你家的姑爷!你们敢如此对待我!”蔡新华记吃不记打,拿出口中的布,指着安家骂了几句,才要走。 四名私兵不干了。你是安家的姑爷?那我家少爷是什么?!安家可是只有一位姑娘。四人使个眼色,客气辞了安汝明,“有事随时来唤,我等先回去。”随后悄悄跟上蔡新华,寻一个僻静巷子,将他蒙起头狠狠打了一顿。 小厮不用管他。这人头紧紧挨着墙,张开双臂抱着墙,再也不敢回头的。“别,别打我,别打我。”小厮口中不停喃喃自语着。 蔡新华一瘸一拐回到定府大街,蒲氏心疼得跳了起来,“表哥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是谁打的你?”一迭声命人“快请大夫!请治跌打的好大夫!”一边在蔡新华身边哭泣,“是哪个天杀的,下这般狠手。表哥快告诉我,我命人报官。”定要把凶手好生惩治一番。 蔡新华也不能告诉她“我上安家了,要娶回解语”,那不是没事找事么。只好含糊过去,“几个朋友一起喝了些酒,酒后失德,无事,无事。”不让蒲氏追查。真让蒲氏知道了实情,怕是家里的葡萄架要翻了。唉,定要想个法子,把这碍事的蒲氏送走,送回西京。 跌打大夫来了后,很是摇头,这下手也太狠了,有多大冤仇?大夫一动他,蔡新华便大声喊疼;一边喊疼,一边在心里恨那寄送密信之人。呸!说什么安瓒被发配了,安家在当阳道无依无靠,让自己这“丈夫”重新娶回佳人。 什么无依无靠,那扔自己的几名壮年男子,可是对安汝明言听计从!跌打大夫不轻不重的揉着伤处,蔡新华痛得头上冒汗,“大夫,轻点!轻点!” 蒲氏命人去衙门替蔡新华告了假,蔡新华在家中慢慢养伤。蒲氏暗自恨恨:是哪个狐朋狗友,酒后这么打人的?免不了把跟着的小厮叫过来盘问,“老实说了,我命人做件厚实的冬衣给你穿。若敢撒谎,仔细你的皮!” 小厮经不过吓,一五一十交待了。当阳道?安家?蒲氏咬碎银牙,这阴魂不散的安解语!虽然抛弃你了,到底是曾经拜过堂的男人,你真舍得往死里打? 我的男人,可不是给你白打的!蒲氏连连冷笑。安解语,你等着,我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深夜,一名身材伟岸挺拔的男子,披着玄色哆罗呢狐狸皮里子大氅,静静站在寒风中。 一名卫士迅捷而至,拜倒在地,“王爷,人来了。”男子沉声道“传他进来。” 转身回屋,沉着的坐在上首。片刻后,门帘挑起,带来一股寒气,一名大夫模样的老者走了进来,跪下行礼“王爷。” “胡大夫请起罢。”男子淡淡说道。这名大夫模样的老者,正是潜身于大理狱做狱医的胡大夫。 胡大夫起身,汇报了京城几件事务,“京卫中有人倒戈……五城兵马司也有人心怀不满……宫中侍卫处也埋下数十名好手……” 男子面色无波,“如此。”并无特别嘉许之处。慢,太慢了,照这个进度,什么时候才能杀进宫去,夺那把椅子。 胡大夫又汇报了一件事,“明日发配西北驿的六名官员,全部是仕林中有清望之人。属下打算在途中令锦衣卫杀害他们。” 男子沉吟片刻,点头道“甚好。”到时冲出数十名英雄豪杰将他们救出,这六名清贵文官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夺宫成不成是一回事,夺宫之后文官肯不肯承认,又是一回事。 “属下还有几件军情回禀。”胡大夫恭谨说道“是有关辽东战事、山东战事,和陕西战事。”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五十九章 天气寒冷,行人稀少。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京城外官道上,行走着一支这样的队伍:前、后、左、右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彪悍骑兵,盔甲鲜明;中间跌跌撞撞走着数名囚犯,虽全都是文文弱弱的,却全被戴上沉重的手铐脚铐。 一辆破破烂烂的牛车迎面而来。赶车的是名穷苦中年汉子,见状忙将牛车赶到路旁,很有眼色的给让了路。即便是如此,这中年汉子也被劈头盖脸抽了一鞭子,“你个不长眼的!”一名年纪轻轻的骑兵破口骂道。这大冬天的,倒了邪霉被派这么个差使,还遇上这破烂牛车,真晦气! “一定是罪大恶极之人。”中年汉子点头哈腰冲官兵陪着笑脸,心中想道。自己这路过的只是被抽了一鞭子,已是生疼生疼。那中间被押解的人,可是被抽了好多鞭子了。虽是罪大恶极之人,也是可怜,真可怜。中年汉子望望被骑兵包围驱赶的囚犯,很是怜悯。 “结果了他们?”为首两名骑兵刘丰衣、李丰收互相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接这差使的时候他们也半真半假的跟上峰抱怨过“这种天气,没准儿兄弟们能冻死在路上。”上峰哈哈大笑,“要冻死,也是先冻死那帮穷酸文官儿!”冻死了他们,你们不就回京覆命了? “这才出城七八里地,太近了一点。等到十里之外的百花坡,咱们好生歇息一番之后,再作定夺。”二人凑近耳语几句,定下主意。百花坡有个小客栈,正好可以歇息歇息,烤烤火,喝杯热茶…… 清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二人凝神静听。单人独骑?这马来得好快!一匹纯黑色良驹飞驰而至,马上坐着一位披盔戴甲的军官,大红色官服上绣着一只飞豹,凌厉敏锐的似要捕捉猎物一般。 这名军官正是岳霆。他马上嚣张跋扈的锦衣卫,地上狼狈仓惶的文官,怒气升腾。幸亏自己不放心追过来上一眼,否则,这几名文官真是出了京便会送命!马衡这厮明明答应了会关照安大人,却言而无信!竟敢随口敷衍于我?好,很好。 刘丰衣客气拱手,“岳指挥使。”他在锦衣卫中是个小头领,认得这是京营的指挥使岳霆,出身靖宁侯府,是左军都督岳培次子。京城这些公侯伯府的子弟,锦衣卫通常也不会轻易招惹。他们可不是平头老百姓,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能由着锦衣卫欺侮。 方才抽打中年赶车汉子的年青骑兵脾气很是不好,这时一鞭子冲两名躺在地上的囚犯抽了过去,口中喝道“休躺地上装死!还不快快起来!”抽上两鞭子,便不装死了。 鞭子到了半空,却落不下来:岳霆挥出马鞭缠住了他的鞭子,他是一动不能动。这年青骑兵涨红了脸,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岳霆微笑道“阁下好大的性子。”这些文官都是人到中年,甚至有两位快称得上老年人了,这年纪轻轻的锦衣卫,居然这般不留情面。 刘丰衣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靖宁侯府在京城向来名声极好,岳霆也是名声极好,来确实是个心慈面软的,不得人受苦。岳霆又不能跟咱们一路,对不对?凭白无故得罪他做什么,再往前去路还长着呢。 刘丰衣先是陪笑夸奖岳霆“岳指挥使好俊的功夫!”接着又指着那名年青骑兵厉声喝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向岳指挥使赔礼?”那年青骑兵敢对路人发火,敢对囚犯发火,对着上司却是一点脾气没有的,当即一脸谄媚的赔罪,“岳指挥使,小的知错了。” “既知错了,请知错便改。”岳霆望望不远处破破烂烂的牛车,指给刘丰衣,“让他们坐上这牛车如何?他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刘丰衣好人做到底,大笑着答应了,“岳指挥使真是善心人。” 那赶车中年汉子还在不远处呆呆向这边,真可怜啊,比我这可怜人还可怜。我只挨了一鞭子,他们挨了好多鞭子……蓦然见一名骑兵飞驰过来,中年汉子魂飞魄散,吓得转身赶车要走,“兀那汉子!快停下!”骑兵口中呼喝着,人已追了上来。 “你!赶车过去,运这些囚犯去百花坡!”骑兵大喇喇吩咐道。中年汉子不敢则声,灰头土脸赶车过来,心中叫苦“这是怎么话说的?明明是在家中闲不住,想进城卖些干柴,竟被抓了官差!”这下子半车干柴算是完蛋了。 岳霆随手丢了块碎银子给中年汉子,“辛苦你了,权当请你喝茶。”中年汉子大喜若狂,银子?银子!他张口咬了咬,真是银子?真不敢相信竟有这般好运气!今儿真是出门遇见贵人了,他对着岳霆再三行礼,谢了又谢。 六名文官都是瘦弱之人,六人坐半边牛车,竟然还很宽绰。在牛车中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得以暂时喘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卫念中喃喃自语,这样活着去西北驿,真不如一头撞死,倒还干脆。 旁边有两名官员附合,“不如一死!”真是斯文扫地。六人当中倒有五人是感概着“不如一死”的,只有安瓒一言不发。 “安大人,你是……”安瓒身边一名须发花白的官员问道。怎么安大人好似很沉静,一点不悲愤?安珩温和答道“我答应过家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妻儿尚在,汝绍才四岁,为人夫为人父之人,如何能轻易言死。 车中沉寂下来。都是有家室的人,想到家中的白发高堂,妻子儿女,心中酸楚起来。今生今世也不知还能不能见上亲人一面,真是令人惨伤。 “安大人既如此爱护家人,当初便不该触怒圣上。”卫念中苦笑道。明哲保身的官员有没有?有啊,有很多。可这牛车之中身着敝旧衣衫,形容狼狈的诸位,全是不知道明哲保身、颇有些忠勇之气的。 安瓒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安瓒既拿了这份俸禄,便该尽份内之责!”御史是做什么的?监察百官过失。矿监税使有了非法之事,扰民之事,难道做御史的人能够置之不理,任由他们为害百姓? 六人俱是此想头,各各叹息一番,“安大人所言极是,正是如此。”“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大丈夫应当兼济天下,怎能独善其身”“尽人事,听天命罢”。 牛车虽然缓慢,到底比步行快多了。旁边又有位京营指挥使一言不发的跟在旁边,是以锦衣卫这一路上并无大声呼喝、折辱众人,一行人等顺顺当当行至百花坡。 “我等欲在此客栈歇息一晚,岳指挥使您呢?”到了百花客栈前,刘丰衣勒住马头,客气询问。这岳霆,他不会真跟着住进客栈吧?这客栈简陋得很,他这样的公子哥儿如何住得。便是打抱不平,也该打到头了。 岳霆略略踌躇。回头一眼望见才从牛车走下的安瓒,步履很是蹒跚,瞬间岳霆作了决定,“真是凑巧,我也欲在此歇息一晚。”总要想个法子,不能让解语的养父在锦衣卫手中送了命。该如何是好呢?路上很是难办。真到了西北驿后反倒无事了,哪怕寒苦些,也能将就渡日。 刘丰衣有些惊愕,“您请便,您请便。”这离京城并没多远,你一个人骑马回去不费什么事罢?愿意在这小客栈里过夜,由你,你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能不能吃这个苦。这小客栈中可没有华服美食,没有婢女服侍。 客栈老板颠儿颠儿的迎了出来,喜滋滋将众人迎了进去,本来大冬天的人迹罕至,今儿可是生意兴隆!才有位贵客带着位小娘子、四个仆从,订了三间包房,给了重赏,这不,又来一大拨。 “这六人,给一个大通铺住下!”刘丰衣吩咐着,“剩下的,都要雅间,共要十八间。”晚间总要留着两个人守,其余十八个人该睡照睡。这些文官都是没胆色的,有两人管便足够。 “还有,要一个上好的雅间,给这位爷。”刘丰衣吩咐完了,想想不对,边儿上还有个岳霆呢,得给人留间好的。 客栈老板乐呵呵,“好咧,诸位爷请跟小的来。”成了,住满了。今日本店爆满!虽是寒冬时节,客栈老板却是满面春风,“几位爷,里边儿请!炉火都烧得旺旺的,就等着您呢。” 百花客栈内一间干净温暖的客房中,端坐着一名妙龄少女,这名少女雪白皮肤,漆黑灵动的大眼睛,很是美貌动人。 一个黑色身影悄无声自的闪了进来,“莫怕,是我。”少女霍的站起,问道“如何了?”这帮该死的锦衣卫,魔鬼般的锦衣卫,谁知道他们会对安瓒做些什么。 “我一路悄悄跟着的,没事,你放心。”进来的是位年轻英俊的男子,安慰的说道。虽然受了些折磨,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少女咬咬嘴唇,低声说道“大胡子,咱们今晚便动手。”不能再等了,夜长了梦多。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在锦衣卫手中受折磨。 大胡子点点头,“是,今晚动手。”答应虽是答应了,却是皱起眉头,岳霆也跟来了,这可真是不妙。他从小到大便是正经八百的,若他阻止自己救人,那可如何是好?想赢他,那可费劲了。若是只凭沈迈留下的十名好手去对付二十名锦衣卫,总觉得不是十拿九稳。 大胡子正犹豫时,客栈外又传来喧哗声,“老板,要十间上好的客房!”老板心都颤了,十间?一间也没有了!生意上门了,房间却住满了!真是天公不作美。 等到老板迎至厅中时,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厅中站着二三十号人,大都是虎背能腰的壮士,目光烔烔有神,声音洪亮有力,明显是练家子。中间一位锦衣华服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一身贵气,渊亭岳峙一般站在那里,令人不敢仰视。 “都,都住满了。”原本口齿还算伶俐、处世还算圆滑的客栈老板,战战兢兢说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章 “都住满了?”一名首领模样的黑衣壮士不怒而威的问道。百度搜索彩虹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客栈老板冷汗都冒出来了,陪笑说道“是,所有的上房都住满了。还有一间大通铺,过于简陋了些,可不敢给您这样的贵客居住。”那大通铺只收一个大钱儿一晚,是平民老百姓对付**的地儿,又酸又臭的,这帮人衣着光鲜,如何住得。“通铺无妨。”黑衣人微笑道“我等自带有铺盖,却不用你的,你只把房间打扫干净即可。”炉火烧旺些,一人一件虎皮袍子盖着,可以御寒了。 客栈老板大喜,连通铺都全满!今儿是什么日子啊,要发财了!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您放心,定是干干净净的,定是干干净净的!”一迭声吩咐店伙计“手脚麻利点儿!快收拾去!”店伙计响亮的答应,飞奔去了。 “只一样”,客栈老板正喜笑颜开时,黑衣人又口了,“我家主人可住不得什么通铺,烦请老板无论如何开间上房出来。”随手将一锭银子塞进老板手中,根本不容他说旁的。那威慑般的眼神,吓得老板站都站不稳,“是!是!我这就想法子去,您稍等,您稍等!”屁滚尿流的跑了。 客栈老板跑到上房这厢,倚着墙壁喘息了半天。披盔戴甲的官兵不敢招惹,还是求最早过来的那位贵客通融通融罢。那位爷面善,着是个好说话的,再说他还带着位小娘子呢,女人家必是心软的。 客栈老板壮着胆子敲了张雱的房门,点头哈腰把来意说了,“您是善心人,就可怜可怜小的,那贵人小的实在是惹不起呀。”这老板也不知是真吓坏了,还是擅长装相,声音凄惨不说,又挤出了几滴眼泪,上去十分可怜。 “贵人?”张雱和里间的解语互相,来的是什么贵人?这间客栈中除了锦衣卫、六名文官、岳霆,居然又来了新客人,倒是出乎人意料。 “老板这为难的样子,真让人心中不忍。”温柔如水的女子声音响起,“咱们便挤一挤罢,横竖只凑合一晚,明日便要起程的。(..info无弹窗广告)”沈迈留下的好手带过来四名,扮作仆从住在隔壁。四人原是分两间的,如今挤到一间好了,并不会多么不方便。眼前有大事要办,何必横生枝节。 客栈老板谄媚的夸奖,“娘子真是善心人,必有福报。”唯恐女的应了,男的不应,眼睁睁着张雱。见张雱勉勉强强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成了,能交差了!若是张雱不肯让房间,老板真不敢下去跟黑衣人覆命。想到黑衣人的眼神,老板莫名打了个寒噤,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一阵忙乱之后,张雱、解语挪到隔壁房间,本来订的三间房,如今只有两间了。张雱、解语一间,沈迈留下的好手李淋、韩雨等四人挤一间。新来的一行人也都安置了。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时分。 “只有两人守?”张雱和解语头挨头耳语,“来他们不当回事。这便好办了。”二十个人,只留两个人守,其余人等呼呼睡大觉。说明他们对这几名文官根本没放到心上,也没想过会出什么岔子。 “文劫还是武劫?”张雱询问。文劫,用迷药迷昏了,悄悄把人带走完事;武劫,潜入房中把守杀了,带上人快马逃走。锦衣卫守卫松懈,文劫武劫都成,都能把人救出来。 解语皱紧眉头。本来打算在路上劫的,比照着寻常山匪,跳出来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反正盗匪遍地,官兵被劫了也毫不稀奇。况且这帮官兵若是聪明,回京后完全能报上一个“暴病身亡”,之后连个缉拿的告示都不会见,隐姓埋名过下半生也就是了。 可是离京城太近,不出十里,真还不敢如此这般动手。万一遇上京营的人马,或巡视的人马,该如何收场?百花坡恰巧离京城十里,再出了这个地界,慢慢的就开始乱了,动手也便利。可是,依今日情形来,实在不敢再等。锦衣卫今日能鞭打虐待,明日不定怎样呢。安瓒身体文弱,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早一日将安瓒救出魔爪,才能早一日能放下悬着的心。 “一则,安安稳稳救出爹爹;二则,不连累无辜之人。”这是劫人的两项原则。解语想来想去,不能动静太大了吓着安瓒,也不能连累同行的其余文官,不能连累百花客栈之人。“还是文劫罢,多费些周折,多花些力气,莫让爹爹担惊受怕的,又不连累旁人。” 丑时,张雱悄悄出去一趟,回来后脸色忿忿。这该死的岳霆,他这会子守在安伯父身边做什么?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瞎折腾!有本事你把安伯父救出去呀,在这儿苟延残喘的,有什么意思。 “这当儿,不好动手。”张雱含含混混说道。解语点点头,并没多问什么。 平旦时分张雱又出去了一趟,肺都快气炸了:岳霆疯了么?和衣坐在安伯父身边!迷药什么的对付小兵还行,对付岳霆,那真是一点把握没有。岳霆警醒得很。 张雱实在忍不住,轻轻抽开门栓,闪身进了屋。岳霆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手按在腰刀上,“无忌?”张雱恶狠狠瞪着他,这爱捣乱的!从小到大都知道让着自己,偏偏到这要命的时候跟着瞎捣乱!我们当紧救人知不知道?你在这儿很碍事知不知道?你很讨厌知不知道? 张雱一跃而起,从窗户中跃了出去。岳霆紧跟着出来,“无忌,你怎么会在这儿?”张雱引他到了僻静之处,一句话不说,挥拳便打。岳霆也出手招架,兄弟二人闷头打在一处。 估计着差不多了,张雱才停下手,转身便走。岳霆追上他,“无忌,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岳霆脑中模模糊糊想着什么,却不敢深想。只安慰自己道“无事,无事。无忌还小,还是个孩子。” 张雱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回到客房,关上了门。岳霆在外面楞了一会儿,又回到关押六名文官的屋子。马衡既然不给情面,总要再想法子,让安瓒能活着去到西北驿。 等他再回来,和衣在安瓒身边咪了一会儿,早晨醒来后却发现有些不对:安瓒脸色潮红,发起了高烧。糟糕!岳霆心中暗暗叫苦。本来就是大冬天的天气奇冷,再生了病,可如何是好。锦衣卫待人一向苛刻,生了病的犯人,并不会好生医治。 刘丰衣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岳指挥使。”这岳霆竟在此处坐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病了?”刘丰衣做惊愕状,“好端端怎生会病了?”我们可是押解了六名人犯,如今生病的只有安瓒一人,可见是他身子差,不关旁人的事。 客栈老板带着店伙计挨房间送热水,这时凑趣说道“有人生病倒无妨,店中恰巧有大夫在。”那名贵客的随从中,不就有一位是大夫?才路过他们处,还见那大夫正在为同伴号脉呢。可怜,天寒地冻的,他那同伴想是受了风寒,如今正躺在**上**。 岳霆大喜,“如此,请大夫来瞧瞧。”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客栈老板,“权当诊金。”安瓒这模样像是发热,谁知究竟是不是。便是发热,又当如何用药?心中全然没数。若是有位大夫,那可是太好了。 客栈老板笑咪咪接了。去到大夫处时,却没拿出银子,只拱手央求“店中有位客人生了急病,劳烦您给瞧瞧。”他既已知这家主人是好说话的,想着有其主必有其仆,仆从想必也是好说话的。 果然,这大夫甚好说话,“医者父母心。”背起药箱匆匆过去瞧病了,客栈老板一脸笑容跟在他身后,又落一笔银钱!这两日店中真是风水好。 大夫瞧过安瓒,大惊失色,捂着鼻子往后退,声音都变了,“这,这像是时疫!极像!我们从陕西过来的,见过好多这样的!”陕西的时疫,已是死了很多人。 刘丰衣脸色大变。时疫?这人留不得了!还有其余几名文官和他同处一室,可曾染上?还有这两名守,要不,全杀了?刘丰衣脸上现了凶光。 时疫,不只得了的人没有生路,被染上的也是没有生路。刘丰衣是个惜命的人。 岳霆捉住大夫的手,沉声道“莫慌,莫慌。大夫,此人昨晚还好好的,从今晨起才是这番模样,可还有救?”不管什么病,总会有轻有重吧,难不成只要得了时疫,便一定会死? 大夫捂着鼻子又上前仔细察了一番,松了一口气,“所幸这是才得的病,还有救。”挥笔写下方子,“速速去抓药。还有,多抓几副药来,同室相处之人都服下一幅,可保无虞。”一边交待着,一边还喃喃自语,“幸亏是才得的,幸亏是才得的。” 这样天气上哪里抓药去?店伙计很是为难。大夫才要说“恰巧我带着有。”却听门口有人彬彬有礼说道“有人生病么?这可凑巧了,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带着不少药材。”这人须发皆白,步伐却矫健,声音也清清亮亮,并不显老。他身边陪着位黑衣人,恭敬称他“胡大夫”。 大夫心中咯登一下,他们带着药材?他们可不像药材商!面上只含笑点头,“巧得很,巧得很。这些人有福了。”药方递了过去,胡大夫接了过去,粗略了眼,哈哈笑道“全都有!”即刻命人取了药材出来。 眼得安瓒服药后睡得很是安稳,其余文官、守也毫无异状,刘丰衣方才放下心。人可是只有一条命,任何时候,保命要紧。 刘丰衣、李丰收附耳秘密商议一番,最后决定,只留下两名锦衣卫守安瓒,待他病愈后再上路赴西北驿;其他人等,照常起程。“只等岳霆走了,咱们便……”到时把那五人结果了,赶紧回京过冬。这鬼天气,真会冻死人的。至于那安瓒,最好他倒霉病死了,万事皆休。 百花客栈最豪华舒适的客房内,一位青年贵公子凭窗而立,面目含笑。大批锦衣卫走后不久,岳霆便被“无忌”引得离了店,在林中大打出手,打个没完没了。那生病的安瓒便睁开了眼睛要吃要喝,一切如常。随后两名被留下的锦衣卫带着安瓒追赶同伴,急急走了。再随后,隔壁客房那位身姿袅娜的妙龄少女,并四名仆从,也结账离店。 有趣,有趣。青年公子闻着空气中若有苦无的一丝幽香,心情愉悦的想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一章 “回主人,锦衣卫头领刘丰衣倒也有些耐性,至今未对那五名文官动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晨起出发时那刘丰衣目露凶光,还以为他已是耐不住了呢。“属下派了四十名虎贲卫暗中跟着,若刘丰衣动手,虎贲卫便现身救人。”救这帮文官不值什么,最要紧是让他们对主人心怀感激,将来顺顺利利归附了,为文官们做个表率。见青年贵公子含笑点头,黑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汇报起旁的事情,“今日天气更寒冷,官道上半天也不见一个人路过。押送安瓒的两名锦衣卫才出客栈上了官道不久,便双双跌下马来。路边冲出四五名壮汉,手脚麻利的将他二人制服了,一起塞进安瓒乘坐的马车中。”是那自称“李大夫”的男子坚持着,“虽似好了,其实还病着,经不得长途跋涉”,还大包大揽的出了车钱,雇下途经客栈的一辆大马车,把安瓒扶了上去。那两名锦衣卫心急追赶同伴,倒没说别的。 青年贵公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帮人竟是一刻不能多等,上了官道便劫人。好,这样劫了,又不连累客栈,又不连累其余文官,只杀两名锦衣卫便好。这劫安瓒的人,还真是宅心仁厚,难得,难得。 “回主人,安瓒乘坐的马车样子普普通通,毫无异状。赶车的车夫是老手,三拐两拐的进了百花山,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说话的黑衣人心中惴惴。把人给跟丢了,这可是属于办差不力。主人向来赏罚分明,这回……? 青年贵公子不动声色。黑衣人暂时放下心,继续说道,“那少女出了客栈,上了一辆黑漆大马车。四名仆从两名赶车,两名骑马。这一拨人只管在路上慢悠悠的晃,直等到那名叫无忌的青年男子追了上来,才快马而去。”骑马的也快,赶马车的也快。 青年贵公子微笑问道“如此。他们去了哪里?”一拨人在客栈里动手脚,一拨人到官道上劫安瓒,好像有些人多势众的意思。原本以为这六名官员都是文弱之人,如今来,也不尽然。 “回主人,他们去了百花山中悯慈寺进香。在寺中拜过佛祖,用了素斋,添了不少香油钱。后来还在寺庙后面的梅花林中游玩,兴致颇好。”黑衣人恭恭敬敬回禀道。青年贵公子颔首,敢情他们也是去了百花山。 黑衣人犹豫了下,有些细枝末节,说还是不说呢?青年贵公子淡淡了他一眼,黑衣人一凛,俯身说道“回主人,那名叫无忌的青年和少女、仆从会合后,不久岳霆岳指挥使也追过来了,一路跟着到了悯慈寺。” 原来这岳霆是个啰啰嗦嗦的男人,一路喋喋不休的盯着“无忌”问,“无忌,你无缘无故跟哥哥打架做什么?”“无忌你没事吧?”“无忌你到底怎么了?”直到悯忠寺门前,马车上款款走下来一位袅袅婷婷的美人,他才住了口。 黑衣人想起当时岳霆如受雷击般的模样,颇觉得可怜可叹。岳霆一张脸白得跟张纸似的,面无人色,“解语?”他好像不能置信一般,喃喃说道。那美人眼角也不扫他,冲“无忌”嫣然一笑,二人并肩而行进入寺庙。岳霆在寺外呆若木鸡半晌,蓦然转身上马,飞奔回京了。 “回京了?好,咱们也准备起程回京。”青年贵公子微笑吩咐道。黑衣人恭敬答应了,下去整队待发。 无忌?解语?这是两个有趣的人。青年贵公子心情很好的想道。原本是在王府闷坏了,出来散散心,无意中见到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人和事,倒也不虚此行。 昨晚甫一进入这客房,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方才是位小娘子在此居住,特特的给您腾出来的。”客栈老板一脸谄媚的说道。 是位美丽的女子吧?青年贵公子向来对女色并没太大兴趣,脑子里却忽然有了这个念头。可惜那女子在隔壁悄无声息的,并不曾出过房间,无缘得见芳容。到得清晨匆匆离开,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能见的,只是那袅娜的身影。唉,真是可惜啊,可惜。 青年贵公子由黑衣人护卫着,上了一辆由四匹俊马拉着的豪华黑漆明黄绣缎马车。“不急,慢慢走着。”青年贵公子吩咐不必快走。马车两壁内有夹层,生着炭火,是以这马车中暖意洋洋。坐在温暖如春的马车中,闲闲倚在靠背上,青年贵公子很是惬意。 不管将来如何腥风血雨,如今且享受片刻安宁。 官道上罕见行人。马车行驶过处,岳霆单人独骑靠着路边缓缓而行,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茫然,毫无神彩。青年贵公子听见马蹄声,随手掀开车帘了,促狭之心顿起,含笑招呼道“岳指挥使。” 岳霆正神游天外,哪里能听见。青年贵公子笑吟吟的,也不生气。一名黑衣人喝道“大胆岳霆!我家王爷在此!”本朝体制,不管大臣位份如何之高,见了王爷也是要下拜的。更何况这岳霆只不过是名三品武官。 岳霆怔了怔,缓缓勒住马头。转过头了眼,青年贵公子正笑吟吟探出头来,饶有兴趣的着他。岳霆翻身下马,拜倒在地,“秦王爷。”自己身在何处,怎么会遇到一位亲王?京中极少见到亲王的。 本朝制度:皇子成年后分封为亲王,至藩地就藩,之后无召不得入京。秦王爷是先帝幼子,早已就藩太原了,如何会在此?他就藩后只回过一次京城,那还是太后娘娘六十寿诞,圣上特旨召他回京的。如今朝中又有什么事了,秦王爷会在京中?岳霆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不明白。 “岳指挥使请起,不必多礼。”秦王倚在车上,闲闲说道“太后她老人家思念幼子,孤奉旨回京陪伴太后,怕要在京中过冬了。岳卿,这往后啊,咱们见面的日子尽有。” 岳霆陪笑说了几句门面话,脑子里还是昏昏的想不明白。先帝诸子中如今唯余圣上与秦王,圣上也好,秦王也好,都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圣上是先帝淑妃所出,秦王是宫女所出,太后娘娘是先帝原配嫡后,却并无亲生子。思念幼子?听起来真是怪异。 因有“藩王不得交接大臣”的制度,所以秦王和岳霆只是礼节性的攀谈了几句,也就各自散了:秦王悠悠闲闲回他的秦王府,岳霆拨转马头,奔向百花山。 “驾!驾!”岳霆快马回鞭,恨不得飞到无忌身边。开始,他是一心一意想保住安瓒,让他活着去到西北驿,所以从京城跟了出来,跟到百花客栈;后来无忌闯进来对他怒目而视,又前前后后跟他打了两回大架,岳霆当时并没多想。兄弟两个从小到大,无忌莫名其妙要跟他打架的时候多了去了。他只是心中感概,“无忌功夫又好了些,下回若再见面,怕是做哥哥的要输。”等到在悯慈寺前见到解语,岳霆一下子懵了:无忌和她在一起!真的在一起! 在官道上疾驰一阵,失魂落魄在路边徘徊了一阵,再遇上秦王寒暄客气一番,之后岳霆忽然眼神清明:无忌又胡闹了!他在百花客栈出现,第一回跟自己打架,是让安瓒发烧;第二回跟自己打架,是让安瓒离店!解语又和他一路同行,这两人都无法无天的,是打算做什么?!难道是……?圣命难违,做人臣子的万万不能起了逆心! 无忌,你不能这般胡闹。安大人是清贵文官,只能堂堂正正的活着,不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你在外地胡闹胡闹倒也罢了,在京城附近也敢行此不法之事,太不把朝廷制度放在眼里了!你当京营、上直卫、五城兵马司都是泥塑木雕的不成? 秦王笑咪咪着岳霆的背影,目光中很有些不怀好意。这时方才想明白?岳霆你怎么变笨了。年幼时自己也常和这帮公侯人家的子弟来往,那时岳霆可是聪明敏捷得很,只是小小年纪便一幅老成面孔,有些无趣而已。 岳霆是不是能招揽过来的人?秦王寻思片刻,摇了头,“不成。”靖宁侯府家风清正,岳霆为人正经八百的,怕是“威武不能淫,富贵不能屈”,再说了,靖宁侯府如今四平八稳的,犯不上跟着自己冒这个险啊。 拎着脑袋造反、夺宫,总要有所图吧。自己是图那把椅子,图着不被困在太原、困在藩王府做“囚徒”,图着能够一展平生所学,治国平天下,青史留名。那些跟着自己的人,又是图什么呢? 黑衣人是豢养已久,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习惯;胡大夫之流是怀才不遇,苦无升迁之路,想要“英雄有用武之地”;已经收买过来的诸人,或是图财物,或是图高官厚禄;被流放的文官,全是忠心为国为民之人,可他们难道没有父母妻儿?不想全家团聚?若自己救了他们,再接出他们的家眷,让他们和亲人见了面,不信他们不感激涕零。 秦王慢慢盘算着。可惜,跑掉了一个安瓒,最好是谕旨上的六名文官,一个不少的全部归顺了自己。这六名文官到时振臂一呼,定能应者云集。 想到安瓒,秦王心情忽然很好。有趣,有趣,一个文官出身的文弱男子,竟有两拨人马这般娴熟老练的出面劫他。这中间可有什么典故?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二章 “传胡大夫。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秦王命令道。胡大夫在京中经营不少时候,知道的必定会多些。果然,胡大夫没有令他失望,“安瓒此人,属下一直留意着。自他进了大理狱,便有靖宁侯的外室子张雱过来前后左右的打点……”“张雱?”秦王皱皱眉。靖宁侯府岳家的孩子,即便是外室子,也不能姓张吧?连老子的姓都改了,可见这人混蛋至极。“忠孝忠孝”,为人子的连个“孝”字都不知道,还指望他能忠君爱国? 胡大夫不知他心中所想,忙把张雱的事一一报了出来,“姓张,名雱,字无忌。极受靖宁侯**爱,只是当年不为侯夫人所容,没能认祖归宗。”其实这一点胡大夫是想不明白的,侯夫人再怎么不容,侯爷若定下主意,外室子如何就不能认回府中?靖宁侯府姓岳,不姓齐,当家的自然该是岳侯爷。他可想不到岳培似精明干练,遇上宝贝儿子的事却常会犯愁,常拿宝贝儿子没办法。小张雱哭闹要回“家”,岳培便会带他回当阳道。 “既受靖宁侯**爱,如何还改了姓氏?”秦王淡淡问道。胡大夫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岳家先祖,第一任靖宁侯爷,本是姓张的。后来家贫卖为岳家义子,感激岳家的恩德,立功封侯之后也没改回本姓。这张雱孝顺,一则不忘先祖,二则不让父亲为难,便姓了张。”明知道秦王是有心要拉拢,胡大夫把张雱夸成了一朵花。 百花客栈中张雱并未和胡大夫见过面,可张雱所做的事,后来胡大夫是全部知道了。此人既然敢在锦衣卫手中劫夺安瓒,自然不会是拘泥礼教、奉公守法之人,大可以借机笼络,收归王爷麾下。 “靖宁侯太过溺爱,张雱素来不务正业的,只在上直卫挂个名,从没好生当过差。近来他去了府军前卫,听说倒还勤谨。”这是工作情况汇报。 “张雱生母早逝,自十岁起他便一个人住在当阳道。因无人管束,时常出门至陕地游学,也说得上见多识广。自今年春天起常住京城,没再出过远门。如今他邻舍是安家,住着安瓒的夫人谭氏,和一双儿女。张雱和安家近邻之间,相处甚是融洽。”这是生活情况汇报。 秦王沉吟片刻,简短问道“安瓒有一双儿女?”胡大夫恭敬回道“是,当阳道家中住着夫人和一儿一女。幼子汝绍年方四五岁,还未开蒙;女儿解语已十六七岁,出落得十分标致。” “安瓒出身寒门,好容易才考中科举做了官,如何舍得就此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必是不甘心的。”秦王缓缓说道“如此,便有机可乘。”不只安瓒,便是他的夫人、儿女,难道愿意从此隐入深山,不为人知?他们已沦落至这步境地,倒不如反了,或许还有生机。 “王爷英明!”胡大夫拍着马屁,“安家只出安瓒一个有出息的,他如何能不恋栈?况且他有妻有女,幼子尚小,于情于理定是抛舍不下的。”跟着英明有为的王爷,为自己搏个出身不说,更可封妻荫子,惠及家人。 “百花山悯慈寺,派人去好生着。”议定数项事务,最后秦王这般吩咐道。胡大夫连连答应,俯身退了出来。当即拣派人手,去了悯慈寺。 悯慈寺。 “要打出去打,这里可是佛门清净之地。”解语也不你瞪我我瞪你的岳霆张雱兄弟二人,依旧欣赏着梅林中如胭脂一般红艳艳的梅花,清清脆脆说道。 岳霆极力压下怒火,低声问道“无忌,那两名锦衣卫到哪里去了?安大人到哪里去了?快把人交出来。”这时候迷途知返,还能想法子弥描补描补。钦命要犯如何能由得你随意劫去,无忌真是不知道轻重。 岳霆不知道的是,解语根本不愿杀人,不愿节外生枝。那两名锦衣卫如今正在回京城的路上。他们上了官道便被人用绊马索设计了,掉到地上便被四五名精壮汉子麻利的打昏,捆了,塞住嘴,带到一处荒凉僻静之地。等到他们醒过来,身边所有的物事都还在,连马匹也拴在一旁。只是安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土堆,一个新坟,上面一个小小石碑,写着“安瓒之墓”。 二人面面相觑。如实报了?那可是重大失职,要受处罚的,且很是丢人现眼;若照这墓碑上所写,报一个“安瓒突发时疫病亡”,岂不是诸事大吉?安瓒自己没有再跑出来的道理,上峰又如何会追究一个流放西北驿的小小文官是如何病亡的。 再说了,刘丰衣他们临走之时,这安瓒可不就是生了病?生了时疫?还有客栈的人可以作证。这人在客栈好似康复了,出了客栈上了官道却突发急症,谁能保得住?二人思来想去,定了主意,“报病亡。往后咱们差使照当,俸禄照拿,什么也不耽误。”之后二人起身上马,驰回京城,跟上峰覆命去了。 岳霆哪里知道这些。张雱从来不跟他好好说话,这会儿怕他在寺中烦到解语,只好说道“好,我带你去。”出来上了马,带着岳霆到了“安瓒之墓”。 岳霆何等聪明,后寻思了下,也便明白了。“锦衣卫回了京?安大人报病亡?”张雱仰头望天,不理会他。 “无忌,安大人难道能够一辈子隐姓埋名?”岳霆低喝道“他可是斯文君子,深明大义之人!”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日子,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去到西北驿,堂堂正正做人。 张雱恼了,冲着岳霆大吼道“你懂什么,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什么斯文君子,深明大义,我是不懂了。我只知道,他是血肉之躯,不能被恶魔折磨!不能冒着严寒去送死!张雱怒气冲冲想着,怒气冲冲瞪着岳霆,大喝道“我打醒你!”挥掌打了过去。 张雱攻势凌厉,岳霆略略皱眉。兄弟之间打架而已,又不是生死相搏,无忌你也太不留情面了。想劝劝他“莫冲动”,无奈他一掌接一掌排山倒海般的攻了过来,岳霆根本连说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专注的凝神应对。 打得越久,岳霆越觉吃力。无忌进步竟如此神速!做哥哥的竟不是弟弟的对手,唉,从小都是自己教训无忌,难不成往后要改成无忌教训自己了?岳霆心绪飘忽,十分难受。 岳霆是越打越吃力,张雱却是越打越轻松。一边打一边口中怒骂,“鞭子抽到他身上,难道他不会疼么?”“锦衣卫折磨人的手段多了,他能受得住么?”“吃不饱穿不暖的,他能活得下来么?”“即便是活着到了西北驿,一个人孤苦零丁的苦挨,那是人过的日子么?”“你这人真坏,作什么定要安伯父去那苦寒之地送死?” “谁想让他送死了?我只是想……”岳霆也想开口,却是才开了口便觉得气息不畅,只好半中间把话咽了回去,继续凝神打架。其实我没坏心,没想让他送死,只是想让他做个奉公守法的人。 也没人来劝架,兄弟二人打了个痛快,最后岳霆以一招惜败。“这回是我赢!”张雱得意洋洋的说道。从小到大没打赢过,这回终于打赢了!扬眉吐气啊,真是扬眉吐气。 兄弟二人都坐在地上歇息。岳霆还是苦口婆心的想劝弟弟,“无忌,我知道安大人是忠良,是被冤枉的,可是为人臣子的,只能听命于君上。”莫说流放了,便是死,也只能听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无忌你懂不懂。 “岳指挥使这话说的不对。”解语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孔子说过,‘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先有君使臣以礼,后有臣事君以忠!况且忠有很多种,岳指挥使所说的,只能叫做愚忠、盲忠。”孔子可是这个时代的“圣人”,他说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吧?关于事君以忠,孔子的理论是“勿欺也,而犯之。”安瓒正是这么做的。 岳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抬起头,解语身披黑色斗蓬静静立在不远处,肤色似千年冰雪一般***晶莹。无忌还是个任性不懂事的孩子,可她总是和无忌在一起!岳霆心中一阵迷惘。 张雱一跃而起,“哎,你怎么出来了?冷不冷?莫冻着你。”解下自己的狐皮斗蓬,裹在解语身上,口中抱怨着,“这儿风很大,你出来作什么?” 解语温柔笑笑,“你出来很久了,担心你。”声音也很温柔。岳霆心钝钝的疼,木木的起身,上了马,“无忌,凡事小心。”沙哑着嗓子扔下一句话,岳霆纵马回京。 她本该是侯府嫡女,她本该是侯府嫡女……岳霆疯狂的打马奔跑,疯狂的想着,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一脸。 “哎,咱们陪伯父多住几天吧?”张雱提议。这人是劫出来了,锦衣卫也灰溜溜的回京了。可谁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还是等事情完全平息了,才能放心。 “好啊,”解语笑吟吟点头,“这寺庙风景很好,咱们便多住几天。”老爹还睡着呢,等他醒了,不知会如何?若他迂腐了,愚忠了,可要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三章 张雱、解语回到悯慈寺,先拜见了主持方丈,“多谢大师慈悲为怀。(..info好看的小说)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方丈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沈居士当年对我有活命之恩,些须小事,不足挂齿。”不过是帮忙藏个人,这有什么。二人再三道谢后,辞了方丈出来,穿过梅林,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子。这小院子在寺院最后面,再往外是一座山林,这小院子原来是洒扫寺院做粗使的僧人所居之处,院中散乱放着扫帚等物,着很不显眼。 如今这小院子外面着还是简陋至极,待进到屋中,也仅有一蹋、一桌、一椅而已,蹋上只有一**薄被,到处都是廖廖落落,到处都透着清冷之意。只有进到里间之后,才会发觉这屋中别有洞天。 里间很宽大,生着壁火,进到屋中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真暖和。”解语拍拍已经快冻僵的脸蛋,快活的嚷嚷道。张雱替她取下斗蓬挂起来,然后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冲窗户的方向行了礼,“安伯父”。解语抬头,安瓒站在窗边,正一脸不赞成的着自己。 “爹爹,您醒了?”解语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陪笑行礼问候。安瓒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又盯着张雱了半天,二人被得头皮发麻,都不敢开口说话。 “有没有受伤?”安瓒终是放心不下,慢慢问道。解语这才明白他盯着自己和大胡子是什么,忙笑吟吟说道“没有!爹爹,我们没有一个人受伤!”平平安安的就把人救出来了。 “不只我们没受伤,连锦衣卫的人也没受伤。”解语半是报喜半是邀功,把昨晚以后发生的事从头至尾原原本本想了一遍,“爹爹,我可是一个人都没杀,一个人都没伤。还有,一个人也没连累!” “还有,我跟娘亲只说了要陪您一起去西北驿。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担惊受怕的。”如果告诉谭瑛实情,她会是什么反应?解语很难想像。 壁火烧得很旺,解语觉得暖融融的,脸色也红润起来。安瓒解语脸色尚好,张雱也毫发无伤,缓缓说道“如此甚好。解语,无忌,是爹爹连累你们了。”寒冬腊月的不能在家中安坐,要跑出来和锦衣卫周旋一番救出自己。这次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是江湖人士又是寺庙主持的,托了多少人情?两个孩子不知为难成什么样。 “不连累!不连累!”张雱见安瓒没像岳霆似的搬出一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像岳霆似的训人,很是高兴,“这有什么,安伯父您客气了,这是我们份内之事。”只是解语不许我狠狠揍那帮该死的锦衣卫,真是不过瘾。 解语抿嘴笑道“爹爹跟我生分了,说这般客气的话。”安瓒微笑,“岂止跟解语生分了,若再见到汝绍,怕会更生分。”幼子才四五岁,这大半年没见亲爹,不知还认不认得。 解语彻底放心了。成了,不必担心老爹会板着脸训斥一番忠君爱国,不必但心老爹慷慨激昂的“君命难违”!然后犯了倔定要去西北驿流放。过关了,没事了,解语笑咪咪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美女图边,“爹爹,您这儿。”掀起美女图,下面露出一个机关,解语轻轻一扭,一扇门应声而开。 “这是一间暗室,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暂时躲避。出了暗室还有小道通到后山。”解语一一指明了,安瓒默默记了下来。 “这暗室根本用不上。”张雱在旁说道“李叔韩叔他们在呢,外人根本进不来。”大冬天的本来寺院香客就少,即便是有,也是在佛殿烧烧香随随喜,至多玩赏玩赏梅花,并不会逗留过久。至于这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院,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来的。李淋、韩雨他们跟随沈迈多年,江湖经验丰富,人极准,有他们守在外面,放心得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备着吧,用不上最好。”解语关上暗室门,把美女图依原样挂好,笑盈盈说道。 安瓒长叹一声“本来该是做父亲来照顾儿女……”如今倒好,是解语这小姑娘在照顾父亲,照整个安家。劫人,安置自己,都做的妥妥当当,没有一丝遗漏。 “爹爹您一定要好生保重自己,”解语殷勤说道“明年汝绍要开蒙,到时可就指着您了。您不知道,汝绍如今可顽皮了,我和娘亲都不住他,管不住他。”絮絮说了不少安汝绍的“豪言壮语”“奇闻逸事”出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谁没做过可乐的事,说过好笑的话。 安瓒的目光渐渐柔和。解语、张雱陪他说了半天话,着他喝下碗香喷喷的菜肉粥,又陪他在梅林中转了一圈,才送他**歇息,“您这些时日可累坏了,定要好生休养。”解语和张雱替他盖好被子,他睡着了,才走。 **铺得厚厚实实的,躺下后有一种很安稳的感觉。安瓒想解语方才的神情,不由得肚中好笑。还记得她小时候调皮,一个人跑到兰花房去偷偷拨了君子兰。自己推开花房门的时候,小解语正拿着拨出的君子兰,歪着小脑袋在仔细端详。回头见自己,她赶忙把君子兰藏在身后,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着自己。 她自己也知道在做坏事啊,安瓒微笑。她今日殷勤讨好的模样,也是知道自己做了“不法”之事,怕父亲责怪。这傻孩子,解语和无忌一样,一对傻孩子。 这一对傻孩子此时正皱着眉头,费起思量。劫个人多不容易呀,我们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老爹平安劫出来妥当安置了,这会子有人跟踪?什么人这么不识趣? “我不如……”张雱做了个杀人的动作。“不急,”解语摇头,“先弄明白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来意。”安瓒得罪的是贪财皇帝,和贪财皇帝手下的首辅、阉竖,除了这帮子人,还会有谁把安瓒放在心上呢?安家在朝中可是毫无根基,毫无势力。 冷眼了两日,确是有人在附近窥探,却只是窥探而已,并不生事。张雱几回要发作,都被解语按下了,“再耐一耐。”沈迈留下的好手分成两拨,每拨五人,一拨由李淋、韩雨带着在悯慈寺保护安瓒,一拨由赵泽带着暗中跟着那帮锦衣卫。卫念中等五名文官都是安瓒昔日同僚,又是忠义之士,不能眼睁睁着他们死。暗中跟着,总可以援手一二。 又过了两日,跟踪锦衣卫的那拨人全回来了。“真是奇事!”赵泽他们当着安瓒、解语、张雱的面儿,拍着大腿称奇,“竟有这样奇事!” 离开百花客栈不过三天功夫,刘丰衣这王八蛋就嫌天冷,“冻死了!”越往西北走天气越冷,路上人烟越稀少,“真把这帮文官押到西北驿,咱们先得冻死!”寻了个偏僻荒凉处,命五名文官聚集在一处跪下,旁边五名锦衣卫缓缓拨出腰刀,高高举起,一步步走向五人,要把瘦弱的五名文官杀了。 “杀了他们,报个病亡,咱们快快回京过冬!”旁边有名青年锦衣卫叫道。他性子最不好,早对这趟差使不满意很久了。 “五名对十八名,行不行?”赵泽等五人伏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你我,我你,略略犹豫。帮人不假,可也不能蛮干,这般跳出去,怕是连自己这五人的性命也要搭进去。可若不管,于心何忍。 正犹豫时,只听一声断喝,“住手!”对面山坡上冒出黑鸦鸦一片黑衣人,冲着锦衣卫冲了下来。锦衣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几个不机灵的兵器还没拨出来,便已人头落地。 刘丰衣拨出腰刀应敌,口中呼喝道“这是锦衣卫在执行公务!谁敢阻拦!”锦衣卫的名头,谁不害怕。 黑衣人大概有三四十名,没一个人开口说话。除留下数人护着那几名文官外,其余的只闷着头杀人,下手又狠又准。不过片刻功夫,连同刘丰衣、李丰收这两名头领在内,十八名锦衣卫被斩杀殆尽。 解语和张雱听到此处,互相了一眼。锦衣卫很可恶,可是锦衣卫的人很能打,功夫都还不错。这批黑衣人既然能如此迅速斩杀锦衣卫,想必也是精兵。这会是些什么人呢? 只听赵泽连连拍大腿,“那五名文官惊魂甫定,一个扶一个的站起来,颤颤巍巍的道谢。为首的黑衣人一点儿架子没有,恭恭敬敬把他们扶住。这黑衣人一招手,一辆马车飞驰而至,走下来几名清秀的小丫头,把这五名文官扶上了马车!”获救便获救吧,还有美人服侍!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三四十名黑衣人拿出家伙什儿,就地掘了个大坑,把这十八名锦衣卫,连同他们的马匹、随身之物,全部埋了进去!埋好之后,一阵风似的走了。”赵泽等五人得胆战心惊,确定黑衣人走远后还壮着胆子过去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滴血迹都没留下。 不知是屋里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赵泽额头上渐渐出汗。那帮黑衣人下手真狠!真快!还有,埋好人后地面又给砸磁实了!想起那结实的地面,赵泽口中发干,端起身边的热茶,一饮而尽。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四章 张雱送赵泽等人出来,“辛苦赵叔,辛苦诸位叔叔了。百度搜索彩虹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劳烦叔叔们且在寺中住阵子罢。”好在这寺庙倒还洁净,清净,也暖和,风景也还能。赵泽叹道,“这有什么。阿雱,老大临走时吩咐了,让我等全听你的,听安姑娘的。”其实赵泽很想奔赴泽山,老大和兄弟们全在泽山呢。可是想起黑衣人的狠辣,赵泽深觉可怖,深觉不能离开张雱。他是沈迈多年的好兄弟,自然知道沈迈一向疼爱张雱,如命根子一般。 安置好赵泽等人在梅林后面住下,张雱方返回。安瓒和解语已是秘密商议了许久,一致认定,“有人要和皇帝作对,有人要拉拢文官。”不只救人,连美女都派出来了,可见对这批文官志在必得。 “朝中的文官如今有什么用?没什么大用场。皇帝信任的只是宦官,和阿谀奉承的杨首辅等人;他不理会文官,压制文官,文官如今无用。”父女二人你我,我你,“既然文官此时无用,偏偏要费这番功夫去搭救拉拢,那自然是将来有用。” “将来会有什么用呢?若是换了新皇帝,文官一定会有用。”多少诏要草拟、下发,多少礼仪要练习、准备,文官拜倒在宫阙之下,新皇帝那把椅子才算坐稳了。 父女二人想法甚为一致,一步一步推算下去:黑衣人的主人也算高瞻远瞩,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他连登基后文官是否拥戴他都想到了!那武力上的准备,岂不是更充足?皇帝再怎么昏庸,身子骨儿还康健,只要皇帝还在,不管是谁胸怀大志,都要依靠武力才行。 “他会更重武将!”父女二人对视一眼。解语很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救出安瓒,是因为有大胡子,有沈迈留下的人手、人情。单凭安家本身,单凭自己本身,根本不行。安瓒同样明白这一点。 “解语,若是有人要将无忌收归麾下,你会如何?”安瓒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碗,慢慢喝着茶水,慢慢问道。无忌这孩子,对解语一向言听计从的,恐怕即便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也能听解语的。 解语凝神想了下,低声说道“爹爹,咱们不淌这混水。”这任皇帝是个混蛋,可皇族中又有几个不混蛋的?想争夺天下的人当中又有几个胸怀百姓的?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自己穿到这个世上后只不过求个家人平安,搀和军国大事做什么?又不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若从安家来说,安瓒不能一辈子隐姓埋名,与其忍辱偷生倒不如拼死一搏;可大胡子出身靖宁侯府,岳培一向疼爱娇惯他,造反这件事风险很大,谁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万一造反不成,到时是让岳培大义灭亲呢,还是让整个岳家跟着倒霉?父母爱子女,子女也要为父母着想。岳培溺爱张雱二十多年,张雱万万不能为岳培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爹爹,您且在寺中忍耐这一冬。开了春儿之后,咱们再作定夺。”如果是太平盛世,到江南富庶之地开间作坊,开个铺子,一家人改名换姓过起日子来,也很舒服惬意。安瓒都已经报了病亡,不会有通缉,也不会有追捕。可是如今到处都乱,让人不知何去何从。耐心等到明年春开罢,到时形势一定会有变化。 安瓒长长出了一口气,“如此甚好。解语,爹爹便是怕你一念之差,要无忌跟着咱们受牵连。”安家已经没什么出路,岳家却和安家不一样。岳家开国元勋,世袭武将,现如今可是好好的。张雱虽然没有认祖归宗,岳培出门却常带着他,满京城里知道岳培和张雱是父子的人多了。若张雱事涉谋逆,岳培也脱不掉干系。 “女儿,咱们不能连累旁人。”安瓒叹道。解语认真点头,“爹爹说的是。” 安瓒说出口后却又苦笑,自己还不是连累了解语、无忌?害得两个孩子好一番奔波。所幸自己是被救出来了,若是自己和卫念中等人一起被人救走,能不能说出“不从”这两个字?那黑衣人既然这般狠辣,主人自然是有城府的,哪里容得人说出“不”字。 到时不只自己要“从”了,家中若有得用之人,一样要“从龙”。若是他们知道安家有解语,顺着解语再摸到傅深、傅子沐,那可如何是好。傅深这人旁的且不说,倒是真疼爱解语;傅子沐幼时受过谭瑛的恩惠,至今心存感激。因为一个安家,能牵出多少人家?安瓒想到这关节,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没被黑衣人救走! 张雱回来后,高高兴兴说道“安伯父,这下子您可以放心了。”卫大人等这些官员都被救走了,真好。 安瓒怔了怔,“无忌觉得这是好事?”为什么自家父女二人听到这事都快愁死了,无忌却这么高兴? 张雱点点头,“那是,不管怎么着,都比在锦衣卫魔爪下要强多了。”锦衣卫那帮家伙,简直不是人。诏狱中关押的犯官,一个个都是惨不忍睹。 “不管怎么着,都比在锦衣卫魔爪下要强多了。”安瓒听到张雱这句话,想起诏狱中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默默点了点头。也是,还有什么人会比锦衣卫更可怕。 卫念中等人,此刻正云里雾里一样。锦衣卫举起腰刀之时,他们已是闭目等死。谁料想半中间杀出一队黑衣人,迅疾无伦的杀了锦衣卫,救出了他们。不只如此,这两日更是好茶好饭的供养着,还有温柔如水的清秀少女在身边细致体贴的服侍。 这日发生了一件事情,真是让他们惊喜万分。“夫君!”“父亲!”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来,原来是他们的家眷到了。亲人见面格外心酸,“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卫夫人死死拉着卫念中不放,卫念中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拉着年方十岁的儿子,垂下泪来。 “大丫儿呢?”卫念中没有到女儿,忙问道。卫夫人痛哭起来,“那日她到诏狱探望你……”再也没有出来,再也没有出来。是死是活,不知道。 卫念中吐出一口中鲜血,“苍天!苍天!我卫念中从不曾做过恶事,为何凄惨至此!”昏厥了过去。 等到卫念中悠悠醒转,身边已经没有了妻子、儿子,一位衣饰华贵的青年公子站在屋中,旁边恭谨侍立一名老者。 “秦王爷?”卫念中艰难的起身坐起,“王爷怎会在此?”脑子混混沌沌的,不过卫念中仿佛明白了什么。怪不得黑衣人会救自己,原来是…… 秦王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身旁的老者一脸诚恳,“我家王爷仁厚宽毅,心系黎民百姓,常为天下事忧心。卫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先帝临终本是传位给我家王爷……” 卫念中揭开被子,下了**,一步一步走到秦王面前,一字一字问道“若王爷登上大位,可能罢矿监税使,减免赋役,造福百姓?” 秦王正色说道“矿监税使扰民至深,孤若即位,即日起便罢矿监税使!福建、山东、陕西等地免两年赋税,与民休养生息。”福建、山东、陕西等地正是因为受了灾荒,官府依旧苛刻,老百姓饭吃,才会盗贼四起。 卫念中深施一礼,“谢王爷!”再抬起头时,他面上呈现悲愤之色,“臣女无辜……”大丫儿连死活都不知道。 秦王厉声说道“孤必严惩锦衣卫!”本朝自太祖皇帝以来便设有锦衣卫,可也没像马衡这帮人一样无法无天的。京城老百姓提到锦衣卫时是什么脸色,跟提到恶鬼似的。 卫念中缓缓跪了下来,五体投地,“臣,誓为王爷效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因为民请命说了几句公道话,被投入狱中还不算,被流放西北驿还不算,独生女儿竟遭了毒手!大丫儿何辜? 秦王满意的了眼卫念中,含笑扶起了他,“卿且放心,孤必惩恶扬善,令天下重回清明。”卫念中郑重道“如此,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有一个人带头,接下来的事情真是顺理成章:同行的武定、雷荫、刘成名、卢与洪等四名文官,也一个接一个表示,“唯王爷马首是瞻。”到了这步田地,夫复何言。 深夜,秦王府房。“收服这些文官究竟是往后才能派用场,”秦王皱眉说道“当下最要紧是武将。”宫中、京城要有兵力夺宫,外省的总兵官、将军们到时也要稳住,还有东北的女真人,东南的倭人,也是心头大患。 “太后她老人家说过,会留我在京城侍奉,直至元旦。”秦王声音冰冷,“所以,至少在元旦之前,定要诸事皆备。” 胡大夫等人齐声应了,“是!”秦王命诸人退下,独留胡大夫,“悯慈寺有何动静?”胡大夫忙把探听到的都汇报了“寺中有数名好手在,安瓒住在一处僻静院落,等闲不出来走动。”不是说文官要将来才派用场,怎么还想着悯慈寺? 秦王寻思片刻,吩咐“撤了悯慈寺的人。”胡大夫恭敬应了,出来照办,把悯慈寺的人召回了。 “解语,回京罢。”安瓒这日又旧话重提,“你娘亲一个人带着汝绍,爹爹实在不放心。”况且寺中总是苦些,哪像家中有婢女服侍得妥妥贴贴。 解语本来是一直推托的,这日却爽爽快快答应了下来,“是,爹爹。”反正窥探的人马已撤退了,再说有李淋他们在,至不济还有暗道可以躲避。 张雱听说要回京一脸兴奋,“要回了?好,极好。”解语慢吞吞问道,“你这么想回京城啊。”岳培还练着兵呢,回到京城他也不会多什么亲人,急着回京做什么。 “在这儿你没侍女服侍呀,太苦了。”张雱自然而然说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五章 解语忽然心情很好,故意凑近张雱,一脸慧黠的笑容,“没有侍女有什么相干,有你呀,难道你不能服侍我?”谁说只有侍女才能服侍人了,男人难道不能服侍女人。(..info好看的小说)+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张雱面红耳赤的很后退了退,含混说道“往后,往后吧,等咱们成了……哎,等往后吧。”抬头见解语光洁的面庞,调皮的目光,心怀怦乱跳。不敢解语了,转过头去,装作在树上的红梅。这枝红梅胭脂一般殷红娇艳,美丽诱人。 真害羞,真纯情,解语笑弯了腰。我跟他正相配,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只喜欢他一个人,我也很纯情!解语快活的笑着,原地转起圈来。我只有十六岁,多么美妙的年纪,多么美好的感情。 宽宽的大红洋绉皮裙飞起,乌黑的头发飞起,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旋转的解语好似林间精灵一般,张雱在旁得发痴。过了片刻张雱好似想起了什么,“哎,别转了,小心头晕。”他话刚一出口,解语正好慢慢停下,苦着脸说“头晕。”张雱忙过去扶着她,抱怨道“都说了让你别转。”,头晕了吧。 解语靠在他身上歇息过后,也不起来,只管还是靠着他。张雱柔声问她,“头还晕么?”解语摇摇头,“不晕了。”还是不动弹。她不动,张雱也不敢动,两人静静靠在一起,身旁梅树上偶尔飘下一朵两朵梅花。 “咱们折枝梅花回去好不好?”张雱问解语,“给伯父插瓶。”安瓒身体并不强健,一天中能出来的时候少,在屋里的时候多,屋里有新鲜梅花总是赏心悦目。 “好啊,”解语笑盈盈答应,“大胡子,我要那枝,就是形状最奇怪的那枝。”张雱依言折了下来,二人手持梅花,回到安瓒处。 将梅花插在花囊中,摆在案几上。解语又给安瓒搬来了一堆籍,“经史子集琴棋画全都有,还有野史趣闻、市井话本可以解闷。”交待再三“您每日定要到梅林中散散,至上走上一个时辰。”生命在于运动,不能老闷在屋子里,好人也会闷出病来。 诸事都安置好了,解语和张雱才依依不舍的拜别安瓒、方丈、李淋等人,启程回到当阳道。刚进家门,安汝绍和四个小玩伴一起蹿了出来,“姐姐回来了,大胡子哥哥回来了。”安汝绍又蹦又跳,围着二人撒欢。 解语蹲下来,拿出帕子替安汝绍擦去流出的清鼻涕,嗔道“都冻成这样了,还在外头疯呢。”大冬天的这帮孩子们在屋里也呆不住,还是要满世界跑着玩。小白站在安汝绍旁边,小脸蛋儿红苹果似的,解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儿,真可爱!小白冲解语甜甜的笑,“小姐。”四五岁的小女孩,笑容分外天真,令人心喜。 张雱取出路上买好的糖炒栗子、冰糖葫芦等吃食,“给你们的,去屋里吃。”安汝绍连同几个孩子一起欢呼起来,跟着张雱跑到屋中,在炕上团团坐了,洗干净了手、脸就开始抢着吃东西,很欢势。 还是回家好。解语和张雱倚在炕边,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暖融融的。将来等到安瓒也回到家,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在一处,可该有多好。在悯慈寺壁火烧得再旺,屋里再暖和,也究竟是凄凄凉凉一个人。 李嬷嬷听着声音过来了,先拉着解语上上下下端详几遍,“我便是不放心,姑娘家如何能出远门。”解语脸色依旧红润,小手依旧白白嫩嫩,才算放下心,“姑娘快见见夫人去,夫人惦记着呢。” 解语笑盈盈说道“是,正要去见娘亲。”对张雱使个眼色,二人一同去见谭瑛。谭瑛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回京的那两名锦衣卫肯定是上报了“安瓒突发时疫病亡”,但是锦衣卫并不知道安家如今住在当阳道。 谭瑛待张雱很是客气,“辛苦无忌了,快回去歇着罢。”根本没问两人路上如何,安瓒如何,为什么半路返回。 谭瑛不似安瓒随和,张雱在她面前一向是小心谨慎的,当即规规矩矩答应了,起身告辞。谭瑛命安汝明把他送了出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房中只剩下母女二人,谭瑛似笑非笑的着解语,不紧不慢的问道。 解语跑到谭瑛身边,拉着她的胳膊,低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爹爹如今在悯慈寺暂住,安稳得很;卫大人等也被黑衣人救走了,性命无忧。” 谭瑛怔了半晌,方幽幽说道“隐姓埋名,也总比不明不白死在路上要强。只是苦了我儿,闺阁弱女却要抛头露面的救父亲。”这一番奔波下来,解语吃了多少苦。 解语靠在谭瑛肩上,“娘,只要全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这些算什么。”眼下只要平安,将来还要全家团聚。 谭瑛轻抚解语的头皮,“我早就该想到,你不会任由父亲发配西北驿。”女儿本来是温柔细致的小姑娘,自从西京蔡家遇婚变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时常显露杀气、霸气,时常大胆妄为。劫钦命要犯这事,搁到原来的女儿身上,根本不能想像;搁到如今的女儿身上,很是顺理成章。 母女二人偎依在一起,解语安慰谭瑛,“娘您莫担心,我定会想法子让爹爹回家。”事在人为,再难的事情,也会有解决的办法。 谭瑛低声道“哪里敢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娘就知足了。”经历过这一年的风风雨雨,哪里还敢想像安瓒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 解语也不多劝,只说了几句家常,尤其提到,“家中多备些米粮罢,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不管什么时候,人总是要吃饭的。 谭瑛并没多问什么,点头答应了,“这话有理。”果然命安汝明出面置买了大批米粮回来。安汝明脸色有些凝重,“婶婶真有先见之明,如今米贵了五成,面也贵了三成,排着队买米买粮的人不少,怕是过阵子还要涨。”就算是大冬天的东西贵,也贵得太多了,透着怪异。 谭瑛温和说道,“辛苦阿明了。阿明出去再买一批,送到邻舍去。”无忌家中仆从不少,也要多备些粮食才是。安汝明答应了,又出门一趟,置买了米粮送到张雱处。 “是伯母送我的?”张雱着大袋大袋的米粮乐开了花。安汝明微笑道“是,婶婶命我送来的。”婶婶原来好像不怎么喜欢无忌,如今却是好了。其实无忌真的很好,比蔡新华那样的负心薄幸男子强上多少倍。 晚上张雱照旧翻墙过来,“伯母送了我米粮。”甫一见面,张雱便喜滋滋说道,“哎,伯母很关心爱护我呢。”他得了米粮便过府拜谢,谭瑛待他不似往日冷淡,亲热了不少,令他心喜不已。 解语温柔笑笑。这可怜孩子自打十岁没了亲娘之后,怕是没有女性长辈关心过吧?岳培再疼他,沈迈再疼他,男人到底是粗心的。 “快坐下,”解语指指身边的椅子,“备了你喜欢的点心,还有上好的普洱茶。”张雱高高兴兴坐下,高高兴兴吃点心喝茶水。采蘩细心的把一应物品备齐,行礼退下去了。临走无奈了自家少爷一眼,您家里是没点心吃呢,还是没茶水喝? “岳伯伯有没有写信给你?”解语问道。大胡子这些天没在家,岳培该是有信送回来的。自己这边,傅深命人送过几封信过来,除允诺“听我闺女的,不难为安汝成那厮”之外,又说了不少陕西战况,临结尾总是殷勤交待“解语啊,我可是你亲爹。”唯恐解语不认他。 张雱不经意说道“有,爹爹有,沈迈也有。”不过都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些家常话,大多是没事找话。 解语翻着邸报。张雱坐在一边替她剥小胡桃,“哎,你吃这个,很香的。”解语完邸报,夹起胡桃仁儿吃着,“大胡子,沈迈有没有说他又打仗了?”听说新去陕西的于大用急于立功,要攻打泽山。于大用可不是吃素的,驰名辽东的将领。 “他没说,”张雱摇摇头,“沈迈打仗的事从不跟我说。”除了逼自己练沈家功夫,就是逼自己生了儿子要姓沈,其余的事沈迈不怎么在意。 “哎,你说,”张雱放下手中的茶杯,犹犹豫豫问道“我去帮沈迈打仗好不好?他年纪大了,打仗怕是力不从心。”可是如果去打仗,就不能天天过来见解语。 解语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大胡子,如果有一天,一边是你爹爹,一边是沈迈,两边真刀真枪的打仗,你帮着谁?”依这个形势,真保不齐会有这么一天。 张雱认真说道“我不许他们打仗!”打着玩没事,打一架定下孩子姓岳还是姓沈也没事,真刀真枪打仗,我不许! 解语定定了他半晌。不许,好,那便不许。 这年冬天注定是要出事的:黄河中浮现一只神龟,背上刻着“天子无道日月无光”八个大字;神龟出现后黄河两岸百姓人心惶惶,民心更加不稳。 皇帝发了大脾气。他一向是最注重“祥瑞”的,要有祥瑞之兆的神物,而不是这晦气之物! 各地的土匪仿佛约好了一样,差不多同时猛攻官府,打下不少城池;一封又一封失利的战报传进宫中,皇帝完全失控,红着眼命令“出兵剿匪!”原定明年春天的出兵计划全部提前,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岳培率两万兵马,入陕西境剿匪;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杜泠,率两万人马,入福建境剿匪;右军都督府右都督蓝樨,率两万人马,入山东境剿匪;前军都督府右都督鲁则威,率两万人马,入浙江境剿匪;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杭天成,率两万人马,入宁夏境剿匪。 一下子派出去五名都督,十万兵马?解语咪起眼睛,皇帝这是急于求成吧?还下了死命令,“限三个月内靖清匪患”,三个月?你老人家在深宫之中求仙求长生不老,在深宫中醉生梦死,可知道外面民不聊生到什么地步?盗匪遍地了,三个月靖清,你当这些都督们是人还是神。 张雱这晚翻墙过来,很是烦燥,“我要跟爹爹去陕西!”不许他们两个打仗。伤了谁都不行。 解语已是这把其中的关节想了千百遍,想得通透了,微笑劝他,“不急,大胡子。咱们不去陕西,留在京中一样能让他们不打仗。”如今能让他们不打仗的,只有一个法子了。 “他们一位是你父亲,一位是你师父,都对你疼爱有加,伤了谁你都不答应,是不是?”解语温柔说道,“既如此,咱们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六章 张雱附耳过来,听解语细细讲了一番。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他点头称“是”,解语说的有道理!“那个人是皇帝呢。”解语着他慢吞吞说道。这个时代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忠君观念的,尤其读过的人。大胡子也算是读过的人吧,小时候读过,最近也读过。“管他呢,”张雱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又不认识他。”跟爹爹和沈迈比起来,皇帝算个什么东西。再说了,这皇帝又糊涂又贪婪,纵容杨首辅、太监这帮坏人鱼肉百姓,害死了多少人。这种罪魁祸首不用跟他讲客气。 “我又不认识他”,解语忍俊不禁。也只有大胡子会这么想,大胡子真可爱!解语笑咪咪劝他,“不用太着急,先到府军前卫销了假,照常当差。”往后有的是机会。有人比咱们还着急呢。 张雱果然很听解语的话,到府军前卫销了假,正常当差。上司跟岳培颇有些交情,知道这是个随心所欲的主,不过一笑了之。见他销假回来后倒是勤勤恳恳的,还夸奖了他几句。 “哎,明儿我不过来了。爹爹后日便要誓师出发,我去靖宁侯府住一晚。”张雱预先支会解语。其实他真的不想去靖宁侯府,可是不忍心让岳培失望。 “去吧,”解语温柔嘱咐他,“反正只住一晚,便装个乖孩子,跟太夫人、侯夫人都好好的,岳伯伯着也高兴。”其实靖宁侯府太夫人着真是位很温婉很有亲和力的老太太,只是大胡子跟她一向不亲近。 “装个乖孩子,有没有奖赏?”张雱嘟囔着问道。小时候爹娘夸自己“雱儿真乖”,都是有奖赏的。有时是一把精巧的小木剑,有时是一匹小马,爹爹有回还亲手做了张小弓给自己,可好了。 “奖赏?”解语愣了愣,大胡子从没要过奖赏啊。自从第一回见面开始,自己就是“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以后一直要他“忘之”。现在知道要奖赏了?解语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大胡子,你要什么奖赏?” 张雱飞快了她一眼,脸红了,“那个,先欠着吧,欠着好了。”张雱有些扭捏起来,话也说得吞吞吐吐,“我先走了,往后再说。”慌慌张张要走,临走又回过头解语,害羞的走了。 好啊,便欠你一个奖赏好了,我是不会赖账的!解语笑吟吟着张雱的背影,笑吟吟想道。“姑娘您怎么了,脸这般红?”采蘋走进屋,关切的问“姑娘千万小心着,如今天气寒冷得很。”别是发烧了吧,脸这么红? 解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的,很烫呢。忙照照镜子,脸上一阵潮红。采蘋急得跺脚,“姑娘您快躺着,我请大夫去。”把姑娘服侍病了,自家那位死心眼儿的少爷不得急死。 “不用,不用。”解语拉住采蘋,心虚的说道“我歇会子便好,真的,我真没事,不信你摸摸,额头一点不热。真的不用请大夫。”任由采蘋服侍着在**上歇下了。唉,请什么大夫呀,怪丢人的。原来脸红也会传染,自己跟着大胡子旁的没学会,学会脸红了。 采蘩、采蘋又不敢违背解语的话去请大夫,又怕解语真中了风寒,两人一直守在解语**前不敢离开。直到解语睡了一觉,精神奕奕的醒过来,两人才算放下心。 靖宁侯府。 张雱真装了回乖孩子,不管是对着太夫人也好,还是侯夫人顾氏也好,或是岳坦之妻李氏也好,都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规规矩矩挨个行礼,称呼“祖母”“夫人”“婶婶”。太夫人本是为了岳培要出征有些担心,这时也露出笑容,“雱哥儿长大了。”总算懂事些了,不像小时候似的,一见面就哭闹。 李氏喜笑颜开,“雱哥儿,乖孩子,来给婶婶好好瞧瞧。哎哟,真是个齐整孩子,长得真俊!”太夫人亲生的两个儿子岳培、岳坦一向亲密,李氏是岳坦原配,进门多年,对岳培的儿女们倒是有些真心疼爱。 张雱由着李氏拉着自己的手亲热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婶婶,我是大人了。”您也不能回回这样,见了面便把人当小孩似的哄。 李氏大乐,回头对太夫人笑道“娘,您听听,他是大人了!您放出眼光来,他有没有个大人样?”太夫人笑道“有!雱哥儿像大人了!”这会子着,还真是似模似样的。又高大,又俊美,真是岳家的孩子。 “谁是大人了?”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响起,小丫头打着帘子,一名眉目俊朗的青年男子、一名穿戴考究的青年贵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是岳霁、齐氏夫妇。太夫人见心爱的大孙子、大孙媳妇,眉毛弯弯,“你们可来了,快,兄弟们有日子没见了,快亲香亲香。” 行礼厮见毕,岳霁拍拍张雱,“父亲镇日的最惦记你,还不快搬回府中住?”齐氏也笑咪咪说道“回来罢,嫂嫂给你做媒,说个漂亮小媳妇。”岳霁在府中一向是个闲人,家里是多个异母弟弟也好,还是少个异母弟弟也好,其实他并不关心。这会子见太夫人、李氏都兴兴头头的,跟着凑趣。 果然太夫人听了很是受用,含笑夸奖,“霁哥儿两口子都是懂事的。”这般爱护庶出的弟弟,到底是大家子的孩子,有风度,有气量。 顾夫人在这种场合通常只是满脸陪笑的旁听,这时忽然认真的说道“若说起雱哥儿,真真是该议亲了。”这无恶不作的“无忌”,也只比岳霆小两岁,二十出头,该说媳妇了。不是都说,年轻小孩子爱胡闹,成了亲有了妻子、儿女便会变好?他真变好了,也省得侯爷为他操碎了心。 太夫人含笑点头,李氏和齐氏则兴兴头头盘算起来,“纪翰林家的小闺女年纪小一点,不过人生得很是乖巧可爱;韩少卿家的次女,才情相貌都是好的……”提起来做媒,这二人真是劲头十足。 “雱哥儿过来,给你说个斯文清秀的小媳妇好不好?”李氏笑咪咪问道。靖宁侯府门弟再高贵,雱哥儿到底身份够不上,也不能说太好的。真说了个高门嫡女回来,也是生闲气。倒不如说个小门小户守分守己的姑娘,倒能清清净净过日子。 张雱客气说道“哪有我作主的道理,婶婶只问爹爹吧,自然是由爹爹作主。”我爹爹都已经替我好了,不劳你们费心。 李氏大是惊奇,啧啧称赞道“雱哥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从没见他这么有礼貌过。太夫人也称赞,“雱哥儿变了个人似的。”顾氏、齐氏跟风称赞,“是,懂事了,变好了。” 张雱略略皱眉,这些人真是不讨人喜欢。解语说过的,“若要贬低一个人,便夸奖他变好了!”说他如今变好了,便是在隐隐指出他之前很不好。 这时,幸亏岳培回来了。岳培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来还跟着岳霆,和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八岁的岳霑,六岁的岳雹。这下子屋里更热闹了。行礼厮见毕,岳霑、岳雹一边一个把张雱拉到一边,悄悄追讨旧账,“无忌哥哥,你上回答应过要带我们到郊外玩耍,说话要算话。”张雱不屑瞥了二人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只挂住玩耍! “老大,圣上要你三个月内靖清匪患,这可如何是好。”太夫人拉着岳培,很是担心。岳培微笑道“哪里用得了三个月。娘,您放心,一两个月的儿子便能凯旋回京。” 太夫人大喜,自己这长子从来都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这回又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成了,放心了。“老大,你一定要当心,不可轻敌。”太夫人虽是高兴,还是殷切交待了一番,岳培一一答应。 当晚岳坦一家也在,太夫人着一屋子的儿孙,心中宁静满足。只是可惜老大要去陕西剿匪,不过没事,老大说了,连三个月都用不了,便能凯旋回京。 一直到太夫人困倦了,众人才告辞了出来。岳坦跟着岳培去了房,“大哥!”岳坦愧疚的叫道。他再怎么不务正业,也知道岳培这场仗不好打,什么“用不了三个月”,无非是宽太夫人的心。 岳培叹口气,“老四,以前你怎么样都成,往后可要勤谨些。你和弟妹都搬回府中住罢,便是不做旁的,陪陪娘亲、宽慰宽慰她老人家也是好的。”两兄弟尚未分家,却任由弟弟在别院住着,这些年来弟弟也是散漫够了。这往后怕是不能够再如此。 岳坦连连答应,“是,是,我们这便搬回来。”别院其实也真的不能长住了,如今京城中渐渐乱了,还是靖宁侯府高宅大院、私兵守护的住着更安心。 岳坦出去后,岳霁被唤了进来。“霁儿,你如今且收收心,在家中守着祖母、孝顺祖母可好?”岳培温和说道“父亲出门后家里要靠你了,霁儿,你是靖宁侯府世子。”不用再频频出门赴什么文会诗会花会了吧,其实不就是一帮花花公子聚在一处无病**。 岳霁羞愧的答应,“是,父亲。”平时不觉得,父亲这一要出远门,真是没有主心骨似的。二十五六岁的大男人了,真丢人。 岳霁临走,岳培微笑说道“我还没有嫡孙呢,霁儿,父亲盼着早日抱上嫡孙。”岳霁身子颤了颤,低头沙哑着声音回道“是。”匆匆走了,像逃跑一样。这孩子!岳培着长子的背影,爱怜的摇了摇头。 接下来轮到岳霆。他还是坚持,“父亲,我跟您一道去。”上阵父子兵。岳培摇头,“霆儿,父亲知道你孝顺,可是不成。你两个弟弟尚小,只会淘气;你四叔,你大哥,都是素日不管事的。若你也离开京城,靖宁侯府便没了主事之人,如何使得。”如果岳霁是个争气的,岳霆倒真是可以跟着自己一起去。 岳霆咬咬嘴唇,“还有无忌。父亲,让无忌回府住着,我陪您一道去陕西。”沈迈是个厉害人物,可他和父亲一样,年纪大了。若和自己这年轻将军打,沈迈未必是对手。父亲、傅侯爷、沈迈,年纪都大了。 无忌?岳培苦笑。无忌知道自己要和沈迈打仗,会如何?沈迈对他命根子一般疼爱。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师父,这实心眼儿的孩子还不知如何伤脑筋呢。 张雱把岳霑、岳雹哄回房睡觉之后,自己跑来了。“爹爹您放心去陕西罢,我在京中一定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做。”张雱兴高采烈说道。解语说了,先不要告诉爹爹,也不要告诉沈迈,只要我和她心中有数便好了。 这什么孩子,岳培纳闷了。岳霆鹰隼一般的眼光狠狠着张雱,这没良心的,让父亲“放心去陕西罢”?陕西那最大的盗匪头子,你的师父,很难打!“无忌,”岳霆声音冰冷,“若是父亲和沈迈对敌,你盼着谁赢?”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七章 “我盼着他们不打!”张雱气呼呼叫道。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我盼着怎么样有用不?问的都是废话!我盼着他们不打,他们能不打么?岳霆瞪着他,他也瞪着岳霆,两兄弟的目光中都有怒火。岳霆觉得“无忌没良心,不向着父亲”,张雱觉得“回回都是你多事”。 岳培招手,“无忌过来。”张雱生了会儿气,想起来答应过解语要装乖孩子,耷拉着脑袋来到岳培身边,低低叫声“爹爹”,不耍性子了。岳培微笑道“爹爹不在京中,若无忌再胡闹,那更是无人管束了。”张雱低低嘟囔了一句“不胡闹了。”真不胡闹了,我做正经事。 “爹爹今儿还见过你上峰胡统领,他说你这阵子当差勤勤恳恳的,很用心。”岳培很是欣慰,“无忌,往后你用心搏个前程出来,爹爹也放心了。”将来有份差使,有当阳道的家业,再娶房顺心媳妇,无忌小日子定能和和美美。 张雱今晚很乖巧,不管岳培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把岳培哄得很高兴,笑咪咪夸奖,“我无忌长大了,懂事了。”岳霆在旁“哼”了一声,他长大什么,懂事什么,连钦命要犯也敢劫!更胡闹了! 张雱冲岳霆翻个白眼儿,偏你多事!并不理会岳霆,又在岳培面前装了半天乖孩子,回房歇息去了。岳培含笑问道“父亲一个多月不在家中,无忌又做什么了?”次子气愤的模样,分明是无忌又有所作为。岳霆忍不住把前些时日的事一一说了出来,“父亲,无忌真是胆大包天!”眼中没有君父,令人头疼。 “安大人的事,我听说了。”岳培沉吟道,“不管怎么说,报个病亡然后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总比真折损了性命强些。”他在朝中听说的是安瓒“突发时疫病亡”,其余五人还在流放途中。 岳霆大为震惊。难道忍辱偷生会比慷慨就义要强?岳培温和说道“霆儿,若是我有朝一日落了难,你会怎样?难道会任由父亲被流放至苦寒之地受死?”岳霆急急道“怎会?父亲怎会?”那是万万不会的,父亲一定不会沦落到安大人那般境地。.info[] 岳培微笑道“可安大人真是到了那个地步。霆儿,你说解语做人女儿的,该如何是好?”眼着岳霆踌躇起来,岳培笑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安大人。你人家的女儿,多能干,多孝顺。若是换作我是安大人,哪个女儿能这般为我?你大姐是不用想了,如今一心一意为夫家效劳;阿雪和阿雯也不用想了,两人连自己都顾不住呢,还指着她们照父亲?” 岳霆心中不是滋味。怎么父亲会羡慕安家有好女儿,难道岳家没有好儿子?岳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父亲总想着自己会……?“父亲,朝中有何变故?”岳霆沉声问道。 岳培微微一笑,“无甚大事。”不过是皇帝发了怒,命令将各地“剿匪不力”的将领召回京,由兵部处置。 听岳培这么一说,岳霆手脚冰凉。由兵部处置?兵部尚赵子泰,从来都是唯杨首辅之命是从,交兵部处置,即是交杨首辅处置。杨首辅气量并不大,又很会圣上的脸色。这批将领既然遭圣上厌弃,怕是前景不妙。 “这其中,有傅侯爷呢。”岳培淡淡说道。岳霆神色惨然,什么亲生骨肉必要认回傅家,什么岳家次子当娶傅家嫡长女,如今统统都没用了。傅侯爷已是日暮西山,六安侯府往后,怕是一蹶不振了。 “人生的际遇,实难意料。”岳培悠悠说道“霆儿,往后究竟是个什么局面,谁知道呢。”变数一定会很多。这样纷乱的局势下想要保全靖宁侯府,还要多费些思量。 岳霆苦涩说道,“父亲在前方征战,儿子却在京中安坐,总觉得于心不忍。”岳培语气不容置疑,“父亲是受命征战,推辞不得;霆儿在京中可不只是安坐,定要耳聪目明才好。”只闷着头打仗可不成,必须要知道京中动向。 岳霆怔了半晌,郑重允诺,“是,父亲。” 父子二人出了房,岳霆把岳培送回主屋,方回自己院子。.info[] 岳培回房后,顾夫人正心神不安的坐在灯下。“侯爷回来了。”见丈夫回来,顾夫人忙站起身迎接。岳培拉着她的手坐下,“有几件事要交待夫人……和四弟、四弟妹一道住着,和和睦睦的,也让太夫人心中舒坦……有事常跟霁儿商量着些,他是世子,推不得许多……无忌的亲事我已定下了,只等我回京便替他下定过礼……霑儿、雹儿的功课不可松懈,不可一味由着他们淘气……” 顾夫人一一答应了,滴下泪来,哽咽道“侯爷此去,定要小心。”她自成亲以来一直和岳培长相厮守,一旦分离,心中自是凄惨。岳培替她拭去泪水,柔声安慰,“过不多久便回来,勿多想。” 这晚的靖宁侯府,人人心中都有些沉重。岳培不错是能征惯战的名将,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战了。 六安侯府,则又是一番景象。太夫人和鲁夫人都不太在意傅深在陕西的战报,她们自年轻时便习惯了丈夫、儿子常年征战在外。不管打的是什么仗,总之女人和孩子在家中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 “侯爷又来了亲笔信,”大姨娘抿嘴儿笑道,“还送回来您喜欢的上好宣纸和徽砚,新出的宫花缎、蜀锦、毛锦,侯爷真孝顺您。”走的时候还赌着气呢,这才几个月功夫,又是“母子如初”。要说太夫人还是有本事的,当年那样丑陋可怕的事抖了出来,太夫人不费吹灰之力,又能尽数扳回。 太夫人矜持的笑笑,并不说话。什么谭瑛,什么傅深心爱的女人,甭管她是谁,遇到老娘都要让让!老娘怀胎十月生养他,全部心血都在他身上了,到头来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敢! 大姨娘替太夫人念信,念完了,笑道“侯爷真是记挂解语,这一封里头,倒有四五处提到她。”这也奇怪了,一天没养过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儿,至于么? 太夫人歪在蹋上,闲闲说道“那倒不稀奇。不只深儿希罕这丫头,我也希罕她。这丫头脾气大,本事也大!那倔脾气真是和她爹很像,是我傅家的孩子。”虽在安家长大,却没有小家小户的畏缩之气,爽快得很。 大姨娘陪笑道“姑母和侯爷都说好,那必是好的。”又凑趣道“既如此,快些把姑娘认回来,祖孙父子团聚,是何等美事。” 太夫人微笑道“不急。等深儿回京,再作道理。”谭瑛倒可以不必理会,只是解语这倔脾气,让人没法子可想,还是等傅深回来吧,是他闺女,自然该他想辙去。 大姨娘寻思了下。她在府中时日最久,人头最熟,各院的风言风语没她不知道的。鲁夫人担心解语认回来抢了解意嫡长女的身份,抢了解意的好姻缘,一直设计要将解语重新嫁回蔡家的事,她自然也略有风闻。是管,还是不管?大姨娘犯了嘀咕。若不管,由着鲁氏做成了,将来傅深回来少不得发作一番,说不准儿鲁氏侯夫人之位不保;可若不管,鲁氏还是做不成呢?自己岂不是少了一份功劳。 寻思再三,大姨娘还是陪笑说道“姑娘若认回来,可是比大小姐大上几个月,到时大小姐岂不变成了二小姐?再说了,姑娘曾和西京蔡氏毕过姻的,听说蔡氏如何在定府大街住着,又拜了宫中大太监做干孙子,气焰嚣张。若蔡氏人心不足,寻到姑娘处,姑娘岂不难过了?” 太夫人有什么不明白的,略一思忖,便知道是鲁夫人或是傅解意暗中和蔡家勾结要设计解语,太夫人冷笑道“这等事,我可管不着!解语若是个精明的,自然能躲开了去;若是个笨的,我理她做甚!”西京蔡氏是个什么东西,若连这等不上台面的人家也斗不过,不配姓傅! 大姨娘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是不明白她这份狠辣?明明方才还说希罕解语,一下子又说解语被人陷害她管不着!这死老太婆,这死老太婆! 大姨娘陪笑在太夫人处服侍至晚饭后方回自己院子。傅子济已是急得团团转,“您怎么才回来。”上前迎着大姨娘,埋怨道。 “什么事这般着急?”大姨娘嗔怪的问他,傅子济喝退了丫头侍女,低低声音叫道“听说圣上今儿发了怒,父亲有剿匪不力之罪!”平常时候打了败仗也不是光彩事,何况又赶上圣上动了怒,不知有什么灾祸等着呢。 “急什么,”大姨娘强作镇静,“咱们这样人家,除非造反,没有夺爵毁券的道理!便是打了败仗,也只是你父亲一人有罪!”连累不到全家的。 傅子济跺脚道“您不明白!”并不是六安侯府还在,便会一切照旧。有个威风凛凛打胜仗的侯爷,和有一个被圣上申斥、入罪的败军之将侯爷,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傅深罪名一定,自己还有出头之日么? “你才不明白!”大姨娘咬牙道“咱们偏房庶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侯府的荣华富贵?侯府若没有荣华富贵了,分家便是!到时咱们手中有银钱,还怕没有好日子过?”自己攒了不少,都为儿孙留着呢。 傅子济叹息了一场,埋头跟大姨娘计算起手中的产业,连夜把大姨娘的贵重大毛衣裳、首饰等运送到府外自己早已置好的私宅处,藏了起来。 鲁夫人却还不知道这信儿,满脑子计划着怎么“把解语嫁了”“不能让她挡解意的路”。蔡家那小子也太笨了,你曾经拜过花堂的妻子,居然弄不回家去?你就笨死吧。 “去跟他说,”鲁夫人发了火,厉声喝道“便是强抢了去,也不碍事!一个犯官家的女儿,有谁替她出头?她那不争气的老子已是病亡了!有宫中他那干爷爷在,他便是跋扈些,又有谁敢管?”现放着宫中大太监做干爷爷,连自家媳妇也不敢动? 蔡新华又果然蠢蠢欲动起来。是啊,安瓒都已经死了,安家没人了!飘飘然一阵子后,想起上回被打之事,蔡新华熄了火。打不过人家呀,这可怎么办。 “这可何难!”最后蔡新华犯了狠,解语总有出门的时候,等她出了门,我可就不客气了!便是强抢回来,有干爷爷他老人家在,谁敢放个屁?哪家官府敢管?蔡新华下定了决心。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八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info无弹窗广告)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这蔡家,不止做丈夫的心思龌龊,做妻子的也是心肠歹毒。蔡新华之妻蒲氏初到京城不久,蔡新华又轻易不许她出门,是以她在京中并没有什么相熟之人。蒲氏恨恨想道,“若是有那么一个两个相熟妇人,安解语,我泼你一身脏水,让你再也出不得家门!”旁的都不提,只要把她在西京被弃婚之事到处宣扬宣扬,已是够难堪的了。难不成没有相熟之人,便惩治不得她?蒲氏想起蔡新华那一身伤痕,满心的不忿,“难道白白打了我男人不成。”思来想去,蒲氏定下章程:一个,是命人请了位说先生,把安解语被弃婚、被卖为婢妾之事,在安家门前设桌案大讲特讲;一个,是命人请了位嘴碎、大嗓门的媒婆子,请她到当阳道安家提亲,“一女不事二夫,贵府千金原是嫁过我家相公的,如今我愿重金聘贵府千金为妾室”,你不愿作妾,我偏要去提亲。便是最终不能如愿,也要恶心恶心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有好几位说先生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推拒了,“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哪能明公正道的去到人家门前,讲述姑娘家的亲事?这不是要姑娘家的命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但还是有一位见钱眼开的,被黄澄澄的的金子晃花了眼睛,眉开眼笑答应道“定不负所托!”赚了这笔钱,便是被打上一顿,也值了。这要是靠说,得说上多少年,才能赚这么一大锭金子。至于那姑娘,管她呢,“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她若守着闺训,安安分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会有人诋毁她。 至于媒婆,更是好办。只要有钱,没有媒婆不敢去的人家,没有媒婆不敢说的话!媒婆拿过金子来咬了咬,喜气洋洋答应“您就等我的好信儿罢!”不就是过去一户人家说个偏房?成,我去!说媒这事么,说不说在我,应不应在人,反正我只管说去。(..info好看的小说) 蒲氏早已算计好了:安家不是有人有兵么?便是有兵,也是等说先生讲过之后他们才会匆匆出来,不过是发顿脾气,把说先生打上一顿而已,可说先生的话定是已被人听去,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只要能让安解语没了名声,这些都不值什么!“告诉那说先生,只管大着胆子说去,”蒲氏笑吟吟吩咐道,“治伤的银钱,蔡家给!” 安家也不能不让媒婆进门。媒婆到了安家,便是不做旁的,至少气气安家那帮黑心肠的!打我男人,白打的不成?蒲氏扔下一锭白银,吩咐媒婆,“这是额外赏你的!到了安家,只管大着嗓门叫唤,务必要让左邻右舍都听到了!”或是在大门外叫唤也好,听到的人会更多,安解语名声会更臭。 蒲氏在家中左右,“鲁嬷嬷服侍少爷最久,性子最沉稳,去盯着这两人,不许他们敷衍了事!”鲁嬷嬷俯身答应了,哎,这位安姑娘真是命苦,又要受这番折磨。真是红颜薄命啊,越是红颜,越是薄命。 蒲氏笑吟吟着媒婆扭着屁股走出蔡家,安解语,我要你身败名裂!到时你名声臭了,没人要了,我便花上三五百两银子买了你来,日日夜夜羞辱于你。跟我抢男人,你也配?表哥是我的,一直是我的,知不知道?蒲氏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暗恋蔡新华的辛苦,想起姑母曾经无奈的劝自己“公婆定下了安家,那是官家女孩儿,退不得的”,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苦,恨得牙痒痒。都怪安解语! 蒲氏想像着说先生和媒婆到了安家,安解语定会气得三佛出世,五佛升天,不由得仰天大笑。安解语,你也有今天!只是,蒲氏等来等去,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说先生和媒婆带来捷报。不只如此,鲁嬷嬷也不见人影。 “怎么还不回来?”蒲氏皱皱眉头,鲁嬷嬷一向是个稳妥的,这是怎么了?命心腹丫头春红,“派人去安家。(..info好看的小说)”春红恭敬应了,出去使了人到当阳道,是怎生个情形。 没多久人便回来了,“风平浪静的,什么也没有。”私下也给街角一个乞丐塞了几个大钱儿,打听过了,“今儿什么也没有,太太平平的,没有什么说先生,也没什么媒婆。” 蒲氏不信,明明人是派出去了,难道他们敢拿着银钱跑了不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可都有家人呢。便是说先生和媒婆敢跑,难道鲁嬷嬷也会跑? 当晚,“他们”的家人便来了,哭着喊着,“还我亲人!”一大早起还兴兴头头的,“蔡家有笔大买卖。”这天都黑透了不见人回家?!“定是被蔡家害了!”“还我夫君!”“还我妻子!”“抓这贱人去见官!”说先生原是穷得急了,才会做这冒险之事。家中妻子、儿女已是饿得两眼发花,这会子只抓住蒲氏不放,口口声声“还我夫君”“还我父亲”。 媒婆的家人则很强悍。一个丈夫,一个年纪老大又不务正业的儿子,都是地痞**一般,一头吵吵着“还出人来!”一头眼睛骨碌碌乱转,着屋中值钱的物事,寻思着要哪件好。 凑巧这晚蔡新华出门谋划抢人的事,没回定府大街,蒲氏没了丈夫支应,地头又不熟,着实吃了亏:里正来是来了,却是板着个脸,“既是你家用人,人呢?”媒婆还能说使出去说媒了,说先生呢?难不成你用了说先生,是上别人家说去?理上说不通啊。 直闹了大半夜。最后作好作歹,每家先支了两百两银子,“当家人若不在,他们可吃什么?”里正一脸公允。其实说先生和媒婆家哪用得上两百两银子了,不过是借机敲诈。蔡家又谢了里正一百两,信誓旦旦“且宽一宽,明日定能把人寻回来了。”里正银钱到手,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说先生和媒婆的家人都有眼色,出了蔡家便偷偷塞给里正一块银子,里正掂了掂,满意的笑了。 这夜蒲氏夜不安枕,表哥怎么还不回来,表哥我怕,我怕。春红等丫头守在蒲氏**前,屋中烛火通明的,蒲氏还是面无人色满脸惊恐的嚷嚷“我怕”。不过**之间,她已不复是美丽娇艳的少妇,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几岁。 大丫头春红和夏红互相。这是报应吧?弃婚的是蔡家,纠缠不清的是蔡家,如今又想着要毁姑娘家的名声,那不等于要人家姑娘的命么? “做了坏事,该有报应。”秦王府房中,秦王冷酷说道。胡大夫会意,“属下知道该怎么做。”退了出来,吩咐“了结这两人。” 一个说先生,一个媒婆,这等人不足惜。只是,王爷什么时候使人埋伏在安家附近的?这般关切起姑娘家的名声,王爷这是?胡大夫拭拭头上的汗,没敢再往下想。 “这两人,趁着天黑扔到定府大街蔡家门前。”胡大夫气定神闲命令道。不想了,不想了,做正事,做正事。若想活得长久,不该管的莫管,不该想的莫想。 “娘,”秦王独自一人,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您,也有跟您一样被人冤枉被人抛弃的女子,跟您一样处境堪忧。我帮帮她,您说好不好?” 秦王,原是宫女所出。先帝曾在一个炎热的夏季,偶尔路过慈宁宫偏殿,见到一位相貌清秀可人的小宫女,一时有了兴致,便“幸”了。谁知春风一度,小宫女便怀了孕。 可怜这位小宫女,皇帝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先帝宫中风头最劲的是淑妃。皇后无子,性情柔弱;淑妃有子,性情娇纵。小宫女甫一怀孕,皇后心喜,淑妃翻脸,“这贱人是如何有孕的?” 幸亏有“起居注”。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有记录,他那天在慈宁宫做了什么,当然也有记录,赖也赖不掉的。 淑妃无奈,只好眼睁睁着这位姓纪的小宫女生下一名男婴。其实这小宫女既没有家世,又没有才华,皇帝对她也不重,可淑妃她不顺眼,“竟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了皇上!” 这份不满一直持续了好几年。本来皇帝如果还对小宫女母子二人不理不睬的,倒也还相安无事,偏偏皇帝又“偶尔”到年幼的儿子,来了兴致,“这孩子像我!”小小年纪,也不怕人,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皇帝,嫩声嫩气问着“您是陛下?是我父亲?” 皇帝心酥酥的,抱起幼子,大笑起来。小宫女在一旁温柔羞怯的笑着,皇帝一手抱儿子,一手拉住她,满意说道“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 次日,皇帝下旨,“宫人纪氏,温柔淑婉,侍奉勤劳,甚得朕心……且育有皇八子……”册封小宫女为德妃。这下子,淑妃恼了。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宫女,跟她并肩? 小宫女虽然做了妃子,可她在宫中毫无势力,她也不懂,不会。很轻易的被设计了:与侍卫有染。那侍卫恰好是她同乡,在她做宫女时是见过面的。 皇帝皱皱眉,任由淑妃处置了。这宫中,很多事务是由淑妃作主,而不是皇后。淑妃处置完情敌,又想起那小男孩,不过小男孩已被皇后抱走了,“我无子,他失母,正好相依为命。”皇后楚楚可怜的央求着,皇帝答应了。 淑妃只好罢了手。她再厉害,也不能闯到皇后宫里要人去。于是,小男孩,先帝最小的儿子,得以在中宫教养长大,长大后封为秦王,就藩太原。 秦王想起年幼时母亲温暖的怀抱,流下泪来,“娘,娘。”皇后,如今已是太后了,倒是对他一直很好,可也不是亲娘。那温暖的怀抱,只有亲娘才会有。 “娘,她跟您一样处境很悲惨,可她不认命,一直不认命,”秦王想起今日才听到的故事,心中酸楚,“您也该跟她一样,不认命啊。”您那么轻易的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很孤单,很孤单。 “娘,那个淑妃已经死了,可她儿子还活着。”秦王温柔斯文的说道“我杀了他给您报仇,您说好么?”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六十九章 着眼前被五花大绑、口中严严实实堵着块抹布的鲁嬷嬷,解语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她实在想不到,一向和善的奶娘李嬷嬷也有这般凶狠的时候。 李嬷嬷和丈夫李大牛一起出门替儿子李峰买笔和墨,回家时却在街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西京蔡家的鲁嬷嬷吗,当日在尼庵威逼姑娘和自己的那个?李嬷嬷拉拉李大牛,低声告诉他“前面那女人很坏,姑娘差点被她们害死”,想起解语曾经吃过的苦,李嬷嬷眼圈红了。李大牛不假思索的说道“这好办,眼下她单身一人。”夫妻二人一人把风,一人作案,在僻静处李大牛一闷棍将鲁嬷嬷打晕,装进麻袋中扛回后花园。 “您打算拿她怎么着?”解语着满眼哀求、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的鲁嬷嬷,硬着头皮问自家奶娘。这就是个小喽啰好不好,您捉回她来,咱们还得养着她呢。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如今米面可是贵得吓人。 李嬷嬷朝着鲁嬷嬷狠狠啐了一口,“呸!当初你是怎么猖狂的?是怎么逼迫我家姑娘的?你也有今天!”说什么“此一时彼一时”,要我家姑娘认命。想起尼庵中鲁嬷嬷趾高气扬的模样,李嬷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姑娘,她在街角鬼鬼崇崇的,不知又打什么歪主意!依我说,咱们也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清净绑着她饿上三日五日,惩治惩治她,也是好的。” 解语失笑。敢情自家奶娘费了这么大劲把人掳了回来,就是想饿她个三五天?解语笑着对李大牛说道“烦您把她口中的抹布拿开。”这人既然在安家附近徘徊,总要问问她的来意。 李大牛一边不情愿的把鲁嬷嬷口中的臭抹布拿了出来,一边忿忿说道“什么饿上三五天,既是从前害过姑娘的,至少要打上一顿方好。”打得她长记性,往后不敢再胡乱欺负人。 鲁嬷嬷素来有些体面,这时做了阶下囚,一点脾气没有了,“安姑娘,我不过是做下人的,奉了主人之命而来。”不是我自己要来的,真的不是,“我家少奶奶有命……”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藏着掖着也没用呀,这会子说先生和媒婆该是已经到了,反正安姑娘迟早会知道。不如跟她说了实话,自己也少受些皮肉之苦。旁边这大汉粗粗鲁鲁的,手里拎着根粗粗的木棍,不定什么时候就招呼过来了。 “还有什么?”解语笑吟吟着鲁嬷嬷,笑吟吟问道。这法子若对付土生土长的姑娘家,真是恶毒至极。若是对付自己,那可还不够。还有没有别的招数? 鲁嬷嬷迟疑片刻,犹犹豫豫说道“听我男人说起,好似少爷也在谋划什么,也跟姑娘有关。”她是蔡家世仆,和她男人一起随蔡新华来京城的,都是亲信。“到底是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只隐约听过一两句。”反正都是不入流的下作手段。 这边李嬷嬷一头骂着“黑心肝没王法的!”一头急急奔了出去,唯恐真有什么说先生、媒婆来败坏姑娘的名声。只是她奔了出去,到门房,却是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说先生,也没有什么媒婆。 “警醒些,”李嬷嬷吩咐门房,“若有什么不认识的人来捣乱,直接捆了。”甭跟这帮人客气。门房连连答应,“是,您放心吧。”邻舍有私兵能借,谁来捣乱咱都不怕! 李嬷嬷回至后花园,告诉解语“什么人都没有,一切如常。”鲁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尖叫道“怎么会,怎么会?”自己尾随说先生和媒婆出来的,他二人确确实实到了当阳道!都这会子了,如何还不发作?难不成金子银子都不想挣了? 解语若有所思的着鲁嬷嬷,慢吞吞对李嬷嬷说道“这人便交给您了,由您处置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莫弄出人命,有伤天和。”想饿她几天,或打她一顿,都成。只是她可恶归可恶,到底也没犯下死罪。 鲁嬷嬷大惊,交给这两人处置?那还能有自己的好?她刚开口央求,“安姑娘……”已被李大牛手疾的又拿着抹布塞住了嘴。李大牛搓着手,憨憨的笑道“姑娘放心,咱不打她,不打她。”李嬷嬷也承许了,“不要她的命。” 解语笑笑,离开后花园,缓步走回房中。蔡新华还有什么恶毒主意,这倒在其次。说先生和媒婆被谁弄走了,这个是要紧的。当阳道附近有人监视?会是什么人?。来像是没有恶意,可是实情究竟是什么,谁知道呢。 谭瑛把她叫了过去,简短告诉她,“傅深剿匪不力,圣上下令就地解职,押回兵部受审。”杜侍郎和杜少卿这两个不怎么亲近的舅舅都有信过来,特特的提及此事。杜侍郎信中还颇有些“阿瑛有先见之明”的意思。 “不只傅深一个,福建山东等地也是一样,十几名总兵官全数就地解职,押回兵部。”谭瑛又补上一句。 解语皱皱眉。这皇帝真是不招人待见,一股脑的发落这帮将领,也不怕将领们寒了心,引起兵变?一口气派出五位都督,十万兵马,又一口气连着发落十几名总兵官,这是抽什么疯?根本没这么做事的。 除非……?解语咬咬嘴唇。除非皇帝身边已无一个头脑清明的大臣,只有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不管皇帝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大呼“英明!”再跟着蹿跺几句,奉承几句。如此一来,皇帝还能做出什么正确的决定,越来越糊涂。皇帝十几年没上过早朝了,也极少接见大臣,镇日在宫中研习长生不老之术。既贪财,又怕死,这算是个什么皇帝。 待晚上张雱翻墙过来,二人秘密商议一番,解语写下一封信,张雱亲手绑到信鸽腿上,然后放飞信鸽,“去吧,快去快回。”这是他和沈迈的信鸽,很有灵性。 冬日的京城,天气阴霾。已经连着多少天没见到阳光了?解语抬头望天,心中郁郁。这天倒是李嬷嬷笑咪咪的过来,带来她自认为的好消息,“我让人去蔡家了,报应,真是报应!”李嬷嬷心肠又不恶毒,饿了鲁嬷嬷一天**便把她放了。之后派人一路跟着鲁嬷嬷,到蔡家不少奇事。 “那蔡家,大早上的打开了大门,便到门前吊着两具尸首!”李嬷嬷神色兴奋,“姑娘猜猜是谁?一个是说先生,一个是媒婆!”这下子可热闹了,苦主、里正闹上门来,又经官动府的,蔡家又要支应官府,又要抚慰苦主,偏偏一家之主的蔡新华不知做什么去了,数日不归,蔡家少奶奶蒲氏又病倒在**上。蔡家乱成了一锅粥。 解语轻轻笑了笑,“不是认了宫中太监做干爷爷么,有靠山,出不了大事的。”官府在太监份上,不过是多诈些银子,抚慰住苦主便罢了,难道会要蔡家以命相偿。 李嬷嬷沉下脸来,“这太监也是的,乱认干孙子,包庇恶人,将来定会不得好死!”好容易蔡家倒霉了,后面还有太监给撑腰!这该死的太监! “包庇恶人”?李嬷嬷愤愤不平的是这个,解语乐了。太监才是大恶人好不好?可比蔡新华那厮恶多了。 慈圣宫偏殿,太后寝宫。一名身着宫装的中年贵妇缓步走向屋角的红木案几,伸出纤纤玉手,亲自往一盏莲花形状的纯金香炉中投下香屑。幽远的香烟慢慢飘出,令人心旷神怡。贵妇嘴角泛上丝微笑,漫声问道“你主意定了?” 秦王站在下首,声音低而坚定,“是,定了。”贵妇缓缓回过身,她眉目温婉,声音温柔,“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亲自养大的,我待你自是不同。若你真有志向,做母亲的少不了要助你一臂之力。” 秦王缓缓跪下,俯伏在地,“谢母亲。”贵妇伸手拉起他,叹道“祖宗家法,后宫不许干政。原本我不该管这些,只是怜你自幼孤苦。”况且,不能让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好江山、万世基业,毁在皇帝手上。这天下,如今成什么样子了。 这贵妇,自然是太后了。太后微笑道“自你父亲去后,我这未亡人原本该跟了他去,之所以苟且偷生,只是放心不下你罢了。我又没有娘家,又没有亲生儿女,还贪图什么?”秦王动容,哽咽道“母亲!” 本朝太祖皇帝十分多疑,怕功臣要夺权,怕后宫要干政,怕太监要乱朝纲,各种惧怕。他定下形形色色的制度,例如“皇后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皇后之尊,止得治宫中嫔妇之事,即宫门之外,毫发事不得预焉。”并且后妃不选世家大族女子,只选低级小官吏的女儿,或平民的女儿,防范得这般严密,无非是怕外戚专权。 这一点他还真防住了,本朝自太祖皇帝至今已两百多年,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外戚专权。外戚,不过是有个“国公”“侯爷”的虚衔,俸禄极高,却不给实差,手中一点实权没有。因此,从来对皇家也没有过威胁。 但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寺人只得奉扫洒之事”,防止太监乱政,却是一纸空文。太监可以做到司礼监太监,秉笔太监,简直是帝国实际上的“丞相”,权柄很大。更别提矿监税使了,那是任何官府都不敢管,也管不了的。 “傻孩子!”太后叹息一声,这个孩子自己从小养到大,知他甚深,“宫中,母亲可以帮你一把;宫外,却是全要靠你自己了。你,可要心中有数。”太后凝视秦王,缓缓说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章 “母亲放心,”秦王神色郑重,“儿子定会部署得妥妥当当。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太后微微一笑,歪在蹋上,和秦王闲话起家常。皇帝、皇后至慈圣宫请安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太后眉目慈祥,秦王一脸孺慕,母子二人说起秦王幼时趣事,都觉好笑。 “母亲宫中这紫玉香炉甚好,”团团行过礼,坐下来叙话,秦王开口要东西,“待儿子回太原时,赏了儿子罢。”太后日常用的多是纯金香炉,只有一尊罕见的由紫色玉石雕成的佛手状香炉,很是精巧可爱。 太后笑咪咪道“什么好东西经了你的眼,我还留得住?你既爱上,便赏了你罢,只是要爱惜物件儿,莫糟蹋了。”秦王笑着谢了,“知道母亲疼我。” 皇帝在旁刚想说什么,秦王又冲他伸手了,“弟弟昨日去兄长宫中,见案上有一只青铜古鼎,着像是周朝的罢?想必是古物,是值钱的……”皇帝心疼的答应,“便给了你罢。”确是周朝的古物,他这眼神儿还真好,单拣值钱的要。 秦王如愿要到两件珍宝,神色大悦,围着太后、皇帝说了一车一车的好话,把太后、皇帝都逗乐了,“真是小孩子脾气,不过一两件希罕物事罢了,把他喜成这样。” 秦王黄昏时分方出了宫,回到秦王府。如今他的谋士当中多出了一个人:卫念中。和其他文官只是表面上归顺不同,卫念中是真心投靠秦王,急切盼望秦王能成就大业。只有秦王成了事,百姓才有救,大丫儿才有救。 “卫大人睡都睡不安稳,常常做恶梦,”胡大夫低声回禀,“常常一身大汗的醒来,口中叫着大丫儿,大丫儿。”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卫念中牵挂爱女,胡大夫也至为同情。 秦王沉默半晌,方问道“卫大姑娘,是被马衡掠去了?”劫回卫念中等人后秦王派胡大夫查过,说是卫大姑娘被锦衣卫指挥使马衡掠去府中,死活不知。 胡大夫低声回道“是。”马衡平日并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既然对卫大姑娘动了情,想必守会极为严密。 秦王命令,“使人过去照着,即便暂且救不出人来,也要她毫发无伤。”胡大夫俯身答应,出来指派人手去了。 秦王独自在房中默默坐了半晌。又是一名处境可怜的女子,任人欺凌的女子。闺中弱女被强人掳去,可还会有生路? 这日过后秦王除进宫服侍太后,便是镇日在秦王府房中和一帮清客相公们吟诗作赋,或是出门搜罗些古旧典籍,还张罗着“刻出一本来”。这也是藩王们常做的事,附庸风雅。 偶尔见了皇帝,便是追索古鼎,“是弟弟心爱的”,皇帝一笑置之,不就是一个青铜古鼎么,给他。横竖他服侍太后过了元旦,便要回太原藩王府。这次离开京城,一辈子也甭想再回来。 秦王和普通进京的藩王一样,搜罗奇珍异宝,字画古董,一车一车的装好备好,等着带回藩地。藩王们还爱搜罗美女,甚至强抢民女,这个秦王倒没有,众所周知,他不好女色。 山东离京城最近,山东两名原总兵官王力、周军这日被押解回京,进了兵部大牢。王力家人和周军家人探监出来,各各含着一包眼泪。 六安侯府。傅解意微笑对侍女说道“你们全都出去。”撵走侍女后,傅解意十指尖尖捏起房内一件件器物,向地上摔去。直把房中的器物全摔碎了,犹自不解气。 什么?费尽心机讨好太夫人,六安侯府才好了没多久,父亲又被就地解职押回兵部受审?我傅解意何其薄命! 傅解意着满地的碎片,冷笑起来。难道这就是我傅解意的命?是我命该如些?女人活在这世上,凭的是什么,不就是好命么?任你聪慧也好,美貌也好,都比不过命好的! 侍女们在门外屏住呼息,垂首侍立。过了半晌,方听到傅解意优雅的命令,“进来罢。”侍女们悄无声息的进来,悄无声自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出去,陪笑换上新茶,“大小姐喝杯热茶。”喝杯热茶,心里会舒坦些。 傅解意含笑接过茶杯,命令“去夫人那里,说我房中器物损坏了,要换新的。”侍女连连答应,去了鲁夫人处,战战兢兢回明了,“大小姐房中器物损坏,需换新的。”鲁夫人皱皱眉头,这都什么要紧关头,还发脾气,还摔东西? 鲁夫人叹了口气。女儿也是可怜,这府中一位太夫人,几十位姨娘,二十多名庶子庶女,她这大小姐做得不易!由她罢,傅家也不缺这几件物事。吩咐人拿了库房钥匙,命心腹陪嫁嬷嬷跟着去“拣上几件大方素雅的,大小姐素日心爱的。”侍女如释重负,跟着去了库房。 当晚,傅解意泡了回热水出来,侍女给她绞干了头发,小心翼翼服侍她睡下。傅解意躺在香喷喷暖融融的锦被中,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怔怔的留下眼泪。我只能过这样的日子,我只能越过越好! 事在人为!傅解意轻轻揩去脸上的泪水,暗暗对自己说道“我不认命!”不能坐着等死,要想法子。便是父亲不成了,还有兄长在,傅家不能一蹶不振。 第二天傅解意去鲁夫人处请安时,容光焕发,“娘。”鲁夫人满意点点头,“要这般才好。”愁什么,发脾气作什么,打仗的事从来都是这样,谁能一辈子打胜仗。“你外祖父,也是打过败仗的,当时灰头土脸的,过后也便淡忘了。不必放在心上。”鲁夫人宽慰道。 傅解意笑道“娘说的是。‘胜败乃兵家常事’,父亲在陕西也不是打了败仗,不过是盗匪遍地,‘剿匪不力’罢了。大哥在宣府可是打了胜仗的!”宣府、大同一向要天朝军事重镇,常年要备战蒙古人,傅子沐上月才打退过进犯边境的蒙古大裕可汗。 鲁夫人叹了口气。可惜胜仗是傅子沐打的,他一则不是自己亲生的,二则向来和自己不亲近,“若是你亲弟弟打了胜仗,才是可喜可贺之事。”鲁夫人叹息道。自己亲生子年纪尚小,身子又弱,便是长大成人后,也是上不了战场,立不下战功的。 傅解意微笑道“娘这话差了。大哥虽不是娘亲生的,却也要认娘为嫡母,跟亲生的何异?”傅子沐本事再大,鲁夫人是他嫡母,他只有敬着的。 鲁夫人振奋起精神,“我儿此话有理。”可不是,傅子沐不是自己生的,不是自己养的,可自己是他嫡母!他有再大的功劳,再大的本事,也要尊重嫡母,听命于嫡母。 母女二人一致盼望傅子沐在宣府多打几回胜仗,替傅家扳回颜面。傅解意还替鲁夫人写了封言辞亲热的信,连同两大车日用器物,送至宣府,勉励傅子沐“杀敌,立功”。而对即将押解回京的傅深,却并不十分关心。 鲁夫人去到婆婆太夫人处,也是绝口不提傅深,只说“子沐是好样的”,把子沐夸成一朵花,夸成傅家唯一的希望。太夫人歪在蹋上,神情淡然,一言不发。 深儿,你,你媳妇这轻狂样儿。鲁氏也好,谭瑛也好,一旦你出事都会躲得远远的。深儿,只有娘才是真正关心爱护你!太夫人想起傅深被解职,要被押回兵部,十分心痛。 陕西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傅深等人却迟迟未回。太夫人一日日在忧心如焚中渡过,并未留意身边的大姨娘、二姨娘等人都在暗中偷偷搬运财物,为往后单独开府储备衣食。 太夫人命令傅子济,“去趟当阳道,跟解语说,她若不肯认不回来,便是弃自己生父于不顾。”你爹要要蹲大牢了,你便躲开?哪里有这种事。 深儿,娘知道你喜欢解语,娘想法子让她认回来,你高不高兴?太夫人忧伤的想道。即便你回来后前程没了,总归女儿还有,也算是个安慰。 傅子济唯唯诺诺的去了。自然是没有带回来人,不过带回了一封信,解语亲笔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大字,“听说陕西匪患猖獗,令郎这待罪将领竟被盗匪劫走,同情之至!” 太夫人先是气得头昏,继而大笑起来。这丫头真真是个有胆色的,有本事把傅深给劫了,好,好,总比坐牢强,总比在兵部那帮文官手下低三下四强。 当阳道。这晚张雱翻墙过来,抱怨起沈迈,“变心了。”从前沈迈总惦记着张雱,如今惦记起解语,“丫头,你先是把继父劫了,如今又把生父劫了,老子喜欢你这样的!跟着老子来泽山罢,你定会有番作为!”山寨要是有解语这样的军师,哈哈,那可热闹了,跟岳培好好打一架! “要不是爹爹奉命去陕西剿匪,”张雱向往的说道“我真想跟着沈迈去泽山。”还是做盗匪,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才有意思。做什么带刀舍人,宫中侍卫,乏味。 “大胡子,你很快便会有用武之地了。”解语微笑说道,想杀贪官污吏,想劫富济贫,机会很快就来。解语扬扬手中一封信,“明日有人约咱们去凌云阁会面,大胡子,你可以为民除害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一章 信是卫念中写给安瓒的,却递到了解语手中。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闻兄在百花寺中静养,安康否?弟甚是记挂……今上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令天下愁苦。弟三生有幸,得遇明主……今后事有伤害百姓,靡费天下者,悉罢之……”,最后是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辞,“吾等读圣贤,所为何事?匡扶社稷,造福百姓耳!”号召安瓒一起入伙,“兼济天下”这其实是说,安姑娘啊,你老爹没病亡,如今在百花寺中藏着,我们知道得清清楚楚的;现在天下大乱,都是因为皇帝不好,咱们一起奋起,换个“明主”做皇帝,大家一起过安生日子。 信中不止一次出现“明主”这个词,以及对“明主”无尽的赞美。解语笑了笑,与其说真有那么一位“明主”,倒不如说是卫念中心中希望有那么一位“明主”。卫念中说“明主”是“天潢贵胄”,天知道,太祖皇帝这些子孙中就没一个像样的。藩王们一味贪图享乐,鼠目寸光。 “是个人都比皇帝强!”张雱下了断语。从太祖皇帝立朝至今也有两百多年了,皇帝前前后后有过十几位,从没弄过什么“矿监税使”扰民的!也从没有这般民不聊生的! 解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是,任凭藩王再怎么不好,也不会比皇帝更差了。这世上还有比皇帝更差的人么?解语和张雱头凑到一起,细细商议了半天。通常都是解语在说,张雱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说的对。” 第二天张雱卸了差使,着急忙慌的要回当阳道,偏偏被岳霆拦住了。“无忌,如今府中都是妇孺,跟哥哥回家住着。”无忌如今功夫不错,是时候为靖宁侯府出份力气了。再说如今京城乱糟糟的,他一个人住着究竟也不好,不如和全家人住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 张雱自然不肯,“四叔和大哥都在,怎么会全是妇孺?喂,你别拉我!爹爹临走时说过,我只要照顾好自己便是。”岳培对他从来没要求,只要他少胡闹些,已是谢天谢地。 岳霆沉下脸。“只要照顾好自己”?无忌太自私自利了,从不为靖宁侯府着想!父亲素日是何等疼爱他,这没良心的!岳霆拦在张雱面前,怒目而视。 张雱心急,“解语还等着我呢!”灵机一动,哄起岳霆,“我回当阳道拿个要紧物事,你陪我一道好不好?”先回了再说。 岳霆难得见张雱不耍性子不乱发脾气,也便点了头,“好,哥哥陪你一起回去。”着他,省得他又溜了。太夫人昨晚着满堂儿孙还念叼过,“雱哥儿若是回来,便更热闹了。” 兄弟二人骑上坐骑,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穿过大街小巷,到了当阳道。“你先喝杯茶,我换件衣裳。”张雱把岳霆安顿到客厅中,自己一人进了内室,从内室窗户中跳了出来,翻墙到邻舍。 “晚了么?”张雱急急问道,“岳霆缠着我,耽搁了好一会儿。”解语笑咪咪说道“不晚,一点儿也不晚。”便是晚了也不碍事,让他们等会子好了,他们会等的。要造反的人,沉不住气还能成。 岳霆在厅中喝光了一壶茶,还不见张雱出来,觉着不对劲,“男人家换个衣裳,怎也这般费功夫。”他猛的推开内室门,见窗户大开着,室中空无一人,知道是上了当。“无忌使诈。”岳霆胸脯一起一伏,很是生气。无忌虽胡闹惯了,却一向是个实诚孩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如今竟学会使诈了! 无忌这“实诚孩子”此时已和解语偷偷上了早已备在府门后的马车,去了凌云阁。两人都是偷偷摸摸的,无忌是背着岳霆,解语是背着谭瑛。 下马车时,两人均披着黑色狐皮大氅,从头到脚遮盖得严严实实,径直走进凌云阁雅室。“是两个人来的,车夫在外等着。”“样子一点戒心也没有。”迅速有人回报了,雅室屏风后一名年轻俊雅的公子,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一进雅室,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有侍女上来行礼,笑盈盈道,“请贵客宽衣。”服侍着脱下了大氅。解语放眼望去,屋中很宽大,一扇空山新雨图大理石屏风前面,摆着张样式古朴的红木案几,旁边坐着位长者,温和的问好,“世侄女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卫念中丝毫不搭长辈架子,笑着说道。 解语迅速了他一眼,大吃一惊。安瓒原和卫念中做过同僚,解语曾到卫家做过客,卫念中自然是见过的。印象中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体态已略略发福,怎么如今瘦得像根竹竿?是因为卫大姑娘么?解语心中惨伤,俯身下拜,“卫世伯。”张雱也跟着行礼。 卫念中温和说道“世侄女请起,世侄请起。”着眼前绿鬓红颜的妙龄少女,一时眼前有些模糊,“大丫儿,大丫儿……”解语强忍住眼泪,低声安慰道“卫世伯,卫大姐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卫念中掩面而泣。 张雱拉了拉解语,同情的嘟囔道“真可怜。”张雱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很容易同情弱小,进而对抗邪恶。他自十岁起不断被沈迈抢走,多多少少受沈迈的影响,天真豪爽,还爱行侠仗义。 解语沉重的点点头。卫念中向来洁身自好,官声极佳,谁知竟会凄惨至此。要说起来,做忠臣一向是有风险的事。太祖皇帝的皇位是从自己侄子手中抢来的,抢是抢成了,却有人不服气,有不少“忠臣”不服气。结果呢?这些忠臣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有被灭十族的,有被残忍杀害的。铁铉就是其中一位忠臣,他最终被极其残忍的杀死;之后,他的两个亲生女儿被没入教坊司,沦落到天底下最污秽的地方,备受摧残。 铁铉死了,不到自己女儿的苦难;卫念中可是还活着,活着受这种折磨。解语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宽慰的话,唯有沉默。 许久,卫念中拭去泪水,含笑说道“我失态了,见笑,见笑。”在这儿哭有什么用,大丫儿还是救不出来。 解语和张雱在卫念中对面坐下,解语开门见山讲道“卫世伯要救爱女,我要救父亲,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反正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了。 卫念中没有想到解语如此直率,怔住了。解语微微一笑,侃侃而谈,“本朝自太祖皇帝立朝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卫世伯熟读史,自古以来有几个朝代超过三百年的?不过那么三个两个。”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有哪个朝代能永久统治下去。 解语笑道,“天下若从此真的大乱,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你我自是不愿到。”真要改朝换代,至少还有十几二十年的仗要打,“一将功成万骨枯”,还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卫念中定定住解语。张雱随手倒了杯热茶过来,“润润喉。”说这么多话,该渴了。大冬天的要多喝水。 解语接过茶杯,微笑道谢,抿了口茶水,继续讲道“凡超过三百年的朝代,都有中兴之主。如今这时势,咱们为自身计,为黎民计,自然也盼着太祖皇帝的子孙之中能出来一位中兴之主。我朝太祖皇帝驱逐靼虏,恢复中华,建下这万世基业,定能世世代代传将下去,永无尽时。卫世伯,侄女和世伯一样,只想要自家亲人无恙,只想要社稷百姓无恙。”别的,并不在意。谁做皇帝,管他呢。 卫念中神情激动,坐都坐不住了,“太祖皇帝的子孙之中,便有一位宽毅仁厚的亲支近派,定会是我朝中兴之主!” 解语含笑点头,“如此甚好。卫世伯,侄女有两件事情相求,还望能转告贵主人,乞他应允。”该提提条件了。 卫念中正色坐下,“世侄女请讲。”解语朗声说道“第一件,家父便住在百花寺中,直待新君即位后方出山。家父性情耿直,将来只讲讲经史便好,无须委以重任。” 卫念中拈着胡须,微微点头,“这个不难。”简直是可以直接答应她的,王爷本也说过,安瓒在寺中慢慢将养便可。王爷英明宽厚,知人善任,定会给安瓒一个合适的官职,不会勉强于他。 容易的说完,该说比较难的。解语接着说道“第二件,靖宁侯便一直在陕西剿匪,直至匪患靖清。”别牵扯到岳培,别牵扯到靖宁侯府。 卫念中楞了楞,靖宁侯?王爷费这么大功夫请了你们来,为的还不是靖宁侯?若是靖宁侯想在一边热闹,怕是不成。 屏风后青年公子微微一笑,朝身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点了点头。老者会意,恭身一礼,转身出了屏风。 “安姑娘好大手笔,先是劫了钦命要犯安瓒,接着又劫了六安侯傅深!”老者大喇喇走出来,坐在卫念中身边,盯着解语问道“安姑娘还有退路么?” 解语起身,笑盈盈施礼,“胡大夫安好。”她在狱中见过胡大夫,自然认得。张雱不满了胡大夫一眼,这人真没礼貌! 解语行过礼,坐了下来,“当年太宗皇帝本是燕王,‘靖难之役’后登上大位。‘靖难之役’打了多久?四年。”夺个皇位可不是容易的。太宗皇帝自是造反成功了,夺位成功了,可他打仗也足足打了四年。 卫念中在旁颔首,心中暗想“世侄女说的不错。”哪里等得了四年,四个月也等不了。打什么仗,甭打了,直接夺宫便是。 胡大夫咪起眼睛,她这是什么意思?解语冲他温和笑笑,“胡大夫,本朝还有一位皇帝,便是哲宗皇帝,他是如何登上皇位的?贵主人若仿效哲宗皇帝,又何必牵扯到靖宁侯等人?”哲宗皇帝是次子,只能出为藩王。他不甘心臣服,在中秋月圆时节披盔戴甲杀进宫中,杀了他的亲大哥,自立为帝。之后,在那把椅子上倒也太太平平坐了二十多年。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胡大夫和卫念中都忙站起身,俯身恭敬的侍立。一位青年贵公子自屏风后走出,笑道“安姑娘好心计!” 胡大夫和卫念中都恭身施礼,“王爷。”卫念中急急对解语、张雱说道“快来见过王爷。”张雱着解语,解语微笑道“哪里有王爷?分明是陛下。”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二章 秦王又是一阵朗声大笑,这安解语恁的识趣!眼见得诸人皆俯伏在地,口称“陛下”,秦王施施然在上首坐下,满意笑道“诸卿平身,赐座。[..info超多好看小说]解语和张雱年纪最小,自然是敬陪末座。卫念中坐在胡大夫之后,心绪十分复杂:安家解语自小也见过数面,生得极好,礼仪规矩也好,端庄大方,斯文得体。却不知她如此爽快果断,不让须眉。 室内很温暖,解语在室内坐久了,脸蛋红扑扑的,好像白色美玉上绽开了艳丽花朵一般好。秦王饶有兴致的解语,再她身旁一脸憨傻的张雱,闲闲说道“过几日御花园会有鲜花怒放,太后少不得要宣召有品级的命妇进宫赏花。靖宁侯府太夫人、六安侯府太夫人,都在宣召之列。太后她老人家对靖宁侯太夫人、六安侯太夫人一向礼遇,这回怕是要留二位太夫人在宫中小住数日。” 解语心中暗乐,这秦王想必知道些自己和大胡子的身世,可是知道得不够详尽。一般人听到祖母要面临危险必然会关心则乱,可自己和大胡子,恰恰是对祖母没什么感情!她一本正经说道,“能陪太后娘娘赏花,是多大的福份。”张雱在旁认认真真的点头附合,“是啊。” 胡大夫今日是唱黑脸的,闻言沉下脸来,正要开口说话,秦王一个淡淡的眼神飞过来,胡大夫赶忙闭嘴。解语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六安侯已就地解职,手中无兵;靖宁侯远在陕西,鞭长莫及。傅子沐守宣府,要抵御蒙古人的入侵,不能分心;只有岳霆任职京营指挥使,或许可以一用。但是他这人吧,正经八百的,小心谨慎的,怕是难以为陛下所用。不如这样,使个诡计把他关起来,让他领不得京营。” 秦王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安瓒要静养,不出山;傅深解职了,没用;岳培离的远,够不上;傅子沐要抵御外敌;你就只肯设计让岳霆不出来,算是你出力了?安解语,你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 “这好办,”张雱豪迈说道“他打不过我!”把岳霆打败了关起来,这事不难。本来,张雱坐在这儿只会附合解语,“是啊,对啊”,故此秦王对他并不太在意。听了他这话倒也有点另眼相了,能打败岳霆?岳霆可是京中武官中的佼佼者,武功卓绝,军纪严明。 解语微笑道“单打独斗,他自是打不过你。”若是各自带上一队兵士,可能你就打不过他了。说到用兵打仗,还是岳霆经验丰富。大胡子只带领过数十名乌合之众,没领过正规军。 秦王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总算是又有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带刀舍人。本王亲自出马,只罗致到一个傻小子?秦王越想越是气闷。 “安姑娘言笑晏晏,真是才华横溢,”胡大夫慢吞吞说道“陛下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像安姑娘这般人才,多多益善。”岳家也不成,傅家也不成,干脆你自己来。 秦王伸出白玉般的手掌,笑吟吟端起面前的茶杯,好似没有听到胡大夫的话一般,自顾自悠闲的品茶。 卫念中陪笑说道“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总不能够像男人一样,随时听侯王爷差遣。 “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于国于民有利,姑娘家也可以建功立业。”解语笑道,“只是可惜,家母一向管束甚严,轻易不许我出门。不瞒诸位说,今日我是偷偷摸摸出来的,家母并不知情。这等欺瞒尊长之事,艰难之际偶一为之则可,岂能长久?‘百善孝为先’,家母心意,我做女儿的自是不忍违背,请胡大夫谅解。” 胡大夫“哼”了一声。解语又笑盈盈说道“我虽无用,却能推荐一位能人过来。胡大夫,梅溪沈氏,您可曾听说过?” “梅溪沈氏”?秦王扫了胡大夫一眼,眼中有疑问。胡大夫忙自袖中取出一本籍,迅速翻至“梅溪沈氏”这一栏,大声说了出来,“梅溪沈氏,以武功卓绝著名于天下,立家已有三百余年,其支派遍布海内外。梅溪沈氏以嫡支武功最为正宗,隆化四年因沈越杀人案,梅溪沈氏嫡支尽数覆灭。” “沈越杀人案?”秦王皱眉,“怎么回事,说说。”武林世家被屠,那是为了什么。胡大夫忙翻至“沈越杀人案”,念了出来,“隆化四年,中军都督府都事沈越,突然杀死其上峰,中军都督府经历吴正东,及文渊阁大学士杨斌之长子杨在林,之后被追捕。沈越在阜成门城门口大战追兵,以一人之力,连杀七十二名兵士、差役,最终被靖北侯岳培抓获。” 解语和张雱对视一眼。沈迈遭遇悲惨,他们从不敢过问沈家往事。原来,沈越是被岳培活捉的,怪不得后来沈迈一直要寻岳培的麻烦,还抓走过张雱。 文渊阁大学士杨斌,那时是内阁次辅,如今早已成为首辅。杨首辅和大太监程德相勾结,一内一外,把持了大部分朝政。秦王面色无波,声音平平,“沈越为什么杀人?”杨首辅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的长子,岂是好杀的。沈越又岂能无缘无故杀这般棘手之人。 胡大夫急忙往下翻,念道“杨在林偶遇沈越妻子虞氏,慕其貌美,伙同吴正东、吴正东之妻卢氏,骗奸虞氏,虞氏羞愤自尽。沈越回家到妻子尸体并遗,提剑出门,先杀了吴正东,后杀了杨在林。” 解语心里沉甸甸的。沈越,分明又是一个林冲。林冲隐忍了,被发配被陷害,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落草为寇,没能杀得了仇人,没能救出妻子。沈越死得惨,他比林冲强的地方是亲手杀了仇人。 解语叹道“沈越在城门口连杀七十二人,全是兵士、差役、捕快,无一是平民!家父曾感概过沈越此人,说他在杀红了眼睛之时,还能顾及到自己所杀之人是否是平民。这样的男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称得上是英雄豪杰。”如果军人和军人打,只是打仗;如果军人打平民,那叫欺凌弱小。 “沈家因此被屠?”秦王神色不悦,“吾若得志,必为沈家洗清冤曲!”杨首辅抄沈家的借口,想也想得到了,无非是给安上一个吓死人的大罪名,诸如“勾结巨盗”“通敌卖国”之类,其实都是泄他的私愤。 解语起身拜谢,正色道“如此,恭喜陛下又得一良将。沈家嫡支只逃出沈迈一人,如今占据泽山,手下人马由八千人扩展为三万人。沈迈一心只为沈家洗清冤曲,陛下若能为他主持主道,他定会追随于陛下。”沈迈是个很简单的人,一要报仇,二要沈家功夫有传人,三嘛,最好有个孩子跟着他姓沈,叫他祖父。 秦王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安姑娘真是厉害,连陕西的盗匪头子也能结识。”还对这盗匪的来路一清二楚。 解语嫣然一笑,“我自西京逃回京城,泽山是必经之路。想当初路过泽山时,被沈迈掳上山过呢。不过盗亦有道,沈迈知道我急于回京城救身处诏狱的父亲,便放了我。沈迈此人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定是能用之人。”跟沈迈说,来打杨首辅吧,来打贪官污吏吧,他肯定乐意得很,肯定冲在最前头。 “原来如此。”秦王颔首。安解语既然有那么一段只身从西京逃回京城的经历,结识些形形色色之人,倒也情也可原。 当下议定了招安沈迈。当然,既要招安沈迈,肯定要严惩杨首辅,为沈家正名。到最后分别时,秦王心中还是很满意的:若沈迈真能来降,再带来“三千死士”,大业可成。 解语和张雱偷偷回到当阳道,当晚张雱便放飞了信鸽。次日岳霆专程到了府卫前卫,跟张雱发了顿脾气,“无忌,你学会骗哥哥了!”张雱说了老实话,“我约好解语了,急着见她。” 岳霆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张雱拍拍他肩膀,“哎,别生气了,今儿我跟你回去。”果然这回老老实实的回了趟靖宁侯府,见了太夫人也规规矩矩的,哄得太夫人眉开眼笑,“雱哥儿越来越懂事了。” “无忌,要这般才好。”岳霆有了个好脸色,“祖母年纪大了,惦记儿孙。”张雱乖顺的点头,没打别,把岳霆希罕的不得了。 很快,岳霆就知道张雱为什么会这样了:这日张雱把他骗到当阳道,“喝茶,喝茶。”张雱很是殷勤。岳霆毫无防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多大会儿,便昏迷在地。等他醒来时,已被张雱关到了铁牢中。 “无忌,放我出去!”岳霆愤怒吼道。无忌学的这么坏!张雱挠挠头,嘟囔道“我也是没法子。”谁让你回回瞎捣乱的,这回事关重大,可出不得岔子。真不能让你出去了。 解语快步走了过来,催促道“走吧。”张雱答应着,“好!”岳霆沉声问道“安姑娘,你带无忌去哪里?”无忌傻呼呼的,傻无忌! 解语笑笑,并不回答他的话,只对着张雱说道“命人去靖宁侯府说一声,岳指挥使公务繁忙,这几日要宿在兵营,暂且不回府了。”太夫人很和善,莫害得她担心。 岳霆冷冷道“姑娘倒好心。只是姑娘好好想想,我靖宁侯府如今只有妇孺,若出了事谁来保护她们?姑娘关起我,便是害了她们,于心何忍。”岳坦和岳霁,向来不顶事。 解语微笑道“靖宁侯府若是离了阁下便不得保全,也枉称开国元勋、百年世家了。”有哪个家族,是完完全全靠着一个两个人,其余人一点儿也不顶用的?平日耳濡目染,就算不精通,皮毛总是会一些的,难不成一点自保手段也没有?真是那样,这样的家族迟早会被淘汰。 “两队私兵,留下一队保卫当阳道,另外一队回靖宁侯府,”解语做了分派,“回侯府后务必小心在意,不可随意外出!”这几天有事没事的就甭出来了,甭凑这个热闹。 张雱临走,抱歉的对岳霆说道“哎,你别急,我很快会回来的。”指指旁边的水、食物,“你别气得不吃不喝。”说完转身要走。 岳霆叫道“无忌!”张雱回过头,“怎么?”岳霆定定了他半晌,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小心!”张雱心里很过意不去,态度很好的点头,“我一定小心,一定小心。” 着张雱和解语肩并肩向外走,岳霆颓然坐在地上,“安姑娘,无忌便托付给你了。你定要顾好他,他……”他是个傻孩子,缺心眼儿。 解语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也没回头,拉着张雱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阴霾的下午,天色昏暗。两人刚刚急步出了府门,便迎头被一队人拦了下来。这队人身形彪悍,全骑着高头大马,中间一位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正是蔡新华。 蔡新华骑在马上,殷切对解语说道“我如今做了官!这些人全是我手下,你我威不威风?解语,快过来!”如果能让女人自己走过来,又何必一定要用抢的。 解语和张雱迅速对视一眼。这人是程德的干孙子!正好拿他开刀!张雱长嘨一声,拨剑在手,轻盈的跃起,一剑斩下了蔡新华的头颅。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三章 “阉竖弄权,目无法纪,秉笔太监程德,纵容门人蔡某强抢官员幼女,触动民怨,百姓杀蔡某,及其侍从……”解语冷冷望着这队骑兵,一字一字清晰说道。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同时,四面八方都开始出现做平民百姓打扮却目露精光、动作轻灵的青壮年男子,悄无声息向这边涌来。 这队骑兵早懵了。他们是被蔡新华重金聘来,说明是“兄弟没过门儿的妻子被人夺了,说不得,要诸兄出力,帮着抢回来”,不过是帮着抢一名女子而己,阉竖弄权?目无法纪?这是从哪里说起。这蔡新华不过说了一句话,还没动手呢,就被……?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已经处于一个包围圈中,张雱手起剑落,又手刃数人。边上涌来的青壮年男子也没闲着,闷着头砍人,没多大功夫,十几名毫无防备的骑兵尽数被杀。 “杀进宫去,杀光这帮死太监!”一名青年男子率先叫道。他家本是陕西富户,却被矿监税史欺压凌迫以致家破人亡,恨毒了这帮贪婪无耻的阉人。这会子要造反了,最惦记的还是杀太监。 “对,杀进宫去!鲁王殿下仁厚,求鲁王殿下给咱们老百姓作主!”又有一名青年男子跟着叫嚷。一呼百应,众人都高呼“杀进宫去!杀死太监!求鲁王殿下作主!”个个胸怀利器,一行人气势汹汹杀向宫门。路上遇到五城兵马司巡逻的人马过来厉声斥责,“混账!哪来的刁民,敢在京城作乱!”话音未落,已被斩于马下。这拨乱民全是普通百姓装束,出手却比正规军的兵士更稳、准、狠辣无情。 张雱、解语却不在这一拨乱民之中,他们被人拦住了。傅深盔甲鲜明,哈哈大笑,“解语,你想把我摘出来,摘得干干净净,爹爹承你的情!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回家吧!”命令身边的亲兵“你们两个,保护大小姐回府!” 解语慢吞吞问道“你不是被就地解职了?哪来的兵马?”傅深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一队精锐骑兵。这队骑兵人矫健,马神俊,居然都身穿官兵服色! 傅深大笑道“我做了二十几年将军,大大小小的仗打过无数,难不成没有几个心腹?没有几位死士?”解语,你太小你老子了。难不成我是只能躲在泽山做缩头乌龟,等你们浴血奋战成功后出来拣现成便宜?你老子不是这种人! 傅深不满的打量了张雱几眼,这傻小子!横着,竖着,怎么他也配不上我闺女!也不知道解语是怎么上他的。“你,过来!跟在我身后!”傅深勉强抑制住心中的不满,指着张雱命令道。 张雱解语,解语冲他点了点头。张雱不情愿的催马过去,口中嚷嚷道“我干嘛要跟在您身后?我是年轻人,应该冲在前头!”傅深“哼”了一声,“老子打过的仗多了,害不了你!”楞头青,懂什么呀。 “解语回家等着,我们很快回来。”傅深在前,张雱在后,带着一队骑兵迅疾驰走,瞬间便消失在巷尾。 解语追了两步,停了下来。自己又不会武功,去了也是瞎捣乱。“大小姐,外面太乱,您还是回府吧。”两名亲兵见解语痴痴望着街角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提醒。解语回过神来,微笑道“这里便是我家了,两位请跟我来。”缓步走了回去,两名亲兵紧紧跟着。 秦王府。秦王好整以暇的坐在房中,听着一拨又一拨人的回报: 一帮乱民打着鲁王的旗号攻进了宫门,此刻在奉先门和府军前卫激烈交战,双方互有伤亡; 鲁王在府中惶惶不安,哭丧着脸,“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一向安分守己的,什么时候成了“仁厚”的贤王,要为民请命了? 晋王则是摩拳擦掌,“终是捉住了他的错处,不可轻易放过!”鲁王除了早出生两年,其余的一无是处!难道只凭着年长,便可一辈子压在自己头上?可恨这帮文官们偏偏口口声声说要“立长”。这回可好了,能收拾鲁王了!“去,到宫中跟娘娘说了这事,不能放过了!”晋王吩咐心腹进了宫见刘贵妃。 秦王微笑。让他们兄弟父子先打上一打,他们三人,一个也不能留下! 皇宫中。皇帝大怒,“逆子!逆子!”鲁王是居长,文官是数次请立他为太子自己都没答应,他就敢心怀不满,就敢造反了?这逆子!皇帝厉声命令道“传旨!鲁王谋逆,就地诛杀!”皇帝身边的刘贵妃心中狂喜,这个一直压在自己亲生儿子晋王头上的大石头要被搬掉了!只因为晚出生了两年,晋王明明什么都比鲁王强,却不能被立为皇储!刘贵妃冲传旨的太监使个眼色,太监会意,急急去了。 之后皇帝后悔了,毕竟是自己亲生子,“传旨,锁了鲁王至阙下回话!”还是当面问问他,为了什么要造反?若是一时糊涂,且恕他一回。 不过晚了。第一拨传旨的太监已快马到了鲁王府,宣读过圣旨,当即诛杀了鲁王。鲁王满眼含泪,“冤枉!冤枉!”太监并不理会他,只着武士取下他的头颅,即飞马入宫禀了刘贵妃。 皇帝闻报,气得昏倒了。他本来常年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术,常年服食丹药,身体早虚了,这时猛然遇到气恼,根本抗不住。刘贵妃忙宣了御医,着皇帝服药后沉沉睡去。她守在皇帝**前,一门心思盘算着“怎生让陛下立了晋王为太子”。 之后,战事加剧。乱民越聚越多,内城外城都有流寇,还有流寇身着官兵服色,攻打宫中侍卫、京卫、五城兵马司。 “鲁王已经谋诛,乱民已无首领,怎么还……?”守在皇帝身旁的刘贵妃有些着急了,怎么还打个没完了?刘贵妃霍的站起,尖声叫道“速召晋王入宫!召杨首辅入宫!召兵部尚赵子泰入宫!”又下令,“命宫中侍卫奋力杀敌,斩首一人,赏银一千!” 太监领命,急急去了。刘贵妃着昏迷的皇帝,犯了踌躇。去请示太后,还是皇后?太后也好,皇后也好,都是温柔贤惠不管事的,平时这宫中事务倒大多是自己主持,请示了她们又有什么用?她们都是没主意的人。 可是皇帝这般昏迷着,刘贵妃思之再三,命宫女盈儿去报了皇后。刘贵妃静静等着,结果谁也没有等来:晋王没来,杨首辅没来,赵尚没来,皇后也没来。 盈儿过了许久方回来,一个人回的,“皇后并不在凤仪宫,去了慈圣宫陪伴太后。太后宫中聚集数十位太夫人正在叙旧,宫门紧闭,不许人进去。”谁也不许进。 刘贵妃皱皱眉。太后一向好说话得很,不许人进去?这真不像她做的事。不过算了,人老了,脾气怪。不跟她一般见识。 倒是晋王,杨首辅,赵尚他们,怎么还不来?刘贵妃心中有些慌乱,出了什么事? 晋王在宫门口,被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拦住了,“圣上有旨,晋王矫诏杀兄,奉旨拿晋王问话!”马背上坐着忠定侯樊传,气定神闲说道。 晋王喝道“樊传,你竟敢假传圣旨!”这樊传不是在山东剿匪不力被就地解职了么?怎么会……?难道他真的反了?!晋王流下汗来,樊传久经沙场,自己王府这数十名侍卫,哪里是他对手。 樊传笑道“谁假传圣旨了?你这是什么?”探手入怀,好似要取什么东西。晋王下意识的了过去,只见一道白光劈面而来,“樊传,你敢弑君!”晋王一声怒吼,身旁早有侍卫腰刀出鞘,和樊传等战在一处。 “外面也不知打得怎么样了。”岳霆坐在地上,口中嚼着食物,凝神想道。 一阵豪迈的笑声传了过来,“阿雱,阿雱。”岳霆精神一震,沈迈来了!怎么他和无忌没约好,无忌走了,他才来?岳霆仰天长啸,一声接着一声。 沈迈果然应声而来。“是你!”沈迈诧异的大笑,“阿雱真调皮,怎么把你关起来了?” 岳霆淡淡说道“他从小便打不过我,怕了我。这回也是,怕在战场上打不过我,使诡计把我关了起来。” 沈迈怫然道“他能打不过你?不能够!”伸手在石壁内打开机关,拿出钥匙,要开铁门。 岳霆屏住呼吸,心怦怦直跳。却见沈迈顿了顿,犹豫道“他必是听了解语的话。”解语要关起岳霆,总归是有理由的。 岳霆微笑道“原来沈老先生也是怕了我。”怕我出了铁门,带领官兵将你们这帮乱匪一打尽。 沈迈大笑道“你莫使激将法!我便放你出去又如何?咱们在战场上见个高下!”果然拿起钥匙开了铁门,放了岳霆。 岳霆恭敬施了一礼,“多谢沈老先生。”沈迈斜睇着他,不屑说道“你去领你的兵去,咱们好生打上一架!你厉害,还是我和阿雱厉害!” 岳霆并不说什么,和沈迈一前一后出了铁牢,出了院子,上了马。“你领的是京营,对不对?”沈迈问他,“赶紧领你的兵去!我要去文渊阁。”文渊阁中,有自己最大的敌人在。 岳霆微微一笑,“沈老先生,我领京营作甚?如今最重要的兵马,在西山大营!”连番剿匪,连京营、上直卫都抽调去不少人手,如今京城兵备甚弱,只有西山大营,尚驻有两万精兵。 沈迈一怔。岳霆催动马匹,向西山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四章 秦王依旧在房安详端坐,听着来报:晋王在宫门口和樊传厮杀,最终被死在樊传剑下。(..info)百度搜索彩虹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皇上宣召殿下不过是问话,殿下为何以死相搏?”樊传长长叹息,“便是殿下矫诏杀兄,终归和皇上是父子之亲。秦王眼中全是冷酷。皇帝活到成年的只有鲁王、晋王这两个儿子,至此已全部殒命。“娘,”他凝视着墙上一幅画像,温柔说道“我把淑妃的子孙全部杀死,您说好不好?”画像上是一位宫女装束的年轻女子,清秀斯文,温柔羞涩。 胡大夫匆匆走了进来,回禀道“如今内城、外城,俱是我方占了上风,胜利在望。只除了西山大营的两万精兵,尚在张乾元手中。”张乾元是杨首辅一手提拨的将领,一向唯杨首辅马首是瞻。原本在张乾元身边埋伏下的数名暗哨,全数被杀。 秦王思忖片刻,命令道“内城要速战速决,之后派攻打内城的樊传、张雱、沈迈三人,合击张乾元。”张乾元是名勇将,武功卓绝,这时用得上沈家功夫了。 胡大夫连忙答应了,转身匆匆离去。原本计划的是京城一发动,西山大营中便要暗杀张乾元夺了兵权,谁料张乾元很是厉害,要暗杀他的人反被他尽数杀了。 一队黑衣甲士个个好像不怕死一样,凶狠顽强的战胜一队又一队府军前卫,踩着宫中侍卫的尸体,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文渊阁。内阁首辅、次辅等六名手无缚鸡之力的阁臣全部被绑了起来,横七竖八扔在地上。昔日手握重权的大臣,如今成了阶下囚。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怒目着地上的杨首辅,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哎,跟我去西山大营!”张雱跑了过来,急急说道。沈迈了他,马上瞪起眼睛,“身上怎么全是血迹?有没有受伤?”这笨孩子,杀几个没用的侍卫也会弄成这幅模样?瞧瞧这一身一脸都是血! “没有。”张雱不以为意的说道“便是有,也是小伤,不碍事。哎,你别说我了,你也是。”沈迈也是杀红了眼,一身是血,不过都是别人的血。 沈迈抓起张雱的手,搭了搭脉,嗯,很好,平稳有力。.info[]沈迈放下心,指着地上的杨首辅命令道“这厮,定要好了!”跟着他的都是泽山兄弟,大声答应,“是!大哥您放心!” 沈迈和张雱出发上马,直奔西山大营。“阿雱,我把岳霆放了,他去了西山大营。”沈迈想起这事,告诉给了张雱。 “您就瞎捣乱吧,”张雱抱怨道“我和解语把他关起来,您把他放了!您可真能打别!”从小到大都是,岳霆和沈迈,就会瞎捣乱! 沈迈打着哈哈,“阿雱放心,我把岳霆打败,打败。”放了他又怎么了,他又打不过我! “您不懂!”张雱不耐烦的说道“解语说,把岳霆关起来是不让岳家淌这混水。”解语说了,造反夺宫这事,可能成,也可能不成。若是成了,岳家依旧是开国元勋;即使不成,也要设法把岳家摘出去,不能连累了靖宁侯府。 沈迈怔了怔。“阿雱啊,”沈迈讨好的说道,“我把他抓起来,再关到铁牢里,你说好不好?”放错了,我再抓他便是。 樊传和这师徒二人并肩而行,嘴角抽了又抽。这什么师徒,土匪就是土匪!做师傅没个师傅样儿,做徒弟的没个徒弟样儿! 三人带着队伍行至阜成门,迎面遇上了张乾元、岳霆,带着黑鸦鸦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 张乾元勒住马头,“吁---”其实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并不会一时冲动,接不到上峰指令便带兵奔赴京师。是岳霆一再游说他,“京城大乱,皇上危急,杨首辅危急,正是将军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之时!”他犹豫再三,才带着部下赶了过来。 “樊侯爷,”张乾元客气的拱手,他是平民出身,对人一向恭谨有礼,“侯爷不是该在山东剿匪么?怎的到了京城?”这就地解职的人,又带上了兵?什么情况?开国元勋也叛乱了?怎么会呢。忠定侯府素日何等的风光,便是剿匪不力,至多申斥一番,过后又是赫赫扬扬的侯爵府邸。 樊传含笑说道“皇上命我至西山大营,接管兵马。张将军,请交出兵符。圣旨在此。”自怀中取了黄色卷轴出来,“张将军,请接旨。.info[]”张乾元变了脸色,“这却不成!事关重大,我要面见圣上!”岳霆在旁郑重点头,“正是!事关重大,见了圣上自有分晓。” 岳霆腰刀出鞘,叫道“樊侯爷请让开!我等要面见圣上讨个明白!”张乾元正要点头赞成,却见眼前一道寒光,是岳霆挥刀砍了过来。 张乾元虽是毫无防备,却也闪了过去,“岳霆,你要作甚!”他指着岳霆斥道。岳霆更不答话,挥刀疾砍。张雱自马上跃起,剑指张乾元咽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兄弟二人合力将张乾元斩杀。 沈迈笑吟吟着,成了,不用老子出手抓岳霆了,这小子识趣,不捣乱! 张乾元后面的军官、兵士,大多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京营指挥使、靖宁侯府嫡子岳霆,杀了张将军?只有两名张乾元的心腹军官扑了上来,“张将军!张将军!”张乾元被张雱一剑贯穿心肺,哪里还有命在。 岳霆回转身来,朗声说道“吾,京营指挥使岳霆是也。奉太后密旨,召西山大营入宫勤王,太后娘娘密旨在此。”自怀中取出一幅黄色卷轴,双手高高举起。 张雱指着张乾元的尸体怒骂,“逆贼!鲁王谋逆,现已伏诛。你这时才想带兵助他叛乱,晚了!” 岳霆诧异了眼张雱,无忌怎么学成这样了?对着全体呆若木鸡的军官、兵士,朗声宣布,“鲁王谋逆,现已伏诛!张乾元是鲁王党羽,太后密旨拿他!张乾元拒捕,已被就地格杀!诸君请听我号令,入宫勤王!” 在张乾元尸体旁发呆的两名军官站了出来,大声反对,“什么太后密旨,保不齐是骗人的!”岳霆、张雱动作太快,杀张乾元的时候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时他们二人惊魂甫定,想到种种不对。张将军和鲁王素无往来,怎会是其党羽?太后娘娘素不干政,怎会密旨拿人? 他们两个话音刚落,人头跟着落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方才明明是坐在马上的,却站在地上杀了二人。之后又明明坐在马上。快,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 樊传把刚才的蔑视全都收起,决心往后一定不要惹这土匪头子;岳霆楞了楞,幸亏自己在西京时,从不曾与沈迈为敌;张雱服气了,怪不得沈迈说自己离上乘武功还差得远呢,是差得远! 西山大营的军官和兵士们,一言不发,一丝声响没有。岳霆再次举起“太后密旨”时,有稀稀拉拉有几名军官跪了下来,“遵太后懿旨!”随后越来越多的军官跪下,“遵太后懿旨!”兵士们更不用提了,军官都从了,他们能不从么。 岳霆暗暗松了一口气,勉励道“诸君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正在此时!太后和皇上,对诸君定会有封赏!” 带着西山大营的兵马缓缓向宫门进发,岳霆交待张雱,“无忌,警醒着些。谨防有变。”这些可不是自己带惯的兵,不知是真顺从,还是假顺从。 樊传也做此想,将自己手下分出四十名,“一人一人,不许他们作怪!”一人盯一名军官,和他们同时带兵。 内城、外城战事粗定,其实也没什么仗可打,西山大营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些军官、兵士都没吃亏,仗没怎么打,过后连升三级,各有封赏。 但是真正的战争并没有结束。这时的战争,在朝堂之上。 秦王端坐在大殿中央,卫念中站在他身侧,高声说道“鲁王事涉谋逆,现已伏诛;晋王矫诏杀兄,拒捕被杀。皇上在弥留之际,下旨传位秦王殿下。秦王殿下系先帝亲子,身份贵重,宽仁敏毅,堪为天下主……” 周围甲士林立,很多官员都低着头吓得发抖,不敢出声。也有胆子大的,杨首辅被松了绑带到大殿后,喘息过来了,厉声喝道“皇上身子好得很!谈何弥留之际?请皇上出来相见!”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万一新君即位,他这首辅是甭想再当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自己不知到哪个瘩旯里等着发霉呢。 樊传、岳霆、张雱等人到大殿时,正是这样一番景象。张雱走到秦王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秦王淡淡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一个字,“准。” 张雱豪气干云,回身指着杨首辅,大声说道“杀了!”群臣都有些呆傻,一朝首辅,说杀就杀?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至杨首辅面前,高高举起一把大刀,怒视杨首辅许久,杨首辅被他得心中发毛,“你敢,你敢!我是先帝顾命大……”,“臣”字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人头落地了,说不出来了。 张雱淡定说道“带次辅。”次辅高汝寿是名年过六十的老者,属于老实听话型的,靠着兢兢业业干工作、唯上司之命是从才做了次辅。这时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雱大声问他,“高次辅,你说,秦王殿下应不应该继承大位?”啰嗦什么,行还是不行,给句话。 高次辅抖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张雱着他实在太老了,挥挥手,命人把他带到一边。 “内阁排名第三的是哪位?”张雱大声问道。一名中年枯瘦男子应声而出,“我。”这男子名齐攸,倒也有些胆气,大声说道“秦王殿下不该继承大位!”他正要朗声一条一条说出道理,却听张雱又是一句,“杀了!”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毫不犹豫,一刀下去,齐攸殒命。 “内阁排名第四的是哪位?”张雱又大声问道。一名中年儒雅男子缓缓走了出来,定定了张雱许久,朝着秦王缓缓跪了下去,“臣,武英殿大学士钱汝同,拜见陛下。” 只问你一句,连理由都不许说,不答应的就是一刀,唉,挨上一刀很痛的,还是认了吧。换任皇帝,再怎么着也不能贪财如命吧,再怎么着也不能十几年不上早朝吧。 钱汝同一下拜,文官队伍中陆陆续续零零星星有五六人跟着下拜。最后,满大殿中的官员全部拜伏于地。 卫念中眼中含泪,五体投地,“陛下。”发动时秦王下令最先攻打的便是锦衣卫,和马衡住处,大丫儿已是被救了出来。对秦王,卫念中实心实意的感激、敬佩、效忠。 沈迈还有些不甘心,张雱拉着他跪了下来,“哎,您甭觉着他死得痛快,死后也能折腾他!”沈迈恶狠狠想着,“老子要把他鞭尸!”或是再怎么样沈家人也活不过来了。 秦王望望满大殿中拜伏于地的官员们,脸上浮上丝笑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隆化二十年冬,皇帝驾崩。遗命传位幼弟秦王。秦王即位后改元泰始,即位后的第一道旨意,“急罢矿监税使”,这道召令一出,中外称贤。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五章 第二道诏令是在陕西、浙江、山东、宁夏、福建等地免征两年赋税,且设置新县,招抚流寇、盗匪开恳荒田,允许有耕田之人编入良民户籍,从前之事,概不追究。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 伴随着这道诏令一起出发的,是二十名素有名望、廉洁奉公的文官,他们将会合各地正在剿匪的总兵官,视当地详情,对流寇盗匪,或剿或抚,尽早平定匪患。新任皇帝亲自为这二十名文官饯行,“百姓安定,社稷安宁,有赖诸卿了!”不能再乱了。西北边境有蒙古人,东北有女真人,东南有倭冠和海盗,天朝内境真是不能再乱,否则,社稷危矣。 安瓒也在这二十名文官之中,他奉命出任陕西巡抚,协同靖宁侯岳培,理清陕西境内。“陕西是卿故乡,”新皇帝在勤政殿单独召见他,温颜勉励,“卿必爱惜乡人,务必早日令陕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陕西的流寇盗匪是最令人头疼的,他们常常钻入深山,官兵不熟地形,奈何不得他们。 安瓒郑重承诺“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陕西是他故乡,能回乡去为父老乡亲效力,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当即对新皇帝表了一番忠心、决心,皇帝少不了温言嘉勉几句,安瓒顿首后退出大殿。 安解语会不会骂我?皇帝着安瓒倒退几步,出了殿门,含笑想道。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姐很孝顺,知道她父亲被派出远门,不能全家团聚,心中会不快吧? 太监魏硕峰恭恭敬敬进来回报,“皇上,王妃娘娘、大皇子到了,求见皇上。”皇帝原配妻子,秦王妃姜氏,一直带着秦王长子在太原藩王府,皇帝登基后才从太原出发进京,如今刚刚到了京城,刚刚进宫。 按理说,姜氏既然是皇帝原配妻子,自然应该立为皇后。不过皇帝从没提过立后这件事,魏硕峰只好还称呼姜氏为“王妃娘娘”。听说妻子到了,儿子到了,皇帝并没有欢欣之色,“宣。”皇帝淡淡说道。 一名青年贵妇牵着位两三岁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这青年贵妇一身杏黄宫装,银盘似的一张脸,很有福相,她进入殿中后即俯伏在地依宫规行礼,“拜见皇上。”小男孩儿站在她身侧,好奇的着皇帝,咦,这是谁呀,真眼熟。 皇帝微笑道“阿德不认识父亲了?过来,父亲抱。”在御座上伸出手,命阿德过来。小男孩儿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人确实眼熟,歪歪扭扭冲他走了过来,皇帝一把抱起他,举得高高的,小男孩儿咯咯笑了起来。 皇帝抱着儿子,笑道“王妃请起罢,赐座。”姜氏低声谢了,起来坐在皇帝下首的椅子上,垂着头不说话。王妃?他做了皇帝,自己不该是皇后么? 姜氏,是一名八品小吏的女儿。这是本朝惯例:皇子择配,只从低级官吏或身家清白的平民家中挑选,不娶世家大族的女子。可能是因为这一惯例执行的彻底,所以本朝两百多年来从没出现过外戚专权这样的事。 皇帝抱着阿德亲热了一阵,起身大笑道“咱们去拜见祖母。”带着妻子、儿子去了慈圣宫,拜见了太后。太后对王妃不过面子情,和颜悦色问了“路上可辛苦”等安慰之语,之后便专心逗弄起阿德,“这孩子长得像你!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太后心满意足的说道。 淑妃的儿孙全部死去,昔日宿敌再也威胁不到她什么。如今的皇帝虽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亲手养大的,极为孝顺恭敬。太后日子舒心,只是有时难免觉得寂寞。阿德的到来,让太后一下子有了精神头。 “难得他投了母亲的眼缘,”皇帝笑道,“如此,便烦请母亲教养他,可使得?这是他的福气,只是要劳累到母亲了。” 太后笑得眼睛咪成了一条缝,“不劳累!不劳累!”本来就着阿德喜欢,这会子更是抱着不放了。阿德也乖巧,冲太后甜甜笑着,一点不认生。 姜氏忽然心慌了。阿德由太后教养?那自己这嫡母放着做什么?阿德虽然是王府侍妾梁氏所生,却一向是由自己教养的啊。自己出身不高,太后她老人家是一样的,也是出身不高! 皇帝政务繁忙,只在慈圣宫坐了会子便匆匆走了。太后怜爱的摇摇头,他那异母兄长是整日不理朝政,他是从早到晚只顾着朝政!这后宫,连个莺莺燕燕都没有,太冷清了。 姜氏拜见过太后,在毓秀宫歇下了。至于太原藩王府过来的侍妾梁氏等,则是连皇帝的面儿也没见着,也没资格拜见太后,只是奉命在钟秀宫安顿下来。宫室并不奢华,用度并不宽裕,配过来的宫女也只有廖廖数名,这是做宫妃么?一点也不神气啊,梁氏泄了气。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大皇子生母,进了宫便该过上神仙般的好日子,谁知完全不是。 梁氏未免口出怨言。宫女玉芬抿嘴笑道“皇上仁厚,放了三千名宫女出宫呢。奴婢是年纪小,家中又没了父母亲,不然也放出去了。”听说皇上放宫女出宫,一则是体恤下情,二则是为了节省用度。如今这皇宫之中,一个一个的比着省俭,讨好皇上,谁还敢抱怨用度不足、不够奢侈? “便是端敬皇后,圣上的亲嫂嫂,身体何等的尊贵,如今在静宁宫中也只使着五六名宫女。还自己织布,自己做衣服呢!端敬皇后说了,国事艰难,能省则省。”端敬皇后自从丈夫急病去世后,在深宫中跟隐居似的。 梁氏很是失望,“从前总听人说皇宫中如何富贵,听说不只皇帝皇后,就连太监们都是有钱的的!”玉芬正色道,“是,太监们是有钱。前秉笔太监程德被赐死之后,从他家中搜出的金银财宝,堆成了一座小山!”有钱,你带到阴间花去?要钱还是要命啊。 梁氏楞了半天。后来暗中留意,见不只自己,便是姜氏、太后等也是衣着俭朴,方信了宫女玉芬的话。这宫中,果然是比着省俭,讨好皇上。此后,梁氏也跟着比起节省,再不要东要西,比吃比穿的。 “皇上如今难得很,”太后拉着姜氏的手,叹道“东北女真人进犯;西北蒙古人不消停;东南倭寇一再伙同海盗入侵;各地匪患又平靖不掉,国库空虚,连军饷也发不出!咱们没脚蟹一样,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不给他添乱罢!好孩子,后宫中定要安安生生的,莫让他再烦心。”姜氏本是有些怨气的,这时也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是。”他日以继夜的在勤政殿操劳,真是很辛苦。 皇帝造反登基不容易,做了皇帝后更不容易。他那异母大哥留下来的完全是个烂摊子,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了,可是要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心血。 子夜时分,勤政殿中还点着灯火,皇帝还在灯光下批阅奏折。“……宁远三面环山,一面是海……辽东虽大,要进攻山海关,此为必经之处……”到这份奏折,皇帝凝神想了想,微笑起来。这张雱着傻呼呼的,其实不然。临去辽东前他要了神武营,要了红衣大炮;到了辽东后首先在宁远筑城,以抵御女真人。他要在宁远筑城的理由,还真是一条一条的很清楚。 岳霆一路,沈迈和张雱一路,两路人马能不能赶走女真?皇帝拍拍有些发木的肩膀,张雱,岳霆,将门虎子,你们的了! 傅深、傅子沐父子守宣府,对抗蒙古人;樊传去东南对付倭寇;还有各地的匪患,国库又空虚,真是快支撑不下去了。皇帝疲惫的闭上眼睛,太祖皇帝创下这份基业何等不易,总不能毁在我手中!他抖擞起精神,继续起奏折。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明媚时节,安汝绍在桌旁写了一会儿大字,“姐姐,手酸了。”他抬头着解语,可怜巴巴的说道。 解语放下手中的本,走过来了。嗯,写的不错,工整了不少,“汝绍手酸了,那歇会子再写,好不好?”解语善解人意的说道。 安汝绍抬臂高呼,“姐姐真好!”迅速收拾好笔墨,“姐姐,我出去玩会儿!”不等解语答应,他已是“小白,小白”的叫着,跑出去找小白玩耍了。 解语颇觉好笑。过了一会儿,安汝绍和小白手拉手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姐姐,大胡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安汝绍殷切问道。他们玩着玩着,想起“大胡子哥哥”了。大胡子哥哥多好玩啊,可惜他打女真人去了! 解语蹲下身子,拿出帕子替安汝绍和小白擦去汗水,温柔说道“很快,大胡子哥哥很快便会回来。”他已经打了胜仗,打了大胜仗。 一个月前,宁远城下,女真都热可汗亲自率兵来攻,大胡子命令炮手开炮,有一枚炮弹落在女真人阵营中,击中一面黄色的大旗。 随后,一向作战勇敢的女真人如潮水一般退去。十天后,消息传出,女真都热可汗病逝,女真部退回至建州城。张雱沈迈协同岳霆,收复了河套地区,收复了辽东故土。 “不光大胡子哥哥就快回来,爹爹也要回来了呢。”解语微笑道“汝绍想不想爹爹?”安汝绍小孩儿家记性不好,已把安瓒忘了。上回匆匆见了一面,安汝绍一直躲在谭瑛怀中不肯叫“爹爹”,这回,总该懂事了吧? 安汝绍皱起小脸儿,“爹爹?”怎么会有个爹爹呢?只有娘亲和姐姐就行了呀。爹爹?能不要爹爹么?他惴惴不安的想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六章 安汝绍的想法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没过两天安瓒便回家了,安瓒回来后他的待遇直线下降:本来他晚上是和谭瑛一起睡的,如今被赶了出来,“绍儿大了,自己睡好不好?”谭瑛柔声哄着,把他抱到侧间小**上。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 小**很暖和,枕头和被子上还绣上了他喜欢的小白羊,可是安汝绍一点也不高兴。“本来是我和娘亲一起睡的好不好?”他忿忿想道,“凭什么他一回家,便要将我赶出来?”说什么“绍儿大了”,他不是更大?! 安汝绍气着气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半夜谭瑛过来他有没有蹬被子,安瓒也来了,夫妻二人头挨头着熟睡中的幼子,心中安详甜蜜。“真能放一个月假?”谭瑛轻轻问道“我都不敢相信呢。”有这么好的事,他能一个月什么事也不做,只在家中陪伴妻儿? 安瓒温柔答道,“是,真有一个月假。”他回京后先是进宫见了皇帝,皇帝大大褒奖了一番,“卿此行实是造福乡里,有功社稷!”陕西本来匪患最严重,安瓒和岳培一个安抚一个清剿,在陕西境内新设了七个县,督促流民领养荒田,入籍为良民,如今陕西境内粗定,百姓开始安居乐业。 不只如此。安瓒还额外多做了一项了不起的事:清量田亩,重新做成鱼鳞图册。这件事做好之后,估计陕西境内的赋税,往后至少可以多收两成。太祖皇帝建朝之初,曾在全天朝境内清量过田亩,做成过鱼鳞图册,只是时日已久,图册和实际田亩状况相差甚远。很多富室乡绅明明有田地,却从没交过赋税,这回重新清量过后,他们也逃不得税收了。 皇帝自是大喜,“卿这一善举,实是有大功于朝廷,有大功于百姓。”把这些富室乡绅隐匿的田产挖了出来,朝廷能多收税银,老百姓肩上的担子可就轻了。皇帝大喜之下,放了安瓒一个月假,“卿此去辛苦了,好生歇息休养。”安瓒中规中矩的谢过皇帝,退出勤政殿,回到当阳道家中。 谭瑛和解语、安汝明已是翘首盼望许久了,待真的见到安瓒少不了流下眼泪,“可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这边四个大人又是哭又是笑心情激动,安汝绍在一旁却是不声不响的。他偷偷一眼安瓒,再偷偷一眼,这是爹爹?往后要天天住在家里的人?安瓒温和叫道“绍儿”,弯腰把安汝绍抱了起来,安汝绍不自在的低了头,不说话。 “两年没怎么见了,”谭瑛伤感的说道“绍儿从前……”跟他爹多亲近啊。如今倒好,跟不认识似的。安瓒心中酸酸的,强笑道“无妨,过几日便好了。”谭瑛和解语都附合,“是,过几日便好了。” 果然是这样。父子就是父子,安瓒才回来安汝绍在他面前很不自在,三五日后便慢慢好转。到后来安汝绍的心里话也敢跟安瓒说了,“我本来是跟娘亲一起睡的,您一回,我要自己睡小**!”小**当然也很好,可是要一个人睡,不喜欢。 安瓒着幼子撅起小嘴的委屈模样,微微笑起来,“这容易,绍儿跟爹爹娘亲一起睡,好不好?”这晚安汝绍乐开了花,洗白白后被安瓒抱到大**上,他睡在中间,谭瑛和安瓒睡两边。一边是爹,一边是娘,安汝绍左边,右边,满足的叹了口气,其实有爹爹也很好! “我爹爹回来了呢!”这日玩闹过后他和小白坐在一处说话,得意洋洋的炫耀着,“他可有学问了,什么字都认识,什么都读过!” 小白一脸羡慕,“绍哥儿有娘亲,有爹爹,可真好。”她是父母双亡,由祖母养着的。祖母待她极好,可她还是盼着能够有爹有娘。 安汝绍很是同情,“小白你爹娘都不在了,真可怜。”认真想了片刻,大声说道“我要跟爹爹娘亲说,让他们多疼你。”爹娘能借不?要是能借,借给小白好了,小白多可怜啊。 “不成,”小白认真的摇摇头,细声细气说道“祖母告诉我,我是下人,绍哥儿是少爷,绍哥儿的爹爹娘亲是老爷夫人。”老爷夫人怎么能疼一个下人呢? 安汝绍皱着小脸想了半天,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安慰小白,“我姐姐说了,大胡子哥哥后日便要回京,到时咱们和大胡子哥哥一起玩!”大胡子哥哥最好了,人虽不在京城,却常常送礼物回来。有玩器,有吃食,样式都很精巧可爱。 小白眼睛亮晶晶,“大胡子哥哥会带什么给咱们?会不会还有小锅小碗?”张雱前阵子送回过竹子编的小篮子,小泥炉,小锅小碗、小铲子小勺子,解语当即带上这些家伙什儿,带上几个毛毛头,在后花园“野炊”,几个小孩抢着“炒菜”“做饭”,玩疯了。 “应该会吧,”安汝绍不确定的说道。他也不知道大胡子哥哥会带什么回来。两个小孩在一起猜测大胡子哥哥会带什么回来,猜了半天。 这个时候,礼部正忙得焦头烂额。东北的女真人一向是天朝心腹大患,这回天朝大军杀死女真可汗,收复河套,收复辽东故土,实在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要好生庆祝方好。大军回京该如何迎接?如何拜祭太庙?由谁来主持仪式?一项一项都要尘埃落地,要依礼仪演习数回,礼部人仰马翻。 如今整个京城公侯伯府中,最喜气洋洋的当属靖宁侯府。岳培在陕西剿匪受了皇帝亲旨褒奖,直待新的陕西巡抚到任,便可交卸差使;岳霆、张雱两兄弟在辽东打败了女真人,这两日便要凯旋回京。“咱们霆哥儿这回立了大功,”齐氏喜的合不拢嘴,“圣上定要是奖赏的。”当今圣上可是位赏罚分明的英明天子。 “还有雱哥儿,”李氏也是乐呵呵,自己丈夫虽然不成器,大伯子有本事啊,侄子也有出息!“这孩子也是立了大功,也会有封赏。” 太夫人乐得无可无不可,“是,两个都是好孩子。”雱哥儿从小不务正业的,这一下子学好了,便这般好!真是岳家的孩子! 岳霁这一阵子都老老实实守在家中,这时凑在太夫人身边说着体己话,“两个弟弟都是好的,咱们家的孩子,都有出息!二弟是自己单独带领一路人马,无忌是随着沈老将军的,估摸着功劳要差点。”这正好,要是无忌跟霆哥儿一样了,才是不对呢。霆哥儿理应比无忌强些才是。 太夫人笑咪咪道“那都不碍事,只要雱哥儿出息了,知道上进了,这才是要紧的!”年轻小孩子家一旦明白事理知道奋发向上,往后定是一发不可收拾,前程远着呢。 “老祖宗,孙媳妇跟您告个假,”齐氏讨好的给太夫人捏着肩,“后日大军入城,玉表姐在定府大街包下一个茶舍二楼,要观大军威仪。我也跟着去开开眼界,您成不?”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都出门凑热闹,大军进城,临街的茶舍酒楼都被订满了。齐氏天生爱玩,少不了也想趁机出门,偕同好姐妹一道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去罢,去罢。”太夫人一迭声的答应,“多带丫头婆子,出门务必小心着!”李氏笑道“你也甭一个人去,跟阿玉说说,把你几个妹子都带了去见识见识。”岳霏、岳霓、岳雪、岳雯,小姑娘家哪有不想去的。齐氏忙道“我正要说呢,可巧婶婶先说了!可不是,定要带着妹妹们同去的。”有了好事,哪能忘了小姑子呢。 岳霏、岳霓、岳雪、岳雯听说了,一个一个兴兴头头挑衣裳,挑首饰,“你我穿这件黄色褙子好,还是桃红褙子好?”“我戴犀玉大簪好,还是西香莲梢簪好?”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很是开怀。 岳雪对镜自照,矜持的笑。岳霆、张雱,都是自己的亲哥哥!虽不是同母所生,却一向待自己和阿雯很是和气,有了这么两位威风凛凛的哥哥,自己虽是庶女,也不必愁了! 到得大军进城之日,岳雪等人早早的起**梳洗,早早的辞了太夫人、侯夫人、李氏,去到定府大街。幸亏她们出门早,比她们略晚一点的,车子已是堵在半路动弹不得。真是盛况空前!岳雪悠闲坐在茶舍中,透过帘子着外面黑鸦鸦的人群,笑吟吟的。不经意间一抬眼,咦?这不是傅大小姐么?她也来热闹?对面楼上傅解意一身杏黄衫裙,俏生生立着,神情专注着下面。 等到大军路过的时候,楼上的淑女们全都挤到窗边,兴奋的向外望着,“快快!那是我家二哥哥!多威风啊!”岳雯扯着身边一位小姑娘叫道,“还有,那是我家无忌哥哥!真是玉树临风啊!”小姑娘跟她差不多大,也是十岁左右年纪,还天真烂漫得很,跟着向外着,“真神气啊!”真好,两个都很英俊! 岳雪也笑着向外,除了两位哥哥,她还傅大小姐。傅大小姐眼神中是什么?羞涩?爱慕?她的是谁,是二哥,还是无忌哥哥?她也向下面抛鲜花了!向着无忌哥哥抛过去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刻,平日安静贞淑的少女们都忘了形,不少姑娘们手拿鲜花,向行进中的队伍抛去。这些鲜花大都是冲着岳霆、张雱抛过去的,至于那须发皆白的沈迈,则是没什么人理会他。沈迈也不生气,乐呵呵着张雱,我家阿雱真招人喜欢! 岳雯等人即便是等到人流散去,回到靖宁侯府之后,还是脸颊绯红,两眼亮晶晶,“祖母,您没见,哥哥可威风了!”岳岳霏、岳霓围着太夫人描述着“哥哥骑着匹高头大马,银盔银甲,像天神一样!”太夫人乐呵呵听着,眼睛咪成一条线。 入夜后,太夫人精神很好的坐着,坚持不肯去歇息。“再等等。”岳霆、张雱要巡游入城,要入宫谢恩、领宴,怕是深夜才能回罢。 一直等到子时,岳霆、张雱才回来了。太夫人拉着岳霆,眼中含泪,“好孩子,让祖母好好。”一年多没见,霆哥儿黑了,瘦了!定是在辽东吃苦头了! 张雱在一旁很不自在。这不是自己的家,从一开始便觉得不是自己的家,在这里,总是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人。 等到太夫人和岳霆亲热够了,张雱才上前去拜见了太夫人,起来说了两句话,便告辞了,“时候不早,祖母歇着罢。”太夫人见留不住,只好由着他去了。 岳霆追了出来,“无忌,便在府中住下罢。”这么晚了。张雱勒住马头,摇头道“不必。我急着回家,有人等着我。”回宫见皇帝,那是少不了的;回靖宁侯府见太夫人,也是少不了的。如今诸事已了,终于能回家,能见她了。 岳霆脸白了。“有人等着我”?还能是谁,除了那人,还能是谁。岳霆呆呆站在靖宁侯府门首,张雱纵马疾奔,眨眼间便消失在街尾。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七章 张雱回到当阳道,梳洗后换了轻便衣服,便要起身去邻舍。.info[]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快要出房门的时候又回过身,到大镜子前面仔细照了一番。大镜子是玻璃的,清晰映出一位白衣白袍的英俊青年。张雱在镜子前照得满意了,方走。采绿等丫头捂着嘴偷笑,一个一个笑得肚子疼。 张雱翻过那面熟悉的墙,到了解语的院子。他心咚咚跳起来,院中静静立着位身材修长的妙龄少女,一身月白色衫裙,像天上那弯新月一般美丽动人。 “回来了?”少女含笑问道,声音温柔似水。眼前这大男孩儿还像一年前那般英俊明朗,脸上的稚气却明显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隐隐的威严。做了将军,指挥千军万马,果然不一样了呢。 “嗯,回来了。”张雱痴痴凝神解语,温柔说道。今晚月光皎洁,月光下的解语更加柔美,更加迷人。张雱手心渐渐出汗,一年多没见,这可想死人了!她真好,比从前更好,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解语被他得脸颊通红,一年多没见,这孩子胆子变大了,从前他可不敢这般盯着自己!“大胡子,这一年多除了打仗,你还做过些什么?”解语清清脆脆问道。 “除了打仗,还是打仗。”张雱语气中有些抱怨,“辽东被女真人占去了一大半,我们好容易才收复故土。”这场仗打得真是艰难,缺兵缺饷的,硬是把彪悍善战的女真人给赶跑了。 “大胡子真厉害!”解语由衷夸奖。女真人生长在苦寒之地,打起仗来勇猛顽强,是天朝最凶狠的敌人。能打败女真人,大胡子真了不起! 张雱微微笑起来,“你说过不喜欢女真人,那自然要把他们赶走。”解语不喜欢女真人是因为他们拖着个大辫子?是,男人拖着个大辫子确实很难,太难了。 采蘩、采蘋偷偷从窗户中向外张望。皓月当空,银光泄地,月光下男子微微低头,少女微微仰头,“真好,两个都好。”采蘋心中暗暗羡慕,金童玉女,指的就是他们吧?采蘩就现实多了,“这两位要到什么时候?这都后半夜了。”少爷还好,男人家身子结实,熬熬夜没什么;姑娘家身子娇弱,这么着可不成! 采蘩烦恼的着外面,心中念叼着“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一直等到张雱依依不舍的告别解语走了,她才松了口气,忙忙的出来接着解语,陪笑说道“姑娘早些歇着罢。”手脚麻利的服侍解语睡下,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第二天张雱从大门进来拜见安瓒、谭瑛,行礼寒暄之后,规规矩矩坐下来叙话。“这些珍珠、貂皮,还有千年人参,是孝敬伯父伯母的”殷勤送上辽东特产。中午安瓒留他用酒饭,饭后二人又下了两盘棋,喝了壶茶,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分,他又在安家用了晚饭,方才离开。 安瓒待他一向和气,谭瑛他也顺眼了不少,“这孩子比先前稳重了,”晚上只有夫妻二人时,谭瑛满意说道“从前满脸稚气,如今可好多了。”谈吐举止都大不相同,像个大人了。 “无忌这孩子天性淳朴,福泽深厚。”安瓒和张雱说了大半天话,对张雱越来越喜欢,“更难得是对解语一心一意。只等靖宁侯回京,他便会央媒来提亲。说起来两个孩子都不小了,阿瑛,解语的嫁妆也该慢慢准备起来。” “是,嫁妆是该早早备下。”谭瑛虽点头答应,却还是有些可惜,“无忌这孩子千好万好,只除了他是外室子。”到底出身是一个污点,不光彩。 安瓒微笑道“若他不是外室子,哪能祖母尚在,便自己单门独户居住的?阿瑛,解语嫁了他后没有婆婆管束,何等自在;又和咱们只隔着一道墙,若是想闺女了,随时能过去。”女儿嫁到邻舍,这是多好的事。 谭瑛自己是吃够了婆婆的苦,听到“没有婆婆管束”这话,深以为然,“无忌这孩子是个好的,又和咱们家有缘份。解语这头亲事很是妥贴,无一处不好。” 张雱次日又从大门进来,又在安家逗留了大半天。晚上翻墙见了解语,神情激动,“伯母待我可好了!”嘘寒问暖的,无微不至的,目光那么柔和,语话那么亲切,跟亲娘一样好!解语笑咪咪说道“这有什么,往后会更好。”谭瑛一旦从心里接受了大胡子,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的。果然从这往后,谭瑛待张雱极好,令张雱飘飘然。 张雱连到安家蹭了三天饭,第四天不来了:他被任命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掌管训练、军纪,甫一上任便忙忙碌碌的。.info[]“朝中是真没人了么?”解语偷偷问安瓒,“怎么大胡子这样的资历,都能做到正二品武官?”大胡子在政变之前,根本没带过兵;政变后上了辽东战场,只是沈迈的副手。哪至于年纪轻轻就正二品了?虽说本明重文轻武,武官的正二品跟文官的正二品是没法比的,没有可比性。可毕竟也是高级官员了。 安瓒笑了笑,“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自是要用信得过的人。”无忌这样的人品自是信得过,皇上眼光真是好。“岳霆比无忌要高半级,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武官。沈迈则是年纪大了,只得了一个东昌伯的爵位,回乡荣休,不任实差。”要说皇帝对沈迈这前盗匪真是很好,不只给了一个伯爵爵位,还是世袭罔替的。只是惯例嫡子方能袭爵,沈迈年纪大了,没有亲生子,这爵位将来还是要还给朝廷。 解语想想也是,哪个领导用人不用自己人啊。若没有张雱没有沈迈,皇帝夺宫哪那么容易?沈迈那三千死士可是夺宫的主力。 “爹爹,您将来会是什么官职啊?”解语很关心这个问题。安瓒为人不够圆滑世故,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做大官对他并不好。文官和武官不同,武官只要能打、会打,文官是要熬资历的,非熬不可。 “不知。”安瓒摇头。皇帝只夸了他一番,又放了一个月假,旁的什么也没说。卫念中已是入了内阁,首辅是原来的次辅高汝寿,已经六十多岁,明显是干不了几年了。卫念中的前途一片光明。 过了两日,安瓒的任命下来了:户部左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安家出了名阁臣!谭瑛眼泪快流出来了,丈夫居然能像父亲一样进入内阁,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要知道内阁大学士朝班名次在六部尚之前,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 “娘您真有福气,”解语围着谭瑛拍马屁,“外祖父是阁老,爹爹也是阁老。”谭阁老的女儿,安阁老的妻子,父亲和丈夫都进入最高权力中枢,像谭瑛这样,确实难得。 安汝绍则是被谭瑛拘着要练字,不能出门同小白等人一起玩耍,心中不快,“有什么稀罕的,您父亲是阁老,我父亲也是阁老!”他一边练字,一边忿忿想着。不过,阁老到底是什么啊?他可想不明白了。 自此,安家门前的车马明显增多,常常有安瓒旧日同僚、同窗、或拐弯抹角的亲朋登门拜访,谭瑛每日应酬来客,倒忙碌得很。“猜猜今日谁来了?”晚间只有夫妻二人时,谭瑛似笑非笑问道。安瓒摇摇头,这哪里猜得出来?谭瑛“哼”了一声,“杜夫人,带着她那宝贝儿子杜文远。” 杜夫人还像从前一样温柔高贵,杜文远还像从前一样稳重斯文,谭瑛待他们也像从前一样客客气气,大家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杜夫人临走吞吞吐吐说了一句,“今日没有见到令爱”,谭瑛心中火气腾腾腾升了上来,还有脸提解语? 安瓒温和劝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必放在心上。”杜家家风严谨,为人处事一向小心翼翼,也不能算做他们错。趋利避害是很多人都会做的事,像无忌这样一片赤诚的君子,究竟少之又少。 “既已好无忌这孩子,不如把亲事尽早定下来。”谭瑛想起杜夫人言辞闪烁的提及“小犬至今不肯定亲,任是说谁家的姑娘,他也不肯点头。”心中未免恨恨,你当安家的姑娘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儿子定不定亲的谁管,反正我家姑娘已是定下了! 安瓒笑道“好好好,只等靖宁侯回了京,两个孩子的亲事咱们便快手快脚办了。”心中自是明白,妻子是为杜家的事心中不快。其实大可不必,有无忌这样的女婿,还气什么?该高兴才是。 不过,靖宁侯怎么还不回京呢?新任陕西巡抚、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等早已出京,按理说岳培也快该交接完毕起程回京了。安瓒想到此处,微微皱眉。 邻舍。 “爹爹真是的,还不回来。”张雱抱怨道。他不回来,谁替自己央媒人提亲事?唉,万事俱备,只欠老爹。 “阿雱啊,”沈迈兴滴滴打着主意,“依我说,咱们也不用等他了。你拜我做义父,我替你出面提亲去,你如何?” “您就会瞎捣乱!”张雱白了他一眼,“我拜您做义父,把他撇一边儿去,他不得伤心死?”沈迈垂头丧气的样子,张雱又过意不去了,“您放心,我将来生了儿子,一定姓您的姓!”老大不姓沈老二姓沈,反正总会有一个姓沈。 “要叫我祖父!”果然沈迈来了精神,“孩子我带走养!包管养出一个绝代高手!”阿雱资质好,小阿雱一定也是资质好,资质好的孩子遇上自己这样的明师,啧啧,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我说了不算,”张雱老老实实承认,“孩子娘亲说了才算。”孩子姓沈姓岳都成,带走?都在一处住着岂不是很好,走什么走。 这怕媳妇的傻小子!沈迈很是不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去我的伯爵府!”爵位什么的自己倒不希罕,沈家洗清了冤曲,恢复了名誉,这是要紧的。自己亲手杀了杨首辅,之后无数言官上弹劾“杨斌私蓄武士,图谋不轨”“杨斌嚣张跋扈,罔顾国法”……皇帝下令抄家,奉命抄杨家的都察院傻了:府邸豪华一如皇宫,真的蓄藏死士!结果是杨斌家中成年男丁全体发配烟瘴之地,财产悉数充公。 仇,算是报了;沈家也恢复了清誉,如今只等着阿雱成亲生子,沈家可就后继有人了!沈迈笑咪咪想着,如今什么也不缺了,只缺一个小阿雱! 慈圣宫。性子一向随和的太后,这回固执了,“祖宗家法,后妃全部选自小官吏之家,或平民之家,偏到了你这儿,要改了不成?”世家大族的女孩儿有什么好了,一定有见识有胸襟么?她们后面都有父兄、家族,哪肯一心为着丈夫、为着皇家。 皇帝也很固执,“皇后人选,关系重大。”皇后要母仪天下,要抚养储君,平民出身的女子,或小官吏家庭出身的女子,哪里受过这种教导?一个没有见识的女人,又怎能生养出有见识的皇子。 “不只这一项要改,”皇帝直视太后,镇定说道“宗室之规也要改。”太祖皇帝最初定下的规矩,是要把皇室所有的子子孙孙全养起来,不许他们做官,也不许经商、务农、做工。时至今日,宗室已达数十万人之多,这些人全都不事生产,朝廷哪里养得起。 “宗室自养,势在必行。”皇帝声音坚定,“否则,太祖皇帝创下的基业,必将毁于一旦。”开国之初宗室子弟悠游山水,尽情玩乐,那是人数少,人数多了之后呢?“去岁湖南藩司的赋税为二十余万两白银,尚不敷宗室费用。”一个省的赋税收完了,不够养宗室的!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八章 亲王岁禄单是米一项,即达万石,是正一品大臣的0倍。+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此外,还有册封、宫室、婚姻、丧葬等费用,并给予厨役、斋郎、铺陈等杂役人员。亲王所有的子子孙孙全归朝廷抚养,无穷无尽。因为宗室子弟不许出仕、不许经商,那他们做什么呢?不停的娶妻纳妾,生孩子,于是宗室子弟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朝廷负担越来越重。 “宗室自养?”太后更头疼了,那往后该有多少宗亲哭诉到自己这儿?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能不管么?太后只觉“宗室自养”这事,比“皇后人选”更令人烦心。 好在皇帝很有眼力劲儿,慷慨激昂说过一番“宗室自养”之后,又提到“自然是要循序渐进,不会一蹴而就。”太后顿时觉着轻快不少:不是一下子全让自养,一步一步慢慢来的,那便好,那便好。 两日后,太后患了急症;皇帝原配妻子、原秦王妃姜氏事姑至孝,愿出家修行为太后祈福,果然姜氏出家后太后病情渐渐好转。皇帝大为感概,在皇宫专门辟出一块景色优美的园地,建了“静孝庵”,赐姜氏居住,并赐号“静孝真人”。姜氏父亲姜源,封为赵国公,赐国公府邸,并特许将来“长子袭爵”。后妃娘家封为公侯伯通常只有一代,姜家能有两代人做国公,也算是特别恩遇了。 朝廷上下自然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有赞叹“秦王妃至孝至诚”的,有赞叹“皇上有情有义”的,有暗中羡慕姜家的:一个女儿出了家,换来两代国公!更多的是在偷偷猜测,皇后的位子,到底花落谁家? 御史高玉楼上,“陛下春秋正盛,宜充实后宫,以广子嗣……请立皇后,并立九嫔……”皇帝娶回媳妇儿,怎么着也要“一后九嫔”吧,太少了可不合身份。 这道奏折上过之后,不少朝臣都抻着脖子等皇帝的反应。结果是留中不发,但是太后开始一拨一拨的召见贵族少女,年龄都在岁至8岁之间。“是为圣上选后妃?可都是世家大族之女呢。”以往皇家娶妇,大都是平民之女,或不入流的小官吏之女。 解语也在应召之列。“召安瓒妻女明日晋见太后”?谭瑛腿脚都软了,皇宫?那怎么能成。傅家那样的已是龙潭虎穴,皇宫中若是进去十位世家贵女,解语怎么会是对手?“她从小在咱们膝下长大,”晚上安瓒回家,谭瑛拉着他的袖子掉眼泪,“咱家连个姬妾都没有,她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没听过那些肮脏龌龊之事,单纯得很。”妻妾相争这一套,十几个几十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这件事,解语根本不懂,不会! 谭瑛自幼没了亲娘,继母对她只有面子情儿,什么也没教过她。谭阁老有两房小妾,都被继母整治得服服帖帖。怎么整治的?谭瑛不知道。谭阁老对原配妻子留下的嫡长女倒是十分疼爱,也亲手教谭瑛写过字读过,可是内宅的伎俩,谭阁老一个男人哪里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谭瑛嫁到六安侯府后,面对刁难的婆婆,“至孝”的丈夫,满屋子的姬妾,没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安瓒微笑道“你想多了,太后召见这些少女不过是解闷,必定不会为了皇上的婚事。”见丈夫如此笃定,谭瑛半信半疑,“真的?风言风语都说是为皇上选后妃,还说是一后九嫔。”安瓒很是镇静,“一定不会,你放心吧。”皇后若是出自世家大族,会牵涉到多少人家,哪那么容易定下的。再说了,皇上是明君,已经定过亲的少女,必定不会觊觎。 谭瑛咬咬牙,“不等靖宁侯了,咱们先和无忌定了亲!”再等下去,万一解语真被选入了宫,到哪里哭去?安瓒沉吟片刻,温和说道“莫急,我自有主意。”百般劝慰谭瑛,哄她睡下了。 第二天解语跟着谭瑛进了宫,太后召见,哪敢不去。没敢打扮得太华丽,也没敢打扮得太寒酸,一身浅碧衫裙,碧盈盈似春水一般,令人见之心喜。太后端坐在偏殿,慈祥温和的说道“快起来!你名叫解语?好名字,过来给哀家。”等到解语走到跟前,太后楞了楞,世间竟有如此好女子,这般美貌!她拉着解语从头到脚了个遍,赞个不住,“安夫人,令爱真是天生丽质!”谭瑛被夸得心惊肉跳的,却只能陪笑说谦虚客气话。 “不只长得好,礼仪规矩也好!”太后见解语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心有好感,“安夫人能教养出这样好女儿,真是有福气。” 皇帝说过,凡在入宫名单之中的女子,全部可作皇后人选。选皇后只要两件便可:一要有风度有仪态,二要姿容绝代。对于“姿容绝代”这一条,太后本是不大赞成,皇宫中选后妃只要容貌端正即可,并不注重于是否有惊人的美丽。皇帝却是振振有辞,“皇后生下嫡子,方能巩固国本!”可皇后若是相貌不出众,“儿子便不喜欢。”太后想想也是,皇帝向来在女色上不甚有心,想是他的妃子们不够美貌?横竖入宫待选的少女身份都是够的,便替他选个美貌的又何妨。 像这位安姑娘,家世虽单薄了些,父亲却是阁臣。家世单薄倒正好,省得将来有外戚专权之患。太后想来想去,越解语越顺眼,这姑娘生得我见犹怜,想必皇帝见了也是满意的! “御花园中鲜花怒放,风景倒还能,”太后温和说道“解语去观赏观赏风景,替哀家折枝迎春花回来。”把解语打发出去了。 勤政殿外,卫念中、安瓒陛见出来,缓步向文渊阁走去。廊下太监魏硕峰匆匆走了过来,见了二人,停下脚步,满脸陪笑叫道“安大人!卫大人!” 卫念中心中略略不满。他进内阁比安瓒早,在内阁中的排名也比安瓒靠前,这魏硕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太监,难道分不清个先后?先叫安大人,后叫卫大人,真正岂有此理。卫念中微微拂袖,快步走了。 安瓒也想快步离开,却被魏硕峰缠住不放,“安夫人和安大小姐正在太后处,太后甚喜安大小姐,好一番夸赞!安大人面相极好,定会有场大富贵,一个国公之位,是稳稳的。”皇后之父,例封国公。 安瓒支起耳朵,大声问道“啊?听不清啊,烦您声音大些。”见魏硕峰面有愕然,安瓒歉意说道“敝人曾在诏狱之中数月,被毁了听力。唉,您方才说了什么?委实听不清楚。” 魏硕峰所说的话哪敢大声宣扬,只好眼睁睁着安瓒连声说过抱歉的话,走了。 中军都督府。岳霆急匆匆闯了进来,室中却只有沈迈,不见张雱。“阿雱练兵去了。”沈迈靠在太师椅背上,大喇喇说道。我家阿雱多有出息,年纪轻轻已是大将军了! 闯到兵营去?岳霆凝神想了想,慢吞吞对沈迈说道“今日巳时初,太后娘娘召见了安阁老夫人,和安阁老家大小姐。”沈迈想了想,才想到安阁老就是安瓒,安阁老家大小姐就是解语。太后召见解语?做什么啊。 沈迈又想了想,蹦起来了。我如今什么有了,就缺一个小阿雱!阿雱的媳妇儿可不能被人抢走!任是谁也不行!他拨开岳霆,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岳霆在屋中怔怔许久,方黯然离开。解语进宫?那怎么成。似她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女,该嫁给一个疼爱她重她的男子,而不是谨小慎微匍伏在丈夫脚下。 安瓒疾步走回文渊阁,见到了一个他此时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沈迈。“沈伯爷好!”安瓒大声问好。安瓒为人一向温雅斯文,极少见他这般大嗓门说话的,引来不少人注目。沈迈本来就是个大嗓门,二人这一通寒暄,整个文渊阁都能听见。 “下官有位独生爱女,”安瓒这话一出口,不少人楞住了,独生爱女?“听闻沈伯爷义子张雱尚未婚配……” 沈迈乐得头昏,大声道“我正想跟安大人求亲呢!安大人若不嫌弃,便将安大小姐下嫁犬子,在下感激不尽!”伸手解下腰间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这是沈家传家之宝,便当作表记!”安瓒郑重收下,回赠了一块美玉,“一言为定。” 定亲了?这是好事啊。甭管皇帝、太后在做什么,他们又没明说!众人纷纷上前说了恭贺的话,安瓒支起耳朵,“您说什么?恭喜恭喜?谢谢您,谢谢您。”一时之间,除了人人知道“安家和沈家结了亲”,也人人知道“安大人在诏狱毁了听力,本是治好了的,如今不幸复发,怕是再难好了。” 安瓒上了辞呈,理由很简单,“旧疾复发”。皇帝笑笑,这么巧,偏偏这时候旧疾复发?皇帝扔下小山般一堆奏折站起身,“朕要去御花园散散心。”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七十九章 皇帝只带两名贴身内侍,去了御花园。皇帝挥手令内侍、宫女全部退下,金黄色迎春花丛中,只有皇帝、解语两个人。这胆大包天的安解语,她面对至尊天子也是这般镇静自若!姑娘家总是这般四平八稳的做什么,惊慌一回,害羞一回,又怎么了?阳光下的解语静静站立,光彩熠熠,皇帝略略失神。 “前方那座宫殿,是凤仪殿。”皇帝向右前方望了过去,缓缓说道,“我朝历代皇后所居之处。住在这座宫殿中,会成为我天朝最尊贵的女子,母仪天下。”那是多少妙龄少女的梦想。 解语客气的表示同意,“是,皇上。”其实不是这样的,天朝最尊贵的女子从来不是皇后,是太后。皇后是做什么的?按照传统的习惯,她有义务或者说是权利侍候皇帝的嫡母慈圣太后,譬如扶持太后下轿;皇帝另娶妃嫔,她又要率领这些女人拜告祖庙;或许,管着整个后宫的妃嫔、宫女,会让她很有成就感?元旦中秋这样的重大节日,她穿着贵重又厚重的大礼服端坐着,接受内命妇、外命妇的朝拜,会感觉自己高高在上?可她即使真的享有宫廷内一切尊荣,却缺乏一个妻子应该享受到的快乐。 “少女的心思,朕从来不懂。”皇帝微笑道,“听说,居住在这座宫殿中,着天朝所有的贵妇拜倒在自己脚下,得到天下所有女人的羡慕,是所有少女的梦想。安姑娘,是这样么?” “我不认识所有少女,”解语实事求是的回答,“自然不知道所有少女的梦想。皇上,若是像我这样胸无大志的,只想跟自家亲人太太平平渡日,从没想过要得到天下所有女人的羡慕。”要那些羡慕做什么,我又不跟那些女人一起过日子。 皇帝轻轻笑了起来。没有野心,这既是好事,又令人头疼。若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少女,这会子怕是已经热血澎湃了罢?她到好,还是这般宁静淡泊,根本无动于衷。 “朕很累,每日要成堆成堆的奏折。天朝地域广博,不是这个省受了灾,便是那个省生了变乱,生生没个消停时候。”皇帝声音中带有一丝疲惫,“每日批奏折、召见内阁大臣议事,常常连用膳的功夫都匀不出来。”最寂寞的是子夜时分,放下政事,对着满天星斗,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宫中不错有几位妃子,却只是寻常脂粉,没有一朵解语花。 解语顿了顿,柔声说道“皇上即位之初,匪患遍地,边境屡屡告急;如今天下粗定,边境绥宁,百姓开始安居乐业,听闻国库今年已有了存银?真是可喜可贺。”眼前这是一个劳动模范,日以继夜的工作,一年到头没歇过!他也没白干,天朝这一年多来的形势大大好转、如果继续这样与民生养休息,过不了三五年,天朝老百姓就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皇帝心中微微一动,含笑说道“政事越是繁忙,越是忙中生乱,今日安阁老递了辞呈。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百废待兴,内阁中却缺少了一位能员,这可如何是好?安姑娘,令尊不肯为国效力,那便着落在你身上。” 解语嫣然一笑,“皇上真会说笑话。”这笑话说的其实不好笑,姑娘家又不能为官作宰,如何为国效力?皇帝处理起政事来还算是差强人意,说笑话他可不擅长。 “朝中诸事自然由朝中大臣参预,他们拿了朝廷俸禄,便该为朝廷尽心竭智!”解语清清脆脆说道。我么,我又没拿那份钱,犯不上操那个心! 皇帝被夸奖了“真会说笑话”,索性真的说起“笑话”。“安姑娘的身世,朕略知一二。”皇帝一副“戏言”的模样,“傅家实实有负令堂,有负于你,实实该接你们母女二人回去!若你身份尊贵了,着傅家太夫人拜倒在你脚下,岂不是很解气?”安家和沈家定了亲,不碍事;只要解语认回傅家,以傅家女儿身份出嫁,便与安家无干。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力的建议。试想,一位被夫家冤枉、逐出家门的弃妇之女,若能堂而皇之重返家门,随后嫁入天家,着曾经欺侮自家母女的恶人在自己脚下颤抖……往后想报仇便报仇,想报冤便报冤,真是痛快淋漓。 可惜,解语不是本乡本土的女子,她来自千余年之后。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有些道理早想明白了:与其和不愉快的过去苦苦纠缠,不如放开怀抱,重新开始新生活。有位女作家就说过这样的话“聪明人从不报复,他们匆匆离去,从头开始。”这世上能做的事情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这么多,为什么要纠结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世界这么大。 至于旁人的法,谁在意?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为了旁人怎么放弃舒坦日子,傻呀。 解语微笑道“傅家太夫人对我不重要,她不是值得我费心思的人。”这位老太太,可以完完全全忽视,不必把她放在心上。要为她犯愁的是傅深,安解语才不淌这混水。 这安解语,她算盘总是打得精!皇帝闷闷了解语,指着凤仪殿的方向说道“朕朝事繁忙,疲累得很。只盼着这宫殿之中能住上一位解语花,朕政事之余,也便有了可去之处。”皇帝是天子,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神女之思,想娶位美丽聪慧的妻子,跟她缱绻温存,这要求算不算太高? “解语花”?解语笑道“岂止这座宫殿可以,这座宫殿旁边还有九座偏殿,每一处都可住上一朵解语花。”到时一后九嫔,一下子住进来十朵解语花,犒劳犒劳你这劳动模范。 “解语花是很难得的。”皇帝笑笑。每一处宫殿一朵解语花?好像解语花满天下都是一样。好女人很少很少的,懂不懂? 仿佛为了印证皇帝的话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皇上。”一位着杏黄宫装的美丽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眼中满是爱慕、思念、崇拜,含情脉脉着皇帝,盈盈拜倒,“皇上。” 这是什么人?宫妃?解语她的服饰,不太能确定来人是什么身份,只能肯定一点,这美丽女子站起身的时候,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 皇帝折下一枝鲜花,“安姑娘,这枝花是孝敬太后的。跟她老人家说,朕午膳后去请安。”把解语打发走了。 皇帝跟他的小老婆在御花园约会,还不赶紧闪人?解语忙不迭的答应,行了礼,拿着鲜花走了,去太后处交差。谭瑛、解语母女二人陪太后说了半天话,才荻许离开。 谭瑛仪态端庄的出了宫门,上了自家马车,把门帘放好,急急命令车夫,“快走!”在车上抓着解语问来问去,“折枝花要这么久?娘快急死了!”解语怕吓着她,含糊几句,“宫女带我走来走去的,兜了好几个圈子。”含糊过去了。唉,该瞒着妈妈的事,一定要瞒住!不然她跟你唠叨起来,要人命呢。再说了,何苦害她担心?有好事告诉她,有不好的事一定要瞒着她。 母女二人回至家中,谭瑛不声不响歇下了,“累”。解语悄悄带了安汝绍出去,哄他玩耍,陪他练字。直到黄昏时分安瓒回来,和谭瑛关在房中密密说了半天话。“辞呈?”谭瑛心中颇为不舍得,好容易才入了内阁!可是有什么法子呢,避祸要紧。“为了解语,连累你了。”谭瑛很是歉意。 安瓒微笑道“若是没有解语,咱们此刻不知在哪里。”一个在诏狱,一个被傅深掳去,哪里还能够夫妻、父子团聚。谭瑛点点头,低声说道“既已如此,快些下了文定之礼,也算放下心了。”放了定,不论律法,还是人情,都已是夫婚夫妻,轻易改动不得。“也好,”安瓒点头同意,“我明日便跟沈伯爷细细商议。” 这晚张雱没有回家,特意让人送信给解语,“歇在兵营了”,要练兵。大胡子成大忙人了!解语过来信,早早睡下了。 六安侯府。 “什么?那丫头也被召进宫了?”鲁夫人听到这信儿,气得够呛。谁不知道太后召见这拨少女是为什么,那都是后妃人选!解意这正经八百的侯府嫡女未获召见,安解语那提不起的身份,倒是进了宫!那丫头生得好,若被选上了……?鲁夫人想到此处,心中一凉。 “不能让她进宫!”鲁夫人低低的、坚定的说道。花了多少心思蹿跺姓蔡的那小子,不就是盼着她早日嫁了人,莫挡解意的路?如今她若是飞上枝头做凤凰,自己难道难道能够俯伏在她脚下,受她的气?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章 后妃人选,总要身家清白吧?总要有个贤惠贞静的亲生母亲吧?谭瑛已是再嫁之身,她的女儿也配进宫服侍圣上?真成了天朝的笑话,将皇家置于何地。(..info)+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鲁夫人思来想去,决定从解语的身份入手,先放出流言蜚语。甭管安解语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只要她的身世摆到世人面前,定会被人厌弃!太后和皇上也一定不会选上她! 定下主意,鲁夫人命人唤来几名心腹,一一调派下去。女人活在这个世上,最好是默默无闻不为人知,若是她的芳名传遍大街小巷,哼,那可不是好事! 晚间傅解意来请安,摒退仆妇,同鲁夫人啧啧谈起,“安阁老倒有胆色,安解语才进宫觐见太后不久,他便在文渊阁和东昌伯沈迈定了亲,要将安解语嫁给东昌伯义子张雱。”摆明了是不想让女儿嫁入皇室。 “不过,安阁老恐怕很快便不是阁老了。”傅解意莞尔而笑。有胆色是好事,但那是有代价的,安阁老已递了辞呈。虽然皇上照例挽留,不许,不过若是安阁老辞之再三,最后还是会准了,可惜一个阁臣,竟因为女儿的婚事要退隐。 鲁夫人楞了楞,自己若是早知道这个,何苦做下恶人,去坏安解语的名声?可惜人都已经分派出去了。“意儿,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鲁夫人忽然觉着不对,解意知道得实在太快了。 傅解意盈盈一笑,“今日和韩国公府的大小姐见了一面,听她说的。”鲁夫人凝神想了想,“韩国公府的大小姐?她前日也曾进过宫。”韩国公府门弟显赫,大小姐吴玉如又聪慧美貌,没准儿真会被选进宫去,做了皇上的后妃。也好,有这样的手帕交,对解意也是好事。 鲁夫人自家爱女,解意哪点儿不如人了?竟然从没被太后召见过,真是没天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鲁夫人忿忿说道“这些时日太后娘娘召见的,都是各名门世家嫡长女,偏偏没有我意儿!”不长眼睛,解意多好的姑娘! 傅解意并不为所动,神色淡淡的。确实,太后所召见的都是嫡长女,传闻是因为嫡长女大都教养不凡,是中宫皇后之极佳人选。可是自己凭什么去争这中宫之位?像傅家这样的侯府,京城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自己当然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可是难道吴玉如不是佳人?安解语不是佳人?京城贵女之中美貌女子多了,不希罕。 更何况做皇后是好是坏,又很难说。之前的皇后都是身家清白,但出身低微,没有家族、父兄可做依仗,对皇家不能形成任何威胁。一旦改了世家贵女做皇后,这背后该有多少瓜葛多少纷争?有女儿做皇后是幸事,还是不幸事,天知道。 最要紧的是,皇上他是娶过亲的,原配如今在静孝庵中修行。若再立皇后,总之也不是原配了,是继室。傅解意厌恶的摇摇头,“继室”这两个字,让人恨之入骨!自家亲娘一时头脑发昏做了继室,日子过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不能嫁人为继室!傅解意暗暗想道。见鲁夫人神色还是气愤,傅解意抿嘴一笑,“说起来,若是后妃齐聚宫中,静孝真人也陪侍在太后身侧,皇后的位份是否要在静孝真人之下?这皇后,也不好当呢。”本来皇后上面便有皇帝、太后两座大山压着,再加上静孝真人这座,三座大山。 鲁夫人本来一直打定主意要把傅解意嫁到岳家,只是不服气傅解意这嫡长女未获太后召见而已,这时打起精神,拉着傅解意的小手盘算“还是岳家好!岳家老二人稳重老成,太夫人和侯夫人都是厚道和气性子好的,好服侍!”男人好,婆婆好,还求什么。.info 可他不能继承爵位!傅解意暗自腹诽。我这么个身份,这么好的人才,怎么着也要嫁个侯府世子,将来做侯夫人吧。提起岳家,傅解意忽然想起张雱。那回在靖宁侯府他屡屡回头自己,目光灼灼似贼,定是对自己有意了。可惜他是外室子,身份实在差了些,否则……?傅解意咬咬嘴唇,比起有情郎,身份地位又算什么?他的目光那么灼热,那么多情,傅解意心中柔情顿起。吴玉如的兄长是韩国公府世子,自然也是个好的,只是,永远不会那样深情的过来。 鲁夫人握着傅解意的小手不放,殷切说着岳家的种种好处,傅解意直想冲口而出,“韩国公府世子岂不是更好?”只不过吴家还没有遣媒过来,只好先隐忍不发。要说起来也真是的,吴家怎么还没来提亲呢?傅解意温柔的笑着,心事却一点一点沉重了。 “父亲快要凯旋回京了,”傅解意笑盈盈说道“娘亲还是快想想,怎么迎接父亲吧。”别琢磨我了。傅深和傅子沐在宣府击退蒙古骑兵,俘获马匹三千余匹,捷报传来,龙颜大悦。天朝一向最缺战马,屡屡要花重金至塞外买,还常常买不到手。这下子俘获过来三千余匹,真是振奋人心之事。 鲁夫人少女时代本是暗中爱慕傅深,才会不顾一切嫁到六安侯府。婚后一年又一年的分离、刁难、折磨,昔日的少女梦想早已成为水中月镜中花,鲁夫人对傅深也不甚在意了,只点头说道“好在这回是打了胜仗。” 傅深因“剿匪不力”被就地解职押送回京之时,鲁夫人对他颇有怨言“连个土匪都打不过!”害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门。到后来傅深暗中回京助秦王夺宫,新皇登基后又奔赴宣府抵御蒙古人,鲁夫人才算扬眉吐气了,老亲旧戚人家也好,朝中新贵之家也好,不管到了哪儿,她都是谈笑风生。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家常,方散了。鲁夫人少不得要打点家中诸般事务,准备迎接当家侯爷凯旋归来。 第二天安瓒又上了一道辞呈,又被皇帝驳回了。这本来也是惯例,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哪有阁臣请辞一回两回便准了的?除非是君臣已经撕破脸,否则总要拘留一番,尽个面子情。 皇帝召安瓒至勤政殿,温和说道“卿本是重臣能员,国家百废待兴之际,怎忍抛下黎民百姓,独享安乐?卿之旧疾,朕遣御医过府诊治,卿好生调养。请辞之事,不必再提。”有病治病,辞职不干可不行。安瓒为人厚道,忠心耿耿,这样臣子用着放心。 安瓒顿了顿,提出请假,“臣女文定之礼”。皇帝依旧不许,“六安侯凯旋在即,朝事繁多。卿家事且放一放,待六安侯回京之后,再行告假不迟。”安瓒身子颤了颤,等傅深回来? “卿只此一女,婚事自然要慎重、隆重。”皇帝声音很温和,“何必如此匆匆忙忙?待朝中事务已了,从容办理即可。”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自然要两相情愿。“强扭的瓜不甜”,不管哪个男人娶了媳妇回家都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勉强有何意趣。 安瓒无奈,顿首退出。晚上回到家跟谭瑛说了,谭瑛红了眼圈,“他傅家有一大家人呢,哪敢得罪皇上?我解语不能被他耽误了……”哽咽起来。安瓒宽慰她“你放心。一则,皇上是明君,不会强人所难;二则,傅侯爷疼爱解语,必会为她着想。无忌和解语都是好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必定会顺顺当当成亲的,你放心。” 今年春天对于新朝廷来说真是喜报频传:边境都打了胜仗,匪患日息,各地风调雨顺,政务有条不紊。春日里六安侯和靖宁侯一前一后回了京,六安侯带回京的是三千多匹蒙古战马,靖宁侯带回京的是西京出现的祥瑞,一头浑身雪白、模样神俊之极的白狮子。战马也好,白狮子也好,都让百姓振奋,让朝臣心喜,让皇帝龙颜大悦。 接下来自然是连番褒奖、宴饮、恭贺,傅深和岳培都忙得团团转,很少回家。靖宁侯府太夫人还好,不过是嗔怪一句“把老大忙的”,身边岳坦、李氏、岳霁、齐氏等一拨人在旁哄着劝着,也就过去了;六安侯府太夫人可是阴沉着脸,杀气腾腾: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把儿子盼回京了,结果整日的连人影儿也见不着!养儿子做什么! “侯爷去了哪儿?”太夫人冷冷问道。大姨娘小心翼翼在旁侍立,陪笑回道“二少爷去接侯爷,没接回来,说是去了当阳道安家。”太夫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当阳道。 客厅中仆役侍女全无,只有安瓒、谭瑛夫妻二人,对面坐着傅深。傅深大喇喇说道“我闺女呢?把她叫出来,跟我回六安侯府!”傅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孩子应该跟随父亲。 谭瑛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你傅家是龙潭虎穴一般,解语可不敢闯!”不提别的,只你家那位太夫人,便能要了人的命。 傅深霍的站起来,大声说道“有我在,解语怕什么?六安侯府有我在,谁敢动我闺女?”当初,那是我不在家。若我在家,哪会还有那样事体。 谭瑛冷笑,“这大话说得不错。”不只大话,情话他也说得不错呢。一封接一封的信自宣府传过来,说得自己动了心,然后呢?**过后他一走了之,留下自己一人身陷困境,身陷绝境。傅深,从来就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 傅深怒了,“谁说大话了?”这怎么会是大话,难道我傅某人护不住自己亲闺女?太不起人了! 安瓒本是沉默不语,这时他开口了,语气很坚定,“傅侯爷,解语不能让你带走。”论理,解语是傅深亲生女儿,应该回到傅家认祖归宗。可是如今这情势,万万不可。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一章 傅深连连冷笑,“我的亲生骨肉,为何不能带走?安大人既是阁臣,想必精通律法,儿女是否应当跟随父亲?夫妇是和离也好,是义绝也好,母亲能不能带走孩子?”害我们父女分离十几年还不够,事到如今居然还想霸着我女儿不还。(..info)+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我必要讨还女儿,经官动府也在所不惜。”傅深越想越恼怒,大声说道。其实这样的家事若能私了,最好无声无息的私了。若是惊动了官府,于傅家、于安家,名声上都不好听。 谭瑛手脚冰凉。若是真到了官府,解语一定保不住了!无论律法,还是人情,都不允许母亲带走夫家的儿女。谭瑛眼泪潸然而下,安瓒替她拭去泪水,送她回了室内,“你且歇息片刻。” 安瓒再出来时,傅深脸上讪讪的,“哭什么,她霸占了女儿十几年,我便是接了解语回去,不过一两年的功夫,解语也该出嫁了。”一个是十几年,一个是一两年,谁吃亏谁占便宜?她占了大便宜,倒哭上了,真是的。 “我认识阿瑛以来,很少见她哭。”安瓒声音客气而冷淡,“我头回见她时,她已是濒临绝境,却没有一滴眼泪。”谭瑛不是遇事只是哭泣的女子。 傅深想到当年的曲曲折折,很是心虚,那是自己亲娘做下的好事!本来他对于谭瑛另嫁这件事痛恨已极,怒气冲冲的觉得谭瑛背叛自己,对不起自己。隐隐约约知道当年那些情事后,傅深退缩了,不敢回头,不敢追究,不敢提起。他打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父女亲情总是隔不断的,是也不是?”再怎么着,我女儿你不能抢走。 安瓒淡淡了傅深一眼,说道“傅侯爷说的极是,父女亲情是隔不断的,不管解语姓安还是姓傅,总归都是傅侯爷的亲生女儿。”解语就算继续在安家,还是你的亲生女儿。 傅深觉得这话听着很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时有些发楞。安瓒客气的倒了杯茶递给傅深,“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解语还未出生时,我和阿瑛已是千百遍想过她的将来。” 傅深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脸色铁青。“安瓒,你欺人太甚!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傅深按住腰间长剑剑柄,怒视安瓒。 “阿瑛性情高傲,当年她如何自艰难困苦中渡过,必定没有告诉过你。”安瓒神色坦然,“如今,我来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就可以当它没有发生过。这些往事不告诉傅深,他会一直逃避,却会一直纠缠。 傅深按着剑柄的手无力垂下。当年的事他听了一半,之后便不敢再听下去,“我不想听!不想听!”他心中叫着,却说不出来话,只一动不动呆坐着,一言不发。 “当年我扶着谭大伯跌跌撞撞赶到贵府,贵府太夫人和谭阁老的继室夫人,已把白绫横在阿瑛颈间,逼她就死。(..info)”安瓒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丝愤怒,傅深面如死灰,“母亲说不曾想过要阿瑛的性命,她骗我的,骗我的!”傅深绝望的想道。 安瓒根本不理会傅深,自顾自讲了下去:谭大伯是个老实人,面对高贵端庄、义正辞严的傅家太夫人和谭阁老夫人,谭大伯根本不是对手。“这等败坏门风之人,留她做甚!”“便是傅家放了她,她还有脸活着么?”你一句我一句,夹枪带棒的抛了过来,谭大伯不懂得应对,只一口咬定,“我家阿瑛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做这种事”。 普通女子到了谭瑛这境地,多多少少是会有些慌乱的,谭瑛一点没有。她扶着谭大伯,静静说了一句话,“大伯,我的嫁妆单子您那儿有一份,若我死了,请大伯把嫁妆收回,全部捐给谭家族学。” 谭瑛这句话一说出,形势马上不同了。之前是婆婆、继母一起逼迫她,之后变成婆婆一个人孤军奋战。继母和异母弟弟害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份丰厚的嫁妆么?若是嫁妆捐了给谭家族学,他们图什么。 继母和异母弟弟一旦闭了口,傅家太夫人一人孤掌难鸣,难以定下谭瑛的死罪,最后眼睁睁着谭大伯带着谭瑛离开。等于谭瑛是用自己的嫁妆,换回一条性命。 黄豆大小的汗珠一滴一滴淌了下来,傅深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她该到宣府去寻我,便是寄封信给我也好。”我当年不知道!若是我知道了,若是我知道了…… 安瓒冷冷说道“谭大伯年龄大了,受了这一番惊吓,回到家便病倒了,连发几天高烧,梦中还一直叫着阿瑛的名字。阿瑛不眠不休,一直守在大伯**前。”哪有功夫去宣府,哪有功夫给你写信。 大伯慢慢好转之后,谭瑛又倒下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怀了身孕之人,多多休养。”谭大伯知道谭瑛怀了孩子,知道六安侯府已是声称谭瑛“病亡”,又是愤怒,又想不出什么法子。 “大伯正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之时,傅侯爷回京了,还办了喜事。”安瓒定定着傅深,一字一字说道。 傅深很有些狼狈,“家母身体欠安,要冲喜,要冲喜……”一边是“私通仆役”“背夫私奔”的妻子,一边是重病在**,需要冲喜的母亲,傅深毫不犹豫依从了太夫人,“好,我娶鲁姑娘。”反正谭瑛已经抛弃自己了。 “小玉是个机灵丫头,知道阿瑛怀了身孕,曾经在贵府门前徘徊很久,想跟傅侯爷通个信儿。”安瓒声音平淡,像在说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惜傅侯爷是大忙人,她总是见不到。”小玉也算机灵了,却根本见不到傅深。 “大伯知道傅侯爷另娶,老泪纵横,一直念叼着‘阿瑛怎么办,她往后可怎么办’,大伯他老人家本来年纪就大了,身子骨也不硬朗。”安瓒声音冰冷,“阿瑛听闻阁下另娶,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动不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深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这些,自然不会娶什么鲁氏,这可恶的鲁氏。 “是解语救了阿瑛。”安瓒声音温柔起来,“她不知是伸小手还是打哈欠,触动了阿瑛。”也或许是饿了,在发脾气。是那一回胎动,唤醒了谭瑛。她捧着肚子,脸色慈爱,不复是茫然、无措。 “傅家,是不能回了。”谭瑛坐在大伯**前,声音很低,但是坚定、清晰,“莫说傅深已另娶,便是他光明正大接我回去,难保太夫人不使第二回毒计。真到了那时,难道大伯再来救我?大伯若不嫌弃,我便在家中服侍大伯终老。”谭瑛想得很清楚了,傅深绝不会拿他敬爱的娘亲如何,顶多整治几个下人仆妇出出气。自己若回傅家,还要仰太夫人的鼻息。那又何苦?分明是自寻死路。 至于腹中的孩子,谭瑛咬咬牙,“这是我亲骨肉,我定要抚养他长大成人。”谭大伯一迭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亲骨肉,自然要好生抚养,那还用说么。 这之后谭大伯做主把谭瑛嫁给了安瓒。一个是得意门生,一个是亲侄女,两人成亲后和和气所过日子,奉养谭大伯安渡晚年。大伯最后走的时候,拉着谭瑛的手,“阿瑛啊,阿瓒是个好孩子,会对你好的。大伯走了也安心啊。” 傅深只有苦笑,无话可说。算算谭瑛和安瓒成亲的日子,自己在做什么?远赴贵州,去追捕“奸夫”。太夫人跟他说了,“奸夫”是贵州人,谭瑛怕是跟他一起去了贵州。 在贵州好似有蛛丝马迹,却最终什么也没追捕到。之后这十几年一直在各地暗中搜索,只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原来谭瑛从没离开过京城。 “傅侯爷想不想把六安侯府,变成一个国公府?”安瓒轻飘飘问道。傅深疑惑的转过头,国公府?什么意思?安瓒微微一笑,把近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傅深跳了起来,解语进宫?这可不成!这丫头脾气死倔死倔的,只合嫁个听话识趣的有**,舒舒坦坦过日子。进宫去服侍皇上?伴君如伴虎!一天到晚小心翼翼的,孩子不得憋屈死! “你家邻舍那傻小子,就是他了!”傅深悲壮的说道“把解语嫁给他!”傻就傻吧,解语喜欢。唉,本来还打算接回家里养上两年再出嫁,如今来是不成了。 本朝后妃一向选自民间,只有平民百姓才会风闻皇家要选妃,便急急忙忙胡乱嫁女儿,如今自己也沦落到这一地步了!圣上什么都好,只一点,要什么世家贵女做皇后,平民的女儿不好么?前面几代皇后,都是平民之女! “贵府太夫人,若有孙女入主中宫,想必是乐见其成。”安瓒慢吞吞说道。阿瑛说过,傅深只要遇上太夫人,必会方寸大乱。这会子他顾虑解语日子舒不舒心,谁知回府后被太夫人一顿敲打,会不会改主意。 傅深呆了呆,“家母也是疼爱解语的,极疼爱。”该是不会吧?傅家的荣华富贵都是靠男子一刀一枪挣来的,犯不上往宫里送女儿!可太夫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若她真想要解语进宫呢?傅深决定这阵子先不回家了,“安大人,速速定下亲事要紧。”先定了亲再说。 “如此,解语便在我安家出嫁。”安瓒神色温和,“傅侯爷以为如何?若认回贵府,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波折。”傅家,你不当家,当家的是太夫人。 傅深犹疑许久,最后下定决心,“解语便一辈子做安家女儿!只一件,她将来生下儿女,须跟我姓傅!”太委屈了,亲生女儿没团聚过一天。 “这件事我代解语应下,”安瓒微笑道“将来不拘男孩儿女孩儿,总归是有一位跟着傅侯爷姓傅。”傅深心有不甘,怒道“我要男孩儿做什么?自然是要女孩儿。”最好跟我闺女小时候一模一样。 安瓒也不跟他计较,微笑着一一答应下来。送走傅深,安瓒回到房中,笑道“我说过什么?傅侯爷疼爱解语,必会为她着想。”细细说给谭瑛听了,谭瑛又开始哭-----这回是高兴的眼泪。 郊外一片松柏林中。张雱素衣素服祭拜过亡母,岳培坐在坟前对着墓碑说话,“阿媛,你咱们雱儿,年纪轻轻做了大将军,多么威风!”“雱儿快娶妻了,过阵子我带儿子儿媳来你。” 等到岳培说够两车话,父子二人方骑马缓缓离开。“爹爹您怎么才回来,”张雱抱怨道“等您等得急死了。”万事俱备,只欠老爹,偏偏老爹迟迟不归。 这傻小子哪里是想老爹了,分明是急着娶媳妇儿!岳培乐了,“无忌莫急,爹爹这便托人提亲去。”张雱认真的点点头,“是,要快。”岳培乐呵呵答应,“好好好,要快。”爹爹也盼着早日喝上媳妇茶。 “无忌陪爹爹回侯府可好?”岳培跟张雱商量,“你也该给祖母请安。”张雱摇摇头,“改天吧。爹爹,我这几日都在兵营练兵,没回过家。” 没回过家?那肯定也没有翻墙了?岳培笑咪咪说道,“那赶紧回家罢。无忌,明日我设宴请你师傅,请贴已送过去了。” “他让我拜他做义父,我没答应。”张雱表功似的说道。岳培微笑,“无忌为什么不答应啊。”张雱答得自然而然,“我这不是怕您伤心么。” 岳培爱子,温柔说道“那有什么,无忌,爹爹便是盼着多个人疼你方好。”张雱精神一振,“您不反对啊?那他下回再说,我便答应他了。” “答应他好了。”岳培笑道“他的伯府尚在修整,爹爹便把你邻舍买了,请他住下。无忌,到时你们小两口住在中间,一边是岳父岳母,一边是义父,可是不缺人疼爱了。” 张雱勒住马头,问道“爹爹,我两边的邻舍,您早就买下了?”哪那么巧,解语买了左邻,岳培还能买右邻。 “你们母子二人独居,爹爹哪能放心。”岳培叹道“左邻右舍住的都是爹爹心腹,暗中保护你们。”只不过沈迈实在厉害,还是让他劫走无忌好几回。 张雱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父子二人分别后,张雱快马回到当阳道,“天怎么还不黑?”他嘟囔过好几回,采绿端庄的走出屋子,随即笑弯了腰。 好容易等到天黑了,张雱还是不能翻墙:沈迈一白天都在外喝茶下棋,这会子赶巧回来了,见张雱眉开眼笑的,“阿雱回来了?好几天没见你。”献宝似的拿出一盒酥点,“阿雱你不是爱吃点心么?一得阁的蟹黄酥,很有名的,很好吃!” 啰嗦了半天,沈迈才说了一句有用的话,“阿雱,我替你定过亲了!”张雱吓得跳了起来,“您替我定亲?”这是怎么话说的? 沈迈说话也说不大清楚,“反正是替你定亲了!跟安大人定的。”文渊阁的大佬们全都在场,这亲定的极好!听沈迈颠三倒四的说来说去,张雱皱皱眉头,“我去问解语。”翻墙去了邻舍。 这傻小子!沈迈跺脚。老子几天没见他,才见面儿他就去翻墙去!着张雱施展轻功大鸟一般去了,又有些得意:这傻小子一身功夫,全是老子教的! 张雱到了邻舍,采蘩、采蘋恭敬行了礼,备好点心茶水,知趣的退下了。“大胡子,吃点心,”解语明显心情很好,“唔,这榴莲酥很好吃。”自己居然还记得榴莲酥的做法,居然还能做出来,难得,难得。 她怎么这般高兴?张雱害羞的想道,她也知道义父给我们定亲了?“哎,你也知道了?”张雱鼓足勇气问道。 “知道什么?”解语有些莫名其妙。“没什么,没什么。”张雱不好意思说出来,掩饰的端起一杯热茶,“真香,真香。” “我高兴的事情是,”解语笑盈盈说道“今日悯忠寺的大慧禅师给一位姑娘卜了一卦,卦相上说,那位姑娘命格贵重,贵不可言。”这信儿一传出去,可就热闹了。大慧禅师可是世外高人,受人敬仰。 张雱剥了粒栗子递过来,解语吃了,“又甜又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命格贵重,贵不可言,先传出这个信儿,过两天,自然会半遮半掩传得尽人皆知:那位命格贵重的姑娘,便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离。徐家,开国之初可是出过一任皇后的! 解语越想越得意,越想越乐呵。张雱脸红了,解语这么高兴!其实我也蛮高兴的,张雱负责剥栗子,解语负责吃,两人一个剥一个吃,配合十分默契。 徐离姑娘做了皇后!解语想到美妙前景,手舞足蹈,得意忘形。张雱又剥好栗子,她张开樱桃小嘴,张雱下意识的直接喂了给她。 解语笑咪咪,“真好吃,大胡子剥的栗子特别好吃!”张雱呆呆了她片刻,突然起身走了,“太晚了,太晚了。”逃之夭夭。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二章 晚什么呀,这才不过戌时,以往这个时候他且不走呢。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解语不明所以,他是剥栗子剥累了还是怎么着?你不给我剥,我自己剥好了,解语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好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吃着吃着,解语忽然觉得不对劲。刚才,他是直接喂到自己嘴里的!怪不得慌慌张张跑了,原来是害羞呀。大胡子,你这么纯情可怎么办呢,难不成将来要我一点一点教你。采蘩轻手轻脚走过来换茶水,“姑娘,您脸这么红?”采蘩吃了一惊,“莫不是发烧了?” 采蘋也赶忙过来,两个有责任心的丫头都面有急色。“没事,没事。”解语心虚的一迭声说道,“我睡一觉便没事了。哎,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采蘩、采蘋手脚麻利的服侍解语睡下。采蘩摸摸解语的额头,不烫,才放心的走了。 靖宁侯府。岳培这日早早的回来,陪太夫人家长里短的说了半日闲话。岳坦、岳霁等人全都围在太夫人身边,春晖堂中不断传出欢声笑语。太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好,这可是好,都回来了。”儿孙绕膝,合家团聚,太美满了。 自从岳培带兵赴陕西剿匪,太夫人便是面上从容,心中不安。长子岳培已是快五十的人了,多少宿帅名将都剿不清的匪患,到他手里便平靖了?接下来是京城兵变,喊杀声一阵阵传过来,听得人心惊肉跳。霆哥儿可是领着京营!那几天太夫人寝食难安,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如今好了,儿子、孙子都平平安安回来了,还都立下战功。往后都是好日子!太夫人着满堂儿孙,乐呵呵对岳培说道“该把雱哥儿叫回来,这孩子如今规规矩矩的,讨人喜欢。”都齐了,就差他一个。 岳培打个哈哈,说了些闲话岔了过去。他回来?他急着翻墙去邻舍呢,哪肯回靖宁侯府。太夫人也不甚在意,只交待岳培,“叫雱哥儿常回来,家里便更热闹了。”岳培忙答应了,“是。” 太夫人拉着岳霆的手,笑咪咪问道“那位姑娘的父亲,可回京了?若回了,咱们便上门提亲去。.info[]”难得霆哥儿喜欢上人家姑娘,赶紧给他娶回家。今年娶孙媳妇儿,明年抱重孙子!霆哥儿不小了,可是该成家了。 岳培心一沉。太夫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霆儿如今正难受呢。岳培眼次子脸色发白,忙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娘,您莫急,我特意到潭柘寺为霆儿求了支签,他的姻缘明年一准儿到!” 潭枯寺?那儿求签确是很灵的。太夫人微微失望,“明年才能说定?”等娶回家,岂不是要后年了?岳培笑道“不是,是明年毕姻。您放心,准准的,明年您便能喝上孙媳妇茶。”太夫人脸上有了笑意,“极好!极好!”便是这一两个月能说定亲事,娶亲也要明年了。明年能喝孙媳妇茶,那岂不是这几个月便能定下来?再好也没有的事。 岳霆头埋得很低,一句话不说。岳坦、岳霁等在旁大笑,“霆哥儿害羞了!”太夫人佯怒道“我们霆哥儿面皮薄,不许打趣他!”抓起拐杖作势欲打岳坦,岳坦“抱头鼠窜”,逗得太夫人大笑不止。 直到太夫人有了倦色,众人方渐渐散了。岳培、岳霆父子二人告辞出来,去了岳培的房。 岳霆把京中之事拣要紧的说了,自然也包括解语被太后召见、沈迈和安瓒在文渊阁当众宁亲。“不知是否会被记恨?”岳霆犹豫说道。这边太后刚一召见,你们便迫不及待的定亲,跟皇家抢媳妇儿呢。 岳培沉吟片刻,“太后召见的全都是各名门世家嫡长女?”岳霆点头称“是”。岳培凝神想想,“安家,可算不得名门世家。”简直是没名没姓的人家,一点儿根基也没有。即便安瓒进了内阁,也是一样人单势孤。 安瓒突然“旧疾复发”,之后当众定亲,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想而知。岳培缓缓说道“若父亲料得不错,皇上最终会立一位家族无甚势力的女子为皇后。”小家女子没教养没见识没胆色,世家大族女子呢,背后有野心勃勃的父兄、家族。(..info无弹窗广告)皇帝费尽浑身解数才登上大位,怎么会弄出有实力的外戚来威胁皇权?安解语也好,其他少女也好,一定是位家族没有势力的。 “是,父亲。”岳霆恭敬说道“若能如此,真是皆大欢喜。”皇帝得到一位有见识有教养的女子做皇后,而朝中并无外戚干涉朝政。外戚依旧如从前一样,享有一个国公的名号、爵位,却没有实权。 父子二人说完正事,岳培几回想开口劝岳霆早日成亲,却终究没有说出来。算了,这也是个脾气倔的,怕是一会半会转不过弯来,且过阵子再说。 父子二人各回各的院子。岳霆走到中途,迎面遇上了岳霁,“二弟,真巧。”岳霁笑容满面说道。岳霆也笑,“是,真巧。” 岳霁大笑着拍拍岳霆的肩膀,“二弟,你年纪不小了,快些成亲!父亲等着抱孙子呢。”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成亲生子,急死人了。 岳霆微笑道“明年罢,父亲不是说了,明年毕姻。”岳霁神色有些着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二弟,娶妻是极好的事,你还是尽早,尽早。”说完匆匆走了。 岳霆着他的背影,皱皱眉头。大哥这是怎么了?好像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似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岳霆在月下独自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接下来的时日,太后还是一位接着一位的召见贵族少女。听说召见魏国公府大小姐徐离的时候,留着说了两个时辰的话,把徐离从头夸到脚,夸个不停。 勤政殿中,累奏折的皇帝正倚在蹋上,面目含笑,听胡大夫说着什么。“安大人这旧疾,臣用了猛药,甚是见效,过两日便能痊愈。”胡大夫恭恭敬敬回禀道。 “甚好,”皇帝微笑颔首,“安卿是社稷之臣,万万不能因病退隐。”安瓒先是在陕西境内清量田亩,继而在山东、山西等地清量,若是全天朝土地能重新丈量,朝廷能多收多少赋税。 胡大夫忙说道“是,臣必尽心竭力,医治好安大人。”皇帝含笑夸奖“卿的医术,朕自是信得过。”胡大夫顿首谢过,“谢皇上。安大人在朝中忙于公务,回府后又忙着独生爱女出阁之事,难免劳累了些,失于调养……” “独生爱女出阁之事?”皇帝慢慢坐了起来。胡大夫心怦怦直跳,硬着头皮说道“是!安大人在大理狱时,一应打点俱是出自张雱之手。安大人感激他的情义,执意要将独生爱女许配于他。”胡大夫后背微微出汗,凉嗖嗖的。 “安卿,真是有情有义。”皇帝叹息一声,“六安侯呢,他怎么说?”胡大夫俯伏在地,实话实说,“六安侯说,解语姑娘一辈子都是安家女儿!” 半晌,皇帝才疲惫的说道“朕知道了。你去吧,好生医治安瓒。”胡大夫顿首后,腰弯得低低的退了出来,出了大殿,他伸出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安解语,我被你害惨了! 午膳后皇帝在偏殿召见了岳培。“卿教子有方,岳霆、张雱,都是军中良将。”皇帝身着黑色龙袍,神色和悦。岳培谦虚道“岳霆自幼刻苦,不需人督促;张雱的功夫,俱是沈伯爷所教。” 皇帝微笑道“东昌伯是张雱义父?一位是公侯之子,一位是泽山盗匪,也不知他二人如何做了父子。”岳培心中打了个突突,忙把从前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沈越在城门口连杀七十二人,最后是岳培出手擒住了他。“阁下伤人无数,杀戮过重,住手罢!”沈越功夫虽高,力战后已是强弩之末,岳培轻而易举活捉了沈越。 之后沈越入诏狱,沈家全家被抄杀,独逃出一个沈迈。沈迈先是潜入杨首辅府中要报仇,无奈杨首辅府中戒备森严,死士众多,结果沈迈不只报仇没报成,反倒受了伤,差点死在杨府。 沈迈逃出杨家,养好伤后,思来想去“是岳培捉了大哥!”在靖宁侯府后徘徊了几天,遇上偷跑出府的张雱,将他掳了去。 “沈迈旧伤复发昏倒,犬子心性淳厚,便救了他。之后沈迈几次三番潜入京师,将犬子劫走,一定要收他为徒。”认准张雱了,沈家功夫一定要教给他。 “原来如此,”皇帝微笑点头,“令郎确是心地善良单纯。”着就傻呼呼的,不精明。安解语那么厉害的女孩儿,怎么就上他了呢?原来是心眼儿好,爱救人。从前救过沈迈,后来救过安瓒。 “臣惶恐!犬了被沈迈劫走后,流落江湖,这才……”岳培俯伏在地,说不下去了。靖宁侯的儿子是土匪?说出去谁信。 皇帝温言抚慰道“卿不必自责太深,这事须怪不得卿。”城门口捉了个杀人犯,然后被人盯上了,儿子被劫走,这也是受职务所累。 “好在犬子如今学好了,兢兢业业做人做事,一心一意为朝廷效力,为皇上效力。”岳培少不了替张雱表表忠心。皇帝微笑夸奖张雱一番,“确是长进不少。”从第一回见他到如今,张雱已是大不一样了。 又禀报过几件军务,岳培方才从偏殿退出来。自己说的这些事,也许皇帝真不知道,也许早就知道。无论如何,还是实话实说为好,无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沈迈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日皇帝到慈圣宫请安,太后笑咪咪给他了几位闺阁少女的画像,“模样都俊”“性子也好”“落落大方”,没有安解语。 “要论模样,是安家女儿最好。”太后一脸可惜的提及,“可惜出身不清白。”母亲是二嫁之妇,背夫私奔之人,这如何使得。 “母亲挑出来的这几位,待过几日儿子亲眼,再作定论。”皇帝缓缓说道,“安姑娘身世可怜,不是她的过错。母亲给她个体面,待她出嫁时,亲赐她几件嫁妆,可好?”太后如何知道了解语的身世?是谁多事? 太后笑咪咪应了,赏赐几件嫁妆而己,这有什么。皇帝命内侍拿上几幅画像,“儿子回去。”太后一迭声说道“拿回去罢,拿回去罢。”拿回去好好,一个赛一个的,都是佳人儿! 皇帝回去之后,把几位闺秀的家世细细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一位姑娘身上:徐离。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三章 既然能留下画像,容貌、仪态、教养想必不差,更难得出自日薄西山的魏国公府。百度搜索彩虹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魏国公府是开国元勋,只是如今门庭冷落,徐家连着三代人都是庸碌之辈,没有出色人才。徐离的父亲,魏国公徐士恒生性绵软,上去文弱生一般,年已四十,毫无建树。徐离只有一个弟弟徐朗,和徐士恒是一个稿子。不过,还是要见见真人。第一回娶妻完全是被人播弄,第二回娶妻可要慎重行事,至少要选一个自己着顺眼的女子。“不求你胸中有丘壑,但求你不是言语乏味之无知妇人。”皇帝望着画像上纤秾得体的妙龄少女,喟叹道。 若是忙于朝政之余,能有一位明媚慧黠的女子相伴左右,携手共春花秋月,该是何等美事!皇帝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美丽的女子,身姿袅娜仿佛弱不胜衣,及至临事作为,却又有胆有识,强似须眉男子。 可惜,罗敷有夫。既然立志要做圣明天子,只好息了这绮念,别作良图。皇帝苦笑了下,费尽心机谋来了这把椅子,那又怎么样呢?镇日埋头奏折案卷之中,不是忧心这个行省有水患,便是忧心那个行省有旱灾,或是忧心边境又起狼烟。一国之君哪里是好做的,要想国泰民安,要想太祖皇帝创下的基业长长久久传下去,非要拢络人心不可。违背人伦不合情理之事,一件也不能做。 皇后这位子,尊贵么?是所有少女的梦想?传闻还说悯忠寺得道高僧大慧禅师为一位妙龄少女卜过卦,说她的命格“贵不可言”。什么样的女子命格叫做贵不可言,做皇后?皇帝苦恼的摇摇头,恰恰有人对这个位子避之不及呢,这位子“贵”在哪里? 过了几日太后在宫中设宴,请魏国公夫人、韩国公夫人、江夏侯夫人、韩尚夫人、钱阁老夫人等赏花、饮宴,当然了,这些夫人们全都带着自家千金。太后慈爱温和的一位一位上去,都是好的,都是一朵鲜花儿似的娇嫩明艳。 韩国公夫人耳朵特别尖,仿佛听到大理石屏风后面依稀有人说话,“……穿淡黄衫裙的那位,是李姑娘……身段儿最苗条的那柆,是齐姑娘……”她不只耳朵尖,眼睛也比别人尖,亲眼着屏风下面黑色龙袍衣角拂过。韩国公夫人不动声色的了自家长女吴玉如那张无可挑剔的美丽面庞,这般风华绝代的少女,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魏国公府大小姐徐离衣衫首饰尽皆素净大方,朴实无华。她不声不响坐在母亲魏国公夫人身边,时不时为母亲换上热茶,服侍得很是周到体贴。“虽说个个都是好的,若论老成持重,还是徐大小姐。”太后在眼里,暗暗点头。 听闻悯忠寺大慧禅师给一位少女批过命格之后,说是“贵不可言”。有人追问这位少女的姓名,大慧禅师笑而不答,被问急了,也只说“姓徐”。莫非……?太后从新打量徐离,越越顺眼。 宴后,皇帝很快做了决定,“母亲,您徐大小姐如何?”她的眼神很坚定,举止镇静安详,应该是位有气节有胸襟的好女子。太后老怀大慰,皇帝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跟自己想得一模一样!“是个识大体的。”太后赞叹道。母子二人达成共识,议定了徐大小姐。“至于九嫔,不必世家贵女,依旧选自小官吏之家便可,全由母亲做主。”皇帝郑重托付,太后郑重应下。 册封皇后礼节繁琐,礼部、鸿胪寺、钦天监等忙了个人仰马翻。“皇帝娶媳妇儿,跟普通人家娶媳妇儿有多大不一样啊?”这日安瓒又是晚归,解语好奇问道。前些时日岳培、沈迈央了胡都督夫人做媒人,已是来安家下过小定礼。.info[]解语和张雱偷偷架个梯子在窗户外过,小定礼不就是男家送上两盒首饰,两盒衣料,女家写下回贴,送过回礼,不就那么回事儿么?也没怎么劳民伤财啊。皇帝娶回媳妇儿耗资巨大,钱都花哪儿了? 谭瑛横了解语一眼,嗔怪道“这是女孩儿家该问的话么?”安瓒笑笑,温和解释“皇上册封皇后,若是原配,和民间娶妻相差无几。”也是要三媒六聘,成亲当天由娘家坐轿子从正门抬进皇宫,晚上入洞房。不过皇帝成亲不办喜筵,不招待客人。 从小便是这么惯着她!谭瑛瞪了安瓒一眼,抱起安汝绍,“绍儿困了,对不对?”安汝绍迷迷糊糊点着头,被谭瑛抱去洗漱后,**睡觉了。 解语有些不明白,“那徐大小姐,算是原配呢,还是继室呢?”皇帝给她什么待遇啊。要说徐大小姐也不容易,悯忠寺的大慧禅师,价码儿高啊,啧啧,这一番“命格贵重”“贵不可言”的说辞,怕是代价高昂吧。 “皇上命以元后之礼操办。”安瓒微笑说道。来,皇上对这一任皇后颇为重。只是再怎么重,也及不上江山社稷一分半分。心爱的女子在帝王心目中,原本就是随时可以割舍的。唐玄宗不重杨贵妃?自然是重,可真到了“六军不发无奈何”的时候,也只能是“宛转娥眉马前死”。 徐大小姐一番心血没有白费,总算赚了个“元后之礼”。解语心中正在感概,谭瑛收拾好安汝绍回来了,“莫操心旁的,想想你的婚事才是要紧的。喜服绣了多少?**帘?枕套?哪件绣好了?”张雱心急要成亲,胡都督夫人已上门几回说过下聘礼的事,还说“沈伯爷只有这一位义子,着急得很”,意思恐怕是下了聘之后不久便要请期,嫁妆还不赶紧备办起来? 解语愁眉苦脸说道“还没有。”一点儿也没绣。其实这具身体是会做女工的,可是,唉,真是不想动针线。不想做那就不做了,有这么**爱自己的爹娘,有千依百顺的大胡子,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安瓒温和说道“时候不早了,解语回房歇着罢。”把解语打发走了。谭瑛似笑非笑着安瓒,安瓒劝她“这又何必?解语嫁过去又没有婆婆挑剔,小两口清清净净过日子,任性些也没什么。” “没有婆婆,有公公啊。”难道公公就不挑礼了?大面儿上总要过得去。谭瑛是做母亲的,心思难免细腻,唯恐解语这样疏懒成性,嫁过去后被岳培、沈迈嫌弃。 安瓒乐了。沈迈就甭提了,老顽童似的,和无忌在一起不像师徒、不像父子,倒像是两位性情相投的好友。岳培一向溺爱无忌,只要无忌说好,岳培从来没个“不“字。“这两位,您还怕他们挑剔解语?” 谭瑛也觉有些好笑,“我是瞎操心了吧?”不说旁的,岳培是住在靖宁侯府的,沈迈暂住在无忌邻舍,将来要搬到东昌伯府。不住在一处,见面少,解语真有什么疏懒之处,他们也未必知道啊。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回房安歇。第二天安瓒早早便走了,谭瑛开始一件一件细细盘算解语的嫁妆。她刚刚开始列单子,安汝明回来了,“婶婶,不用量,各式家什都打好了。”他是奉命去邻舍量屋子好给解语打**、桌子、案几各式家什,谁知岳家竟是早已备好的。“靖宁侯从前年开始命人打造,前些时日才完工。”全部用上好红木做成的橱、柜、台、**,做工精美,耀人眼目。 谭瑛楞了楞。橱、柜、台、**这些家什一向是女家备办,靖宁侯早就备好了?这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晚间等安瓒回来少不了跟他提起,“本来该咱们置办的。”怎么倒让男家给办了。安瓒笑道,“无妨,折张银票给亲家便好。”前年开始打造,算算日子,正是无忌和解语回了京之后,自己尚在狱中之时。靖宁侯定是早就盼着娶儿媳妇了。 岳培果然是迫不及待要娶儿媳妇,沈迈也是。胡都督夫人再一回上门,询问“三月二十八是好日子,这日来放定可好?”安瓒寻出黄历来过,见那日“诸事皆宜”,遂和谭瑛一口应允了。到了三月二十八,安家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的箱笼,其中金银首饰、玉器、珍贵摆件、皮毛衣料无数,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南北干货若干。谭瑛着一院子的东西有些犯愁,“这么多,往哪儿放啊。”怎么归置? 六安侯府。 傅解意神情廖落,“娘,父亲还是不在府中?”是躲着太夫人么?亲母子,能有什么隔夜之仇不成。当家侯爷总是住在别院,成何体统。 鲁夫人少气无力的说道“我理他呢,随他去。”多少大事横在眼前,谁有闲心情管傅深回不回家。他回来又怎么了,不回来又怎么了?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傅解意着垂头丧气的鲁夫人,强忍住心头怒火,劝道“往事已矣,多想无益,您莫再自责了。”自从靖宁侯夫人过府之后,自己娘亲便是这副模样了,“连太后都知道的事,岂能有假?贵府真是原配尚在世,还流落在外一位嫡长女?这,这……”这样还如何能结亲?顾夫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最后,掩面而去。 “乖女啊,是娘害了你。”顾夫人走后,鲁夫人便跟发了痴似的,一遍一遍对着傅解意说这句话。鲁夫人深深自责,是自己一时冲动,要整治安解语的,没想到连累了傅解意。靖宁侯府这样好的亲事没了,解意怎么办,解意怎么办?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四章 傅解意也很烦恼。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本来她对岳家的亲事并不上心,可是左等右等韩国公府一直没有上门提亲,连探口风也没有过。不只如此,吴玉如也不似从前热络,见了面冷冷淡淡的,敷衍得很,分明是有了什么变故。韩国公府若真的不成,那……?傅解意咬咬嘴唇。岳家其实也真的是门好亲,可惜被自己母亲大人一手断送了。好端端的去放什么谣言?安解语是被太后嫌弃进不了宫了,您的亲闺女也被无辜连累!杀人三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安解语虽然进不了宫,却也顺顺利利定了亲,定的亲事还很妥当,夫婿是靖宁侯的外室子、都督佥事张雱。傅解意想到张雱在靖宁侯府自己的灼热目光,心中难受,张雱明明是爱慕自己,却定了解语做妻子,老天何其不公。 傅解意心中微微有抱怨的意思,可是对着自己亲娘哪里说得出口,只能好言好语安慰,“无妨。父亲凯旋归来,晋为前军都督府右都督,不只得了圣上褒奖,更有赏赐无数。父亲前途正好,咱家有这般气势,女儿还用愁?”其实傅解意心中也明白,一则傅家如今名声大损,二则自己年纪不小,想要再寻好人家,怕是越来越难了。 鲁夫人滴下泪来,“我的乖女儿!”解意是多好的女孩儿,多么的善解人意!竟会……鲁夫人本是倚在蹋上淌眼泪的,忽然霍的坐起身,咬牙切齿恨恨说道“都怪那个安解语!若不是她,我儿怎会如此?”不是为了惩治那个根本不该出世的安解语,自己怎会出此下策?又怎会连累了解意?都怪那个叫解语的女孩儿! “你出生时,娘本来打算给你起名叫解语!”鲁夫人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气极了,“结果你那好老子,暴跳如雷的对着我大发了通脾气!还恶狠狠说道,解语这个名字,任是谁也不准叫!”鲁夫人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怪不得他这样呢,原来他已经有个女儿叫解语了!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鲁夫人气的肝儿疼,“你那好老子,骗得我好!原来他早知道谭瑛还活着,生了个女儿叫解语!”鲁夫人本来就是中年发福,体态略有些臃肿,这时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发威发怒的样子颇有些吓人。 傅解意对自己这亲娘实在无话好说。(..info无弹窗广告)傅深是什么脾气?他如果早知道谭瑛还活着,他如果早知道世上有解语,能容许她们二人远离傅家?还不早捉回六安侯府了。至于不许自己叫解语,其中原由稍微一想便能想明白。傅解意冷冷说道“父亲想必曾和谭夫人夜半私语,约定好了,将来若生了女儿,便叫做解语。”所以他才会暴跳如雷,所以他才会不准别的女儿叫解语。 夜半私语?约定好了?鲁夫人如遭雷击一般,他对谭瑛如此深情!鲁夫人以为自己心中早已没有傅深了,对傅深早已是没有依恋爱慕了,这时听到“夜半私语”,却觉着钻心疼痛。他爱慕谭瑛!他爱慕谭瑛! 见鲁夫人这般模样,傅解意少不了按下心中不快,轻言细语好生劝解安慰。鲁夫人心绪才略略好了些,很快又被太夫人打击得七零八落,“你是怎么做人媳妇儿的?夫君数十日不回府,你竟无动于衷?”鲁夫人去请安时,太夫人摒退仆妇,劈头一个茶杯砸了过来,怒骂道。 鲁夫人是被太夫人降怕了的,再不敢在太夫人面前作声,只唯唯诺诺的认错,“是媳妇没本事。”降不住自家男人。此刻鲁夫人真有些心灰意冷,真是自己没本事吧,若是谭瑛在,傅深怎会不回家。 任由太夫人如何怒骂,鲁夫人只低头不作声,间或小声说“都是媳妇不好”“都是媳妇没能耐”。太夫人深觉胜之不武,喝道“快离了我的眼!”见这无知愚蠢妇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礼,退了出去。太夫人独自坐着生了会子闷气,这傅深竟敢不回家!反了他了。门帘轻轻挑起,大姨娘步履轻盈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案几上,“姑母您闻闻,香喷喷的。”大姨娘含笑递过来一盏红枣核桃羹,“最是养气补血的。” 太夫人厌恶的摆摆手,“拿走!”儿子没有了,什么补品也没用。大姨娘以为她是跟鲁夫人生了气,温柔劝道“您甭跟夫人生气了,若气坏了您,倒值多了。”太夫人横了她一眼,命令道“你出去罢。”别在这儿烦人了。 大姨娘满脸陪笑,“姑母您好生歇息。”端着托盘退了出去。唉,太夫人脾气越来越不好,越来越难服侍了,这可如何是好。还要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到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有没有个头啊,大姨娘很是悲哀。 太夫人越是烦燥,越是不断有人进来烦她。大姨娘才走,二姨娘花枝招展袅袅婷婷走了进来,“姨母,我不如经官动府的把解语要回傅家,那么着,侯爷不也就回府了?”二姨娘眼珠了乱转,殷勤出着主意。 太夫人定定着她。一定是自己说得有道理!二姨娘心中一乐,继续说道“顺天府尹不是叫胡则刚么?他的二房太太的娘家侄子和子涛一个同窗有过数面之交……”二姨娘越说越兴奋,若是自己能把解语弄回来,再让侯爷回家,岂不是大功一件?太夫人该如何奖赏呢,会不会给个铺子? 太夫人迎面啐了她一口,“呸!让我傅家经官动府去要流落在外的孙女,嫌傅家丢人丢得还不够么?快快滚了出去!”太夫人真是怒不可遏了,竟然是要解语回来了,傅深才肯回来?老娘居然比不上一个丫头片子重要?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做什么,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二姨娘遮着粉面,狼狈跑了出去。这死老太婆!二姨娘出了院门,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当自己是谁?不过是个老厌物罢了!若不是着你有不少私房,有好几个兴旺的铺子,我理你?我才懒得理你!二姨娘拿帕子擦拭干净面孔,怒气冲冲回了自己院子。 太夫人当晚命人送了两样吃食到别院,“是太夫人亲手做的,说侯爷幼时最是爱吃。”太夫人这番心血没有白费,傅深着面前“太夫人亲手做的”窝丝糖和桂花糕,伸手抹起眼泪。“母亲,儿子不孝!”傅深恨不得立刻回到太夫人身边叩头请罪,哭泣忏悔。 可是,若太夫人执意要解语回傅家承欢膝下?傅深本是迈出去了一条腿,又退了回来。再三思量,他拨脚去了安家,跟解语商量,“解语啊,你祖母很想念你,解语跟爹一起望她老人家?”解语伶牙利齿的,到时好生劝解太夫人,让她息了认回解语的念头便是。 “休想!”解语翻了脸。本来她这阵子对傅深还是和和气气的,这会儿可是真生气了,“娘亲刚怀上我,她便想方设法置娘亲于死地,您还让我去望她?不去!”解语干干脆脆说道。 傅深咳嗽一声,背着手说道“解语啊,你祖母一定是有苦衷的……”话没说完,傅深抬头见解语清澄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内情似的,讪讪的说不下去了。唉,凡事有一利总有一弊,女儿太聪明了也不好,不易糊弄。解语若是个笨孩子,被亲生父亲三言两语哄住,回去和祖母抱头痛哭一场,合家团聚,岂不是皆大欢喜? 傅深避开解语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拿过一个紫檀木首饰盒子放到解语身侧的案几上,“原是你娘亲的,如今自是给了你。”见解语面有怒色,不肯打开首饰盒子,傅深长叹道“解语,爹知道你委屈,可你祖母她,实在是不容易啊。罢了,往后爹再不说让你回去的话,可好?” 解语忿忿说道“您若再说这种话,我便不理您了!”傅深苦笑,“我解语是好孩子,只是跟祖母没缘份,爹认了,往后不说了。”解语脸色稍霁,傅深忙说道“快,这些首饰喜不喜欢?若不喜欢,爹命人去改样子。” 解语随手去拿首饰盒子,咦,拿不动?细,深紫黑的檀木上呈现出缎子般的光泽,寸檀寸金,光这首饰盒子便价值不匪了。轻轻打开盒子,解语顿时眼花缭乱。黄澄澄的金子,火红耀眼的红宝石,晶莹剔透的绿翡翠…… “下面还有。”傅深提醒道。他伸手抽出下面的一层,又是一堆黄白之物出现在解语面前。“娘亲很阔气啊。”解语赞叹道。 傅深拿起一只金冠,神情惆怅,“这是当年我送她的……”那年谭瑛终于被自己的真情打动,夫妻二人柔情蜜意,恩爱非常。自己亲自去了尚宝阁,定下这顶金冠。如今物是人非,让人情何以堪。 解语自傅深手中拿过金冠。这金冠是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缠绕而成,做工很精巧可爱。冠上还镶嵌有***的东珠和碧莹莹的美玉,“奢侈,豪华”,解语客观评价道。 傅深又俯身拿起一只品相极好的金绞丝顶笼簪,“这是我送她的生辰之礼。”每年都费尽心思备上生辰礼物,她不过是淡淡的收下,轻启朱唇说声“多谢”。 解语轻轻笑了笑,“娘亲每年过生辰,我家不过是全家人一起陪她吃寿面而已,娘亲笑得特别开怀。”要珠宝做什么,还不如陪她好好吃餐饭呢。一家人亲亲热热在一处,比什么不强。 这个傅深,他根本不知道女人需要什么。谭瑛这么清高的女子,他总是送些黄白之物过来,哪能得佳人青目?解语摇摇头。还是安瓒更适合谭瑛,两人一起赏月吟诗,摆弄花草,花前月下成双成对,这可比抱着珠宝守空房好太多了。 傅深呆了半晌,“吃寿面”?“笑得特别开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语,爹有事先走了。”匆匆而去。 傅深快步离开安家,上马疾驰而去。堪堪跑出一条街,他又折了回来:不是去安家,而是去了邻舍张雱家。 大喇喇闯了进去,傅深指着张雱厉声说道“臭小子!成亲后你若敢辜负我闺女,我怎么收拾你!”不能送件礼物便万事大吉,不能一再纳妾收婢,不能对解语不好! 张雱镇静着他,“您打不过我!”您收拾谁呢。我辜负解语?您不会说笑话就甭说了,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傅深怒视张雱,挥拳打了过去,张雱稳稳的接住,“您真的打不过我。”傅深收住拳脚,瞪了张雱一会儿,气哼哼走了。 走了没两步,傅深转过头,“臭小子,”他声音低了,软了,“解语是个好孩子,你要待她好。”解语快要出嫁,自己只能多给她陪送。可解语要过顺心日子,还是要夫婿待她好才成。 “傅深啊,”沈迈拎着盒点心,笑吟吟出现在厅门口,“你就笨死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对这傻小子说要待解语好,这还用你说?纯粹是废话。“我只怕他会被解语那丫头欺负死,你还担心他欺负解语?” 这傻小子快成亲了,也不知成亲后会变成什么样儿?这时候他已是对他小媳妇儿千依百顺了,将来岂不是更惨?不成,我家阿雱不能被欺负!沈迈拍拍傅深的肩膀,哈哈大笑,“傅深,回去把你女儿教教好,要敬重夫婿,要待我家阿雱好!” “义父!”张雱不满的叫道“您捣什么乱啊,解语什么时候欺负我了?”便是真欺负了,我乐意让她欺负,关你什么事。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五章 着张雱气呼呼的样子,沈迈眉开眼笑凑上去说道“阿雱说的对!没欺负,没欺负。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这傻小子最近真是长进不少,带兵的时候沉着稳重得很,可这气呼呼的傻模样,还跟小时候差不多!可真招人疼呦。沈迈献宝似的把点心盒子递过去,“刚出锅的,趁热吃。”晚晚上解语那儿吃点心去,解语的点心有什么好的? 张雱板着脸说道“您往后不许说解语的坏话,再说我可不理您了。”沈迈耍起赖,矢口否认,“谁说解语坏话了?我可没说。喂,阿雱,你见了解语莫乱说话。”那丫头可不是好招惹的。 张雱点点头,“不乱说。”才不跟解语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张雱接过点心盒子,“闻着很香,我去带给解语吃!”兴冲冲的要走。沈迈气极,老子辛辛苦苦跑出去买点心是给你这傻小子吃的,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领情? 沈迈拿张雱没什么法子,回身要寻傅深的麻烦。哪里还有人在?傅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傅深打不过我,怕我!”沈迈哈哈大笑起来,“下回再见面,我要好好欺负欺负他!”欺负不了别人,还欺负不了傅深么。 不过,若是被解语知道了?沈迈笑声嘎然而止。若是她再来个“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自己不是惹祸上身么?算了,算了,沈迈连连摆手,不欺负傅深了,得罪不起小阿雱的娘亲。 小阿雱!沈迈一拍大腿,来劲了,“阿雱今年成亲,明年生子!小阿雱的一应器物可要早早备办起来。”乐呵呵出了门,去定府大街一家老店定下不少小孩的玩器。“贵府小少爷多大年纪?”店伙伴陪笑问道。年纪大的孩子,和年纪小的孩子,玩耍的东西可不一样。 “还没出生,还没出生!”沈迈眼睛笑成了一条线,虽然还没有出生,快了,快了!店伙伴楞了楞,随即一脸谄媚的恭维,“贵府小少爷好福气!还没出生,老爷子已是想着他了!”点头哈腰指着拨浪鼓等物一一说明了,“是小孩子玩耍的。.info”沈迈笑咪咪道“凡小孩子能玩耍的,全要!”店伙伴大喜,赶忙应了,手脚麻利的一一包裹好。 “贵府小少爷再过几个月出生啊?”见沈迈为人和气不搭架子,店伙伴殷殷勤勤跟沈迈攀谈起来。沈迈笑道“小犬快要成亲,孙子么,想来明年便会出生。”店伙伴嘴角抽了抽,儿子还没成亲您就想着抱孙子了?这老爷子可真是个急性子。 当阳道。解语正在房中饶有兴致的盘点金银珠宝,张雱从窗户中跳进来了。“大胡子,我发财了!”解语抬头见他,高兴说道。本来张雱送来的聘礼中就有不少珠宝,今日傅深又送来一批,件件精美绝伦赏心悦目,令人心生欢喜。 她两眼亮晶晶的,嘴唇粉粉的,样子很是俏皮可爱,张雱一时呆了,抱着点心盒子傻傻站在那里。“你抱着什么?”解语见张雱抱着个盒子,好奇问道。张雱慌慌张张说道“点心,刚出锅的。”打开递了过来。解语正摆弄珠宝,占着手呢,很自然的张开嘴,张雱忙拿了块点心喂到她嘴里。 “唔,好吃。”解语咪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既有金银珠宝,又有可口美食,身边还站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这样的日子,能过!她吃完一块,张雱又喂了她一块。 大胡子有进步啊,想当初他只喂了一颗栗子便落荒而逃!而且,最近他虽然还是晚晚还来,却都是坐得远远的,不敢靠自己太近。今儿怎么了?喂了一块,又喂一块,还敢这般含情脉脉过来?胆儿肥了呀。 “这只琥珀藏蜂,真漂亮。”解语托起一只黄色琥珀,啧啧称赞。不只颜色光亮好,琥珀内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不知名昆虫,形态清晰美观,真是难得的珍品。 ***小手上托着金黄色琥珀,衬得小手越发***。解语的手真好,真想……真想摸摸,一定很好摸。张雱嗓子发干,抱着点心盒子跳窗户走了。 片刻后,张雱又出现在窗户中,只露出一张脸,认真说道“解语,我不会辜负你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虽然是跳窗户这样的不雅行为,他的脸色却很郑重。 一辈子?那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初见面时他是位古道热肠的大胡子,后来变身为真挚任性的英俊青年,再往后,他会怎样?会不断有变化吧。一个人二十岁时,和三十岁时,四十岁时,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许诺一生一世,在解语前世的观念中,是很奢侈的事,很浪漫的事,很不切实际的事。 解语温柔笑笑,“无忌,我也不会辜负你,会一辈子对你好。”答应得也很郑重。喜欢产生喜欢,真情该用真情回报。被爱的感觉这么温暖,让人想落泪。 两人一个在室内,一个在窗户边,你我我你目光胶着在一起,温柔**。采蘩、采蘋在外面急得跺脚,我的好少爷,您真是在室内倒没什么了,您大白天的贴窗户上?怕别人不见还是怎么的? 好容易见张雱抱着个点心盒子纵身上墙,走了。采蘩拍拍胸脯,惊魂甫定,“吓死我了!”您再不走,我真会被您吓死!采蘋合掌祷告“老天保祐,少爷赶紧成亲吧。”顺顺当当成亲吧,把他急成什么样儿了。 张雱抱着点心盒子回到当阳道,有些失魂落魄,她的小嘴粉粉的,粉粉的……岳培是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他也没发觉。 岳培施施然坐在张雱对面,笑吟吟着他,“无忌,婚期若定在下月十六日,可好?”岳培了宝贝儿子半天,方出声问道。 张雱跳了起来,“爹爹,您什么时候来的?”岳培着他笑,并不说话。张雱红了脸,期期艾艾说道“下月十六,会不会太赶了?”姑娘家出嫁是大事,要办得隆隆重重的。离下月十六只有十几天了,来不来得及? “便是只有三两天功夫,爹爹也能把你的婚事办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岳培自信满满说道。 “那就三天罢。”张雱脱口而出。三两天功夫也可以,那又何必要等。岳培大笑起来,“傻孩子,总要你岳父岳母答应了才成!”这可是才刚刚下过聘礼。 “那,爹爹快去罢,问问岳父岳母答不答应。”张雱推着岳培,“快去快去。”张雱此时已不是吴下阿蒙,从前被他推着岳培只当是玩儿,轻轻松松的该不动照不动。如今可不行了,岳培不由自主被自己宝贝儿子推向屋门口。 岳培乐了,无忌有长进啊,他这手功夫,多俊!“傻儿子,哪能爹爹亲自去问,自然要烦媒人走一趟。胡都督和夫人此时已去了安家,跟你岳父岳母商量婚期去了。”岳培乐呵呵说道。 “三天。”张雱执着要求。岳培有些为难,“无忌,三天里头没有好日子啊。下月十六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成亲赶一点没事,可总要选个黄道吉日罢。嫁娶大事不黄历,如何使得。 张雱板起脸,一言不发。“三天里头的日子,全都有一样不好之处:不利新娘。”岳培着自家死心眼儿的宝贝儿子,慢吞吞说道。 张雱跳了起来,面有惊恐之色“不利新娘?”真的假的啊。“那便再等等,等到个黄道吉日!”张雱断然说道。管他真的假的,宁可信其有。 岳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无忌说的对,便是这样。”稍迟胡都督和夫人一齐上了门。胡都督是岳培多年同僚,性情爽快,一见面便抱拳大笑道,“幸不辱命。” “有劳有劳,”岳培知道这是安家答应了,大喜,再三谢了胡都督。命张雱,“你胡世伯、伯母为你费了多少心神,还不快快谢过!”张雱恭敬磕头谢了,胡都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伯伯今年能喝上你的喜酒,心里高兴得很;无忌,明年可要让伯伯喝上你儿子的满月酒!” 张雱红着脸,没答话。岳培笑得见牙不见眼,“承您吉言,承您吉言!”早盼着抱孙子了。父子二人对胡都督和夫人都是谢了又谢。 胡夫人是位温柔斯文的中年美妇,微笑说道“我们夫妇二人不过是跑跑腿罢了,不值什么。要说起来还是岳都督有先见之明。” 谭瑛本是不大情愿的,舍不得解语太早出嫁。胡夫人便按岳培事先交代的话一一说了“便是解语嫁了,跟您只隔着一道墙,多便利。您这哪是少了一个女儿,分明是多了半个儿子!况且岳家说了,彼此至亲,连这一道墙也可以省去。两家中间开一扇门,闺女您想什么见便什么见!”一番热诚的话说出来,谭瑛再无异议。 为什么是半个儿子?张雱心中略略不满。 殷勤送走胡都督和夫人,岳培开始忙活起来,无忌娶媳妇了,这可是大事!太夫人有些不大高兴,“雱哥儿如今好好的,做什么还让他流落在外头?认回来岂不是好?”岳培都陪笑岔过去了。他都姓了张,还认回岳家做甚?若认回岳家,无忌将来生了儿子还怎生姓沈?再说无忌若要认回岳家,只能认在某个姨娘名下,无忌那死性子如何肯。 抚慰住太夫人,岳培寻到岳坦、李氏夫妻二人,“无忌成亲诸多琐事,我忙不过来……”岳坦拍了胸脯,“包在我身上!”旁的事做不了,跑跑腿什么的还做不了么?李氏笑道“这可是咱家的喜事,我们做叔叔婶婶的,自是义不容辞。”大包大揽的应了。 岳培知道李氏素来干练爽利,便放了心。果然李氏做事雷厉风行,指挥着当阳道一拨仆妇侍女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到了十二日,已是是诸事俱备。 安家也是忙了个人仰马翻。安瓒和谭瑛忙得团团转,列嫁妆单子,列宾客名单,不亦乐乎。傅深还时不时的跑过来捣乱,“解语只有这么点儿嫁妆哪够?我再给她添两个庄子!”奈何谭瑛根本不理会他,安瓒也只跟他打哈哈。 本来这是张雱和解语的人生大事,最闲的反倒是他俩。每每到张雱照旧翻墙过来,和解语两人面对面傻乐,再说各种各样的傻话,采蘩、采蘋便双双觉得“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然后许愿“快让他们成亲罢”。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六章 成亲前两日,谭瑛摒退侍女,跟解语讲“周公之礼”,“……男俯女仰……天覆地载之理……阴阳和谐,乾坤有序……夫妇和美,多子孙。.info百度搜索彩虹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谭瑛吞吞吐吐、半遮半掩的讲了个大概。解语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要说这个时代的性教育还是比较落后的,这说得一点不详细啊,没多大指导意义。谭瑛拿出副画工精美的小册子,“这个,你好好。”很有点不好启齿的意思。解语镇静自如的接过来放在枕头边,“周公之礼么?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再便好。”谭瑛忙把小册子塞在枕头下面,嘱咐道“不可让旁人见了。”这样物事,岂能随随便便放在枕头边。 解语笑笑,没说什么。如今这个时代的婚事要行“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是孔子修订后的礼典。其实最初周公姬旦定下婚礼程序时是七礼,除以上六礼之外,还有第七礼——敦伦。敦伦即敦睦夫妇之伦,含有指导新婚夫妇依礼行事的用意,也是房事的文雅代称。敦伦是婚姻礼仪中重要一礼,夫妇敦伦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谭瑛又交代了一番“务必要温柔和顺,孝顺长辈,敬重夫婿”,解语微笑应了,“您放心,我和无忌定会互敬、互爱,和和美美过日子。(..info)”谭瑛叹了口气,“要说起来,无忌真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他定会待你好,我和你爹爹都是放心的。” 既然放心,您为什么叹气呢?解语觉着,谭瑛这番话说完,后面定会跟着一个“但是”。果然,谭瑛怜爱的着解语,柔声说道“他们那样人家,少爷们都是有通房丫头服侍的,这是惯例。我采蘩、采蘋这两个丫头都是老实本分的,从她们中挑一个吧,若你身子不方便的时日……”没法子,总要做出副贤惠样子来才成。 解语微笑说道“这容易,他喜欢哪个,便给他哪个好了。”张无忌,我你敢不敢要。若真要了,你给我等着! 谭瑛欣慰笑笑,解语真懂事!又细细交待了许多事务,谭瑛方才离开。“这算是女孩儿临出嫁前的性教育和婚前指导?”解语摇摇头。那大胡子婚前也会有性教育和婚前指导吧?不知是什么样子的。可惜自己临出嫁前这几天奶娘李嬷嬷日日夜夜守在自己院子中,和大胡子见不了面呀。 邻舍此时此刻确实是在进行这项工作。李氏前些天忙得昏头转向,如今诸事皆定,才发现“雱哥儿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不只如今没有,他是从来也没有过!这如何使得,李氏要冒汗了,新郎官儿还是个童男子,若是新婚夜不知怎样行事……?这丢人可丢大了。李氏急命“家生子当中选两个相貌美丽、性情温顺的丫头过来,送到雱哥儿房中”。 张雱不肯要。“太丑了。”他淡淡扔下一句,扬长而去,跟沈迈聊天喝茶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氏目瞪口呆,这样的还算丑?这两个丫头正是一朵花儿似的年纪,肤色玉矅,目如春水,小腰更是不盈一握,惹人怜爱。这分明是两名颇有姿色的美女,为什么雱哥儿还说丑?这孩子,眼界也太高了。 “再去挑,务必挑个绝色的!”李氏吩咐道。李氏身边的于嬷嬷陪笑说道“也不知当说不当说。若说绝色,太夫人身边的采芑姑娘真真是个绝色!采芑姑娘今年十六岁,要说年龄倒是正合适,只不知太夫人舍得不舍得。”采芑管着太夫人的贵重器皿,心细如发,办事妥当,是太夫人得用的大丫头。 李氏低头想了想。若是从前的雱哥儿,胡闹任性不招人待见,怕是太夫人舍不得采芑,不肯给;若是如今的雱哥儿,听话上进,知礼懂事,太夫人近来也很是疼爱他,怕是肯的。李氏命于嬷嬷,“去请示太夫人。” 于嬷嬷得了指示,急忙回靖宁侯府办这要紧差事去了。太夫人听了前前后后的事,一迭声说道“快快带了去!快快带了去!”雱哥儿是个傻孩子,他那老子也是糊涂! 于嬷嬷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大喜,忙谢过太夫人,带着采芑匆匆去了当阳道。后日便要成亲了,迫在眉睫! 黄昏时分岳培回了靖宁侯府,被太夫人好一通数落,“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雱哥儿你又不带回府,又不好好管,把孩子委屈的。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像什么样子。“若是你听我的话早早把雱哥儿带回府里养着,哪有这等事?便是不带回来,你也该诸事都上上心,不能让雱哥儿缺这少那的。”太夫人越数落越来气。 太夫人正数落着,于嬷嬷垂头丧气把采芑送了回来。采芑脸色苍白,太夫人心知有异,命采芑“回去歇息”。待采芑行礼退下后,太夫人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两个是嫌不好,这个堪称绝色美女,可不能说是不好了吧。 于嬷嬷含含糊糊说道“雱哥儿不要。”太夫人目光一冷,祖母贴身的大丫头赏了给他,他不要!才说他如今知礼懂事了,他便又……太夫人温言命于嬷嬷退下,并没有再问什么。 岳培微笑道“无忌性子直率,母亲万勿跟他计较。母亲您不知道,无忌真把儿子愁死了。自他十六七岁起,儿子送过多少美女给他,全被他退了回来。”除了解语,再没他得上眼的姑娘。 太夫人嗔怪的自家行事老道、做官得法的长子,“你也太惯着他了,凡事都由着他的性子来,如何使得?做父亲要有父亲的样子,当初你父亲是如何教导你的?”难道也是这般娇惯纵容?“娇子如杀子”,惯孩子能惯出什么好来。 岳培笑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听母亲的教导,往后再不娇惯他。他若还是不懂事,便先捆起来狠狠打上一顿再说。”棍棒出孝子。 太夫人忙道“那又何必。孩子年纪小没经过事,闹闹别扭也是有的,哪至于便要跟他动粗了?很该慢慢跟他讲道理才是。”一下子是不管,一下子又要动手打。唉,自己这长子什么都好,只是不会管孩子。 岳培含笑答应了,“母亲说的极是,儿子遵命。”太夫人叹了口气,“雱哥儿成亲的大喜日子,让他嫂嫂们、姐妹们都去暖暖新房,给他帮衬帮衬。”好好的孙子认不回来,上哪儿说理去。可即便是认不回来,血脉相连,该管的依旧要管。 岳培答应的更痛快了,笑咪咪的很是高兴。太夫人“哼”了一声,“知道你偏心雱哥儿!只是霆哥儿也是你亲生的,是靖宁侯府的嫡孙,他的亲事你也该上上心!”雱哥儿还小上两岁呢,倒要成亲了。可怜霆哥儿这么好的孩子,亲事还没着落。 霆儿,他如今可还会对解语念念不忘?岳培略略失神。若他依旧心系解语,那……?这可愁死人了。岳霁成亲多年只有一女,岳霆不肯成亲,岳霑岳雹更别提了,还太小。“母亲,儿子也想早日抱上嫡孙,日思夜想。”岳培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惆怅之意。 太夫人老大不忍心,倒柔声安慰他好半天,“后日你可有得忙了,快回去歇着。”岳培微笑道“明日要过嫁妆,便要开始忙了。”太夫人楞了楞,若是普普通通一副妆奁,想必岳培不会这么说;安家这样的人家,难道嫁妆还会很丰厚?安家并没什么根基。 从岳培手中接过嫁妆单子仔细了,太夫人点点头,“安家极疼女儿。”普通公侯人家的小姐,嫁妆也没有这般奢侈。单单定府大街的铺子便有四家,还有上等良田三千亩,银票两万两,金银珠宝无数。新娘子便是只用自己嫁妆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新嫂嫂真阔气!”当阳道到处都是红通通的一派喜庆,岳雯和岳雪并排站立,着长长一列罩着火红罩布的嫁妆,赞叹道。岳雪微微一笑,“嫂嫂是独养女儿,亲家伯父伯母想必极为疼爱。”嫁妆就知道了,嫂嫂在娘家定是心肝宝贝一般。 到了婆家,也会是心肝宝贝呢。无忌哥哥整日傻乐,显是高兴坏了;父亲一向溺爱无忌哥哥,爱屋及乌也会对新嫂嫂另眼相。新嫂嫂很有福气!岳雪羡慕的想道。 四月十六这天,解语一大早就被叫醒,然后跟个木偶似的由着胡都督夫人摆弄:开脸,上妆,着喜服,象征性的吃了两粒汤圆,“圆圆满满”。解语闲来无事,镜中的自己:一身大红,很艳丽,很喜庆;不只自己是一身大红,房中诸物大多都是红艳艳的,喜气洋洋的。眼中是一片火红,耳中听着欢声笑语和吉祥话,解语有种很富足很安稳的感觉。 “迎亲的队伍到了!” “绍哥儿拦着门,不许新郎官儿进来!”大声喊着“不许娶走我姐姐!” “绍哥儿可高兴了,得了好些个大红包!他都抱不住了!” “新郎官儿在堂上拜见老爷夫人呢。” 解语莞尔。小汝绍拿了几个红包便同意嫁姐姐了,真好哄。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七章 胡都督夫人仔仔细细把解语从头到脚,满意的笑笑,随后把大红盖头盖在解语头上,扶着解语去了正厅。(..info好看的小说)+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安瓒、谭瑛端坐在正厅桌案两侧,接受张雱、解语叩头拜别。安瓒和谭瑛都是有学问的人,当然少不了骈四骊六的训诫一番,谭瑛说到最后,眼中闪着泪光,声音也哽咽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解语心中酸酸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地面。张雱和她并排跪着,低声安慰道,“哎,你莫哭,往后咱们天天回来。”声音虽低,解语却清清楚楚听到耳中,本是流着眼泪珠,结果差点儿被他逗乐了。这个时代,出嫁女哪有天天回娘家的? 胡都督夫人嘴角翘了翘。这还没入洞房呢,新郎对新娘已是如此温柔体贴。成了,这回做媒做得舒心!眼前这一对将来必是恩恩爱爱多子多孙的,做这样的媒人可是能积功德的大好事。 拜别父母,解语被喜娘扶着出了门,安汝明早已等候在门口,背着她上了轿。“妹妹,无忌一向待你好,兄长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将来你也要待他好,夫妻二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安汝明交代道。解语在他背上轻笑,“兄长放心,一定会很美满。” 上了挂满红绸的八抬大轿,解语舒了一口气,闭目歇息了片刻。坐在这八名轿夫抬着的轿子中还是比较舒适的,等会儿下了轿紧接着可就是重体力活儿:先是拜来拜去拜堂,然后送入洞房后还要喝合卺酒、吃子孙饽饽(生的)、应酬靖宁侯府一众女眷,有得忙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结个婚可真是不容易啊,解语感概。她头上是华贵沉重的礼冠,身上是一层又一层考究的喜服,起来很美丽,实际上十分辛苦。“结婚成本高一些,有利于婚姻的稳定?”解语微笑,这句话大抵是有些道理的吧。结婚成本越高,离婚的成本也越高,若是大多数人一辈子只折腾得起一次婚礼,大概其是不敢随意离婚的。 因为是嫁在邻舍,总不能轿子一出娘家门便进夫家门,所以轿子围着当阳道转了一圈儿,方到了张家大门前。解语被喜娘扶下轿子,踩着大红地毯缓步进入正屋喜堂。赞礼官的声音浑厚动听,“拜!”“再拜!”“再再拜!”好容易拜完了,被张雱用红绸牵着,进了洞房。 这场婚事虽然不是在靖宁侯府办的,但是靖宁侯府几乎是全家出动,所以办得很热闹。在洞房外,解语耳中听到的全是鞭炮声、暄嚣声、贺喜声;在洞房里面,听到的则是女眷们斯文的说话声、娇笑声,“哎哟,只瞧这身段儿,便知定是绝色!”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惊叹道。 等到张雱用喜秤小心翼翼揭开解语的盖头,房中诸人均是眼前一亮:盛装丽服的新娘一张俏脸娇艳绝伦,眼睛比湖水更清澈,皮肤比美玉更***,嘴唇比玫瑰花更粉嫩诱人。“新嫂嫂真好!”岳雯一脸艳羡的说道。她是年纪小天真坦率,其余的女眷都乐了,跟着说说笑笑的打趣,解语只能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张雱只了解语一眼,便不敢再,她这么好,自己会移不开眼睛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要守礼,要守礼。张雱和解语并肩坐在喜**上,坐了帐,吃了子孙饽饽,最后喝了合卺酒。“喝了合卺酒,之后成为夫妇,合二为一……”喜娘的吉祥话在耳边响起,张雱心怦怦直跳,合二为一,合二为一!怎么个合二为一法?他忽然口干得厉害。 可怜张雱喝过合卺酒便被撮弄出去了,“前厅多少来客,都等着您去敬酒呢。”简真是被撵走的。 解语身姿端庄的坐着,很优美。当然了,凡优美的姿势,大抵上都不会特别舒服,而是有些辛苦。靖宁侯府众女眷在眼中,暗暗赞叹,“长得好,仪态也好,嫁妆又丰厚,雱哥儿这媳妇儿可真是娶着了。” 齐氏是嫡亲大嫂,自然是担负重任。她笑咪咪走过来,拉着解语的小手亲热说道“弟妹,我是你大嫂。你既嫁了无忌,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往后弟妹万勿跟我客套、生分,若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跟我说。”做人长兄长嫂的,要格外有风度才成。 解语忙恭敬谢了,“多谢大嫂。”齐氏抿嘴笑道“弟妹客气的。”又将房中诸女眷一一介绍给解语,解语一个接一个的叫人,只嫂嫂便有十几位之多。不是说只有岳培、岳坦两家人在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解语头皮发麻,面上还要端庄得体,累得够呛。 好容易等齐氏等女眷出门招待来客去了,房中只剩下自己和十数位侍女,解语才略略放松了些。采蘩从外面走进来,曲膝行礼,“来客众多,少爷在前厅待客,一时怕回不来。请少奶奶先卸了大衣服。”接下来的话采蘩没说,今晚上房中侍女大多是靖宁侯府的,没法说。若是只有采蘩、采蘋在,采蘩便敢把张雱后面的话也说出来了,“免得累得她。” 头上这礼冠得有多少斤重啊,赶紧卸了它!解语由着采蘩采蘋服侍着取下礼冠,脱下大红喜服,换了轻便衣服。两名面生的俏丽丫头走进新房行礼,脆生生说道“二夫人吩咐了,请少奶奶先用些吃食。”解语知道丫头口中的“二夫人”是岳坦之妻李氏,大胡子这二婶婶真体贴,真会做人!解语早饿了,含笑道过谢,优雅的吃起饭来。唔,很可口,二婶婶真是善解人意啊,解语惬意的想道。 此时李氏还在当阳道没走,她是实在放不下心。于嬷嬷陪笑请示,“二夫人,女眷宾客们熬不得夜,都已散了。本家的奶奶太太也都打道回府了,您忙累了这许久,不如……?”也回家歇着去? 李氏烦恼的摇摇头,“走不得。”不见雱哥儿圆了房,不见白绫喜帕,哪里能放心走。于嬷嬷无奈,只好一趟一趟禀报了过来,“幸亏大公子和几位小公子替雱少爷挡了不少酒,如今雱少爷总算脱了身,回到洞房了。” “新人都已沐浴更衣,准备安歇了。” “雱少爷把侍女全都赶了出来……”还赶得远远的,往后的事情,打听不出来了。 李氏皱皱眉头。雱哥儿这孩子,怎这般别别扭扭?这可如何是好?正犯愁时,于嬷嬷一脸兴奋的又来了,手中端着个雕牡丹花的红木匣子,“二夫人,您亲自过过目。”难道是……?李氏故作镇定打开了匣子,只见白绫喜帕上几滴红艳艳的血迹。“我倚老卖老闯了进去,雱哥儿在外屋正拿着这喜帕发呆呢!我大着胆子往房中瞅了两眼,**帐中朦朦胧胧见新娘子半倚半坐,**上很凌乱……”李氏大喜,“祖宗保祐!祖宗保祐!”这下子放心了,命于嬷嬷亲自抱了红木匣子,回靖宁侯府跟太夫人覆命去了。 洞房中,解语忍不住偷偷笑了。大胡子太可爱了,见自己沐浴后的样子,流了鼻血!真的是让男人流鼻血的火爆身材么?解语自怜的,身段儿这么玲珑,皮肤***得近乎半透明,怪不得他会流鼻血! 张雱像个害羞的小男孩儿似的,涨红了脸,局促不安的停在**帐外,不敢进来。那羞涩纯情的眼神,让解语心中柔柔软软的。她轻轻掀开**帘,露出半张粉面,“无忌。”声音很娇媚。 张雱热血沸腾,壮着胆子一步步走了过来,哑着嗓子叫道“解语!”朝思暮想了这么久,解语真做了自己的妻,往后都可以跟她**同食,生死与共了!可新婚之夜自己居然流了鼻血,解语会不会觉得自己没出息?张雱有些害羞,有些惴惴不安。 解语伸手环过他的脖子,温柔叫道“无忌,无忌。”小嘴吻上了他的嘴唇。张雱魂飞天外,她的双唇这么柔软,这么柔软……解语温柔体贴的一点一点引导着张雱,慢慢的张雱眼睛红了,喘着粗气,他用手摸到一处温暖湿润的地方,挺身进入。 解语“唔”了一声,紧紧抱住张雱。张雱心满意足,他俯身亲亲解语的小脸,柔声说道“解语,我和你合成了一个人。”无忌和解语,合二为一。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八章 两个人合成一个人,真美妙,真好。(..info)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张雱和解语又是羞涩又是快活,红着脸抱在一起亲吻抚摸无所不至,十分美满。一直**到子夜时分,二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次日破晓时分,沈迈和岳培便一前一后过来了,两亲家乐呵呵坐在正厅中喝茶。“莫叫醒他们,”沈迈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吩咐端茶递水忙来忙去的采绿,“我们等等无妨。”阿雱洞房呢,可不能去打扰。 采绿嘴角抽了抽。您老性子随和,等等是无妨,可这儿还有侯爷这亲爹在呢。哪有让侯爷等着的道理?却见岳培笑容可掬说道“亲家说的极是,莫叫醒他们,我们等等无妨。”**一刻值千金,做老人的不能没个眼色,不知道个眉高眼低。 采绿在当阳道服侍已久,自然知道岳培和沈迈这一位生父一位义父是如何纵容张雱的,当下也无异色,恭敬曲膝应道“是!”转身出来时心中却嘀咕道:您二位平时惯着他倒也罢了,这时节还惯着他?今儿还要回靖宁侯府认亲呢,您二位能等,难不成侯府诸人都能等? 若是新婚夫妇去得晚了……?采绿咬咬嘴唇。本来便有人风言风语说“外室生养的孩子,不知礼仪”,“教养不好,任性胡闹”,少爷心眼儿多好啊,却被人这般说,真是不值。正发愁时,采蘋迎面急急走了过来,“采绿姐姐,新房铃声响了。” 采绿精神了。张雱在新房挂有铃铛,只有铃声响起时,才许丫头们过去服侍。从昨晚新人沐浴更衣丫头们都被撵出来后,这是第一回响起铃声,定是新人已经起了!采绿采蘋一阵风似的赶到新房,手脚麻利的备好热水,两位新人起身分别到两侧的浴室沐浴去了。 “姐姐,”采蘋轻轻拉了拉采绿,面色羞红的指着一样东西示意让她。采绿楞了楞,喜帕?喜帕照例是由年高受敬重的管事嬷嬷们收取的。可昨日二夫人临走,并没吩咐过做这件差使的人啊。采绿低头想了想,寻出个样式古朴典雅的红木匣子来,小心的把喜帕放了进去。 待两位新人沐浴出来,解语坐在梳妆台前,张雱坐在东窗下,任由采绿采蘋等人挽好发髻,着上大红喜服。张雱也不镜子,眼光只胶着在解语身上不肯离开。采绿采蘋等人强忍着笑意,依旧忙着手头的活计,很快把张雱和解语打扮好了。 新婚夫妇前肩进入正厅时,岳培和沈迈正在愉快的回忆“无忌儿时”“阿雱幼时”,说起张雱曾经的趣事,二人均是兴致盎然。“无忌四岁时便能用小弹弓打下天空的飞鸟!”“阿雱真有股狠劲儿,他那年才十岁,李淋韩雨他们硬是拦不下他,被他给跑了!这臭小子!哈哈哈……” 沈迈的笑声戛然而止。这是阿雱?这是那个凶恶得把李淋韩雨他们都吓退的阿雱?眉眼这般温柔,简直是温柔似水。成了亲真是不一样啊,从前阿雱跟解语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没有这般粘粘乎乎。 一对新人先叩拜了岳培,敬了茶,“父亲喝茶”。岳培乐呵呵抿了口茶水,赏了一对水头极好的老坑玻璃种满绿手镯,“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岳培笑道。无忌和解语的神情,定是十分恩爱,好了,做父亲的可以放心了,只等着明年抱孙子了! 爹爹真是的,提什么“开枝散叶”,解语会害羞的。张雱心中埋怨着,转头解语神色如常,并未红着脸羞得抬不起头,才放下心。一对新人又叩拜了沈迈,敬了茶,“义父喝茶。”解语脆生生说道。 沈迈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殷勤说道“咱们梅溪人,唤父亲做‘阿爹’……”他话音刚落,解语便清脆亲热的叫了声“阿爹”,张雱也跟着叫“阿爹”。沈迈神情激动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放下茶盏,沈迈拿出准备好的大红包,犹嫌不够,又拿出一串黄铜钥匙来,“阿雱,解语,这是阿爹库房的钥匙,阿爹一辈子积下的财物都在里面。如今便给了你们两个,将来再传给我孙子。”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要银钱财物做什么?只要有饭吃有衣穿便好,最重要是要有孙子抱! 那个是要求“开枝散叶”,这个是要求“传给我孙子”,想法还真一致。解语不过是一笑而已,张雱却开口抱怨了,“爹爹,阿爹,你们真是急性子。”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解语会害羞的。 沈迈哈哈大笑“阿雱说的对,阿爹性子是急了些。”眉开眼笑着张雱,怎么怎么顺眼。 岳培咳了一声,说道“爹爹是例行公事,例行公事。”都要这么说的吧,又不是只有你爹爹我一个人这么说。无忌这孩子真是面皮薄,面皮薄。 解语抿嘴笑笑。今儿可是有一堆“例行公事”的事情要做呢,拜公婆,拜祖先,认亲,唉,繁忙紧张的新婚第一天。只不过,张雱若拜祖先,是拜哪个?他是岳培的亲生儿子,却姓了张,如今又是沈迈义子。 岳培立起身,脸色郑重的说道“无忌先随我拜过张家祖先,再随亲家拜沈家祖先。”当年无忌刚刚出生时,阿媛怜爱的抱着他,欣慰说道“沈家有后了”。是自己实在舍不得无忌姓沈,总盼着和阿媛再生次子,将次子过继给沈家。可惜阿媛只生无忌一个,既如此,无忌便该既拜自家祖先,又拜沈家祖先。 虽是要拜两家祖先,好在离得近,两家紧挨着。张雱和解语先跟着岳培拜了张家祖先,又跟着沈迈拜了沈家祖先。之后便驱车去了靖宁侯府,那边还有一堆亲戚要认。 还没进大厅,已经听到不少欢声笑语。等到进入大厅,只见长长两列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有人。“你家人真多。”解语低声说道。张雱想说“这不是我家”,却没有说出口:若被他听见了,徒增伤感。自己已经成了亲,是大人了,不可再惹他伤心生气。 两人先拜了太夫人。太夫人笑盈盈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线,雱哥儿今儿可是规规矩矩的,真招人喜欢!他这媳妇儿娶得不错,瞧瞧这小模样,可真俊!太夫人含笑抿了口茶,赏了一对镶珠嵌玉五凤朝阳金钗,“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开枝散叶,子孙昌盛。”太夫人这些话既是训勉,又是祝福。 两人又拜了岳培和顾夫人。顾夫人一向温柔和顺,身边又坐着一脸满意笑容的丈夫,自然不会横生枝节,温言勉励几句,赏了一对华贵的金玉梅花簪。 岳坦、李氏夫妻二人更别提了,和善得很。李氏笑咪咪把一对碧莹莹的手镯戴到解语手上,拉着解语的手夸了好几句,“这模样,这礼仪,真是让人挑不开一点儿不好来。”解语,张雱,越越满意,“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李氏起身,拉着解语笑道“今儿全是咱家自己人,婶婶带你一一见过。”岳培、岳坦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岳培排行老大,岳坦排行老四,中间还有排行第二的岳城和排行第三的岳址。岳城、岳址均外放为官举家离京,今日在场的是老五岳垦和老六岳垄。李氏拉着解语过去一一拜见了,岳垦、岳垄和岳培生得都不甚相像,脾气却都温和,待张雱和解语都是客客气气的。 只有两个嫡子,却有四个庶子,太夫人也真够不容易的。解语算算账,暗暗感概。见完了长辈,到平辈见礼时,是岳霁之妻齐氏带着解语一一见过的,比张雱大的,解语便收个荷包;比张雱小的,解语便送出一个荷包。“只可惜二弟今儿奉命出了公差,见不到。”末了,齐氏面有遗憾的说道。 岳霆出了公差?是他曾经阻挠我和无忌救流放途中的父亲,不好意思见我罢?解语温文的笑笑,“真是很可惜。” 认过亲后自然是大摆筵席。男人在外面花厅喝酒,女眷在里屋摆了两桌。解语站在太夫人身边象征性的布了两箸菜,太夫人便命她坐下了,“好孩子,咱家不讲究这个,快坐下。”早有眼明手快的丫头端了椅子过来,解语敬陪末座。吃饭中间自然是不能说说笑笑的,“食不言”嘛。饭后诸人围着太夫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和乐。 黄昏时分张雱和解语才获准离开,岳培笑吟吟吩咐他俩,“回罢。”今儿无忌一言一行都中规中矩的,几个叔叔都没口子夸他,做爹的真是听到耳中喜在心中。 辞别众人上了马车,解语疲惫靠在张雱肩上,“无忌,我好累。”昨天白天重体力活儿,晚上重体力活儿,今儿又从早起忙到这时候,真是累死。 张雱很是心疼,柔声说道“回到咱们家便好了。回家后咱们什么也不做,先好生歇息。”果然回家后饭也不吃澡也不洗,直接**睡觉。 解语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次日天光放亮。摇铃命人进来放了热水,解语沐浴过后神清气爽,容光焕发。这日除了陪沈迈吃早、中、晚三餐,其余的并没什么事。晚饭后沈迈很知趣的早早走了,“你们好生歇着,歇着。” 张雱可怜巴巴的着解语,仿佛在央求“早点儿睡吧。”解语笑盈盈说道“明日要回门了,今晚便该早些安歇。”张雱眼睛发亮,命人备热水沐浴过,之后早早的上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张雱不用解语引导,自己找到那个洞天福地进入了。又温暖又湿润,真好,真好,他只觉自己被解语裹得紧紧的,舒服得呻,吟了出来,“解语,我是不是很没羞?”大概是感觉自己的呻,吟声不雅,张雱喘着气在解语耳边问道。 解语脸色晕红,声音迷离,“无忌,我很想呻,吟呢,是不是很没羞?”张雱大喜,原来解语也想呻,吟啊,真巧。“你莫忍着。”张雱吻着解语的耳颈,鼓励的说道。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八十九章 ……解语娇媚的声音**噬骨,张雱血脉贲张,紧紧抱着怀中玉人冲上一个又一个高峰,最后两人都精疲力尽收兵罢战了,还搂抱在一起腻腻歪歪。“你受用不受用?”张雱低声问道。解语柔情似水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张雱满足的叹了口气“我快活死了。”第一回很美妙,第二回更美妙,娶妻成家可真好。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张雱亲亲解语的小脸,“乖,起来了。”很亲呢自然的口吻。解语昨晚累着了,一动不想动,张雱抱她去泡了回热水,出了浴室解语又是容光焕发。“年轻真好!”解语对自己这具身体非常之满意。 采绿采蘩等人有条不紊的服侍二人梳洗。解语梳扮好后正对镜自照,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张雱忙走了过来,“怎么了?”昨晚没给她盖好被子?正说着,解语又打了一个喷嚏。“是有人想我呢,还是有人骂我?” “定是岳父岳母想你了。”张雱认真说道。他先是端详过解语的妆扮,珠围翠绕,富贵喜庆,然后牵着她的手催促道,“咱们快走吧,莫让岳父岳母等久了。”解语笑咪咪应道“好!”赶紧回娘家罢,这会子是想,再不回估计就是骂了。 回门礼是岳培早就准备好的,新婚小夫妻什么心也不用操,直接走出自家大门,走入安家大门便可。带上侍女仆从,二人盛装到了安家。 安汝明早已在大门口等着了。寒暄见礼后安汝明笑道“婶婶早已望眼欲穿,妹婿、妹妹快进来罢。”安瓒还好,不管心中如何牵挂,面上上去还是神色如常;谭瑛这一向镇定自若的人这两天可是一直心神不宁,今日更是起了个绝早,眼巴巴等着女儿回来。 谭瑛身着缠枝百合如意云纹织锦缎褙子,藤青曳罗靡子长裙,含笑坐在安瓒身边,着跪在地上叩拜行礼的女儿、女婿。解语脸色娇艳妩媚,笑盈盈的,好,好,放心了。 安瓒转头了眼谭瑛。她总算又笑了,这还是女儿出嫁后第一回到她笑。新人刚刚行过礼,正要坐下来叙话,安汝绍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冲着张雱嚷嚷道“红包我不要了,把我姐姐还回来!”手里抱着几个大红包要塞给张雱。 把解语乐的。张雱抱起安汝绍哄他,“送你一匹小马好不好?”他还清楚记得,岳培送给自己第一匹小马时自己是何等的雀跃。男孩子若能拥有一匹小马,定会欢喜。 “真的?”安汝绍的思路一下子就被带跑了,“你真送我一匹小马么,有多小?我能骑上么?它会不会听我的话?”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心思全跑到未曾谋面的小马身上了。 “比你高不了多少,很听话,你可以骑它。”张雱郑重承诺。安汝绍和他拉了勾,之后又有些后悔,“可是大胡子哥哥,我还是想把姐姐要回来。”小眼神儿很是可怜。 “穿过静心阁,过了小角门儿,便到了你姐姐家,很近的。往后你天天能过去你姐姐。”张雱抱着安汝绍,细细说着怎么走,“你姐姐还为你布置了一个小房,桌案、笔墨纸砚都是你喜欢的。” 天天能见着姐姐?那,是不是也不用把姐姐要回来了?安汝绍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想了半晌也没定下主意。 谭瑛微笑道“让无忌见笑了,绍儿便是这般娇痴不懂事。你不知道,这两天他常常吵着要姐姐,吵得我们头疼。”见张雱那么耐心、那么认真的哄安汝绍,谭瑛张雱的眼神分外柔和。 “绍儿,”安瓒温和说道“下来拜见姐姐、姐夫。”安汝绍在张雱怀中缩了缩,还是听话的下了地,规规矩矩跟张雱、解语行了礼。 解语有点心虚。这两年,自己还跟原主一样带弟弟。总觉得小孩子就是要玩嘛,不必太拘束,不必太早逼着他学习。对安汝绍管得很宽松,只要他吃好玩好开开心心的就行,会给他一些功课,但主要还是玩耍。可这个时代六岁的小男孩早开蒙了,天不亮就要起**上学堂读,言行举止跟小大人似的。安汝绍会不会让自己教得太活泼了,将来和同龄人不合拍?人是群居动物,太过与众不同是需要资本的。 “爹爹,小孩子读,是在家中请老师好,还是读私塾好?”解语虚心请教。安汝绍该上学了,其实小孩子六岁上学也还行吧,不算太早。父女二人讨论起安汝绍的学业,最后一致认为还是附读家学最好,老师教的得法,又有同窗好友一同读上进。 “慢慢打听着,不急。”安瓒面色从容,“绍儿还小,不必开蒙太早。解语,爹爹是七周岁才开的蒙。”是有些人家把三四岁、四五岁的男孩子天不亮就拉起来读,其实大可不必。 解语精神大振,老爹真开明!安瓒微笑了她一眼,“你娘亲这两三日都是坐立不安的,今儿见了你,才好了。去陪她好好说说话罢。”把解语打发到侧间去,跟谭瑛母女二人说悄悄话。 解语很体贴得把岳培、沈迈、靖宁侯诸人的行为话语都说了一遍。这下子您老人家可放心了吧,没一个人刁难、为难,都是和和气气的。谭瑛拉着她的小手追问,“这些都还罢了,他待你可好?”姑娘家嫁人,公婆好自然是好,可最重要还是夫婿疼爱。 “极好。”解语脸上飞红,低下了头。还是装装害羞吧,要不还会被盘问的。谭瑛轻轻叹了一口气,“娘着也是极好,可还是要亲口听你说了,方能确信。” 母女二人唧唧哝哝说了半天私房话方携手走了出来,正好听见安汝绍和张雱这样的对话: “姐夫,我是爹爹娘亲的儿子,你是他们半个儿子!”这是小小年纪的安汝绍,刚刚听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当然知道一个比半个多,此时此刻很有些得意洋洋。我是一个,你是半个! “才不是!”张雱断然反驳,“我不是半个儿子,是一个儿子。”岳父岳母和父母是一样的,女婿为什么只能是半个儿子。 “半个!” “一个!” 安瓒和安汝明忍俊不禁。安汝绍大声问道“爹爹,您说是一个还是半个?”论吵架他自然没有张雱有气势,搬救兵来了。 “是啊,岳父您说是一个还是半个。”张雱也跟安瓒求证。安瓒微笑说道“若说别的人家,大概半个的多;若说咱们家,女婿和儿子是一样的。”其实这话说的大有余地,有些人家的女婿,连半个儿子也不顶;有些人家的女婿,比儿子还强多了。 一样的?我是一个,他也是一个?安汝绍皱起小脸,若爹爹娘亲儿子多了,自己岂不是不希罕了?唉,那天不该收他的红包,不该同意嫁姐姐。 他苦哈哈的样子把众人都逗乐了,“这孩子。”午间,内外两桌,酒馔精美,“全是我爱吃的。”解语眉毛弯弯,还是爹娘疼女儿!谭瑛微笑道“还有无忌爱吃的。”解语乐了,大胡子这待遇很不错啊,谭瑛性子清冷,只对极亲近的亲人才会如此关怀体贴。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过中午饭。安瓒寻出黄历了,“五月十八是好日子。”新婚第一个月要在夫家住,第二个月是可以回娘家住的,“爹娘这便下贴子,下月你们回来住上一个月。” 就隔着一道墙,在哪儿住不一样?张雱和解语都浑不在意,点头答应,“成,五月十八回家来住。”解语还挽着谭瑛的胳膊殷勤相问,“超过一个月还让住不?”谭瑛故意板起脸,“不许!准准的只能一个月,一天不许多,一天不许少!”安汝绍听不懂大人说话,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让,让!”谁说不让姐姐在家住的? 巷口,傅深独自徘徊。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罢,那到底是安家,是谭瑛如今的家,自己已经说过“解语便一辈子做安家女儿”的话,还上安家做什么?不进去罢,便见不到解语了,很是舍不得。徘徊来徘徊去,傅深发了狠:老子的亲生女儿,难不成倒偷偷摸摸的不敢见?雄纠纠气昂昂到了安家大门口,门房见是他,一溜烟儿似的跑了进来通报,“傅侯爷来了。” 谭瑛皱皱眉头。这个傅深从来都是这般只想自己不想别人,从来都是这般我行我素的,解语回门的日子他来瞎搀和什么?徒增尴尬。安瓒站起身,声音波澜不惊,“快快有请。”亲自接了出来,客气的拱手寒暄,“傅侯爷好。”安汝明也忙忙的跟了出来,和安瓒一同迎接傅深。 傅深大喇喇说道“我来解语!”我来我亲生女儿,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安瓒微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傅侯爷请。”礼数周到的让了进来。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章 安汝绍盯着傅深了一会儿,吓得躲进谭瑛怀里,“他是坏人!”傅深给他留下的记忆太深刻了,以至时过两年,年幼的他还是忘不掉傅深的凶恶。.info+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绍儿不怕。”解语和谭瑛一起哄着安汝绍,并不理会不请自来的傅深。傅深难堪的咳了一声,开口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解语,”安瓒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傅侯爷是稀客,我儿不可怠慢。”不管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亲生父亲便是亲生父亲,不可忤逆;更何况六安侯能毫不犹豫放弃皇后之父的虚荣,一心为女儿的舒心日子着想,实属难能可贵。 解语恭敬答应,“是,父亲。”转头有些手足无措又竭力掩饰的傅深,低声说道,“请您随我过来。”把傅深让到自己未出嫁前的房。 “女儿,爹就是想你。”解语脸色不善,傅深低声下气说道“你新婚头一个月,依旧例爹也不能上你家去,只能趁你回门的时候见上一面。”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想女儿了,没办法。 “什么旧例?”解语蹙起娥眉,“您还管什么旧例?只管由着您的性子行事便好。”您怎么会叫傅深呢,应该改名叫任我行。 “女儿,爹让你难做人了?”傅深小心翼翼陪笑问道。解语不经意间见他鬓发间已有白发,心也软了,“往后您若想见我,直接到我家便好。什么旧例不旧例的,我不在乎这些。” “还有女婿,你公爹,沈伯爷,女儿,爹怕让你为难。”傅深犹犹豫豫。“无忌跟我一条心,公公不管这些琐碎小事。至于阿爹,他在泽山占山为王多年,是霸气了一些。”解语哼了一声,“您若欺负他,我自是不依;他若要欺负您,我也不许!” 傅深大感欣慰,到底是亲闺女,解语还是向着亲爹的。“女儿,爹昨日回了六安侯府,你祖母清瘦多了……”心里有亲爹,也该有亲祖母才是。 解语着傅深,慢吞吞说道“我是个记仇的人。曾经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永生永世不会原谅他。”要害怀着身孕的谭瑛,不就是要害解语么。这样骇人听闻的事竟想一笔勾销,也不知傅深到底是什么脑子。难不成因为她是你亲娘,杀人放火都是有理的? “我是个记仇的人”,傅深打了个冷战,莫弄到女儿不认自己!“爹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傅深打个哈哈,指着墙上一副画说道“这画有意境,狠好。爹还放有山谷散人一副山水图,赶明儿送了给你。” 解语气闷的了他一会儿。“我家去给您单收拾出一个院子,您想我便到我家去。坐会子也成,住上几日也成,都随您。”甭再上安家来了。您来这儿,不是让谭瑛为难么。这是个什么时代,前夫时不时的不请自来,安家还过日子不过。 傅深还要开口说些什么,解语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我的家我自然能做主,您只管放心。”傅深渐渐的眉开眼笑,解语就是解语,这话说得,多有气势! “这傻小子若敢欺负你,只管告诉爹,爹替你教训他!”临分别,张雱和解语一起送傅深出去,傅深很豪迈的说道。 解语轻轻叹了口气,“好,我记着了。”不管怎么说,也算一片好心罢。“有闲情逸致的时候您过来,让他陪您下棋。”二人一直送到大门前,张雱亲自替傅深牵过马匹。 着傅深远去的背影,解语心绪十分复杂,“无忌,你说他儿子女儿一大堆,为什么总惦记我呢?”六安侯府可是人丁兴旺。 “他那一堆儿子女儿加起来,也及不上你一根手指头。”张雱自然而然说道。那个傅子济很没用,被自己随手一扔便挂到树上去了;那个傅大小姐更别提了,庸脂俗粉,给解语提鞋也不配。 “这便叫做‘**眼里出西施’吧。”解语嫣然一笑。在大胡子眼中自己什么都好,什么都对,大胡子实在是单纯可爱至极。 张雱认真的摇摇头,“西施有什么好,哪能跟你比。这是‘无忌眼中出解语’。” 大胡子会说甜言蜜语了!解语大乐,因为傅深冒冒失失闯过来而产生的不快烟消云散,二人一脸幸福的红晕,并肩回到厅中。 安瓒神色如常,安汝绍也早被哄好了。二人回来后张雱陪安瓒下棋,安汝明在一旁观战;解语陪谭瑛谈天,安汝绍在一旁跑来跑去的撒欢儿。一家人悠悠闲闲消磨过下午时光,又一起用了晚饭。张雱和解语才踏着月色徐徐走了回去。 靖宁侯府。岳霆交卸了公差回来,先到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心疼坏了,“,瘦成什么样了,这么大的人也不爱惜自个儿身子。”岳霆微笑道“这不值什么,回府后孙儿将养几日便好。” 太夫人旧话重提,“好孩子,你早日娶妻成家,凡事也有人替你里里外外照料。连雱哥儿那么顽皮的孩子,娶妻之后都沉稳懂事不少呢,到底还是成家的好。” 岳霆脸色微微发白,低声说道“无忌新婚,我还未恭贺他。”太夫人忙道“你不是备下贺礼送去了么?这便足够了。”霆哥儿这孩子做人实在周到,连外室所出的异母弟弟,他自小到大都予以善待。 “雱哥儿这媳妇真是娶着了,模样好,规矩好,性子也好!”太夫人夸着夸着,心中不平,“他是你弟弟,比你还小着两岁呢,倒先成了亲。” 岳霆心中钝钝的疼,陪笑说道“孙儿有些疲累……”太夫人一迭声催促,“快回去好生歇着,快回去好生歇着!”岳霆行礼告辞,默默走向自己院中。 清冷的月光下,岳霆一人独行,神情寥落。花径幽深处走出一人,头戴八宝九梁幅巾,身穿玄色金丝压线窄袖缎袍,含笑叫道“二弟!” “大哥!”岳霆心神一凛,含笑行礼寒暄。岳霁谈兴甚浓,月光下拉着岳霆站在鱼池边,“我才养了数十尾金锂,金鳞跳掷,十分有趣。” 大哥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岳霆沉默无语,等着岳霁开口说他真正的来意。岳霁扯了半天闲篇儿,临了拍拍岳霆的肩,哈哈笑道“二弟,娶妻是极好的事,你娶了便知道。莫再挑来拣去了,快些娶妻生子!”仿佛这是极好笑的事,又干笑了几声。 岳霆缓缓说道“大哥放心,积德人家,定会多子多福。”大哥上回也是这般半路截住自己,也是这般吞吞吐吐催促,想是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担心生不出儿子吧?所以急着要弟弟娶妻,盼着弟弟生下孩儿。 岳霁身子一颤,勉强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知所云的低声说了两句话,匆匆走了。 岳霆在月光下独自站立良久,方徐徐走回自己院中。采苓丫头已是等侯多时,带着两个小丫头殷勤服侍他洗漱睡下。见他脸色阴沉,一句话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问。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一章 接下来岳霆日日忙于公务,夜夜晚归,太夫人在眼里疼在心里,对齐氏叹道“你做嫂嫂的,霆哥儿的衣食住行都要替他留意一二。(..info好看的小说)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唉,若是他能娶妻成家便好了。有个贤内助替他里里外外安排妥当,我才放心得下。” 齐氏忙笑着答应了,又拿出一方锦缎帕子给太夫人,“您瞅瞅,这活计如何。”太夫人细细了,赞赏的点头,“是你绣的?越发能干了。这荷叶荷花儿绣得跟真的一样,十分传神。”齐氏抿嘴笑笑,“祖母,不是我绣的呢,我哪有这般巧手?是仪表妹绣的。”她所说的仪表妹,是西亭侯府的六姑娘。西亭侯夫人,是江夏侯府的姑奶奶。 太夫人又拿起帕子细了,沉吟道“仪姐儿小时候性子不好……”如今绣功倒这般出色了,可见性子必已磨得平和。要说起来仪姐儿的家世、模样都是没的挑,和霆哥儿正相配。 齐氏忙道“如今仪姐儿长成大姑娘了,跟小时候一比,竟像变了人似的。在姑母身边温柔和顺的服侍,又体贴又周到的。便是待下人侍女,都是细声细气斯斯文文的。” “如此甚好。”太夫人含笑点头。仪姐儿只要性子好了,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江夏侯府的外孙女,知根知底儿的,比去外头寻可强多了。当晚岳霆过来请安的时候,太夫人笑咪咪问他,“西亭侯杨家的小表妹,小名叫仪姐儿的那个,还记不记得?” 杨仪?岳霆略想了想,委婉说道“太小了些。”杨仪今年有十五岁么?自己可是已经二十有五。“不如烦嫂嫂留意年纪大些的姑娘,十七八岁也好,再略略大些也成。”年纪太小肯定不懂事儿,自己是娶媳妇儿,不是哄孩子。 “二弟这可不懂了,女人是越小越金贵呢。”齐氏跟岳霆既是叔嫂,又是表姐弟,熟络得很,“再说仪姐儿今年也及笄了,明年十六岁娶过门,正是好年龄。”姑母有意无意提过“年纪大怕什么,男子便是要像霆哥儿这般稳重可靠方好。”夸完了霆哥儿又夸仪姐儿“出落得越发好了,将来也不知哪家有福气得了去。”显是对霆哥儿有意了。要说两家真是门当户对,又是亲上加亲,多好的事。 岳霆微微一笑,并没说话。太夫人拉着齐氏的手交待,“好孩子,多几个年纪大些的。”霆哥儿既喜欢年纪大几岁的,便依着他好了。再说年纪大的确是沉稳不少,娶进门来也省心。 齐氏没法子,只好依了太夫人。“韩国公府的大小姐今年十七岁,家世、容貌、性情、才能都是一等一的。”吴玉如可是京城贵女中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不料岳霆又摇了头,“嫂嫂,凡进过宫的几位,全部剔出去。”她们曾经离那个宝座只一步之遥,失望之后,谁知她们还能不能安分守已。 齐氏似笑非笑着岳霆。岳霆陪笑说好话,“好姐姐,你是最疼我的!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忙不过来,弟弟要想娶房好媳妇儿,全仗姐姐了!”齐氏扑哧一声笑了,“真真的这可怜模样,我也心软了!”说不得,还要替他奔走。表弟,丈夫的亲弟弟,挑剔便挑剔罢,便是跑断了腿,也要替他寻个千好万好的媳妇儿。 这之后齐氏常常出门拜访亲友,当然了,去的全是有待字闺中女儿的人家。她一家家的,岳霆一家家的否,“……路姑娘,相貌不够美……”娶妻定要绝色美女。齐氏累得腿都细了一圈,“霆哥儿,女子最主要是出身高贵,教养好,性子好,这容貌倒在其次。”上哪儿找出身又高、性情又好、容貌又倾国倾城的女子? “像傅大小姐那样的相貌,也算得是上等。”齐氏烦闷说道“可你都不人家一眼。”她倒不是替傅解意抱屈,她是在犯愁岳霆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像傅解意那样端庄美貌还吸引不到他的目光,那得要多好的才成啊。 岳霆眼神一冷。傅家,无能的傅家,若是傅家能把真正的嫡长女认回来,我又怎至于……千算万算解语最终还是姓安,傅家竟令亲骨肉流落在外。 齐氏认命的继续奔波在相亲路上。岳霁格外支持她,“好表妹,这是咱家的大事,全倚仗你了!事情若办成了,表哥记你一大功!”齐氏笑道“记我一大功?那表哥不去锦衣坊喝花酒了,可好?” 岳霁变了脸色,“那样肮脏地方,再也不去了!你让我去我也不去!”齐氏心中大慰,“真的?”细想想他这阵子真是常守在家中陪伴太夫人,哄着女儿玉姐儿玩耍,极少出门。想到此,齐氏柔情顿生,夸下海口,“我啊,定要给弟弟寻个风华绝代的媳妇!”不辞劳苦的继续奔波。 “咱是男家,咱不愁!”齐氏一头忙累着,一头自娱自乐自己安慰自己,“像霆哥儿,虽说年纪大了些,却是沉稳可靠,行事老道。且房中虽放着两个人,却不甚**爱。多少人家都对他很是有意呢,姑母不也动心了?像傅大小姐那样的,年纪略大了些,又是姑娘家,便吃了亏。”错过了霆哥儿这样的好男儿,傅大小姐将来不得后悔死。听说有人上门提亲提的是填房,傅大小姐快气昏了。唉,真是可怜。 “填房!填房!”六安侯府,傅解意恶狠狠将一个又一个茶杯摔碎在地上。填房!娘亲居然劝自己“应下算了”,只因为年纪大了些?她自己一念之差给人做了填房,日子过到这般地步,居然要自己也步她的后尘? “我宁死也不给人做填房!”傅解意昂起头,骄傲说道。鲁夫人拿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娘知道,娘知道。这不是没法了么?岳家那头亲事不成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当中,年龄相当的男子大多娶亲了……”其实不是,年龄相当的男子没定亲的也很不少,可哪家会聘六安侯府大小姐?谁不知道六安侯府的陈年往事?那是自己传遍大街小巷的。唉,为了中伤安解语,伤的却是解意。那安解语已是顺顺当当嫁人为妻了。 “没天理啊,”鲁夫人哭道“那害人不浅的,倒穿上大红嫁衣嫁了人;我意儿这般贤惠贞静的,却无人问津!”当年谭瑛怎么会没死呢,太夫人做事真是缩手缩脚的,留下后患。 鲁夫人哭泣的模样并不雅观,傅解意皱皱眉,扭过脸去不她。哭有什么用,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法子。听说吴玉如近来逢五逢十便去悯忠寺上香,悯忠寺?傅解意缓缓说道“娘,咱们很该出门礼佛,求佛祖保祐……”话音没落,鲁夫人便急急忙忙接上了,“意儿说的极是!咱们是该去烧烧香,添添功德。”当下说定了,后日,也就是六月十五到悯忠寺进香礼佛。 母女二人同去太夫人处请安时,迎面遇上傅深急急走了出来,步履十分匆忙,神色慌张。“侯爷!”“父亲!”鲁夫人和傅解意忙行礼问好,傅深脚步不停,“意儿先回罢,稍后再来。”这会儿你祖母正生着气呢,小心迁怒于你。 傅深一阵风似的走了。傅解意想想,已经进了太夫人的院子,这时节再走,太失礼了。“娘,咱们进去。”我们依礼而行,太夫人再厉害,也要待之以礼。 “逆子!逆子!”还没进门,太夫人的怒骂声不绝,“拿笔来!我要写状子,告他忤逆!”被亲娘告个忤逆,傅深岂止是不用再做官,根本是不用再做人了。 傅解意拉住了鲁夫人,示意她先莫进去。“父亲这番回来,不是跟祖母言归于好了么。”傅解意凝神想了想,到侧间坐下,一个面相机灵的小丫头过来陪笑请安问好,“夫人安,大小姐安。”殷勤递了茶水。傅解意赏了个银裸子给她,“悄悄叫周嬷嬷来见我。”小丫头清脆的答应了,过了没多大会儿,周嬷嬷神色凝重的走出正屋,来到侧间。 “夫人和大小姐去劝劝罢。”周嬷嬷很是头疼,“劝太夫人莫动肝火。”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爱惜自个儿身子,跟亲生儿子置什么气。 其实傅深和他敬爱的娘亲之间没发生什么大事。自解语成亲后傅深公务之余去过当阳道几回,有时是坐会子,张雱陪他下盘棋,解语给他们两人做点心;有时干脆住下,和沈迈纵横九万里上下三千年的胡侃;倒也很是开怀。傅深眼见张雱对解语百依百顺,解语日子过得舒坦,也跟着开心。到了五月下旬,张雱陪解语回安家“要住上一个月”,傅深自是不便去安家,只好忍住思念,硬生生熬过这一个月。“咱俩做伴儿,”沈迈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这没良心的小两口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想想阿爹!”沈迈也不便去安家。 “快到日子了,解语要回自家了。”傅深很有些高兴,等解语回了家,自己又能过去下棋谈天,又能见到女儿女婿。到甜甜蜜蜜的小两口,自己也觉甜甜蜜蜜的!谁知傅深这一句不经意的话,惹恼他他敬爱的娘亲太夫人。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二章 太夫人捶**大怒,“你这点子出息!自己亲生闺女本该正大光明的认回来,你可倒好,只敢这般偷偷摸摸的!”眼前喜滋滋的儿子,太夫人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info无弹窗广告)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回来,由着安家霸占了去,他还有脸笑!解语是傅家骨肉,却在安家订亲在安家出嫁,她的终身大事,竟无人来问问自己这亲祖母!傅深有些讪讪的,低声说道“只要孩子过得好……”解语姓安也好,姓傅也好,最主要是要日子顺心。在安家,安瓒和谭瑛都疼爱解语,事事为她着想。安瓒为了解语连阁臣之尊也毫不犹豫的放弃,直令自己这做亲爹的汗颜。 太夫人更愤怒了。“只要孩子过得好”?怎不想想老娘过不过得好?傅深从小到大都是孝顺听话的,便是心中爱慕谭瑛,终究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有到了解语,他是明目张胆的偏着向着,以至于嫡亲的娘且靠后,先顾着他那任性妄为的宝贝闺女!太夫人连连冷笑,傅深你真是不肯读不学无术,郭巨“埋儿奉母”你懂不懂?为了奉养母亲连儿子都是可以活埋的,闺女就更甭提了。 “从前的事,我也不说了。”太夫人优雅的端起茶杯,缓缓拨动茶叶,“可解语新婚,总该带着新婿回侯府省亲罢。”劫持祖母也好,不敬祖母也好,我全都不追究,不计较。可她得乖乖的回来,乖巧恭顺的跪在我面前,叫我“祖母”。 傅深大为狼狈。您说回她就回啊,她能听您的?这丫头硬是让安瓒、谭瑛给惯坏了,那说不一二的性子,让人一点儿脾气也没有。“我是个记仇的人”,想起解语慢吞吞的话,傅深背上发凉,解语可不是好惹的!他急急起了身,“母亲,儿子忽然想起来有件紧急公务,儿子告退!”要溜。 太夫人如何肯放,厉声喝道“停下!”早没公事晚没公事,偏偏老娘提到正经事,他便有了紧急公务?分明是不想听老娘的话,不想让解语回来承欢膝下!“傅深你长能耐了,竟敢糊弄老娘!你休推托,快把解语叫回来!”太夫人怒道。 太夫人这回可真是冤枉傅深了。如果傅深能左右解语,傅深是会逼解语回六安侯府的。可问题是傅深根本当不了解语的家,傅深敢多说句“你祖母很是想念你”,解语就能板起小脸指指大门,“门在那里。”你自己走吧。 太夫人劈头盖脸一顿怒骂,一顿紧逼,把傅深逼急了。于是孝子傅深生平第一次对着他恩重如山的生身母亲,大吼道“您也不想想,当年您做的是什么事?还有脸让解语回来?!”她还没出生,您都想要她的命了! 傅深这话一吼出来,母子二人都惊呆了。之前傅深发作世仆也好,赌气久不写信也好,毕竟都不是当着太夫人的面。如今当面这么一吼,吓住了太夫人,也吓住了他自己。 呆傻片刻,之后母子二人又同时醒悟过来:太夫人拿起手中的拐杖,“逆子!”今儿非打他个皮开肉绽不可,反了他了!傅深拨脚便跑,“儿子真有紧急公务,先告辞!”到底傅深身子灵便,太夫人捉他不住,让他给跑了。 “也不知母亲此时在家中该如何生气?”傅深逃出侯府后,心生愧疚,“若气坏她老人家,是我的罪过了。”想回府请罪,却又怕太夫人性子执拗,定会逼着自己“接回解语”。解语哪里是接得回来的?她在当阳道一人独大,连沈迈那土匪头子都对她很是慈爱纵容,让她回六安侯府对着太夫人陪小心去?怎么可能。 傅深思来想去不敢回六安侯府,后来想烦了,索性去当阳道寻着沈迈,“下盘棋!”沈迈大乐,“成,下一盘!”傅深这手下败将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寻上门来要下棋。 一盘棋未下完,隔壁送来了热腾腾香喷喷的羊肉韭菜盒子,“少奶奶说,知道您爱吃这个,特意给您送来,请您趁热吃。”奉命送东西的是位机灵俏丽的小丫头,脆生生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沈迈眉开眼笑,“我儿媳妇多孝顺。”很大方的让着傅深,“请,请。”一边让一边炫耀,“我家阿雱虽然孝顺,他是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哪里有解语周到体贴?吃个饼也想着阿爹。” 傅深很是气闷。一边恨恨的咬着羊肉韭菜盒子,一边听着沈迈洋洋得意的夸奖,“我家阿雱如何如何”“我家解语如何如何如何”。沈迈夸着夸着,夸到未出世的小孙子身上,“明年我定能抱孙了,我家小阿雱定会跟他老子一样聪明俊秀!” 张雱聪明俊秀?傅深差点咽岔气。就这傻小子还聪明俊秀呢?我外孙子可不能像他!“孩子还是像娘亲好些。”傅深喝了口茶水,淡淡说道。 “像解语也行,”沈迈兴致丝毫不减,“解语也是聪明俊秀,和我家阿雱是天生一对!”什么叫金童玉女?我家阿雱和他小媳妇儿站在一起,便叫做金童玉女! 解语知道傅深也在,黄昏时分让张雱亲自送了晚饭过来,“解语说都是您两位爱吃的。”傅深此时气方平了一些,示威似的了沈迈一眼,,我闺女单给我做的。沈迈笑笑,没说话。 晚上傅深便宿在沈迈处。沈迈一向不拘小节,傅深也是行伍之人禀性粗疏,二人倒很是谈得来。末了沈迈拍着傅深的肩膀叹道“我泽山那帮兄弟如今都有了好归宿,或是做了武官,或是回乡安安生生种田。我为了避嫌也不敢常跟他们来往,唉,寂寞啊,寂寞啊。”土匪头子还联络旧部下,想做什么?惹人猜疑。若是只有自己还可以不管不顾的,可还有儿子儿媳,将来还有小孙子,做人不能不小心谨慎。 “您有无忌陪伴,将来再有个小无忌,是极好的事。”傅深安慰他,“像我,倒是想似您一样天不收地不管的逍遥自在,哪里能够?”沈迈只有个虚衔,不领实差,说起来是没权势,却着实清闲。 说起小无忌,沈迈来精神了。“小孙子将来跟我姓沈,我把沈家功夫全传给他!”傅深心里犯嘀咕:跟您姓沈,不是说跟我姓傅么?安瓒答应过我的。沈迈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不忍扫他兴致,含糊了过去。 第二天晚上傅深又来了,见岳培也在。“走到跟前儿方想起来,无忌和解语回了安家。”岳培乐呵呵说道。他本是来儿子的,结果变成了亲家。 三人一道饮酒。席间觥筹交错,高谈阔论,谈来谈去又谈到“小阿雱”“小无忌”,岳培笑道“无忌答应过我,长子要跟我姓岳。” 傅深没说话。沈迈不答应了,“孩子要跟着我姓沈!”岳培微笑道“长子自是姓岳,次子便随了亲家。”沈迈怫然,“你有五个儿子,我只有阿雱一个。” 岳培叹道“亲家,我虽有五个儿子,却一个孙子也无。”岳霁没动静,岳霆不成亲,无忌成了亲却还有位义父等着抢孙子,愁死人。 沈迈便留了心。再见到张雱的时候盯着问“你那大哥二哥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不生儿子,一个不成亲?他们这么着可不成,岳培会抢小孙子的。 靖宁侯府。岳霆再一次摇头,“这个不成,不够落落大方。”有点小家子气。齐氏下了气,“好弟弟,这样的还不成啊。”这可真是上等家世,上等人才了。 “弟弟怕是要经略辽东,娶来的这人,要能……”岳霆话未说完,一旁含笑旁听的岳霁霍的站了起来,“你要经略辽东?”又要打仗?真是没完没了。 岳霆有些莫名其妙,大哥这是怎么了?自己从小从军,打仗是常有的事。“女真人狼子野心,图谋我天明疆土,不可轻视。”岳霆温和说道。 岳霁一言不发,拂袖而去。齐氏歉意说道“他也是操心你,好弟弟,莫与他计较。”岳霆微笑“这是哪里话,我们可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 辞别齐氏,岳霆回到自己院子,在房里公文。岳霁闯了来,“二弟,你不能再出去打仗了!”你还没生儿子呢,打什么打。真打败蛮族人,打了胜仗,功劳传给谁?后继无人啊。若是一不小心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不成,万万不成! 岳霆定定着他,不说话。岳霁被他得心中发毛,狠狠心说道“你若真要打仗,成,你娶了亲生了子,凭你去哪儿打仗,我都不管了!”可你要先生了儿子才成。 岳霆沉默半晌,方缓缓说道“大哥不必过于忧心子嗣,咱们岳家是积德行善人家,定会有后。”大哥一定是久不生子,开始胡思乱想了。 岳霁脸色惨白,他回身把房门关严实,着岳霆想说什么,张了几回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岳霆突然觉得不对。“大哥,难道你……”自从他成亲之初生下玉姐儿,这几年都没有动静,难不成他……?岳霆又急又怒。 岳霁脸白得像一张纸,一点一点瘫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木木的点了点头。自己怎么会那么没出息呢?怎么会流连花街柳巷?以至于得了…… “二弟,全靠你了,全靠你了。”岳霁魂不守舍的说道,“岳家建功立业也靠你,传宗接代也靠你,二弟,大哥对不起你!” 岳霆冷酷说道“什么靠我?休想!去治,你去治!任凭什么名医,我走遍天涯海角也替你请了来,定要把你治好!” 岳霁脸色痛苦,低声说道“我治过的,治过的,可是治不好……”岳霆低喝一声“住口!”治不好?治不好?岳霆愤怒了,“你想想早逝的娘亲,她临去前拉着我们两个的手,命我们好生争气做人。你,你对不对得起她?” 岳霁泪水流了一脸,“二弟,大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娘亲!”他掩面夺门而出,消失在月色中。岳霆没有追他,一个人呆呆站了许久。 五日后,靖宁侯府次子岳霆和韩尚府大小姐韩冰悄无声息的定了亲。“已下过小定了?”沈迈闻讯后先是大乐,后是发愁,“他虽定亲了,可还没娶呢。没娶,便生不出孩子啊。”那岳培还是要抢孙子。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三章 韩尚出身于汝南韩氏。百度搜索彩虹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汝南韩氏是海内知名的文官世家,家风清正,人才辈出,世代簪缨,官至一品大员的有三位,二品大员的有六名,三四品以下官员无数。韩尚尤其是汝南韩氏子弟中的佼佼者,隆化元年探花及第,一甲第三人,当年便进了翰林院。这二十多年稳稳的一路升至吏部尚,一则是家族得力,二则是为人诚恳周到,颇有古风。韩家大小姐芳名韩冰,是韩尚夫妇的掌上明珠。上面有两位兄长韩况、韩凌,都是中过举的,正在国子监读;韩况娶妻文氏,韩凌娶妻山氏,都是名门淑女。韩大小姐的家世,真是无可挑剔。 “这是冰儿的命,”韩尚夫人叹道“一直到了今年,她已是十八岁了,方聘定了人家。”自韩冰十岁起媒人已是络绎不绝的上门,可不是八字不合,便是性情不相投,又或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总之一直拖到如今才算尘埃落定。 “这有什么?”韩尚拈着胡须微笑,“好饭不怕晚。冰儿这般人品,定会有个好归宿。”虽说挑来拣去的闺女年纪确是大了两岁,可到最后这女婿挑得顺心啊,岳霆家世、人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还说没什么。”韩尚夫人嗔怪的了丈夫一眼,“你忘记发愁的时候了?”太后吩咐自家母女入宫饮宴的时候,他可是烦恼得茶饭不思!那时节愁容满面,连连顿足长叹“真该早早发嫁了女儿!”这会子又说没什么。 韩尚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茶,并不开口说话。妇道人家懂什么,当初委实是吓坏人,若冰儿真被选上做了皇后,汝南韩氏便完了!本朝自开国起便刻意削弱后族,不许后宫干政,不许外戚专权。两百多年来后妃都选自小官吏之家或平民之家,如今乍一变做自世家大族中选皇后,你当是好事么?幸亏韩氏祖宗有灵,冰儿不曾被选中。 “冰儿的嫁妆,可还缺什么?”韩尚缓缓问道。冰儿是韩家嫡长女,身份尊贵,这嫁妆上可务必要齐整好,不能丢了韩家的颜面。 “这却是齐的。”说起韩冰的嫁妆,韩尚夫人心情舒畅,“自她出生起便一件一件攒起来的,齐齐全全,应有尽有!”别的都不说,单说那件精心打造的拨步**,是自韩冰两岁时便开始动工,由两名精巧匠人历经十余年的功夫方打造出来。拨步**雕龙画凤,做工精美,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说来,今年秋冬之季成亲,却也还从容。”韩尚沉吟道。既然嫁妆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那做为女家真是没什么可顾虑的。 “今年秋冬之季成亲?”韩尚夫人唬了一跳,“做什么这般急急忙忙的。”虽然岳霆这女婿是很好,可也犯不上今年便成亲罢,本来定亲定的这么匆忙已是令人不快。 “咱们这位姑爷,明年命犯煞星,不宜有喜事。”韩尚笑道“如此一来,婚期便要推到后年。夫人,你是愿意今年秋冬之季嫁女儿,还是愿意后年嫁女儿?”两个孩子都不小了,还拖什么拖。 明年命犯煞星?韩尚夫人细细寻思一番:冰儿今年已是十八岁,若等到后年,二十岁才出嫁?未免太晚了。况且姑爷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两年当中哪里守得住?若两年过后他添了不少内**……?自家女儿温温柔柔的,天真纯善的小姑娘家,可对付不了那些狐媚子。 “既要做亲,便做得漂漂亮亮的。”韩尚夫人定了主意,“婚期如何定,咱们依了靖宁侯府便是。”女儿还要嫁过去在夫家渡日呢。 韩尚满意的笑笑,次日便托媒人传话过去,“婚期可定在今年。”姑爷都二十五了,挑来拣去的这么多年没成亲,他能不急着娶媳妇儿么? 靖宁侯府得着信儿大喜。从太夫人、岳培,到顾夫人、李氏,一头高兴,一头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婚事,“这可是喜事,务必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李氏协助着顾夫人,把一应事务打点得井井有条。到了八月初十下聘的日子,靖宁侯府抬出去整整六十六抬聘礼,金玉首饰、皮毛、贵重衣料无数,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南北干货若干。 “十月初一岳霆要成亲了?”解语闻讯笑咪咪的,可真会挑日子!十月初一,金风送爽,深秋时节在古都巷子里缓缓行走着一队行亲的队伍,诗情画意啊。 “他赶紧成亲吧,”张雱嘟囔道“省得爹爹老盯着咱们。”要孙子,跟岳霆要去。总是孙子孙子的,烦不烦啊,解语会害羞的。 兄弟姐妹多了还是有好处的,父母不用总盯着你一个!解语笑弯了眼睛。若是像沈迈和张雱,那是没法子了,沈迈只有张雱一个,推不到旁人身上去。 解语刚念叼过“兄弟姐妹多了还是有好处的”,姐妹便来了。傅深这天过来当阳道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位妙龄少女,“你妹妹,解忧。”傅深硬着头皮说道“乖女儿,你们姐儿俩好生亲近亲近。”说完傅深先溜了。 这个傅深!解语很是气闷。望望眼前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解语微笑让坐,命人端上茶水点心,“解忧莫客气。”这定是有事才来的,会是什么事?傅解忧衣饰华贵,神情天真,上去分明是一位不愔世事的闺中少女。有位粗枝大叶的父亲,有位厉害的嫡母,庶出的傅解忧还能这般无忧无虑长大,来她的生母定是非同一般。 傅解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犹犹豫豫的想说些什么,却一直开不了口。解语耐性很好,也不开口相问,只客客气气招待她。 傅解忧吭吭吃吃说道“姐姐莫怪,今儿是我姨娘逼着父亲带我来的。”真的是很冒昧很冒昧,可是姨娘说没法子了。 “大姐她定了韩国公府世子……”傅解忧话出口后才觉着不对,“不是不是,姐姐,您才是大姐。”小姑娘羞红一张小脸,结结巴巴说道。 解语倒了盏茶水递给她,冲她鼓励的笑笑,“不急,慢慢说。”这还是未成年少女,真是温室里的花朵儿一般,从未经过风雨。 傅解忧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茶水道了谢,慢慢把来意讲了出来。原来,傅解意和韩国公府大小姐吴玉如同到悯忠寺进香,二人凑巧遇上了。后来不知怎么的,韩国公府托媒人上门来提亲,为韩国公府世子吴玉品求娶傅解意。 “这不是很好么?”解语不懂了。吴玉品和傅解意年龄相当,品貌相合,家世身份也很相衬,这门亲事不是很好?傅家大小姐有了好亲事,对解忧这傅家三小姐应该也是好事。 “好什么呀。”傅解忧苦着一张小脸,“那吴玉品,是娶过亲的!原配早早去世了,现如今娶的是填房。”本来,韩国公府是近年才回京的,吴玉品在老家娶过亲的事京中并没多少人知道,所以傅解意乍一听“继室”,快疯了。 解语颔首,原来如此。鲁氏自己做了填房,确是不会愿意独生爱女也嫁人做填房。可是傅解意年龄大了等不得,没奈何只好应下这亲事,却是心中不爽快,少不了会迁怒于人。“你家夫人给你寻的,都是什么人家?”解语闲闲问道。 “姐姐,”傅解忧快哭了,“全是歪瓜裂枣!父亲不上眼,骂了她一顿,她更是变本加厉弄了些下三滥过来……”傅解忧说不下去了。鲁夫人冷笑道“一个庶女,还想什么高门大户好人才不成?”瘸子也罢,傻子也罢,你一个庶女人家肯要就该谢天谢地! “那你自己,和你姨娘,想要什么人家?”解语算是明白傅深想要自己做什么了。他是个大男人,拿自己老婆没办法,小老婆又不能出门,傅解忧的婚事他推到自己这儿来了。 “姐姐,姐姐!”安汝绍跑了过来,一脸是汗,兴奋叫道“姐夫教我骑马!我会骑小马了!”两眼亮晶晶的,来是玩高兴了。 解语拿出帕子替他擦汗,笑咪咪夸奖,“绍儿真能干!”小小年纪便会骑马了呢。张雱跟着走了进来,嘲笑安汝绍,“你那也能叫骑马?”坐在马上堪堪坐稳了,居然敢说自己会骑马了? 安汝绍扑到张雱怀中不依,“姐夫!”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又大声跟解语告状,“姐姐,姐夫欺负我!” “莫闹了,没见有客人么。”解语笑盈盈说道。张雱抱起安汝绍扛在肩上,“你先陪着客人,我陪弟弟出去玩耍。”冲解语温柔笑笑,扛着安汝绍走了。安汝绍高兴叫道“姐夫,要飞,要飞!”张雱果然把他托了起来,安汝绍咯咯直笑。 傅解忧眼中全是羡慕。她鼓足勇气说道“姐姐,我姨娘说不求富贵荣华,只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人也踏踏实实的便好。”全姨娘被鲁夫人整怕了,只要女婿胳膊腿儿齐全,不呆不傻的,也就行了。 “那你呢,你怎么说。”解语微笑问道。这姨娘倒不算贪婪,没提出来高门弟好人家,才貌双全文武兼修。傅解忧呢?她怎么想? “我……”傅解忧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只求他待我好,若有姐夫待姐姐一半的好,不,不,我哪配?有姐夫待姐姐一半的一半的一半,我便心满意足了。”人家的夫婿,对小舅子跟亲弟弟似的。 “这世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待另一个人好。”解语微笑,“你若想别人待你好,便先要待别人好。”年轻女孩子总是对生活有玫瑰色的梦想,要求身边的男人听话、体贴、善解人意。“我只要他待我好就行”,殊不知,这是世上最难的事。 解忧似懂非懂。解语并没多说什么,她那个姨娘必定是个厉害的,会慢慢教给她为人妻之道。 傅深来接解忧走的时候,脸上很有些讪讪的。解语什么也没说,只是接下来当阳道频频请客,请的全是张雱军中好友,全是未定亲的青年人。 十月初一,岳霆娶亲。太夫人笑容满面,再加上满屋子的老亲旧戚来道喜,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当晚新人入了洞房,事事美满。次日认亲,太夫人兴致极好的吩咐岳培,“把雱哥儿、雱哥儿媳妇儿也叫来。”虽然没认祖归宗,亲哥哥娶妻,认亲还是要认的。 岳培乐呵呵答应了,“是,母亲。”霆儿终于也娶亲了,做爹的心里高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到次日认亲的时候,张雱和解语却久久未至。太夫人便有些不喜,到底年轻小孩子家,行事不知轻重!这可是要紧时候,哪能怠慢? 新人已是拜见过长辈,张雱方一个人匆匆进来。“二哥,二嫂”,他随着平辈跟一对新人见过礼后,悄悄走到岳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神情很是羞涩。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四章 岳培又惊又喜,“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张雱点点头,“真的,两个月了。”岳培瞅着宝贝儿子乐了半晌,我无忌真有本事,这才成亲没多久,媳妇便怀上了!乐够了,方凑到太夫人耳边悄悄说“雱哥儿媳妇跟您告个假,她有了身孕”。 太夫人本是对张雱夫妇有些不满的,闻言马上把这不满抛到了九宵云外,只顾着高兴了。孙媳妇怀孕这可是大喜事,岳家是双喜临门!“让雱哥儿媳妇好生养着,好生养着。”太夫人一迭声吩咐,“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切不可大意!”命人备下补品、药材送到当阳道。 “怎么如今才说?”太夫人嗔怪道。有了这等好事还不即刻报来,偏等到这时节才说!岳培也笑道“着实该打!怎不早说?”昨晚诊出的喜脉,便该昨晚连夜送个信儿才是。“这阵子她一直爱犯困,昨晚还吐了,方才请的大夫。”张雱老老实实的解释,“送走大夫已是深夜了。这不,一大早我便来了。”这还算晚啊。 “年轻小孩子不懂事,”太夫人摇头叹息,“若是身边有个老道的,自她爱犯困时便该想着请大夫把个脉。祖母身边有两个老成嬷嬷……” 张雱吓了一跳,赶忙表白,“岳母如今在我家住着呢,有她老人家在,解语可听话了。”您可甭派什么老成嬷嬷,到时候我们听哪边的好。 “你岳父岳母知道了?”岳培笑问。张雱很是无奈,“知道了。不只岳父岳母,阿爹也知道了。”昨晚这边一请大夫,安瓒和沈迈都知道了,深夜时分急急跑来,“怎么了?”听说是诊出了喜脉,沈迈手舞足蹈,安瓒微笑不语,却回家把谭瑛叫了过来。“傻女,两个月了才知道!”谭瑛把解语埋怨了一通,住下不走了,“娘要寸步不离着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沈迈也知道了?岳培皱皱眉。这个沈迈老想跟自己抢孙子,此时此刻他肯定是琢磨着怎生把无忌的长子据为己有。这可不成!要给也只能给他次子。 岳培料得不错,沈迈确实一门心思全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他殷勤问解语“好孩子,你想吃什么?阿爹出去买。”莫饿坏了我小孙子。 解语笑吟吟说道“阿爹不用出去,我娘如今在厨房忙活,过会子便有得吃了。”谭瑛坚持认为孕妇的饮食至为重要,已经列出长长的食谱,命人逐日照着做呢。 安汝绍乖乖的练完字,坐在解语身边好奇的,“小外甥在哪儿?”姐姐还是姐姐,和从前一模一样,可是娘亲说姐姐怀了小外甥,自己要做舅舅了。 “绍儿,你说说,你姐姐怀的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沈迈问安汝绍。他听人说过小孩眼睛得最真,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小孩子是能出来的。 “小外甥。”安汝绍毫不犹豫的说道。这孩子真有眼光!沈迈大悦,一把将安汝绍抱了起来,哈哈大笑,“绍儿说的对,是小外甥,一定是小外甥。” 等到傅深来的时候,欢喜过后是追着安汝绍问,“哎,你说说,你姐姐是不是要生个小外甥女?”他也听说过小孩子眼中没有杂物,得最真。 什么小外甥女?沈迈吹胡子瞪眼睛,“头胎定是男孩儿!”沈家需要孙子,阿雱,你可一定要生个小阿雱啊,沈家便有后了。 傅深笑道“生个女孩儿,跟她娘亲一模一样,定是招人疼爱。”要男孩儿做什么,六安侯府儿子孙子一大堆,我可不希罕男孩儿。最好生个小解语,我女儿小的时候没见着,能见见外孙女也是好的。 沈迈和傅深争论起来。一个说“一定是男孩儿”,一个说“我着像是女孩儿”,最后都拉着安汝绍询问,“你说,是男还是女?” 安汝绍早已不怕傅深了,盯着他大声说道“男孩儿!”男孩儿我才能带着他一起玩耍啊,懂不懂。 沈迈笑得花枝乱颤,傅深板起了脸。解语在旁只觉得好笑,是男是女你们说了也不算,在这儿瞎起哄呢。 等安瓒下朝也过来,沈迈谦虚求教,“亲家,您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眼巴巴着安瓒,只想听他也跟安汝绍一样肯定“男孩儿!” 安瓒微笑道“男孩儿女孩儿都好,解语这是头一胎,只要母子平安,便谢天谢地了。”公婆只关心孙子,父母想的却是女儿。 沈迈挠挠头,没说话。亲家到底是亲家,人家疼的是自己闺女,做公公的,跟做爹的,还真是没法比。不过不经意间见傅深,沈迈来劲了,他还是亲爹呢,不是跟自己这做公公的一样?“傅深啊,”沈迈大笑着拍拍傅深的肩膀,“同样是做爹的,你和安大人是没得比啊。”这孩子养还是没养,真是大大的不同。 傅深尴尬的转过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常予冬,淮安侯家的庶子。”解语跟傅深交差,“相貌堂堂,人很沉稳,今年二十岁,已在羽林左卫做到了千户。”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做到千户真的已经是很难得了。不过淮安侯府一向不重视庶子,庶子一成亲便薄薄一份家当分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这人没有家族可依靠。凡事有一利总有一弊,正是因为没有家族可依靠,所以常予冬事事靠自己,少年老成。 傅解忧单纯天真,不能再嫁个不通世事的,像常予冬这样务实的男人很适合傅解忧。至于常予冬,他出身不高,前程也不远大,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心地善良能善待他亲生姨娘便好。当然了,最好生得美貌可人。 傅深亲自见了常予冬一面,很满意,“好个相貌,配得上我家忧儿。”解语嘴角抽了抽,敢情您是以貌取人的?相女婿只注重长得好不好?解语哪里知道,傅深是被鲁夫人弄的那拨次品货吓着了,这会儿见了一个相貌端正的,便乐成这样。 “爹这便托人去淮安侯府提亲!”傅深豪爽说道。解语懒洋洋靠在软垫上,“哪有女家出面提亲的?让常予冬想法子去。”一个男人若真想娶亲,自然能想出法子来。没办法?那是他不想娶,或者不是很想娶。 淮安侯夫人对于庶子的婚事并不上心,只是例行公事要给他娶房媳妇而已。官媒上门提了“陆翰林的庶妹”“六安侯府的庶女”,庶出配庶出,谁也不委屈谁。不过呢,陆翰林的庶妹容貌普通,六安侯府的庶女相貌出众。 问及淮安侯,淮安侯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要那个好的。”娶儿媳妇都是来来回回过礼下定的折腾一番,既然都是折腾,为什么不娶个好的? 淮安侯夫人无可无不可。官媒再次上门时便定下,“六安侯府的庶女甚好。”反正是个庶子媳妇儿,成了亲便分家出去的,又不用日日见她,管她是个什么人。 这门亲事说得并不顺利,主要是鲁夫人作梗。“两人属相不合”,鲁夫人板着个脸,冷冷回绝了官媒。官媒是拿了常予冬一笔丰厚打赏的,如何肯轻易罢手,巧舌如簧的辩解,无奈鲁夫人通不买账。官媒无奈,只好去常予冬处覆命“六安侯夫人不允。” 最后是傅深亲自出面冲着鲁夫人发了通脾气,“你安的什么心?放着这样仪表堂堂的年青人不嫁,定要把我女儿嫁个傻子、瘸子?你当我是死人不成!”鲁夫人正为傅解意的婚事烦心,对着傅深没好气,“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解忧的嫡母,她的亲事合该我作主。” 傅深连连冷笑,“你再如此,便不是解忧的嫡母了!”如果我休了妻,你还是不是解忧的嫡母?你还能不能让我女儿嫁傻子嫁瘸子? 鲁夫人欲哭无泪,“你要休我?”为了一个庶出女儿的亲事要休妻?自己在六安侯府苦熬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如此。鲁夫人想说“我守过公公三年孝的,你休不得我。”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已是心灰意冷,“由你罢。”你亲生的女儿,她的亲事你张罗,我不管了。 鲁夫人称病不出。傅深到族中二老太爷家借了位干练儿媳妇过来,“弟妹,解忧的婚事,拜托了。”这来来回回的过礼,女家总要有亲长出面的。 淮安侯夫人听说六安侯府的事,也不深究,只一笑了之。自家这是娶庶子媳妇,由着他们闹去。韩国公府才是倒霉呢,虽是娶继室,却也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居然定了六安侯府之女?这样人家的女儿,能有什么好家教。 傅解意自从知道吴玉品是娶过亲的,自己到头来还是做了继室填房,气得病倒了。好容易病略好一点,挣扎着起了**,便听说了鲁夫人的丰功伟绩,气得又倒了下去。 不管您怎么样,解忧她反正是要出嫁的!何苦来呢,凭白坏了自家的名声,却毫无任何好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何苦做它?傅解意实在不懂得自己的亲娘。 “她一向便是其笨无比!”萱茂堂正屋,太夫人倚在罗汉蹋上,轻蔑说道。大姨娘在一旁满脸陪笑,“这样由着她,竟真是丢咱们府里的人。”傅子济出门都讪讪的,没意思。 太夫人讥讽的笑笑。丢人?丢去。我管六安侯府丢不丢人,我要的是我亲生儿子回心转意!让那个姓鲁的蠢女人继续折腾罢,把傅深折腾烦了,他才知道还是亲娘好!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五章 令太夫人失望的是,傅解意不再躺在**上悲春伤秋了,而是强撑着病体去了鲁夫人处。.info[]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母女二人一番推心置腹密谈后,鲁夫人“病好了”,不只把傅解意、傅解忧的文定之礼办得井井有条,在太夫人面前更是异常恭谨有礼,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如此一来,六安侯府表面上竟是太太平平的,很是和美。再加上太夫人也不是真和亲生儿子置气,早已宽容大度的原谅了傅深,傅深便依旧天天回侯府住了。“家母年事已高,实实放心不下。”一副孝子模样。 傅深在当阳道住过一阵子,他这一走,旁人都不觉有什么,只沈迈仰天长叹,“少了一个伴儿!”少了一个好欺负的人啊。解语似笑非笑了过来,沈迈一凛,忙说道“傅深这人极仗义,跟阿爹对脾气,对脾气。” 张雱坐在桌案旁,伸手轻轻一捏,核桃皮儿便掉了,露出完整的核桃仁儿。安汝绍在旁着,兴奋鼓掌,“姐夫真厉害!”那些侍女要用小钳子夹碎核桃,自己要用小锤子敲核桃,只有姐夫会用手捏开! 剥开的核桃仁儿很快进了安汝绍的肚子。“好吃不?”解语笑咪咪问道。小孩子是应该多吃坚果的,补脑,聪明。安汝绍点点头,大声回答,“好吃!姐夫剥的核桃特别好吃!”是捏开的,不是敲开的! 张雱把剥好的核桃仁儿放到墨玉盘中,一会儿功夫便剥了一盘子。采绿又拿了一个红玉盘子过来,“少奶奶爱吃核桃。”您再剥一盘子罢。 沈迈在旁得直叹气,我家阿雱给人剥核桃!他什么时候这般任劳任怨了?凑到张雱身边才要说什么,张雱已把一个核桃仁儿塞到他嘴里,“阿爹,多吃核桃好。”能长聪明。 沈迈乐坏了,我家阿雱多孝顺,喂老子吃核桃!他乐呵呵问安汝绍,“绍儿想不想骑马?”教小孩子骑马也是有趣的事,教教他好了。安汝绍眼睛发亮,大声说道“想!”骑马多好玩啊。 沈迈纵声大笑,把安汝绍扛在肩膀上带出去了。那臭小子的眼神儿,当老子不知道他想什么呢。不就是嫌我们碍事么,成,我们走。 之后,知趣的采绿也带着小丫头们退出去了,屋里中剩下张雱和解语两个人。两人抱在一起,亲了又亲。“岳母都不许咱们两个在一起睡。”张雱很是委屈。说什么怀了身孕夫妻便要分居,让娶了媳妇儿的男人一个人睡,这是哪家的道理。 “好无忌,”解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娘也是为咱们两个好,你别怪他。她过两天便回去住了,等她走了,咱们依旧在一处。”这离生孩子还有大半年呢,谭瑛也不可能日日夜夜着自己,这会子不就回安家处置家务了么。 “岳母能放心走?”张雱很怀疑。他和安瓒在一起时自在得很,唯独有点怕谭瑛。不管什么事若是谭瑛发了话,他是不敢说个“不”字的。这回更是被谭瑛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吓住了,乖乖搬出主屋,住到了侧间。 “能。”解语粲然一笑,面目生辉。只要把老爹说通了,父女二人同心协力劝谭瑛,通常是没有问题的。谭瑛只是性子清冷一些,和平常女子一样信丈夫,信儿女。 果然没过两日谭瑛便搬回安家住了,只是每天还要过来两三趟解语,饮食、日常起居一样一样细细问过。“你们定要小心,不可大意。”安瓒微笑交待,“要不,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定会再过来。”到时可是无论如何劝不走了,真会寸步不离的。 “您是知道我的,从小便懂事听话,从不让爹娘多操心。”解语笑盈盈吹着大话,“如今也是,您放心,我们一定听听说说的,一点事不招惹。”母亲大人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张雱态度很认真,“岳母说的事,我一项一项全记下来了,我照着做。”拿出一张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许多注意事项,有一百条之多。 解语直摇头,要个孩子是容易的么?这费劲的。安瓒赞赏的张雱,这女婿真挑对了,他多知道爱护妻儿!安瓒拿过宣纸,一项一项跟张雱过,“……无忌,这条很要紧,务必要照着做……这条可做可不做……这条也是,不必太在意……” 张雱是死心眼儿,安瓒、谭瑛吩咐过的事他真当回事,真照着做;解语是怕有个什么不对的谭瑛真重新杀回来,所以两人都很听话,谭瑛每回来检查后都很满意。 傅深却很不高兴。“她走了?”傅深大是不满,对着解语发牢骚,“你这儿正是要紧时刻,她倒真放心走!很该留下来照你才是。”女儿家中没有婆婆,生孩子这紧要关头不就靠亲娘了,谭瑛怎么能走? 解语静静着傅深,慢吞吞说道“那如何使得,家父家母向来恩爱得很,形影不离。”子女成年了是要离开父母的,配偶却应该永远长相厮守。 傅深脸色大变,想发火,却没什么由头。他觉得自己是冤枉的,好好的恩爱夫妻被生生拆散,心爱的妻子另嫁他人;可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是他亲娘,让他无可奈何。 “你祖母给你的信,”傅深低声下气说道,“乖女儿,你在爹的份儿上,好歹信。”他想了几百回,明知怪不得安瓒,怪不得谭瑛,也不敢怪上自己亲娘,这时只想着骨肉团聚便好。 解语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过信函,亲手拆开。这太夫人是闲的发慌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放,跟自己这不可能认回去的人纠缠什么?有那样惨烈的过往,难不成自己和她之间还可能有什么祖孙之情?别扯了。 信写得很煽情,用优美的文笔讲述了一个凄凉的故事:一位自小千娇万**的国公府嫡出幼女,长大后嫁给一个以庶子身份袭了侯爵爵位的男子,成亲之初倒还琴瑟合谐。后来,只因为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竟致夫妻反目。 “我吃亏了,你是庶出。”那做妻子的其实满心喜爱自己的夫君,只是夫妻间打打闹闹说笑话而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谁知男子无情薄幸,竟翻了脸,往后再也没进过妻子的闺房。不只如此,他还变本加厉,娶进来一房又一房的美妾,**爱美妾,冷落嫡妻。 妻子很是心灰竟冷。可是她怀了身孕,为了腹中的胎儿,她只能强撑着神色如常的继续做着侯夫人,打理整个侯府。等到怀胎十月生下麟儿,那男子只命人将孩子抱出去了一眼,对妻子一句慰劳的话也没说。 妻子很要强。她任由丈夫**爱美妾,独自一人抚养儿子,含辛茹苦将独生子养大。独生子长大后很有出息,也很孝顺,等到独生子第一回上阵杀敌立下战功,母子二人总算能在侯府后宅扬眉吐气。 如今,这做妻子的已是风烛残年。她没有旁的期望,只想和自己心爱的儿子、心爱的孙子孙女一起平安渡过暮年时光。“解语,好孩子,祖母在六安侯府等着你。” 解语很有些啼笑皆非。这位太夫人样子是很有控制欲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要控制儿子和儿媳,儿媳不听从摆布便要除之而后快;年老的时候是要控制儿子和孙女。解语你想在外面逍遥自在?那可不成,我用尽手段,也要你回归六安侯府,跪在我脚下哭泣。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这是一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为什么傅深明知道他那敬爱的亲娘曾经做过多么恐怖的事,还对之俯首帖耳?一则是他自小到大五十年养成的习惯难改,再则是无论礼教,还是律法,都不允许他置疑自己的母亲。 别提什么“大义灭亲”。做子女的犯下重大罪过,父母亲长出首他,处置他,这叫“大义灭亲”;父母亲长若是犯下重大罪过,为人晚辈为人子女的并不能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 “你祖母心肠最好了,”傅深神情惆怅,“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时话说得很毒,其实只是说说而己。”不过是一句“庶出”,不过是一句真话,父亲竟然……?太无情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六章 解语失笑。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太夫人这封信没白写,成功的打动了傅深,想必傅深此时此刻回忆起年少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岁月?越是回忆那段岁月,他越是会觉得太夫人不容易,越是会觉得做为儿子他必须要孝顺、听话、补偿。如果太夫人写这封信的目的是要傅深更加惟命是从,那要恭喜她,她做到了。“二十四孝您知道吧?”解语慢悠悠问道“其中有位名叫郭巨的男子,为了奉养母亲要活埋自己年方三岁的儿子,埋儿奉母。您这么孝顺,我啊,说不准将来也会为了令堂要置我于死地。”自己还没出生,太夫人已差点害得谭瑛一尸两命,这样的女人居然还“心肠最好了”?虽然知道傅深这人在家务事上一向不精明,却不知道他居然糊涂到这个地步。往后他会犯什么样的糊涂,更是未知数。 “胡说!”傅深惊得跳了起来,“真正是胡说!”虎毒不食子,这孩子在瞎想些什么?“你祖母很疼爱你,不可胡思乱想!”傅深厉声喝道。 解语皱皱眉,“您小点儿声。”自己从成亲后便是这宅院中的女王一般,大胡子千依百顺是不用说了,沈迈、岳培也对自己疼爱有加。怀孕后更别提了,成了重点保护动物,处在安家、岳家、沈家长辈的悉心呵护关爱之中。您对着我大声说话,苛待孕妇,哪家长辈能答应?您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解语话音刚落,两个人影迅疾闪了进来。.info“没吓着你吧?”张雱是先到解语身边紧张兮兮相问,沈迈则是跟傅深不愿意了,横眉竖目质问“对我儿媳妇凶什么凶?”你是亲爹还是仇人,对着怀了孕的女儿大喊大叫的? 傅深被沈迈瞪得很心虚,歉意问道“解语,爹吓着你了?”解语笑吟吟摇头,“哪那么容易吓着啊。”我又不是吓大的。 沈迈怒道“解语胆子大,吓不着;我小孙子定是被你吓着了!”想到未出世的小孙子被傅深欺负了,沈迈的目光颇有些不善。 “阿爹您这么大声做什么?”张雱不满了,“您甭在这儿捣乱了,送傅侯爷出去罢。”一个两个的说话声音都这么大,不知道孕妇身边需要安静么?还是岳父好,说话一直都是温言温语的,像春风一样和醺。.info还有爹爹,从来都是笑咪咪的,从不乱发脾气。 沈迈气冲冲拉着傅深出来到院子里,“都怪你!我家阿雱不高兴了!”傅深“哼”了一声,“这臭小子傻呼呼的不知道个尊卑上下,我替您教训他!”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哪有儿子这般跟老子说话的?虽说是义父子,也忒不像了些。 沈迈更生气了,“我家阿雱好得很,不用你多管闲事!”你教训阿雱,少说笑话了,你打不打得过他?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教训阿雱呢,他教训你还差不多。 傅深闷闷着沈迈,说不出话来。沈迈头发花白,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像他这样武功盖世的人却怕儿子,还是义子!傅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张雱有什么好怕的地方,不就是个傻小子么。 两人在院中生了会儿气,又到演武场打了一架,方好了。再次回到主屋时,两人都是容光焕发,轻言细语的对着解语献殷勤,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傅深临走,解语蹙眉说道,“我不送您了。这几日身上总觉不好,吃什么吐什么,累死了,大夫让我好生静养。”自然也是出不了门的,更去不了什么六安侯府。 傅深迟疑了下,“女儿,若你祖母来当阳道你……”解语怀了身孕行动不便,太夫人身子康健,出门想必无碍。 “欢迎之至。”解语微笑。太夫人来当阳道自己?怎么可能。六安侯府是她的地盘,当阳道是自己的地盘,她怎么可能离开六安侯府到当阳道来相认?傅深真是不了解女人。 傅深大大放心,高高兴兴走了。张雱送他出去,抱怨道“您可真笨。”明明跟解语是亲父女,可是跟解语一点也不像,解语多聪明啊,傅侯爷却笨死了。 被张雱这傻小子嫌弃“笨”,傅深气得肝儿疼。“胡说什么呢?!”我能比你还笨不成? “解语多替您着想,”张雱白了傅深一眼,“我们要造反的时候,她特特的要把您摘出来,让您呆在泽山享清闲,不让您理会京城这乱七八糟的事。她说,不能连累您。”您可倒好,时不时的给她找麻烦。 我闺女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做爹的往后要多疼她,多替她着想!傅深长叹一声,独自去了。 黄昏时分安瓒、谭瑛、安汝绍一家三口来解语,解语冲安瓒使个眼色,安瓒会意,让谭瑛带着安汝绍先回去了,“我和无忌下盘棋。”安瓒一个人留了下来。 听完今天发生的事,过太夫人的信函,安瓒沉吟道“傅侯爷若再提起,解语推到爹爹这儿来,爹爹自有应对之策。六安侯府,万万不能回。”六安侯太夫人实在是心狠手辣,解语最好永生永世不见她。 解语点头,“我才不回呢,只推说身子不爽不能出门,太夫人听了便是不高兴,也奈何不了我。”这是孕妇的特权,不服气不行。安瓒很是欣慰,“解语做的对。”回又不能回,亲爹说了又不好正面驳斥,正该寻个由头推了。 “这事必要瞒着你娘,她知道了也是白担心。”安瓒交待道。解语笑着答应,“是,爹爹。”爹娘已是一把年纪了还这般恩爱,真好。 也不知傅深回六安侯府后是如何糊弄太夫人的,总之太夫人好像很通情达理似的,对解语孕吐难受不能出门之事表示非常理解,“亲人终是亲人,总有团聚的一天”,太夫人开始把眼光放在将来。 日子一天天平静温馨的过去,不知不觉间,解语怀孕已是第七个月了。这几个月间傅解意、傅解忧已相继出嫁,连岳雪也说定了人家,明年即将嫁到赵国公府。 要说这几个月中间最好的消息,便是岳霆的新婚妻子韩氏也有了身孕。“爹爹不必来抢孩子了。”张雱长长出了一口气。若只有一个孩子,自是免不了争抢,到时孩子生出来,难不成真让爹爹和阿爹打一架?如今岳霆也要有孩子了,不用抢了。 解语温柔笑笑,没说话。管他呢,谁有本事谁抢到孩子的冠姓权,反之孩子只能养在自己身边,姓什么有何干系。 越是临近产期,谭瑛越是紧张,一天要往解语这儿跑上好几趟。这日谭瑛正带了侍女要穿过小门过去解语,门房传进来一张名贴,谭瑛拿到手中一,懵了。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来了?我真不敢见他,阿瓒呢,阿瓒怎么还不回来?谭瑛着名贴,脑中一片混乱。 一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青色长袍,相貌儒雅。谭瑛站起身来,颤声叫道“大表哥!” 中年男子冷冷了谭瑛半晌,得谭瑛羞愧低下头。“你竟真的活着,”中年男子声音似寒冰一般,“阿瑛,你竟然没死。”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七章 厅内的侍女全被赶了出来。百度搜索彩虹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小红轻手轻脚走到窗户旁侧耳倾听,这“大表哥”说话可真是不留情面,夫人都被训哭了!“……大表哥,全怪我不好……”夫人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小红咬咬嘴唇,疾步走到门房问了几句话,然后穿过小门到了解语处。解语正陪傅深说话。傅深是来送新鲜猎物的,他昨日打猎猎到不少活物,野鸡、野猪、狍子、狐狸、兔子等,还有一只幼鹿,“养着玩罢,蛮有趣的。”傅深提到那只幼鹿,含笑说道。 采绿陪笑来回“少奶奶,傅侯爷,安夫人身边的小红姑娘有事求见。”小红急的那个样子,唉,也不知安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傅深沉下脸,“让她进来!”这个阿瑛也真是的,女儿怀着身孕不照,回安家去做什么?安家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皮实得很,有丫头们服侍便好。 小红进来后见傅深也在,规规矩矩行了礼,只说“来借杯盏的。有位杜老爷来访,夫人正陪着杜老爷说话。”解语笑问“杜老爷?哪位杜老爷啊。”安瓒这些同僚同窗中,姓杜的有好几位。不过,杜老爷来访,谭瑛出面接待的?这事透着几分奇怪。安瓒若是不在家,也该是安汝明出面;若是安汝明也不在家,应该管家出面了。 “回姑***话,这位杜老爷是第一回上门,以前从未见过,夫人称呼他为‘大表哥’。”小红恭恭敬敬说道。 大表哥?杜家的人?杜阁老的孙子罢,谭瑛的娘家亲戚寻上门了。解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旁边的傅深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大表哥?”谭瑛的大表哥?杜知安来了? “女儿,爹还有事,先走了,先走了。”傅深落荒而逃,临出门又回头交待,“好孩子,听话,若见到你表舅舅,定要规规矩矩听听说说的,莫惹他生气。切记,切记。”说完跟逃跑似的,一阵风般去了。 谭瑛这大表哥好厉害,把傅深吓成这样!解语正在感概,小红见傅深走了,急急说道“姑奶奶,不好了!杜老爷不知说了什么,把夫人说哭了!”夫人向来镇定,可没有这样泣不成声过!这杜老爷真是太凶了。 “无事,不必担心。”解语笑盈盈说道。谭瑛的性子清冷倔强,若是外人要逼迫她斥责她,她根本不予理会,更不会哭泣;她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哭,只会在亲人面前哭。 如果是六安侯府太夫人,谭阁老的继室夫人这样的人逼迫她,或责骂她,她只会横眉冷对,不可能哭泣示弱。能把谭瑛说哭,来这大表哥是极亲近的人。 夫人都哭了,还说无事?怎么会不担心啊,小红急得脸红脖子粗,想说几句话,却不知该说什么。眼泪在眼框中打转,只是不敢流下来。 这实心眼儿的丫头!解语笑着摇摇头,“走罢,咱们过去。”这也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大表哥”训人该训完了吧?谭瑛也该哭够了。 采绿、采蘩、采蘋等人前前后后围着解语,步行到了安家。小红心急,好几回想说“姑奶奶您坐轿子成不?”,究竟没敢说出口。 这么慢悠悠的晃过去,“大表哥”训人居然还没训完。解语到廊下小青等丫头垂首侍立,悄无声息,厅门还关着,不禁摇了摇头:这“大表哥”也忒厉害了,训起人来没完没了啊。怪不得把傅深都吓跑了。 解语慢慢走了过去,小青等丫头见她过来忙曲膝行礼,“姑……”,解语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悄悄走到门口偷听。 “……既然知道那太夫人不怀好意,便该早做打算!一点防范也没有,你是坐着等死么?”优雅动听的男子声音,说着无情冷酷的话。 “……便是不做防范,怎不送信给你表嫂?怎不知会我这表哥?难道我杜知安在你心目中,很是没用?”声音中隐隐有愤怒之意。 谭瑛哭泣着断断续续说道“……唔唔唔,我怕丢人……我说不出口……”婆婆居心叵测,丈夫懦弱无能,六安侯府妻不妻妾不妾混乱不堪,哪里有脸说?况且连自己房中的事都管不住,姬妾都约束不了,说出来少不了被大表哥痛骂责备。 “糊涂!”杜知安怒斥,“你后来落到那般境地,难道便不丢人了?”跟亲人求助丢什么人,你自己一个人硬撑着,最后出个大乱子,才是丢人。 “说不出口?”杜知安越想越生气,“跟我和你表嫂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难道你便是因为‘说不出口’这四个字,十几年来音信皆无?让我们以为你真的死了?” 谭瑛很是心虚,“大表哥,我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杜知安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惆怅,“阿瑛,父亲临去世前总是念叼你,唯恐你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你每回来信总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原来竟是哄我们的。”自新婚起便受欺负,她偏一个字不说。 “你出事时我在家丁忧,竟由得傅家欺瞒了过去。”杜知安声音转为低沉。父亲去世不足两年,小表妹又突然“病亡”,五叔杜如海时任京官,写信回乡说“阿瑛青年病亡,无子,故后事不曾大操大办。”虽着心中难受,却也无可奈何,无子早亡之妇人,向来丧事从简。 做梦也想不到,原来五叔根本没有见到过阿瑛的尸体,便由着傅家草草了事。傅深,你好,我杜家的外甥女嫁了给你,你便这般待她!杜知安冷笑一声,你六安侯府当我杜家是什么,任人宰割么? 屋里没有说话声,也没有哭泣声,唯有沉默。训话结束了?解语猜想。沉默过后,杜知安淡淡问道“安瓒待你如何?”谭瑛低声回答,“极好。”杜知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谭瑛大着胆子说道“两个孩子也很好,解语嫁到邻舍,日子和睦;汝绍聪明伶俐,又听话。”提到孩子,杜知安语气倒是很温和,把解语和汝绍的事问了个遍,谭瑛都详细说了。 “竟把解语嫁给一个外室子!”杜知安拍了桌子,“真是成何体统!”这样身份的人如何能嫁? “还有,绍儿六岁多了竟没开蒙,好好的孩子都被你们给耽误了!”杜知安痛心疾首。 解语笑笑,不听了,转身要走。小红在廊下迎着她,低声叫道“姑奶奶,您可不能走!”赶紧把夫人救出来啊。 门房小步跑了过来,“门外来了位夫人。”把拜贴呈上,解语接到手中了,忙说道“快快有请!”自己带着采绿等人接了出来。 数名穿青缎掐牙背心的妙龄侍女簇拥着一位中年贵妇缓缓走来,这中年贵妇面目***温婉,姜黄色满绣折枝花卉锦缎褙子,浅色云绫宽幅长裙,举止斯文有礼。这是杜知安的妻子,向氏。 解语迎了上去,“解语见过表舅母。”向氏忙扶住她,“好孩子,自己娘们,不在这些虚礼。”见她挺着个大肚子,不许她行礼。 解语无可无不可,笑盈盈陪着向氏向厅中走,“舅母真亲切,我和舅母一见如故呢。”向氏见解语生得好,说话中听,乖巧机灵,心生欢喜,“好孩子,跟你娘当年一般模样,爱死人了。”这名叫解语的孩子,长得真像阿瑛,着就喜欢人。 两人在院中说着话,慢慢走至厅门口。厅门打开了,谭瑛眼中含泪,“表嫂!”向氏快走几步,拉着谭瑛的手叫道“阿瑛!”两人含着一包眼泪对视半天,抱头痛哭。 杜知安眼眶也有些湿润,这些女人,就会哭!他摇摇头,不“这些女人”,慢悠悠踱到桌案旁,坐在一张四出头官帽椅上,端起茶盏。 “表舅,”解语脆生生说道“茶凉了,我替您换杯热的。”您训人都训多大会儿功夫了,这茶哪里还能喝,早凉透了。赶紧给他换热茶吧,说了这么大会儿话,肯定口渴。 采绿、小红等人快手快脚换了热茶上来。杜知安惬意喝了口热茶,慢慢问道“你叫解语?”这孩子很好,跟她娘亲长得真像。 “是,安解语。”解语笑盈盈答道。杜知安微笑了她一眼,特意说明“安解语”,这孩子真有趣。成了,知道你不姓傅。 谭瑛和向氏哭了个够,才被侍女劝解着收了眼泪,净面梳洗后重新坐下叙话。“这是大的,叫解语,嫁在邻舍,天天能见着;小的叫汝绍,才六岁多,整日只会淘气,这会子沈伯爷带他出门玩耍了。” 杜知安和解语在旁着,见这两人凑在一处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心中俱各佩服。杜知安咳了一声,“姑嫂二人有年头没见了,难怪,难怪。”解语认真的附合,“真的是,攒了十几年的话呢,一时半会儿哪能说完。” “你来做什么?”好容易谭瑛和向氏说完话了,杜知安低声问向氏。向氏轻轻叹了口气,“老爷,我不放心。您那脾气我还不知道么,怕您把阿瑛吓着。姑母只留下这一位表妹,咱们只有厚待她的,可不能一味痛骂斥责。”杜知安笑道,“不骂不成。”骂了也不解恨,这不懂事的阿瑛。 向氏劝他,“今儿好容易兄妹重逢,大喜的日子,先好好的,过后再慢慢教导。”杜知安哼了一声,没说话。 黄昏时分,先是沈迈带着安汝绍回来了,一屋子人团团厮见一番。安汝绍对“表舅”和“表舅母”很是好奇,“您是娘亲的表哥么?我怎么从没见过您?”杜知安微笑道“从前表舅一直放外任,今年才奉调回京。”安汝绍小大人儿似的点头,“怪不得。”原来您一直不在京城啊。 然后安瓒和张雱一前一后进来了,又是一番寒暄见礼。杜知安瞅瞅安瓒,还算是个斯文读人;瞅瞅张雱,唉,虽然是外室子,却也一脸正气。张雱站在解语身边寸步不离,男的英俊,女的明艳,真是一对璧人。杜知安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我有表舅和表舅母了!”安汝绍大声宣布,“我很高兴!”向氏忍俊不禁,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绍儿真乖!”杜知安脸上也有笑意,不过他心中想的却是:都六岁多了,还跟三岁小孩似的天真,不成,要赶紧给他寻个名师,早日开蒙!绍儿资质很好,不能埋没了。 当阳道这边是一片欢声笑语,六安侯府却完全不同。“杜知安回来了?还去谭瑛了?”太夫人脸色大变。当年她之所以对谭瑛下手,一则是傅深和谭瑛情浓似蜜,实实忍受不得;二则是谭瑛有了身孕,若是生下嫡子,谭瑛便会母凭子贵;三则,谭家无用,而杜家只有和谭瑛不亲近的旁支在京,嫡支在乡丁忧。这时候发动,谭瑛没有娘家人作主。只是算来算去,算漏了素来不管事的谭大伯,功亏一篑。 如果当时杜家嫡支在京,太夫人是无论如何不敢动手的。杜知安的父亲和谭瑛的母亲是亲兄妹,感情很深,杜知安一向待谭瑛和亲妹妹一样,如果杜知安在京,哪里容许傅家妄为。 “母亲,”傅深很是不安,“大表哥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他若追究当年之事……”杜知安是杜氏家主,性子一向执拗高傲,且目中无人。六安侯府冤枉了杜家的外甥女,他会善罢干休? “怕他做甚?”太夫人冷冷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十九年,他若识趣,便该三缄其口。”十九年前的事,真相是什么,谁知道?便是知道,证据在哪里?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八章 “况且,杜知安这次回来,是要被朝廷重用罢?”太夫人十分笃定,“他多年外放,刚刚回京,这时候他如何会生事?不会,一定是求安稳。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重提当年事固然对傅家不利,可对谭家、杜家又有什么好处了?没有。谭瑛已另嫁生子,这事正该揭过不提才对。 “可这件事究竟是咱们理亏……”傅深才一开口说话,太夫人闪电般凌厉的目光便瞪了过去,傅深不敢再往下说了。 “咱们理亏什么?”太夫人怒道“他杜家的外甥女不孝顺婆婆,不敬重丈夫,这样儿媳妇谁家想要!咱们有什么理亏的?”我若是休了她,未免傅家、谭家、杜家脸面上都不好;倒不如直接了结了她,反倒痛快。 傅深心头一片冰凉。好容易解语肯认自己了,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杜知安必会发难,太夫人又不肯低头认错,若是杜家和傅家对上……?自家父女二人便成了对头,解语那倔脾气,不会再认自己这亲爹了。 妻子已伤透了心,再难挽回,女儿也……傅深鼻子一酸,想起昨日自己还盼着解语生个小女孩儿,生个像极了谭瑛的小女孩儿…… “这都是命,我傅深命该如此。”傅深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太夫人心头打了个突突,他这是怎么了?柔声宽慰道“深儿,这不是什么大事,莫放在心上。”别说杜家没什么真凭实据,便是真有又如何?一个是婆婆,一个是儿媳,一个是尊长,一个是卑幼,便是真冤枉了她,她也只能受着。 “母亲放心,”傅深惨笑,“我不会放在心上。”我孝顺,我听您的话,您让我莫放在心上,我便不放在心上。太夫人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样子?休如此!你这是要吓唬为娘么?”这没出息的傅深,至于么,这么点子事便六神无主的? “儿子失态了,母亲恕罪。”傅深跪下连连叩头。太夫人定下心神,柔声安慰,“深儿回去歇着罢,不必多想,万事有我。” 傅深低声答应道“是,母亲”,又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方退了出去。太夫人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他都五十岁了,遇事还这么没主意。唉,他若离开了娘,可怎么得了? 傅深神情恍惚出了屋门,院子里一位中年美女迎了上来,曲膝行礼,温柔叫道“侯爷!”傅深也不她,径自走了。大姨娘苦涩笑笑,年轻时他多**爱自己啊,如今……大姨娘忍住泪水,款款向屋中走去。丈夫靠不住,便靠姑母,子济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将来分了家可如何是好?总要为他的将来打算。 傅深并不带仆从,一个人出了府门。他在街道上徘徊许久,一直到夜幕低垂时分,傅深才模糊想到:杜家和傅家还没闹翻呢,我再一眼女儿!去了当阳道。 解语和张雱正在灯下说说笑笑。见傅深来了,张雱坐在一旁剥核桃,解语陪傅深说话。“好不好?表舅母赏的。”解语笑盈盈让傅深手上的玉镯。向氏实惠,送了自己一对水头极好的满绿手镯,给汝绍的是碧玉佩。杜知安高雅,送了自家兄妹二人名贵象牙杆玉兰蕊、澄泥砚,都是大手笔。 “好,我女儿戴什么都好。”傅深笑得很勉强。解语静静了他一会儿,叫道“爹!”傅深身子一震,声音颤抖,“解语,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之前解语虽然见了他很亲热,却从未叫过“爹”。 解语又清清楚楚叫道“爹!”傅深老泪纵横,“乖女儿,乖女儿……”解语也滴下眼泪。 “莫哭莫哭。”张雱扔下核桃,手忙脚乱拿过帕子给解语擦眼泪。怀着孩子呢还招她哭,都怪傅侯爷,就会瞎捣乱!张雱很不满的瞪了傅深两眼,可惜泪眼婆娑的傅深根本没见。 “女儿,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不能不认爹!爹要常常来你,等你生下孩儿,要叫我外祖父。不管男孩儿女孩儿,不管姓不姓傅,都要叫我外祖父!”哭够了,傅深郑重要求。 “成!只要您疼我,疼孩子,不埋儿奉母,我都依您!”解语清清脆脆说道。傅深沉下脸,“什么埋儿奉母?净瞎想!”谁傻了要害自己亲生的孩子? “您甭怪我瞎想,”解语慢吞吞说道“娘亲说了,您平时好好的,但只要遇上令堂,便全没主意了!”本来是体贴的好丈夫,太夫人瞪瞪眼,他就变身薄幸丈夫,对妻子不屑一顾。太夫人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傻孩子,莫胡思乱想。”傅深颇有些狼狈,顾左右而言他,“怀着孩子呢,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这句话张雱倒是很赞成,“是啊,乖,咱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讲笑话给你听好不好?”怀着孩子要常常笑,不能愁眉不展的。 不知张雱说了个什么笑话,解语开怀大笑。傅深走到屋门口,回头望望女儿女婿,傻孩子,什么埋儿奉母,爹就是伤了自己,也不舍得伤了你。 等你生下孩儿便知道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杜知安办事很麻利,没几天便请了一位王先生送至安家。安瓒和谭瑛都吓了一跳,安汝绍只是开蒙,哪用得上这样的名师?王先生教出过两名进士呢,真是大材小用了。“胡说!”他们一开口,便被杜知安毫不留情的训斥,“开蒙最是要紧!”开头若是开不好,往后便是事倍功半! 安汝绍对于上学倒是很热心,循规蹈矩拜过天地君亲师,开始正经八百坐在桌旁,上起学来。“先生讲得极好!”下了学跟父母、姐姐炫耀,“我全能听懂,还能背会!”炫耀过后又有些下气,玩伴们都不能上学,只有自己一个啊,太无趣了。 “姐姐,让小白他们跟我一道上学好不好?”安汝绍不敢跟安瓒、谭瑛提这个要求,可怜巴巴的偷偷问解语。慢慢大了,他也知道自己和玩伴是不一样的。 解语笑咪咪劝他,“上学又不是玩,哪里还用得上玩伴。”这个社会等级分明,小白他们几个是奴仆身份,没办法跟安汝绍一道上学。不止不能一道上学,往后一起玩耍怕也是不行了。他们几人一起玩了两三年,一向是没大没小的,往后,唉,安汝绍的童年过去了。 小白、小香、柱子、虎子等四人本是靖宁侯府家生子,被张雱借过来做了安汝绍的玩伴,他们父母都很乐意:家里少了份嚼用,多了份月钱,孩子还养得白白胖胖的。 安汝绍上学后小香去了靖宁侯府,跟着嬷嬷们学规矩,有她亲娘照着;柱子和虎子则跟着父母去了田庄;只有小白没爹没娘,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祖孙二人无依无靠的,采蘋心肠软,求了解语“少奶奶,要不留下小白吧,这孩子虽小,可很懂事。”挺招人疼的。 “好啊,留下吧。”解语也喜欢小白,“还有她祖母,不是年纪大了没差使么?也一并要了来,给她个轻省差事做着。”一位老太太养着位小姑娘,真是不容易,能帮便帮她们一把。 解语真没帮错人。晚上夫妻二人闲话家常,张雱无意中提起,“小白真孝顺。我一大早出门,见她小小人儿在帮她祖母扫地,才六七岁的孩子,难得。” 第二天解语细细问了采绿。“小白跟着采蘋学写字,学针线,”采绿说道“她每天早早的起来,帮着卢妈扫地。”卢妈,就是小白的祖母,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什么细发活都干不了,只能扫扫地做做粗使。 “给卢妈改个差使。”解语想了想,“改一个不用一大早起**的。”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天不亮就起**做什么。 采绿抿嘴笑笑,“是,少奶奶,少奶奶心肠真好。”解语打趣她,“好什么?让人家定了亲的姑娘,不嫁人还侍侯着我。”采绿已是定了亲,本来商定的是今年开了春儿成亲,可她不肯,“少奶奶怀着身孕,这会子如何能离开人?再等等。” 采绿羞红了脸。采蘩凑近她,“采绿姐姐怎么脸红了?”采蘋意味深长的接上,“难不成是想什么……”没羞的事?声音拉得长长的,引人遐想。 采绿啐了一口,恨恨道“你们两个没脸没皮的!”采蘩采蘋忙陪不是,“是我们说差了,姐姐没脸红,没脸红!”三人笑闹成一团。 当阳道是一片和乐,解语时时走过小门回娘家,陪谭瑛闲话家常;也常常带着张雱一起回安家蹭饭,“家里的饭好吃!”谭瑛一迭声说道“多吃点,多吃点。” 谭瑛每天忙着丈夫和儿子、女儿,也时常接待表哥、表嫂,日日笑逐颜开。她的娘家,四喜胡同谭家,却是日日愁云惨雾。 “端儿,你怎么会被人捉住这样的把柄?”谭阁老的继室夫人苏氏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独生子谭端,“这可是能要人命的!你,你怎地这般不争气?”丈夫是人中龙凤,儿子却是平庸无能。收受贿赂,哪名官员没做过,可被人捉住把柄却不一样了。太祖皇帝留下的律例,是要杀头的! 谭端羞愧低下头。心中却在怒骂:不是因为你当年做的缺德事,我能被人盯住了?这事谁没做过,哪个当官的没做过?偏偏我被捉住了!杜家、安家,两家人联手要我的命,还不是因为你! 六安侯府太夫人这些时日并不出门,却对外边发生的事异常关心,尤其是有关杜家、安家、谭家的,一举一动她真都小心在意。“谭家老家的族长被请到京城了?”太夫人听到这样的回报,咬紧了牙关,“还有谭阁老继室夫人苏氏的亲哥哥?” 杜知安,你好!你是要仿效当年事,也把夫家、娘家亲长请到一处,置人于死地?我倒要,你能不能如愿!太夫人眼神中一片清明。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九十九章 过了不到十天,苏氏病逝。+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杜知安,算你狠!太夫人心寒之余,尚自庆幸:和谭家、苏家这没名没姓的人家不一样,六安侯府、晋国公府都是赫赫扬扬的公侯府弟,要收拾苏氏容易,要对付自己,哼,那可就难了! 其实太夫人想错了,苏氏,真的是病逝。杜知安手中有谭端受贿二百两白银的证据,根本就是胜券在握: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受贿超过一百两白银者,死!开国之初杀掉的文官多了,大都是因为贪污受贿。后来虽然朝廷对贪污受贿不怎么重了,可律例没改,只要这证据摊了开来,谭端便是死路一条。 苏氏怎么可能着自己独生子送命?当着谭氏族长和自己亲哥哥的面儿,什么都承认了,“是,我贪图阿瑛的妆奁,我嫉恨阿瑛!所以明知六安侯府太夫人是污陷,我不曾为阿瑛做主,反倒随着太夫人一起指责她伤风败俗。” 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气得差点背过去,这是谭家的媳妇么?这是谭家的仇人!外姓旁人往谭家女儿头上泼脏水,她不光不制止,还助纣为虐!“谭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老族长颤抖的指着苏氏,骂道。 苏氏的亲哥哥苏庆羞愧难当,“小妹你疯了?怎做出这样的事?”继女再怎么不亲近,你也不能跟着外人一起指责她不守妇道,这伤的是自家脸面! 苏氏冷冷着苏庆,“我疯了?你们疯了才对!我好好的闺阁女儿,嫁给谁不好,你们偏把我给了谭家做填房!”他前面的夫人是首辅之女,又文雅又尊贵,自己这填房,再怎么贤惠也越不过她去。 谭大伯中年丧妻丧子,到晚年孤身一人;谭阁老原配遗下一女,苏氏进门后生下谭端。她以为谭端才是谭家最宝贵的一个,独生子,兼祧两房,这不是应该跟眼珠子一般爱护么?可是谭阁老重的是长女,亲自悉心教导,对独生子并没有过分**爱。.info于是,苏氏不满了。 一直到谭瑛渐渐长大,开始说亲,苏氏奉谭阁老之命开始打点谭瑛的嫁妆,才蓦然发现:谭家并不富有。定府大街的铺子,京郊的上好良田,无数的金银首饰,全是原配杜夫人的陪嫁,全都要让谭瑛带走。“端儿难道不是姐姐的儿子?”苏氏心有不甘,跟谭阁老磨缠,“姐姐的嫁妆,也不能全给了闺女,半分不留给儿子!” 谭阁老不理会她,“杜氏的嫁妆,原本早跟杜家说定的,全给阿瑛。”说定的事哪能再改。再说了,端儿是儿子,该自己挣家业。阿瑛是姑娘家,又不能出仕又不能抛头露面的,没脚蟹一般,才该多带嫁妆傍身。 苏氏愤怒了。眼睁睁着丈夫亲笔写下谭瑛的嫁妆单子,谭阁老每写一笔,她的心就跟着跳一跳。那是我的!那是我儿子的!杜氏既嫁进谭家,就说不得嫁妆是她一个人的,那该是谭家的!我儿子是谭家唯一的男丁,难道要不得她的嫁妆? 可苏氏拿谭阁老一点法子也没有,只好望洋兴叹。谭阁老挑来拣去为谭瑛说人家,堪堪说定了六安侯府世子,还没来得及下定,谭阁老急病去世。 苏氏一头是伤心,一头又有些庆幸。伤心是的没了丈夫,没了替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庆幸的是从此没人管着自己,谭家的家业全归了自己!当然了,谭家的家业,也包括杜夫人的嫁妆。 苏氏抱着一堆金银财宝乐呵了没几天,杜如山便上门了。“劳烦夫人。”杜如山客客气气拿出谭阁老的遗,遗上写得明明白白:杜氏嫁妆交由杜如山保管,待谭瑛出阁之日,全数做陪嫁。 财宝得而复失,苏氏快疯了。等到谭瑛出阁之时,到一抬又一抬裹着大红绫纱的嫁妆抬出谭家,苏氏心疼得眼泪流了满脸。 “也不知姐姐在傅家如何了。”谭端偶尔念及谭瑛,苏氏便愤愤道“你姐姐狼心狗肺!把谭家的财物全部卷走了,半分不给你这亲弟弟留!” 谭端楞了楞,“父亲遗上吩咐过的,舅舅给我过遗……”他说的舅舅,是杜如山。 苏氏呸了一声,“你父亲偏心!”只顾着原配留下的女儿,怎不想想谭端这独苗苗? 久而久之,谭端也认定了:父亲偏心姐姐,把家里的财物全让姐姐带走了,自己母子二人便要过穷日子。姐姐没有姐弟情份,不顾自己这亲弟弟,真把谭家财物带走大半。父亲偏心,姐姐贪心。 所以,当苏氏和谭端母子二人被六安侯府请去,眼前是被污陷的谭瑛,和一脸得意笑容的六安侯府太夫人。太夫人笑道“莫为了谭氏这失节之妇,坏了我两家的情份!今日事毕,她的妆奁悉数还与贵府,任由夫人处置。” 不只苏氏动了心,谭端也动了心。母子二人耳语片刻,各自点头。苏氏是夙愿得偿,满心欢喜;谭端是想着“反正姐姐贪心不管我,那我也不管她。” 其实母子二人都够狠的,可是事过境迁,谭端只管埋怨苏氏:都怪你!我们本是好好的姐弟,如果不是你尽日挑唆,怎能如此?如果你当初告诉我姐姐带走的是人家亲娘的陪嫁,我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你偏偏口口声声说姐姐卷走了谭家的财物! 儿子怨母亲,妹妹怨哥哥,谭家厅堂中乱成一团。苏庆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苏家出了这样女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也无颜说什么,任由谭家处置罢。”妹妹年纪大了,又生有儿子,谭家无论如何要不了她的命。 苏氏红了眼,“你这忘恩负义的!”自己嫁到谭家后谭阁老仕途顺利,那些年帮了苏家多少?侄子要考科举,弟弟要选官,哪件事自己没有尽心尽力?这会子倒好,娘家人推得干干净净的,把亲妹子抛下不管! 苏庆连连叹息,也不敢苏氏,飞快逃了。苏氏更是生气,这一气非同小可,竟昏了过去。 杜知安微微一笑,命人“请大夫进来。”他来,是带着大夫一起来的。谭端偷偷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淡然,心里越发没底。苏氏也算他的长辈,他会不会开一面? 大夫进来搭了搭脉,“无事,气急攻心。”拿出银针来扎了几针,苏氏悠悠醒转。“我后悔,我真后悔。”苏氏掉下眼泪,“我肠子都快悔青了。” 白绫已缠上谭瑛的脖子,就快大功告成之时,谭大伯跌跌撞撞跑来了。“大伯,我的嫁妆单子您那儿有一份,若我死了,请大伯把嫁妆收回,全部捐给谭家族学。”谭瑛这话一出口,事情完全不同了。自家母子不敢再附合傅家太夫人,眼睁睁着谭瑛随着谭大伯逃离六安侯府。 之后,虽然伙同傅家太夫人报了谭瑛“病亡”,还做为娘家认可了傅深“冲喜”娶亲,可还是没有得谭瑛的全部嫁妆。定府大街的铺子,谭瑛的金玉珠宝,傅家太夫人没给。 “这数千亩良田,足够夫人母子二人过活了。”太夫人微笑说道“犬子青年丧妻,这些铺子和珠宝,便留给他做个念想。” 出卖了谭瑛,又没有拿到全部嫁妆,真是不值。苏氏恨恨想道“为什么当年没有快刀斩乱麻,早早把谭瑛结果掉?如果她早早的死了,谭大伯来了也没用!”后悔,真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下手?苏氏喃喃自语着,没过几天,药石无灵,去了。 杜知安含笑把受贿证据递给谭端,“节哀顺变。”面前这人再怎么可恶,是阿瑛同父异母的弟弟,血缘至亲,要不了他的命。姑丈只有他一个儿子,留着罢。 谭端急忙把证据拿在手中,细细了,然后投到火中烧毁了。“大表哥,家母是病故的,病故的。”谭端点头哈腰对杜知安说道。 姑丈怎会有这样的儿子,阿瑛怎会有这样的弟弟?杜知安摇了摇头,飘然离去。 晋国公府家大业大,人口众多,自然免不了会有几个纨绔子弟。这个月,巧了,晋国公府连着有七八名子弟被御史弹劾,“强占民田”、“强抢民女”、“**声色”、“留连**”、“目无法纪”,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不消停。 晋国公蓝忠这日被召进宫去,皇帝亲自训了话,“卿须约束子侄,不可胡作非为。”我这做皇帝的人还谨谨慎慎的,你这国公府舒服啊,子侄闲着没事做强抢民女,强占民田?“若有再犯,定严惩不贷!” 蓝忠汗流夹背的从勤政殿退出来,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是谁要跟晋国公府过不去?晋国公府得罪谁了? 六安侯府。太夫人冷冷一笑,弹劾晋国公府有什么用,难道我会怕这个?晋国公府根深叶茂,是你弹劾几回能奈何的?“这个杜知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夫人轻蔑说道。 傅深面有愧色,“母亲,本来便是咱们做错了。大表哥为人很公正,不如咱们跟他认错赔罪……” “住口!”太夫人大怒,认错赔罪?你不如杀了我!“快快滚走,离了我的眼!” 傅深听话的滚了,当晚没回六安侯府。第二天,傅深奉命到西山大营练兵,连着几天没回城。太夫人逮不着傅深,便拿身边的人出气,侍女们都摒住呼息,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服侍。 太夫人一等再等,也没有等到傅深回来。她等到的,是族长的邀请。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章 太夫人凝神思量片刻,带着侍女仆从镇静自若的出了门。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怕什么,陈年往事,说来有何意趣。六安侯府和晋国公府这样的公侯府弟,开国功臣,可用不到惧怕杜家。再说了,傅家族长是老侯爷的堂弟,见了自己还要恭恭敬敬叫声“嫂嫂”。 族长和族长夫人都是一团和气,迎出屋门亲热恭敬的寒暄,“嫂嫂精神越发好了。”太夫人六十多岁的人了,步履稳健,脸色红润,上去精神十足。太夫人乐呵呵说道“哪里哪里,和九婶婶比起来,还差得远。”九婶婶是族长的母亲,年近八十,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不用人扶。 客客气气到了正屋,给太夫人引见了一位客人,“王先生”。王先生是位六十出头的男子,相貌清癯,儒雅温文,一身青色衣袍,很有些仙风道骨。王先生长揖到底,“太夫人安好。多年未见,太夫人风采如昔。”礼数很周到。 太夫人心中暗暗吃惊,是他?他什么时候回的京城,自己竟从未听说!太夫人按下心中疑虑,含笑问侯“多年不见,王先生一切都好?”也很客气。 族长夫人奇道“嫂嫂和王先生认得?”族长温和解释,“当年兄长摔了一跤,半身麻木,全靠王先生圣手回春。那时王先生一天要往六安侯府跑上三四趟,切上三四回脉。”也难怪她不知道,她是填房,那时还没嫁到傅家。 族长夫人满脸钦佩,“王先生真是医者仁心。”真是好大夫。族长拈着花白胡须笑道“说来也是母亲有福气,前日她老人家头疼旧疾又犯了,竟正赶上王先生到了京城!王先生真是国医圣手,一两贴药下去,母亲已是身子大好。”少不了对王先生好生感谢一番。 “都是老人家福泽深厚,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王先生很是谦虚。族长表示不同意,“家母这旧疾每回发作苦不堪言,幸亏有先生,这回家母不曾受罪!”宾主客气过一番之后,王先生问了一句令太夫人流汗的话,“令兄傅侯爷可好?傅侯爷习武之人,身子康健,想必风采更胜当年。” 族长夫人疑惑屋中众人,王先生他不知道……?老侯爷已去世多年了啊。太夫人面沉似水,族长一声叹息“我那兄长,已是去世多年了。” 王先生大为惊奇,“当真?”仿佛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族长念及亡兄,神情凄然,“已去世十八年了。王先生,便是您医治好亡兄的那年秋天,他……他突发心疾,去了。” 王先生失声叫道“怎会?怎会?令兄傅侯爷身子分明好得很,照他的身子骨,至少能再活三十年……”族长和族长夫人都是十分震惊,至少能再活三十年?可他十八年前已去世了! 族长忽然觉着不对。兄长那年去得很急,从发病到咽气,不足一日功夫。这中间……族长再端坐的太夫人,眼神中有了几分审慎。兄长和嫂嫂面和心不和,同**异梦,族中诸人都是知道的,嫂嫂她…… 太夫人此刻真是怒火中烧。她一直以为杜知安会像对付苏氏一样对付自己,在夫家、娘家亲长面前摊开当年事,为谭瑛讨回公道。那么,他定会细查当年谭瑛的事。自己早料到他这一手,已把当年经手之人清理了个干干净净。其实也不用怎么下狠手,傅深已把明面儿上的人全发落了,只需把隐藏在暗处的人一并除去便可。反正不过是些世仆,世代受晋国公府、六安侯府的恩典,为主子捐了躯,也是应该的。 可万万没料到,杜知安根本提都不提谭瑛的事,却是从老侯爷的去世入手!这王先生是当世名医,极难请的,已十几年足迹不到京城。他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九婶婶头疼病一犯他就赶过来,分明不是巧合!杜知安,原来你弹劾晋国公府,纯粹是迷惑我的!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太夫人气得头昏。 太夫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族长家中出来的。“至少能再活三十年”“至少能再活三十年”,王先生,你这句话是能要人命的! 送走太夫人,族长将王先生请在房,密密问了当年医治老侯爷的事。王先生沉吟道“老侯爷当时半身麻木,口眼有些歪斜。在下用药以顺气怯痰为主,使其肾气常和,虚火不致妄动,病也就退了。在下离京时,老侯爷已是一切如常。可惜,可惜……”自己离京时他已是身子康复,竟于当年英年早逝,真是蹊跷。 族长起了疑心。王先生的医术,有目共睹,他既说老侯爷身子完全康复了,至少能再活三十年,那为何没过几个月老侯爷便猝然去世?这当中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太夫人还没清醒过来,族长已经动手了。他从六安侯府内房调走了老侯爷去世那一年所有的病案,理由很正当,“亲戚中有人患了此症,借鉴借鉴。” 太夫人闻讯直挺挺倒在罗汉蹋上。大姨娘流着眼泪请大夫、煎汤药,颤颤巍巍喂太夫人喝了下去。太夫人醒来后,两眼失神,“丽儿,姑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你信不信姑母?”大姨娘连连点头,“信,我信!” “可他们不会信的。”太夫人神色疲惫,喃喃自语,“他们一定不会信的。”本来自家夫妻二人多少年来便貌合神离,诸人皆知;老侯爷那年突然中风,族中已有风言风语,“侯爷正值壮年,怎会如此?莫不是有人故意气他?” 那正是谭瑛“病逝”,续娶鲁氏之后。族中不少人都知道,续娶鲁氏这不合礼仪之事是为自己“冲喜”,在外征战的老侯爷根本不知道。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说老侯爷是被自己气的。自己听到耳中,只付之一笑。我儿媳妇都已娶进门了,你们再说些什么,有用么。 王先生国医圣手,顺顺当当医治好了老侯爷。老侯爷病好后对自己更加不理不睬,冷若冰霜。自己气极了,打杀他一名心爱的美妾。老侯爷大怒,自己也针锋相对,不过是夫妻吵架,他竟然……这回是没救了,只不到一天功夫,便咽了气。 王先生离京回乡之时交待过的,“不可着他生气”“若生了气再复发,便难治了。”本以为是医者惯用之语,没怎么理会。原来竟是真的,原来竟是真的。 可是,如今在族人眼中,真相会是什么呢?太夫想都不敢想。有王先生那句“至少能再活三十年”,族人岂能没有疑心。 杜知安,你狠。太夫人倦倦躺了下去,“若深儿回府,着他速来见我。”没事,自己有儿子呢,有惟命是从的儿子。只要有儿子在,自己在傅家便是铁打的江山,谁也不敢小觑。 流言不知是从哪里起来的。不过几天功夫,六安侯府从各院的主子到奴仆,尽都听说了“老侯爷死得蹊跷”“族长大人在查当年病案”“太夫人因此病倒了”,虽不曾说到明面上来,私底下尽人皆知。 流言越传越猛烈。“侯爷这些天没回府了。”“你懂什么,侯爷练兵呢,等侯爷一回来,太夫人便威风了。侯爷可是大孝子!”“侯爷只孝顺娘,不孝顺爹啊?亲爹被人害了他不管啊?”私底下,仆役们说什么的都有。 傅深终于回了京城。不过他先去的当阳道,解语已是第九个月,随时可能生,“乖女儿,这会儿全听你娘的,切莫自作主张。”唯恐解语主意大,不听谭瑛的话。 解语笑咪咪说道,“您放心罢。”没生过孩子的人,还是听命于生过孩子的人好,人家有经验啊。 傅深欣慰点头,叹道“爹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生下小外孙,女儿,若你祖母将来见了孩子,不知会多高兴。” 解语沉下脸。谁要那个太夫人见孩子?哪敢让她见孩子?张雱拉着傅深,“我送您出去。”净瞎捣乱,没见解语脸色变了? 傅深不由自主被张雱拉了出去,“臭小子,用这么大力气做什么?”仗着年轻有把蛮力,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您往后甭来了。”张雱抱怨道“您每回来都提太夫人,解语不高兴,宝宝也不高兴!” “胡扯什么?”傅深啼笑皆非,“你怎么知道宝宝不高兴?”神了你,还在娘胎里的孩子,你知道他高兴不高兴。 “我当然知道!”张雱白了傅深一眼,“宝宝平日里都跟我玩的,您来过之后,他便不跟我玩了!”宝宝不高兴了呗。 “跟……跟你玩?”傅深脑子转不过来,敢情这女婿不止有点傻,还有点疯?宝宝怎么跟他玩? “是啊,”张雱自然而然说道“他时常踢人的,可有劲儿了。我每天晚上跟宝宝玩一会儿。” 张雱疑惑傅深,“您有那么多孩子呢,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胎动?没跟还在娘胎中的孩儿玩耍过?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一章 傅深狼狈的摇摇头,“从不知道。友情提示这本第一更新站,百度请搜索+”不只不知道这个,连孩子们幼时的模样也极少见。孩子生出来后便抱回侯府抚养,几年才见上一面。他是怎么当爹的?张雱气闷之极,幸亏解语没有跟着他长大。要不,解语小时候一定是很可怜,没人疼没人爱的,还要被那个老太婆挑剔。 送走傅深,张雱贴在解语肚子上跟宝宝说了半晌甜言蜜语,“宝宝,爹爹疼你。”解语本是笑吟吟着的,突然脸色变了,“无忌,我肚子疼!”疼得不对劲啊,难不成是要生了? 张雱脸白了,“肚子疼?”肚子里有宝宝呢,肚子疼?宝宝不舒服了?“乖,不闹。”张雱抚摸着肚皮,柔声说道。 “他不是闹,”解语忍着疼痛,笑道“他怕是想要出来了。无忌,去叫产婆。”才刚怀上孩子不久,沈迈便出处寻产婆,早早的备下两个住在家中,随时待命。 这时是戌时初刻。张家灯火通明,产婆成了最高领导,“快,抬少奶奶进产房去。”正屋是不能生孩子的,要到侧间早已准备好的产房去。 这边忙活着,两边的邻居都闻声跑来了。谭瑛自然是跟着进了产房,在解语身边寸步不离。安瓒着一脸不安的沈迈,微笑说道“亲家先回去歇着罢,还早。”这是头胎,刚刚发动,便是等上一天**也不算长。 沈迈大摇其头,“我不走,我陪着阿雱。”阿雱在外头围着产房乱转呢,走什么走。 安瓒笑笑,回家去了,把安汝绍哄睡了。(..info好看的小说)幼子睡熟了,给他掖好被子,安瓒回到张家,和沈迈对坐喝茶。 采绿是早已被吩咐过的,见这边发动了,急忙命人送信去靖宁侯府。人定不到,顾夫人、李氏、齐氏一齐到了,后面还跟着岳培。 顾夫人心中颇有些埋怨。一个外室子,有产婆有丫头们服侍着便好了,大半夜的兴师动众,很好么?李氏和她不一样,兴兴头头吩咐着丫头们,“多烧热水!”“拿参片来让少奶奶含着!”齐氏则是进了产房,宽慰解语,“弟妹莫怕,嫂子是生过玉姐儿的,生孩子没什么,莫怕!” 解语已经疼得七荤八素了,礼貌的冲齐氏笑笑,说不出来话。谭瑛心疼女儿,“若疼,便喊出来罢。”这么忍着,不辛苦么。 解语缓过一口气,笑道“不喊了,大晚上的,怕把狼招来。”听过产妇凄惨的叫声没有?真能把狼招来的。 还能说笑话呢,来无事。齐氏扑哧一声乐了,“弟妹真风趣!”谭瑛笑中带泪,这丫头倒好兴致,做娘的都六神无主了,她还能说说笑笑! 傅深来了。“路过,见府中灯火通明的,进来。”其实他是越想越不对劲,连张雱这傻小子都不起自己!也不回六安侯府了,出去喝了通闷酒。等喝完酒出来,夜色中只见这边一片灯光,便过来了。 张雱在外面瞎转悠,沈迈心疼,“把阿雱叫回来罢?”岳培笑道“不用理会他。”第一回当爹,都这样,劝他也没用。沈迈、安瓒、岳培、傅深先是坐着喝茶说话,后来闲着没事,下棋。沈迈心里有事,坐不住;傅深也坐不住,安瓒和岳培神色如常,专心致致下了一盘棋。 “再下一盘,赌赌孩子是男是女。”两人要下第二盘。沈迈过来凑热闹,“男孩女孩,下棋不管用。”命人盛了一盘粉圆,“单数,生男孩;双数,生女孩。”安瓒和岳培、傅深着他数,沈迈认认真真数了一遍,单数。 “男孩!”沈迈眼睛一亮,“沈家有孙子了!”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岳培气哼哼拽他,“下一盘,谁赢孩子归谁。”什么叫沈家有孙子了,那是岳家的孙子。 “心里乱,不下棋。”沈迈乐呵呵邀请岳培,“还是打一架罢,谁打赢孩子归谁。”下什么棋,手底下见真章! 傅深脸黑了,打架?沈迈也好,岳培也好,九成九自己都打不过。你不是说过,孩子跟我姓?傅深不满的安瓒。瞎许诺,你到底当家不当家啊。 “这可不成,”安瓒笑道“打架,我可不会。”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这就抢上了?我也要抢上一抢。 沈迈挠挠头,“也是,亲家不会打架。”跟岳培打,跟傅深打,都是理所应当,可安大人他是文人,不会打架呀。这可怎么办。 岳培微笑道“亲家长子在西京,已育有两位嫡孙了。”你这有孙子的人,好意思跟我们这没孙子的人抢么。 “是啊是啊,”沈迈赶忙帮腔,“还有你,你儿子孙子一大堆了。”指指傅深。 “那是不一样的。”傅深神情认真,“我那些儿子们,资质都没有解语好。”没有解语聪明,没有解语果断,没有解语能干。 “傅侯爷说得对极!”安瓒表示赞同,“犬子资质普普通通,孙子也平常,哪像解语,生下的孩儿定是惊才绝艳。” 有孙子还要抢?岳培和沈迈互相了眼,心意相通,“既然打架不成,那便下棋!”谁赢了孩子归谁。 四人埋头下棋。张雱气呼呼进来了,“孩子谁也不给!”瞎捣乱,解语在累死累活生孩子,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他们便抢上了! 他几回想进产房,都被挡住了,本来心里就没好气。一进大厅就听见这四人在抢孩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了算么?”傅深气哼哼说道“孩子是解语生的,她说了才算!”想起这傻女婿嫌弃的目光,傅深自尊心严重受伤。 沈迈不高兴了,冲着傅深瞪眼睛,“阿雱是孩子的爹,自然是阿雱说了算!”父亲才是一家之主,懂不懂? 产房中,解语忍受不了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哭着叫了出来。“解语一定疼死了。”张雱冲了出去,奔去产房,李氏笑咪咪把他拦下了,“雱哥儿,不用担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生孩子怎么会不疼,都会疼的。 解语的叫声越来越惨,张雱面无人色。沈迈快心疼哭了,“把我家阿雱急的。”岳培笑笑,没说话。当爹哪是容易的事?都是这么过来的。 傅深独自出了厅门,走到院中。安瓒叹了口气,走回安家去了安汝绍,见他小脸儿红扑扑的睡得正熟,给他掖好被子,又回到张家。 “亲家回去歇着罢。”岳培劝他。“不必,如今精神正好。”安瓒微笑道。心中有事,哪里睡得着? 解语这一胎生得很顺,到破晓时分,生下一个红通通的男婴。张雱总算获准见到解语了,好像八辈了没见过面似的,盯着解语个没够。等到婴儿被抱到他面前,张雱认真了,嗯,原来晚晚跟自己玩耍的宝宝长这个样子,真好。 安瓒流下眼泪,“好,好。”阿瑛生解语的时候,疼了一天**才生下来,吓死人了。解语是个好孩子,有福气,有福气。 傅深很想笑话他,“大男人哭什么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瓒不是亲爹,可待解语真不坏,没的说。 两个外祖父对新出生的男婴都很喜爱,而两位做祖父的,过婴儿后则是哈哈大笑,“打一架?”谁打赢了孩子归谁。 “两位整晚没睡,精力未免不济。”安瓒笑道“不如回去好生歇息过后,痛痛快快打一架。” 岳培和沈迈都觉“有理”,完孩子各自回家睡觉了,睡梦中还是乐呵呵的,有孙子了!后继有人! 张雱比他们精神都好,坐在解语**边盯着一大一小两个熟睡的人。娘好,儿子也好,真好!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二章 解语睡醒后,夫妻二人一起孩子,得津津有味。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红红的,好可爱。”“一直在睡,真省心。”“无忌,儿子脸形像你,鼻子也像你,真有趣。”解语大的,再小的,越越好玩。 要说孩子还是长得像爹比较好,安全。一个孩子,他的母亲是谁通常没有疑问,父亲是谁么,哈哈,会长的孩子还是长得像爹。孩子之所以要姓父亲的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先给孩子起个小名吧。”张雱要求。安瓒和傅深对男孩儿都不怎么有兴趣,不争了;岳培和沈迈一个坚持“无忌长子必要姓岳”,一个认定了“小阿雱是我的!”各不相让。既然定不下孩子姓什么,大名自然也不忙着起,总要先起个小名叫着。 解语和张雱头挨头孩子,懒洋洋说道“人生了孩子会变笨的,我真的变笨了呢,名字可想不出来。要不,小名先叫阿大?”第一个叫阿大,往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依此类推,分别叫阿二,阿三…… “阿大?也行。”张雱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只是小名,“等到爹爹和阿爹争好了,咱们好好给孩子起个大名。”也不知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争好。 “急什么,”解语头靠在张雱肩上,温柔着身边的襁褓,“等孩子满月再定不迟。”孩子出生后亲朋好友一起洗三,一个月之后才喝满月酒呢。 张雱下回再见岳培和沈迈,便说了“孩子姓什么,满月之后再定。”沈迈笑道“等不了等不了!亲家,咱们先打上一架,谁打赢了归谁!”哪等得了一个月啊,急死人了。 岳培深以为然,“亲家说的是,哪里等得了。”太夫人听到喜信儿乐得合不拢嘴,一迭声让“快把哥儿抱回来!”岳霁和岳霆笑容满面,“恭喜父亲得了孙儿。”岳霑和岳雹已是兴奋得两眼发亮,满口嚷嚷着“要见小侄子”,跑到当阳道来了。 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动了手。沈迈武艺高强,岳培功力精湛,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没分出胜负。”张雱跑去观战后,转告解语。 傅深和安瓒都在边上着。傅深着场上的两人,神情很是羡慕,这功夫真俊!自己可比不了。安瓒是外行,不懂,只说“打得好。”沈迈身法飘飘欲仙,岳培打起架来也跟平常一样儒雅潇洒,好得很。 傅深轻蔑了安瓒一眼,只会热闹!安瓒微笑道“阿大可爱极了,傅侯爷要不要也争上一争?”有本事你也上场啊。傅深打了个哈哈,“臭小子有什么希罕的,我要女孩儿!”我就是不争。(..info好看的小说) 洗三时除岳家、安家、沈家诸人之外,杜安、卫家、常家等亲朋也来了。向氏乐呵呵往盆中添了件玉佩,阿大这小子白白胖胖的,真喜欢人!解忧满脸艳羡,“姐姐您生过孩子了,还是这么美丽动人。”脸色真好啊,皮子雪白。 卫夫人则是高兴之余,有些伤感,“可惜大丫儿嫁得远,不能亲来道贺。”卫大姑娘虽被救了出来,却又如何能在京城嫁人,只能远远的嫁到了贵州。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解语笑盈盈说道“前儿卫大姐姐还来了信,说起才结识的两位闺中好友,又有才华又风趣,真是京城都少见的妙人!虽说卫大姐姐嫁得远了些,可她信中所写,日子过得着实惬意呢。” 卫夫人微微笑了笑,“侄女说得有道理。”大丫儿的夫婿是自己夫妇二人精挑细选的,待大丫儿极好。这门亲事除了远些,没旁的毛病。 礼成后,向氏又到安家坐了半下午,和谭瑛姑嫂二人家常闲话。一直到申时未刻,杜知安亲来接她,方款款离去。 马车很宽大,车内靠前面一条横板,上面放着茶杯、香炉等物,后面铺陈甚丽。杜知安舒舒服服坐下,端起茶杯,面目含笑,“今儿替阿瑛出了口恶气。”想起六安侯府太夫人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畅快。哼,我杜家的外甥女是你能随意陷害的?不知天高地厚! 向氏跟他夫妻多年,岂能不知他的性子,也不相劝,只询问“详情如何?”杜知安慢悠悠喝着茶水,笑道“回家细细说给你听。” 向氏抿嘴笑笑。他神情,必是极为顺利,也罢,那傅家太夫人行事狠绝,也该给个教训。若不然,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可言?阿瑛当年是运气好,谭大伯及时赶到了,要不然,早已香消玉殒。 回家后,杜知安果然兴致极好的从头至尾讲了出来,向氏专心致致倾听,听得入了迷。身边这个男人,出身世家大族,一向高傲,如今虽入阁做了建极殿大学士,为人处世还是一幅真性情。 王先生失声说出“至少能再活三十年”之语后,傅家族长已是疑心难去。他调阅了老侯爷临去世时的病案,抄写了,交给三名医术精湛的大夫过,都说“这脉案,该是中了风,并非心疾”,药方更是不对,“这怎会是治心疾的方子?分明是治中风的。” 兄长明明是又中风了,为什么嫂嫂对族人说是突发心疾去世?族长很是不解。是王先生给他解的惑,“唉,在下离京时曾跟太夫人一向申明,切莫再着老侯爷生气。若再生了气,中了风,神仙也难救。” 族长全明白了,一时间,他心中冰凉冰凉的。兄长在外征战多日,待到风尘仆仆回了府,先是被嫂嫂“冲喜”娶回鲁氏气病了;之后,王先生离了京,兄长又被气病了,一病而亡! 他能被谁气病?还不是那个枕边人!再怎么面和心不和,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嫂嫂,你好狠的心!族长念及亡兄,心中如何不恨。 巧得很,这时候杜知安的信使到了,信中要求“取回舍表妹谭氏牌位”。我表妹人根本没死,你傅家给她立个牌位,咒她呢。 “杜学士性情不羁,怕是难以挽回。”族长皱了眉头。要说起来谭瑛的事对哪家都是丑事,最好揭过了不提,可搁不住杜知安行立独行,与众不同。 族长请信使带了话,邀杜知安过府相商。杜知安很爽快便赴了约,当年的是非曲直全不谈及,只说“牌位还我。”给活人立牌位,你傅家可真逗。 族长犯了难。正在此时,老侯爷一房当年逃走的妾侍梅姨娘寻了回来,跪在族长面前哀哀哭泣,“老侯爷是被人害死的,您要替他报仇啊。”妒忌的妻子,要打杀妾侍、卖了妾侍也便罢了,怎么能凶性大发害死丈夫呢?“夫人打死了戚姨娘,卖了我,我们做妾侍的无话可说,可她不该害了侯爷!” 杜知安在旁悠闲喝着茶,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族长铁青着脸,召集族中耆老开了祠堂,“兹事体大,不容轻忽。”太夫人称病不至,族长拍了桌子,“抬也要把她抬来!”这是你装病能躲得过的事情么? 太夫人安享尊荣数十年,一旦沦落至这幅境地,几乎气死。“深儿呢,快唤深儿回来!”太夫人厉声喝道。周嬷嬷、添福添寿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侯爷是回京了,可他不回侯府啊,到哪寻他去? 傅深是刻意躲着不敢回六安侯府。他唯恐太夫人又提“要认回解语”“要刚出生的孩子”,明知解语根本不想见,根本不会见,明知太夫人定会拍案大怒,傅深想想就头疼,干脆躲了,不回。 太夫人强忍怒火,由周嬷嬷等人搀扶着,去了傅家祠堂。“我问心无愧!”太夫人虽卧病在**,精神不济,到了众人面前还是强打起精神来,笔挺坐着,义正辞严说道。 梅姨娘则是冷笑一声,把当年事说了出来,“那晚,老侯爷已是倒在**上,气得直哆嗦,太夫人依旧不管不顾的打死了戚姨娘,发卖了我。我被家奴强行拉走,临回头见老侯爷从**上挣扎着坐起来,指着太夫人质问,‘你是想气死我?’太夫人冲着老侯爷连连冷笑,不知她说了什么,气得老侯爷昏倒。”说到此处,梅姨娘泪水流了满脸,“老侯爷是生生被她气死的!”梅姨娘指着太夫人,大声指责道。 太夫人眼中要冒出火来,这贱人,她胡说!自己当日确是打死了戚姨娘,发卖了她,可老侯爷是在她离府后才知道,才和自己吵架发病的!她见?她如何能见? “这是傅家的规矩么?”太夫人冷冷说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侍,竟敢指责侯府太夫人!”还有没有个尊卑上下。 梅姨娘凄然一笑,“我早已被您卖至**,哪里还是妾侍?太夫人,拜您所赐,我这从了良的人又重返**,重操旧业。直至今年春,方攒足银钱自赎自身。我出了那个火海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回到傅家,为老侯爷讨回公道!我身份再怎么下贱,却受过老侯爷的恩典,不能着他枉死在你手中,真相却不为人知!” 太夫人强自镇静,缓缓说道“我知道,当年你做错了事,触怒了我夫妇二人,将你发卖,你必是心中怀恨。梅娘,你这又何苦,污陷了我,你于心何忍?”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之人胡说八道,作不得数。 族中耆老你我我你,该信谁?十九年过去了,当年事已难以查问。族长命人取过病案,请教太夫人,“明明是中风,为何嫂嫂对我等说的是心疾?”因为他是被气病的,你怕被人知道?! 太夫人心头清明,“大夫是这般说的,我可不精通医术。”大夫说是心疾,难道我知道是中风?“当年请的哪位大夫?我也忘了,你可寻来对证。”我问心无愧,不怕。 族长颔首,“有道理,等寻到当年的大夫,再请嫂嫂来说话。”命人把太夫人送了出去。 太夫人也不人扶,自己慢慢走着。杜知安在花架下悠闲喝茶,见她过来,笑吟吟站起来见礼,“太夫人安好。”礼数周到。 太夫人定定着他。“寻到梅姨娘,费了不少功夫吧?”怎么没算到杜知安为了一个表妹,能做到这般地步?亲弟弟都不管她了,表哥要管? 杜知安淡淡一笑,“轻松得很。”京城就这么大,费不了什么事。“太夫人,尊夫是中风也好,是心疾也好,还是寿终正寝也好,都没分别。只要杜某想,总能寻出蛛丝马迹来,总会有下手处。”不是只有你会陷害人。 太夫人和杜知安遇上了,早有人报了族长。等到族长急匆匆赶过来时,太夫人正大声怒斥杜知安,“是,是我当年故意冤枉了你表妹,污陷她与人私!可你出身名门,怎能做出这等龌龊之事?”妻子气死丈夫,这是多重的罪名! 族长吐了血。做婆婆的污陷儿媳妇,说她名节有亏,这,这……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杜知安讲到此处,不止他眼神中有兴奋,向氏也觉痛快,“咱们何必费尽力气证明阿瑛是清白的?逼急了那太夫人,她自己便会说出来!只可惜,便是证明她陷害阿瑛,也难治她重罪。”婆婆是尊长,儿媳是卑幼,尊长便是打杀了卑幼,也不是死罪。 “日子树叶似的多着呢,急什么?”杜知安笑道“难不成我会这般算了?少不得慢慢折磨她。”向氏心慈,颇有不忍,不过想想谭瑛,叹了口气。阿瑛差点便没了命,太夫人再惨,能比阿瑛当年更惨? “阿瑛总算苦尽甘来了,今儿我去张家洗三,那小子,长得可真俊!”向氏想起白天见到的婴儿,满心欢喜,“你是没见着,要是见着了,肯定也喜欢。” 杜知安笑容满面,“这有什么,喝满月酒时便能见到了。”解语长得好,无忌也长得好,阿大有这样的爹娘,闭着眼睛也能长个好模样。 一直到阿大满月,岳培和沈迈也没分出胜负。“真没劲,打来打去都是平分秋色。”张雱得多了,都没觉着没意思。 解语好容易才熬到满月这天,终于能痛痛快快洗澡了!这是谁定下的规矩,月子里不许洗澡?沐浴更衣后,解语容光焕发,抱着熟睡的阿大来到厅中,和一众人等讨论阿大的冠姓权,讨论阿大的归属问题。 “爹爹,您是已经有孙子了。”解语冲着安瓒展开一个讨好的笑容。安瓒微笑道,“是,爹爹已经有孙子了,不争。” 解语又冲傅深摆事实讲道理,“您有十九个儿子,都好几个孙子了。”您可真不缺儿孙。傅深打个哈哈,“男孩儿爹不希罕,不希罕。”我要女孩儿。 只剩下岳培和沈迈。解语冲着岳培叹了口气,“爹爹,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位清丽出尘的美丽女子,温柔着阿大,冲阿大微笑,她说‘沈家有后了’!” 岳培鼻子发酸,“这是阿媛,阿媛来托梦的。”其实无忌刚出生,阿媛便说过这句话。她是独养女儿,本要招婿上门的。岳培念及亡人,心中酸楚,“阿大便跟了他祖母姓沈!”不能让阿媛九泉之下不安心。 尘埃落定,张雱和解语的长子,姓沈。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三章 沈迈乐得发了疯。百度搜索彩虹+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一会儿眉飞色舞盘算着“我的伯府够大,在伯府办满月酒!”有孙子了,还不得好好显摆显摆?一会儿满脸兴奋的寻思“给阿大起个什么大名儿呢?”一定要起个响亮的名字,才配得上阿大这么好的孩子。“不过,有一点咱们先要说明了,”解语抱着阿大,笑盈盈说道“不管孩子姓什么,都由无忌和我抚养,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可别想着孩子姓沈了,便想带到东昌伯府;或是将来孩子姓岳了,便想带回靖宁侯府。那是万万不行的。 “就是,”张雱在一旁认认真真的点头附合,“阿爹您莫打主意想把阿大抱走,满月酒也不能去伯府办,只能在我家。” 沈迈撅起嘴,不高兴了。张雱转向岳培,一脸严肃的说道“爹爹您也一样,将来阿二跟您姓岳,您也不能抱走。”岳培笑道“不抱走!”抱走做什么,孩子还是跟着亲生父母最好。 沈迈见岳培也是这待遇,乐了,岳侯爷这亲爹跟自己一样的啊,都不许把孩子抱走!“我不抱走阿大,”沈迈兴高采烈说道“阿大留在阿雱这儿,到时候我天天过来,既阿大,又阿雱!”儿子孙子一起。 “您来我成,我去您也成。”张雱跟他讨价还价,“只一件,您不能当着阿大的面叫我傻小子,叫我笨蛋。阿大说不定能听懂,您骂我,他会不喜欢您的。” 傅深仰天,无语。才刚满月的婴儿,他能听懂什么?解语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就嫁了个傻女婿?岳培和安瓒都乐呵呵的在旁着,并不说话。 阿大说不定能听懂?沈迈怔了怔,真的假的?张雱再三交待,“阿爹您要记住,千万莫忘了!”阿大娘胎里就会和爹娘玩耍了,谁知道他如今听不听得懂大人说话?万一能听懂呢,做爹的多没面子。 解语笑道,“无忌,我累了。”张雱忙走了过来,“孩子给我。”解语力气小,抱阿大久了会累着的。 阿大一到张雱怀中,沈迈便眼谗了,“阿雱啊,给我抱抱吧。”小孙子白白胖胖的,多招人喜欢啊,肉肉的小脸儿,让人见就想捏一捏。 “您根本不会抱孩子,”张雱不给他,“等您学会了再说。”沈迈冲他瞪眼睛,“傻小子,你不给我抱,我上哪儿学会去?” 又叫我傻小子!张雱忿忿,“阿大会听到的!”更不给沈迈抱孩子了,把沈迈急得够呛。安瓒微笑道“亲家,抱孩子要这样。”安瓒从张雱手中接过孩子,亲自做着示范,“这么小的孩子,平抱最好。一只手臂要托住孩子的头,一只手臂托住孩子的腰,这样。” 沈迈冲安瓒竖起大拇指,“亲家真厉害!”连孩子都会抱。岳培笑道“我也会抱。”从安瓒手中接过孩子,果然也似模似样。“我抱过解语和绍儿。”“我抱过无忌,霑儿,雹儿。”二人相视一笑,抱幼子于怀中的温馨时光,仿佛就是昨日。 沈迈和傅深这两个不会抱孩子的只好眼巴巴干着。解语聪明,“阿爹,您先拿这个练练。”递给沈迈一个枕头。沈迈拿起枕头学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出师了,积极要求抱阿大。岳培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沈迈,沈迈虽然依旧笨拙,却平抱着孩子,头托得很稳。“嗯,动作要领基本掌握了。(..info)”解语暗暗评价道。 等到阿大办满月酒的时候,已经有了大名。沈迈翻了族谱,按照这一代的排行,给阿大取名为“忱”。沈忱?解语整日睡不醒的儿子,轻轻笑了笑,你深沉么?你深沉什么呀。 沈迈把在京中的朋友全请了个遍,一时间凡认识他的人全知道“沈伯爷有孙子了。”这日全跑来喝喜酒、道喜。沈迈少不了把阿大抱出来炫耀一番,众人都赞“好个相貌!”沈迈大为得意。 杜知安夫妇也来喝喜酒。宴席散后,杜知安、向氏在安家闲坐饮茶,安瓒、谭瑛说起“岳侯爷和沈伯爷打了一个月也不分胜负,解语轻轻一句话,便定下阿大的姓氏。”杜知安笑着夸奖,“妹夫真会教孩子。”阿瑛说过,解语是安瓒一手带大的。人家养大的孩子,多聪明。 孩子若跟着岳培姓了沈,指不定靖宁侯府太夫人一句话,“既是岳家的孙子,便抱回靖宁侯府吧。”到时又是一番周章。要知道靖宁侯府至今还没有重孙辈,阿大若姓了岳,便是岳家第一位重孙子,岂有养在府外的道理?沈迈孤身一人,膝下只有张雱一位义子。孩子姓了沈,可以名正言顺养在亲生父母身边。将来有了次子、三子,正可以依葫芦画瓢,照着这规矩来。 解语这孩子,聪明,有主意,比阿瑛强。杜知安笑吟吟夹了块芙蓉糕,“味道极好。”心情舒畅,吃什么都香甜。 安瓒面容中却有惆怅之意。“我哪里会教孩子?”安瓒苦笑,“绍儿的大哥自幼在西京老家由先父先母抚养长大,先父先母过于娇惯,犬子竟是没有一丝胆色。当年解语在西京遭蔡家欺辱,成儿这做大哥的竟不为她出头讨回公道,真是没用。”自己哪能叫做会教孩子,长子都没教好。 杜知安温和劝道“祖父母娇惯孙儿是常事,妹夫不必自责太深。”谭瑛也说,“当年咱们甫一成婚,便写信回去要接汝成至京,是公婆再三不允,定要留下汝成。”这可怪不得你。 向氏劝道,“妹妹妹夫不必多想。若实在放心不下,何不把令郎接到京城,朝夕相见,好生管教?”谭瑛很是无奈,“表嫂您不知道,汝成在老家过惯了,不愿来京城。”写过几回信催他,就是不来。 杜知安和向氏也没怎么在意,只说“在乡下安生过日子,也是极好的事。”没什么大出息倒也罢了,只要不惹事不招祸,也就行了。 闲话家常许久,杜知安和向氏方告辞。“解语争气,绍儿也是聪明孩子,阿瑛往后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是啊,夫婿也对她一心一意,很是体贴。”二人回家后说起谭瑛的家事,均觉放心。 “解语嫁对了人,日子舒心。”杜知安乐呵呵盘算,“将来绍儿也要寻一个千好万好的小媳妇儿,过舒心日子。”男人还要娶个好媳妇,有个贤内助,方能专心致致读入仕。 向氏扑哧一声笑了,“绍儿才多大,您可都想起来给他寻小媳妇儿了。”六七岁的小孩子,也太早了点。杜知安也大笑,夫妇二人很是和乐。 不知不觉间,阿大已经满了百日。百日这天沈迈又是大肆宴客,又把阿大抱出来炫耀。三个多月大的阿大睁着漆黑灵动的眼睛,也不怕人,时不时对着众人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孩子胆子真大”“落落大方,落落大方”“一点儿不怕人”“笑起来真好”,各式各样的夸赞都有,沈迈听在耳中,觉得怎么夸阿大都夸不够。 似水流年。解语着宝贝儿子一天天长大,只觉生命充实,生活美满,每天都明光明媚。 初秋时节,采绿披上大红嫁衣,吹吹打打热热闹闹成了亲。“竟是采绿这丫头有远见,”采苓羡慕的想着,“她聘了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儿的夫家,穿上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嫁人做了正头夫妻。哪像我和采薇,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了局。”新奶奶温柔贤惠,把二爷的心全拢了去。自己这做通房丫头的到最后会如何?只有天知道罢,采苓轻轻叹了口气。 十月初五,韩氏半夜发动,被送进产房。次日辰时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张雱抱起阿大狠狠亲了一口,“儿子,你是哥哥!”表情很复杂,既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扬眉吐气。自己从小到大被岳霆压在头上,直到前几年才翻过身来;儿子这一辈儿可不一样了,我儿子是哥哥,他儿子是弟弟!解语在旁边着听着,撑不住笑倒在**上。 日子一天天快乐充实的过去。如果说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傅深来得越来越少了,偶尔来也是匆匆忙忙的,且神色憔悴。解语也不问什么,只是每次傅深过来的时候,亲手递上一杯热茶,然后静静陪他坐一会儿。 “他怎么了?”解语少不了问过谭瑛。谭瑛沉默半晌,“大约是东窗事发。”天恢恢,他那敬爱的亲娘,如今好像是受族人逼迫,卧病在**。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四章 太夫人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老侯爷临终时请的是一位姓边的御医,这位御医早已告老还乡回了江南老家。族长派出稳妥干练的侄子傅珏千里迢迢跑了一趟,结果空手而回:边御医已于两年前病逝,病逝前边御医亲手焚烧了所有手稿、病案,一片纸也没留下。 族中耆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太夫人心中未免有丝得意,死无对证,你们能奈我何?她还没得意多久,便被梅姨娘迎头一记重击,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梅姨娘一步一步,慢慢挪至石柱旁,神情悲愤,“老侯爷待人宽厚,敦亲睦族,在座诸位谁没有受过他的恩惠?如今明知他枉死,却不能为他主持公道,任由害他英年早逝的恶妇逍遥自在,享尽荣华富贵!” 眼梅姨娘要触柱,族长霍然站起,“不可!”族中耆老也纷纷劝她,“族中自有公议,且耐一耐。”梅姨娘凄然一笑,“早在十九年前,这恶妇发卖了我、气死了老侯爷之时,我已是该随着老侯爷去了。之所以苟且偷生这些年,不过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回到傅家,说出真相,替老侯爷讨回公道。” 梅姨娘虽人到中年,相貌依然美丽,温婉动人,这番声情并茂的话语,足令众人动容。太夫人定定着梅姨娘,脑海中疯狂的想着“我当初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本是想把她卖入**好生折辱,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谁料留下了这么一个大祸害! 梅姨娘指着太夫人厉声骂道“恶妇!你妒忌成性,只为不喜我们这些妾侍,竟害了夫君的性命!我虽卑贱,便是化为厉鬼,也要寻你索命!”怒骂之后,触柱而亡。族长和耆老们阻止不及,各各叹息,“是个有情有义的!” 回头再太夫人,目光中有厌恶,有仇恨,有不屑,“请太夫人回去歇着罢。”族长缓缓说道。不需要再听她说什么了,梅姨娘以死明志,高风亮节,又岂是会撒谎之人。 太夫人出身晋国公府,幼时是千娇万**的嫡女,骨子里是有几分傲气的。见此情形她一句话不说,并不急于辩解什么,离开了。路过梅姨娘身边时,着血泊中单薄娇弱的女子,太夫人心生寒意:究竟要恨到什么地步,她才会这般绝决?“梅娘,杜知安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会这般对付我?”太夫人轻轻问道。 她对于梅姨娘这样出身微贱之人向来不屑一顾。她不知道,梅姨娘被她发卖之后沦落至全京城最污秽的地方,对她早已恨之入骨。梅姨娘这十几年来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报复太夫人,杜知安什么也不用说,只是把梅姨娘赎出来,送到傅家而已。 太夫人回到萱茂堂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一则是她病了,二则是族中耆老商议过后,一致认定“年高,有儿子,有诰命在身,真要认真发落了她,傅家面子上也不好。却也不能任由她再逍遥自在,享尽荣华富贵,把她关在萱茂堂吃斋念佛,为老侯爷念经超度罢。” 萱茂堂侍女下人全部换了。一名严肃刻板的老嬷嬷总管萱茂堂,姓周,下人们都恭敬称为“周嬷嬷”。贴身服侍的换成两名五大三粗有几分力气的丫头,还叫添福、添寿。 太夫人一觉醒来见这三个人,脸色铁青。“深儿呢,命深儿来见我!”太夫人沉声命令道。周嬷嬷一丝不苟的行了个礼,面无表情的说道“回太夫人,侯爷往后只早晚来太夫人院中磕头请安,和太夫人永不相见。” “你胡说什么?!”太夫人阴森森着周嬷嬷,咬牙切齿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多么孝顺!他从小到大都孝顺听话!我说一他不敢说二,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周嬷嬷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侯爷是这般吩咐下来的,做下人的,唯有听命而已。”太夫人连连冷笑,“他敢不孝!我若是告他一个忤逆罪名,他还能出门么,还能做人么?”敢不听亲娘的话,反了。 周嬷嬷刻板无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您告他?您怎么告他?”您再也出不了这个院子了。傅家开了祠堂决定的事,还能更改么? 太夫人瞪了周嬷嬷半晌,直挺挺昏了过去,周嬷嬷淡淡说道“太夫人累了,怕是要歇息会子,莫打扰她老人家。待她老人家醒了,请她至佛堂为老侯爷念经越度。”添福添寿响亮答应了。 “也不知你祖母怎样了?”这日傅深在当阳道枯坐许久,想起太夫人,面容惆怅。解语微笑道“您既然惦记她,亲自去便好。”去不就知道了。 傅深苦笑道“族长叔叔吩咐过,不许相见。”族长跟他详详细细讲了一遍,“往后你只在院中磕头请安,永不相见。”她气死了你亲爹,还有何面目见你。 解语顿了顿,没说话。太夫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吧,顺风顺水过了大半辈子,老了反倒阴沟里翻船。梅姨娘临死前的指控很要命,一个“嫉妒”,一个“弑夫”,都是这个时代身为女子不能犯的错。她害人,人亦害她,“弄刀者刀下死,弄剑者剑下亡”。 对太夫人打击最大的,恐怕是和傅深母子二人永不相见这条惩罚。她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陷害谭瑛而起;而她之所以害谭瑛,是因为恋子,不能儿子儿媳恩爱。 让一个恋子的亲娘见不到独生子,让一个享尽尊荣的贵妇冷冷清清守在佛堂,这,也算恶有恶报罢。解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以前我也想埋怨她的,可是我不敢。”傅深神情迷惘,喃喃说道,“她是我亲生母亲,生我养我,恩重如山,我怎敢埋怨她?更何况她虽做了错事,所幸不曾真的害死了人。”阿瑛幸运,解语幸运,躲过去了。 “怎么没有害死人?”解语不同意,“您忘了,小云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有小云在谭瑛身前死死挡着,谭瑛撑不到谭大伯赶过来。可是小云死了,死得很凄惨。 傅深想了片刻,方想到谁是小云,“不过是个丫头。”他刚想这么说,抬头见解语清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云是个忠心的丫头,忠心。”傅深讪讪说道。 “啊,啊,”兴奋的婴儿声音传过来,解语抬头,张雱抱着阿大进来了,阿大在张雱怀中挥舞着双臂,热情的冲解语大声打招呼。解语站起身,温柔问道“回来了?”从张雱怀中把阿大接了过来。 “儿子在外面玩腻了,扯着我要回来。”张雱神情得意,“咱儿子主意可正了,他伸出小手指着这边,我若不回他便啊啊大叫,又瞪眼睛又发脾气的。”说回就回,雷厉风行。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五章 “跟无忌小时候一模一样!”黄昏时分岳培照例来孙子,听说后大乐,“无忌几个月大时也是如此,想出去玩便比比划划指着外头,不依他可不成,又哭又闹;玩够了便指着家门掣着身子要回,片刻担搁不得。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抱着小孙子,着儿子,笑容满面。 过了一会儿沈迈和安瓒也来了,沈迈是外出会友才回,安瓒是刚刚下衙。阿大见二人大为高兴,喜踊,沈迈和安瓒轮流抱着他亲热了一会儿。“解语不许我带阿大,”沈迈委屈得像个孩子,“说我太惯阿大了,我哪有?”好容易有孙子了,却不让自己这做祖父的抱,解语可真霸道。 “阿爹,不是不许您带阿大。”解语被安瓒责备的目光得心虚,头皮发麻,“我是觉着阿爹不能老闷在家里,还是要多会会老朋友,这才劝您出门散散的。”冲沈迈讨好的笑着,亲手递过一杯热茶。 沈迈很好哄,马上乐了,“今儿散够了,散够了!明儿阿爹不出门了,在家带阿大玩。”阿大多好玩呀,“啊,啊”叫着,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指着那个,什么都新鲜,自己这老头子也跟着他新鲜。 “爹爹,他真的很惯孩子。”偷个空,解语冲安瓒诉苦。安瓒摇摇头,温和说道“像阿大这么小的孩子,又不会说话又不会走路,想玩什么,想什么,要费半天劲儿比划来比划去的。孩子多不容易啊,多顺着他些也好。” 解语瞠目结舌。难道真的是隔辈儿亲?岳培、沈迈就不说了,他们两个一向娇惯纵容无忌,阿大就更甭提了。.info[]安瓒在自己印象中是很注重教育的人,怎么也这样了? 那边张雱也和岳培说悄悄话,“爹爹,阿大可精了!他见了岳父便咧嘴笑,撒着欢儿扑到岳父怀里玩闹;若是见了傅侯爷,笑笑打个招呼而已,一点儿也不亲热。”我儿子多聪明,知道谁厚谁薄。 这会儿傅深正抱着阿大,阿大并没挣扎,很乖顺。岳培微笑了过去,阿大在傅深安安静静怀中坐了一小会儿,先仰起小脸儿冲傅深笑了笑,然后张开手臂冲一边的沈迈“啊,啊”叫着,示意沈迈抱他。沈迈眉开眼笑把阿大抱了过来,“乖孙子,想祖父了?”难得阿大主动一回啊。 傅深既便是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神柔和慈爱之中也带有怅惘,孩子被抱走后神情更加寂廖。安瓒叹了口气,“解语,他到底是你亲生父亲,要善待他。”没有他,哪来的你。何况傅侯爷能承认“解语一辈子是安家女儿”,能为解语的舒心日子着想而打消让解语回六安侯府的念头,也算是位好父亲。 解语点头答应,“是,爹爹。”其实傅深若不提及“你祖母”,自己并不讨厌他,也很愿意待他好。是血缘的关系吧,神奇的血缘。 傅深心里有事,坐不住,早早的告辞了。张雱亲自送他出门,“您若心里烦,在我家住一阵子罢。”别回六安侯府生闲气了。您生了闲气不打紧,让我家解语跟着不高兴。 傅深心里一暖,这女婿虽然有点傻,却是个厚道孩子。“我没事,”仆从牵过马来,傅深上了马,“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无忌,回罢。。”驰马而去。马背上的身姿,已不复挺拨。 岳培跟阿大玩了会儿,也走了,“你祖母还等着我。”太夫人年纪大了,眷恋儿孙,但凡自己晚上能回去陪她吃饭,她便笑咪咪的很是开怀。张雱又把岳培送走,“你祖母还没见过阿大呢,都念叼多少回了。”路上,岳培横了张雱一眼,气哼哼说道。 “阿大太小了,哪能出门?”张雱振振有辞,“等孩子再大点儿,您说是不是?”亲自替岳培牵马过来,扶岳培上了马。这会儿知道献殷勤了!岳培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上马走了。 “我总算下学了!”安汝绍咚咚咚跑了进来,口中嚷嚷道“我小外甥呢?来,让小舅舅抱抱。”沈迈抱着孩子笑道“绍儿快过来,阿大见你多高兴啊。”乐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安瓒皱皱眉头,定定着安汝绍。安汝绍吓了一跳,忙停下来整整衣冠,规规矩矩跟众人行了礼问了好,低着头站到一边。这没规矩的样子又让爹爹见了,赶明儿又是一通训斥! 解语把他拉过来,笑咪咪问道,“绍儿今儿学了什么?说给姐姐听听。”安汝绍天天过来,有两件事:一件是阿大,跟阿大玩耍;一件是小白,跟小白絮絮叼叼说会儿话。不过功课倒一直是很好的,王先生夸过他好几回。 安汝绍低声说了几句功课,解语夸了几句,“去跟阿大玩会子罢,他想了你一整天了。”虽然一个还不到一岁,一个已是七岁,到底还是小孩同小孩能玩到一处,阿大很喜欢“小舅舅”。 安汝绍响亮答应一声,跑到沈迈身边,逗着阿大玩耍,阿大咯咯咯直笑。 过了一会儿,安汝绍偷偷溜了出去。“去寻小白了,”晚间无人时,采蘋过来汇报,“绍哥儿从怀里掏出两块桂花糕,两人一人一块,吃得可香甜了。” 解语笑了笑,没说话。采蘋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小白的祖母,卢妈,病了呢。”病得还不轻,不能在府中住了,已挪了出去,在府后面小巷子里住着,“一直咳嗽,瞧了大夫也治不好。如今一日重似一日,竟是咳血了。小白这孩子还不知道,以为她祖母只是小病小痛,过几日便能痊愈。” 卢妈只有一个独生子,儿子儿媳七年前同发瘟疫去世的,只留下小白跟她相依为命。祖孙二人一个老,一个小,着怪可怜的。采蘋心肠好,不得人吃苦,且小白又很听话懂事,提起来便有怜悯之色,“若是卢妈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小白可怎么办才好。”只有这一个亲人了,还患了病。 咳嗽,咳血,难道是肺病?解语思忖了下,吩咐采蘋,“再请好大夫去,诊金、药费到账房支去,派个身子健壮的仆妇去照着。小白年纪小怕染上,这阵子先不让她出府。”小孩子到底抵抗力差,就甭往病人身边凑了。 可能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真是很差,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卢妈已是瘦得不像样子。“这个,”她颤颤巍巍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红布包裹,“务必要交给少奶奶。”自己若是走了,小白怎么办?该还的都还了罢。 红布包裹内是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孩儿肚兜,和一枚蓝田仔玉白玉锁,玉质温润上乘。采蘋拿起玉锁仔细了,不知所以;见那小孩儿肚兜很可爱,拿到手中细细观赏,咦,肚兜下方分明绣有一个“薛”字。 “没敢拿给您。”采蘋是个谨慎的小姑娘,“到底她是病人,她身上的物件儿,怕过了病气。是一个玉锁,和一件小孩儿肚兜,上面绣有一个薛字。”卢妈说,小白不是她亲孙女,是七年前在一个小巷子里拣到的。 “那时她想着好歹是救这孩子一命,便偷偷把孩子养起来了。如今她唯恐自己走了小白没依没靠的,又怕小白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却跟着她入了奴籍。”其实,小白家若不是遭了难,或出了事,也不能把好好的孩子给扔了呀。 “玉锁着颇值些银两,卢妈日子一直不宽裕,也没卖了当了,还给小白留着呢,唯恐小白寻不到亲生父母。”采蘋快哭了,卢妈多好的人呢,怎么会病成这样?好人没好报啊。 “小白这阵子魂不守舍的,求了我好些回要出府她祖母。”采蘋鼻子酸酸的,“要是她知道了……” 解语迅速做了决定,“吩咐管事的,给卢妈换个宽敞明亮的屋子先住着,派几个健壮仆妇照顾她。打听京城哪位大夫治肺疾拿手,不惜重金请过来。”采蘋连连答应,急急去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六章 也是卢妈命不该绝,精通岐黄之术的王先生此次来京和旧友盘桓甚久,尚未回乡。[..info超多好看小说]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杜知安从谭瑛口中听说此事,把王先生荐了过来,王先生欣然点头,“有情有义之人,不可不救。” 王先生果然医术非凡,悉心医治了大半个月,卢妈精神已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肉。“孙女还小?见见无妨,不会染上的。”有了王先生这句话,小白被获许探视卢妈。 “祖母,采蘋姐姐教给我做的。”小白问了半天卢妈的病,然后拿出自己亲手做的暖帽,“我头回做,不知道合不合适,您别嫌弃。”卢妈心头暖融融,一脸憨厚的笑,“祖母怎么会嫌弃。”是我小白做的呢。 “采蘋姐姐还要教我做鞋子,以后我学会了,给您做双合脚的!”小白临走,认真的许诺,“祖母您要快些好了,穿上我做的鞋子,走亲串友,过舒坦日子。我月钱有两吊钱呢,我养您!” 卢妈笑中带泪,“好,好,祖母会好的,会好的。”那年捡到这孩子时,她已饿得不会哭了,跟个小病猫似的瘦弱。谁知今日竟会出落得水灵可爱,还说要养祖母。值了,有小白这句话,什么都值了。 “按这药方子再养上半年,应该无大碍了。”王先生这天来诊过脉,开了药方交给采蘋,含笑说道。采蘋大喜,唤小白过来,“快拜谢先生。”幸亏遇上神医了,好人有好报啊。 小白很听话,毕恭毕敬冲王先生磕头拜谢。王先生拈须微笑,“客气客气,请起请起。”仔细打量了小白,虽然是丫头装束,神态却天真可爱,很招人喜欢。.info “那孩子生得不俗,”王先生跟杜知安谈起,“不只容貌好,仪态也好,规矩也好。若换身装束,说她是千金小姐,我也信。”杜知安也大为叹息,“想必是好人家的女儿,可惜遭了难。”七年前还是先帝在位,朝政……?那孩子家中许是被冤枉了也说不定。 向氏和谭瑛都对小白的事上了心。这可爱的小女孩儿原来不是奴仆之女,而是出自良家?那她的命运会完全不同的。出身对于一个女子,太重要了。 向氏到安家做客时,谭瑛专门去邻舍唤了小白过来,命她拜见了向氏。向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小女孩儿生得可真好!“是个齐整孩子。”向氏微笑着夸奖,又问了小白“可读过?都会些什么?” “读过《三字经》和《百家姓》,会做荷包、暖帽和帕子。”小白细声细气答道。向氏笑笑,命人赏了个荷包给她,“拿去玩吧。”小白道了谢,由侍女领着,退了出去。 “这孩子真招人喜欢!”向氏喜孜孜冲着谭瑛说道,“待她祖母身子大好了,务必把这孩子的来历问出来!” “知道了!”谭瑛嗔怪的笑着,“只要一问出来,我立时三刻便告诉您去!”一刻也不耽误。.info[] 姑嫂二人玩笑几句,说够了体己话,向氏方款款去了。谭瑛命侍女,“到姑奶奶处,都有谁在。”邻舍便住着女儿和外孙,偏偏不是岳培、沈迈在,便是傅深在,自己这做外祖母的倒不能常常过去小外孙。 侍女答应了,疾步去了解语处。很快回来了,满脸是笑的禀报,“回夫人,这会子只有姑奶奶和孙少爷母子二人在家。”沈伯爷居然出门了,真难得。 谭瑛听了也是欢喜,好了,能外孙了!带了侍女穿过小门,来解语和阿大。阿大见了她,大老远的便挥舞着双臂兴奋叫起来,等她到了跟前儿,扎楞着手扑到怀中,很是亲热。 “乖孙子,想外祖母了没有?”谭瑛心都酥了,抱着阿大柔声问道。阿大还不会说话,只会冲着谭瑛傻乐,就是开了口,他说的是什么大人也听不懂。解语着阿大很努力的想表达什么,偏偏又不会说话,表达不清楚。嗯,老爹说的也有道理,像阿大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无忌今日进宫饮宴。”解语无意中提起。谭瑛抱着阿大,皱皱眉头,“你爹爹前日入宫饮宴,圣上赐了一对美女给他。”当然也不只是安瓒一个人了,在座诸位大臣都有份。 “爹爹肯定没要。”解语很笃定。安瓒这么多年都是洁身自好,犯不上晚节不保呀。谭瑛点点头,“是,你爹爹没要。”脸上分明有笑意。 “爹爹是怎么说跟皇上说的?”解语凑近谭瑛,虚心讨教,“娘教教我,我好告诉无忌。”万一皇帝也要赐他美女,让他也照着说。 谭瑛强忍住笑,“他说,‘臣家贫,养不起’。”户部左侍郎的俸禄是每年八百石米,要养妻子和孩子还成,养美妾,那可是会入不敷出的。 解语笑得前仰后合,臣家贫,养不起?老爹可真实在。阿大见她笑成这样,不明所以,也跟着咯咯咯笑起来。解语捧起阿大的小脸亲了两口,“乖儿子!”阿大更乐了,咪起眼睛,示意解语还要亲亲。 解语大乐,把儿子抱了过来,母子二人你亲我我亲你。“儿子,你弄了我一脸唾沫。”解语哀叹。每回都是这样,阿大不管亲谁都是往人家的脸上弄唾沫,然后,他一脸得意的笑。 正在玩闹间,张雱回来了。先冲谭瑛规规矩矩行礼问好,才抱过阿大亲热。“宫中饮宴顺利不?”解语和谭瑛都很关切。在宫里那种地方饮宴,吃不饱喝不好都是小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行。 “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新鲜的。”张雱逗阿大玩笑着,不经意说道,“只一件,皇上不知怎么了,遍赐美女。还要赐给我一对姐妹花呢。”说什么“美女伴英雄”。 谭瑛紧张起来,“姐妹花在哪?”女儿这才成了亲有了儿子,小日子正温馨甜蜜的时候,来了一对姐妹花? 张雱亲了亲阿大,笑道“我推了。我跟皇上说,‘臣家贫,养不起。臣家阿大,还要靠义父养呢,往后有了阿二,要靠父亲养。哪里养得起姬妾’。”我那点儿俸禄,只够养解语,养不起别的女人。 解语和谭瑛迅速对视一眼,“爹爹教的?”“不知道啊。”解语笑咪咪夸奖,“无忌应对真是很得体。”皇帝是个劳动模范,心忧社稷百姓,最爱节俭,拿这个来回绝皇帝,不会触怒他的。 晚间安瓒也回来了,解语偷空问他,“爹爹,怎么皇上有心情遍赐美女?”皇帝刚即位时遣散数千名宫女,怎么这才没几年,就玩起这套把戏了? “没什么。”安瓒微笑,“安南去年有了变乱,历经十个月的功夫方才平定。安南王为了表忠心,除进贡金银财宝外,还进贡了三百名安南美女。皇上这几天所赐的,全是这批安南女子。” 解语明白了。原来皇帝是不想养闲人,或者是想废物利用,这才把安南女子赐给众大臣的。“爹爹,朝中都谁要了,谁推了?”像安瓒和张雱这样的人,多不多呀。 “文官大多推了,武将大多要了。”安瓒欣慰点点头,“无忌是个好孩子。”文官推却,大多是为名声考虑。而武将相对比较没有顾忌一些,那么多武将当中,像无忌这般自爱的可不多。 一家人逗着阿大,说些家常。谭瑛提及小白,很是怜惜,“可怜,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解语笑道“没什么,卢妈已是能下**了。待她身子康复了,我细细询问于她,没准儿能替小白寻到亲爹娘。”想法子呗,既然当年留下有肚兜,有玉锁,总算有线索。 安瓒细细问了前前后后,略带沉吟,“七年前,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朝中诸事不顺,先帝改过一次元,将原来的隆化年号改为洪嘉,称为洪嘉元年。那一年,朝中有十几名官员被贬、被赐死……”想起从前的黑暗岁月,安瓒面目怆然。 “有没有姓薛的官员?”解语关心的是这个。安瓒楞了楞,凝神细思,“洪嘉元年遭贬的有……”仿佛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安瓒站起身,“去房,搬出洪嘉元年的邸报,寻出七月所有邸报。”卢妈说了,她捡到小白那天,是七月十五。 张雱一人抱阿大玩耍,安瓒、谭瑛、解语三人一起去房查邸报。“有了,有了。”解语眼最尖,一眼到“给事中薛迟”,这位姓薛! “薛迟,您认识不?”解语问安瓒。安瓒苦涩点点头,“认识。爹爹和薛大人,是同年。”同一年中的进士,同朝为官,怎能不认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七章 “虽然是同年,可我和薛大人来往并不多。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安瓒回忆着往事,“我是陕西人氏,他是江南人氏,言语不甚相通。”这也容易理解,同年有一百人呢,哪能个个都亲厚,总是性情相投、利益相近的来往多些。 这位薛大人官话说得不好?解语暗暗思忖。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能讲流利的官话,有些人终其一生,只会说自己本乡本土的方言。 “我记得,薛夫人是杨树胡同瘐家的姑娘。”谭瑛也在回想往事,“我虽没见过,却听说过,薛夫人是位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那些年自己虽是深居简出,却也听过薛夫人的芳名。 那就对了,所以小白长得这么好。解语兴冲冲建议,“把肚兜和玉锁拿去给瘐家人,万一认出来了呢?”采蘋说肚兜做工很精细,没准儿是薛夫人亲手做的,娘家人见就眼熟。 “不急。”安瓒微笑说道“咱们只知道是杨树胡同瘐家,旁的一概不知,直接上门未免冒昧,还是先打听清楚再说。”谭瑛和解语都觉有理,“极是应该!”又不认识,总不能冒冒失失上门吧。三人整理好邸报,出了房,回到厅中。 沈迈已回来了,正抱着阿大眉开眼笑哄着“叫祖父,叫祖父!”什么时候阿大这小子能开口叫自己一声“祖父”啊?做梦都盼着这一天。门帘掀起,解语等人进来,沈迈幽怨的了解语一眼。 沈迈今儿又是被解语支出去“会友”,未免心中愤愤不平:解语真霸道!女孩儿家一点儿也不温柔。唉,如果有个听话孝顺的小女儿就好了,不会这般对阿爹。 “阿爹,晚上有您爱吃的酥羊肉。”解语笑盈盈献殷勤,“还有糟腌猪蹄尾耳舌和水点心。”所谓的水点心,也就是“扁食”,大体上相当于后世的饺子。 沈迈听到“水点心”,高兴了,“我要一大盘水点心!”解语还是体贴阿爹的,知道阿爹最爱水点心! 晚饭分两桌,张雱陪着沈迈、安瓒在外面,解语陪着谭瑛、安汝绍在里面。阿大坐在旁边的小木**上向饭桌热切的张望。那渴望的小眼神儿让解语都心软了,由着谭瑛把他抱过来,跟大人一起吃饭。说是一起吃饭,其实就是偶尔喂他口粥,或拿筷子蘸了菜汤让他抿抿。阿大很谗,抿一回菜汤能美美的闭上眼睛品好一会儿。 “小外甥快长大罢,”安汝绍很同情阿大,“等长到小舅舅这般大,你什么都能吃了。”阿大牙都还没长齐呢,当然是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长大便好了。阿大冲安汝绍笑笑,又指了指菜盘子,示意谭瑛“还要吃”。 安汝绍规规矩矩吃了一碗饭。“娘,姐姐,我想出去玩一会儿。”得到许可后,从侧门跑出去了。谭瑛还有家事要处置,饭后也带着侍女缓缓步行回了安家。 撤下杯盏,换上香茗,张雱陪着安瓒、沈迈饮茶闲坐,解语也抱着阿大出来凑热闹。“绍儿呢?”安瓒不见了安汝绍,问道。 “出去玩耍了。”解语笑了笑。汝绍从前有四个玩伴,如今只剩下一个小白,所以两人很要好。每回过来,汝绍必要和小白叽叽哝哝说上半天话,又常带好吃的给小白。今晚也不例外,问采蘩要了个捏丝戗金小食盒,装了水点心去寻小白了。 安瓒也不以为意,闲闲坐着说些家常。沈迈知道杨树胡同瘐家的事,大包大揽道“亲家要上朝,阿雱要练兵,这事交给我了!”安瓒和张雱也没跟他客气,“如此,有劳了。” 沈迈做事很雷厉风行,第二天傍晚便详详细细的跟众人讲了,“瘐家人口简单,只有亲兄妹二人。哥哥瘐时际在工部做个小官儿,靠俸禄过日子,清贫得很;妹妹瘐时华嫁给薛迟,夫妻二人都已殁了,并没有留下子嗣。瘐时际这人倒还忠厚,只是……” 众人都狐疑着他,只是什么?沈迈挠挠头,“只是太穷了!我下午晌去过一回杨树胡同,那么小三间房子,巴掌大一个小院子,住了瘐家夫妻二人和七个孩子!”瘐时际有两个儿子,五个女儿。 解语嘴角抽了抽。本朝太祖皇帝是个很吝啬的人,给官员们制定的工资标准非常之低。小京官儿若是不掌实权,没有灰色收入,只靠那点儿俸禄过日子,日子一定难过。这位瘐时际先生再生育众多儿女,那更甭提了,揭不开锅都有可能。 “瘐兄家学渊源,必是懂玉的。这玉锁,求瘐兄赏鉴赏鉴。”工部叶主事这日特意邀了瘐时际在富贵楼饮酒,席间拿出一个蓝田仔玉玉锁,虚心求教。 瘐时际受**若惊,忙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哪里,哪里,蒙阁下抬爱,在下浅薄得很,哪里懂玉了?”正谦虚着,目光一下子呆滞了,嘴唇颤抖,“这,这是舍妹出嫁时,家母给的陪送!”再不会错的。家中并不富裕,妹妹能嫁给薛迟这新科进士为妻,是多么光宗耀祖之事。父母倾尽全力给陪送,把家中值钱的几件器物都给了妹妹,这玉锁,便是其中之一。 叶主事大喜,“果真?”又取出一个婴儿肚兜,“瘐兄细,可认得是谁的针线?是不是令妹的手笔?”瘐时际急忙把肚兜抓了过来,上上下瞅了几眼,“我认不出来!”从没在这些事上留过心。 叶主事未免有些失望。瘐时际比他着急呢,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有了!内人和小妹最熟悉,我回去问问她!”叶主事颔首,“如此,某与瘐兄同行。”上司交待的事,还是早早办妥为妙。 二人出了富贵楼,坐上叶主事的马车,到了杨树胡同。瘐时际头蒙蒙的,也不让叶主事,下了车便奔进院门,“娘子,娘子!”瘐太太正在厨房忙活着,探出头来嗔怪道“什么事,急成这样?” 瘐时际不由分说,拉着瘐太太肚兜,“快,认不认得?”瘐太太没好气,“锅里正做着饭呢,若糊了,咱们晚上吃什么?”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低下头来仔细了。 瘐太太抹起了眼泪,“这是小姑做的!”瘐时际怕出错,问道“你准了?”瘐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准准的!错不了!”自己进门时小姑才八岁,眼着她长大的,她的针线,岂能认错? 瘐时际拿着肚兜奔出院门,气喘吁吁上了马车,“叶主事,这肚兜出自舍妹之手!”娘子是个有成算的人,她既说“准准的”,那定是没错了。 叶主事笑道,“如此,劳烦瘐兄。”吩咐车夫,“去凌云阁。”事情这么顺,可以顺利交差了。 瘐时际惴惴不安问道“叶主事,咱们去凌云阁做甚?”叶主事微笑安抚,“无事,瘐兄不必忧心。” 到了凌云阁雅室坐定,叶主事挥笔写下一封信命人送走,之后和瘐时际闲坐饮茶。瘐时际坐立不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黄昏时分,雅室门打开了,一名中年斯文儒雅男子带着位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出现在瘐时际面前。“小妹,华儿?”瘐时际不能置信一般,颤声叫道。这,分明是幼时的瘐时华。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瘐时际和卢妈见了面,各自把当年事一一细数。洪嘉元年给事中薛迟被先帝下旨革职为民,瘐时际知道时已是数日之后,他急忙跑到薛家,薛家却已是没了人。薛迟、刚刚满月的瘐时华,和几名家人,全都没了影踪。 问左右邻居,邻居都躲避不及,“这才被圣上革了职的,莫连累我们。”还是左邻一位老家人偷偷告诉了,“昨日辰时起,仆役侍女一个个都被遣散了。昨晚人定之后,灯光下我得清清楚楚,薛大人带着位小娘子,那小娘子手中抱着婴儿,急急忙忙走了。”走得很匆忙,像逃跑一样。 瘐时际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不安,偏偏又不得要领。过了两日,再进薛家,瘐时际懵了:薛迟和瘐时华夫妻二人,双双毙命家中,身上并无伤痕,也并没见到才出生的小女婴。 “报了官,官只叹气,也捉不出凶手。”瘐时际费尽百宝托了人情进去,如石沉大海一般。后来,只模糊给了一句,“若惹到内官,唉……”瘐时际手脚冰凉,这些死太监们,哪里是平常人能得罪的?他们仗着皇上的势,真是无所不为。 “后来我慢慢也明白了,妹丈是弹劾云南矿监杨洪被革职的。杨洪心胸狭窄,这厮……虽他后来被老百姓打死了,想想还是恨!”死有余辜。 卢妈则没什么好说的,那天她出门拜佛,为儿子儿媳求子。图省事抄小路走了一条僻静荒凉的小巷,不想在路边到一个襁褓,襁褓中小女婴已饿得不会哭了,着实在可怜。卢妈不忍心,偷偷把孩子抱了回家,喂了米汤给她,哄她睡下。襁褓中的肚兜、玉锁暗暗藏了,晚上待儿子儿媳回家,只说是路边拣到一个小女孩,上天有好生之德,先养着罢。儿子儿媳成亲多年无子,倒也赞成。只是可惜,没过两年,儿子儿媳双双病逝。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八章 “我妹丈家中九代单传,故此他不只近族没有,连远族都是没有的。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瘐时际犯起愁来,薛家已是没人了,小白只有自己这做舅舅的教养起来。可是自己家中……?唉,小白这娇嫩的模样,在张家定是没吃过苦。若跟着自己回了家,只能跟五丫儿挤一张**了。“小白,跟舅舅回家罢。”总不能留她在张家做丫头。 卢妈只会掉眼泪。养了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舍得?可小白跟着自己,只能做奴才;跟她舅舅走了,穷也罢富也罢,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小白像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无措,大眼睛求救般着解语。解语心生怜悯,劝瘐时际,“小白跟您头回见面,怕她小孩子家还认生。不如您先家去,缓两天再过来她,可好?” “我家去先拾掇拾掇,过两日再来接小白。”瘐时际见小白不知所措的可怜样子,也觉心疼。过两日再说吧,莫把孩子吓着了。着张家少奶奶待她很是亲厚,多住两日也无妨。 瘐时际告辞后,卢妈也回房静养。小白身子微微颤抖,脸色发白,解语抱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小白不怕。”沈迈抱着阿大在边上玩,也跟着说“小白不怕。”小白强挤出一丝笑容,“少奶奶,沈伯爷,我不怕。”样子很乖顺。 眼前这两个丫头,大的太厉害霸道了,小的很听话!她爹娘都去了,薛家族中无人,舅舅家又清贫至极,不如……?沈迈乐了,有阿雱这义子,有阿大这乖孙子,我还缺个孝顺女儿! 沈迈越想越得意,抱着阿大问道“乖孙子,想不想有个姑姑啊?”姑姑会疼爱你,会孝顺祖父,多好! 沈迈满心以为,要认小白做女儿是没人争没人抢的。谁知他真是流年不利,认张雱做义子是费了好大功夫,认小白做义女也是颇不容易。 跟他争张雱的是岳培,这个沈迈无话可说,人岳培是亲爹;跟他争小白的人让他很生气,“亲家,你有闺女的人,跟我争什么?”沈迈对安瓒不满了。 安瓒微笑道,“我虽然有闺女,可已经嫁出去了,做了亲家的儿媳妇。如今我膝下只有绍儿一个,未免孤单。”小白是同年之女,正该悉心教养她长大,德容言工俱全,将来嫁户清白厚道好人家。沈伯爷教无忌功夫还成,教小白?他哪会。 沈迈急得跳了起来。解语笑咪咪止住他,“阿爹,我的。”什么话也不用说,让老爹绍儿跟小白在一起是个什么情形,便足够了。 解语带着沈迈、安瓒到小房,指着里头,示意他们仔细观。[..info超多好看小说]桌旁一边坐着安汝绍,一边坐着小白,两人正聚精会神写着大字。 沈迈拉拉安瓒,声音低低的,“亲家,你,这叫不叫金童玉女?”小男孩儿俊秀,小女孩儿清丽,着这天真无邪的一对,让人心生欢喜。 安瓒不动声色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写完大字,一起收拾好桌,“绍哥儿,我想回去替祖母做鞋子。”小白才学会做鞋子,心急要给祖母做一双。 “吃完点心再去。”安汝绍拉着小白洗了手,二人肩并肩坐下,吃起桌上的桂花糕、红枣糕。“再吃一块。”小白吃完,安汝绍又递给她一块。 “玩一会儿你再做鞋子罢。”安汝绍央求道。小白想了想,答应了,“好!”解语、安瓒、沈迈躲在一边,着两人手拉手跑出去玩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让人羡慕啊。感情要从小培养!解语笑吟吟问安瓒,“爹爹,您还要认小白做义女么?”认做义女,总不好再聘做儿妇。 谭瑛很守信用,去了信给向氏,把小白的身世告诉了。向氏接到信,感概了一番,“要说年幼丧父母,是个没福的;但能遇到好心人抚养,又能身世大白,又像是个有福的。” 连着几天向氏要处置家事,都没有上安家去。这日杜知安晚归,击节叹息,“原来那孩子是薛家遗孤!难得妹夫有这番心胸,要聘那孩子为儿妇!” 向氏吃了一惊,“把小白定给绍儿?”小白是招人疼,可她是没娘家依仗的女孩儿,娶了她,安汝绍往后是得不到岳家助力了。况且,如今厚嫁女儿成风,以致“盗不过五女门”。安家本就家底儿不厚,安瓒和谭瑛若真聘了小白做儿妇,可是会娶一位没妆奁的媳妇过门。 杜知安大发感概,“妹丈让我刮目相!世家大族行事也不过如此,妹丈有心胸,有气度!”如果安瓒是认了小白做义女,教养她长大,将来送幅妆奁让小白正正经经嫁了人,杜知安还不会觉着有什么。毕竟那只是善事,花费些银钱而己。聘做儿媳妇是完全不同的,儿子娶妻是何等重大之事。 岳培也在靖宁侯府跟顾夫人说知心话,“亲家真是厚道人,愿聘孤女做儿妇。”这女孩儿可是没有亲生父母教养,全靠公婆一点一点教。 杜知安和岳培是在感概安瓒,沈迈则是在感概解语,“阿雱啊,你小媳妇儿真厉害,她轻轻松松的,替阿爹争来小白!”小白已经搬到自己这边,住在西跨院儿,早晚会来请安,甜甜的叫“阿爹”,可乖巧了。 “那是,”张雱很得意,“我媳妇儿聪明!”抱起阿大亲了一口,“我儿子像娘亲,也聪明!” 岳培在旁含笑着,慢吞吞问道“无忌,你这聪明的儿子,什么时候抱回靖宁侯府啊。”张雱想敷衍了事,“过阵子,阿大太小了。” 岳培哼了一声,“你祖母每回逗弄泽哥儿,都要念叼阿大。”岳霆的长子,小名阿泽。 阿大头回去靖宁侯府的时候,已经一岁了。太夫人张雱怀中的阿大,这一大一小长得可真像,一个稿子!不过,阿大可比他老子强多了,不哭不闹的,还常常冲着人笑。 太夫人要抱他,他也很乖巧的让抱;岳培笑呵呵命他叫“曾祖母”,他费了半天劲,叫出一个“唔唔母!”把太夫人乐坏了。 乳母把阿泽也抱了过来,岳培着两个孙子,眼睛成了一条缝。“乖孙子,这是阿泽,是你弟弟。”阿大口齿本是不大伶俐的,却指着阿泽清晰叫出“弟弟!”别人都还罢了,张雱心中狂喜,我儿子真能干!会叫弟弟了!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零九章 瞧瞧他儿子,连坐都坐不稳,只会吐泡泡;我儿子,会坐会走路,还会叫“弟弟”!张雱暗暗把眼前两个小男孩儿做做对比,越比越满意。+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可真疼人呦。”太夫人乐开了花,“今儿阿大不走了,留下陪曾祖母,好不好?”阿大若和泽哥儿做个伴儿可多好,兄弟二人从小就亲亲热热的,长大了也是一团和气。 张雱听了太夫人这话,更得意了,示威似的了岳培一眼,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我说不来吧,您非要让来!这会子不许走了,您说怎么办?”一幅我有先见之明的样子。 这臭小子!岳培瞪眼儿子,冲太夫人打哈哈,“母亲,阿大还小,离不开亲娘。”一晚上不见解语,那阿大能乐意么,肯定哭闹不休。这孩子自出生起,一天没离开过亲爹娘。 太夫人不以为忤,笑咪咪说道“这好办,让雱哥儿跟他媳妇儿也住回来,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只阿大不许走了,他爹娘也乖乖回靖宁侯府吧。 太夫人性子一向慈爱随和,可是年纪越大越依恋儿孙,“我这辈子从没犯过愁,没受过什么难为,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的。如今老了老了,锦衣玉食都不希罕了,只想到儿孙绕膝。” 岳培心里咯登一下,全住回来?转头张雱,谁知他竟是毫无异议,恭谨有礼的回答“我听祖母的,听爹爹的。”岳培很是气闷,从小到大他也没这么听话孝顺过! “你真住回来?”偷个空,岳培悄悄问张雱,“爹爹倒是求之不得。”可解语能乐意么,沈迈能乐意么,安家能乐意么。 “您可真是的,我能真住回来么。”张雱白了他一眼,“别人先不说,阿爹第一个会翻脸!到时候又要跟您争。”如果一个弱一个强还好,偏偏两个人打起来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臭小子!”岳培笑骂,“那你还大包大揽的答应!”敢情是哄太夫人玩呢。无忌这孩子,真是从小让自己和阿媛惯坏了。 “我答应了又不算!”张雱神气活现说道“阿爹答应了才算!”来之前解语就说过,只管答应,反正咱们小孩子家说话不算数,阿爹说了才算!太夫人怎么会想让自己一家都搬回来靖宁侯呢,小时候她并不喜欢自己。其实自己住哪儿都行,可是解语还是住在当阳道最好,能天天回娘家。 下午晌,沈迈亲自上门要人了,“来接小孙子。”沈迈在当阳道盯着沙漏,算着时间呢。太阳快下山了阿大还不回,那可不成!阿大是沈家的孙子! 岳培精神一振,难题解决了!“母亲,沈伯爷来接阿大了。阿大是沈伯爷的命根子,一时一刻离不得的。”您总不能说让沈迈也住到靖宁侯府,人沈迈的东昌伯府也是御赐的,恢宏壮丽,气势非凡。 张雱还是恭恭敬敬的,面色无波。这臭小子!岳培暗骂,他早知道沈迈会来,早知道阿大留不下来,在这儿装孝顺孩子!无忌学狡猾了。 果然太夫人也无奈了,“你们真是没成算,当年怎么能让阿大姓沈?”太夫人依依不舍放开阿大,口中还在责备,“这可是雱哥儿的长子!便是真要报沈家的恩,次子给了沈家也便是了。”居然给出去长子,老大一向精明能干的,这回可是傻了。 岳培和张雱都唯唯诺诺的,自责了好几句,“是,您教训得对,都怪儿孙们想得不周到。”“往后再不敢了。”反正沈迈只要一个孩子便成,往后不会再有孩子姓沈了。太夫人别无他法,愁眉苦脸着张雱抱起阿大,施施然走了。 天黑透了岳霆才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到春晖堂给太夫人请安,陪太夫人说话。太夫人很委屈,拉着岳霆诉苦,“霆哥儿你说说,祖母亏不亏?阿大这么好的孩子,让沈伯爷抱走了!” 岳霆呆了呆,阿大让沈迈抱走了?“祖母不必忧心,沈伯爷极疼阿大,会待阿大好的。您若想孩子了,我交待无忌常带孩子回来您。”好言好语劝慰。 “真的?”太夫人笑了,跟个孩子似的很开心,“常回来我?”那敢情好,能常见孙子、重孙子。阿大很会笑,笑得人心都酥了,雱哥儿如今也听听说说的。 “真的。”岳霆微笑道“还有玉姐儿、泽哥儿,天天过来您。祖母,往后咱家还要有孩儿出生,越来越热闹,到时您都抱不过来了。” 太夫人仿佛到春晖堂中满地跑着跌跌撞撞才会走路的可爱婴儿,笑得眉毛弯弯,一迭声说道,“能抱过来,能抱过来!”即便真生上十个八个的,也抱得过来! 岳霆陪太夫人闲话半晌,哄得太夫人笑了好几回,人定后才告辞了,徐徐走回自己新婚后所住的棠园。 棠园厢房中,韩氏坐在玫瑰椅上,亲手给岳霆做着一件里衣。身边站着陪房盖嬷嬷,一脸心疼的唠叼,“我的好奶奶,您歇着罢,这活计儿先放放。”这一天到晚的又要服侍太夫人、侯夫人,又要照管泽哥儿,还要应酬家中姐妹、妯娌,管理棠园,从没消停过。好容易到了晚间,也不歇会子,还要亲手做衣衫。 韩氏温柔笑笑,手下的活计并没停。她知道盖嬷嬷是心疼自己,可是这才过门儿不足三年的新媳妇,哪个不累,哪个是容易的?“教妇初来,教儿婴孩”,新媳妇进门头三年是要紧时候,夫家亲长都着呢,一刻不敢松懈。 “二爷回来了!”岳霆进了棠园,便有值班儿的丫头们报了进来。韩氏忙放下手中活计,对镜照了照,然后迎了出来。 “二爷回来了。”韩氏温柔似水的问侯,亲手递过来一杯热茶。岳霆道过谢,温和说道“二奶奶若闲了,带泽哥儿多到祖母处坐坐,陪祖母说说话。”韩氏心中打了个突突,难不成是自己对太夫人不够殷勤?忙答应了,“是,听二爷的吩咐。” 岳霆洗漱过,和韩氏一起到侧间了熟睡的泽哥儿,方回到卧房。灯光下韩氏的面容很柔和,很美,岳霆心中一动,缓缓抬手取下韩氏的发簪。 一头秀美的乌发垂了下来,韩氏脸颊发红,嗔怪叫道“二爷!”慌张忙乱的神情很撩人。她素日太四平八稳了些!岳霆把妻子揽入怀中亲吻,“娘子,咱们再生个孩儿好不好?泽哥儿一个人太孤单了。” 细细碎碎的**声传了出来,**噬骨。值夜的采苓在黑暗中默默流下眼泪,没有人会见的,也没有人会知道,更不会有人在意。新奶奶手段高明,进了门第一个月二爷一直歇在她房中。第二个月自己和采薇不过服侍过一回,采薇说话声音略高了些,她便把陪嫁的两个俏美小丫头阿青、阿橙开了脸。阿青、阿橙颜色正好,人又俏皮有趣,常逗得二爷笑了出来,颇见**爱。自己和采薇这两个旧人,久已见弃了。 第二天岳霆走后,韩氏果然命乳母抱着泽哥儿,一同去了太夫人处,陪太夫人说说笑笑,盘桓了大半日。岳霆晚间回来很满意,夸奖妻子“有孝心”。 “祖母念叼过好几回阿大,责怪不该让阿大姓了沈。”韩氏抿嘴笑笑。其实阿大姓沈正好,要不然泽哥儿便成了老二。太夫人如今仿佛糊涂了似的,对张雱这外室子倒亲热了不少。从前不是很嫌弃他么? “沈伯爷对无忌有恩,无忌孝敬沈伯爷是应该的。”岳霆淡淡一笑,“姓沈也无妨,还是父亲的孙儿。今儿我跟无忌说了,让他每逢休沐便带阿大回来,望祖母。”好在无忌如今成了亲有了儿子,也不似从前别扭,痛痛快快答应了。 韩氏精乖,深知岳霆这做哥哥的一向友爱弟弟,忙说道“如此甚好,祖母定会喜欢。” 到了休沐这日,张雱也不人催,自己带着阿大上门了。岳培大乐,“无忌真孝顺!”岳霁、岳霆神情也很满意,无忌总算是和小时候不一样,懂事了! 岳霁冲阿大张开怀抱,“乖侄儿,大伯抱抱。”阿大很给面子的让他抱了一会儿,还附送一个大大的笑脸。 岳霆对阿大很和善,却不抱阿大。阿大好奇了,这人居然不要求抱自己!很特别啊。阿大来了劲,冲岳霆热情的笑,热情的张开双臂。 岳霆不忍心推却,硬着头皮把阿大抱了过来。“哎,你不会抱孩子啊。”张雱见他笨手笨脚不知所措的样子,吃惊了,他不是有阿泽么? “你平时不抱阿泽?”张雱觉得不可思议。岳霆有些狼狈,“哪有功夫抱孩子。”人家都是抱孙不抱子,哪有年纪轻轻的男人家,整天抱孩子的。 “你傻呀,”张雱嗤之以鼻,“抱自己儿子是多享受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这岳霆从来都是这样,一板一眼的,傻呼呼的! 被张雱嫌弃“傻”,岳霆差点儿吐血。晚上回棠园后站在泽哥儿小**前犹豫来犹豫去,要不,抱抱儿子?可他这么小这么软,怎么抱啊。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章 “姑爷真是这样?”韩尚夫人靠在罗汉**上,满脸是笑,“真在泽哥儿**前转来转去的?”岳霆这姑爷真是选对了,不只家世相貌人品才能都是一等一的,更难得是年纪轻轻却处事老到,做人很沉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 这不,自己不过是四十六岁寿辰,又不是整寿,岳霆这女婿不只送来重礼道贺,还早早的把女儿和外孙送了过来,“许久未见,多陪陪岳母。”多知道体贴人,做事多周到! 这么沉稳的女婿,也有犯傻的时候?为抱孩子还是不抱孩子犹豫来犹豫去的,在泽哥儿小**前瞎转悠?韩尚夫人越想越觉可乐,可喜,一脸的笑意。 韩氏跟自己亲娘自然是无所不言,言无不尽,“是呢,他在泽哥儿小**边转了好几个圈儿,伸出手想抱孩子,又不敢抱;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又伸出手,还是不敢抱。”韩氏抿嘴笑笑,“最后还是乳母手把手教他,他方学会抱泽哥儿的。”武功那么高强的人,学着抱孩子倒出了汗。 “冰儿啊,娘是真放心了。”韩尚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叹道“女婿这般待你,这般待泽哥儿,娘是一点儿可操心的也没有了。”疼儿子到这地步,一定顾家,一定爱重妻子。 韩氏喜孜孜点头,“是啊,娘,他本是每日天黑透了才回府。自从学会抱泽哥儿之后,回来得越来越早了。每晚一回棠园便要抱泽哥儿,泽哥儿一到他怀里呀,那个乐呵劲儿就甭提了!泽哥儿乐,他也乐,爷儿俩玩得可高兴了。”如此一来,夜夜宿在正房,那什么采薇采苓也好,阿青阿橙也好,都极少理会。 “好,好!”韩尚夫人愈加放心,宝贝女儿真是嫁了个好女婿。要说还是自家老爷眼光好,主意正,先是三两天的功夫便说好亲事,下了小定。然后又同意当年出嫁,成全了女儿这段美满姻缘。 “你大哥二哥小的时候,你爹通是一回没抱过!”韩尚半是抱怨半是感概,“说什么抱孙不抱子。倒是你小的时候,你爹还抱过几回。”见了儿子便是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弄得儿子们见了他便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不敢多说,一步路不敢多走。 “这抱孙不抱子,也有些道理。做父亲的若对儿子太随和了,做儿子的便没个惧怕。”韩氏有感而发,“娘您是不知道,我公公还有个外室子,是自幼跟着公公在辽东长大的。只因公公过于**爱,竟是个没规没矩无法无天的。”连太夫人都敢顶撞,连亲爹的话也敢不听。 “便是东昌伯的义子吧?”韩尚夫人要和靖宁侯府结亲之前,已是把岳家诸人诸事都打听过了,自是知道张雱,“听说从前是荒唐了些,如今娶了安阁老的嫡长女为妻,有安阁老和沈伯爷约束着,已好多了。”这年轻人再怎么胡闹,左邻住着义父,右邻住着岳父,他也会老老实实的。 “安阁老的嫡长女”?韩氏心中颇有些不快。自家父亲出自世家大族,兢兢业业做了二十几年的官,还没入了内阁呢。安家根基浅薄,安瓒中进士比自家父亲晚了十几年,不过是因为安瓒在陕西清量田亩得了圣心,竟然青云直上做了阁老,真是让人不服。要知道内阁大臣的排班,可是在六部尚之前。 岳霆是原配嫡子,张雱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二人的身份云泥之别。偏偏张雱娶妻“安阁老的嫡长女”,让自己这身为嫡子之妻的嫂嫂,显不出身份的尊贵来。 外室子便是外室子,门当户对的娶个小官吏家的清白女孩儿也足够了,做什么娶位阁老之女?公公偏心的没边。不过这些话韩氏只敢心中想想而己,跟岳霆她是无论如何不敢说的,明知道岳霆也和岳培一样,钟爱“无忌”,纵容“无忌”。跟韩尚夫人她也不敢说,这想法若被自家爹娘知道,定会被斥责为“小家子气”“心胸狭窄”。唉,自己没人的时候偷偷想想好了,跟谁也不能说。 “说到这个,娘倒想问问。”韩尚夫人忽然想起来,“你那弟妹,为人如何?”女儿的太婆婆、婆婆、妯娌、小姑,都是来往过的,唯独这弟妹并未见过,不知好不好相处。 “知道得不多。”韩氏实话实说,“拢共见过两三回,没说过几句话。”哪能出来她为人怎样。 “怎会?”韩尚夫人大奇,“她难道不去靖宁侯府请安?”张雱再怎么着也是靖宁侯亲子,就算是名不正言不顺逢年过节不用回岳家,平日里也不请安问侯? “她才不用呢。”韩氏明明是很鄙视的,却又有掩饰不住的羡慕,“听说成亲次日倒是来侯府认过亲,之后便不大来了。若是太夫人提起,公公过去催催,便来上一回。”来了之后倒是笑盈盈的很讨人喜欢,常能把太夫人逗笑。 “如此,倒也自由自在。”韩尚夫人笑道,“听说安阁老的嫡长女是位难得一见的美女,可是真的?” “生得极好。”韩氏不能不承认,“袅袅婷婷,跟朵花儿似的。若是不认识的人,再也想不到她已是一子之母。”那么娇嫩,哪像生过孩子的人。 不愿再提及这位弟妹,韩氏打了岔,“娘可听说了?六安侯府太夫人很有些不好呢。”怕是拖不了多少日子了。自家太夫人和六安侯府太夫人有些交情,已三番两次遣人问侯,又送去千年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 “听说了。”韩尚夫人很觉心酸,“六安侯是出了名的孝顺,如今亲身在家中侍疾,衣不解带,听说已经憔悴得不像样子了。唉,太夫人能有傅侯爷这么孝顺的儿子,真有福气。”人谁能不老,不病,不死,若病蹋前有六安侯这样的儿子,死也瞑目了。 母女二人少不了感概一番。这时侍女进来禀报,“夫人,姑奶奶,前厅宴席已备好。”因不是整寿,并没大操大办,只自己家中亲近之人饮宴。里面女眷开了一桌,外面男人坐了一桌,都是自家人,席间很是和乐。 岳霆到了韩家一向恭谨有礼,对韩尚更是毕恭毕敬。韩尚对这女婿极为客气,席间郑重交代,“冰儿若有不周到之处,贤婿多担代她,多教导她。”岳霆也很郑重,“令爱知礼懂事,孝顺长辈,小婿自是爱重于她。” 散了席,韩氏还想再坐坐,韩尚夫人劝她,“女儿,回罢。”上边还有太婆婆、婆婆要服侍,在娘家留太久了,不好。韩氏无奈,只好拜别父母兄嫂,跟着岳霆上了马车。 “从前您都是骑马的。”韩氏嗔怪道“如今为了泽哥儿肯陪我坐马车了。”还是儿子要紧啊。 泽哥儿在岳霆怀中很欢势,岳霆逗弄着儿子,笑道“娘子若再给泽哥儿添个弟弟,往后我便回回陪你坐马车。”儿子不嫌多,越多越好。 韩氏羞红了脸,扭头着车窗外,再不说话。岳霆和泽哥儿玩得很高兴,泽哥儿咯咯直笑,笑声一直传到马车外头。 夫妻二人回府后自然要到太夫人处请安。见太夫人脸上有泪痕,岳霆唬了一跳,忙上前询问,“祖母怎么了?”严厉的目光扫过身边服侍的侍女,谁招太夫人伤心了?侍女们被这目光震慑,吓得低头不语。 “又走了一个。”太夫人垂泪说道“昔日的姐妹,一日少似一日。”六安侯府太夫人蓝氏身子素来健朗,可惜这几个月**病蹋,药石无灵,已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岳霆暗暗松了一口气。六安侯府太夫人?岳霆胸中隐隐有股怒火,若不是这位蓝氏夫人作祟,谭夫人怎会离开傅家?若她和祖母一样是位慈爱的长者,自己和解语……?本是天作之合,生生是被这位蓝氏夫人从中阻隔。 岳霆抱过泽哥儿,“乖儿子,曾祖母正难过呢,快给曾祖母笑一个,劝她老人家莫伤心了。”泽哥儿很配合自己老爹,冲着太夫人咧开没牙的小嘴,太夫人颤声叫着“乖心肝”,只顾着逗孩子,再想不起哭泣伤感了。 哄好了太夫人,岳霆夫妇二人抱着泽哥儿回了棠园。“怕是要过府祭奠。”韩氏打点起素服。岳霆沉下脸,拂袖而去,一人在房公文,身边并不许人服侍。 “他这是怎么了?”韩氏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只有等岳霆回了房,陪着笑脸殷勤服侍。岳霆好几天一回棠园就阴沉着脸,韩氏好几天都提心吊胆。 到了该上傅家吊唁之时,岳霆不肯去,“公事繁忙。”谁要去祭拜她,这不慈之人。岳霆一向明礼懂事,极少执拗,太夫人和侯夫人都拿他没法子,只好由着他不去。 当晚,岳霆一个人在房对着一弯残月,心情郁郁。回房后韩氏小心翼翼亲自服侍他洗漱,岳霆任由妻子替自己擦干湿发,一句话也没说。 太夫人很为昔日姐妹去世难过。李氏去傅家吊唁回来,洗漱后换了衣服到春晖堂,却是面有喜色,“娘您猜猜,今儿雱哥儿媳妇去了没有。” 不待太夫人答话,李氏已笑着接了下去,“她没去。您猜猜,她为什么没去?” 太夫人还没明白过来。李氏笑吟吟着太夫人,不再往下说了。 太夫人想了想,大喜,“莫非她是身子不方便?”着小儿媳妇这脸色,分明就是! “娘真聪明!”李氏拍掌笑道“可不就是么,雱哥儿媳妇又有了身孕。娘,您很快又有一个重孙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甭再为六安侯府太夫人伤心了,自家有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呢,您说是不是?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夫人欢喜过后,忙活起来,先是命人补品、药材的装了两大车,“速速送去当阳道”。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又紧着挑出两个生养过孩子的年老稳重嬷嬷,“雱哥儿媳妇小呢,不知道轻重”。好在李氏眼疾手快,给拦下了,“娘,安夫人在雱哥儿家住着呢。若咱们再遣人过去,恐安家多心。”太夫人想想,小儿媳这话说的对,便点了头,“那便不遣嬷嬷了。”亲娘比什么嬷嬷不强。 齐氏过了会儿才来春晖堂。虽还是围着太夫人说说笑笑,李氏却分明见她眼圈发红,脂粉敷得厚厚的。哭过了吧?李氏偷了个空,拉着齐氏去了侧厢,安慰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不可思虑太过。命中有子终会有的,晚几年也不怕。”齐氏鼻子酸酸的,低声道了谢,“谢婶婶。婶婶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便是太夫人,长房没有嫡孙她老人家如何不心急?却从未开口说过。蒙老人家如此厚待,我实是心中抱愧……”岳霁是靖宁侯府世子,这么多年来膝下只有一女,祖母也好,公公也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对自己一直是和颜悦色的。 “我不是那小性容不得人的,你侄儿房中也有几名姬妾,可总是没动静……”齐氏心中气苦,说不下去了。李氏微笑劝她“你啊,多抱抱小男孩儿,沾沾喜气,许是就有了。快别这样,明儿你打扮打扮,咱们一道去瞧瞧你弟妹。”齐氏打起精神,“婶婶说的是。”说定了次日去当阳道。 齐氏心平气和之后,和李氏一起回到春晖堂。走到门外,听到里面传出顾夫人的声音。李氏皱皱眉,她什么时候来的?太夫人才好了些,盼着她有眼色会说话,莫提起六安侯府之事。 “……鲁夫人事姑至孝,蓝氏太夫人这一去,她伤心过度,人都瘦了一圈儿。听说傅侯爷更是椎心泣血,哀毁骨立……”顾夫人为之叹息不己。 太夫人叹道“真真六安侯和侯夫人都是难得的。”有这么孝顺的儿妇儿媳,蓝氏太夫人死也瞑目了。 李氏、齐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礼寒暄毕,绝口不提六安侯府之事,围着太夫人讲起笑话,逗得太夫人很是开怀,春晖堂中不断传出欢声笑语。 六安侯府。一片白肃中,鲁夫人哀凄惨伤的站都站不住,傅解意心疼亲娘,劝道“您且歇息片刻,不然这丧礼您可是撑不下来。”本家女眷也纷纷劝着,鲁夫人勉强同意了,由两名身强力壮侍女搀扶着回了内室。 回到内室,喝退侍女,鲁夫人倒在罗汉**上,仰天而卧,欢畅的笑了出来。那老太婆被关在萱茂堂后还折腾了近一年,如今,总算死了!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傅解意闪身进来,“娘,您莫这般大声!”在门外都能听见她在笑,太不谨慎了。鲁夫人忙捂住嘴,抱歉说道“意儿,我耐不住。”实是太高兴了呀,还要装出一幅痛不欲生的样子,唉,可真是难为人。 傅解意是出嫁的孙女,穿细布孝服,“要想俏,一身孝”,倒衬得更加俊俏了。“我意儿生得可真好,”鲁夫人满心欢喜,由衷称赞道。 傅解意微晒道“娘,您可知祖母的嫁妆如何了。”生得好又怎么了,不好又怎么了,有何分别。要有大笔银钱傍身,有散漫钱随意花用,这才是要紧的。祖母过世前居然没将自己这嫡孙女召回来分些体己,令人气闷,谁家祖母不给嫡孙女留体己的? 鲁夫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恨恨说道“那死老太婆除了给老二老三分了些须田产,剩余的全给了你父亲!你父亲一向粗疏,不会打理钱财,给他做什么!”解意和子浩这嫡亲孙子孙女竟没有,真真气杀人也。 “如此,”傅解意微微一笑,“娘不是说过,祖母临去之前和父亲已是母子反目?怎么她的嫁妆还是大半留给了父亲。”若如此,大姨娘二姨娘岂不是很失望。 “谁知道!”鲁夫人想起太夫人和傅深这母子二人就头疼,“你不知道,那老太婆被族中公议关了起来,她怎能甘心?那通闹,折腾死人了。要么连着三两天水米不进,要么镇夜镇夜枯坐不肯安歇,要么是明明病得厉害却死活不肯让大夫医治。你父亲能不心疼么,整日跪在院中苦苦哀求她保重自己,她一概不理会。” 傅解意怔了怔,低头苦涩说道“我不知道。”韩国公府规矩大,新妇进门头三年轻易不许回娘家,自己已是许久没回六安侯府了。 鲁夫人冲动抓住傅解意的手,“意儿,吴家待你究竟如何?姑爷待你究竟如何?”总说什么都好,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极好。”傅解意毫不犹豫,迅速答道。这费尽心思谋来的亲事,哪里有脸说不好。三年前的那个夏日,若自己没去悯忠寺进香,没在寺庙中“偶遇”吴玉品,没有“意外”跌落至他怀中,是不是自己的命运会完全不同?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为人继室。 想到这一点,傅解意真是腻味透了。“莫动,这是阿衡的遗物”“今日是阿衡的忌辰,解意,我要去祭拜她”“解意,这便是阿衡的画像,她是不是很美?”“阿衡仙女似的人品,可惜身子弱,不长寿。”吴玉品每每提到原配妻子谢衡,好似多么情深意重一般。 韩国公夫人就更有兴致了。“老大媳妇,快来拜见亲家夫人。”傅解意含羞忍耻拜见过谢衡的母亲谢夫人。韩国公夫人指着傅解意笑道“亲家夫人,您离开京城已久,怕是不认得。这是老大续娶的傅氏,六安侯嫡长女。” 为人继室,非常不堪。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傅解意低着头红着脸,难受至极。 “那就好,”鲁夫人放了心,“意儿,只要你和子浩过得好,娘别无所求。”傅解意笑笑,“我一定会过得好。娘,您旁的都莫管,照好子浩是第一要务。”您后半辈子就靠这唯一的儿子了。 鲁夫人皱皱眉,“子浩从小身子骨弱,这些年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人参肉桂下去,通是一点用没有!再请好大夫罢。” 傅解意点头,“我留意着,若有好大夫,便荐了来。”母女二人唤来侍女匀了面,细心装扮适宜了,重至灵堂哀哀痛哭。 先是傅子浩在灵堂吐了血,接着是傅深昏倒,六安侯府乱成一团。“胡闹!”族长颤颤巍巍来了,指着病**上的傅深批头盖脸一顿臭骂,“你眼中有没有你屈死的父亲?有没有傅家的百年基业?六安侯府全靠你撑着,你竟敢如此?!” 要说这通臭骂还真管用,之后傅深让吃药就吃药,让喝粥就喝粥,很快恢复了元气,顺顺当当将太夫人下了葬。 直到太夫人下葬后三个月,傅子沐才从宣府风尘仆仆赶回来。适逢蒙古大裕可汗亲率骑兵南下劫掠,傅子沐一直抽不出身回京。武将和文官不一样,文官若是家中有了丧事,能当天便挂印请假回家奔丧。武将可没法子,总不能跟蒙古人商量“我家里要办丧事,我要丁忧,您过三年再来抢劫吧”。 傅子沐伏地请罪。傅深亲手扶起长子,一声长叹,“子沐,这不怪你,我当年跟你是一样的。你祖父去世,我也是守在边关御敌,过了近半年才赶回京城。”这不消停的蒙古人。 傅解意鼓足了勇气跟严苛的婆婆韩国公夫人请假,“家父身子不好,心中挂念。”六安侯的孝顺全京城都知道,自己这做长女的回府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韩国公夫人答应了。傅解意盛带仆从,回了六安侯府。“意儿,你在吴家日子可顺心?”傅深关切问道。阿大都两岁了,解意和解语一年成的亲,怎么解意还没动静? 傅解意温柔笑笑,“父亲,我在吴家是长媳,操心的事总归是多了些。况且……”说到这儿,傅解意顿了顿。 “怎么了?”傅深追问。傅解意一声轻笑,“父亲,玉品的二弟玉吉今年也娶了亲,弟妹是颖川赵氏嫡女,出身高贵,人物出众,妆奁丰厚。我这做长嫂的,生生被她比了下去……” “这容易。”傅深很爽快,“你祖母留下一份妆奁给解语,解语不肯要,便给了你罢。”正愁这些财物该如何处置呢。 傅解意接过傅深递过的清单略瞅了一眼,这般丰厚,解语不肯要?“祖母不是给我的……”傅解意当然要推辞一番。傅深摆了摆手,“你祖母泉下有知,定会给你。”反正都是孙女,解语不要,给解意呗。 傅解意不好就收下,有些犹豫。傅深笑道“不必多想了。解语不缺这个,沈伯爷整个家当都要留给他们夫妇二人,无忌又很能干。”解语可不缺银钱使。这丫头,岳培贴补她肯要,沈迈的家当她肯要,自己给她的珠宝铺子也肯要,唯独太夫人遗赠的财物,坚决不要。 财物不要,人也绝迹不到。这丫头脾气可真倔,傅深笑着摇了摇头。 傅解意想到多年前那个春日,英俊青年那灼热的目光,心中怅惘。“父亲,解语她,好么?”他和他的妻,好么。 “解语啊,”傅深眉目舒展,“日子舒心!夫婿对她千依百顺,孩儿伶俐可爱,公公待她如亲生女儿。”邻舍还住着阿瑛,日日能过去照她。 “夫婿对她千依百顺”?傅解意轻轻笑了笑,是这样么。 当日傅解意回到韩国公府,恭敬将一纸清单交至韩国公夫人手中,“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说,财物虽薄,却是留给孙女的念想。”此时此刻,傅解意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韩国公夫人含笑了半晌,命“添到嫁妆单子中去。”定府大街的旺铺便有三个,良田上千顷,蓝氏太夫人对这出嫁的孙女还真是大方。六安侯府嫡孙庶孙有十几个呢,偏对孙女这般好,也真是与众不同。 当阳道。阿大在地上跑来跑去玩耍,沈迈、岳培、安瓒、张雱闲坐饮茶。“亲家,这回没人跟你争!”沈迈着岳培哈哈大笑,“傅深在家丁忧,根本出不了门!”自己已有了阿大,不能再争了,傅深这三年肯定深居简出,这回可是没人跟岳培抢了。 “怎么没人争?”安瓒笑道“难道我便不能争上一争?”自己是有孙子的人,岳侯爷也是有孙子的人,一样的。 岳培给安瓒戴高帽子,“亲家,您是君子。”君子不争。沈迈在一旁捣乱,“君子不争名,不争利,就争孙子!”岳培瞪了他一眼,“亲家,打一架?”这沈迈,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大雀跃了,“打架!祖父和阿爷,打架!”这臭小子,听到打架就来劲了!沈迈笑咪咪问他,“阿大,你说是阿爷赢,还是你祖父赢?”阿大称呼岳培为祖父,称呼沈迈则是按梅溪人习惯为“阿爷”。 阿大扑到张雱怀中,大声说道“爹爹赢!”张雱把阿大举高高,“聪明儿子!”沈迈和岳培都无语,问他“祖父赢还是阿爷赢”,他答“爹爹赢”,这还叫聪明?这叫答非所问!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二章 安瓒面露笑意,心情愉悦。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阿大这孩子真跟他娘亲很像!解语小时候若问她“爹爹好还是娘亲好?”,准会甜甜笑着说“都好”,不偏不倚。阿大更是妙人,问他“祖父赢还是阿爷赢”,他答“爹爹赢”,小小年纪就会顾左右而言他。沈迈装出一幅可怜样子,“阿大啊,你只喜欢你爹爹,不喜欢阿爷,阿爷伤心了。”岳培则是故意板起脸,“祖父生气了!”其实他们两个着张雱怀抱阿大,一大一小两张酷似的俊脸,心里都是跟喝了蜜似的。 阿大不肯上当,坐在张雱怀中揭穿他俩,声音响亮,“阿爷骗人!祖父骗人!”眼睛分明在笑,说伤心,说生气,谁信呀。 沈迈捂着脸装哭,“唔唔唔……”阿大了一会儿,信了,从张雱怀中溜下地,跑到沈迈身边抬起脚尖努力想表达慰问,“阿爷乖,不哭。”沈迈哈哈大笑,放下手冲阿大扮了个鬼脸,阿大咯咯咯笑了起来。 “阿爹跟个孩子似的。”张雱嘟囔道。岳培和安瓒笑吟吟着,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这晚岳培、安瓒、沈迈临走时,每人获赠一册“阿大趣事录”。这是一本阿大自出生起这两年间的童年童语、有趣行为记录,有文学有图画,由安解语女士策划,由张雱先生、安汝绍、薛小白执笔。 三位祖父俱是笑容满面,“有趣,有趣!”解语是有心人,这册子若留到阿大长大之后再,可该多有意思! 岳培回到靖宁侯府,到春晖堂陪太夫人坐了会儿。(..info无弹窗广告)少不了拿出册子一页一页翻,“您,阿大这着吃食流口水的模样,多喜欢人。”“这孩子真是调皮。”画上是阿大拿着块苹果,很热情的一定要往沈迈嘴里塞。边上有文字解释“那块苹果在他口中逗留良久,已满是唾沫”。 太夫人很乐呵,把册子留了下来,常常翻。顾夫人、李氏、齐氏等都陪着一起,都满口称赞,“好巧的心思。”这图文并茂的,真是下了功夫了。韩氏也跟着夸了几句,心中懊恼,“我怎么没想着给泽哥儿做一个?” 太夫人年纪大了爱操心,“也不知雱哥儿媳妇这胎稳不稳。”李氏笑咪咪应承,“我们明日瞧瞧她去。”又不远,去一趟呗,省得老人家悬着心。 一个外室子,惯成他这样。靖宁侯府这么多空院子他们不肯住回来,反倒要让婶婶、嫂嫂屈尊去他们!韩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自家爹娘总说靖宁侯府一团和气,这也太一团和气了些。 “正好,我去抱抱阿大。”齐氏一脸笑,“这小子可真结实,我都快抱不动他了。”阿大又爱笑待人又亲热,见了自己就咚咚咚跑过来响亮叫“大伯母”,真招人喜欢。 韩氏心中一动,忙笑道“泽哥儿和阿大也有日子没见了,正好带了泽哥儿去,小哥儿俩好生亲近亲近。”这话太夫人很爱听,连连点头,“好孩子,去罢。” 第二天李氏带着齐氏、韩氏、泽哥儿一起去了当阳道,高高兴兴去的,高高兴兴回的。“娘您放心吧,雱哥儿媳妇身子好着呢,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赶明儿啊,一定给您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 这晚岳霆回来,依旧不甚欢快。韩氏若无其事的含笑说道“今儿我带着泽哥儿去了当阳道,泽哥儿和阿大这小哥儿俩玩疯了,一头一脸的汗。到底是兄弟,两个孩子可真亲热。” 岳霆眼神柔和了。他果然最重兄弟之情,自己没有想错!韩氏心中迅速想着,面上很是温婉,“原本我一直想着,弟弟和弟妹两人年轻,单门独户住着,我这做嫂嫂的很不放心呢。今儿去了才知道,弟妹为人贤淑,将家中照顾得极为周到。况且安阁老、沈伯爷一是左邻,一是右邻,对弟弟弟妹均是关怀备至。如此,我才觉着略略放心些。” 房中只有夫妻二人。岳霆面目渐渐温柔,他伸手轻轻抚着妻子的发髻,低声说道“你很好。”很有做嫂嫂的风度。 韩氏脸上飞起红云,“二爷,咱们只有泽哥儿一个,有些孤单呢。”不只脸红了,声音也抖了,身子微微发颤,羞羞怯怯的模样,像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般。 岳霆轻轻解开她的腰带,“那,咱们给泽哥儿添个弟弟或妹妹,好不好?”一个嫡子太少,至少要两个。 温存**过后,韩氏软语央求,“我年轻不懂事,若我有不好的地方,求二爷教导我。”不要冷冷淡淡的不理我。 岳霆沉默片刻,说道“睡吧。”韩氏乖巧的偎依在他身侧,不再说话。 清晨韩氏亲为岳霆整理衣冠,并未假手侍女。玻璃镜中清晰映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分明是一对璧人。 “二爷真是玉树临风。”韩氏打扮好岳霆,满意笑笑。岳霆执住她一双纤纤玉手,缓缓说道“我弱冠之时,父亲为我赐字‘无病’。娘子往后称呼我无病,可好?” 三个月后,韩氏也诊出了喜脉,岳家上上下下都很高兴。齐氏回房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表哥,给你聘房良妾吧。”自家房中总没动静,虽是太夫人不说,公公不说,继婆婆也不说,可自己总是心中抱愧。 岳霁跳了起来,“胡说什么!”聘什么良妾,胡闹。“好表妹,咱们再等等,若实在不成,是咱们命中无子!到时无论二弟的儿子,还是无忌的儿子,过继一个便是。” 齐氏滴下泪来,表哥待自己真好!自己这么多年只生玉姐儿一个,连个儿子也没生出来,他也不责怪。岳霁给她擦着眼泪,“不许再提什么良妾**妾的,记住了么?”齐氏含泪点头。 解语这第二胎一直很平稳,连孕吐也没有。“这孩子真斯文,在娘胎里不吵不闹的,”张雱抚着肚皮猜想,“是个乖巧听话的小闺女吧?” 十月怀胎期满,解语顺顺利利生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阿二比阿大生下来小。”张雱出来跟岳培、沈迈、安瓒汇报,“安安静静的,不爱哭闹。” 到满月时解语抱了阿二出来,归属问题根本不用讨论:阿二跟岳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像极了。岳培长得像太夫人,属斯文俊秀型;张雱长得像沈媛,属俊美出众型。阿大酷似张雱,阿二返祖了,像岳培。 岳培怀抱阿二,如珍如宝,心满意足。“亲家,不争了?”沈迈乐呵呵问安瓒。“不争了。”安瓒微笑,“犬子来了信,他已起程来京城。”自己这有两个孙子的人,跟岳侯爷争什么。 张雱和解语相视而笑。“本来我盼着是个闺女,”张雱跟解语说说悄悄话,“如今爹爹的样子,觉着儿子也很好。”老爹还是盼孙子的。 “听岳父说,你大哥要来京城了?”张雱觉着奇怪,“他还敢来?”这卖了妹妹的人,居然还有脸跑到京城来? “他呀,在西京惹了事,兜不住了。”解语微笑,“他是来京城避难的,不必理会他。”安汝成不是个好哥哥,但他这时来京城,却是办了一件大好事,来得太及时了。 岳培抱了阿二一会儿,放回到摇篮中。弟弟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又不会走路,可真没劲!阿大本是一直盼着弟弟出生的,等到阿二真生出来了,他又觉着不好玩。在摇篮旁盯着阿二了好大会儿,扫兴的走了。 “我跟弟弟说话,他不理我,就顾着睡觉。”阿大垂头丧气到了张雱身边,一脸委屈。张雱很会哄孩子,“阿二还小呢,你跟他这么小的时候,也是只会睡觉。”嫌弃弟弟做什么,你当初还不是一样。 “来,儿子,试试爹给你做的小木剑。”张雱递给阿大一柄精巧的榆木剑。阿大口中呼喝着,拿起小剑摆个姿势,劈、砍、削,玩耍起来。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汝成携妻蒲氏,子安骁、安骞,四名仆从,八名侍女,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到了京城。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安汝明迎出阜城门,将他们接了回来。 解语借口“阿二还小”,没有回安家。张雱更是真性情的人丝毫不会作假,估计见了安汝成会忍不住想揍他,故此也没来。 接风宴后安瓒把安汝成单独叫到房,责备道“成儿,你对得起解语么?”妹妹被弃婚,做哥哥的居然不为她出头。 安汝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父亲知道多少?除了明面儿上大家都知道的任由解语被弃婚、收回嫁妆,暗中卖了解语的事父亲知道么?父亲知道了定会生气,解语若是个孝顺的,该替自己瞒过去才是。再说了,内情解语未必清楚。 安瓒叹了口气,“成儿,起来罢。”总归是自己这做父亲没有教好儿子。“子不教,父之过”,光责备他也是无用,还是要从头好好教起来。 “你还年轻,没个功名究竟不好。如今你可打定主意了?是要务农,还是读考科举?”安瓒耐心询问安汝成。安家祖祖辈辈都是耕读传家,要么务农,要么读。 安汝成偷眼了安瓒,见他神色平和,壮起了胆子,“父亲,您都已经做了阁老,我做儿子的不能给您丢人,我读!”安瓒微笑道“务农并不丢人。成儿,我朝可是以农为本。”安汝成硬着头皮说道“儿子喜欢读,愿意读考科举。” “如此甚好。”安瓒欣慰点头,“如今教绍儿的这先生甚是老到,连你一并教了吧。往后我儿要潜心向学,不可虚渡光阴。”安汝成哪里想读,却也只好答应了。 “汝明在西林院苦读,立志必要中了科举,方才成家立业。你比汝明还大上两岁,不可输了给弟弟。”安瓒勉励安汝成几句,又交待过家中诸事,“跟你媳妇说,骁哥儿和骞哥儿年纪还小,莫拘着他们。”安汝成一一答应。 谭瑛早已给安汝成一家收拾下房舍。安汝成、蒲氏进到分给自家的落玉轩,见是一色的黄梨木**、桌、蹋、柜、几、案,诸物齐备,连多宝阁上陈设的摆件也俱是精致,二人咬起了舌根,“京官儿哪里穷?父亲从前尽是哄咱们!” 抱怨过后安汝成又跟老婆讨主意,“你说父亲会不会知道我应许蔡家的事?”卖了妹子,这话连他这样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出口。(..info无弹窗广告) 蒲氏出身商家,惯会察言观色,思忖道“我父亲像是不知道。若知道了,早几年便该去信痛骂咱们,或唤回京城教训。”他写回西京的信中只训斥安汝成“没担当”“没血性”而己。若是知道了曾卖解语为婢妾,哪会如此。 安汝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却还是心虚,“唉,若是见了解语,便知道了。”到底是亲大哥,解语也不能不念一点兄妹情份啊。 “依我说,不必多想。”蒲氏很从容,“蔡家,老的那一对被强盗杀了,够惨的。蔡新华更惨,不只被人明公正道的杀了,死后还被加了一个阉竖逆党的罪名,连族人都被他连累!他媳妇也吓死了,蔡家再没人的。你亲笔签下的那份文必已没了踪影。如此,咱们没有什么好怕的。”没文,就没证据。蔡家人都死光了,谁能证明我们夫妻二人曾经黑了心肝卖妹子? 解语也只是心中起疑罢了,没凭没据的。如今她已嫁人生子,她若是个识实务的,便不该纠缠往事。这往事若提起来,可是好说不好听。 夫妻二人计议许久,定下了,“不怕,有什么好怕的。”蒲氏疲倦的靠在椅背上,“咱们是匆匆忙忙离开西京老家的,通没打算好。如今才算理清了。” 提到西京老家,安汝成又怕了,“你说那贺家会不会追过来?”他在西京和邻居贺家争院墙,最后双方各不相让,命令家人动了手,贺家一名家丁被打死。安汝成心中害怕,连夜带家人逃出西京。 “贺家追什么追?”蒲氏不耐烦了,“他们定是已经报了官。”现放着个做阁老的亲爹,你还怕什么官府。若是西京知府真没眼色来京城追捕,让他寻安瓒要人去。 安汝成一直惴惴不安,直到有一天安瓒把他叫到房,温和责备,“你怎么会打伤了人?幸亏不是致命伤,赔些医药费也便是了。.info[]”若是出了人命呢,又该如何了结?真是太冲动了。 安汝成一迭声的认错、赔罪,叩了无数的头。退回自己房中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原来那贺家家丁没死!好了好了,没事了。跟蒲氏说后,蒲氏也是连连合掌礼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自此夫妻二人放开怀抱,没了心事。安汝成跟着王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读,蒲氏带着骁哥儿、骞哥儿在后宅悠闲渡日。一日三餐,茶水点心夜宵,样样精致美味送至房中,丝毫家事不必她操心。 “大公子怕是名士性情,疏懒了些。”王先生专程寻到安瓒说安汝成、安汝绍的功课,尽量把话说得委婉,“课业上不甚留心。”其实哪里是不甚留心,他是根本不用心。日日眼巴巴盯着那座西洋座钟,盼下课。 安瓒连连拱手说好话,“惭愧惭愧。犬子顽皮,先生多费心。”他倒是想亲自教导,可是朝中事务繁忙,哪里抽得出身。 安瓒也训过安汝成几回,安汝成当着他的面恭恭敬敬什么都答应,过后一切照旧。王先生一向教的都是优秀好学之人,安汝成这样资质又差,又死不用功的人,让王先生没了法子。 王先生暗暗跟杜知安告过罪,“怕是要有负所托。”杜知安先是有些吃惊,“先生不是说过绍儿功课很好?”怎么又成了有负所托。后来知道是安汝成不争气,杜知安便不甚在意了。那是阿瑛的继子,不是亲生子,若是好,当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好,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妹夫能把解语和绍儿教好,却单单拿长子没辙。”夫妻闲话家常时,杜知安还感概过。向氏也不放在心上,“阿瑛将来靠的是绍儿,又不是他。”继子和继母之间有个面子情儿罢了,难道想做真母子。 慢慢的,安汝成功课越来越松懈不说,蒲氏也开始多事了。“这家当原是公公的!”蒲氏抓住安汝成商计大事,“不能任由那继室填房做主!”自己才是长子嫡媳,名正言顺该当家作主的人。 安汝成不接这个茬儿,不管这闲事,“我跟父亲什么都不敢说,你想弄什么,自己弄去。”有本事你去跟继母争,我两不相帮。 蒲氏恨恨点着安汝成的脑袋,“我把你这没良心的!我争了来,是我自己花用不成?还不是便宜了你们爷儿仨!”见安汝成意有所动,蒲氏接着说道“你每月是不是只有十两月钱?这点子银钱给你这嫡长子,打发叫花子呢?我更少,只有五两,两个哥儿只有二两。咱们一家四口每月只有十九两月钱,够做什么的?你想过这样日子?”京城这么繁华,安家这么富庶,不能守着个宝藏过穷日子啊。 当晚安汝成鼓起勇气,跟安瓒说“月钱少了,不够用。”安瓒怔了怔,“成儿,你是多少月钱?”他不管家,对这些琐事没留过心。 安汝成说出数目字之后,安瓒半天没说话。十九两白银!自己一年的俸禄才八百石米,八百石米至多值八百两白银。 “成儿,我的俸禄只有每年八百石米。”安瓒平心静气跟安汝成讲道理,“折银至多八百两白银。若是米贱之时,只值六百多两白银。你跟你媳妇、孩儿的月钱,其实已是足够。”十两银子还不够花,你都做什么了。 安汝成嘴上不敢说,心中腹诽:你哄小孩呢。你家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精美?安瓒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温和说道“家中所费大多是夫人拿嫁妆贴补的,若不然,单靠我的俸禄,哪能如此。” 您就说瞎话吧,安汝成根本不信。她要是手中有银钱,她能给人做填房?不过他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己,并不敢说出来,唯唯退下了。 安汝成铩羽而归,跟蒲氏前前后后讲了,蒲氏轻蔑一笑,“便真是夫人的嫁妆,也该我管。”径自到了正房,叙过寒温,笑容满面说道“夫人管家辛苦,我帮夫人分分忧,把厨房管起来罢。”厨房可是个有油水的地方。 谭瑛性情清冷,不耐应付这样市井妇人,“却是不必。”直截了当拒绝了。蒲氏犹不死心,嚷嚷起来,“我是长子嫡妇,难道不得管家?” 小红是早得过解语吩咐的,忙去邻舍禀告了。不多时采绿过来了,她嫁人后益发稳重,处事更老到。“您请这个,再说话不迟。”采绿把一张契纸放在蒲氏面前,从容说道。 蒲氏是识得字的,吓得跳了起来,卖身契!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该在蔡家么?她像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不成,我要撕掉它!蒲氏定下心后,发狠把契纸拿在手中,三两下撕掉了。采绿毫不惊慌,“您尽管撕,若撕得不过瘾,我再拿几份过来。”那是誊写的好不好,你撕了也没用。 蒲氏脸色发白,跌跌撞撞走了。卖身契居然还在!这可怎么办。公公若知道了,岂能容得下自家夫妻二人? “都怪你!”回房后抓住安汝成骂道“油脂蒙了心!卖自己亲妹子!”为了那么点子银钱,落这么个把柄。 安汝成恼了,“这会子你会说太平话了!那时你不赞成么,你不赞成么?”直问到蒲氏脸上去。明明那时节你也点了头的,做什么如今胡乱迁怒。 蒲氏气得掉了眼泪,“谁知道进了诏狱的人还能出来!”出了狱不算,还做了官,做了大官。谁长前后眼了? 夫妻二人吵得很投入,声音越来越高,“我便是卖了她又怎么了?她是我妹子,我做哥哥的想卖便卖!”安汝成被抱怨恼了,大声说道。 夫妻二人面对面大吵,蒲氏是面朝外的,闻听此言脸色如白纸一般。安汝成大为得意,“你也知道怕了?”卖妹子有什么希罕的,惹恼了我,连你一起卖了。 蒲氏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屋中一片静寂。安汝成忽然觉着不对劲,他急忙转过头,屋外青石路上,安瓒和谭瑛并肩而立,两人都是脸色铁青。 父亲他,听到了?安汝成茫然回头蒲氏,再一脸怒色的安瓒,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嘉始四年十一月初十,户部左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安瓒大义灭亲,亲自绑送长子至顺天府衙治罪。之后,安瓒上了辞呈,“不能齐家,何以治国”,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没脸做这个阁臣了。 皇帝想挽留,没用。一则安瓒坚辞,二则朝中因清量田亩之事反对安瓒的人不少,这时一总发难,让皇帝难以应付。 腊月初十,皇帝终于批准了安瓒的辞呈。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四章 “也不知阿瑛伤心成什么样了。.info[]不是所有小说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向氏很是忧心,“妹夫仕途正好,偏偏逆子为祸,只好辞了官。还有解语,这孩子当初遭了多大的罪!阿瑛从前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还不知气恼到什么地步。” 杜知安微笑道“无妨。阿瑛一向有些清高,未必在意仕途。若依妹夫的性情,辞了官倒也不坏,可以悠游林下。”口中虽这么说着,心中究竟也是放不下,这日休沐,和向氏一起来到当阳道安家,探望谭瑛。 谭瑛迎了出来,让到厅中待茶。杜知安夫妇见她神态自若,并无沮丧气恼之色,略略放心。“夫君如今是无官一身轻。”谭瑛脸上笑意盈盈,“每日或是督促绍儿、骁哥儿、骞哥儿读,或是去邻舍阿大阿二。”这日子多悠闲。 “这不,又去外孙了。”谭瑛抿嘴笑笑,“我每每听他说到阿大阿二如何可爱,很是羡慕他呢。”什么时候想见外孙,什么时候可以去邻舍。 向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也过去外孙啊。”许他,难道不许你。杜知安含笑了向氏一眼,“夫人,沈伯爷和岳侯爷想必也在。”阿大归了沈伯爷,阿二归了岳侯爷,这两人常来孙子,阿瑛自是不便去了。 向氏方才想起来原由,和谭瑛相视而笑。谭瑛正想命人去邻舍将安瓒请回来,外面却传过来喧哗吵闹声。谭瑛皱起眉头,细听了听,“不许拦我!不许拦我!”是蒲氏的怒吼声。 “让表哥表嫂见笑了,这蒲氏,总是不消停。”谭瑛抱歉说道。杜知安冷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这个阿瑛真是心慈手软,由着蒲氏这种无知愚蠢妇人在自家后宅胡闹! 向氏劝谭瑛,“似这样的,该关了起来才是。”谭瑛叹了口气,“还有骁哥儿、骞哥儿呢。两个孩子还小,离不得亲娘。”在孩子们的面上,也不能待蒲氏太不客气了。 杜知安实在是忍不住了,“正是因为两个孩子还小,便不能让这样不知廉耻的妇人教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像蒲氏这样的女人,如何敢让她亲近孩子。再好的孩子也会让她养歪的。 “把她带进来!”杜知安命令,“我倒要,她要如何!”自家男人做下那般没天理的事,还有脸闹腾?做儿媳的到婆婆院中吵闹,这是哪家的规矩? 谭瑛和向氏无奈的互相,都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蒲氏披头散发的被带了进来。 “夫人,夫人,求您了!”蒲氏抱着个红木首饰盒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夫人收下这个,饶过我夫妇二人。” 向氏摇头。谁希罕这些身外之物不成,无知愚妇,竟拿些黄白之物来献媚。谭瑛温和说道“蒲氏,你且起来,有事慢慢说。” 杜知安要开口说话,被向氏按下了,“老爷,这是阿瑛的家事。”向氏低低说道。杜知安“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欣赏杯中茶叶,叶如旗,芽似枪,色泽绿润,汤色清澈,香味醇和鲜爽,真是好茶。 “夫人,这是妹妹当年的嫁妆,我们还了,还了!”蒲氏跪在地上,一脸谄媚的打开首饰盒子,“您,都是齐的,都是齐的。”我一件没昧下,全还了。 一只红色手镯映入谭瑛眼中。谭瑛命小红“取过来!”,小红清脆答应一声,麻利的从蒲氏手中拿过首饰盒子,恭恭敬敬递到谭瑛面前。 谭瑛拿起手镯打量片刻,在手镯里部轻轻按了一下,手镯面儿弹开了,露出一个小洞。谭瑛从小洞中拿出一张银票了,淡淡说道“这是我留给解语应急的,内中有一万两银票。蒲氏,你们夫妇二人又何必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便卖了我女儿。” 原来手镯是有机关的!蒲氏傻眼了。怪不得当年自己跟解语要了几回她都推三推四的不肯,后来还是自己趁她洗澡时偷偷拿了去。当年只是着它红通通的很是好,谁知竟是……早知如此,何必卖妹妹呢。担那么个恶名,才落了三千两,这手镯中可是有一万两! “你请下去罢。”谭瑛声音清冷,“你亲生的两个孩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年纪尚小,还没被你们教坏。这两个孙儿老爷要亲自教导。为了孩子着想,你也要老实本分些,莫再生是非。”命人将目瞪口呆痴痴傻傻的蒲氏架了出去。 谭瑛掉下泪来。杜知安怒道“哭什么哭,从小到大就会哭!”哭有什么用,都做了婆婆连儿媳也管不住,有脸哭。向氏温柔替谭瑛拭泪,“好妹妹,莫哭,万事有表哥表嫂呢。” 谭瑛拿起手镯,带着哭音说起,“当年我出嫁前日,舅舅送了这手镯给我,他老人家说‘你随身带着,这是防万一的,但愿你一辈子也用不上。’我,我竟用上了!” 那年从六安侯府逃出性命回到谭大伯家,之后嫁给安瓒,过起平淡而踏实的日子。安家并不富有,谭瑛便取出手镯中的银票要贴补家用,安瓒坚持不肯,“解语是女孩儿家,留给她做嫁妆罢。养家是我的事。”后来解语出嫁,果真是取出手镯中的银票置办了嫁妆。 “解语出嫁时我把手镯给了她,也是盼着她一辈子用不上……”谭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谁能想到安汝成、蔡家凶恶如此,解语若是稍微弱一点,早已尸骨无存。 杜知安冷冷说道“蔡家那小子死得早,便宜他了。”当年是被一刀斩于马下,死得可真痛快。还有安汝成那厮尚系于狱中,尚未定罪,蒲氏尚在后宅逍遥自在。这黑心肝的夫妇二人,便是妹丈求情,也不能轻易饶了! 邻舍,解语正和安瓒商量安汝成夫妇如何处置。“总归是我做父亲的没教好儿子。”安瓒自责很深,“成儿幼时我一直在外求学,他由祖父母教养长大,太娇惯了。” 安瓒年轻时由父母之命娶蒲氏女为妻,不幸生育安汝成之后不到一年既病逝。之后安汝成一直由祖父母抚养,一直到安瓒续娶谭瑛,想接安汝成到京城,写信回了老家,安父安母,还有汝成的外家蒲氏,全部不允。“不是亲娘,哪能真心待成儿,还是留在西京放心。”不肯让安汝成去京城,怕继母亏待。 “旁人都能责骂他,不起他,唯独我不能。”安瓒面有愧疚,“成儿这回服完苦役,出了狱,我要亲自教导他。”孩子没教好,做父亲的推不掉责任。 “好啊,您亲自教他,一定能把他教好。”解语很赞成。这个不赞成也不行,安瓒这么有责任感的人,让他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可能的。其实正常的父母,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爹爹,把蒲氏也送进去服苦役吧。”解语积极要求。这蒲氏留在安家,得给谭瑛添多少乱。谭瑛那个性子,真是不耐烦跟市井泼妇纠缠。 “那是一定的。”安瓒淡淡说道“既是夫妻二人一同做下的事,自然是一同接受处罚。”到时两人一处服苦役去,谁也跑不掉。 “外祖父!”阿大咚咚咚跑了过来,兴奋拉起安瓒,“您快来,弟弟会笑了!”不由分说拉着安瓒出去到外面厅中。弟弟以前只会躺着吐泡泡,如今居然会笑了!真难得。 阿二确实会笑了,抱在岳培怀中咧着没牙的嘴,“亲家,阿二本就生得像您,这一笑,更像了!”安瓒感概。岳培也笑,阿二也笑,这爷孙俩真像!唉,不是自己不争,而是真没法儿争啊。 “杜老爷和杜夫人来了,蒲氏闹腾一场,夫人又哭了。”小红悄悄来寻解语讨主意,“您说说,该怎么办?”这杜老爷也真是的,怎么总是凶巴巴的要招夫人哭呢。 既然知道杜知安夫妇在,解语自然少不了登门拜见。行礼寒暄毕,谭瑛陪向氏在厅中说着家常,解语陪杜知安坐在院中花架下喝茶。 “解语,这安汝成的事,是你故意抖出来的吧?”杜知安靠在太师椅上,闲闲问道。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解语笑盈盈的,不承认,“舅舅,并不是我故意要让爹爹辞官。” 舅甥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鬼精灵。”杜知安笑骂“跟舅舅还不说实话。” 解语亲手替杜知安续上热茶,“舅舅,我爹爹一直致力于重新清量田亩之事,已小见成效。清量田亩之后呢?怕是皇上会效仿前朝,实行一条鞭法。到时,我爹爹还是打头阵的人。” 杜知安笑着摇头,妹丈是如何教养出这般聪慧的女儿?解语神色庄重起来,“如此,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爹爹定会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后,他的结局会如何?” 杜知安直起身,定定着解语。解语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舅舅,我爹爹这个人,做官不够圆滑,为人不够世故。他做人做事,凭的是良心,讲的是道理。可这世上许多人,许多事,讲的却不是道理,只是利益,只是利害。” 勤政殿中,皇帝自小山一般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暂时透一口气。胡大夫殷勤送上参汤,“皇上操劳在过,必要进补方可。”皇帝很配合,取过参汤一饮而尽。 “……安大人日日在家中教养幼子、两位孙儿,也常常至张家望外孙,逗外孙玩耍。张、安、沈三家,甚是和乐。”胡大夫尽职尽责的汇报工作。 皇帝气闷了。敢情我这做皇帝的人还拼死拼活干活儿呢,你们一个一个倒真清闲!沈迈就不说了,他只有个虚衔,不领实缺;安瓒你敢半路撂挑子! “安大人心意已决,他只等着长子服役期满出狱,要亲自教导长子,旁的都不管了。他说,一个人连儿子都教不好,还能做什么?”皇帝想起之前胡大夫的回报,越想越生气。安瓒这么得力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因为个没出息的儿子,辞官不做了! “安汝成如何了?”皇帝对安汝成这罪魁祸首很生气。胡大夫小心翼翼回奏,“依例,卖良为贱,当处绞刑。因安汝成并未得逞,故此顺天府尹判他服十年苦役。” 他服多少年苦役也抵不了罪过!皇帝心中恨恨。卖了解语?怎么想的。 解语,她如今可舒坦了。身边是傻呼呼百依百顺的夫婿,左邻是只挂虚衔不领实差的沈迈,右邻是辞官不做的安瓒,她这小日子很美啊。 安解语,你甭想太悠闲了。 夏至时沈迈入宫领宴,机缘巧合救了调皮捣乱爬上树顶的大皇子。皇帝大喜,下旨褒奖,并晋东昌伯为东昌侯。这些都还不算什么,要紧的是接下来那句,“念东昌侯沈迈年老无子,许嗣子、义子袭爵。”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五章 许嗣子袭爵已是特别开恩了,义子袭爵,我朝可有此先例?负责写这道圣旨的翰林院庶吉士董清原心中感概,皇上律己严格,待臣子却真是宽厚啊。言情穿越更新首发,你只来+东昌侯是什么出身?如今不只得了爵位,还能传给义子。 沈迈乐开了花。他着圣旨上端庄秀丽、***飘逸的小楷,怎么也不够。“许嗣子、义子袭爵”,这爵位能传给阿雱了!往后还能传给阿大! “阿雱将来是侯爷了!”沈迈着英俊挺拔的张雱,一脸得意的笑,“满京城,哪有我家阿雱这般俊美的侯爷!”我家阿雱真是玉树临风啊。 “阿爹,不许说我俊美。”张雱不愿意了,“男人不能夸俊美,要夸能干。”男人要有本事,懂不懂?阿爹净是不懂乱说话。 “好好好,不说俊美。”沈迈从善从流,“满京城找找,哪有我家阿雱这般能干的侯爷?”要是全京城的侯爷们一起比较武功,最后胜的定是阿雱! 阿二在岳培怀中笑得正欢。岳培低头笑咪咪逗弄小孙子,“阿二啊,你爹爹要做侯爷了,你高不高兴啊。”机缘巧合,无忌不只学会领兵打仗,还有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爵位。阿媛,你泉下有知,高不高兴? 安瓒和阿大这一老一小坐在八仙桌旁,正正经经的在下象棋。“外祖父,我要吃了您的车。”阿大兴奋的跳马过来,要吃车。安瓒笑道“乖孙子,别着腿儿呢。”吃不了啊。 厅中这些老男人、大男人、小男孩都很乐和,唯有解语不怎么提劲。这皇帝敢是闲的?无忌若做了东昌侯世子,自己少不了要受世子夫人册印。往后元旦、中秋这些重大时日定是要装扮停当入宫朝贺的,想想就累。 要是一不小心皇家死了个什么太妃亲王王妃什么的,更tmd倒霉,还要进宫哭灵,那更是体力活儿了。 皇宫那个地方,我真想离它远远的!“我不想做什么世子夫人。”晚上把阿大阿二都哄睡之后,解语贴在张雱怀中,闷闷的。 “那便不做。”张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皇帝是说了“许嗣子、义子袭爵”,可解语若不想做什么世子夫人,咱们便不理会他,只当听不懂。 解语抬起头亲亲张雱的下巴,温柔说道“无忌待我真好。”他不是有城府的男人,不会权衡其中的利弊,他却会毫无保留的**溺自己,纵容自己。 张雱把解语压到身下,声音微微暗哑,“解语也要待我好。”眼睛发光,身子发热。解语轻轻“嗯”了一声,二人柔情蜜意亲吻起来,****。 次日清晨张雱早早走了,解语迷迷糊糊又睡了会儿,辰时末方起。阿大醒得早,跑过来羞她,“娘亲真懒。”弟弟都醒了呢。 解语坐在罗汉**上,举起双手捂着脸,作害羞状。阿大很宽宏大量的拍拍解语,安慰她;阿二“啊,啊”叫着,神色着急的想去掰她的手。解语在指缝中早见了,放下手冲阿二扮了个鬼脸,阿二马上笑了,阿大也笑,母子三人闹成一团。 没过几天,礼部下了公文,“东昌侯义子张雱立为东昌侯府世子,妻安氏为世子夫人,俱受册印”。我天朝官员工作效率可真高啊,解语不服气不行。 安瓒和谭瑛都觉高兴,却也只是高兴而已,他们夫妻二人对爵位并无多大兴趣,也知道解语对此并不热衷。沈迈则是兴奋了好几天,之后也无可无不可了。 岳培是最高兴的。他特意换了素服,备上果品,到沈媛坟前絮絮说了半天话,“阿媛,雱儿如今有妻有子,有人疼爱,前程又好。咱们雱儿日日都是笑容满面的,一家人和和美美。”末了殷勤说道,“阿大阿二还小,待他们大些了,带他们来你。” 岳培还专门带张雱一家人回了趟靖宁侯府。太夫人笑咪咪称赞,“咱们雱哥儿是个有福的。”不只有义父疼爱教导,还得了个世袭的爵位!皇上赐了原福荣长公主的宅邸做东昌侯府,往后雱哥儿一家住了过去,很是便利。 顾夫人少不了要说几句门面话表示恭喜。李氏亲热拉着解语的手,满脸是笑,“这孩子着就是个有福气的,该做世子夫人!”父亲才辞了阁臣之位,丈夫便得着个侯爵爵位,真是有福气。 齐氏则是拍手笑道“这可好了!往后再进宫去,我可有了伴儿了!”同是侯府世子夫人,品级是一样的,进了宫自然会在一处。(..info) 没有见到韩氏。“你二嫂啊,月份大了,不敢随意走动。”齐氏乐呵呵说道。自从岳霁死活不肯纳良妾之后,齐氏也想开了,命中若有子,晚些也无妨;命中若无子,愁便能愁来么?不如开怀渡日。 太夫人这年纪的人最希罕小孩。“阿二可真是像极了他祖父!”太夫人长子,阿二,心都融化了。解语心中突突,忙笑道“不知性子像不像?阿二脾气可倔了,每晚只有我亲自哄他,才肯入睡。”您可千万别一时心血来潮,再让我们把孩子留下。 太夫人便留了心。“雱哥儿媳妇要哄孩子,哪里还能侍侯好雱哥儿?房中很该放个人才对。”李氏极为赞成,“娘您放出眼光来,给雱哥儿挑一个绝色丫头,他方能上眼。”采芑那样的还不肯要,上哪儿给他寻人去。 太夫人一意要寻个“绝色”丫头,只是佳人难得,寻来寻去也没寻着。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齐氏这大嫂极为热心,提前把元旦朝贺的各项礼仪细细告诉解语,解语一一记下,“大嫂放心,我亦步亦趋跟着您,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进到腊月底,年味儿越来越浓了。采买来的年货已是应有尽有,李嬷嬷又专程从乡下送来了新鲜蔬菜。她自从解语成亲后便和丈夫、儿子回了家乡,李大牛人勤谨,李峰读用功已中了秀才,李嬷嬷日子甚是和美,解语和谭瑛都代她高兴。 安瓒亲自执笔写下大大小小的春联,安汝绍和小白在旁服侍笔墨,骁哥儿、骞哥儿在一旁跑来跑去的捣乱,沈迈在旁大声叫好,“亲家写字真好!”这龙飞凤舞的,我都不认识是什么。 除夕时密密麻麻的鞭炮声响起,解语无意中到安瓒眼中的一抹失落。是想到在狱中服苦役的安汝成夫妇了吧?解语心中有些歉疚,对不起了老爹,我不得不这么做。 元旦一大早入宫朝贺,足足折腾了半天。拜来拜去的之后,宫中还要赐宴。太后皇后都是一团和气,丝毫不搭架子,皇后还特意将解语召至面前,含笑夸奖了几句。 正月在一片祥和中过去了。二月底,韩氏顺利产下一名男婴,靖宁侯府人人笑逐颜开。“这孩子可真壮实!”“生下来便有八斤重,瞧这大个子。”确实,新生婴儿个头儿不小。岳培乐呵呵给起了个小名儿,“澄哥儿”。 张雱澄哥儿,阿二,心中不太确定。要说起来是阿二大,可是阿二太斯文了,将来打架打不打不得过澄哥儿? 阿大若和泽哥儿打架,那是百战百胜,从没失过手的。“儿子,你要争气啊。”晚上阿二被脱去厚厚的冬衣,躺在**上撒欢儿,张雱很认真的交待他,“你比他大,可不能输给他!” 阿二先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一泡急尿,直射到他脸上。 解语正好进来,又好笑又好气,“怎么不把他尿尿?”不是每晚把阿二尿尿的么。张雱抓过阿二轻轻打屁股,“坏小子!”你老爹不就今晚上想事想入了迷,你是一会儿都不能忍啊。 四月初六,皇后千秋,内外命妇依例要至凤仪殿朝贺。齐氏早早装扮好了来接解语,“跟大嫂一道,莫乱走。”解语笑着道谢,“谢大嫂关心。”齐氏这做大嫂的真是很有风度,很关照弟妹。 皇后千秋节跟元旦大朝不同,相对比较随意一些。行礼后领宴,之后在御花园赏玩景色。 贵妇们大多是三五成群的游玩,更有心肠热的围在太后、皇后周围奉承讨好。齐氏和江夏侯夫人一起和风细雨般说着话,半晌后惊觉“弟妹呢?”解语方才还在,如今却不见了。 旁边一名绿衣宫女盈盈曲膝,“回少夫人,安夫人由宫人陪着,更衣去了。”更衣,也就是如厕的雅称。齐氏略略放心,如厕,不要多久的。 玫瑰花丛中,皇帝和解语面对面站着。“放心,不会有人过来。”皇帝温和说道。不会有人过来,不会有人到。 解语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这是皇帝的地盘,他自然能控制。 “朕很累,日夜忙于国事。”皇帝诉苦,“偏偏安大人坚持要辞官。”又少一个得力之人,更累了。 解语倾听皇帝诉苦,时不时的给个回应,“是么?”“原来如此”,慢慢的皇帝心情轻松起来,“安姑娘,朕的日子过得这么苦,你呢,可好?” 解语缓缓说道“我是一个最胸无大志的人,平生所愿不过是和家人守在一起安分渡日而已。”要求不高,所以容易满足,所以会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皇帝神色温柔,“朕知道。”谁若是惹到她的家人,她是也敢劫囚犯,也敢造反。若是家人都安安生生的,她便守在家中相夫教子。 临分别,皇帝笑问,“安姑娘,因着你朝中少了一名大臣,你要如何补偿朝廷?”没等解语回答,皇帝已是飘然离去。 解语回到齐氏身边时很被埋怨了一通,“怎去得这般久?令人好生悬心。”这可不是平常地方,这是皇宫。解语微笑道歉,“让大嫂牵挂了。今儿有些拉肚子。”齐氏忙问“要紧不?”听解语说已没事了,放下心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傅深守孝已满了三年,不过他依旧不出六安侯府:他唯一的嫡子傅子浩本就身体弱,太夫人去世时曾在灵堂吐血,之后更是常年卧病在**。如今越发不好了。 傅子浩是他唯一的嫡子,也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若是没有嫡子,有可能这世袭罔替的爵位会被朝廷收回。解语倒是颇有些同情他,先是亲娘去了,然后嫡子病重,真是多灾多难。 安汝成夫妇二人自入了狱,任劳任怨服苦役,安汝成还常常写信回来忏悔自己的罪过,言辞恳切。“爹爹,我大哥是真知道悔改了。”解语过信,说道。 时逢大赦,安汝成夫妇被提前释放,出了狱。安瓒和谭瑛商量了,要收拾行装去庄子上住,“务必要把成儿教好了,才回城。”京城之中声色犬马,**太多了。 解语不许。“爹爹,娘亲,我这儿如今可离不开人。”她又怀孕了。 谭瑛很是犹豫,要说是第三胎了,无事。可……解语到底年轻,又没婆婆。 解语笑盈盈说了一句话,谭瑛下定了决心。“大夫过脉了,这回是两个。”双胞胎呢,您还敢走?您还放心走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六章 谭瑛和安瓒决定留下。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人生人,吓死人”,更何况是双胎,越发要小心在意。“先把成儿夫妻二人放在庄子上务农,着老成管家在暗中着。待解语生下孩儿之后,咱们再走。”两人打算得挺好。等到解语真生下一对龙凤胎,他们更不走了:阿三和小四这一对兄妹生得很像解语,两张一模一样的俊美小脸,可爱极了。安瓒和谭瑛见了孩子都迈不动腿。 龙凤胎啊,稀罕!这两个孩子生得可真好!沈迈牵着阿大,岳培牵着阿二,双双着襁褓中的阿三和小四流口水。 “依我说,咱们也该争一个。”谭瑛动了心,“阿大归了沈侯爷,阿二归了岳侯爷,阿三和小四可该归咱们了。”那两张酷似解语的小脸,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安瓒极为赞成,“是,轮也该轮到咱们了。”沈迈和岳培都已各占了一个,阿三和小四合该是归了外祖父母。 张雱无可无不可,“成,归您二位了。”沈迈马上跳出来反对,“不成!阿三归您二位,这没说的。小四可不成!”三个男孩儿一家一个,公平得很;女孩儿只有小四一个,希罕宝贵着呢,凭什么归了外祖家。 岳培笑咪咪问阿二,“池哥儿啊,咱们把妹妹要了好不好?”阿二腼腆的笑笑,点头道“好!”他跟着岳家这一辈的排名,单名池。 不只是在归属权问题上有不同意见,对于相貌也有广泛争议。安瓒坚持认为“阿三和小四生得像娘”,跟解语小时候一样招人疼;沈迈一口咬定“阿三和小四明明生得像爹”,跟我家阿雱一样俊美;岳培在旁打哈哈,“两位都极有眼光,极有眼光。” 这种争论一直持续到阿三和小四满月,双方各不相让。沈迈怒极便叫“打一架!”安瓒笑道“这可不成,我不会打架。不如下盘棋?”沈迈连连摇头,“心不静,不下,不下!”下棋他不是安瓒的对手。 满月时解语出来了,事情有了定论。“阿大姓沈,阿二姓岳,阿三和小四定要姓张了。”解语这么一说,人人都点头。是啊,总要有孩子跟着张雱姓。 阿三和小四的姓氏定下了。 “三个男孩儿,第一个归了阿爷,第二个归了祖父,这第三个么,自然要归了外祖父。”这一点众人还是无异议。 “至于小四,可难办了。”解语怜爱瞅瞅怀中的小女婴,“只有一个女孩儿,没法分呀。如今来,最公平的法子,便是抓阄。”抓阄,小四跟谁最有缘份。 张雱早已准备好了,从怀中掏出三个纸团,“这三个纸团,其中两个写着‘骄’,骄傲的骄,一个写着‘娇’,娇嫩的娇。哪位抽着娇嫩的娇,小四归谁。” 沈迈、岳培、安瓒互相,都点头同意。不同意也不行啊,这架势,无忌和解语早就商量好了。 “我先抓!”沈迈急不可耐,摩拳擦掌。他年纪大,岳培和安瓒都客客气气拱手,“您请!” 沈迈把三个纸团过来过去,拣了一个最顺眼的。“亲家,快打开。”岳培和安瓒都催他。沈迈把纸团在手中团了半天,口中念念有词,“娇,娇,娇!” 结果打开一,赫然写着一个“骄”字。沈迈下了气,苦着个脸,“小四跟我没缘份呀。”岳培和安瓒心里都一松。 岳培和安瓒二人互相谦让,“亲家,您先请。”都不肯先抓。张雱不耐烦了,“爹爹,赶紧的。”让什么让,该您了。 岳培推让不过,在两个纸团中拣了一个。“池哥儿,替祖父打开。”小孩子手气壮,打开有好运。 阿二接过纸团,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展开,奶声奶气念道“马……”念不下去了,只认半边儿。 岳培忙拿过来仔细观,上面娟秀飘逸小楷写着一个“骄”字。这么秀丽的字体怎么能写“骄”字呢,应该写“娇”解语亲亲怀中的小女婴,柔声说道“丫丫跟着外祖父,好不好?”既然两人都抓了“骄”字,剩下的肯定是“娇”字,小四该归安瓒和谭瑛。 张雱不动声色把手中的纸团收好,冲安瓒殷勤笑道“岳父,往后照管小四要靠您了。”解语被岳父教得这么好,女儿交给岳父是放心的。阿爹和爹爹添什么乱呀,都没养过女孩儿! 岳培似笑非笑了张雱一眼,没说话。沈迈一脸艳羡,“亲家,您可比我们强多了,我们只有孙子,您是又有孙子,又有孙女!”安瓒笑着拱手,“承让!承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沈迈性子豁达,沮丧一阵子,马上又乐呵呵的,“既然定下了姓张,不如早点给两个孩子起名字。”男孩儿叫阿三倒也罢了,小姑娘家叫小四,多不好听。 张雱向来不管这些事,“听解语的。”解语笑盈盈说道“姓张,小名阿三,不如叫张三?”多么的通俗易懂。 一直睡着的阿三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安瓒心疼的哄孙子,“乖宝宝,咱们不叫张三!”一边哄孩子一边还狠狠瞪了解语一眼。解语有眼色,马上改了口,“不如叫张屷?山乃屷。”屷是“会”的古字。 “这名字起得好!”张雱在一旁拍马屁。安瓒勉强点了点头,“先作个小名儿叫着吧,大名再斟酌。”算是比什么张三要强点。 “小四是个女孩儿,叫丫丫吧。”解语只图省事。再说了,丫丫多清纯啊,这名字不错。 解语怀中的小女婴抽泣起来。张雱探过头去,一脸怜惜,“小娇娇,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最后沈迈、岳培、安瓒意见统一了:既然抓阄抓的是“娇”字,不如小四的小名儿便叫做“娇娇”。 “还没有丫丫好听呢。”解语腹诽。 满月酒办得很热闹,亲戚朋友们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都觉欢喜,龙凤胎呢,难得,难得。 饮宴正酣时宫中来了两名内侍监,奉太后、皇后之命赐幼儿汤饼、吉祥手镯脚链等物。“太后她老人家听闻贵府喜得双胎,很是欢喜,亲赐这两对长命百岁纯银手镯。请出哥儿、姐儿,杂家亲自给戴上。”内侍监笑道。 张雱少不了要把阿三和小四抱出来,内侍监仔细了孩子,啧啧称赞,“好个相貌!”亲自给两个孩子戴上银手镯,赞道“辟除百邪,长命百岁!” 送走内侍监,张雱气闷的告诉解语,“他盯着两个孩子好一通,尤其是一直丫丫,说了十七八遍丫丫相貌好。(..info)”打的什么主意。 解语微笑,“先出去待客吧,放心,无事。”我不希罕的,难道我女儿会希罕。张雱点点头,出去招待客人了。 黄昏时分客人散去后,傅子沐神色匆忙过来,送上长命锁银手镯脚链等物,“父亲送给外孙子外孙女的。” “他怎么样了?”解语到底关心亲爹。傅子沐声音苦涩,“子浩,怕是不行了。他……有些失魂落魄的。” 解语默然。傅子浩身体病弱,娶妻后并未生下一子半女,若此时夭折,六安侯府便没有嫡子继承爵位。庶子虽多,可庶子袭爵要皇帝特许,如今的皇帝并不是滥好人,不一定会给傅家通融。 三日后六安侯府响起哭声,傅子浩病逝。“可怜!”顾夫人掉下眼泪,“只有一位嫡子,竟去了!”可怜的鲁夫人,她该怎么办呢。唉,自己还羡慕过她的儿子可以袭爵,可以做侯爷,谁知竟是这样。 太夫人大为叹息,“真是可怜!”李氏皱了皱眉头。对着老人家只有说好的,乐呵的,这不吉利的人和事说来作甚?何苦来要招老人家心里不自在?李氏淡淡应了两句,慢慢说些好玩有趣的事出来,哄着太夫人开心。 “您是没见,阿三和小四真是一模一样!两个孩子要哭一起哭,要停一起停,真是有趣。”果然太夫人乐了,“想想就有趣!” 齐氏和韩氏也陪在一旁。齐氏自是能说会道,跟着李氏一起绘声绘色讲着,“东昌侯府已是收拾好了,下月雱哥儿便要跟着沈侯爷一起搬家。祖母您不知道,东昌侯府跟咱家一般占地辽阔,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韩氏在一旁恭顺陪侍,脸上带着得体微笑,手中的帕子却是越攥越紧。龙凤胎!东昌侯府!自家夫君是靖宁侯府嫡子,如今却没有外室子出身的弟弟风光,真是没天理。 晚上岳霆回来,将韩氏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娘子,咱们再给泽哥儿添个妹妹吧,好不好?”有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多好。 韩氏柔顺的回应着,二人温存许久。夜深人静时,韩氏身旁熟睡的丈夫,怔怔落下泪来。生澄哥儿时因胎儿太大,自己已是损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再给泽哥儿添个妹妹?哪里还能够。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宫中赐宴。齐氏一个不留神,解语又不见了。 “安姑娘要如何补偿朝廷,可想好了?”皇帝笑问。 解语微笑,没说话。比秋日天空更明净的双眸,静静着身穿黑色龙袍、镇定从容的皇帝陛下。 “卿家幼女,容貌光丽,性情柔顺。”皇帝笑容满面,“诸子之中,朕最钟爱九皇子。小九和令爱只差一岁……”让安解语补偿我一个儿媳妇! 解语无言着眼前这人。在朝政上,他还是一个劳动模范,没日没夜的奏折,时常召见大臣,用人得当,朝政还算清明。私生活也很检点,除了当年的一后九嫔,后宫几乎没增加什么新的妃子。当然了,可能他是想省钱,毕竟养宫妃还是费用很高的,国库目前并不宽裕。 总的来说,这人算一个好皇帝,也算一个好人。虽然是暗地见自己,却站在两步开外,克意离自己很远。 我家丫丫才多大,他就想定下来了?解语很是气闷。 傅深第一回见到阿三和小四的时候,孩子已经会笑了。“丫丫,这是外公,叫外公。”解语抱着女儿,柔声说道。 傅深目光胶着在丫丫脸上,喃喃道“真像,真像。”解语笑道“您也出来了?都说丫丫像我。” 傅深轻轻摇摇头,“不是,丫丫像她外祖母。”像阿瑛,像极了阿瑛。 解语心中一酸。傅深明显是老了,头发花白,容颜憔悴。这时节他还忘不了谭瑛,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傅深盯住丫丫不肯放了,“说好了,女孩儿归我,跟我姓。”解语跟他讲道理,“两个孩子是双生,一个姓张一个姓傅,是不是很怪?不如都姓张。只要孩子跟您亲近,姓谁的姓有什么相干。” 傅深勉强点了头,“听我闺女的。”谁让自己来晚了呢,孩子的姓早就定下了。 沈迈身边是阿大,岳培身边是阿二,安瓒怀中是阿三,傅深也学会抱孩子了,他怀中是丫丫。 行了,一人一个,分匀了。 皇帝秋狩之时,傅深随行,却一件猎物也无。“傅侯爷何故一无所获?”有人好奇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野兔子也打不着吧。 傅深淡淡笑笑,并不说话,神情萧索。打什么猎,少杀生,多积点儿德吧,下辈子做人莫这般凄惨。母亲至死不肯原谅自己,妻子毅然决然离去,嫡子病逝,将来自己死了,若是爵位收回,有何面目到地下见列祖列宗。 被追问得狠了,傅深长叹一声,“念犬子早逝,不忍杀生。”嫡子都没有了,瞎折腾什么。 “卿有此佳儿,何须伤怀。”皇帝指指马头上挂满猎物的傅子沐,温和说道。 傅深眼中有了光彩。次日,即上表请立长子傅子沐为六安侯府世子。忐忑不安的等啊等,十日后旨意下来了,“准。” 傅深流下热泪,“子沐,往后傅家靠你了。”傅子沐眉头紧锁,并不开怀。 鲁夫人自嫡子病逝后,眼泪早流干了,执意遁入空门,“多念几卷经,积些功德,越渡亡儿。”傅深并没劝她,由着她在家中辟了佛堂,镇日颂经抄经。 傅解意已有两名嫡子,她拉着大的,抱着小的,眼神清冷。后半辈子就靠儿子了,要好生养大他们!可不能跟自家亲娘似的,老来无子,晚景凄凉。 傅深请来族中耆老,给六安侯府分了家。凡成了亲的儿子,全都分家出府。“有儿子的,跟儿子去;有女儿的,跟女儿去。”姨娘们大都也遣散了。 傅解忧一脸幸福的笑,跟解语咭咭咕咕讲着,“我姨娘跟我们一起住,我可省心了!”亲娘真好啊,什么都替自己想着! 解语微微笑了笑,没说话。如果解忧的亲娘真是聪明人,知道分寸,知道进退,那确实是好事。 傅深感觉一身轻松,之后成了东昌侯府的常客,不只白天常来,晚上也常常留宿。沈迈十分欢迎他来,“傅深是个直肠子,我们合得来!”两人喝酒打架下棋,很投机。 “可惜功夫太差!”沈迈唯独不满意这一点。功夫太差,打起来不过瘾啊。阿雱倒是功夫好,可是要么忙得不着家,要么回了家抱儿子哄女儿,“打架?让阿大陪您打。”不和沈迈一起玩。 快乐的时光容易过,转眼间三年过去,阿三和丫丫在阳光下嬉戏笑闹,院中一派生机。 这日沈迈不见傅深,未免觉着奇怪,问丫丫“你外公呢?”丫丫奶声奶气告诉他,“阿爷,外公去拿猪了。” “拿猪?”沈迈不懂了。 傅深兴高采烈回来了。他骑着马,身后有车夫赶着辆马车。“丫丫,外公把猪拿来了。”丫丫和阿三忙跑过来,傅深一手抱一个,指着马车中的两只小白猪,“呶,这就是猪。” “猪长这个样子啊。”“真好玩。”两个孩子啧啧称奇。 原来,丫丫正在图片认字,到“猪”字,就问傅深猪长什么样子,“外公,能弄一只不。”我,不就知道了。 于是,傅深跑到郊外拿猪去了。 “这也用你亲自跑一趟?”沈迈嗤之以鼻。随便哪个下人不能做这事。 “这您可就不懂了。”傅深很得意,“让我丫丫的,当然要挑一只好的小白猪才成啊。”下人哪里会挑。 沈迈绝倒。 这之后凡是丫丫新认识了字,或是新了图画,傅深都颠儿颠儿的跑去寻来实物,“呶,丫丫,这是小鹿”“这是狐狸”“这是孔雀”,渐渐的东昌侯府有了一个小动物园,全是傅深给丫丫养的。 丫丫是全家的**儿,祖父辈最溺爱她,父母最偏向她,哥哥们都让着她。祖父辈中她最亲傅深,跟傅深最要好。 “骨头管的。”安瓒感概。到底是亲外祖父,血浓于水。 解语觉着很好笑,什么骨头管的,分明是因为傅深最惯丫丫。小孩子都是很精的好不好,谁最纵容她,她清楚得很。 这日难得傅深不在东昌侯府,谭瑛和安瓒带着阿三和丫丫猴子、喂猴子,两个孩子玩出一头汗。 正玩耍时傅深回来了。他怔怔着一脸温柔笑容的谭瑛,那本是自己的妻,却已另嫁他人!傅深苦涩一笑,若是当年自己不那么孝顺,不那么听母亲的话,懂得维护妻子,如今也不会形只影单吧。 **明媚。沈迈带着阿大在演武场练沈家功夫,阿二跟着岳培在学岳家功夫,阿三和丫丫在院中学写字。 如今丫丫已有了大名,叫张嶷。嶷,幼小聪慧的意思。 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要很努力才出来她写的是什么,但是丫丫写得很认真。 “咦,爹爹,你也姓张啊,跟我这个张一样。”丫丫有了大发现,“爹爹怎么姓我的张呢?” 阿三忙探头,大为同意,“爹爹你姓我的张!” 张雱骚骚头,“是啊,我怎么姓张呢?”当时怎么旁的姓都不选,一意要姓张? 解语在旁着听着,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七章 傅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张望过了,确定没人见,方从怀中掏出一块茧糖偷偷递给丫丫,“乖,莫告诉你娘。寻找最快更新站,请百度搜索+”丫丫爱吃甜的,偏偏解语不许小孩子多吃糖。丫丫偷眼,四周没人,悄悄把茧糖放进口中,享受的闭上眼睛。“丫丫,甜不甜?”傅深殷勤问道。丫丫连连点头,好甜啊,偷吃的糖尤其甜。 在花园里偷偷吃完一颗糖,丫丫和傅深郑重拉了勾,“谁也不告诉!”这是我和外公的秘密。 爷孙俩又去了孔雀开屏,喂了小松鼠,一直等到丫丫玩够了,才溜溜达达回到院子里。“娘亲,我没有偷偷吃糖!”一见解语,丫丫便扑到她怀里,乖巧的说道。 解语笑咪咪夸奖,“丫丫真乖!”不动声色在女儿嘴唇边闻了闻,吩咐侍女带丫丫去洗手漱口。傅深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嗫嚅道“只吃了一颗,一颗。” 解语轻轻叹了口气,“小孩子吃糖多了不好,一颗倒无事。”见傅深面有愧疚,心生不忍,柔声说道“爹,我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傅深眼睛一亮,兴冲冲和去丫丫一起洗了手,一起坐下来吃糕饼。 爷孙俩你递给我一块,我递给你一块,吃的很香甜。解语在旁笑盈盈着,不时给他们添上热茶。 吃完糕饼后丫丫在一边玩耍,解语陪傅深闲坐说话。“好礼和玉姐儿的亲事,算是说定了。”“这门亲事极好,靖宁侯府家风清正,娶岳家的姑娘没错。” 傅子沐的长子傅好礼,和岳霁的长女玉姐儿,已换了庚贴。“只可惜一点,”傅深叹道,“玉姐儿这孩子没有亲兄弟,未免福薄。”女孩儿家还是父母兄弟姐妹俱全,才是有福之人。 “您怎么知道玉姐儿没有亲兄弟?”解语笑的很开心。傅深一楞,岳霁都快四十了,只有玉姐儿一个女儿。难不成……老蚌生珠? “大嫂是个厚道人。”解语笑道“这回,我真是替她高兴。”齐氏一直待自家夫妻二人极为亲厚,也很喜欢几个孩子。一开始以为她是讨好岳培,面子情。时日久了,才发觉她是真的心性淳厚,待人热诚。 这个时代并不尊重爱护女性,娶进门儿的媳妇就是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生出儿子的女人被离婚都是有可能的,都是合法的。齐氏这么多年来膝下唯有一女,为求子不知拜过多少佛,许过多少愿,如今总算夙愿得偿,有了身孕。 快四十了,还……?傅深吃惊过后,笑了,“玉姐儿是个有福的。”要有弟弟了。“我一直还想着,靖宁侯府这个爵位,要落到二房了。”岳霆这小子近年来倒是不错,见了面毕恭毕敬的很是恭谨有礼,可是当年……哼,算了,反正这小子到最后也没娶着解意,老子闺女不嫁他! 解语微微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不只是傅深这么想过吧,有这想头的人怕是多了。爵位重要么?远不如实权重要,远不如实力重要。公侯伯“其才而贤者,充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掌佥、南京守备,或出充镇守总兵官,否则食禄奉朝请而已。” 黄昏时分,沈迈带着阿大,岳培带着阿二,安瓒带着阿三,陆陆续续回来了。最后回来的是张雱,他近来军务越发繁忙,常常晚归。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晚饭后,岳培先走了,太夫人还等着呢,他回靖宁侯府之后还要再吃一顿饭。(..info)安瓒随后也回了当阳道,傅深不走,留下和沈迈做伴儿。 “傅深,你闺女可真霸道。”沈迈抱怨,“把丈夫儿女都管得死死的就不说了,连我这老头子也归她管。”不许喝太多酒,不许睡太晚,不许吃太油腻的吃食,还不许太咸太辣的吃食! “别提了,我今儿偷偷给丫丫吃了块糖,还挨她说了。”傅深安慰沈迈。,不只你,我这亲爹也不好使。 “你怎么能偷偷给丫丫吃糖呢?”沈迈不干了,“小孩子不能多吃糖!”这什么外公,一味溺爱孩子。 “就一块,就一块!”傅深陪笑说道。沈迈怒气冲冲,“丫丫多好的孩子,若是吃糖把牙吃坏了,我跟你算账!”解语说过,小孩子吃糖多了对牙不好。 傅深理亏,唯唯答应,又陪沈迈下了两盘棋,全输了。沈迈大喜,两人又言归于好。 这日张雱休沐,岳培让他带妻儿回靖宁侯府,傅深让他们回六安侯府,“丫丫有日子没见舅舅了。”傅子沐和四个孩子都很亲。 张雱仰头长叹,“我半个多月了只歇这么一天!”把阿二塞给岳培,“您带回去。”把丫丫递到傅深怀里,“您带回去。”沈迈有眼色,冲张雱讨好的笑着,“我带阿大和阿三!”让我家阿雱好生歇着。 老人和孩子都走了,只剩下张雱和解语。张雱来精神了,“解语,我带你到郊外走走好不好?”解语大为赞成,“好啊,咱们先在城里转转,再到郊外走走。”逛街去。 路过珍宝阁,张雱命人停下马车,“给你挑件首饰。”解语嫣然一笑,扶着张雱的手下了马车,款款走进店里。 店伙伴眼尖,把他们让进雅间奉茶,拿出各式各样精巧首饰出来,“这是鎏金累丝点翠嵌珠丹凤钗,上好的点翠,您,蓝的多好”“这只银鎏金镶玛瑙钗,这玛瑙是难得的”“您这玉,多么通透”。店伙伴没白忙活,凡解语没摇头的,张雱全买下了。 夫妻二人兴兴头头转了半天,买了一车好玩有趣的东西,等到晚上回家,人人手中有礼物,皆大欢喜。 “丫丫在舅舅家玩的高不高兴啊?”张雱问女儿。丫丫奶声奶气说道“可高兴了,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姐都疼我。舅舅还说,让我住他家。”张雱捏捏女儿的小鼻子,“那丫丫怎么没住舅舅家呢?” “长大了再去住。”丫丫一脸天真无邪,“舅舅说,小时候在咱家住,长大了到他家去住。”现在我还小呀。 张雱和解语迅速交换一个眼色,长大了去住?傅子沐有这个意思?“你这个哥哥,胆子倒大。”夜深人静时,张雱跟解语感概,“居然敢打丫丫的主意。”喜欢丫丫的人家多了,敢提亲的可是没有。传言皇帝要为九皇子定下丫丫,谁抽疯了要跟皇家抢儿媳妇?像沈迈这样的,安瓒这样的,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解语逛了半天,累了,猫在张雱怀里懒懒说道“傅家不成,血缘太近了。无事,谁也抢不走我丫丫。”丫丫没长大成人之前,婚事不会定下来。 张雱过后悄悄跟安瓒说了,安瓒沉吟道,“要说傅家也不错,子沐疼爱丫丫,那是没说的。”傅子沐夫妇均是有礼有节之人,教养出的孩子也极好。 靖宁侯府为什么能许配玉姐儿给傅好礼?若是照之前六安侯府的名声,照傅子沐庶出的身份,是绝无可能的。正是因为傅子沐接手六安侯府之后,做人厚道诚恳,做事稳健可靠,六安侯府一团和气,上上下下和睦得很,岳家才会应下亲事。 不然,任凭傅好礼再怎么英俊潇洒,再怎么年轻有为,再怎么前程远大,岳家也不会同意嫁女儿的。 “可解语说血缘太近了,还说丫丫太小。”张雱犹豫道。安瓒失笑,“也是,丫丫才多大?咱们想的是太多了。” “不是您告诉我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张雱嘟囔道,“丫丫是小,那也要早做打算嘛。” 靖宁侯府,棠园。“要为孩子将来打算啊。”韩氏有些着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齐氏都快四十了,怎么会怀孕?怎么会怀孕? 本来,自己嫁的是次子,是袭不了爵的,自己知道。可是,大房这么多年来只有一女,还以为他们一直会是这样了,还以为这侯府到最后一定是泽哥儿的。谁知齐氏竟会怀孕? 这些话,她只能深深的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岳霆是别提了,一向友爱兄弟,一直盼着“大哥有后”;娘家也是不能说的,爹娘一直劝她“你嫁的是次子,不可存妄念。否则,就不是我们的女儿了。” 泽哥儿将来会分家出去,成为靖宁侯府的旁支,而不是威风凛凛的靖宁侯!韩氏想到这一点,痛不欲生。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八章 等到齐氏十月怀胎生下个白白胖胖的男婴之后,韩氏更加痛不欲生,病倒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整个靖宁侯府一团喜气。太夫人和岳培是不必说了,自是喜出望外,不只家里的下人全都有赏,更散出去一筐一筐的铜钱给穷苦人家,“给哥儿积德”。顾夫人和李氏也是笑容满面,人人喜上眉梢。 岳霁抱住岳霆又哭又笑,“好弟弟,全亏了你。”这些年来弟弟不许自己放弃,一直逼着自己求医问药,一直替自己暗中寻找名医,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岳霆笑道“跟我有什么相干?”是大哥你的功劳。 一本正经的弟弟也会开玩笑了,岳霁笑出了眼泪。 齐氏有子万事足,对女儿玉姐儿笑道“原来还怜惜你没有亲兄弟,将来我和你父亲若去了,留下你一个可如何是好?如今有了他,我们可是放心多了。”弟弟长大了,做了靖宁侯,玉姐儿也有依仗。 玉姐儿偎在齐氏身边,着襁褓中的弟弟,温柔说道“瀚哥儿真好。”这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鼻子像父亲,嘴巴像母亲,真好。祖父给起名“瀚哥儿”,名字也好听。弟弟什么都好。 三朝洗儿时出嫁的姑奶奶岳霖、岳雪、岳雯、岳霏、岳霓都回来了,济济一堂,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岳培岳坦两兄弟为女儿择配都十分精心,女婿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门弟好人品,故此岳家女儿出嫁后大都过得顺心。 大喜的日子,韩氏再怎么头重脚轻也要挣扎着起来,陪笑待客。岳雪心细,注意到她脸上虽敷了厚厚的脂粉,却也遮不住苍白憔悴的脸色。“二嫂可是个大美人呢,最注重养身养颜的,这是怎么了。”岳雪暗暗思忖。 洗儿礼后,顾夫人命韩氏“你身子不好,先回房罢”,李氏等也在旁催促,“快回去歇着”。韩氏陪笑谦让了几句,众人的美意实在推却不得,只好告了罪,回房躺着。 晚上,听到丫头们的声音“二爷回来了”“给二爷请安”,韩氏精神一振,丈夫回来了,自己便有了主心骨。谁知一等再等,岳霆并没过来。 他一向很体贴的,昨晚还在自己病**前守着,今天怎么……?韩氏突然坐了起来,昨晚自己发烧了,有没有说糊话?有没有? 他这人,最重兄弟之情!韩氏心头一阵恐慌,自己没说什么罢?没把真心话说出来罢?若被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定会厌弃自己的! 岳霆洗漱过后,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泽哥儿、澄哥儿给韩氏请过安后,岳霆命他们各自回房。泽哥儿、澄哥儿都不舍得走,“母亲病了,儿子们想多陪陪她。”岳霆温和说道“你们也知道母亲病了,病人要安静,不能多打扰,快回去歇息。” 泽哥儿、澄哥儿都不敢不听话,只好行了礼告退,临走还依依不舍的回头,韩氏强笑道“好孩子,早些歇着。”挥手命两个儿子快走。 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寂静无声。韩氏耐不住了,颤声叫道“二爷!”他一定是听到什么了,他会听到什么呢? 岳霆沉默不语。韩氏又哀求的叫了一声,“二爷!”眼中掉下泪来。纵是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我是你的妻啊。 “泽哥儿的前程,无需你操心。”岳霆缓缓说道,“大好男儿,正该凭着自己,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若只仗着靖宁侯府,算什么本事?泽哥儿澄哥儿都是好孩子,不能被你教坏了。往后,教养儿子的事你莫插手,泽哥儿澄哥儿由父亲和我亲自教。”长于韩氏此等妇人之手,泽哥儿澄哥儿能有多大出息。 眼睛只盯着靖宁侯府这一亩三分地,眼界只限于一个侯爵爵位,这便是自己千挑万选的妻。岳霆自嘲的笑笑,这便是自己的眼光? “二爷,我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不敢了。”韩氏低泣,“我不过是为人母的一点私心,想让自己的孩子好。二爷,我从没有什么邪念啊。” “我岳家向来是兄友弟恭,从没有亲兄弟之间争来争去的。”岳霆淡淡说道,“你心胸狭窄,莫把孩子教坏了。” 外间有侍女在,韩氏并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眼睁睁着岳霆拂袖而去。他这么无情,他这么无情!韩氏拿被子蒙住脸,哭了起来。自己成亲后一直顺顺当当的,夫妻恩爱,孩儿孝顺,房中虽有几名美婢,岳霆等闲也不理会。如今只为了自己曾有过一丝贪念,他便如此无情。 岳霆独自在月光下枯坐许久,满怀寂廖。第二天日落时分寻着张雱,“无忌,陪哥哥喝一杯。”张雱很犹豫,“我不回家吃晚饭,阿爹会不高兴,丫丫也会不高兴。”还有解语也会不高兴。 岳霆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张雱忙拦住他,“哎,喝一杯倒没事,我陪你喝。”他这是怎么了,不对劲呢。 张雱吩咐一名亲名,“回府跟侯爷、少夫人说一声。”这一喝不知喝到什么时候了,省得阿爹傻等着。 岳霆只是喝闷酒,也不说话。张雱不明所以,陪他喝了不少,也不问他。 “无忌,把你丫丫过继给我罢。”末了,岳霆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成!”张雱很爽快,“你跟傅侯爷要去,他要是给,我们没话说。”从傅深手里要丫丫?哈,谁有这本事。傅深明明一堆孙子孙女,他偏偏只重丫丫一个,丫丫好似他的命根子一样。 傅侯爷?岳霆又灌下一杯酒。全怪傅侯爷,他如果早早的把解语认回六安侯府,我哪至于有今天?!解语为人光风霁月,自立自强,区区一个爵位,区区一座侯府,她哪会放在眼里。 岳霆还要再喝,酒杯被张雱劈手夺了过来,“喂,你不能再喝了!”岳霆伸手夺酒杯,两人过了几招,岳霆始终占不了上风。 “无忌,哥哥只有一件事不肯让你,你记恨哥哥不?”醉眼迷蒙中,岳霆口齿不清的问道。 “我不用你让!”张雱横了他一眼,“谁要你让我了?”从小到大他都老气横秋的,“弟弟,听话”“无忌,跟哥哥回家”“无忌,你又胡闹了”,弄得自己跟多了个爹似的,有人从头管到脚。 “大哥大嫂非要中傅家。”岳霆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口齿含混,“我便是不喜欢傅家!我恨傅家!”如果傅家母慈子孝,一团和气,谭夫人便不会离开六安侯府,跟自己议亲的便是解语。 “我也不喜欢傅家。”张雱一边扶起岳霆要送他回家,一边抱怨道,“傅侯爷占着丫丫不放,我和阿爹都拿他没法子。”丫丫喜欢外公。 张雱把岳霆架回靖宁侯府,岳霆口中兀自喃喃着,“我恨傅家。”岳霁迎出来,见状皱皱眉头,把岳霆安置在房,自己亲自守着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恨傅家? 张雱回东昌侯府后只说陪岳霆喝闷酒,解语也没多问,只笑道“你那个二哥也是不容易,做的全是世子该做的事,却永远只是老二。”这一代人中支撑岳家的明明是岳霆,劳苦功高啊。 傅深这天过来东昌侯府,吞吞吐吐跟解语说道“女儿,见见你妹妹罢。”他底气非常不足,解语早跟他说过了,“六安侯府,除了您,除了子沐哥哥,旁人我都不想见。”解忧还是自己一声招呼没打,自作主张带过来的。 “你和解意是亲姐妹,总有见面的一天。”傅深低声下气说道。 傅深脸上有讨好的笑,解语很不忍心。他老了,头发花白,身躯不复挺拔,脾气不再暴躁,对着自己是这样,对着丫丫更是百依百顺。若是丫丫不在他身边,他便显得孤孤零零的很是凄凉。 “爹,我见是见,可她若有什么非分要求,我不会答应。”解语事先说明了。 傅深连连点头,“那是,不能答应。”反正解意只说要姐妹相见,可没提有什么事要解语帮忙。解意从小就懂事,非分要求?应该不会罢。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VIP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辆富贵豪华的黑漆平顶双驾马车停在东昌侯府门前,拉车的两匹大黑马很是神俊矫健,车身上雕有一个典雅凝重的古篆字“韩”“她来了?可真会摆架子。”傅解忧扶着侍女的手从一辆独驾小马车中下来,一眼便见傅解意这辆有韩国公府标志的马车,顿时心生不悦。这位六安侯府嫡出大小姐、韩国公府世子夫人近年来在韩国公府站稳了脚跟,主持韩国公府中馈,越发神气了,趾高气扬得很。她到东昌侯府做什么?她和解语姐姐素无来往。 门口早有管事婆子接着,笑道“少夫人正念叼呢,可巧常奶奶便来了。”殷殷勤勤请了安问了好,服侍傅解忧上了一顶软轿,轿子一直抬进内院方停。 傅解忧在轿子中晃了一盏茶的功夫,气早消了,待下了轿进到厅中时,已是笑容满面。“姐姐,大姐姐。”冲解语和傅解意行了礼,含糊叫道。 傅解意含笑问了好,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傅解忧。百蝶穿花大红宫锦缎褙子,金泥簇蝶裙,依旧是一张无忧无虑青春娇嫩的脸,她倒好命!一个庶女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长大后虽是嫁给庶子,夫婿却是又英俊又能干,早早的分家出来了,独门独户过日子,很是自在。 哪像自己,说起来贵为国公府世子夫人,主持韩国公府中馈,好似多威风一般。其实镇日里算计来算计去,斗来斗去,没个消停时候。要服侍公婆,要善待族人,要交好妯娌,要讨好丈夫,要管好侍妾,如果是比悠闲自在,还真是比不了出身低微的傅解忧。 同样是到东昌侯府做客,解忧想来便来了,自己可是要请示韩国公夫人,得到允许后方能成行。不过,方才下人通传的是“常奶奶”,而不是“姨奶奶”,可见解语跟解忧并不多么亲近呢,并不以姐妹视之。 解语笑咪咪问道,“硠哥儿和碧姐儿怎么没带来?”傅解忧育有一子一女,常硠、常碧,两个孩子长相都很好,白净挺拔,英气勃勃,性子也好,很招人喜欢。 傅解忧笑道“硠哥儿开了蒙,轻易出不来了。至于碧姐儿,哪容我带出来?我姨娘一刻离不得外孙女。”全姨娘离开傅家后一直跟着她过日子,一开始是事必亲躬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操心。有了碧姐儿之后,全姨娘旁的事都不管了,一心一意抱孙女。 解语和傅解忧会心的一笑。自家是四个孩子才分匀了,沈迈、岳培、安瓒、傅深一人一个。常家是两个孩子便分匀了,全姨娘一个,常予冬亲生姨娘一个。 提到孩子,傅解意心里更不舒服了。眼前这两人跟自己是同父异母,却是“同遮不同柄,同人不同命”。她们两家“无异生子”,所有子女都是嫡出。而自己,贤惠大度的韩国公府世子夫人,膝下共有四男三女,却只有两子一女是嫡出。 她们凭这么这么好命?解忧且不去说她,常予冬是庶子,分家时也没分到多少财物,单薄了些。本就没多少家当,俭朴些过日子也是有的,不必养姬妾。解语占有整个东昌侯府,何等富贵,身边竟连个侍姬也没有!哪家贵夫人身边没几名娇美姬妾服侍?又体面好,又显着大度能容人。她倒好,身边只有丫头。 到底是出身不高,对世家豪门的规矩礼法毫不知情。再者,也太善妒了些,太小家子气了些,傅解意微微皱眉,暗暗摇头。 “解忧也来了?”傅深出现在厅门口,见傅解忧,大为高兴,“正好,你们姐儿仨好好聚聚。”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坐在一处,好得很! “父亲!”傅解忧忙站起来行礼问好,“您一个人怎么抱两个孩子?”傅深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女孩儿,一个是丫丫,一个是傅解忧的女儿吴萱。 傅深笑笑,把两个小女孩儿放下来,丫丫和吴萱跟大人们问过好,坐在蹋上玩起翻花绳。傅深一脸怜爱的着,“呶,丫丫和阿萱头回见面,小姐儿俩多要好。” 解语在旁含笑着,没说话。傅深真是老了,从前他可曾这般慈爱对待孙女?傅解意心头一紧,自己今日是做什么来的?莫为了一时意气,忘了正事! “外城如今有数千名流民无家可归,明后日我们设了粥棚施粥,你们也来吧。”傅解意雍容大方的邀请着。“我们”指的是韩国公府、晋国公府、汝南侯府、江夏侯府这些勋贵之家,施粥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这些人家多年来常做此类善事。 傅解忧拿不定主意,要说施粥是好事,而且跟着这些名门世家一道,身价倍增。可是……她解语,解语含笑说道“我便捐出一万石米粮。只一件,却不必提及东昌侯府。”沈家用不到钓名沽誉。 傅解意得体的笑着,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名门贵妇施粥谁是真怜悯穷人了?还不是图个惜老怜贫乐善好施的好名声。解语出手就是一万石米粮,倒大方得很,还不让提到东昌侯府,她图什么?有什么居心? 傅解意本是借“施粥”这由头把解语拉到自己身处的贵妇圈中,然后再徐徐图之。结果解语来了这么一句,大大出乎傅解意的意料,一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微笑道“如此,甚好。” 京城这些公侯伯府中,东昌侯府虽然富贵显赫,却只能算做暴发,同开国元勋、百年世家并不能齐肩。攒下个好名声,积下个好人缘儿,这都是好事啊,怎么解语会这么淡漠?傅解意想不明白,只觉着“解语不甚贤惠”,不懂得为家族着想。 傅深一边着两个小女孩儿玩耍,一边听着三个女儿说话。解意要施粥?好啊,是好事,解语同意捐米粮了,姐妹同心,甚好,甚好。傅深一脸欣慰。 “我该去喂小兔子了。”丫丫正玩着,想起刚养的两只小白兔,不翻花绳了。吴萱欢喜的笑着,“小兔子是不是雪白的?”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多可爱,多好玩!她也把花绳放下了。 傅深一手抱一个,“喂小白兔?好好好,外公带丫丫喂小白兔。”好脾气的抱着两个小女孩儿走了。 厅中一时陷入沉寂。 傅解意颇有些恼怒。她来之前是仔细思量过的,专挑了这个休沐日前来。谁知不止他不在家中,连三个男孩子也不在家中,阿萱一个表哥也没见着。 “外子陪着义父,带三个儿子去了静云寺。”解语口吻淡淡的,“一则是礼佛,二则要跟静云寺方丈禅师讨教功夫。”静云寺方丈禅师不只佛法高深,武功也极为精湛,连沈迈都佩服的。 这已经是令人不快了,等自己提及“施粥”这样的慈善之事,解语竟也不兜揽,更令人气闷。 本来,许东昌侯府这样的暴发侯府跟自家一道施粥,已是给了解语颜面。解语若是识趣,该好生向自己道谢,跟自己好生亲近才是。 自己也好趁机劝劝她“世家名门自有世家名门的风范”“大家子夫人,要宽宏大度,有容人雅量”,“便不为旁的,也为着有个好名声”,待劝好了解语,便趁机……想想自己家中那件火烧眉毛的事,傅解意暗暗咬牙。 吴玉品这位韩国公府世子,一向是不温不火的,至今也只在后军都督府做了个都督佥。说起来是正二品,其实是恩功寄禄,并无实权。他于仕途也不甚在意,“横竖有韩国公府在”,世袭罔替的国公府怕什么,铁打的江山。 吴玉品性情温和,待妻子很客气,房中虽有十数名侍妾、通房,却没有特别**爱的。故此,傅解意对他的妾侍、庶子庶女也并未放在心上。可是,当吴玉品客客气气提及想“聘一房良妾”时,傅解意不淡定了。 “解意,那少女生得极好,很像当年的你。”吴玉品温和说道“咱们聘她过门,正好替你分忧。有一个相貌性情都像你的小妹妹进门帮衬,姐妹同心,姐妹情深,岂不是很好。” 好你个头!傅解意想骂人,却只能忍着,就像当年忍耐太夫人一样。“很像当年的你”?傅解意灵机一动,他当年深深爱慕自己,可惜最终不能得偿所愿。如今既然有个和自己相似的少女,不如送去服侍他吧! 这真是三全其美的好事。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玉人,解语得了宽容大度的好名声,自己兵不血刃,婉拒一名良妾进门。不是自己不大度,委实韩国公府事多事繁,后院中若再进个良妾,自己真是永无宁日了。 傅解意定了主意,言笑晏晏的说些时闻趣事,谈笑风生。一直到午饭后傅解忧都告辞了,丫丫都去午睡了,她还端坐着不动。 “令爱很健谈啊。”解语抽个空出来,在院子中逮着傅深,悄悄笑道。傅深尴尬笑道“姐妹嘛,到底是姐妹。”亲人毕竟是亲人,所以才会坐下就不想走。 张雱肩上扛着阿三,手中拉着阿二,兴冲冲回来了。“解语,你没去静云寺真是可惜了,那儿的斋饭可是人间美味!”张雱眉飞色舞说道。 “娘亲,人间美味!”阿三在张雱肩上大声附合。阿二松开张雱的手,走到解语身边,斯斯文文说道,“是啊,娘亲,景色也很秀丽,您和丫丫没去真是可惜。” 沈迈和阿大也进来了。阿大手中拎着一盒点头递给解语,“娘亲,静云寺的素禅饼和十八罗汉饼,可好吃了。”沈迈冲着傅深哈哈大笑,“我没忘了你!这盒给你的!”他也拎着盒点心。 把傅深感动的。沈迈这土匪头子给自己带糕饼,真是何其有幸!想当年,自己带兵出京去陕西剿匪,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一定会死在沈迈手里! 阿三扑到解语怀里,告着状,“爹爹和人打架!”打得可凶了。张雱在解语身边柔声说道“静云寺景色好,赶明儿我陪你去逛逛,只有咱们两个人。”这些调皮孩子一个也不带。 阿二一句话也不说,伸手把张雱推开,自己站到解语身边去,隔在两人中间。 解语和张雱柔情对视,阿三不高兴了,跟您说话呢,这么不专心!把解语的头扳过来,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娘亲,着我!”不许走神。 阿大连说带比划,“外公,方丈禅师手这么一勾,好似毫不费力似的,我便站不住了。”傅深呆了呆,“好俊功夫!”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不过,爹爹和他打了个旗鼓相当!”阿大一脸崇拜的向张雱。张雱正瞪着阿二和阿三生闷气,这两个小坏蛋! 阿大、沈迈、傅深兴致勃勃去了演武场,沈迈有新招式要教给阿大。傅深坐在一旁美滋滋着,成了,阿大将来必是绝世高手! 阿二拉着阿三也灰溜溜过来了,不声不响坐在傅深旁边。阿三小大人似的坐着,认认真真观,认认真真鼓掌叫好。粉团儿似的小孩儿,可爱极了,傅深眉开眼笑抱过阿三亲了一口,“乖孙子!” 阿三不满的拿袖子抹抹脸,奶声奶气说道“外公,我是男人!”不作兴亲男人的。 傅深大笑,阿三更不满了,怒道“笑啥笑?有啥好笑的!”他越怒,傅深越觉笑不可抑。 阿二掰开傅深的手,把阿三解救出来,坐在自己身边,哥儿俩继续认认真真阿大和沈迈过招。 甭管懂不懂,鼓掌叫好特别真诚。 更新超快,请按“crtl+d” 第 120 章 “哦?”男子扬起眉毛,目光炯炯看向。 毫不退缩,“古往今来,太子没有不难做的。你的难处,我想的到,也能体谅。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这半步走对了,将来顺利登基。” “你很会为孤着想。”太子微微笑了。 眼前这位娇柔稚嫩的小美女,她在关心自己呢。 “我是在为卫王着想。”声音清脆,“只有你登了基,卫王才能逍遥自在的做个富贵王爷,不理世事,安居无忧。你是他亲大哥,他只有你这一个亲哥哥!” 太子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你不必再想着小十了,你和他没有缘份,今生今世,再不许相见!”说到后来,太子语气渐渐严厉,颇有告诫之意。 轻蔑的看了太子一眼。听听你这口气,知道的人说你是太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宇宙的主宰呢!别说你现在是太子,就是将来有幸登基做了皇帝,难道就能随心所欲,世事全在你掌握之中?别扯了。 “我还有句话要告诉太子。”慢吞吞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眼神中满是讥诮,太子吃了一惊,“你,你……”显然没想到,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来。 西晋八王之乱的时候,那些姓司马的王族你杀我我杀你,打的不亦乐乎。名士乐广的女儿嫁给了成都王,而乐广和他的五个儿子却在京城,处于长沙王的掌控之下。成都王和长沙王往来厮杀,乐广能不受长沙王猜忌么?在这要命的时刻,乐广却是神色自若,徐徐说道:“岂以五男易一女?” 我有五个儿子呢,哪会因为一个女儿,而不管他们。 太子把诱到这里,当然是不怀好意。可他这份不怀好意,却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年轻美丽的少女这么简单。他要美丽的少女,更要少女身后的裴家,要整个裴家的支持。他很清楚在裴家的重要程度,他以为,若能挟在手,裴阁老、裴通政等人为了,只能对他效忠。可是却轻飘飘的扔给他一句,“岂以五男易一女”。这分明是告诉他,裴家不会因为一个就听命于他的,裴家的男人做决策,会计算得失,会考虑家族,而不是只凭感情。 太子定定看着,目光阴沉不定。 “放我从这里出去,当这件事根本没有出生过。”声音轻轻的,很温柔,“然后,你继续做好儿子、好太子,安安生生等待,耐心等待。” 你爹并不是昏庸的皇帝,做他的太子,你只要有耐心,肯等,足矣。 “等待?”太子俊朗面容上,浮起阴郁的笑容,“你说的何等轻巧。你知道我已经等了多少年么?你知道我若耐心等,还要再等多少年么?” 一年又一年,无穷无尽的等待,让人发疯。 皇帝肥胖,身体不好,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硬是挺了过来,屹立不倒。 太子等了这么多年,煎熬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耐心,已经全部被磨完。 奇怪的看着他,“不管还要等多少年,你必须等。” 你可以说,因为你是皇帝的嫡长子,所以你生下来就是要继承那个位子的;可是你不能说,因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你的,所以嫌你爹占的太久,硬要把他拉下来。 即便你决心已定,也要看看自己力气够不够大,力量够不够强。若是力气不够大,却硬要拉他,到时搭上的就是自己,谁也不会怜悯你。 太子唇边绽开一个醉人的笑意,柔声说道:“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莫操这个心了。你叫对不对?,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声音暧昧多情,听在耳中,心中不悦,蹙起双眉。 “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太子轻轻笑了笑,情不自禁的往身边走了两步。 “我还在姑苏的时候,便觉得不对。”警惕的看着他,“那选秀的太监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若是我的运气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早已万劫不复。” “哪有那么严重?”太子微笑,“哪至于就万劫不复了?,我会善待你。”他柔声说着话,慢慢靠近。 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等到我回了京城,发觉曹夫人和曹徽音意图设计卫王,更觉着匪夷所思。曹徽音,陛下早就有意将她嫁给九皇子,靖海侯也答应了,怎地陛下尚在,曹家竟敢反悔?就算征伐北元这场战役意义重大,她们算准了陛下正值用人之际,不会伤了靖海侯的颜面,那今后呢?若靖海侯打完仗回来,曹家如何面对陛下?难道陛下能长久忍耐曹家?” 太子眸色暗了下来,停下脚步,用探询的眼光看着。眼前这分明就是个娇柔的小姑娘,可是,说出话来,却是条理分明,清晰简洁。裴家,连个小姑娘也这般厉害么。,背后的裴阁老和他的儿孙们,若是全能收到自己麾下…… “曹家的做法,原因只能是一个。”看着太子,缓慢而清晰的说道:“一定是有人暗示过她们,而她们信以为真了。我当时心存疑虑,特地进宫向陛下献画,和陛下说了半晌闲话,一起用了午膳。” 靖海侯夫人和曹徽音之所以敢那么做,除了得到章皇后的默许,应该还有人明示或暗示过,皇帝命不久矣。正是因为她们确信这一点,所以才敢在靖海侯出征前设计卫王。如果设计成功,逼得皇帝下旨赐婚,之后一直到靖海侯这场仗打完,她们都是安全的。皇帝来不及报复,因为他会很快驾崩。 裴阁老是经常能见到皇帝的,裴通政也可以。但是,他们见到的皇帝,是正襟危坐的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真实身体状况,未必看的出来。为此专程进过一次宫,陪着皇帝说话、吃饭,把皇帝观察了个仔仔细细。皇帝确实身体不好,脸色有些苍白,一如既往的肥胖,怎么看也不是个长寿的。可是,他饮食正常,情绪也很乐观,不像是三个月两个月就要上天堂的人。 “如此。”太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你和陛下说了半晌话,还一起用了午膳?那,陛□子如何,精神可好?” 无语看着太子。重要的根本不是皇帝身体如何好不好,重要的是,我都能想到的事,难道皇帝陛下会想不到?太子,皇帝陛下何等的英明。他知道我曾在姑苏城遇险,他知道卫王险些被曹家设计,或许他还知道许多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他做了半辈子的帝王,帝国一直牢牢控制在他手中,难不成你以为,他听了这些,会无动于衷、毫无知觉?会对你毫不提防?太子殿下,你不错离那个位子只有半步。可是这半步非常之难走,一个不小心,你会尸骨无存。你啊,还是悠着点儿慢慢来吧,莫心急。 太子忽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眼神变得锐利,严厉的盯着,“来人!”他大声下了命令。 纳闷,“难道你不是假借邱贵妃的名义把我弄到这儿,然后你和我一起,被人撞见,让我不得不嫁了给你?怎地又叫起人来了。” 太子温柔的笑笑,“之前确是那么打算的,不过,这会儿我改主意了。我不能先放你回裴家,之后再上门提亲,我要你今晚便住进慈庆宫。” 吃了一惊,诧异的瞪着他,“为什么?” 屋门打开,十几名府军前卫兵士一拥而入。这些兵士是太子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敏捷,彪悍迅疾。 不满的看着太子,娥眉轻蹙,“你让这些臭兵士押我走?我不喜欢。” 太子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心里既有几分防备,又止不住生出怜惜之意,柔声说道:“你走在中间,让他们离你至少三步远,好不好?听话,你先去慈庆宫等着我,过不了几天,我就去看你。” 笑吟吟看着太子,声音清而媚,“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太子见她笑靥如花,忍不住又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温柔的低下头,“你说。” 太子离越来越近,鼻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不由的心醉神迷。他正在痴迷之时,他眼前这有着可爱面庞的少女慧黠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亮锋利的小匕首,迅疾的抵在他颈间。太子只觉脖子一凉,大惊,身子僵住不动。 府军前卫的兵士一开始见太子和这少女好似很亲密的样子,都不敢上前。一击得手,他们就更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招制住太子,得意非凡,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只知道我的侍女身手不错,不知道我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吧?爷爷说我这纯是花拳绣腿,可这花拳绣腿,对付你却已足够。” “你想怎样?”太子挣扎着问道。 “不想怎样。”嘻嘻笑,“我是最不爱惹事的人了,生平最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子殿下,你命这些兵士退下,然后送我回宴席之上,我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第 121 章 利刃横在颈间,虽然声音温柔似水,太子也不敢不听从,忙命令府军前卫的兵士退出去。兵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的退到了院子里。 院子外头隐隐传来女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似笑非笑,“这拨人好不拖拉,居然到这会子才来。太子殿下,你说她们若看到你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眼下这尴尬的情形,固然不想被那拨最善无事生非的女人看到,太子更不想。他若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内外命妇之前,储君形象尽毁,沦为笑柄。 “去拦住她们!”太子喝道。 府军前卫的兵士就有人忙着往外跑,准备拦人。 他们还没跑出去呢,院子外头传来争吵的声音。没一会儿那名跑出去的府军前卫的兵士就回来了,仓惶回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要到院中赏梅,卫王拦着不许进,起了争执。” 啧啧,“你家中还真是有位贤妻。” 好“贤惠”的太子妃。 太子才开始被制住的时候,满心恐惧,一动不敢动。这会儿渐渐稳住心神,凝神看着,想着脱僧策。自己是个大男人,能被个小姑娘给制住了?也说了,她练的不过是花拳绣腿。 太子眼神才转了转,已是警觉,手上用力,太子吓的身子僵硬。声音很温柔,“小心啊,别乱动。我功夫不好,手上没准头,你若乱动,万一我失了手,后果不堪设想。”太子魂飞魄散,“不乱动,不乱动。”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怒喝,“把这院子团团围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若有人敢硬闯,不拘是什么人,不管身份多高,一律格杀勿论!” 是卫王的声音。 然后是锦衣卫响亮而整齐的答应声,“是,卫王殿下!” 太子妃好像愤怒的说了句什么,离的远,她的声音又不洪亮,听不大清楚。 丝毫不敢放松戒备。太子若这时逃脱自己的掌控,大声叫喊起来,太子妃定会不顾一切往里闯。卫王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杀了,她若闯了进来,自己就会很麻烦。 这是个变态的时代,对女人要求的非常苛刻。哪怕是被人撞到和男人单独在一起,在名誉上都是很大的污点。所以,不能让太子妃和她带的那帮子贵妇看见,要让她们离开。 外面应该是在僵持。卫王坚持不肯放太子妃进来,太子妃坚持不肯走。论武力当然是卫王占上风,听声音他应该带有不少锦衣卫,可是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能把太子妃给抓起来或者硬撵走,而太子妃呢,不管她再怎么振振有辞,反正锦衣卫挡着门,她就是进不来。 太子妃应该是带着几位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当然身边还会有宫女、侍女等。听到卫王大声吩咐,“不管太子妃的宫女还是夫人们的侍女,一律给我丢出去!” 不好动太子妃,不好动夫人们,宫女、侍女可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动手! 外面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哭泣声,太子妃义正辞严的谴责声。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应该是武力取得了胜利。 “也该走了。”笑吟吟,“她都这么闹腾了,你硬是没露面。她肩膀上扛着的若是个脑子,也该想明白定是事情有变,速速撤回是正理。” 太子哼了一声,没言语。 屋门大开,院子里的情形是能看清楚的。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首领带着大队兵士,簇拥着身穿朱红亲王常服的卫王走了进来。卫王形色匆匆,锦衣卫也是如临大敌,人人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院中稀稀拉拉站着十几名府军前卫的兵士,卫王挥挥手,“拿下!”锦衣卫首领答应着,利索的把那十几个捆了——锦衣卫人多,府军前卫人少,不禁打。 卫王疾步往屋里走过来,才到门口,他蓦地看见屋里的情形,顿时怔住了。小师妹挟持大哥?小师妹……可爱的小师妹是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啊。 “小师妹!”卫王哽咽的叫道。 冲他眨眨眼,“十哥,我能把你大哥放了么?方才我一直不敢。”卫王闷闷看了太子一眼,板起脸,“放了他吧,外面全是我的人,他跑不了。” 愁眉苦脸,“十哥,我怕,动不了了。”卫王眼眶一热,快步走过来,小心的从她手中接过匕首,两只胳膊扶着她的双肩上下打量,颤声问道:“小师妹,你没事吧?”有些不自在,“嗯,我没事。十哥你放开我,我身上全是汗,你这么扶着我,我不舒服。” “可怜的小师妹。”卫王喃喃。她方才一定是强自镇静,面上好像很干练的样子,可是身上已经被汗打湿了。小师妹受了多大的惊吓啊,卫王心疼的想掉眼泪。 卫王是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是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太子惊惶过后,看到弟弟和相对站立,互相关心,觉得十分刺眼。 命卫王低下头,在他耳畔小声嘀咕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的看向太子,太子背上发凉。 说了会儿话,忽地有些生气,“十哥,你这会儿才来!”卫王面有惭色,“我让人看着你的呀,那名宫女平时还算机灵,谁知其实笨的像头驴。我被我娘拉着说话,她便在外头干着急,没有立即进去回我。”嘻嘻笑,“也没什么。方才我狼狈的很,差点没急死,这会儿好了。” 卫王满脸心疼歉疚之色,太子鼻子差点气歪了。你狼狈?你自打进了这屋子之后,有哪一刻曾经狼狈过?狡猾的小丫头,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卫王进来之后,一直没怎么正眼看太子。提到自己的狼狈,卫王咬咬唇,大踏步过去捉住太子的胳膊,“跟我去见爹!”太子没好气的甩开他,“小十,不许捣乱!”卫王固执的重又捉住太子,大声道:“跟我去见爹!” 太子忍耐的看着他,“小十,我是你亲大哥!咱们两兄弟,娘,宁寿福寿,到了什么时候也要站在一起,明白么?小十,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传来内侍响亮的通报声。 卫王一脸倔强,太子嘴角翘了翘,眼神中有着喜悦之意。 饶有兴趣的微笑旁观。章皇后是眼前这两人的亲生母亲,她来了,会说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锦衣卫首领急急进来禀报,“太子殿下,卫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他之前是受过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可是,皇后是什么身份啊,他可不敢硬拦着,只敢让人迎上去扯些胡话,好歹拖一会儿。 卫王简短道:“恭迎。”锦衣卫首领如释重负,急急出去吩咐下属。 章皇后来的很快,没等太子和卫王出去迎接,她已迈着和她年龄不相衬的迅疾步子进来了,“老大,小十!”见两个儿子安然无恙,她含泪叫道。 她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卫王,流下眼泪,“小十,你大哥是最疼你的,知道么?他这么做,是为你好。” 在旁听的嘴角直抽抽。哥哥要抢弟弟的未婚妻,还是为弟弟好,皇后娘娘,您可真说的出口。“为你好”这三个字简直成万金油了,不管多么卑劣的行为,只要有了这个借口,就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伤人害人。 “小十,你知道么?的命格,与众不同。”章皇后眼中含着热泪,“她的八字,娘请了高人给仔细算过。她的命格非常奇特,她……她会生下皇储,她的儿子会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太子低头不语,卫王面无表情的听着。 “小十,她是这样的命格,你如何能娶?你是小儿子啊。”章皇后诚挚而又哀凄的说道。 章皇后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眼神中满是乞求之色。小十,别再跟你亲娘作对了,也莫要和你大哥生份。娘和大哥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也是你最大的依靠,小十,你往后是要靠着大哥的,知道么? 太子神色很是郁郁,“小十,与其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要厮杀抢夺那个位子,不如我这会儿便娶了她,省却多少烦恼。” 她的儿子若是太子、皇帝,咱哥儿俩能不打么?倒不如我把她娶了,咱们兄弟两个往后还好好的,岂不是皆大欢喜。天底下有的是美女,大哥不会委屈你,会为你挑选上很多很多。 听的郁闷至极。这是迷信,□裸的迷信。可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迷信的。又善良又正直,你呢,你信这个不? “是哪位高人给推算的?”卫王缓缓问道。 章皇后神色一滞,嗔怪道:“你还信不过娘么?” “我信得过娘,可是我信不过那位所谓的高人。”卫王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很清楚,“娘把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告诉我吧,我会亲自拜访他。” 章皇后不大愿告诉他,含混其辞,“命中注定的事,何必多问。小十,天涯何处无芳草。”卫王很执着,不管章皇后说什么,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要求,“娘,您告诉我,我要亲自拜访他,听他解说命理。”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内行,一个人的话语是否可信,亲自见了他,自然有定论。 世上真有这么个人么,请让我见上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手榴弹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ray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2 章 章皇后被小儿子弄的很是苦恼,“小十,你怎地如此不晓事。关键根本不在于那位高人所说的是否属实、是否可信,而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风声,你做弟弟的就应该避嫌,知道么? 她既恼怒小儿子不懂事,又不舍得对小儿子疾言厉色,一股无名火全撒在身上。她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看向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屑,“裴德音,事已至此,你有什么话说?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十为了你,和他大哥相争吧?”他大哥可是太子,未来的君王,难道你忍心小十为了你,把他大哥得罪狠了。你让小十往后如何自处。 卫王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挣脱她的手,“和小师妹有什么相干?”大踏步走到身边,温柔又有些惶急的看着她,“小师妹,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章皇后见卫王这样,真是恨铁不成钢。太子目光阴郁,小十,你真是被惯坏了,娘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居然还敢亲近。你再怎么胡闹都行,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难道你忘了,咱们不只是兄弟,还会是君臣。难道你忘了,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不懂事,可是,但凡和大位有关的人或物,你一概不许觊觎。再怎么真心喜爱,也要远离。 本来是消消停停在旁做看客的,这会儿被章皇后一点名,只好改做演员,粉墨登场。她笑的甜蜜,“十哥,我没有放在心上。”卫王惶急之色稍减,柔声道:“如此甚好。” 笑盈盈看向章皇后,“从前读汉朝史书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从哪里跑出来许多相士,一个个相术奇准?刘邦,吕雉,刘盈,鲁元公主,不知名的老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全部贵不可言;王娡,相士姚翁为她相过面之后,更是大胆断言,‘大贵之人,会生下天子’。” “人家相术准吧,好歹还相了相面。您可是更神了,那位高人甚至没有见过我,只凭我的八字,就预知未来了。皇后殿下,你知道全帝国和我同年同岁同日同时出生的女孩儿有多少么?不说全帝国,你知道单单一个姑苏城,和我八字一样的女孩儿有多少么?” 说完,微笑看着章皇后,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讽。您做戏倒是做全套啊,这连个面也没见,就凭个八字,您就算出来了?好神奇,比汉朝的传说还神奇。 卫王和她并肩站着,意气风发,大声附合,“就是!小师妹言之有理!娘,您八成是被江湖术士骗了,您快把那所谓的高人姓甚名谁告诉我,我将他捉了来,绳之以法!” 章皇后忍无可忍,“从小到大你就会惦记小师妹!除了小师妹,你还会关心别人么?小十,你莫犯糊涂,一切听你大哥的,吃不了亏。你大哥自会为你聘娶世家贵女为王妃,给你的权势地位,朝中哪位亲王也比上。你不是从小便想做位富贵闲人么?娘和大哥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卫王也恼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我从小到大一直惦记的事!爹已经答应我了,您也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太子向前跨出一大步,沉声道:“既有这个命格,她和你便无缘份。小十,不属于你的,不准肖想!”卫王大怒,上前捉住他的胳膊,“跟我去见爹,让爹给评理!” 章皇后和太子头都是疼的。小十你傻呀,你当这是寻常人家小哥儿俩吵架,能拉到做爹的面前,让爹爹给评理? 章皇后对于会生下未来天子这件事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她觉得卫王既是弟弟,便该避嫌。哪怕这只是一个可能,卫王哪怕只是为了表白自己无意觊觎大位,也应该忍痛割爱。太子就比章皇后清醒的多了,他很明白,皇帝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会相信什么命格不命格的,而是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意在裴家。 裴阁老在朝中是什么威望?想要娶他的小孙女,为的却是什么今后当生天子,别扯了。 本来,若依着太子原本的计划,让内侍以邱贵妃的名义唤来,自己也装作是被邱贵妃诱来的,这样不只可以如愿得到,还可以顺便把邱贵妃拉下水。到时裴家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卫王自会有满腔怒火,却只能冲着邱贵妃发作,邱贵妃不赐死也得被打入冷宫。虽然邱贵妃这人已不足为患,不过,能看到她倒霉,给章皇后出出气,也是好的。 即便后来太子失了手,也没有感到绝望。他和卫王是亲兄弟,卫王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不帮他的道理。若卫王痛苦万分的放弃了,也只有嫁给自己这一条路可走。但是,太子真没想到,他不仅在这儿遇挫、被挟持,在卫王面前也讨不着好。守在门外的内侍、宫女等人全被卫王捉了,卫王带来的锦衣卫布满整个院落,太子的计划,全部落了空。 计划落空,太子已经是非常恼火了,卫王这会儿还要拉着他去见皇帝,他更是恨的牙痒痒。 章皇后也知不妥,厉声喝止卫王,“小十,你再胡闹,娘便恼了!”卫王眸色一冷,“大哥既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不敢去见爹?娘,我便是调皮捣蛋做错事,也从来没有瞒着爹的,想来大哥也是一样。” 章皇后和太子都是心里叫苦。小十,平时看你天真单纯,觉得真是很好,这会儿可要被你的天真单纯给害死了!你以为大哥做的事和你调皮捣蛋一样啊,小十你真要命。 “皇帝陛下驾到——”院子外头响起内侍尖利的声音。 章皇后和太子都变了脸色,卫王却是精神一振。他也不拉着太子了,松开手,走到身边,“小师妹,咱们迎接陛下去。”笑咪咪点头,“好呀。”胖呼呼的皇帝来了,真好。 太子疾步走到卫王身边,急促说道:“小十不许胡乱说话,听大哥的!”章皇后也伸手拉过卫王,“小十,你若不想看着娘伤心,便少说几句。”卫王烦恼的挣开,“迎接陛下要紧。” 皇帝出行声势一向浩大,他坐着肩舆一直到了院子里,身后跟着无数内侍,登时把院子塞的满满的。章皇后、太子、卫王、到院子里迎接,皇帝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都起来吧,进去说话。” 皇帝扶着内侍下了肩舆,卫王很孝顺的过去搀他,被他板着脸打开了。卫王莫名其妙,“您怎么了?”皇帝不理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屋里走去。 到了屋里,皇帝在上首坐下,章皇后等人重又行礼拜见。皇帝并不理会章皇后、太子、卫王,把叫过去上下打量过,温声问道:“受了惊吓没有?”甜甜笑,“没有,我胆子可大了。”皇帝微微一笑,叫过一名内侍,“去告诉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在朕跟前呢,好的很。”内侍答应着,急急出去了。 “朝廷重臣家中的千金小姐,若是进宫之前还好好的,进宫之后却出了事,朕这做皇帝的,还有脸见人么?”皇帝淡淡说道。 太子伏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章皇后想辩解什么,可是皇帝淡然的声音中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心生惧意,不敢作声。 卫王很惭愧,“我没保护好小师妹……” 皇帝哼了一声,“前面的事朕便不说你了,后来的呢?唐氏敢和你叫嚣,你便由着她不成。小十,你真是毫不果断。” 你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嚣张放肆些又怎么了?笨。 卫王知错便改,“是,小十知错,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一定直接打过去。” 皇帝的心腹内侍走进来,跪下回禀,“陛下,方才跟在太子妃身边的,有梁阁老的夫人,金乡侯夫人,松宁大长公主的孙媳妇景二太太,吏部郎中金长利的太太,府军前卫指挥使桑境之妻,金吾卫指挥同知秦顺之妻……” 皇帝目光冰冷,“梁平年纪大了,准其致仕。金乡侯管家不严,纵子行凶,降为金乡伯,罚俸一年。松宁大长公主之子景奇,调任西北。吏部金长利,停职查办。桑境,秦顺,着锦衣卫拿了,朕要亲自审问。” 内侍一一记下,章皇后瘫倒在地。他好狠!问都不问一句,凡跟着太子妃的,一律治罪! 太子向前跪爬两步,哀求道:“陛下,旁人且不管,舅舅家里,请您宽容一二!”皇帝低下头,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除金吾卫、府军前卫之外,羽林卫的指挥使也被皇帝命人拿了。锦衣卫行动迅速,这三名指挥使,很快会逮捕入诏狱。 “皇后,还住在坤宁宫。太子,还住在慈庆宫。”皇帝吩咐,“不经朕允许,不许出宫门一步。” 太子叩头谢恩,“臣,遵旨。”章皇后膝行到皇帝跟前,牵衣啼泣,“陛下,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给妾留几分体面吧。”皇帝厌恶的推开她,“回宫!” 看着皇帝肥胖的背影,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卫王呆呆的看着章皇后,想去安慰她,又不甘心去安慰她。 皇帝生气的转过身,“小十,,还愣着做什么?”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来了,来了!”弯腰推推卫王,“十哥,令尊今天心情不大好,莫惹他,快走快走。”卫王回过神,“娘,我闲了便去看您。”匆匆交代了一句,跟着,追皇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是左了一点点。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鲨鲨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3 章 内侍抬过一乘小轿,“九小姐,陛下命您乘轿过去。笑盈盈道谢,“陛下太体贴啦。这会儿我有点儿累了呢,有轿子坐,真好。”卫王却没这待遇了,内侍满脸陪笑告诉他,“陛下命您自己走着。”卫王很殷勤的到了皇帝肩舆旁边,“爹,我替您扶着。”皇帝哼了一声,没理他。 屋里,章皇后失魂落魄的,“老大,没想到会这样。”太子挪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娘,您先回去,不必焦虑,我自有道理。”章皇后急急拉过他,“咱们都要被关起来了,还能怎样?”太子微微一笑,“娘,我是太子啊,并没被废。只要爹……”只要他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就是我的。 章皇后含泪点头,“对,只要陛下想通了,知道你也是为了弟弟好,为了保全兄弟之情,便不会恼你了。” 太子没和章皇后深谈,也没机会深谈——皇帝身边的内侍得了旨意,哪敢拖延,带着锦衣卫,把章皇后、太子分别带回坤宁宫、慈庆宫,着专人看守。 皇帝回到乾清宫,交泰殿的女官来回,“领宴之后,外命妇已出宫,单留下了裴阁老的夫人和儿媳。”皇帝命女官好生款待,女官恭谨的答应,回了交泰殿。 卫王见皇帝的神色大异往日,规规矩矩站着,不敢嘻皮笑脸。依旧一脸甜甜的笑,很招人喜欢,皇帝招手叫过她,温声说道:“难得你胆子大,遇到这事,竟没害怕。”笑吟吟,“陛下,我和您一样,也觉得自己很难得呢。”卫王忙道:“她是娇弱的姑娘家,怎么不害怕?浑身都被汗打湿了。” 皇帝脸沉了下来,上下打量卫王。卫王心中忐忑,“那个,我听宫人说了,心里急,没您的命令就叫上了锦衣卫,擅自动用近卫,是我不对……” 皇帝忍耐的看着他,“还有呢?” 卫王低下头,“要是搁到从前,我都会命人来报您一声。这回,事关大哥,我……我没告诉您……” “还有呢?”皇帝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卫王想来想去,“大嫂在外面跟我歪缠的时候,我太客气了。”我应该听您的,直接打过去! 皇帝带着怒气哼了一声,蓦然问道:“小十,若是他得手了,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带着几个长舌妇看到,你待如何?” 卫王愕然抬头,只见皇帝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 转过头,身畔的笑盈盈站着,俏生生像三月春风里的一朵娇花。 若是和他在一起,被唐氏和长舌妇们看到…… 他笔挺的站着,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滑落。 皇帝冷静的看着他,心里有些酸酸的。又善良又正直,你会怎样呢。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重重的叩了一个响头,“爹,我只有把她们全部杀了!”他仰起脸直视皇帝,面容上有份和年龄不相称的坚毅之色。 皇帝凝视他良久,微微笑了笑,“总算还没傻到家。” 还是笑盈盈的,不过,眼中闪烁着泪花。 皇帝抬手,轻抚卫王额头,“杀就杀吧,磕头做什么?还傻呼呼的这么用力,瞧瞧,起了一个包。”卫王不好意思,“您才是皇宫的主人,小十也来不及请示您,便在宫里杀人,心中歉疚。”皇帝笑了笑,“傻孩子。” 卫王跪在皇帝面前,仰起的脸庞上一脸孺慕;皇帝低头看着卫王,肥胖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爱。 好一幅动人的画面。 “可以入画了,画作可以名为《父与子》。”默默想道。 皇帝抬起头,冲招招手,“,过来。”慢慢挪到皇帝跟前,讨好的笑,“陛下。”皇帝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会意,也跪了下去。 卫王红了脸。皇帝仔细端详面前这一对小儿女,越看越满意,“小十,若有人敢抢她,你便直接打过去,该杀就杀,不必手软。你和才是天作之合,别人都是痴心妄想。”卫王自是忙不迭的答应,“陛下英明,臣,遵旨。” 卫王和磕了头站起来,两人都是脸红红的,很可爱。皇帝笑了笑,“朕要亲自审问要犯,小十,,你俩到屏风后头去坐着,旁听。”两人不敢说别的,唯唯诺诺,一起坐到屏风后头。 皇帝亲自审问的人是府军前卫指挥使,金吾卫一名指挥同知,还有羽林卫的指挥使。这三人一开始百般抵赖,声称没有和太子私下来往,不过,锦衣卫把他们这些天的行踪一一列出之后,他们也就蔫儿了。 卫王听的很是愤怒,“大哥竟敢如此!”府军前卫就算了,那本是太子幼军,听从太子指挥的,金吾卫和羽林卫是天子近卫,他来结交这些人,其心可诛! 小声说道:“他耐心不行,实在等不及了。”他离大位是那么近,那么近,可是肥胖而身体差的皇帝一年又一年的活了下来,他硬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时间这么久,耐心磨完。 卫王闷闷,“没有耐心怎么行?江山社稷要交给他,偌大的帝国要靠他治理,耐心不足,哪里能够。莫说做太子,便是做皇帝,也要有耐心的。”啧啧,“十哥,你懂的好多。”卫王被夸的有些害羞,“那个,我从小跟着我爹,知道一点点。”皇帝也有和大臣斗智斗勇比耐心的时候,他看在眼里,对他爹深表同情。做皇帝,是件费心费力的事。 皇帝审完犯人,把他俩叫了出来,“小十,,知道什么了?”卫王嚅嚅,“没,没什么。”皇帝疑惑的看着他,小十,,你俩不会在后面卿卿我我,什么也没听见吧。 心虚的说道:“我好像听出来,是有人要意图不轨。”把太子差点儿命人直接带她回慈庆宫的事说了,“……那时我便觉得,太子殿下,要有所行动。” 太子下令的当时,真是惊了。从选秀风波到会宁侯府的暗算,她猜到太子或许是急了,却没想到太子才回京不久,便会想要行动。按常理来讲,太子不是应该等到自己在京城苦心经营数月、羽翼渐渐丰满的时候再动手么。才回京就逼宫,他哪里有时间充分准备? 卫王气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师妹,他恁的逼迫于你!”怪不得你会挟持他,可怜的小师妹,被逼的没法子了。 皇帝眼中的兴味更深了,“原来如此。,你是如何应对的?”嘻嘻笑了笑,从身上取出小匕首,“我拿这个,放在他脖颈间,他便不敢一意孤行了。” 卫王吓的脸色发白,忙一把抓过小匕首,“是我给她的!爹,是她进宫之后,我命人悄悄塞给她防身的!”带武器进宫,这是很严重的罪名,小师妹你知道不? 看看卫王,看看皇帝,心虚的笑着。卫王一脸紧张,皇帝觉着他这傻样子简直不能看,不耐烦的挥挥手,“小十,你回罢。”卫王赶忙答应了,要和一起走,皇帝却又改了主意,“小十留下,朕还有差事给你。时候不早了,回罢,回去之后,如实告诉你祖父即可。”笑盈盈,“是,陛下。” 卫王恋恋不舍,“爹,客人要走了,做主人的总要送送,方是礼数。”皇帝很是不屑,“礼数?依着礼数,你和能见面?能共处?小十,你别不知足,爹对你已经够优容了。”卫王垂头丧气,“是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的坐下干活儿。 和祖母、母亲见了面,在宫中也不方便说什么,笑道:“劳祖母、大伯母和娘亲久等了,是的不是。祖母,大伯母,娘亲,咱们回罢。”方夫人和林幼辉见她安然无恙,暂时放了心,起身出宫。 一上了车,林幼辉急忙抱住上下打量,“囡囡你没事吧?”满脸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贪玩去看花了,没事。”方夫人和顾氏都是一脸心疼,“懂事的小。”她哪可能是贪玩看花,不知遇着了什么事,不想让长辈们担心罢了。 回到玖宁街,笑嘻嘻,“好累,我回去歇会子。祖母,若是祖父回来了,您差人来叫我,好不好?”方夫人等知道是有话要跟祖父说,也便不多问,命婢女服侍歇着。 林幼辉自是心中着急,方夫人慈爱的拍拍她,“中郎媳妇儿,囡囡从没什么事瞒着咱们,这回,想是遇到了重大之事。”林幼辉落下泪来,“娘,只要平平安安的,我别无所求。”方夫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只要孩子平安、快乐,做长辈的还求什么。 一直睡着,直到裴阁老回家,她才被叫起来,睡眼惺松的去见祖父。“祖父,我今天可是累坏了。”抱怨着,把宫里的事一一说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裴阁老脸色铁青,“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善解人意的点头附合,“是啊是啊,太不配了。祖父,他没有耐心,等不及,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方法太笨,笨死了。” 你想要扳倒你爹,也得看看自己实力够不够啊。你比起你那胖胖的老爹,实在是太嫩了,知道么。 裴阁老不屑,“他不懂得士人,不懂得裴家。” 太子看着比章皇后精明多了,底子里其实和章皇后是一样的。 凑近裴阁老,又大又圆的杏核眼亮晶晶的,“祖父,咱家怎么办?” 裴阁老冷冷道:“人家都逼上门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疑惑的小声咕哝,“您不是想废太子吧?”对于我来说,事情很简单,既然和一国储君对上了,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干掉。可是像您这样的,一向忠君爱国,会做这种事不? 裴阁老说道:“祖父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囡囡,他都想逼宫了,你猜陛下还会不会留着他?”再怎么是亲生儿子,器重的嫡长子,他想要他老子死,难道他老子还能待他一如既往。 “您想怎么做啊。”不懂了。 “祖父不会做什么。”裴阁老淡淡道:“祖父只会在陛下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推他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十分钟,抱歉。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danae扔了一个地雷 清汲茶香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翡翠扔了一个手榴弹 会飞的迷鹿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4 章 “其实他若老老实实的多好,他做太子、做皇帝,卫王做个闲散亲王,何等逍遥自在。小声嘀咕。 太子若是真倒了,卫王做为嫡出又受宠爱的皇子,无路可退,只有努力成为新的储君。他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儿子,做储君对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囡囡,闲散亲王也不易做。”裴阁老很好心的提醒她,“莫以为亲大哥做皇帝,他这亲王就可以闲云野鹤隐逸无忧。哥哥,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父亲。” 想了想,“您说的对。”再也不会有人像皇帝那样对卫王好了,只有父母、祖父母才有那样的爱,别人是比不上的。 裴阁老看着花朵一般鲜艳娇嫩的,想想她今天遇到的点点滴滴,自是心疼的不行。裴阁老柔声问道:“囡囡吓着没有?莫怕,有祖父呢。”笑嘻嘻摇头,“没有,祖父,我一点没害怕。祖父您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起个绰号,叫胆大包天?”裴阁老叹息,“囡囡,你必有后福。”小姑娘家遇着这种事,硬说自己不害怕,也只有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才会如此了。 跟祖父汇报完毕,觉着困倦,要回去歇息,“祖父,我要回房了,我虽不怕,可是有些累。”斗智斗勇啊今天,既用脑,又动用匕首,哪能不疲惫。 “囡囡今晚跟你祖母一起睡。”裴阁老用不容反对的语气说道。 嘻嘻笑,“好呀。”其实我真没有害怕,不过,您坚持要我和祖母一起睡,也行。真这样了,您和祖母都放心了,对不对? 和祖父告辞,“祖父,囡囡回去了。”裴阁老点头,柔声道:“囡囡安心睡一觉,明早起来,定是好天气。”笑着答应,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又折了回来,“祖父,陛下问卫王,卫王说他会把看到的人全部杀了,您会怎么做?”很有研究精神的问道。 又善良又正直是那样的态度,祖父您呢? 裴阁老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囡囡,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即便卫王不动手,陛下也会动手,明白么?祖父和陛下君臣多年,最是明白陛下的性子,他不会容许有人公然违背他的旨意,对他挑衅。你和卫王的婚事是他定下的,若有人想拆散,就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退一步说,若是卫王和陛下没动手,祖父也不会任由他们嚣张。囡囡,祖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表,请求陛下废太子,另立储君。这种无德之人,哪配做万民之主?卫王也可以找个凉快地方歇着了,连未婚妻都无力保护,这种无能之人,要他做甚?祖父会为你挑个上门女婿,囡囡你便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的庇护下悠闲度日吧。” 大为满意,“祖父,有您这番话,我觉着我一个人也能睡好的。不过,我还是跟祖母一起,我陪着她,好让老人家放心。” 迈着轻盈的步子,喜滋滋的走了。 到了方夫人面前,甜甜笑,“祖父让我跟您睡。”方夫人如获至宝,一迭声道:“正应该这样呢,正应该这样呢,小快来。”跟个小囡囡似的,被祖母打发上床睡觉。 她累倦的很,挨枕头就着。睡梦中,好像觉得有人在她床前俯□子,温柔的看着她,“爹,娘……”迷迷糊糊的叫着,认出那是裴二爷和林幼辉。林幼辉伸出胳膊轻轻拍她,“乖囡,睡吧,睡吧。”“唔”了一声,重又朦胧睡去。 这并不是的幻觉,裴二爷和林幼辉确是牵挂女儿,特地来看她。严严实实裹着被子,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散在枕上,脸蛋白白的,小小的,像个孩子,裴二爷和林幼辉看着熟睡的,心中酸楚。 蹑手蹑脚走出来,夫妻二人拜托过方夫人,还是舍不得走。方夫人微笑,“中郎小时候还是我养大的呢,这会儿倒不放心我了?快回去。”裴二爷和林幼辉不好意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夫妻两个回了房,哪里睡得着觉,深夜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眠。 “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让他不得好死!”林幼辉恨恨。 “他一定不得好死,放心。”裴二爷坚信。 “他死他的,莫连累了卫王。” “对,只能对付他,不能把章皇后拖下水。若是章皇后保不住,卫王如何自处?” 这夫妻俩半夜三更不睡觉,忙的不行。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祖母、大伯母、母亲关切的面庞,“醒了?乖,快起来吧,早点有你喜欢的豆花和生煎。”豆花,生煎,小时候还在姑苏的时候就很喜欢。 长大成人,又被当成小孩子哄,不由的嘻嘻笑,“好呀好呀。”起床洗漱过,坐在餐桌旁,惬意的享用起美味食物。豆花很嫩,洁白如雪,清香悠长,吃了一小碗,“还要!”连吃两碗,方才满足。 她吃,方夫人婆媳三人坐在旁边看,个个眼神都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都不好意思了,“祖母,大伯母,娘亲,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方夫人慈爱说道:“囡囡本来就还小呢。”顾氏极为赞成,“都没及笄!”林幼辉替她掠掠鬓发,“乖女儿,你只管无忧无虑的,凡事都有祖父母、父母呢。”笑着点头,“甚好,甚好。” 都到这把年纪了,还有机会再做回孩子,行啊,我乐意。 齐盈盈、小顾氏带着孩子们来了,还有的嫡亲嫂嫂原氏。裴家的男子都是好相貌,媳妇当然也不差,尤其原氏,在妯娌三人之中容貌最为出众。看见美丽的三嫂,便想到三哥成亲后那乐得冒泡的样子,喜笑颜开。 裴家女眷正言笑晏晏的说着话,门上来报,“临江侯府二小姐来拜访咱们九小姐。”方夫人一听临江侯府,就不大高兴,那家人做事不着调,自太夫人起简直没一个知礼懂事的人,她自是不愿结交。不过,临江侯府是魏国公府的姻亲,但凡和魏国公府有关连的人家,方夫人总是不愿怠慢的,“囡囡,亲戚家的小姑娘家来了,你陪着说说话也好。” 陈凌薇进来拜见过长辈们,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便拉着到侧间说悄悄话。 “姐姐,昨日我觉着不对了呢,本想出去给林伯母报个信的,可是我迈不动腿,怎么也迈不动腿……”陈凌薇有些歉疚的说道:“我回家后,我哥哥把我好一通骂,说我对不住姑丈,对不住姑丈一家。” 笑了笑,“谢谢你迈不动腿。凌薇,你若真去跟我娘说了,我娘在宫里头人生地不熟的,又想不出法子来,岂不是白白担心?” 陈凌薇没去跟林幼辉报告,还真是件好事。若她真的跟林幼辉说了,林幼辉哪里还坐的住?不知怎生煎熬呢。昨天虽然惊险,可是林幼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等到她知道的时候,事情也过去了,这是极好的事。 陈凌薇见不像是在虚客气,高兴的笑了,“这么说,我胆小怕事,反倒没坏处?姐姐,这样真好,我回去跟我哥哥说,他便不会骂我了。” 微微一笑,让着她喝茶,“这是今年新下的太湖茶,你尝尝。”陈凌薇笑着呷了一口,连连称赞,“好味道。” 陈凌薇喝了两口茶,悄悄问,“姐姐你知道么?昨个儿一天,陛下亲自下旨贬谪了不少人呢,其中竟有松宁大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姐姐,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右了,还没写完,不好意思。 我补齐,明早可以再看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薇云重楼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5 章 不光女人需要儿子,需要好儿子,男人也是一样的。太子这时候若是有个天姿聪颖出众的儿子,一则他自己会很欣慰,二则,皇帝便是对太子不满意,看在有个好皇孙的份上,也会对太子宽容些。可是太子没有出众的儿子,一直没有。他和太子妃最初成婚时的几年连生两个女儿,接下来太子妃总把他往姬妾房里推,久而久之,他和太子妃愈来愈少亲近,嫡子自然生不出来。姬妾所出的两个庶子,大概是随了他们的亲娘,都不聪明伶俐。太子因为这个,前两年就开始忧虑开始着急,他专程在姑苏选秀,为的就是选到灵秀女子,好为他生下聪颖孩儿。 可惜,他在姑苏那么折腾,也没有达成愿望。 太子被皇帝关在慈庆宫之后,并没有沮丧、焦燥,而是镇静的练字、读书,很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皇帝差人把阿锬、阿锦一带走,太子却被触动痛处,字也练不下去,书也读不进去,不复从容宁静。年过三十,一事无成,这就不说了,居然连个聪颖的儿子都没有! 太子妃歉疚的看着他,嚅嚅道:“都怪我,把事情办砸了。”太子妃这两天常常自责,若是自己硬带着人冲进去,卫王再厉害也没办法了吧?太子便会如愿,陛下也没话说——木已成舟,陛下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太子不耐烦,“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出去,我要独自静一静。”太子妃眼中含泪,曲曲膝,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心烦意乱,东宫所有属官他都见不到,能接触到的只是慈庆宫中的妃妾、宫女、内侍,连个能商量一二的人都没有。他烦燥的在屋里踱了几个圈,在桌案前坐下来,努力理着思绪:废太子是大事,废了太子,皇后怎么办?卫王怎么办?宁寿福寿怎么办?况且,自己明面的事不过是想要谋位官家女孩儿而已,这样的事当然私德有亏,可是也不至于到了要废太子的地步。陛下行事向来稳健,应该不会冒然做出废太子的决定。即便陛下有意,朝臣定会劝阻,短期内难以实行。 若时候长了……太子眸光一冷。陛下他,还能有多久的寿命? 我的命运,端看陛下还能活多久了。太子望着窗上一株光秃秃的树,目光中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如果皇帝不幸今晚突然驾崩,对于太子来说,就是喜从天降。因为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所以皇帝去了,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可是皇帝如果一晚又一晚,安然无恙,对太子来说就很不美妙了。 太子唇角浮起讥讽的笑意,“爹,您对我已经很失望了吧,我的两个儿子,您也不会喜欢的。他俩,连我这亲爹都不待见。我,您看不上;阿锬、阿锦,您看不上,您会怎么做?” 杀了我,您是一定舍不得的,我是您的嫡长子,您的头一个孩子,打小便受器重。废了我,这其中牵涉的人可就多了,您就算真下定了决心,朝臣们也不会肯答应。杀不得,废不得,您慢慢想法子吧。等您法子想出来,或许您已经……到时便是我的天下。 乾清宫里,卫王埋头于案牍之间,皇帝倚在榻上,地上是三个男孩儿:福寿公主的茂行,太子的阿锬、阿锦,三个男孩儿年纪都不大,皇帝命他们随意玩耍,他们见皇帝随和,也就不拘束,在殿中跑来跑去的打闹。皇帝冷眼看着三个孩子,阿锬有些憨,阿锦也不机灵,连茂行也比不上。这样的资质,看来看去,也是丝毫不能令人满意。 皇帝再抬眼瞧瞧一脸专注的卫王,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小十,你什么都好,只是太过单纯。你今年十七了,生平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见不着小师妹,为相思所苦。 卫王对侄子、小外甥的玩闹声充耳不闻,专注做他的事。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好似根本没有察觉。 “臭小子,你这是打算赶紧忙完了,好出去巴结讨好岳父和舅兄们吧。”皇帝看着小儿子这幅模样,想起他的一片痴心,不知怎么的,有些生气。小十,你就知道想着小师妹么? 三个男孩儿在地上奔跑打闹,皇帝听着心烦,命令内侍,“把行哥儿送回给二公主,锬哥儿、锦哥儿送回慈庆宫。”内侍忙答应着,把三个男孩儿各自送了回去。 三个孩子被送走后不久,卫王过来交差,小心翼翼的请求,“爹,我能否去看看我娘?”章皇后的坤宁宫这会儿戒备森严,没有皇帝的允许,卫王进都进不去。 皇帝更生气了。原来他还不是要去讨好裴家的男人们,他是要去看他那个偏心糊涂的亲娘!“小十,你真孝顺。”皇帝淡淡说道:“你娘不拘如何对你,你总是孝心不改,恭顺如初。” 卫王缓缓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我心里头是很埋怨我娘的。我是嫡出的小皇子,我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娶得自己心爱的姑娘为妻,悠闲自在过日子就行了。可是娘一定要和我做对,不让我舒心。” 卫王声音低沉,显然是极委屈的。皇帝听了,心里倒还舒服了一点。他拍拍卫王,“好好的说话,磕头做什么?”卫王闷闷,“小十在心里抱怨娘,觉得自己不孝顺,很惭愧。”皇帝微笑,“那你别抱怨。”卫王认真的摇头,“我越想,就越抱怨。” 皇帝看着小儿子美丽而严肃的面孔,笑了笑,“朕许你去坤宁宫探视。还有慈庆宫呢,你要不要去?” “不要!”卫王神色间满是恼怒之意。 皇帝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不讲兄弟之情了?小十,你自小到大,和你大哥都是极好的。” 卫王忿忿,“我以前也这么想,除了爹和娘,大哥和大姐二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谁知他会……”眼泪在他眼中盘旋打转,他终是忍不住,伏在皇帝腿上无声流泪。 皇帝这会儿国事家事一起堆到面前,真是烦的很,看到卫王落泪,他竟是心中痛快。小十你也会伤心啊,你也有烦恼了,甚好甚好。朕整天在忙些什么想些什么,你却只会惦记小师妹,小十,你舒服日子过太久了。 “你待如何。”皇帝含笑问道。 “我这辈子都不见他!”卫王一脸倔强。 “朕若能活一万年,你可以这样。朕若去了呢?小十,到时他是帝王,你拿什么跟他叫板?”皇帝盯着小儿子,不留情面的问道—— 卫王从乾清宫出来,并没去看章皇后,而是出宫去了通政司。“老师,我有问题要请教您!”卫王急切想见到裴二爷。 裴二爷在忙着公务,见卫王过来,他神色淡淡的,“殿下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有公事,请讲。若是私事,请申时之后再来。”卫王恭敬的长揖,“老师,学生有私事要请教。我等您。”裴二爷命人给他端了把椅子,“殿下请坐。”卫王便在裴二爷办公的厅堂坐着,等老师下班。 等裴二爷要离开通政司的时候,裴琦和裴瑅来了,“爹爹,我俩在古槐胡同瞅见一把扇子,像是件古物,您帮忙给掌掌眼。”裴二爷微笑,“鉴赏古物,该找你们妹妹。这个,她在行。”父子三人笑的不行,可不是么,小一口气买着周朝的鼎,汉朝的玉,还顺带弄了幅唐朝的画!她在行,她最在行了。 卫王听的心痒痒,忙道:“老师,三哥六哥,我也去。”裴琦听他说话,才看见他,忙过来见礼,“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乞恕罪。”彼此相见过,卫王和裴家父子一起到古槐胡同看了那把古扇。店主索价三百金,裴二爷啧啧,“这价钱,顶着那五样宝贝了。”裴琦和裴瑅也笑,“可不是么,妹妹买那五样古物,也没花多少。”店主是个中年白胖的生意人,很随和的把价格一降再降,最终三十金成交。 索价三百,成交三十?卫王在旁看了,大开眼界。 从古槐胡同出来,卫王很热情的要宴请老师和师兄们,祝贺他们淘到一把喜欢的扇子。裴二爷父子也觉得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欣然同意,“走吧。” 裴二爷差了仆役回玖宁街,“我三人稍晚才会回家。”仆役得令走了,裴瑅好心的告诉卫王,“若是回家晚,我们便会差人回去说一声,省的祖母挂念。”卫王大为赞成,“极是应该!六哥,我若回家晚,也要跟家人说一声的。” 四人去了玉华台,要了个雅间,分宾主落座。裴二爷是长辈,不爱跟年轻人混在一起,他自己单坐,卫王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一直跟三哥六哥套近乎。 “有件事,也不知应不应当告诉你。”裴瑅三杯淡酒下肚,面有难色。 卫王见到他的神情,心中忽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琦很认真,“这有什么不应当的?但说无妨。祖父有意给小妹招个乖巧听话的上门女婿,让小妹在裴家老少三代人眼皮子底下安生度日。” 卫王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裴琦镇定自若,“我们本想给小妹挑个能保护她的夫婿,后来发觉很难。既然如此,不如招婿上门,裴家男人保护小妹一辈子。” 卫王要请教老师的问题也忘了问,菜肴到了嘴里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失魂落魄的回了宫。 皇帝见了他这样子,没好气,“见过你老师了?他有什么真知灼见可以教给你?”不请教你亲爹,跑去问老师,他亲还是我亲? 卫王跪下叩头,皇帝皱眉,“怎地又磕头?小十,你做什么亏心事了不成。”卫王小声道:“小十有事相求。爹,您教教我,我要怎样才能保护小师妹。”把裴家兄弟的话说了。 皇帝仰天无语,悲愤难言。小十,你前头这十几年一直心心念念惦记小师妹也就算了,如今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难道还要因为小师妹,才肯走上正途? “你真要保护小师妹?” “嗯。” “如果你会很苦,很累……” “我不怕。” “真的不怕?” “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右太多了,抱歉。 别骂我哈,晚上争取早。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11218335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6 章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章皇后说了许多忏悔、认错的话,当然都是说给高内侍听的。她被关的严严实实,就是想写道谢罪表章都没人替她往外递,初见卫王那会儿她情绪复杂,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一味认错。 卫王沉吟片刻,“娘,那位高人,究竟在哪里?您告诉我,我自有道理。”见章皇后犹豫着不说,耐心劝她,“您肯定是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等我把这混蛋捉将出来,痛殴一顿,替您出这口恶气。”章皇后偷眼看了看高内侍,见他躬身站在一边,面含微笑,不由的很是头疼,含混的推拖,“小十,娘这会儿心神大乱,实在想不起来。” 卫王是一心为了章皇后着想,才要把那所谓的世外高人给找出来,让他现出真面目。既然那位高人对说动章皇后,想来口才极好,若把那人带到皇帝面前,皇帝见识过那人的口舌之利,或许会怜悯章皇后被恶人蒙骗,原谅了她,也说不定。却没想到,章皇后推来推去的,就是不肯告诉他。 “既然娘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卫王彬彬有礼的说道。 章皇后是他亲娘,当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疏远和冷淡,心里便有些慌,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卫王,好像在无声的说,“儿子,别生娘的气。” 卫王便有些不忍心,冲她眨眨眼,表示,“娘,我不在意。”章皇后又是欣慰又是放心,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电光石火间,卫王蓦然明白了,“娘,您从没见过那高人,对不对?那所谓的高人是大哥告诉您的,对不对?大哥一说,您便信了,对不对?”他一句接一句的问着章皇后,眼神沉郁。 “如果会让你的皇后娘亲不高兴呢?”皇帝凝视卫王,慢慢问道。 卫王没有犹豫,“您是父皇陛下,您才是帝国的主人,这座宫廷的主人,母后殿下亦需听命于您。”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神锐利,“若是要和你大哥起争执,你会怎样。” 卫王轻声道:“我听您的,您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小师妹的力量好大。皇帝又是无语。 “起来吧。”皇帝吩咐,“今后朕不只你的父皇陛下,也是你的老师,知道么?朕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不准偷懒,不准有异议,不准撒娇耍赖。” 卫王恭敬的拜下去,“是,陛下。” 卫王站起身,面色犹豫,“那,往后我还能叫爹不?”皇子皇女小时候大多是叫“爹”,长大之后就不一样了。隆重的场合,他们全部要称呼皇帝“陛下”或“父皇陛下”,私下里见着皇帝的,亲近的还能叫爹,不亲近的,就要尊称“父皇陛下”,或“父皇”。长大后还能叫皇帝做爹的,那绝对是宫中宠儿。 皇帝虽然很想让这散漫的小儿子旧貌换新颜,可是想到他会一天一天变的老成持重,不再跟自己撒娇胡闹,又觉着若有所失。“小十,私下里,你还是叫爹吧。”皇帝留恋的说道。 卫王高高兴兴的答应,“是,爹。” 卫王依旧被皇帝抓过来干活儿,不过,从前皇帝只是命他一字不错的记录,现在却会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批示,内阁票拟妥当要怎么办,不妥当又要怎么办。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爹,从前我只敢记,不敢想,快把我闷死了。如今好了,我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子,总算敢用了。” 说完,还怕皇帝听不懂,紧着解释,“爹,我小师妹坚持说人是用脑子来想事,不是用心。我拗不过她,便跟着她这么说了。”卫王这是一片好心,“心之官则思”,大家都认为心才是用来思考的,他忽然说脑子总算有用了,怕皇帝莫名其妙。 卫王一提起小师妹,眼睛便亮晶晶的,璀璨如夏天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子,却又氤氲着似水柔情,更加灿烂动人。皇帝到了这会儿,真是认命了,好吧,朕的小十肯走上康庄大道,不为别的,为的是他小师妹。这个认知让皇帝很有挫败感,颇伤自尊心,不过,事已至此,不服不行。 卫王从皇帝这儿告辞的时候,申请去看章皇后。他信誓旦旦,“爹,我对您,是孝顺;对娘,是孝敬,不一样的。爹,孝顺,就是既孝敬,又顺从。”皇帝被他哄的很开心,笑着打趣,“真的既孝敬又顺从么。小十,爹若说错了,你可怎么办。‘阿臾曲从,陷亲不义’?”卫王收起笑脸,神色郑重,“您是英明君主,怎会出错?爹,在小十的心目中,您永远都是对的。”皇帝乐了乐,“这话爹爱听。” 马屁拍的不错,再接再厉吧,小十。 卫王奉了皇帝口谕,由高内侍带着,去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章皇后这会儿正煎熬呢,见了卫王,如获至宝,“小十,娘可见着你了!”拉着卫王的手,泪如雨下。 卫王虽是怨她,却也心疼她,扶她在榻上坐下,柔声安慰,“等爹气头过了,我给您求情去。这会子不成,您再忍耐些时日。”高内侍就在旁边站着,章皇后心里抱怨皇帝也不敢说,却也不甘心半句不提,哭泣道:“陛下,怕是厌弃我了。小十,我老了……”卫王声音温柔,“怎会?爹是最念旧,最有情的。”他暗中掐了章皇后一下,章皇后惊觉,忙含泪说道:“小十说的对,陛下最念旧,我是他的原配嫡后,便是犯了错,他素来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重复,很快会替换,字数会增加 第 127 章 “朕仔细想想,很替朕的小十担心。皇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往后小十若和有个什么争执,裴卿是不是要亲自撸袖子上阵,帮着啊。” 裴家那三个爹,八个哥哥,可以先往后放放,单单一个裴阁老,皇帝已是觉着头疼。小十多单纯的好孩子,从小到大,裴锴是怎么整治他的?小十到了裴锴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陛下,臣不会帮着。”裴阁老很谦逊,“不用帮,她虽娇惯,可是该会的全都会,该懂的全都懂。再说了,臣若帮着,陛下定会帮着卫王,到时臣不是帮,反是害了她。” 裴阁老这是在委婉的吹捧皇帝了,皇帝哪能听不出来?他愉悦的笑,“孩子们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长辈不干涉最好。”裴阁老很卖力的点头,表示极为赞成。长辈不干涉那真是太好了,和卫王在一起,若无别人瞎搀和,她才不会吃亏。 对于自己的宝贝小孙女,裴阁老是很有信心的。 皇帝对自己最宠爱的十皇子,也是信心满满。小十他是皇子,是男人,再怎么喜欢,男人的威风不能丢,对不对?更何况,朕会把他教导成深沉练达之人,该会的都会,朕的小十只会比她强,不会比她差。男人还能不如女人么,没这回事。 皇帝和裴阁老都对自家孩子有信心,谈话一直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临分别,皇帝特地提醒裴阁老,“裴卿,孩子们大了,长辈该放手的时候,便要放手。师兄妹之间偶尔见个面,时不时的通个信,这是人之常情。”他也真算是个好爹了,为了他的小十,称得上不遗余力,见缝插针。 裴阁老恭敬的答应,“是,陛下。中郎唯恐失礼,封封信函他都亲替看过,想必措词是得体的,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是连句亲热暧昧的话也不许说么?看的好严。皇帝不由的心中感慨。小十,你给你小师妹写封信,你那老师兼岳父都要亲自过目,可怜的孩子,真不容易啊。 谈话愉快结束,裴阁老告辞。 皇帝命令近卫解除对坤宁宫和慈庆宫的包围。不过,章皇后是可以“一切如常”,太子却是无诏不得离开慈庆宫,若有行动,必须差人请示皇帝。皇帝若不允许,他哪里都不能去。 章皇后素衣赤足至乾清宫门前长跪请罪,时值寒冬,凛冽的风一阵阵吹过,她□的双足快冻成了冰。皇帝很有先见之明的把卫王差去吏部办事,章皇后跪在宫门外,没人来解救她。她本就年迈体衰,这几天又担惊受怕的,哪受得了这个?昏倒在地。 皇帝知道之后,皱眉,“抬进来。”他对章皇后那残余不多的情份早被磨尽,不过,章皇后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估摸着还没稳重两天的小十定会蹦起来,跟他不依。“总归是小十的亲娘,是宁寿福寿的亲娘。”皇帝郁郁。 大殿之中温暖如春,章皇后被抬进来之后,没多久就苏醒了。她膝行至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大腿哭泣,“陛下,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了妾这一回。”皇帝伸手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凝视着她,“小十和的婚事,朕亲口告知于你,你竟敢生出这种龌龊念头?你分明是仗中宫皇后的身份,不把朕看在眼里。章氏,朕还没死呢。” 皇帝声音轻轻的,章皇后听在耳中,却是浑身打冷战。她急忙辩解,“陛下,太子和卫王都是妾亲生,妾别无他愿,只想他们两个兄弟和睦,不生嫌隙。既有那个命格,卫王是弟弟,如何还敢要?难道他有不臣之心么?陛下,妾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孩子……” 她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皇帝连连冷笑,“太子和卫王都是你亲生的?章氏,太子是你亲生的,小十是你从外头抱回来的吧,故此你从不疼他,从不替他着想。”他从小到大对是如何的痴情,你这当娘的不知道?都要和老大合谋夺去他心爱的姑娘了,竟还振振有辞。 “怎会?”章皇后痛哭,“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能不疼?” 我就是为了他好,才会这么做的啊。都有那种说法了,他这做弟弟的敢不避嫌,是想被他大哥记恨在心么?他大哥再疼他宠他,也不能容忍他要娶一个会生下天子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 我只是想保全我的亲生儿子罢了,两个都想保全,难道这也有错?章皇后哭的更痛。 皇帝看着章皇后痛哭不止的样子,心头升起一阵厌恶。若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做错了事,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哭的梨花带雨,那倒还罢了。偏偏是她,已经老成这样了,就是不消停。 “往后,你还是朕的中宫皇后。”皇帝慢慢说道:“你年老体衰,宫务便由端妃代为掌管。你在坤宁宫修心养性,颐养天年,也就是了。” 章皇后虽是不甘心,却也有些庆幸,还是中宫皇后,还是中宫皇后……她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的磕头,“谢陛下恩典。”皇帝沉声道:“若不是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面上,朕早已废了你,懂么?今后你若敢再藐视朕……”皇帝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过来,章皇后诚惶诚恐的俯伏于地,“妾,不敢。” 章皇后战战兢兢的伏着,殿中静寂无声。周围越静,章皇后愈是心中恐惧,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背。良久,皇帝方淡淡道:“你回去吧,好自为之。”章皇后连连叩头,“妾,遵旨。” 从大殿出来,守侯在门后的宫女替章皇后披上貂皮披风,着上轻暖的羊皮小靴,头发却是来不及整理,还散乱着。章皇后走在凛冽的冬风中,脑子渐渐清醒,他说看在小十和宁寿福寿的份上,他没有提到太子!他……他意欲何为? 章皇后腿脚发软。 不过是和弟弟抢夺个女子罢了,还事出有因,难道他连这个也不能容忍?章皇后想起皇帝的那句“藐视朕”,心里苦苦的。藐视,谁敢藐视他,他就要谁死。儿子违背他的心意,他连父子之情也会抛在脑后。 伴君如伴虎啊。 近卫撤离慈庆宫后,太子差内侍送来一份请罪折子,忏悔自己的罪过。这名内侍被获准进入乾清宫,皇帝还很给面子的亲自接见了他,问了几句太子的事。内侍很机灵的回答,“太子殿下日夜忧惧,自责甚深。他早晚必向东方跪拜请安,祝福陛下长命百岁。” 皇帝问过话,内侍被带了出去。 长命百岁?皇帝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要说小十盼着朕长命百岁,朕深信不疑;要说太子盼着朕长命百岁,哼,朕若是这会儿去了,他便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会盼着朕长命百岁?哄谁呢,当朕是傻子不成。 皇帝招手叫过高内侍吩咐了几名,高内侍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去办差事了。慈庆宫中便是倒夜香的小太监也要留意监视?好,记下了,一准办的妥妥当当。 内侍回到慈庆宫,把经过禀告给太子。太子静静听了,关切问道:“陛□子可好?”内侍恭恭敬敬,“极好。陛下说话慢而清晰,中气十足,定是身子极好的。” 太子冲口问道:“气色如何?”话出口后太子也后悔,内侍忙跪下,“回殿下的话,奴婢身份卑微,在陛下面前,哪肯抬头?”他一个内侍,进去就趴下磕头,皇帝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说完了就磕头退出来。抬头看皇帝,他哪有那个机会。 “殿中可有药味儿?”太子定定心神,接着问道。 “没有药味,有花香。”内侍答。 太子命内侍退下,心中着实怔忡不安。中气十足,殿中有花行而无药味,难道他的身子还好?可是,灵药献了不少,不应该啊。 若他真的身体康健……太子失魂落魄的坐到了椅子上。 一个晴冷的冬日,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裴阁老的第四个孙子裴琅迎娶杨知府的女儿为妻。“又娶进门一个孙媳妇,估摸着很快会有小曾孙出生。”裴阁老和方夫人相互打趣。 裴家人就是生儿子的命,白嫩可爱的小曾孙女,裴阁老和方夫人都不大敢想了。 “曾孙有曾孙的好处,等他长大了,把别人家的宝贝小闺女娶进来!”两老口打趣过后,相互安慰。 今年冬天是老四裴琅娶媳妇,到了明年春天,就是老五裴珩、老六裴瑅相继娶妻了。老七裴璟还没有合适的婚事,老八裴琳还小,不急。倒是小,她及笄之后皇帝一定不肯再等,明年定要完婚的。裴阁老和方夫人想起小孙女就要嫁人,那个心疼,就别提了。 “我不想让做卫王妃。”方夫人想起小孙女要嫁到皇家,就不乐意。皇家规矩大,事情多,小嫁了过去,操心费力气,哪能还像在裴家做姑娘似的逍遥自在。 “她做不了卫王妃。”裴阁老安慰她。 方夫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拉的更长了,“那样更不好。”裴阁老淡淡笑,“有我在,有中郎兄弟三人在,囡囡一定会好。” 裴家的男子向来勤勤恳恳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人前人后,从不敢胡作非为。不分老少,一律奋发向上。若是这样的一家人还护不住小,没天理。 方夫人嗔怪,“只靠你们么?我和中郎媳妇,难道就是没用的?”裴阁老微笑,“夫人,你们好像真没什么用。”方夫人不解,“恶婆婆坏妯娌缺心眼儿的大姑子小姑子什么的,难道我们也帮不上忙?”裴阁老一幅为难的样子,“夫人,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们真的没用。” 方夫人沉吟,“章皇后……?”那可是个大麻烦呢,我们不得帮着囡囡去对付她呀。裴阁老笑笑,“她,不足为虑。”经过那件事,是皇帝陛下还会尊重她呢,还是卫王会和从前一样孝顺她?这种事,不可能不介意的。皇后之名,她还享有;皇后之实,莫要奢望。 “到底是亲娘。”方夫人不放心。 “夫人,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卫王单纯,却不糊涂。”裴阁老自负的笑,“他若敢糊涂不晓事,不拘到时他是什么身份,我都有法子整治他。” 臭小子,你在祖父面前,还嫩着呢—— 卫王的生辰和章皇后的千秋节离得很近。亲王过寿是有一定礼制的,卫王专门向皇帝上了一道表章,表示前方将士还在冒着严寒浴血奋战,他在京城安居,还要大摆宴席祝寿,于心不忍,请求免办生辰宴会。皇帝狠夸了几句,准其所请,卫王生辰这一天,不过是由皇帝赐了碗长寿面而已。 “收着什么贺礼了?”吃完长寿面,皇帝笑咪咪问他。 “是一幅画。”卫王红了脸,神情陶醉,“画面美极啦。夏日,荷塘,湖畔的书房里,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面对面站着,小男孩儿低着头,循循善诱的劝着什么,小女孩儿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要吵架。” 画作名为“九和十”,那是他俩初见时的情景。 皇帝听的蛮高兴,却有一点不大满意,“怎么叫九和十?应该是你在前头,在后头,她没你大。小十,男人不能落在女人后头,多丢人。” 卫王近来是很听话的,这回却摇了头,“爹,当然是九和十了,难道叫十和九?多不顺。九本来就比十大,再说了,我不是在她后头,我是和她并列。” “你该在她前面。”皇帝挑拨离间。 卫王羞涩的笑,“不要,我要和她并列。‘夫妻者,齐也’,我俩一般大,谁也不欺负谁。” 皇帝恨铁不成钢。小十,朕在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就凭你这傻呼呼的模样,不被欺负才怪!身后有一老三壮八少十二个男人给撑腰,往后保不齐还会添上几十个聪明伶俐的小侄子,你身后却只有爹一个,爹真是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小胖妹扔了一个地雷 杰小西扔了一个手榴弹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8 章 “小十,夫为妻纲。皇帝板起脸。 皇帝连三纲五常都搬出来了,卫王哪敢反驳?唯唯称是。 “得听你的话。”皇帝强调。 王异常乖顺。 总算把皇帝老爹哄顺溜了,卫王坐在桌案旁,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一定要小师妹听我的话呀,我听她的话不成么。我喜欢她瞪着大眼睛和我吵架,也喜欢她一脸慧黠的和我斗口,还喜欢她笑吟吟的吩咐我——我乐意听她的话,怎么了?爹您实在不答应,那,我跟小师妹商量商量,当着您的面,让她装出幅温顺模样,听我的。背着您,您可就管不着啦。 卫王想着美事,笑容晕晕乎乎的,皇帝看在眼里,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你爹我多风流啊,多好色啊,精心教养出来的你,却是这般纯情。你这不肖子。 可怜的皇帝原本就觉得自己还有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这几个小儿子没长大成人之前,自己不能走。这会儿看了卫王的傻相,更加坚定决心:朕说什么也要多活几年,把小十教好了!否则,留下这单纯善良的小十,让他成了没爹的孩子,如何忍心? 皇帝精神抖擞,时常召见太医,到处寻觅长生之道,雄心勃勃的,打算再活个三十年五十年——看着小十成长,看着小十娶妻生子,到时候还要含饴弄孙呢,多美的事。 皇帝是这么的想活,想长寿,所以,可以想像他得到高内侍回报上来的东宫诸事,会有多恼火了。太子关心自己气色好不好,殿中有没有药味,关心自己召了几回太医,关心自己究竟服用了多少回灵药?—— 你就这么盼着朕死么。皇帝心中悲凉,眼神却是残酷的。 皇帝自己也是做过太子的人,他其实很明白太子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父皇明明老了,身子又差,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他就是不走。那个位子,那个权力的顶峰,离他很近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着了,可是,怎么也到不了他手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终于受不了这个煎熬,要行动了。 “你是嫡长子,只要你没有过失,只要熬到朕去了,这个位子,便铁定是你的。”皇帝倦倦的倚到榻上,“可是你不肯等,不肯等到朕寿终正寝。你没有孝心,倒还罢了,朕不强求,可是你连份耐心都没有,能成什么大事?” “没有耐心,你还没有识人之明!朕是什么性子,裴锴是什么人,是什么脾气,你一无所知,便想冒冒失失的动手。看看你那拙劣的计策,也就是对付个寻常闺中弱女、寻常爱面子不识大体的官员罢了,竟然想凭这个,挟制裴家,挟制。” “朕是你的父亲,你竟不知朕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你是算死了朕时日无多,对不对?你算错了,全算错了。你没有算准裴家,也没有算准朕,你纯粹是胡闹……你都三十多岁了,竟还如此胡闹……” 皇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卫王常到坤宁宫看望章皇后,不过每回都带着高内侍。章皇后不知道高内侍是他主动带过来的,还以为皇帝对自己依旧有戒备之心,要让卫王设法为太子求情的话每每到了唇边,却又咽了回去。时日一久,章皇后实在忍耐不住,提前写了个小纸条,“去见你大哥,设法救他!”卫王再来看她的时候,章皇后趁高内侍不注意,把小纸条塞到卫王手中。 卫王偷眼看了,脸色一变,“娘,我是不会去看大哥的。他故意弄出什么高人来骗您,陷害我小师妹,其心可诛!” 卫王怒气冲冲的走了。高内侍皮笑肉不笑的冲章皇后行了礼,也扬长而去。 “你和他是亲兄弟啊,他……他是你亲大哥!”章皇后气哭了。 章皇后如今虽然“一切如常”,可是皇帝命端妃掌管宫务,她已没有皇后之实。别说皇后应有的尊荣了,就连太子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以及她的孙子孙女等人,她都见不到。众子女之中,她唯一能见到的是卫王。她若问卫王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如何,卫王会细细告诉她,“大姐和二姐家里有些麻烦事,暂时脱不开身,一有空闲便进宫看您。”可是,她若有意无意的提起“你大哥”,卫王定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卫王这不懂事的小儿子,实在让章皇后头疼不已。 若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能进宫,能和章皇后见面,劝劝她,或许章皇后不会犯这个糊涂。章皇后在这儿头疼、烦恼、哭泣,却不知道,卫王,她的小儿子,因为这一回又一回不愉快的见面,感情上跟她渐渐疏远。 再孝顺的人,也不能容忍母亲一味的偏心,没完没了的偏心。卫王可以接受章皇后器重太子,不器重他,可是接受不了章皇后不真心疼爱他,遇到和太子有冲突就要牺牲他。 谁也不愿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神教我淡定扔了一个手榴弹 888406扔了一个地雷 第 129 章 “我师兄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定会保护好卫王殿下。复制网址访问”门房怕不放心,很体贴的说道。 笑的很甜,“如此甚好。” 她肤色白皙,半透明,害羞的时候脸色白里透粉,很漂亮。门房见她虽然好似很镇静,可是脸粉粉的,透着少女的娇羞,不由的心中感慨,九小姐长大了,当年那个穿着短袖小夏衫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姑娘,那个缠着自己要学上乘武功后来却频频偷懒耍滑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即将及笄的少女,美丽动人的少女。而当年那个爬上墙头只为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小皇子,成了她的未婚夫。 缘份啊。 四个孩子疯玩了一会儿,被乳母带到亭阁之中,洗了手脸,坐在小凳子上喝水。他们年纪还小,不喝茶,喝的是白水或蜂蜜水。四个白白嫩嫩、裹着厚衣裳的孩子并排坐着,一人手中举着一个小水杯,样子很可爱。方夫人看着有趣,也走到亭子中坐下,逗他们玩耍。方夫人一进来,儿媳妇、孙媳妇自然也跟着服侍,亭子里便站满了人。 骁哥儿最小,他瞅瞅方夫人、顾氏等人,伸手牵住三婶婶原氏的裙角,仰起小脸殷勤要求,“抱原氏抱他。看的直乐,骁哥儿你这小屁孩儿真有眼光,你这么小也知道要找美女,对不对?我三嫂最好看,你就缠上她了。 原氏温柔的笑笑,弯下腰想抱骁哥儿,却被林幼辉拦住了,“骁哥儿,到叔祖母这儿来。”不许原氏抱她。方夫人和顾氏看在眼里,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方夫人把林幼辉叫过来,悄悄问她,“琦哥儿媳妇有信儿了?”林幼辉低声笑道:“这月没换洗,可能是有了。不过,日子短浅,还说不准。娘,若是有了当然好,若是没有,您也莫下气。”方夫人乐了乐,打趣的说道:“我下气什么?不过是个曾孙子,有没有的,打什么紧。”林幼辉抿嘴笑。 顾氏知道了也高兴,“二弟妹,你也要有孙子了。”林幼辉故意摇头,“大嫂,我是孙女。”顾氏大为不屑,“你大嫂我都四个孙子了,二弟妹你头胎就想要个小孙女?哪有这好事。二弟妹,你能和娘似的,第九个是小孙女,便该庆幸不已。”开着玩笑,老妯娌两个心里都是欢喜。孙子怎么了?裴家虽不稀罕孙子,可是生了孙子,我们这做祖母的,一样欢天喜地! 鬼灵精,把三嫂和祖母、母亲等人的神色言行看在眼中,已猜了个大概。她把林幼辉拉到一边逼问,“三嫂要给我添小侄子了?”林幼辉本不想跟她这任事不懂的小姑娘说这个,却也知道她聪明伶俐,瞒不过她,微笑把实情说了。先是笑弯了眉毛,“三哥要有孩子了,要有小宝宝叫我姑姑了!”接着却又担心起来,“娘,您经验老到,依您看,三嫂头胎会生小侄子,还是小侄女?”林幼辉是她亲娘,还有不知道她的么,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笑着说道:“你三嫂这时怀没怀身子还不确定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便真是能好运生下女儿,等到孩子生下来,你也出阁了。” 挽着林幼辉的胳膊撒娇,“不要,我一辈子做爹娘的宝贝女儿,不离开你们。”林幼辉笑,“成啊,娘回去便跟你爹说,让他给你招个小女婿。谁若非你不娶,乖乖上门吧。”一脸淘气,“好呀好呀。” 又善良又正直入赘裴家,多有趣。 “女儿你是不是应该小小的害羞一下?”林幼辉提醒。 做出娇羞的样子,嗲声嗲气,“娘,你怎么能跟人家说这个呢,人家还小嘛。” 林幼辉笑的不行。 裴琦和裴瑅外出回来,也赶过来凑热闹。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折了枝红梅抱着,那枝红梅花吐脂胭,香欺兰蕙,衬着白皙精致的小脸蛋,娇艳动人。 “可以入画。”裴琦赞叹。 “赶紧画呀。”裴瑅利落的吩咐侍女去取纸笔颜料。 弟兄两个去到亭子里见过长辈们,侍女也将画纸、画笔等取来了,铺好了书案。“三哥你画画比我强,你来。”裴瑅殷勤的让着哥哥。 方夫人等含笑看着,骅哥儿兄弟几个偎依在母亲身边,好奇看着三叔。林幼辉轻轻咳了一声,“阿瑅,你哥哥作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搅。”裴瑅“哦”了一声,过来陪在母亲身边,替她剥核桃。林幼辉转过头看原氏,“阿琦用那支大排笔好像不大顺手,你去看看。”原氏柔声答应着,缓步走到书案旁,替裴琦察看大排笔。 裴琦和原氏小声说着话,大概是在商量如何布局、如何着色,商量了一会儿,裴琦提起笔,原氏替他按着画纸,裴琦一边画,一边时不时的征求妻子的意见。 齐盈盈笑着吩咐侍女,“若大少爷回家了,请他速来,就说我烦他做幅画。”小顾氏也笑吟吟,“二少爷一回家便请他过来,骁哥儿可爱的紧,若让他爹画下来,那可是好极了。”老四裴琅的妻子杨氏才进门不久,对裴家还不怎么熟,见大嫂二嫂这样,便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小顾氏亲呢的冲她笑笑,“四弟妹,若四弟回了,也让他给你画一幅。”齐盈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温和道:“四弟书画皆精,他把你画出来,一定很美。”杨氏陪笑,“大嫂说的是,二嫂说的是。” 齐盈盈和小顾氏见她拘谨,一笑置之。弟妹,你很快便会知道,在裴家,夫妻恩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家家如此。 裴玮、裴珏回家之后,没像齐盈盈和小顾氏要求的那样给妻子、儿子画,倒是也凑热闹,各替画了一幅。兴高采烈,“都要画我么?”披着白狐披风,抱着红梅,兴滴滴的当起模特。 杨氏看在眼里,暗暗叹息。怪不得出阁之前父母一再交待,“你家小姑子虽是隔房的,却不可慢待,定要亲亲热热的”,原来如此。 齐盈盈和小顾氏都有些伤神,“今年哥哥们还能替作画,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见面恐怕就不容易了。唉,趁着还在家,多疼疼她吧。” 不只齐盈盈和小顾氏这么想,恐怕裴家上上下下都是这么想的:明年就要出阁,她在娘家的最后一年,纵容她,疼爱她,让她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 做了半晌模特,看着哥哥们画出的风格各异的踏雪寻梅图,眉花眼笑,“每一幅都很美!哥哥们很厉害!”裴玮等人都跟她谦虚,“哪里哪里,主要是妹妹生的好看。”飘飘然。 吩咐初荷等人把把踏雪寻梅图小心收好,等到裴阁老和大爷、裴二爷回家,得意的拿给他们看。裴阁老夸奖,“囡囡真好看!”裴大爷和裴二爷公平多了,两边都夸,“生的好,阿玮他们几个画的好!” 裴阁老和裴大爷、裴二爷有要事相商,赖着不走,“偷听不舒服!”她很辣气壮的说道。祖父,大爹,爹爹,你们不许我光明正大的听,我便要偷听,偷听很辛苦的,知道么? 裴阁老被可爱的小孙女逗乐了,“让囡囡难受,那哪行?听吧,听吧。”裴二爷本来就拿宝贝女儿没办法,见父亲这么惯着,他更没辙。裴大爷笑了笑,指指自己身边,“囡囡,坐大爹这儿。”机灵的坐了过去,笑容满面,准备旁听机要会议。 皇帝今天命卫王带了三十一粒灵药,前去问责太子,“你所献的这些灵药,究竟有何效用?”太子见了盘子中整整齐齐放着的“灵药”,才知道皇帝一粒也未服用,恼羞成怒,质问卫王,“你不是亲笔写信告诉我,陛下服用过了?原来你是骗我的!小十,你骗我!” 太子的失望之情,很浓烈。卫王是他亲弟弟,虽然有时候会嚣张一些,不过一直是单纯善良的,太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卫王亲笔写信告诉过他的事,竟是假的。 卫王挑起眉毛,“你在奏报上说,这是益寿延年的灵药。既是益寿延年的药,陛下早些服用,晚些服用,又有多大差别?你怎至于激动到了这个地步?” 太子愤怒的盯着卫王,伸手从盘子中取了一粒灵药,咽了下去,你怀疑这药有问题对不对,我亲自尝一粒,让你知道这不是毒药。 “太子尝了一粒之后,还真是眼睛明亮,精神奕奕……”裴阁老沉吟。 裴大爷和裴二爷也有些迷惘。之前皇帝大概是认定太子要谋逆,可太子进献的灵药若是没有问题,又当作何解? 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又善良又正直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有龌龊心思,裴家的男人们也太纯洁了……可是,祖父,爹爹,你们再纯洁也是做过多年地方官的人,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么。 其实也是个纯洁的好孩子,不过,让她印象深刻的一本中曾经描写到,在东洋,有人为一年轻健壮的流浪汉投了巨额人身保险,然后让一名美女日日夜夜缠着他,索取,不断的索取。不久,那名流浪汉死了,巨额保险金,也就到手了。 不明白裴阁老为什么想不到这个上头。迷信炼丹士,向皇帝进献的灵药常常是春药,这不是常有的事么?史书上记载的不止一回啊。正常的补药就算真有用,也不可能吃一粒下去,立即容光焕发,见效这么快的药一准儿是有问题的好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很好。祖父想不到,就不会告诉卫王;卫王不知道,面对皇帝就会一片茫然。皇帝是曾经风流过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卫王,这会儿不精明,笨一点,只会引起皇帝的怜惜之心,没什么坏处。 抬起头,继续旁听。祖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其实,即便灵药有问题,也定不死他的罪。他可以推到某个炼丹师身上,可以推说是受人蒙庇。” 连连点头。这个事实,这个理由,对于废太子来说,不够充分。至于太子意图谋算,这件家丑是一定会秘而不宣的,皇帝也好,裴家也好,都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聚精会神的听着,非常专注。废太子,这件事不能拖,拖不起。皇帝年纪大了,体质又差,保不齐哪天便会去跟上帝喝茶,可现如今,太子虽受皇帝猜忌,却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必须干掉太子,尽快。 否则,万一老皇帝哪天出了意外,太子上了位,可以想像裴家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严冬季节,大雪飘飞,城外有不少贫民被冻死。就连紫禁城里的皇帝也病了,卧床不起。听说他病的很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听到皇帝生病的消息,心头一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又善良又正直,你自小到大依赖惯了皇帝,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你一定要小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卡死我了。 不知道大家看傻白甜有没有看腻,我写的是点烦了,幻想着下本写一个斗得天昏地暗的,文名我都想好了,我觉得特别有气势,《瑞龙吟》。 情节呀什么的都没想好,反正就是女主大杀四方。 但是,我问了三个基友,“如果一个网络,文名叫做《瑞龙吟》,你会点开吗?” 第一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二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第三个基友告诉我:不会。 …… 我还是再想想吧。 今天写这一章,我想法全改了,斗什么斗,根本不会好不好。 我还是把这本傻白甜好好的写完吧,别的,不想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0 章 裴阁老很晚才回到家,满身疲惫。方夫人和见到他都是眼睛一亮,殷勤扶他坐下,替他宽去大衣裳,递上热茶。裴阁老微笑,“我家囡囡懂事啦。”他面容苍老憔悴不少,连笑容里也透着倦意,心中一酸,笑嘻嘻的嗔怪,“祖父,囡囡很久之前就懂事了呀。”裴阁老溺爱的笑笑,“囡囡坐下,祖父讲给你听。”忙拉着方夫人坐在祖父身边,听他讲朝中之事。 皇帝这一病倒,章皇后和太子又抖起来了,章皇后坚持要在皇帝身边侍疾,太子呢,不只出了慈庆宫,还鼓动金乡伯等人在朝会上呼吁:陛下卧病,应由太子监国。杨首辅是百官之首,可是皇帝一直昏迷不醒,面对金乡伯等人的提议,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答应,政务谁管理?全归内阁管么,是不是阁臣们心怀不轨。答应吧,明知道皇帝前几天才把慈庆宫的包围撤了,却还不允许太子自由出入,明显是防着的意思。若是答应由太子监国,岂不是罔顾皇帝之意。 其实杨首辅之所以犹豫,说到底还是对皇帝的身体状况没把握。若他知道皇帝必定能好了,他肯定想也不想,“没有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如何能监国?”若他知道皇帝必定升天,他也能顺水推舟的同意,“太子国之储君,理应分理庶政。”可是,皇帝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太医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有几分把握能治好,杨首辅便彷徨了。 杨首辅是文官之首,他面色踌躇,久久不开口,其余的人也不便越过他说什么。一时之间,金乡伯气焰极盛,无人敢予以反驳。 勋贵之中,因魏国公长年请病假,故此排在第一位的是英国公。英国公为人谨慎,一直坚持,“此事非臣子所知,只能等陛下醒来,请陛下定夺。”金乡伯直问到他脸上,“陛下龙体大安,我们自是欣喜若狂。可陛下若是十日八日不醒,难不成政务便积攒着,不予处置?”英国公默默无语。 到最后,连杨首辅也吐了口,“陛下明日若依旧昏迷,便请太子殿下管理政务。” 方夫人大吃一惊,“首辅大人开了口,此事算是定下来了么。”文官之中的杨首辅同意了,勋贵之首的英国公不说话,难道太子真要接管朝政。 却是讨好的笑着,“祖父,这时候谁站出来了?快说吧,一定有人挺身而出的,是谁呀?” 您还没说话呢,外祖父也没说话呢,还有许多人没说话呢,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的。不可能就这么全体通过。您在这儿有意停顿了一下,我猜,接下来应该是个转折。 和方夫人都专注的看着裴阁老。 裴阁老喝光茶盏中的清茶,舒心的笑了,“是卫王。” 卫王怒气冲冲的训斥了金乡伯、杨首辅等人,责骂他们目无君上,他的父皇陛下不过偶尔卧床在床,金乡伯、杨首辅身为臣子,不祝福陛下早日康复,却在明目张胆做着陛下长眠不醒的打算,其心可诛! “舅舅怎知道父皇陛下醒不过来?舅舅是心存怨恨,盼着父皇陛下醒不过来呢,还是舅舅做了什么,故此断定父皇陛下一定不会醒?!”卫王凌厉的逼问着他舅舅金乡伯,毫不留情。金乡伯脸色都变了,“十殿下这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看着情形不对罢了。” 太子温和的开了口,“舅舅,父皇陛下卧病不起,小十定是心急的,说出话来便口不择言,您莫要和他计较。”金乡伯对着这太子这未来皇帝恭敬的躬躬身,“殿下说的是,臣谨遵令旨。” 卫王连连冷笑,“舅舅对着大哥自称‘臣’,把我病榻之上的父皇陛下置于何地?舅舅,父皇陛下不过是小病症,没两天便会康复的,您不必如何性急。”把金乡伯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又是怒,又是怕。 卫王这一站出来,裴阁老、林尚书等一批文官附议,“一则,陛下不过是小病症,不日便将痊愈;二则,陛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待陛下清醒之时,请陛下的旨意。政务暂由内阁处置,不过区区数日,没有大碍。” 裴阁老、林尚书这一批文官表态之后,英国公也站在了裴阁老这一边,杨首辅本来就猜疑,顺水推舟,“对,不过区区数日。”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会飞的迷鹿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1 章 正文第131章 天庆十七年冬的那场宫变,朝臣们记忆犹新。对于旧太子被废他们是无话可说的,太子都趁着皇帝病重,要逼宫篡位了,行此谋逆之事,这太子他还能做么?至于立皇十子为新的太子,也是没人有异议:旧太子虽废,章皇后地位不变,还是中宫皇后。旧太子被废,是他行为狂悖,与皇后无干。章皇后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嫡长子被废,嫡次子顺理成章应该成为新的太子。储君立嫡,举世公认。 亲王是皇太子兄弟,所以亲王的礼服和太子的礼服差别不大。卫王,不,现在该叫他太子了,曾经很有节俭意识的提出,不必给他唐过多新衣,旧日的亲王常服,还是能穿的。“俭节则昌”,新太子面色诚恳。 新太子的节俭,得到朝臣的一致赞扬。 这不是件小事,朝廷每年花在皇帝礼服上的开销不会低于二十万两白银,皇太子也不比皇帝低多少。新太子一开始就提倡节俭,对于文官来说,简直是福音。 新太子温文有礼、尊敬老臣,常虚心向裴阁老等人请教政务。若他的决定有不妥之处,也勇于改正,显的大度而坦荡。朝臣们冷眼旁观,觉得新太子虽是做为闲散亲王教养长大的,乍一做起储君,居然也似模似样。 皇帝身体不好,早朝减为十日一次。不过,皇帝还是常常召见在大臣的,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新太子一定随侍。皇帝和新太子之间,有一种皇家父子间少见的慈爱和谐。 乾清宫偏殿,太子把当天的紧急政务全部处置完毕,给皇帝看过,满怀希望的问道:“爹,后天我能出宫不?小师妹五哥娶妻。” 他经历过一场宫廷政变,亲自指挥过一场激烈的战役,整个人比从前成熟稳重不少。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样子就像一个才做完功课的孩子,紧着把功课交到父亲面前,眼巴巴的瞅着父亲,盼着父亲允许自己出去玩耍。 皇帝闭目养神,不理他。小十你能有点儿出息不,你都是太子了,比从前干练沉稳许多,往人前一站,真是位当之无愧的储君。怎地还是一天到晚想着小师妹?想就想吧,你还敢明明白白跟爹说出来,真是岂有此理。爹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未来的帝王,没人能和你比肩,皇后也不能。 “爹,五哥娶妻啊。”太子轻轻摇着皇帝,声音也是轻轻的,透着讨好。 即将及笄,及笄之后,赐婚旨意也会很快公布。一旦赐婚旨意下来,成了太子妃,裴家成了太子妃的娘家,行情更会水涨船高。裴家一向低调,不想裴珩、裴瑅成亲时贺客太多太杂,故此要赶在及笄之前把两桩亲事办了。裴珩娶妻之后,很快就是裴瑅。 太子一直摇晃着皇帝,柔声软语央求。皇帝被他纠缠不过,无奈的睁开眼,“小十,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太子满脸陪笑,“爹您福泽深厚,一准儿能长命百岁,有您在,小十长大也行。”皇帝生气的推开他,“去去去,想把你爹累死还是怎么着。”太子愕然,“您不乐意?我还想着,等我有了儿子,儿子交给您教养,您替我教个能干的儿子出来。” 皇帝很是动心,认真想了想,慷慨答应,“准奏。”太子赶忙谢恩,然后又提去裴家道贺的事,皇帝勉强点了头,“裴家不想张扬,你偏偏要往上凑,估摸着裴锴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不过,你一定要去,那就去一趟吧。”太子乐不可支,“爹您实在太好啦。” 他如今是住在慈庆宫的,辞别皇帝,回到慈庆宫,他兴冲冲坐下来写信,“……五哥成亲的时候,我会到府上道贺。小师妹,你是做主人的,到时可要好生招待客人,务必要尽好地主之谊呀。” 写好信,叫过一名姓常的心腹内侍,“送到玖宁街,给方夫人。”常内侍接过信函,谄媚的笑道:“殿下给奴婢的真是个好差使,奴婢送信到裴府,方夫人赏奴婢的可是上等封儿。”一幅很贪财的样子。 虽说内侍贪财,可是方夫人的上等封儿他哪能看到眼里?这么说,不过是告诉太子,你的信很受欢迎,你在裴家很受欢迎,你翻身了!常内侍意在奉承太子,果然,太子听了他的话,唇角翘了翘,显然极为愉悦。 常内侍到了玖宁街裴府,亲自把信送到方夫人面前,“太子殿下吩咐,要您亲收。”方夫人微笑接过来,“内侍辛苦了,请到厢房待茶。”常内侍哪敢这么没眼色,忙陪笑道:“回宫还有差遣。”方夫人也没多留,命人送他出去,赏了上等封儿。常内侍像宝贝似的拿着回了慈庆宫,专程呈给太子看,“方夫人真是位慈爱和气的老人家。”太子蛮高兴,赏了他一个彩绣辉煌的荷包,荷包沉甸甸的,里头装着锭金子。 “这趟跑的真值!”常内侍眉花眼笑。 方夫人拿着信,却不交给。等裴阁老回家后,方夫人好笑的拿出来,“不知这回他是要跟囡囡说什么。”裴阁老哼了一声,拆开信细细看过,“倒没什么不该说的话,阿珩成亲他要来,让尽地主之谊。” 方夫人笑,“酒食管饱。”怎么尽地主之谊啊,反正裴家不让你饿肚子回去,也就是了。 裴阁老沉吟片刻,“夫人,让他见见吧。” 方夫人吃惊,“让他俩见面?老爷,你不是一直反对么。” 废太子逼宫的时候,太子率众抵御,是受了伤的。事后进宫探视过皇帝,那时皇帝起坐如常了,太子却躺在床上,两人并没见着面。再往后,裴阁老把小孙女看的严严实实,两人便没有见面机会。 裴阁老咳了一声,“卫王,不是,太子,这阵子勤谨的很,谦恭的很。他当着人的面叫我裴老大人,私下里叫我祖父,恭敬的不像孙女婿,像孙子……” 方夫人大乐,“你不忍心了,对不对?”你居然也有不忍心的时候啊。 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喝茶。方夫人笑咪咪看着他,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裴家现在是全家团聚,合家欢乐,形势一片大好。裴三爷本是在外地任职,他离京城近,腊月二十官府封印之后便带着妻儿启程回京,赶在过年之前到了家。三个儿子全在跟前,裴阁老和方夫人大喜,全家人过了一个详和的新年。 新年之后,裴家便忙着给裴珩娶妻。裴珩的未婚妻是成国公府二房之女,他祖父是阁臣,外祖父是魏国公,岳父是成国公府的弟弟,各家的姻亲均是人数众多,亲友团庞大,他这亲事说是低调办理,其实想不热闹也不行,肯定贺客盈门。 裴三爷和徐氏头回娶儿媳妇,不懂不会的地方很多。裴三爷这做弟弟的很辣气壮,“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你们娶过儿媳妇,快,来帮忙!”把哥哥嫂嫂都抓过来,替他东忙西忙。 裴大爷很是得意,“三郎,大哥已经娶过三个儿媳妇了,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大哥。”他话音才落,顾氏嗔怪,“大爷,您都做过什么了?哪件事不是我从头到尾的忙活?您这做甩手掌柜的,口气真是大的很呢。” 裴大爷讪讪的,“娘子,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他虽然不算甩手掌柜,可是家里的事确实里里外外都是顾氏忙活,他管的少。干活少,说话便说不响,很公平。 裴二爷和裴三爷见大哥吹破牛皮,少不了笑话他一通。裴大爷瞪了两个弟弟一眼,“大哥有福气做甩手掌柜,你俩有这福气没有?没福气便笑话别人,像话么?”两个弟弟被他训的捧腹大笑。 顾氏、林幼辉、徐氏也是笑容满面。裴家人本就和睦,自从那场可怕的宫廷政变过去,裴家全家人团聚之后,更是人人喜气洋洋,处处是欢笑声。 “珩儿娶过媳妇之后,璟儿和琳儿的亲事先放着。”裴三爷兴致勃勃的盘算,“璟儿和琳儿不成亲,有人想打的主意也不成,得等着。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我说的对不对?” 林幼辉嘴角的笑意隐去了,裴二爷也板起脸。裴三爷觉着不对,忙问,“二哥,怎么了?”裴大爷伸手拍拍他,叹了口气,“三郎,及笄之后,赐婚旨意很快会下来。”裴三爷诧异,“这么快?咱们的宝贝小刚刚及笄,就要轻轻易易的被那臭小子娶走了?”裴大爷、裴二爷默默点头。 裴三爷很是愤慨,“哪有这样的!三家人的心肝宝贝,才及笄便要娶走!大哥二哥,咱们得想法子收拾收拾那臭小子。” 徐氏狐疑道:“他若不是皇家子弟,要整治倒还容易些。他若只是卫王,也不是没法子可想。可他如今是太子了呀,怎么收拾?” 收拾储君,未来皇帝,怎么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了裴珩娶妻的这天,玖宁街裴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裴家、徐家姻亲本就极多,还有很多裴阁老的门生故旧不请自来,热闹非凡。 太子亲临道贺,就更热闹了。 太子身份尊贵,裴家没请他和亲戚朋友同席,把他让到湖边的水榭之上。这里幽静雅致,推窗望去,一泓碧波映入眼底,令人神清气爽。 窗前站着位身穿浅绿衣衫的少女,她身姿窈窕,面窗站立,好像在欣赏水面的景色。 “小师妹!”多日未见的小师妹出现在眼前,太子激动难以自持。 “十哥。”转过身,笑盈盈看着他。 他变了,她也变了。他成熟了,面目神态间添了不少沉稳,她却是长大了,容色妩媚,光可映人。 太子一步一步走向窗前,“小师妹……”千万句话一齐涌向心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十哥,我有话跟你说。”让他在窗前的玫瑰椅上坐下,把废太子逼宫那天,太子到裴家的事说了,“……十哥,我第一回见他的时候,对他假以辞色,骗他靠近我,以便挟持他;我第二回见他的时候,又假情假意的欺骗他,为的是把他糊弄走。” 抬头看着太子,目光坦荡。废太子没死,他和章皇后是亲母子,总有法子见面,这番话迟早有一天会传到章皇后耳中,然后传到又善良又正直耳中。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如自己面对面的告诉他。 “谢谢你,小师妹。”太子低声道:“那天……情势很凶险。若不是你机智,哄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小师妹,谢谢你。” 若不哄着他,或者血溅当场,或者被他强行掳去。不拘是哪种,都很可怕。哄走他,是最便捷、伤害最小的。 “叫他来和让他走,都要骗他。”心头一松,揶揄说道。 “若是叫我来,或是叫我走,只需直接吩咐。”太子温柔似水。 我和他不一样,不需要骗我,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小师妹,让我来或是让我走,都是你一句话。 往他身边凑了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叫你走,你便肯走么?” 太子红着脸点头,“肯。小师妹,你叫我走,我便走了,等你气消,我再回来。” “若我不肯消气呢?”瞪大眼睛。 “我会哄你呀。”太子跟哄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敢哄我家小?裴三爷摩拳擦掌……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15209058扔了一个地雷 比我还懒的猪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elena扔了一个地雷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2 章 “这还差不多。复制网址访问”笑嘻嘻。要是我让你走你便听话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生闷气,那岂不是很凄凉?你会哄我啊,甚好甚好。 “小师妹,我会让着你的。”太子信誓旦旦,“我从小就是让着你的,以前是,今后还会是。” 小师妹,我小时候对你好,长大了还会对你好的。 却不同意他的话,“十哥,你哪里让着我了?咱们头回见面便争论谁大谁小,到最后你也没有让着我啊。” 我能同意,当然主要是因为小鸡破壳。不过,这不能算作你让着我呀。 太子很是无奈,“小师妹,你真的比十哥小,小很多。十哥是天庆元年出生的,你是天庆四年出生的……” “可是,我拜师比你早!”振振有辞,“我进师门早,当然应该是师姐啦。小师弟,快叫师姐。” 笑吟吟看着太子,逼着他叫师姐。不过,太子何许人也?他很坚持原则,说不叫师姐,死活就是不叫,“你明明比我小,我是大哥哥,你是小妹妹。” “可是,我比你拜师早。”瞪大眼睛跟他讲理。 “咱们不论师兄妹了。”太子不舍得和小师妹吵架,很快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两家是世交,我是世兄,你是世妹。”世兄世妹,这个可得按着年龄排,不能按别的。 怔了怔,“十哥,咱们两家是什么世交啊。你家是什么人家呀,跟你家世交……”觉着很可乐,笑靥如花。裴家和皇家是世交,我还是头回听说呢! “咱们两家真的是世交。”太子红着脸,认真的解释,“我爹和……和祖父他老人家很熟的,还没见到你之前,我便听我爹提起过。” 这还不算世交么? 捧腹,“世交,裴家和你家是世交……”她笑她的,太子已神色郑重的叫起“世妹”,“世妹,咱两家交情非比寻常,世妹但凡有什么为难事只管开口,莫跟十哥客气。” 太子把哄的很开心,心甘情愿的叫起十哥。太子呢,世妹叫了没几句,又顺口拐回去了,还叫小师妹。心情愉悦,并不跟他计较。 两人说着话,太子告诉,到她及笄那天,会请希平长公主做正宾,“……希平长公主是我爹的亲妹妹,她老人家很有福气的,儿女双全,子孙满堂。请她做正宾,最合适不过。” 笑吟吟道谢,“十哥费心了。”希平长公主是皇帝同母的亲妹妹,身份异常矜贵,若不是他开口,凭着裴家,可请不到她出面。 太子眼神暗了暗。长公主做正宾当然也好,可是,小师妹及笄礼上的正宾,本来应该是皇后啊。小师妹是裴家的宠儿,是未来太子妃,她的及笄礼本应隆重盛大,空前绝后…… “本想请我娘做正宾的,不过可惜,她身子不大好。”太子轻描淡写的说道。 “皇后殿下凤体欠安,真是令人忧心。”彬彬有礼的说道。 提起章皇后,原本轻松和谐的气氛变的有些怪异。 太子想对解释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常内侍有些畏怯的过来禀报,“殿下,大公主和二公主来了,知道您也在,高兴的很,要过来见见。”常内侍明知道太子和正说着话呢,他哪愿意过来打扰?可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太子亲姐姐,她们吩咐下来,他也不敢不通传。 太子神色淡淡的,“请过来。”常内侍连连答应,忙出去请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 “我要回去了。”识趣的站起身。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过来跟太子打个招呼,肯定是有话说。她俩是能在宫里见到太子的,却不在宫里说,专程挑了裴家这个地方,可见是有不方便之处。这样的话,自己还是回避比较好。 太子跟着站起身,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师妹,你留下来。”转过头看他,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仿佛在表白决心似的。有些迟疑,“让她们看到咱俩单独在一起,是不是不大好呀。”太子微笑,“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两家是世交,大姐二姐又不是不知道。”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肩并肩,仪态优雅雍容的走了过来。见到太子和在一处,她俩并没吃惊,至少没表现出来的吃惊的样子或异样的情绪,而是亲切的微笑着,跟太子、一一寒暄。 “九妹妹出落的越发好了。”福寿公主笑吟吟夸奖几句,话锋一转,想把打发出去,“我才路过一个月季花圃,看到花开的正娇艳。劳烦九妹妹替我摘几朵新鲜的,可使得?” 微笑看着太子,眼神中含有询问之意,她这么说了,我去还是不去呀?太子淡淡笑了笑,“小师妹留下。小师妹,十哥没有什么事是要瞒着你的,留下来,和我一起。”笑着点点头,福寿公主脸上闪过丝尴尬之色。她没想到,自己这做姐姐的话都说出口了,太子居然会当面反驳。 小十,你原来可不是这么不给姐姐颜面的人啊。 不光福寿公主觉着尴尬,宁寿公主也有些意外,也觉得难堪。和相比,她们是自小养尊处优的皇室公主,当着的面小十居然会这样,让人脸上怎么下得来? 宁寿公主是大姐,素来有些威信。她静静看着太子,目光中有责任之意。太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我让小师妹留下,一则是我没有什么事要瞒着她,二则是要提醒二姐,你是公主,小师妹是未来太子妃,你指使她替你摘花,极不妥当。” 公主有什么资格指使太子妃,真是笑话。 福寿公主诧异的瞪大眼睛,“极不妥当?”废太子的妃子唐氏性情很温婉,自嫁给太子之后,不只在章皇后面前尽孝,对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这两个小姑子也是宽和的很,并没摆过太子妃的架子。福寿公主从来没想到,原来太子妃竟会这般尊贵,连她这嫡出公主也惹不起。 福寿公主本来就有心事,被太子这么一说,怒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她还没嫁给你呢!这就护上了?小十,你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你对可真好。”福寿公主连连冷笑,“对娘呢?小十,我和大姐昨日才进宫看过娘,她精神越来越差,神情恍惚,你知道么?” 福寿公主胸口一起一伏,显是气的狠了。她对太子真是很不满的,不只她,宁寿公主、章皇后都对太子很不满。太子每天必上坤宁宫请安,可是回回带着皇帝身边的心腹内侍和一众宫女,声势浩大。他礼数周到的下拜、问安、问候章皇后的起居,一板一眼,绝不出错。例行公事之后,他就走了,一句温情的贴心话也没有…… 章皇后心都凉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在眼里,怎会不心疼。 在宫里不便说,好容易太子出宫办事,她们在一个皇帝没有眼线的地方逮着太子,岂能放过他。 “我,问心无愧。”太子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的说道:“大姐二姐若不信,便请娘回忆回忆去年冬天那个四处起火的夜晚吧。” 太子容色间并无怨恨,可是,声音中却透着彻骨的寒冷之意。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听在耳中,都是心惊。难道说那晚……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虽没亲身经历,也没听章皇后说起过,可是凭着素日的所见所闻,和太子的言行举止,猜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宁寿公主落下泪,“两个都是亲生儿子,你让她怎么办?小十,你让她怎么办?”福寿公主也哭了,“做娘的,看见两个亲生儿子以性命相搏,她制止不了,只能帮一个啊。” 她只不过是倒霉,帮了最终失败的那一个。 失败的那个被废、幽居,胜利的那一个心存怨恨,对她这亲生母亲只肯维持表面的礼节,实则疏远冷淡。 “我不怪她。”太子声音苦涩,“我只是,没法再亲近她了。大姐二姐,我试过,可是我不能,真的不能。”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着弟弟痛苦,也觉心疼。可怜的小十,在生死关头被亲娘抛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可是小十,她是咱们的亲娘,她十月怀胎生了咱们,辛辛苦苦把咱们养大,恩重如山。 小十,没有她,怎会有你?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含泪看着太子,打算苦口婆心的好好劝劝他,让他和章皇后“母子如初”。在旁冷眼旁观,心中气不过,挺身站在太子面前,静静看着她们,“大公主二公主,请把你们将要说的话慎重想上三遍,之后再决定是否开口。”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被亲娘放弃了,能心中毫无怨恨?再说了,事情过去才没多久,你们是不是也太性急了些?真要劝他,也请你们缓些日子。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被裴家这小姑娘静静看着,莫名生出畏惧之意。她年纪不大,可是眼眸这般明亮璀璨,好似燃烧着火焰一般,令人不敢逼视。 两位要来声讨不孝弟弟的公主,黯然离去。 平心而论。如果被抛弃的是她们,她们大概也不会短短数月便尽释前嫌,和章皇后亲亲热热,说说笑笑。 水榭中只剩下和太子两个人,寂静无声。 “那个,你真是她亲生的么?”轻轻咳了一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太子微笑说着,神情之中有一抹萧索和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en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3 章 送太子离开之后,临窗的地方一扇木制暗门被慢慢推开,从里边走出位身穿深紫长袍的俊朗男子。他是典型的裴家人长相,身材挺拨,五官端正,华美的深紫色映得他肤色越发白皙,温文优雅中又出几分高贵,风度翩翩。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太子方才坐过的那张玫瑰椅,片刻之后,匆匆走了出去。 “收拾他没有?”徐氏见着他,笑着问道。 “没有,他也怪可怜的。”裴三爷脸色严肃。这臭小子虽可恶,却也很可怜,要整治他,真还有点于心不忍。 徐氏粲然一笑,“今天咱们娶儿媳妇呀,相公,别玩了,忙正事吧。我听前头说,大哥二哥寻你好几回了,你若再不出去,大哥怕是要进来捉人了。”裴三爷看看时钟,吓了一跳,“娘子,我这便出去。”反正太子也走了,他也暂时放下收拾整治太子的心思,赶紧忙活正事去了。 徐氏看着丈夫匆忙离去的背影,颇觉好笑。裴家三兄弟之中,也就是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玩,长子今天娶媳妇,他却惦记着要想法子整治太子,跑水榭去了。相公,你好有雅兴。 裴家这天一整天都是客来客往,喜气洋洋。黄昏时分新娘被迎进门,拜过天地后送入洞房,新郎裴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婚妻子,就被撵出去待客了。按说新郎少不了被灌酒的,不过裴珩真没喝多少——兄弟太多,援兵太多,这个给他挡一杯,那个给他挡一杯,他这做新郎的不就轻松了么。众兄弟之中,最殷勤的是六弟裴瑅,“五哥,这杯弟弟替你!”很豪迈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裴珩大为满意,六弟你真有眼色,放心吧,到你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五哥投桃报李,也替你挡着! 兄弟们这么帮忙,裴珩早早的脱身回房,和新婚妻子李氏度过一个迷人的夜晚。第二天早晨裴珩和妻子拜见长辈,新妇李氏生的眉清目秀,行动间裙裾不动,环佩不响,仪态娴雅,裴家长辈看在眼里,各自满意。 裴阁老和方夫人又添了个可心的孙媳妇。 半个月之后,裴家重又张灯结彩,这回是六郎裴瑅娶妻。到了裴瑅娶妻这天,这正牌小姑子早早起了床,打扮得漂漂亮亮,“娘,我帮您招待客人!”去到林幼辉面前,热情的表示要为她分忧。 林幼辉上下打量着她,很体贴的问道:“囡囡,你今天不用去水榭?”你五哥成亲,那人专程来了;今天是你六哥成亲,难不成他倒不来。 “不用。”嘻嘻笑,“出击北元的大军即将凯旋归来,他要忙的事可多了,脱不开身。娘,祖父今天都上朝去了呀,要到下午晌才回来。”孙子结婚,连一天假也不请,祖父您老人家真是太有事业心了。 林幼辉心里有些发沉。靖海侯一向是员勇将,这回皇帝命他率兵出击北元,他更是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前不久他乘胜追击,一举攻下了北元王帐,靖海侯这回可是立下了盖世功勋。这样的功劳立下来,靖海侯加官晋爵是意料中事,他一抖起来,连带着金乡伯府都面上有光…… 奇怪的看着她,“娘您怎么了?六哥娶妻,大军凯旋,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林幼辉勉强笑了笑,“对,是喜事。囡囡,你旁的不用管,亲戚朋友家未出阁的少女若来赴宴,娘都安排在小花厅里了,你便跟着四嫂五嫂在小花厅招待客人,好不好?” 痛快的答应了,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笑嘻嘻看着林幼辉。这回轮着林幼辉奇怪了,“囡囡,你怎么了?”笑,“娘,靖海侯凯旋,我真是很高兴。不只是我,陛下、祖父和他,都是高兴的。” 林幼辉也是聪慧之人,略一思忖,便即明白这话的用意。其实她自幼跟着林尚书长大,眼界见识都远胜寻常贵族女子,方才的担心,不过是做母亲的忧心女儿,关心则乱罢了。 “他?他是谁啊。”林幼辉故意做出迷惘的样子。 “十哥啊。”毫不害羞。 林幼辉无语。女儿,你是小姑娘家,能不能装出幅娇羞模样? 调皮的笑笑,带着初荷、再荷去了小花厅,“四嫂,五嫂,我来了。”杨氏和李氏见了她都笑,“妹妹,有嫂嫂们呢,你不必张罗,陪着亲戚们坐坐便好。”笑咪咪,“四嫂五嫂疼我。”不舍得我辛苦忙累,真是好嫂嫂。 陪亲戚家几位小姑娘坐着听戏,萧管悠扬,琴曲悦耳,轻松惬意。出乎的意料,梅琼和陈凌薇一起来了。按说她俩和温雅有些交情,今天不是应该去温家的么,怎么到裴家来了?笑盈盈招呼她们,“阿琼,凌薇,请坐请坐。”梅琼羞涩的笑着,坐到了身边,“,我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了,请你务必光临。”微笑,“我和你的生日只差几天,你行及笄礼的时候,我应该正忙着演习,不一定得空。阿琼,我会好生央求家母,若得她允许,定会到场的。若实在出不得门,也会差人送礼,放心,礼是少不了的。”梅琼有些失望,“如此。”陈凌薇好奇问道:“姐姐,你会送什么及笄礼啊?”笑了笑,“一对耳坠子。由西蕃过来的酒色蜡子制成,有几分华美。”陈凌薇露出羡慕的神色,梅琼心不在焉的道了谢,“,你费心了。” 梅琼不大有精神,陈凌薇兴致却是好的很,“……我哥哥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神色间的夸耀之意十分明显,任是谁也听的出来。陈凌云在去年那场宫变中紧紧跟着魏国公,立下不小的功劳,由指挥佥事升为指挥同知。陈凌薇有这么个同母哥哥,当然是得意的。 “……我五叔快要回京了。到时,我家更热闹!”陈凌薇小脸喜滋滋的。她五叔陈庄和靖海侯一起出击北元,俘虏不少北元王爷、妃子、百官,这次回京,铁定是要得封赏的。 和梅琼都礼貌的向她道喜,“这是极好的事,凌薇,恭喜恭喜。”陈凌薇是庶女,父亲又早亡,身份本是有些尴尬的。陈庄和陈凌云这一立功升官,她是直接受益人,长了不少身价,保不齐能说门从前不敢想的好亲事。 陈凌薇得意的笑笑,软语央求,“姐姐,到你及笄的时候,我要来!”笑着点头,“我祖父母、父母都请了亲友来观礼,到时人会很多,我差人送贴子给你。”梅琼打起精神,“我也来。”无可无不可,“好啊。” 并没多想。做为裴阁老唯一的孙女,她的及笄礼上一定会有不少贵妇光临。梅琼和陈凌薇如今都还待字闺中,可能是想在贵妇们面前露个脸,给自己增加机会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娶媳妇这种场合,一般没女孩儿们什么事。女孩儿家又不好闹洞房什么的,不过是听听戏,喝两杯淡酒,凑个热闹而已。到了申时,女孩们便早早的散了。 新娘迎进门,本想去洞房凑凑热闹的,却被林幼辉拦住了,“乖女儿,我着了老成妈妈过去,你六嫂有人照看,不必担心。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大为不满,“我不捣乱,我就过去看看。”林幼辉笑笑,“明早再看。”到底还是哄着回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温雅。温雅穿着真红掐金绣富贵花开织锦缎褙子,裴瑅也是大红喜服,两个红通通的人站在一起,看着特别喜庆。他俩衣服是红的,脸也是红红的,笑的略有点傻,“两个幸福的孩子啊。”感慨。 笑嘻嘻叫了“六嫂”,温雅羞涩的答应了,送了她一支镶着老米色颠不剌的金钗做见面礼。笑咪咪道了谢接过来,温雅你好阔气呀,这个时代的宝石之中,除了猫睛、祖母绿,然后就得数上颠不剌了,很昂贵的。 “妹妹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这只,拿着玩吧。”温雅轻声细语的说道。裴瑅附合,“对,小很快会有更贵重的钗。”那人肯定会送钗,也不知会镶什么宝石。小时候送石头,奇石,玩石,大了送宝石,甚好甚好—— 你俩这算是妇唱夫随么?瞪着哥哥和好友,无语。 坤宁宫,太子问候过章皇后,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章皇后叫住了,“小十,回来,娘有话问你。” 太子停下脚步,过了片刻,转过身,彬彬有礼的询问,“母后殿下有何吩咐?” 章皇后心中酸楚,“小十,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叫娘了?” 太子面无表情,“母后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儿告退。”太子异常冷淡,转身欲走,章皇后忙道:“小十,你小师妹即将及笄,娘为她做正宾,替她插钗,好不好?” 太子若有所思,抬头看向章皇后,“您为小师妹插钗?”这是自己曾经的梦想啊,皇后为小师妹插钗,普天之下,再没别的小姑娘能有这份尊荣了。 章皇后心里这个难受,就别提了。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的小十第一回肯正眼看她,坦然面对她,自从那彤后,小十先是卧床养伤,然后是例行公事的来问安,眼睛宁肯看着地砖,也不看自己这亲娘。 “是啊,娘为她插钗。”章皇后含泪点头。 一个做母亲的,居然要靠这样的行为来挽回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是好没趣。小十,娘生生是被你逼到了这一步啊。 章皇后满怀希望的看着太子,盼着自此能和她的小十和解,母子如初。 “对不住,母后殿下说的晚了。”太子略一思索,客气的拒绝了,“陛下已经托了希平姑母,也已经知会了裴家,旨意已出,不便更改。母后殿下的心意儿领了,告辞。” 太子长揖道谢,转过身,扬长而去。章皇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怔怔流下泪来,养儿子有什么用?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他,精心养育他,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如今靖海侯凯旋归来,自己再和小十和解,金乡侯府的尊荣、皇后的权威,都会一天天恢复。可是小十竟会这样,小十,娘白养你了—— “怎地不肯答应?”皇帝微笑问道。 “已经定了,不好更改。”太子闷闷的。 “哦?”皇帝扬起眉毛。小十,只因为这个么。 “小师妹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正宾总要挑选一位真心喜爱她的人。”太子慢慢说道:“师母专程带小师妹拜见过希平姑母,小师妹说,姑母很喜欢她。” 可是,小师妹从来没有提到过皇后殿下喜欢她。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包容,总是右的太多,谢谢大家没骂我。 我会双更到本文完结,亲爱的们,喜欢的话,多鼓励我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4 章 皇帝哼了一声,“你那小师妹,就是个鬼灵精。(.也不知裴锴是怎么教孩子的,把个小丫头教成这样。 “她就是聪明啊。”太子脸色微红,“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四岁零四个月,才那么一点点大,她已经很会吵架了。”—— 小姑娘家家的,会吵架好么?皇帝瞅着他的小十,心中既有些欢喜,又微觉不平。朕的小十是个多纯情的好孩子,一心一意喜欢,对好,裴锴你还防着他,轻易不许他见,好不过份。 “送你小师妹的及笄礼,准备好了?”皇帝慢吞吞问道。 “嗯,准备好了。”太子唇角上扬,神色温柔,“猫睛和祖母绿最为贵重,是一定要镶上的,她喜欢金刚石和鸽血红,也要镶上……” “你小师妹对石头是很在行的。”皇帝一本正经的夸奖。 “对,她就喜欢玩石头。”太子情意绵绵的说道。 皇帝无语看了他片刻,蓦然问道:“大军凯旋的事,如何了?”太子忙收起柔情蜜意,“已会同礼部、兵部等,把章程拟好了。”拿出礼部的奏疏,一一报告给皇帝郊迎、献俘、祭告太庙等安排,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月中旬,靖海侯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太子率百官到郊外迎接,仪式非常隆重。朝中很快举行廷议,大臣们讨论良久,最后议定靖海侯的功劳应该晋为公爵,袭三世,之后仍为侯爵。廷议结果报到皇帝面前,皇帝御笔亲批,“赐袭世公。”皇帝这朱批传下,朝中一片赞美之声,“皇恩浩荡,待功臣至厚!”原靖海侯府,从此变成了世袭罔替的靖国公府。 跟着靖海侯出征的其余将领,依据所立下的功劳,各有封赏。 靖海侯领兵出战这一年真是历尽艰辛,这时给曹家挣回一个世袭的公爵爵位,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有些飘飘然,未免流露出傲慢之色,他的妻子靖国公夫人比他更得意,人前人后,常常一口一个“我家国公爷”,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家爵位升了。 金乡伯夫人曹氏特地回娘家道贺。她见娘家弟弟得了这场功劳,又是欣慰,又是抱怨,“咱家爵位升了,章家可倒好,降为伯!”做为章皇后的嫡亲嫂嫂,对于金乡伯府被贬,她真是气愤的很。 靖国公才立了功,升了爵位,心里正得意着,便好言好语劝他大姐,“您先忍耐着,等陛下气消了,爵位自是赏还的。陛下别的不看,能不看着太子么?大姐夫可是太子的亲舅舅。”靖国公夫人也笑容可掬,“国公爷说的是。大姐您不必愁,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靖国公夫人是得意之人,笑的十分灿烂,金乡伯夫人这失意之人看在眼里,便觉得刺眼。她叹了口气,“曹家得了这场富贵,是天大的好事。别的不说,徽音身价倍增,至少得说个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啊,也做国公夫人。” 提起曹徽音,靖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金乡伯夫人见状,总算气平了一些。 靖国公板起脸,不留情面的训斥着妻子,“净会给我添乱!徽音不是定给九皇子么?你捣的什么鬼,这亲事到最后也没成!”九皇子不是他中意的女婿人选,可是皇帝陛下开了口,怎能违背? 靖国公夫人咬咬牙,委屈的低下头。她和靖国公不同,靖国公为了皇帝的命令,是肯嫁女儿给九皇子的,她却是不愿。“庶出的皇子,倒也罢了,他……他还是都人所生!徽音这样的身份,嫁给都人之子,我怎能甘心?”靖国公夫人不敢出言辩驳,心中恨恨想道。 金乡伯夫人给出着主意,“满京城瞅瞅,哪家国公府的世子、世孙和徽音年貌相当?若有,赶紧相看着,莫耽误了。弟弟,弟妹,徽音可是不小了。” 靖国公夫人强笑着抬起头,“国公府和国公府,也是不同的。若是魏国公府、英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和咱家不差什么,倒还成。若是落魄的国公府,空有个爵位,却是不能要的。” 她这想法很对,空爵位确实没用。不过,魏国公府、英国公府,都没有和曹徽音年龄相当的嫡长子。 她们在这儿说起京城哪些人家有合适的子弟,屏风后,曹徽音脸色苍白的听着,紧咬着双唇,一抹鲜血从她嘴角慢慢流下。她身旁的侍女看了害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带翻了一个绣凳。 靖国公夫人听到声音,觉得不妙,连侍女也不吩咐,自己亲身走到屏风后头观看。曹徽音愤怒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靖国公夫人打了个冷战,弱弱叫道:“徽音!”伸手想去拉她的宝贝女儿,曹徽音打掉她的手,转身跑了。 金乡伯夫人跟了过来,这幅情景尽收眼底。她是曹徽音的亲姑母,心里也是疼侄女的,见曹徽音这样,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徽音,可怜的孩子。 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呆了片刻,有气无力的回到座位上。靖国公皱眉,“怎么了?”靖国公夫人不敢让他知道曹徽音的想法,搪塞的说道:“没事,小丫头不小心。”金乡伯夫人却忍不住说了实话,“徽音这可怜孩子,往后怎么办呢。” 靖国公这才明白了原委。他拉下脸,“赶紧的,挑户妥当人家,把徽音聘出去!有我这亲爹在,有靖国公府在,徽音不管嫁到谁家,也受不了委屈!”靖国公夫人含泪点头,“是。” 靖国公夫人虽是答应了,可她拿曹徽音没法子。连着两天,曹徽音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理人,靖国公夫人看着宝贝女儿这幅厌世模样,失声痛哭。 靖国公只有曹徽音这个独女,也是疼她的,亲自来看过她,气的要动手,“孽障!你这是跟谁赌气!”靖国公夫人哭着去拦他,拦不住,可是他巴掌到了曹徽音脸前,却没扇下去。 “徽音,爹求你了。”靖国公坐在女儿床沿,流下泪来。 “从我六岁起,一直到我十六岁,一直给我那个希望。”一直跟死人似的曹徽音,苦涩的开了口,“十年了,十年来我坚信的事,如今成了泡影,成了泡影……” 如果当年没人给自己那个希望,或许自己也不会妄想。可是爹,娘,姑母,皇后,不停的给自己希望,让自己以为可以嫁给那美丽的皇子,做十皇子妃。 “美梦做了十年,如今却被无情打碎,太残忍。”曹徽音喃喃,“我宁愿死了,我宁愿死了。” 靖国公夫人哭的很痛,“怪娘,全怪娘……”是她一直不肯放弃,直到皇帝开了口,她也不肯放弃,所以曹徽音这个梦才会做了十年。若是当年她肯认命,那时曹徽音还小,也许到了今时今日,早把十皇子抛到脑后了。 靖国公烦恼的站起身,“让我再仔细想想。”起身走了。 靖国公夫人可以抱着女儿哭,他是男人,知道在家里哭没用,得想法子。 靖国公亲自去请教他大姐,金乡伯夫人虽然被贬,见章皇后还是能办到的,便为了侄女、弟弟,进了次宫。她出宫之后,给靖国公送了个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建文太子”。 章皇后给了这四个字,当然是有暗示的。建文太子是高皇帝的孙子,是他生前定下的皇太孙。虽然建文太子后来被太宗皇帝夺了皇位,不过他确实是做过几年皇帝的,也算得上是真命天子。建文太子的生母吕氏,并不是他父亲的原配嫡妻。吕氏一开始是次妃,后来元妃去世,她才被扶正,成为继妃,建文太子便成了嫡长,有了继位资格。 “皇后的意思是说,次妃也有前途?”靖国公夫人看着这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国公爷,若徽音往后做了贵妃,你可愿意?”靖国公夫人低声道。 靖国公苦笑,“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夫人,我怕陛下和太子不愿意。”靖国公夫人不以为然,“正妃的位子咱们都不争了,次妃而已,陛下和太子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世家贵女愿意屈居人下,陛下竟不准?不会吧。 靖国公思之再三,“全看陛下的意思。若陛下愿意,咱们求之不得;若陛下不喜,宁愿慢慢哄着徽音,也不可造次。”靖国公夫人满口答应,“那是自然。” 靖国公夫人细细思量过后,信心满满。裴家那丫头好虽好,可是裴家清清静静的,她从没见过妻妾相争。既没见过,她自然不懂,不会,不知如何下手。她虽占着名份,可真要争斗起来,她不一定能占上风。 吕氏能从次妃变继妃,建文太子能从庶子变嫡子,何以见得徽音和她的儿子不能?—— 裴家内厅堂,宾客云集,高朋满坐。的及笄礼在裴家很受重视,连一向勤勉的裴阁老也特地请了假,裴大爷等三兄弟,裴玮等八个小兄弟,更是全体在家。他们的宝贝小长大了,这是裴家难得的盛事,怎能缺席?裴琦画画的功力最深,被推举出来专程给做画,“一定要把妹妹可爱的神态画出来呀。”裴玮等人殷勤嘱托。裴琦是老实人,严肃认真的点头,“一定,一定。” 林家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全体到场,客人还有顾氏的娘家族嫂、魏国公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等,宁寿公主、福寿公主等,济济一堂。梅琼和陈凌薇两人坐在角落里,用羡慕的眼光瞅着那些公侯夫人、王妃公主们,家里面子大,她又是唯一的嫡女,这及笄礼可真风光啊。 侍女进来禀报,“金乡伯夫人和靖国公夫人带着曹大小姐来了。”方夫人和林幼辉都是面色不虞,又没送贴子给她们,她们来做什么?囡囡不喜欢她们,大好的日子,偏要来添乱,好不讨厌。方夫人很想把她们撵走,不过宁寿公主耳朵好,听到了,“舅母来了么?方夫人,您若不介意,我和二妹亲去迎接。”方夫人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微笑道:“哪敢劳动公主您呢。”徐氏精乖,知道这三名恶客不好打发,笑着站出来,“儿媳去迎一迎。”方夫人微笑点头。 徐氏陪着金乡伯夫人、靖国公夫人、曹大小姐走进来,宾主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会以为章家、曹家和裴家就算没什么深交,至少也不疏远。 梅琼和陈凌薇看着这三位贵人,羡慕已极。金乡伯夫人多华贵啊,靖国公夫人多优雅啊,还有曹大小姐,她虽然年纪略大了一两岁,可是有位才立了大功、加官晋爵的父亲,前途一定光明。 她俩是悄没声息呆在角落里的,这倒不是她们的意愿,而是来客众多,实在轮不着她们往好位子上坐。令她们大为意外的是,曹徽音在靖国公夫人站了会子,莲步姗姗,也走到了她们所在的角落。“她怎么了呀,不大高兴?”陈凌薇悄悄问着梅琼,梅琼迅速看了眼曹徽音,低下头,默默无语。 希平长公主驾到的时候,在场的主人、客人全都恭敬的行礼迎接。她辈份高,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谁不敬着。莫说官员的夫人们了,便是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等人到了她面前,也是满脸陪笑,又恭敬又亲热。 的及笄礼开始了,郑重、庄严。 着曲裾深衣,向东正坐,美丽的不似凡间女子。希平长公主为她梳理如丝绸般柔亮的长发,从盘中取过一只金钗,替插在发髻上。“九凤金钗!”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只金钗正面是九只凤凰,展翅欲飞,钗上镶着金绿猫睛,嫩树芽颜色的祖母绿,鸽血红,金刚石,和圆润晶莹的珍珠、各色宝石,光华灿烂,美不胜收—— 她再怎么是阁老的孙女,也不能用九凤啊。梅琼死死钉着神情自若的,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敢这般张扬?她怎么自小到大,便一直是这般张扬?她从没有谦卑过,从没有温顺过,从来没有…… 不只梅琼,席间的贵妇多了,连许多上了年纪的、有些阅历的,也不明白裴家是什么意思,希平长公主是什么意思。 “圣旨到——”厅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跪下接旨。内侍笑容满面的打开一个黄绫踞,大声读道:“上谕:通政使裴弭之女,淑慧温恭,静婉端良,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兹册为皇太子妃……” 皇太子妃,皇太子妃……怪不得她敢用九凤金钗,怪不得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希平长公主,会亲手为她插上九凤金钗。 无数道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喜悦的目光,一齐投向。清名遍天下的裴阁老,他唯一的孙女,裴家九小姐,即将嫁入皇室,成为皇太子妃。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都看了,感谢。 我一位基友要写宫斗文,我说我不懂,为什么皇帝在后宫睡睡女人,他的朝堂就平衡了?基友说,我就是要写这样的宫斗文啊。 我不懂这个逻辑。 只有一位皇后的皇帝很少,但是,有,历史上真有。本文假设的是明朝制度,明朝就有这样的皇帝。 另外,九凤金钗这个是虚构的,明朝皇后是九龙四凤冠,皇太子妃是九翚四凤冠。金钗,我没查到资料是不是有什么限制。架空文,假设皇后和皇太子妃都有资格戴九凤金钗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弈弈妈扔了一个地雷 888406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5 章 内侍把黄绫踞交到手中,满面春风的说道:“九小姐,陛下说,他十年前为你赐名德音,你嫌不可爱,要等到及笄后才改过来。这可是到时候了,不许再拖着。”—— 皇帝陛下为她赐名,她嫌不可爱,不肯用,硬要等到及笄之后?这话传入众人耳中,多少人犯晕。那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不是你家隔壁乐呵呵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有些不好意思,“德音遵旨。” 德音两个字一出口,马上觉着自己仿佛高大了不少,庄重了很多。德音这名字,和的区别真是太大了,一听就很可爱,德音两个字却让人想起美丽的形体和坚贞的德行,一本正经的。 “陛下命人篆了枚闲章给九小姐。”内侍取出一个黑酸枝木印章盒子递给,依礼道谢,把印章盒子接过来。这印章盒子小小巧巧的,堪称是件工艺品,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很喜欢。 内侍办完公事,连茶也没喝一杯就要走,“要回宫复命。”快走到门口时一眼扫见裴琦的画案,眼睛一亮,“可有现成画作?”裴琦老实,“有几幅。”内侍过去看了,眉开眼笑,“公子好笔力!这画的,真是太传神了!”裴琦狐疑的看着他,客气拱手,“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内侍遇着裴琦这样的,没法子,只好附耳告诉他,“陛下赐给九小姐的那枚闲章,是太子亲手所篆。若太子能得到九小姐的画像,定会欢喜;太子若欢喜,陛下便欢喜;陛下若欢喜,便是皆大欢喜了,对不对?”裴琦被这内侍绕得头晕,“是么?”他对内侍描述的场景倒是很期待,可是看看自己的画,挑来拣去,不知该送哪幅好。裴二爷走过来,指指一幅着曲裾深衣、头戴九凤金钗的画像,“这幅。”裴琦听话的卷起来交到内侍手中,内侍拿着,满面春风的走了。 拜谢过长辈、宾客,回内室歇息。她好奇的打开印章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极品寿山石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古雅的篆字,“德音莫违”。 “德音莫违。”轻轻念出声,心中甜蜜。 又善良又正直,这一定是你的手笔啊。 小客厅里,裴阁老和裴二爷父子两个陪林尚书坐着,林尚书同情的拍了拍裴二爷,“可怜的中郎。”裴阁老一向爱和老朋友打别的,这会儿却也是叹息,“可怜的中郎。”唯一爱女要出嫁,还要嫁给皇太子,往后小做了皇后,中郎这皇后之父要避嫌,只能在家养老了。十几年寒窗苦读,四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过往的种种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可怜什么,我有福气。”裴二爷神色超然,“谁能像我似的,人到中年,急流勇退?不过有一点很是过意不去,我都能悠游林下了,爹和岳父两位老人家还要继续操劳,做晚辈的很是惭愧。” 林尚书转过头看裴阁老,“亲家,中郎这纯粹是炫耀。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裴阁老推心置腹,“由来已久。自从有了小,他便是这样了。”林尚书嗤之以鼻,“跟我外孙女学脸不屑的站起身,“莫理会中郎,咱们去下棋。”裴阁老微笑,“先说好了,不许悔棋。”林尚书不由分说拉起他,很是不耐烦,“啰嗦什么,快走。”裴阁老气哼哼的,被他强拉了去。 裴二爷送走父亲和岳父,在窗前默默坐下来。,乖女儿,爹怎么样都好,不做官、不掌实权都没什么,爹只是舍不得你。,你还小啊。 方夫人等把女客一一送走,魏国公夫人把今天的情形都看在眼里,特地留下来,提醒方夫人,“天子一娶九女,皇太子也不会只有一位正妃,次妃陆续进门,在所难免。横竖次妃总是要有的,不如先下手为强,挑两家没甚靠山、女孩儿又温顺听话好拿捏的。”方夫人一向敬重魏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却是摇头,“您是一片好心,我哪能不知道呢?不过,次妃的事裴家绝不会提起。”魏国公夫人怔了怔,想到裴家的家风、自幼在裴家受到的宠爱和重视,叹了口气,“若是寻常人家,倒还罢了。皇家媳妇,想要一人独大,恐怕有些费事。”方夫人也是烦恼,“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孩子啊。”魏国公夫人温言劝了她几句,又到女儿房里坐了会儿,方才告辞。 “你婆婆真不给挑次妃?”临走,魏国公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给自家姑娘挑侧室,谁家乐意,可这不是没办法么。皇太子迟早会有次妃,与其坐等,不如自家挑个合适的。要不然,万一运气不好来个厉害的次妃,日子消停不了。 “不挑。”徐氏干干脆脆,“我家肯定是不会挑。” “来个厉害的怎么办?”魏国公夫人好奇。 徐氏扬起手掌,果断砍下。 这是什么意思,杀了?魏国公夫人诧异的瞪大眼睛。 女儿,你是嫁到了书香门弟么,是么?—— 靖国公夫人跟靖国公商量着,要递牌子进宫求见章皇后,请章皇后下懿旨,成全徽音的一片痴心。靖国公踌躇许久,“你稍安勿燥。我先托人探探太子殿下的口风。”是他娶次妃,总要看看他的意思。徽音是章家姻亲,又生的才貌双全,太子应该是欣然同意的,可是,万一太子还为从前的事介怀呢?之前废太子南京监国,自己也在南京任职,和废太子是极为亲密的。这事可大可小,若太子大度,不生疑心,便当作如风往事;若太子生性谨慎,往事一直不能释怀,曹家还是莫要自讨没趣。 靖国公夫人虽是不以为然,却不敢跟他拗着,点头答应,“是,国公爷。” 靖国公思来想去,这件事若拖别人问,不管托谁,都有些尴尬,不如自己亲自开口。到文华殿面见太子回禀军务的时候,靖国公说完正事,笑着恭喜太子,“殿下即将大婚,可喜可贺……” 太子皱眉打断他,用训斥的口吻说道:“只有天子的婚礼才能称为大婚,你不知道么?”靖国公怔了怔,忙道:“臣是武夫,不读书,不知道这个道理。多谢殿下教导,臣明白了,今后绝不敢再犯糊涂。” 靖国公吃了这么一吓,原本想厚着脸皮问出来的话,没敢说。 可是有靖国公夫人在身后催促着,他不说也不行。过了两天,靖国公又去文华殿的时候,鼓足勇气,满脸陪笑,“殿下,不知您的次妃可定了?”问完这个靖国公自己也冒汗,这话也太直接了当了,曹无伤,你真不会说话。 太子很冷淡,“孤不立次妃。” 靖国公没敢再说话,唯唯退下。 “不行。你另给徽音看人家吧。”靖国公回到家,再三交代靖国公夫人,让她多劝着徽音,赶紧给徽音寻个妥当人家嫁了。 靖国公夫人一则是心里不服气,二则是看不得曹徽音以泪洗面,口是虽是答应了靖国公,却背着他告诉了金乡伯夫人,求金乡伯夫人在皇后面前美言。金乡伯夫人面沉似水,“曹家的姑娘想做次妃也不可得么?欺人太甚。”她进宫去见章皇后,一一说了,章皇后沉吟片刻,“靖国公才立下盖世功好朋友,我会宴请你们。” 金乡伯夫人离去之后,章皇后坐在宝榻上,微微冷笑。小十,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哥哥呢,为什么能被立为储君?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因为你嫡出皇子的身份啊。我是你亲娘,不听我的话,漠视我,不孝顺我,休想。 大事你父亲做主了,小事总要我当回家吧? 章皇后宴请靖国公夫人这功臣的妻子,命太子前来敬酒。太子请示过皇帝,欣然前来。他被皇帝严格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站在人前很有几分沉稳雍容气度,章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发沉。曾经天真单纯没心计的小十,像清澈的小溪一般清可见底,如今他变了,深幽幽的,不可小视…… 太子敬过酒,并不多留,要告辞。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好容易有这大好机会,怎肯轻轻放过?靖国公夫人深情说起徽音对章皇后的仰慕,金乡伯夫人话说的更加直白,“徽音若是能长久服侍皇后娘娘,不拘是什么身份,定是心甘情愿的。” 太子欠欠身,“父皇陛下正有意纳位年轻妃子……”进宫做妃子,那真是可以长久服侍皇后的,一点问题没有。 靖国公夫人吓的魂飞魄散,“徽音是把皇后娘娘当长辈来敬爱的!”陛下都多老了,都在鬼门关前转过一圈了! 太子微笑,“甚好,我大哥一直想纳位聪慧女子。” 废太子虽是庶人身份,虽被幽居,可他还是皇帝亲子,待遇不错,姬妾很多。不过他都不满意,总觉着身边的女子都不聪明,笨的让人着急。 靖国公夫人快哭了,“不,不……”他都被废了,庶人身份,徽音陪着他等死么? 章皇后忍无可忍,“小十,你尚无次妃!曹家表妹温婉贤良,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太子凑近章皇后,在她耳边小声而冰冷的说道:“我已经定下文官家的女孩儿为妃,再纳手握兵权的曹家之女为次妃,父皇陛下会怎么看我?会不会生出猜疑之心?我这太子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 章皇后又是愤怒,又是害怕,瘫坐在榻上。 太子直起身,用厌恶的目光打量过靖国公夫人和金乡伯夫人,扬长而去。 当晚,靖国公当机立断,立逼着他大姐金乡伯夫人答应娶曹徽音过门,“大姐,您是真疼徽音的,把她嫁到别家,我实在不放心。”金乡伯夫人沉下脸,“我嫡子都已娶了妻,难不成把徽音嫁个庶子?我丢不起这个人!”靖国公不依,“脸面要紧,性命要紧?徽音若被陛下要去,或被废太子要去……”金乡伯夫人白了脸,一个老的不行了,一个被废,终身不得自由,这两个不管沾上哪个,都是生不如死。算了,庶子就庶子吧,横竖有自己这亲姑母照看着,徽音也吃不了大亏。 靖国公夫人哭泣不止,被靖国公喝住了,“当年若不是你,徽音如今已是九皇子妃!你还有脸哭!”可怜靖国公夫人心里比黄莲还苦,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曹徽音又是不吃不喝,跟死人似的。靖国公狠狠心肠,“徽音,你要死,便死了吧!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能让你把一家全连累了!你若真被给了废太子,靖国公府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曹徽音面向墙壁闭目躺着,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慢慢流下—— 四月二十二,皇帝命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松为正使,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余长风为副使,持节至玖宁街裴府,行纳采问名礼。正副使吉服乘马,仪仗大乐前导,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裴家。 “奉制聘皇太子妃,遣使行纳采问名礼。”礼官笑容满面。 裴二爷以表授正副使,“臣女,夫妇所生,年十六……” 正副使完满完成任务,离开裴家,经由东长安门进入皇城,一直到了奉天门外,以表授司礼监,“臣等复命。” 司礼监飞快的传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过来看了,示意太子,“小十,这回放心了吧?看看,问过名,纳过采。” “不放心。”太子小声嘀咕,“得娶回来,才算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6 章 皇帝对他的小十同情到了极点。看看,都是被裴锴和中郎折腾的,问名纳采之后,小十居然还是这般忐忑不安。傻小十,很快会纳征发册了,铁定会是你的太子妃,跑不了。 “你成亲之后,爹这里肯定会冷清不少。”皇帝有些失落。有了,小十肯定是公务之余全腻在慈庆宫,做爹的想时时见他,怕是费劲了。 太子很善解人意,“爹,您若嫌冷清,给您多挑几个美人吧。”您不是喜欢美人么,这个容易。年轻的,娇媚的,能歌善舞的,貌似天仙的,都能给您找了来。 皇帝叹了口气,“美人当然是要的,男人哪能离得开美女?不过,到了爹这个年纪,只有美人陪伴可不成。小十,爹和寻常的父亲一样,愿意亲近自己的儿子。”皇帝有些哀怨的看了太子一眼,小十,爹是舍不得你啊。 太子想了想,郑重提议,“那好办。爹,您对我小师妹慈爱宽和,多纵容她一些便是。她很机灵,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是清清楚楚的,您迁就她,她便喜欢亲近您。她喜欢亲近您,我当然是陪着她。如此,也便是陪着您了。” 太子自作聪明的说完,殷切看着皇帝,急于得到他的首肯,“爹,您说是不是啊。”皇帝气的四处瞅了瞅,看见他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个砚台,顺手拿过来,“打你这不孝子!”拿着砚台没头没脑冲太子砸过来。太子吓了一跳,“天子之尊,哪能动粗?您好过份。”身手敏捷的躲了躲,皇帝手中的砚台没有砸中他,落到了桌子上。 “爹要打你,你敢躲?” “大杖则走!” 太子躲的干脆利落,皇帝气不过,下地来捉他。太子年轻机灵,跑的很快,皇帝体肥,撵不上他,反倒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小高,把这倒霉孩子替朕拦下来,狠狠打一顿!”皇帝大声吩咐。高内侍满脸陪笑,“万岁爷,您坐了好一会子,这会儿也该动动,太子殿下这是有意哄着您多走几步路,多孝顺啊。这么孝顺的太子殿下,您不赏倒还罢了,竟还要打一顿?奴婢替太子爷委屈。”皇帝听的心花怒放,“小高会说话,朕有赏。”高内侍也没听到皇帝赏的是什么,忙不迭的趴下磕头,“谢万岁爷赏赐!”皇帝笑着踹了他一脚,“赏你一记窝心脚!这油脚油舌,你是跟谁学的?”高内侍大喜,连磕了几个响头,“谢万岁爷!万岁爷,后宫中能挨您一记窝心脚的,奴婢是头一个吧?”一脸谄媚的笑,好像能被皇帝踹一脚,是他莫大的荣幸,无上的荣光。 皇帝生平虽是被人拍惯马屁了,还是被高内侍逗的很高兴,赏了他不少金银财物。高内侍感激涕零的谢了赏,又给太子磕头,“奴婢全是沾太子爷的光。”太子笑了笑,“是你会说话。” “……小师妹,内侍能逗我爹发笑,便是功劳。这样有眼色的内侍,但愿多几个才好。”太子回到慈庆宫,洗漱过后,坐在书案旁给小师妹写信。除倾诉他的思念之情,表达顺利完成问名纳采礼后他的喜悦之意,还提到一些宫中琐事。 裴阁老和裴二爷近来对他客气了不少,允许他和通信。太子遇着什么有趣的事都会暗暗记在心里,等到晚上,独自在灯下一笔一笔记录,给他的小师妹看。若没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事,他也写信,信中会诉说他日理万机是多么的劳累,还有,对于未来是多么的期待。 反正都是些傻话罢了,一开始裴阁老和裴二爷还检查,后来都懒得看了——随他去吧,无非就是蜜意柔情,彻骨相思,他想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又不能硬拦着他。 接到他的信,细细看了,微微一笑。怪不得有些官员会卑躬屈膝、用尽心思结交内侍呢,实在是这些内侍离皇帝太近,对皇帝的喜好又揣摩得十分到位,不可小视。 “……十哥,你有很喜欢的内侍么?如果没有,还是不要有了吧,我不大喜欢内侍。”提起笔,写着回信。太监之中也有好人,可是太少了,对于太监很没好感。又善良又正直,你蛮单纯的,身边可不要出现擅权的内侍才好。 回信来的很快,“嗯,不喜欢,他们说话不好听,尖尖的,很刺耳。” 不免好笑。 问名纳采之后,朝中又遣魏国公为正使、杨首辅为副使,到裴家行纳征发册礼。这回的礼仪更为隆重,纳征就是男方向女方送聘礼,发册是送太子妃的金册,很郑重。专门拿过纳征礼的单子细细看了,不得不承认,如今这真是农耕社会啊,即便是皇家,给儿媳妇的聘礼中也有活羊、活猪、活鹅等等,还有八匹高头大马。 纳征发册礼当然不只这些活物,还有很多:玉圭,珠翠燕居冠,大红大衫素夹三件,大红纻丝、大红线罗、青线罗、大红素纱燕居服四件,珠翠面花四副、珠翠花四枝,梅花环一双,金钑花钏一双,金光素钏一双,金龙头连珠镯一双,金八宝镯一双,金二百两,花银一千两,珍珠十六两,宝钞四千贯,各色纻丝、绫、纱、罗各六十匹,各色绢三百匹,各色衣服五十三件,各色被六床,白绢卧单四条,朱红戗金皮箱十五对;九翚四凤冠一顶,翟衣三套,霞帔三副,白玉革带一副,青纻丝舄一双,青罗袜一双……还有太子妃的仪仗等等。 宫中有女官随行,随侍换上翟衣,戴九翚四凤冠,出来拜受金册。册封文很长,听了几句,“……兹特授金册立尔为皇太子妃。尔其祗服荣恩,恪修妇道。惟孝惟诚,以事上奉祀;惟勤惟俭,以持己率人;存鸡鸣儆戒之心,笃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续,庆衍邦家,亿万斯年,允光内助。尔惟敬哉!”—— 这些词听着很唬人呀。听完,深表敬佩。 裴二爷客气的向魏国公和杨首辅道谢,“有劳二位大人。”魏国公微笑,“中郎,嘴上说说可不行,要见真章。”杨首辅也笑,“国公爷说的是,要见真章。”裴二爷粲然,“是,两位大人。”命仆役捧出两盘宝钞,酬谢正、副使。 魏国公和杨首辅回朝复命,也不换衣服,身上穿着华贵庄重的翟衣,头上戴着流光溢彩的九翚四凤冠,到祖父祖母和父母面前炫耀,“瞅瞅,好看不?” 她年纪不大,容貌虽是秀雅无双,可脸上稚气尤存。这身华贵而又庄严的衣饰一穿,更衬得她一张小脸白皙如玉,娇嫩天真。裴阁老和方夫人看在眼里,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囡囡还是个孩子呢,却已经要嫁人了。 林幼辉很是惊异,“这是谁啊?这位美如天仙的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宝贝?咱们见过面么,认识么?”顾氏和徐氏和她心有灵犀,“你是天庭看管不严,私自下凡的天女么?”她们夸奖的虽是有些过火,奈何对于这些话真是百听不厌,被她们肉麻的夸奖过后,眉花眼笑。 裴大爷和裴二爷都是眼光温柔,却又有着浓浓的不舍。裴三爷咬牙切齿,“要这么早便把小抢走,真可恶!”他原本觉得太子也蛮可怜,收了要整治他的心思,这会儿却是恶念陡生。这可恶的臭小子,硬把小早早的抢走了,不收拾整治他,还有天理么。 对于自己这身新衣裳是很喜欢的,穿着它在祖父祖母、爹娘们、哥嫂们面前炫耀了个遍,才回房更衣。她换了一身浅蓝色衫裙走出来,步履轻盈,神情活泼,“方才那身华贵,如今的这身,却是很舒适。”还是自己平时穿惯的衣裳好呀,礼服,穿着太累了。 “这身衣衫很是轻灵可爱。”裴家诸人纷纷夸奖。 裴二爷微笑说道:“其实这身衫裙也是普普通通,只是我家小生的标致,故此才显得轻灵可爱。” “爹爹,您真有眼光。”眉毛弯弯。 不是衣衫好看,是我长的好看呀。 “……我服翟衣,戴九翚四凤冠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裴德音,庄重、大方、道德高尚;我随意穿身家常衣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是爹娘的宝贝小,是无拘无束的裴家九小姐。”写信告诉太子。 “小师妹,无论你是德音,还是,十哥都喜欢,很喜欢。”太子很快回信。 纳征发册之后,宫中差了两名资历很深的女官到玖宁街裴府,教导宫中礼仪。这两名女官都是长脸,很严肃,不知怎么的看见她俩便想起马脸,想起马鸣萧萧,忍不住想笑。“……这两人唯一的用处,便是替我挡挡不速之客。”写道:“若有我不喜欢的客人上门,祖母和母亲便推说女官严厉,把那客人推了。” “十哥,有不少小姑娘想见我呢,从前我又跟她们不大熟,这会儿冷不丁的求见,怕是对做太子次妃有意。十哥,我不见,一个也不见,只要觊觎你的人,我都讨厌,才不要见她们。” 的信送出去,回信半个时辰就到了,坚洁的宣纸之上,墨迹未干,“小师妹,你是独一无二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又送来一封,“觊觎我的人,我也讨厌,不要见她们。小师妹,不会有什么太子次妃,除了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世上没人配得上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送来一封,“这样的人很多么?莫理会她们。小师妹,这事怪我,都怪我生的太俊,又才华横溢,真是很完美的男子,才会如此招蜂引蝶。” 把三封信放在一起,细细看过,甜甜笑了。十哥,你连写三封信,是怕我多想呢,还是急于表达自己的情意?不拘是哪种都好,我喜欢。 太子命人把两名长脸女官召回,又换了两名面相和善性子好的女官过来。这两名女官圆圆脸,脸上常常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她们就顺眼多了。“怎么想起来换人了?”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师妹说,之前的两人除了挡恶客之外没别的用处,想来对她们是不不满的。小师妹,你不喜欢,那便换掉。”太子答的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结婚,脖子以下的亲热不允许有,我想想九和十的第一回亲密接触要怎么写。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小默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手榴弹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漓落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7 章 太子即将纳妃,届时会依古礼亲迎。皇太子亲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值得期待。离正日子还早着,京城士庶已是伸长脖子,等着观看这场盛典了。亲迎之日,皇太子车驾会从东长安门出宫,迎回太子妃之后,还由东长安门回宫。东长安门之内的情形,百姓也好,官员也好,都是看不着的,只能看东长安门到玖宁街这一段的热闹,这一路上但凡有两层以上高楼的人家或茶舍、酒楼,都早早的被人定下,等着到亲迎那天好来观礼。 临街一栋高楼上,靠近窗户的地方,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临窗站着,预先察看地形。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本来就对婚礼很感兴趣,更何况是皇太子的婚礼,她就更热衷了。中年人是她父亲,一向宠溺小女儿,见她兴奋的两眼放光,不忍心让她失望,便专程带她上楼,让她站在窗前感受一下。 “皇太子亲迎,会不会骑马?”小姑娘带着渴望的神情问道。 她的哥哥和表哥们成亲,都是骑马去迎新娘的。 “不会。”中年人微笑,“他要穿冕服,非常隆重的礼服,不可能骑马的。在咱们能看到的这一段路上,他会乘坐辂,也就是帝王和太子乘坐的大车。” “那就是说,咱们看不到他了?”小姑娘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多少年才能看到一回太子亲迎,结果连皇太子这天是什么样儿也看不到,多没趣呀。 “看不到。”中年人很肯定的说道。 见小女儿面目间有失望之意,中年人很好心的安慰她,“安儿,你只管把太子想像的很美,无论如何想像,却不过份。太子仪容出众,是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小姑娘有些高兴了,快活说道:“我知道啊,爹,我见过他一回呢,他真的很好看!比哥哥和表哥还要再好看一点!” 中年人微笑不语。 小姑娘恋恋说道:“可惜咱们和裴家没什么交情,不能到裴家看热闹去。爹,古礼有御轮之礼吧?太子是不是要为他的新娘执绥、驾马车啊?” 古老的礼仪当中,亲迎当天,新郎要把上车用的挽索递给新娘,“执绥”,要亲自替新娘驾马车,“御轮三周”。之后他才能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乘车先行,到自家大门前等候新娘。 “不会。”中年人又对小女儿说了不字,都有些歉疚了,“高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太子妃乘凤轿,皇太子亲迎时,为她揭轿帘即可。”揭轿帘可比执绥、御轮轻省多了,高皇帝还是很向着自家子孙的。 “揭轿帘啊,也很不坏!”小姑娘歪头想了想,高兴的笑起来。皇太子为他的新娘揭轿帘,也蛮有趣的! 不过,可惜看不到啊。高兴之后,又摇头叹气。 “等到了正日子,爹再带你来看。”中年人牵起小姑娘往楼下走,小姑娘乖顺的跟他着,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裴家那位九小姐,可真有福气呀。”要嫁给太子了呢,还是位很好看的太子,真是羡慕死人了。 中年人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做太子妃并不见得是福气,自古以来太子就是难做的,太子妃也是各种不容易。不过,陛下才废过一位太子,又年事已高,或许新太子和太子妃会顺顺当当,也说不定。 皇太子亲迎在即,京城百姓是摩拳擦掌的准备看热闹,皇太子和皇太子妃的家长却是忙着要对各自的女子进行婚前教育。婚前教育的内容很多,大多是关于夫妻如何相处的,当然也会有新婚之夜该如何度过这既甜蜜又略觉尴尬的话题。 裴家,除了被祖母、大伯母、娘亲、三婶婶、六位嫂嫂轮流指导夫妻相处之道,还时常被祖父和爹爹们拎过去,告诉她皇帝是什么样的性情,从前、现在,皇帝都做过什么样的决策,说过什么样的话。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笑嘻嘻的听着,一一记下。祖父和爹爹们肯定是想着太子用情甚深,不必担心,章皇后则是厌恶已深,用不着讨好——再怎么着也好不了,不用白费功夫。只有皇帝,是要费费功夫的。 不能说裴家的男人们想的不对,面临的形势确实是这样:太子对她一往情深,从小到大迁就她、纵容她,而章皇后则是见她第一面起便嫌弃、厌恶。这母子两个,一个对太好,一个对太不好,都不用刻意多加心思。宫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帝,能讨得皇帝的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裴阁老和他的儿子们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儿挖空心思的想着如何讨好皇帝,皇帝却开始寻思:喜欢什么?石头是吧。成,往后遇着奇石什么的,要给留下。还喜欢什么?不大知道呢,回头旁敲侧击的问问小十,或是问问裴锴。 儿媳妇还没娶进门,皇帝已经打算要宠着了。 皇帝认真思索过,“九五之尊,用不用讨好儿媳妇来留住儿子?” 答案是:不用。 “小十若是纳妃之后腻在慈庆宫不出来,朕会不会介意?” 答案是:不是太介意。 虽然答案是不用,不是太介意,不过皇帝是个宽宏大量的爹,他思之再三,决定还是对太子妃迁就些、纵容些,免得他的小十难受,“皇后对他那样,小十已经够可怜的了。朕这做爹的,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小十添烦恼。” 章皇后这亲娘对太子也不是不闻不问的,太子亲迎前几日,她特地命女官唤来太子,“小十,你房里一直没有人服侍,如今要成婚了,娘给你名宫女。这宫女颜色极好,称得上天姿国色,风华绝代,你一定能相中的。”章皇后命人把宫女唤出来拜见太子,宫女娇滴滴的跪在太子面前请安磕头,她腰肢很柔软,下拜的时候姿势像舞蹈,美极了。章皇后和宫女都是信心满满,这样的姿色,这样的温柔婉顺,哪有男人会不喜欢呢?不可能的。 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客气的推辞,“多谢母后的美意,儿心领了。父皇命儿到秘殿观看欢喜佛,儿不敢违逆圣命。” 皇子的婚前教育是到秘殿观看欢喜佛,由礼官按动机关详细讲解,而不是收用宫女。 章皇后一番好意却被太子推辞了,心里很不舒服,“这女子是娘精心挑选的,不只美貌过人,且温柔顺从。”太子客气的躬躬身,“多谢,心领了。”章皇后见他冷淡之极,忍着一口气,命他退下了。 伏在地上的宫女见太子转身离去,看也没看她一眼,又羞又气,红了眼圈。章皇后本来就没好气儿,见她这样,更是不耐烦,“带下去!”这般没用,还有脸委屈? 宫女被内侍带了下去。章皇后独自坐着,怔怔出神。小十要纳妃了,要纳自己一向看不上的裴家姑娘为妃了,他这些时日待自己一向疏远,纳妃之后,会变本加厉吧?精心为他挑选了美貌宫女,他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小十,娘不是想往慈庆宫安插人手,不过是关爱你罢了,你也不领情? 皇帝早已不理会自己,小十是个不贴心的,裴家那丫头又不温顺,想让她孝顺婆婆,估计也难——章皇后想起太子妃裴氏进宫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无比烦恼。 太子在秘殿观看欢喜佛的时候,也在接受类似的教育。林幼辉亲自拿了一册精致的图画给她,“囡囡,你自己看,还是娘替你讲讲?”林幼辉虽是一向落落大方,真要给讲这个,不觉也红了脸。接过来翻了翻,“娘,这个看着不太难,我自己看吧。范女官和蔡女官昨天给过我一本,那个看着有点难,我让她们再找本容易的。” 津津有味的翻着图册,“画的很精致啊。”林幼辉呆呆看了片刻,落荒而逃。 “女儿不知道害羞,怎么办?”林幼辉一口气回了房,抓住裴二爷的手,无助问道。 “不用太害羞。”裴二爷不明所以,柔声说道:“娘子,其实稍微害羞一下便好了啊。” 可连稍微害羞一下也没有呀,林幼辉心中哀叹—— 到了皇太子亲迎这天,皇帝一大早就起来了。内侍替他着好龙袍,戴上通天冠,皇帝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见镜中的自己大腹便便,衣饰庄严,“福相,天子之相。”皇帝对自己的尊容很是满意,照过镜子,意气风发的吩咐,“摆驾奉天殿!” 奉天殿中,百官云集。今天是皇太子亲迎太子妃的大喜日子,亲迎之前,皇帝会临轩醮戒,皇太子受醮戒之后,才会出宫迎娶他的太子妃。 皇帝驾御奉天殿,教坊司作乐,锦衣卫警跸,文武百官按序排班,盛服行礼,气氛庄重。皇帝今天娶儿媳妇,心情好,平时很严肃的胖脸上时不时的有笑意,“朕真想大笑出声啊。”皇帝要维持他天子的尊严,再乐呵也要忍着,颇觉辛苦。 雅乐停止,皇太子身着衮冕,被内侍引着,从左门进来了。皇帝高高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盛装的小十,眼中有多少满意。总算长大了,要娶媳妇了,小十,往后你就是大人了。爹要拿你当大人看,你也要像个大人了,莫再乱发小孩子脾气。 皇太子双手握执玉圭,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满面肃穆,“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臣谨受命。”—— 你当然谨受命了,你巴不得呢,是不是,小十?皇帝微笑。 皇太子受醮戒的同时,已经接受金册被册为皇太子妃的也在裴家受醮戒。她一大早便起了,身穿燕居常服,跟着祖父母、父母、长辈们在祖宗神位前行礼、奠酒、读祝,回到正堂,又一一拜过长辈们。 皇太子妃的醮戒礼由宫中资深女官主持,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只需像个木偶似听从她们指引便好。在裴二爷、林幼辉面前庄重的拜了四拜,裴二爷温和的交代,“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毋违。”林幼辉强忍泪水,柔声吩咐,“尔父有训,尔当敬承。”一向是嘻嘻哈哈的,这时也心酸起来,恭敬的拜下去,“儿谨受命。” 被女官引了出门,回房更衣,等候亲迎。 她身上穿着青纻丝绣翟衣,华贵而庄重。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大花九树,小花九树,宝钿九个,金凤四只,璀璨华美。脚上穿着青罗袜,青纻丝舄,舄上缀着六颗圆润柔亮的珍珠。 这是皇太子妃的礼服。 的大侄子骁哥儿很机灵,居然避过女官们溜进来了,“姑姑!”他大声叫道。 忙拉过他,“骁哥儿,你怎地跑到这里来了?你爹爹知道么,你娘亲知道么?”骁哥儿得意洋洋,“爹爹和叔叔们也不知在商量什么,才顾不上我呢。我娘也顾不上我,曾祖母眼睛被沙子迷住了,我娘和祖母们、婶婶们在替曾祖母揉眼睛呢。” 很想哭。 祖母哪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她分明是舍不得我呀。 忍着泪水,悄悄告诉骁哥儿,“你去告诉曾祖母,说姑姑一定会好好的,让她老人家别担心。”骁哥儿很听话,“姑姑,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答应过,高高兴兴的跑了。 范女官匆匆走进来,面色不悦,“你安排下,我要见见祖母和娘亲。”范女官满脸陪笑,“太子妃殿下,这可不成,太子殿下车驾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结个婚还是挺不容易的,这是上篇,下篇晚上继续。 第 138 章 “这么早。”想见祖母而不得,未免有些不快。 “不早不早,再晚便误了吉时。”范女官含笑说着话,殷勤替检视一遍,确定冠饰衣裳都没问题,忙命宫人、傅姆等准备服侍太子妃出门。 蔡女官也进来了,见好似不大高兴,微笑说道:“太子妃殿下要离开娘家了,自是舍不得。太子殿下却是高兴的很呢,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蔡女官这话其实就是在劝,太子妃,你有点不大高兴呢,这当然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是新郎正乐呵着呢,他欢喜,你不快,是不是不大好? 有些疑惑,“是么?蔡女官,我还以为他今天应该是庄重肃穆的呢。”亲迎的流程当然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正经八百的,看了都觉得晕。这种场合,难道太子还笑的出来? “太子妃殿下说的是,确是庄重肃穆。”蔡女官见脸色好了点,心中庆幸,声音更加温柔,“虽是庄重肃穆,却又透出浓浓的欢喜啊。” 想像了一下,没想像出来既庄重肃穆又笑容满面会是什么样子。“等下我看到他,便明白了。”很聪明的说道。又善良又正直,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能见面了,等见了你,我不就知道了么。 神色轻快起来,蔡女官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太子妃啊,如果皇太子喜滋滋的站在那儿,您板着小脸进去了,他得失望成什么样子?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千万不敢留下遗憾,要和和美美的,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范女官感激万分的看了蔡女官一眼,蔡女官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范女官会意,两人相视一笑。她们两人在裴家也有一段时日了,对和裴家有几分了解。世人都羡慕嫉妒,“裴家九小姐真是幸运。”她俩却是清楚得很,是裴家的心肝宝贝,裴家上上下下只要幸福快乐,名誉地位什么的,并没放在心上。裴家不会因为皇太子妃的名号就要求温良贤淑,也不是那种肯委屈自己的人。范女官和蔡女官曾经私下里感慨过,“天底下怎么会有裴九小姐这般幸运的女子?”娘家宠爱她到了极点,未婚夫婿贵为储君,却待她如珠如宝,关怀体贴,无所不至。 东宫属官、乐队、侍卫、内官,浩浩荡荡的簇拥着皇太子车驾到了裴府。身穿朱红皮弁服的皇太子站在裴府大门前,笑容满面,声音清朗,“某奉制亲迎。” 皇太子笑的很灿烂,出来迎接他的裴二爷,却是恨的牙痒痒。你个臭小子,就这么要把我的宝贝小娶走了,我家小最可爱最招人疼,便宜了你这臭小子。 皇太子被引至阁堂,献雁、奠雁,表示忠贞不渝。奠雁之后,他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小师妹,他的太子妃,可以揭开轿帘,看着他的新娘坐上凤轿。 “太子殿下已奠过雁,您可以出去了。”范女官和蔡女官和众多宫人、傅姆簇拥着,到了阁门外。裴二爷和林幼辉一东一西站在阁门外,被引到了林幼辉的左边站立。裴二爷依着礼仪,柔声说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林幼辉声音也很温柔,“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唯唯。 告别父母,被女官、宫人、傅姆等引领着,乘舆出门。出门后,才换凤轿。换轿子的时候,也就是师兄妹可以见面的时候。那个既庄重肃穆又笑容满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对于久未谋面的又善良又正直,颇有些期待。 皇太子等候在门外,看着他的小师妹冉冉而来,屏住了呼吸。小师妹,你长大了,你穿着大礼服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虽说美如天仙这话很俗气,配小师妹你实在配不上,可是,小师妹你真的很有仙气,太美了。 盛服走到凤轿前,和站在凤轿边等着为她揭轿帘的皇太子打了个照面。朱红礼服映得他脸色如胭脂一般,白里透红,煞是好看,狭长的凤眼满含笑意,透着几分妖娆之意。“这哪是庄重肃穆,这是卖弄风情好不好。”看过新郎,对蔡女官的眼神表示鄙夷。 可怜皇太子许多时日未见小师妹,乍一见面,怎么看也看不够,却被礼官提醒着,“皇太子殿下,请揭轿帘。”忙伸手揭起红罗销金轿帘,“小师妹,请上轿。” 礼官是名年轻人,才进到礼部的年轻进士,相貌很是英俊,性子却很是迂腐。他听了皇太子这话,微微皱眉,没这句话呀,太子殿下您怎么临时加这么一句?况且,小师妹,这算什么称呼?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名礼官真要考虑犯颜直谏了。 好在他没有。 皇太子一手揭开轿帘,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色十分殷勤。嫣然一笑,抬起脚,上了凤轿,这轿子属于豪华类型,里边放着红交床和坐蹋褥,坐了下去,觉得也蛮舒服。 皇太子依旧揭着轿帘,温柔又热烈的看着。嘻嘻笑,“十哥,放下吧,你乘车回去,到宫门口等着,好不好?”皇太子痴痴答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放下轿帘。小师妹,十哥又有好久见不到你了。 皇太子乘辂,皇太子妃乘凤轿,缓缓离开了玖宁街。东宫仪仗和东宫妃仪仗本来就豪华隆重,这回又是亲迎,声势更加浩大。前头的乐队和侍卫出了玖宁街,太子妃的凤轿还没启动;太子妃凤轿到了玖宁街街口,裴府门前还有一队队的宫人、侍卫,整装待发。 这个迎亲的队伍走在道路上,引来众多百姓士绅围观。不过,百姓士绅也到不了近前,从玖宁街到长安左门这一路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都有近卫守护,谁想凑近看都不行,只能远观。 街道两边的高楼上都挤满了人,争先恐后的往下看。乐队、侍卫虽然衣饰鲜明,倒也没人在意他们,数十名东宫属官骑着马过来的时候,就引人注目了。东宫属官,日后肯定是受重用的,个个前途无量。 皇太子车驾驰过,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暗中咬小手绢。年方十七八岁的皇太子,玉树临风,萧萧肃肃,可惜他在车里坐着,看不到,也不知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风采? “快看快看,新娘过来了!”皇太子妃凤轿经过,看热闹的人们全都激动了。亲迎,婚礼,最重要、最出风头的,不就是新娘么。 擎执宫人着销金罗袍,手中分别举着红杖、清道旗、绛引旛、戟氅、戈绣旛、班剑、仪刀、镫杖等,一队一队走过。皇太子妃的凤轿是由女轿夫抬着的,围观看热闹人的人瞧不见太子妃,便把女轿夫们看了个够。只见这些女轿夫个个年轻健美,穿着喜庆的红锦布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由很是赞叹。 “那个坐在凤轿里的裴家九小姐,多幸运啊,多让人羡慕啊。”高楼上,一位小姑娘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对素未谋面的太子妃,羡慕已极。 她身边的中年人咳了一声,“安儿,你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俏皮的吐吐舌头,冲中年人扮了个鬼脸。 许久之后,亲迎的队伍方才过完。队伍过后近卫也就撤了,百姓士绅散乱走在道路上,眉飞色舞的说着方才的盛况。中年人站在高楼上看着,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在凤轿里,耳中一直有着暄闹之声,有些高楼上还传出惊呼,听得出来是对自己表示羡慕和嫉妒。“裴家人若是听到了,定是不以为然。”笑嘻嘻。 裴家人才不会觉得嫁给太子是幸运,相反,他们觉得是太子有福气,才娶到了裴家的独生爱女。 轿子到了东宫门前停下,下轿换小舆,一直坐到内殿前面。 皇太子站在内殿门口,等着他的新娘。新娘到了之后,他含笑做揖,“小师妹角勾了勾,跟着他走进内殿。 他家不拜天地,亲迎之后,接下来就是合卺。皇家的合卺礼非常繁复,金爵酌酒,三次酒馔之后,才算礼成。一板一眼随着女官的赞礼声举杯,举杯,再举杯,心里直感慨,“结个婚容易么,结个婚容易么?” 合卺礼之后,司闺、女官引领到了寝殿,脱下大礼服,换了轻便衣裳。不久,皇太子回来了,他也换下礼服,穿了轻便的长袍。到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忽然害起羞来,粉颈低垂,默默无语。她的脖颈长而优美,很是动人,皇太子心都醉了,小师妹,十哥的小师妹。 “全部退下。”皇太子把女官、宫人全撵走了。 皇太子慢慢走近,“小师妹。”他柔声叫道。 音细的像蚊子叫。 “小师妹,十哥天天想你,快想死你啦。”皇太子声音低低的,却带着股子灼热的气息,好像要把人燃烧起来似的。 小声答应着,脸不知不觉间红了,连耳颈后也粉粉的。低垂的脖颈,娇嫩的浅粉,楚楚动人。皇太子心中一阵悸动,壮着胆子伸出胳膊,把抱在怀里。 “放开啦,热呼呼的,不舒服。”觉得他浑身灼热,想推开他。 皇太子柔声央求,“小师妹,让十哥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口中央求着,胳膊半分不肯放松。 嗔怪,“十哥,你变坏了,都不听我的话。” 从前你是很听话的呀。 皇太子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怎会?十哥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小师妹,十哥归你管。” 疑惑的看向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放开,你却……? 皇太子羞涩的笑着,“小师妹,十哥归你管,全身上下都归你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 139 章 …………一向聪明伶俐的这晚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一番温存缠绵之后,才明白“全身上下都归你管”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困又累,气咻咻的打了他一下,十哥,你好无赖,你哪里是又善良又正直,分明是又没羞又流氓。 他一脸魇足,微笑握住的小手,柔声哄着,“乖,睡吧,明晨还要早起。”又想睡,又觉得床上忽然多了个人,很别扭,小声咕哝道:“你到别处睡。” 玉人在侧,他哪里肯动弹?“小师妹,我没有别处可去。你若要撵十哥走,十哥便无家可归了。”轻轻笑着,跟耍赖。 “骗人。”小声嘀咕。 他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没忘了抱怨,真是觉得又有趣又可爱,忍不住往身边凑了凑,“真的呢,除了这儿,十哥无处可去。” “你有寝殿,我也有……”很努力的睁开眼睛,揭穿他的谎言。 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人家房舍浅窄,夫妻两个只能共用一个卧室,共睡一张床。大户人家却是男主人、女主人各有起居之所,皇家就更别提了,各有寝殿,平时的生活起居都是分开的。 “咱们要学好的,不能学那不好的,对不对?”他很热心的给小师妹讲着道理,“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同起同卧,这才是咱们要学的,对不对?” 很想好好跟他理论一番,无奈才经过一番激烈运动,体力不支,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他看着好笑,伸出胳膊轻轻拍着,哄孩子似的,“乖,睡吧,睡醒了再跟十哥吵架,好不好?”“唔”了一声,合上眼睛,朦胧睡去。 寝殿内燃着儿臂般的龙凤喜烛,烛光下酣睡的容颜如诗如画,令人沉醉。枕畔的人痴痴看着她,久久不愿入睡,小师妹,十哥想了这么久,终于能和你同床共枕了。十哥不想睡,想一直看着你…… 夜已深,他慢慢挪向她,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她在睡梦中仿佛也有些知觉,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真可爱!”他轻笑,在她脸上亲了亲,抱着她睡着了。 寝殿外,初荷、再荷和慈庆宫的大宫女静娴、静雅站在一起,笑盈盈的小声说着话。这四人,初荷再荷是太子妃的侍女,静娴、静雅熟悉皇太子的起居,往后怕是要经常一起共事的,彼此都有结交之意。静娴是名白净温柔的姑娘,她有些担心的说道:“太子殿下入睡之后,极少起夜,也极少叫人的,却不知太子妃殿下的起居习惯如何。”初荷忙笑道:“太子妃殿下也是一样,晚上极少叫我们进去服侍的,常常是一夜睡到天亮。”再荷性子极好,笑咪咪,“能服侍太子妃殿下,我觉得自己真有福气。”静雅生的眉清目秀,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是呢,服侍两位殿下,确是莫大的福气。” 旁边的小宫女见这四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不笑不说话,大觉放心。静娴、静雅是太子的人,初荷、再荷是太子妃的人,两边不争不斗和和睦睦的,真好。她们不争,下边的人日子也好过。 两个小宫女各提一盏灯笼,服侍着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嬷嬷走过来。静娴、静雅忙迎上去行礼,满脸陪笑,称呼她“秦嬷嬷。”初荷、再荷知道这是皇太子的乳母,也上前行礼问好。秦嬷嬷微笑看了她俩一眼,“是太子妃殿下的侍女么?你俩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这里有静娴、静雅便可。” 在今天之前,慈庆宫的外务由东宫属官打理,内务一直是秦嬷嬷管着的。慈庆宫没有女主人,皇太子没有妻子,也没有姬妾,除了他的乳母,找不出更合适的人来管事。静娴、静雅对秦嬷嬷服从惯了,便催着初荷、再荷回去歇息,“有我们呢,只管放心。” 初荷哪里肯走。九小姐这是头一天进宫,头一晚在陌生地方睡觉,没人在外头守着怎么能行。难不成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让九小姐看到一屋子的陌生人,一张熟悉的面庞也见不着? 初荷忽略了皇太子,没把他算在熟人里头。 “多谢秦嬷嬷关心爱护,您定是怕我们累着了。”初荷笑吟吟,“您老是自己人,我也不怕您笑话,跟您说实话吧。我和再荷妹妹今天可是一直睡到半下午才起,这会子精神头足着呢,半分也不困。” 再荷很好心的告诉秦嬷嬷,“服侍太子妃殿下梳洗,要么是初荷姐姐和我,要么便是风荷、雨荷,太子妃殿下不习惯用别人的。莫说别人,便是太子妃殿下从裴家带过来的其余二十名侍女,也是不成的。” 方夫人、顾氏、林幼辉、徐氏、的六位嫂,每人给精心挑选了两名年纪在十三四岁或十一二岁的侍女,总共是二十名。这二十名侍女本人当然是机灵的,可即便这样,她们和相处的日子短,也不喜欢她们贴身服侍,别人就更不行了。 秦嬷嬷似笑非笑,“这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初荷姑娘,再荷姑娘,你俩回去歇着吧,我自有安排。”这里是东宫,不是裴家,难道你们不知道么?到了这里,便要守这里的规矩,半分错不得。这范女官和蔡女官在裴家也有段时日,怎生教导的?回头得说说她俩,太过宽松,侍女一点规矩不懂。 太子妃带进宫的这些个陪嫁侍女,规矩都要重新教起来才是。 初荷性子爽快,笑道:“宫里的规矩,自然要守。不过,宫里的规矩,难道不许太子妃殿下的陪嫁侍女守夜?请嬷嬷告诉我,这是哪一条哪一款,我也好仔细学学。”秦嬷嬷向来是慈善的,听了初荷这话,却有些恼怒,“宫里的规矩,便是要听话、温顺、不自作主张!”静娴白了脸,忙低声劝道:“你初来乍到的不知道,东宫内务,一向是秦嬷嬷掌管。她的话,便是命令。”比你高半级的人你都不能随随便便顶撞,更何况是秦嬷嬷呢?她可是皇太子的乳母。 再荷一脸的天真烂漫,“这个真不成,太子妃殿下离不得我们。”她娇憨的冲秦嬷嬷笑着,好像一点心计也没有,是个小傻妞。不过,秦嬷嬷笑也好怒也好,她都是稳稳的站着,一动不动。 秦嬷嬷一直照看皇太子,不管皇太子原来住在皇子所,还是搬到慈庆宫,内务一直是她掌着,没哪个宫女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这会儿初荷、再荷不肯听她的,她觉得被扫了脸面,脸色阴沉下来。初荷、再荷跟没看见似的,依旧言笑晏晏,根本没把秦嬷嬷放在眼里,当然了,也没放在心上。 “今晚是殿下洞房花烛夜,要欢欢喜喜的。等过了这几天,咱们好好算算这个帐!”秦嬷嬷想发作,却怕闹到了一对新人,担当不起,只好忍气带着小宫女回去,静娴、静雅殷勤的送她到寝殿院外,陪了无数小心,“这两人也是实心肠,一心为主,嬷嬷莫和她们一般见识。”秦嬷嬷面沉似水,走了。 静娴、静雅回来,未免小声抱怨,“两位姐姐,她是殿下的乳母呀,这般扫她颜面,小心招来祸事。”初荷、再荷都是一脸笑,我俩能冲动冒失行事嘛,当然是得了主人的指示,才敢如此啊。 主人自有主人的道理,听她的,没错。 累着了,睡的很沉,一直到该起床的时候,她还闭着眼睛熟睡。被她骂做流氓的那人见她睡的香甜,舍不得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去给宫女开门,吩咐她们不许出声。 宫女备好汤水,他小心抱起,和她一起泡进浴桶里。水气氤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是一张精致的男子脸庞,肤如凝脂,发如墨染,一双凤眼含着笑意,正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既觉甜蜜,又有些害羞,“你快出去。”他浅浅笑了,“好呀,洗好了就出去。” 洗好出来,换上衣服,抱怨道:“昨晚你是不是和我吵架了?我是不是没吵赢?这可不行,十哥,我不高兴。”又善良又正直虽然变成了又没羞又流氓,可是对小师妹的迁就却没变,柔声哄她,“今晚咱们继续吵,一定让你赢。” 静娴、静雅这拨宫女看到太子对太子妃这般体贴,还是稍微有些惊奇的,毕竟这在宫里不常见。初荷、再荷却是觉得理所当然,他不是一直待九小姐很好么,成亲了,应该更好才对。 静娴、静雅为皇太子着好衮冕,初荷、再荷为皇太子妃服好翟衣,秦嬷嬷来了。她微笑着见过礼,慈爱说道:“殿下用些点心再出门,时辰还早。”皇太子笑着问,“想吃什么早点?”想了想,“有没有豆花?咸的最好。”秦嬷嬷温柔的笑笑,“不巧呢,今天早上厨房没做这一样,只有各色甜咸粥品。”皇太子微微皱眉,却是满不在乎,“粥也行。”她转过头,笑嘻嘻的告诉皇太子,“郭妈妈是我家厨房的管事,最懂我的口味,祖母知道我注重饮食,特地把郭妈妈给了我。”皇太子一脸溺爱笑容,“既如此,咱们的厨房便让郭妈妈管着。”省的小师妹连个豆花也吃不上。 “郭妈妈知道我的口味,可是,不知道你的口味啊。”很客气的说道。既是咱们的厨房,那就不能只顾着我,还要考虑考虑你。十哥,我很公平,不欺负人的。 “昨晚咱们才行过合卺礼,‘共牢而食,合卺而酳’。”皇太子笑道:“今天早上,便要跟我分得这般清楚了?” 虽然他笑的很好看,可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他分明是……呸,又没羞又流氓! “不许调戏我!”小声警告。 “是,不调戏。”皇太子低笑。小师妹,小宝贝,这会儿当然不能调戏了,等下咱们要朝见父皇、母后,若迟了,不恭敬。要调戏,也要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对不对? 他俩亲亲热热说着话,秦嬷嬷站在一边,颇觉受冷落。自己从小奶大的孩子,虽说他不粘着自己,可一向也是温和宽厚的啊,如今纳了妃,乳母站在一边,他当没看见…… 早点摆上来,有甜咸粥品各十样,几十种精巧细致的小点心,和各色酱菜、小菜。喝了两口鱼片粥,便放下碗,“我无比思念豆花。”皇太子也放下碗,“让郭妈妈这便去厨房,指导厨子做豆花。太子妃回来之后,即刻呈上。”秦嬷嬷无奈的答应,“是,殿下。” 到了夫家的头天早上,她要豆花,她无比思念豆花……秦嬷嬷不只没见过这样的太子妃,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太子妃,真是大开眼界。她进宫日子不短了,废太子宫中的唐氏她是打过交道的,唐氏哪有这般嚣张过?同样是太子妃,一个嚣张,一个温婉,天差地远。 她这点心思,新婚夫妇哪里知道。他俩随意用了几口粥点便命人收下去,重新整理过妆容,出门乘车,去乾清宫。新婚第二天早上,皇太子和太子妃是要朝见皇帝、皇后的。 到了乾清宫门口,才下车,高内侍便满脸笑容的迎上来道喜,“太子殿下大喜,太子妃殿下大喜。陛下等着呢,两位殿下请随奴婢来。”皇太子和并肩往里走,小声告诉她,“这就是十哥信里告诉你的那位。”低声笑,“一看就很会拍马屁呀。” 殿堂中,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的小十和小十媳妇被内侍引领进来,眼角眉梢都是舒心笑意。他的小十本就美貌,今天穿了华贵端庄的衮服,更显得风姿秀异,卓尔不群。小十媳妇也好看,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般配啊。 内侍把皇太子和太子妃引到殿中,一东一西站好,赞引赞道:“皇太子跪,皇太子妃亦跪,俯伏,兴,俯伏,兴……”拜了四拜,才让他们起来。 宫女递过枣栗盘,接过来,献到皇帝案前。这本来就是个仪式,皇帝却笑咪咪的伸手从盘中拿起粒肥肥的大红枣吃了,“小十,你媳妇献的枣栗,好吃。”皇帝喜滋滋的想道。 低下头,抿嘴笑。陛下,您不会跟我和十哥一样,早饭没吃好吧?退回原位,在赞引的赞声中又和皇太子一起跪下,拜了四拜。 “去坤宁宫吧。”皇帝笑着吩咐,“去过之后回来,朕要赐膳。”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是,父皇陛下。” 皇帝命高内侍和他们同去坤宁宫。皇太子心里暖暖的,也很感动,“章皇后虽然那什么了一点儿,可是皇帝对十哥很好很体贴,爱屋及乌,我也跟着沾光。” 有高内侍跟着,朝见章皇后的礼仪顺利完成,没用多大会儿功夫,皇太子就和太了妃回到了乾清宫。“小十,,坐下,陪爹一起用膳。”皇帝笑咪咪说道。 把乐的。我没猜错,您果然是早饭没吃好呀。 餐桌上居然有豆花,甜咸两样,味道甚美。连吃了两碗,大感过瘾。皇帝见她吃的香甜,很有成就感,“在朕面前轻松自在,甚好甚好。”嘻嘻笑,“在自己爹爹面前,拘束什么呀。”皇太子也附合,“就是,在自己爹跟前,自在的很。” 皇帝大乐。 皇帝赐给一辆小车。这辆小车的车身由白香木做成,车壁却是莹洁的白玉,美丽极了。拉车的不是马,也不是牛,而是四只雪白的小羊。见到这辆小车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激动的询问,“这是用来看的,还是真的能坐?”皇帝乐呵呵告诉她,这是真车,真的能坐。 笑咪咪向皇帝道了谢,“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坐。爹,多谢您,我可喜欢了。”皇太子也很高兴,“爹,您太有眼光了!这小车才配得上。原来的那辆,不够有灵气。”皇帝很是得意,“小十,爹一直是很有眼光的啊。” 当天,便坐上这辆小羊拉的白玉车,趾高气扬回了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0 章 这辆精巧别致的白玉车从宫道经过,所过之处,众人瞩目。本来有资格在宫中乘车的人就不多,这辆车造型又这么与众不同,拉车的还是小羊,谁会不觉得稀奇呢。 坐在车上,觉得自己很神气,很拉风。车到东宫门前,被皇太子小心翼翼扶下来,志得意满,一脸醉人笑容,“十哥,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时的很孩子气,皇太子看在眼里,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这么可爱的小师妹,终于娶回来了,终于可以耳鬓厮磨长相厮守了,可以看着她说笑,可以听她妙语如珠,可以温柔的抱着她——再也不用担心祖父和岳父,再也不用担心门房先生,美好的像梦。 他目光有些发痴,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哥!”干嘛呢,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却走神儿?皇太子微笑,“小师妹,怎么了?”他瞅着眼前这白嫩的小手,眼神恍惚,这么可爱,这么诱人,小师妹,我想咬一口…… “你让我咬不?”他傻呼呼的、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咬什么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他回过神来,脸不由的红了。小师妹若是知道我想咬她的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我?他慌了,不敢看明亮纯净的眼眸,眼光往下,“没什么,没什么。”鬼使神差一般,他的目光到了胸前,停下了。 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胸前,再回想他方才说过的那一句话,顿时全明白了。十哥你还真是又没羞又流氓,居然想要咬我的……?太没羞啦。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咬我?”斜睇着他,“是不是我今天得了爹的赏赐,你嫉妒了?十哥,你嫉妒也没用,我就是比你可爱,比你招人待见,你不服不行。” “我服,我很服。”皇太子轻笑,“小师妹,爹喜欢你,我比你还高兴呢。我想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喜欢你,很想。”—— 你真正想的,是要章皇后喜欢我吧?看着脸色柔和的皇太子,心中对他很是同情。章皇后不喜欢我,其实没什么,最恼人的是她不够喜欢你,你是她亲生的儿子啊。 “十哥,今晚吵架我让你赢。”柔声许诺。 “不,吵架让你赢。”皇太子来了精神,深情缱绻的表示,“不只让你赢,还让你管我。小师妹,我心甘情愿让你管。”—— 又没羞又流氓!横了他一眼,把同情心全部收了起来。 两人回到内殿,宫女来禀报,“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来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 皇帝的儿子们,长子废太子被幽禁,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夭折,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已全部就藩。宫里如今还有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他们还没成年,全部住在皇子所。皇太子纳妃,他们这做弟弟的自然要上门恭贺。 皇宫中除地位最高的皇帝、皇后之外,其余的妃嫔也好,未成年皇子也好,都是没资格让皇太子夫妇登门行礼的。他们要见新婚的皇太子夫妇,只能亲至东宫。 皇太子吩咐宫女,“请他们进来。”吩咐完,转过头,微笑看着,“今日明日,咱们大约要陆续见见客人,都是宫里的。”弟弟们,还有皇帝的妃嫔们,肯定是要登门的。 笑吟吟,“如此甚好。” 皇太子纳妃礼仪繁琐,昨天是亲迎、合卺,今天朝见,明天盥馈,后天庙见,再往后还有盛大的庆贺礼,群臣贺皇帝,内外命妇贺皇后,皇帝皇后赐宴——这场婚礼才算正式结束。对此,早有思想准备。 女官引领三位皇子走进来,三位皇子拜见过嫂嫂,皇太子命他们坐下喝茶。他们三个全是邱贵妃所生,同父同母,生的却不大相像,十一皇子脸庞像邱贵妃,十二皇子脸庞像皇帝,十三皇子最不会长,他是身材像皇帝——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 皇太子和这三个异母弟弟并不十分亲热,他们坐了会儿,说了几句话,也便起身告辞了。 “母后总想让他们三个早日就藩。”三个异母弟弟走后,皇太子告诉,“她对当年的事总是无法忘怀,一直担心爹会晚年昏愦,过于抬举邱氏和她的三个儿子。” 对于差点做了皇贵妃的邱氏,章皇后始终是忌惮的。对于一直得到皇帝偏爱的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皇子,章皇后也一直心存猜忌。只有等他们黯然神伤的离开京城,章皇后那颗悬着的心,才会放下。 “她想想罢了,可别说出来,别让爹知道。”蹙眉,“爹如今年纪大了,哪愿意爱子远离?也该替爹想想才是。更何况他们还未成年,还未迎娶王妃,这时候就藩,根本就是为时过早。” 皇帝老了,心里一定是疼爱小儿子的,章皇后若是表现出对十一、十二、十三的戒心和不喜,皇帝能高兴么? 官女进来回禀,“贵妃娘娘,端妃娘娘,贤妃娘娘,敬妃娘娘,德妃娘娘来了。”皇帝后宫人数虽多,做到妃位的也就这几个,她们应该是商量好的,一齐来了。 这几位到底是皇帝的妃子,皇太子的庶母,皇太子和太子妃迎到殿门口,得体的微笑着,请她们进来。邱贵妃位份高,走在最前头,她一眼瞅见身穿翟衣的,心中忍不住犯酸。当年为凌云求娶,林氏百般不肯答应,原来是等着做太子妃呢!裴家自命的什么清高,还不也是趋炎附势? 邱贵妃想起当年事,惆怅万分。自己曾经冲口说出裴家丫头会嫁进宫里,当时不过是赌气,谁知道真会应验了呢。裴家这丫头真嫁进东宫,成了东宫妃。 东宫妃,未来的皇后啊。 邱贵妃肠子都悔青了。当年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 端妃等人都笑着向皇太子、太子妃贺喜,皇太子夫妇道了谢,请她们坐下待茶。这几位前些年也曾经争风吃醋过,也曾经互相看不顺眼过,可是如今皇帝老了,谁也不宠,谁也不偏,她们渐渐的心如死水,彼此间倒相厚起来了。这几人依着次序坐下,不争不抢的,看上去一团和气。 贤妃啧啧称赞的美丽,“太子妃幼时便生的极美,如今长大成人,出落的越发好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端妃笑笑,“太子妃不只美丽出众,还仪态娴雅,落落大方,这份气度,更难得。”敬妃和德妃也含笑夸奖,就连心里很不服气的邱贵妃也不能免俗,逮着一通猛夸,把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是很喜欢听人夸奖自己的,不过,她们夸人的词汇既不新颖,态度又不够热烈,便觉得她们没有诚意。她和皇太子脸上都带着客气的微笑,彬彬有礼的陪着这五位宫妃。 端妃有眼色,坐了会儿,便站起身告辞,“太子和太子妃新婚,咱们不能这么没眼色,呆着不走,让小两口厌烦。”说笑着,邱贵妃和其余三位也站起身,新婚夫妇客气的留了两句,见她们执意要走,也便起身相送。 邱贵妃出了东宫,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自己恩人之子爱慕的那位姑娘,最终做了东宫妃;自己曾经竭尽全力想要促成的婚事,最终成为泡影。姐夫,我对不住你,有负所托。 这拨人走后,丽嫔容嫔等十几人也来坐了会儿。她们位份不高,言辞之间更是谦和,对皇太子怀着畏惧,对则满是巴结奉承之态。还好她们知趣,坐了没多大会儿,就告辞了。 送走这一拨人,很内行的评价道:“妃也好嫔也好,她们都显老。虽然她们用的脂粉很昂贵,可是,遮盖不住面容的憔悴。”皇太子不以为意,“她们年纪都不小了,显老,在所难免。” 嗤之以鼻,“她们不是年纪的问题,是心情不好。十哥,她们是太孤单,太寂寞了。”皇帝成年累月的都不召见她们,你说她们能显年轻么? 皇太子对这拨女人无感,微微笑了笑,敷衍说道:“小师妹说的对。” 坐在桌案帝,伸出双手托起脸颊,一脸沉思状,“十哥你说说,若是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你的后宫中也有这么一群女子,该是什么场景?你,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皇太子在她身边坐下来,神情很认真,“十哥才不要别人,只要你。小师妹,十哥归你管。” 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他神情这么认真,声调这么诚恳,应该是在说非常严肃的事情吧?应该是吧? 下一刻,的幻想便被打破了。 皇太子的笑声低沉而温柔,脸渐渐红了,语气暧昧,神情暧昧,“小师妹,十哥若是不听话,你便把十哥关起来,好不好?”—— 又没羞又流氓!瞪大眼睛看着他,用愤怒的目光对他表示谴责。他呢,平时也算是善解人意了,这会儿却是半分自知之明没有,依旧含羞看着,满是柔情蜜意。 真想仰头向天,痛心疾首的大声质问,那个纯洁无瑕的又善良又正直到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桂芹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41 章 其实,太子妃是一个人也好,是和皇太子在一起也好,又和秦嬷嬷这做乳母的有什么干系呢?可是秦嬷嬷想到太子妃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心中愉悦,就眼角带笑,就好像她有什么喜事似的,开心的不得了。(. 盥馈之后才是庙见,庙见之后,太子妃才算正式成为皇家儿媳妇。这新媳妇才进门,谁不是谦虚谨慎温恭和善的——夫家都还没有正式承认她的身份,不小心翼翼的能行么?偏偏这位裴家九小姐嚣张的很,新婚当晚便纵容陪嫁侍女和宫中老人过不去,第二天见了面,她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大喇喇的样子,仿佛她已经在宫中站稳了脚根,仿佛她已是东宫的女主人——才十五六岁,懂什么,皇后会放心把东宫内务交给她么?也不知裴家是怎么教孩子的,难道没人告诉过她,做人媳妇和在娘家做姑娘不一样,要温恭贤淑么?秦嬷嬷把太子妃进宫之后的言行举止想了想,对裴家的教育很是不屑。这宫里有皇帝皇后,有各宫妃嫔,做皇太子妃难着呢!这般眼中无人,如何使得。太子妃,你若一直这样,迟早有苦头吃。 秦嬷嬷微笑着走了。 夜色静谧,夜深人静,寝殿中却还是一片忙碌景象。皇太子刚刚尝到甜头,食髓知味,乐此不疲,倒是很想安安生生的睡觉,可是被他可怜巴巴柔声软语的央求着,不忍心拒绝,只好…… “怪不得有人说,没必要恋爱,反正结婚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嫁的是另外一个人。”温存缠绵之后,迷迷糊糊的想道。只谈恋爱没结婚的时候,哪能想到又善良又正直会是这样的呢?要重新认识他了。 被他抱去泡了回热水,再回来时,床榻上已换了干净床单。“还算体贴。”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头倒在舒适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他伸出胳膊抱住,一点反应也没有。“小师妹真乖。”他跟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似的,心中雀跃,面目含笑。昨晚小师妹嫌弃的皱皱眉,今晚没有呢,明晚会不会更好?小师妹会不会主动往十哥怀里钻? 他抱着她幸福的睡着了,一夜好眠。 次日,要行盥馈礼。盥馈,字面意思就是服侍长辈盥洗和膳食,新妇进门,这是必须的礼仪,哪家都不可少,不过皇家的盥馈礼更隆重、更正式。“十哥,我要履行做为你妻子的责任了。”着好翟衣,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要去做儿媳妇该做的事,因为我是你妻子啊。 皇太子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小师妹,十哥要履行做为储君的责任了。”皇帝命他今天到文华殿理事,可怜他婚假没歇几天,今天就要上班去。 “新婚第三天便要分开,真是没天理。”皇太子为此闷闷不乐。 “没事,明天咱们便会在一起了。”安慰他。 明天是行庙见礼,自然是新婚夫妇一起的。 “不是,晚上咱们便可以在一起了。”皇太子微笑看着小娇妻,目光中大有深意。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这眼光很流氓,灼灼似贼,知道不? 两人一起出宫门,皇太子坐轿子,乘上她昨日才得的白玉小车,轻快的启快。到了岔路口,皇太子和太子妃一个去文华殿,一个去乾清宫,分道扬镳。新婚的小夫妻,格外粘乎,皇太子揭开轿帘,掀开车帘,两人都冲对方摆着手,依依惜别。 情正浓时,哪怕是短暂的分离,也是难受的。 的小车到了乾清宫,很会拍马屁的高内侍满面笑容的迎出来,“太子妃殿下,皇上正等着您呢。”早膳一口没吃,就等着儿媳妇给捧上膳食,他好享享做公公的福。 微笑着,被高内侍、礼官引进乾清宫。皇帝身穿常服坐在上首,被内侍引进来,在他面前庄重的拜了四拜,起身从尚食女官手中接过放着膳食的托盘,献到皇帝面前的案上。之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拜了四拜。拜完,被女官带到殿堂的西南角站着——等皇帝吃完了,才算完成了全套,才能走。 “这算是个什么用意?”对这套礼仪当然是早就清楚的,却弄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含义。公公婆婆吃饭,儿媳妇远远的看着?有什么意义呢。要是让儿媳妇替他们添个菜、拿双筷子什么的,倒还好理解。 皇帝乐呵呵的,全吃了。 他吃的开心,看的也很欢乐。 “德音,去坤宁宫吧。”皇帝笑着吩咐,“去过之后,还回来。” 恭敬的答应了,被女官引领着,去了坤宁宫。 “小高,你跟着去。”皇帝命令道。高内侍连连答应,谄媚的笑道:“皇上,您真是全天下最慈爱最宽容大度的公爹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皇帝又是气,又是笑,“小高你长本事了啊,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词都会用了!”高内侍嘿嘿笑,“奴婢若是言语粗俗,一点学问没有,哪配服侍皇上这样学识渊博的君主呢。皇上知古通今,奴婢们也不能太差了,不能给皇上丢人。”皇帝笑骂,“知道你有学问,快去吧。”高内侍见自己这马屁拍的皇帝很是欢喜,心中大感得意,连连答应着,陪去了坤宁宫。 章皇后端庄肃穆的坐在上首,一见高内侍也跟着来了,心中登时燃起熊熊怒火。陛下您至于的么,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是行个盥馈礼,我能把怎么着? “皇太子妃跪,俯伏,兴,俯伏……”礼官清朗的声音响起,章皇后举目看过去,她一向不待见的人,她从来没有相中过的儿媳妇,正跪在殿中,庄重的行礼。 是行礼的人,章皇后是受礼的人,不过,此时此刻的章皇后,真是快憋屈死了。“我算什么皇后,连亲生儿子娶谁做妃子都管不了。我不喜欢的人,这会儿穿着皇太子妃的礼服,跪在殿前行礼。我喜欢的人,这会儿却是含泪嫁入章家,屈就一名庶子。”章皇后越想越憋气,快憋出内伤来了。 等到捧上膳食,又拜了四拜,退到一边低眉顺眼的站着,章皇后就更难受了。我还不如民间的婆婆呢,民间的婆婆还能随意刁难儿媳妇,我这做皇后的,却只能依礼行事。我这会儿若命她过来布个菜、倒杯酒,高内侍准会一脸诧异,“皇后殿下,没这一步啊。” 章皇后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便吩咐人撤下。 礼官宣布礼成,引领着出了坤宁宫,登上她的白玉车。 在坤宁宫一直是端庄严肃的,出了坤宁宫的大门,踏上白玉小车,登时神采飞扬起来。胖胖的皇帝爹叫自己回去当然不是陪他闲聊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什么好事吧?昨天得了辆出尽风头的车,今天会是什么? 小财迷琢磨了一路,也没想到皇帝爹会给她什么稀奇有趣的东西。 到了乾清宫,有女官迎上来行礼,彬彬有礼的告诉她,“太子妃殿下,陛下正召见裴阁老和裴通政使。”大喜,“我祖父和我爹爹都在么,真是太好了。”脚步轻盈,向正殿走去。 走到殿门口,便听到裴阁老的声音,恨不得大声欢呼,“祖父,我来啦!”眉飞色舞的,心中别提多高兴了。皇帝爹很够意思,知道自己不能像普通新娘似的三天回门,便把祖父和爹爹召来,让自己可以一解相思之苦。皇帝爹,您真是善解人意啊。 内侍通报,“太子妃殿下到。”皇帝笑,“到了么?还不快些进来。”皇帝说过话之后,殿中有片刻寂静,裴阁老、裴通政使的目光,不由自主一齐投向殿门口。 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进来,裴阁老和裴通政使都是心神激荡。小,你还好么?在宫里习惯么?那臭小子对你好不好,陛下、皇后对你好不好,宫人听不听话,傅姆难不难缠? 先向皇帝行了礼,才转过身走到祖父、父亲面前,双膝跪下,“拜见祖父,拜见爹爹。”裴阁老伸手扶起她,上下打量,“两三天没见,太子妃好像消瘦了一些。”嘻嘻笑,“哪有?祖父,我没瘦,还胖了一点呢。”裴二爷凝神看着女儿,柔声说道:“太子妃瘦倒是没瘦,不过,眼圈略有些发青,大约是没歇息好。太子妃小的时候,若是换了地方睡,头几晚都是睡不安稳的,必要过些时日方能缓过来。不过,明日要行庙见礼,大约需两个时辰之久,精神不好可不成。太子妃今晚早早的便歇息了,莫要择床才好。”不由的小脸发烧,“一定,一定,爹您放心。” 皇帝听的嘴角直抽抽。裴锴你也太不给朕留面子了,就是真瘦了,你也不好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吧?再说了,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就算瘦,能瘦到哪儿去?中郎可就比你委婉多了,还是中郎会说话。 皇帝招手把叫过来,佯作生气的吩咐,“午膳要多用,要长胖,不许瘦了,知不知道?”笑嘻嘻,“那得看是什么菜肴了,若是菜式合心意,我便多吃。”皇帝笑道:“朕也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便命厨房做了三百道菜,你挑挑看,瞧着有没有顺眼的。”眉毛弯弯,“一准儿能挑出来!爹,您太好了,多谢您!” 听到叫皇帝“爹”,裴阁老面色诧异,颇觉惊奇,裴通政使却是微微皱眉,似乎不大高兴。皇帝笑咪咪,“中郎,你这是怎么了?”裴通政使躬身,“陛下,臣嫉妒了。”皇帝忍不住得意大笑,“中郎,你嫉妒也没用啊。”裴通政使语气温文,“臣虽然嫉妒,却也欢喜。女儿嫁了,做父亲的总是觉得若有所失,不过,都盼着女儿能得公婆夫婿的欢心。”皇帝大为赞赏,“中郎见事明白。” 到了午膳时分,皇太子冉冉而来。他和有小半天没见面了,甚是想念,见过皇帝和裴阁老、裴通政使,便和两两相望,眉目温柔。裴阁老不满的咳了一声,他警觉,忙正襟危坐。 把皇帝气的。小十你媳妇都娶回来了,还怕裴锴? 午膳摆上来,皇太子很娴熟的替挑了几样清淡菜肴,又吩咐侍膳的内官,“裴阁老没什么喜好之物,你挑些软烂的菜肴即可。裴通政使喜欢吃鱼,最好是清蒸,其次是清炖,再其次是糖醋。”皇帝听着他的小十说起岳父的口味来如数家珍,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岳父爱吃什么,你记的这么清楚,朕爱吃什么,你能记得几样? 皇帝气不过,专程把皇太子叫过来,面授机宜,“已经是太子妃了,你还对他们献什么殷勤?”小十,你还不如巴结巴结朕,好处多着呢。 皇太子小声告诉他,“我讨好祖父和岳父,小师妹自然知道全是为了她,也会对我好的。爹,我这么做,事半功倍。”—— 你到底是精明还是傻?皇帝瞅着他的宝贝小十,半晌无语。 命内侍端过一盘清蒸鱼,细心替父亲挑着鱼刺,挑好之后,双手捧到裴二爷面前,“爹,您尝尝。”裴二爷微笑提起筷子,“一定好吃。”裴阁老不大满意,“囡囡,祖父的呢?”有些不好意思,“祖父,我还以为您和从前一样,吃什么都行呢。”裴阁老一本正经,“爱吃鱼。”嘻嘻笑,“祖父,您稍等片刻。”内侍早机灵的端了鱼过来,把鱼刺挑干净,递给裴阁老,讨好的笑,“祖父,好了。” 裴阁老吃着洁白细嫩的鱼肉,脸色渐渐开朗。 皇太子很有眼色,亲手给皇帝盛汤,“爹,您喝这个,酸酸的,开胃。” 皇帝接过汤,有滋有味的喝起来。 午膳后裴阁老父子二人告辞,快活的笑,“祖父,爹爹,回家告诉祖母、娘亲,囡囡很好,让她们不必牵挂。到行庆贺礼的时候,囡囡就能见着她们了!” 庆贺皇太子嘉聘礼成,宫中会有盛大的宴会。到时候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当然会进宫,会和见面。 裴二爷笑了笑,温和交代,“明日要庙见,耗时颇久,太子妃要歇息好了才行。” 笑咪咪的答应。 裴二爷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句话要交代,不过,他微笑看着女儿,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yifen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咆哮女巫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2 章 “爹,您回家告诉娘,我很好。轻声说道:“陛下爱屋及乌,对我比对他的公主们还要慈爱宽和。我去坤宁宫的时候,他还会让高内侍同去。爹,我真的是很感动。” 裴二爷微笑,“傻囡囡,你以为爹真的是嫉妒了么?哪会。爹看到你和陛下亲近,不知有多开心。不只开心,还很放心。囡囡,陛下才是紫禁城的主人。” “是啊是啊,您说的很对。”很狗腿的点头附合。 裴阁老叫过,交代她要好好吃饭,不许太瘦,乖巧的答应,“是,祖父。”裴阁老沉吟片刻,问,“宫人傅姆如何?”宫人傅姆身份虽低微,可她们在宫中时日久了,日积月累的势力,也不可小视。可是初来乍到的,年纪又小,万一遇上个把难缠的,很费心神。 “顾不上她们呢。”老老实实的说道:“祖父,我很忙的,闲不下来。等闲了,我把东宫仔细理理,凡是看不顺眼的,全部撵走,再换新人。” 裴阁老点点头,带上裴二爷,和告别,走了。送走祖父和父亲回去,见皇太子俯身为皇帝盖小毯子,想来皇帝是咪着了。小声问,“爹睡着了?”皇太子点点头,“正说着话呢,我看爹似有倦意,就扶他躺下了。这不,才躺下,他便睡着了。” “谁睡着了?”皇帝睁开眼,懒洋洋的问道。 皇太子闷闷,“您哄我呢。”明明没睡着,却闭着眼睛,呼吸悠长。殷勤建议,“爹,您既没睡着,让十哥陪您出去走几步,好不好?才用过午膳便躺着,容易积食。” 皇帝懒得动,“还是躺着舒服。”无奈小十缠功一流,又很蛮横,“不成,您不能偷懒。”皇帝被他纠缠不过,只好慢慢坐起身,“朕这万乘之尊要被你逼着散步,真是岂有此理。”皇太子不甘示弱,“我这日理万机的人特意要陪您走走,真是用心良苦。”皇帝乐了,小十你日理万机是不是,行,让你日理万机。 皇帝被小十扶起来,高内侍忙取过丝履,跪在皇帝面前,小心的替他着好。皇帝下了地,乐呵呵吩咐,“你回宫去更衣歇息,半下午的时候过来,陪爹斗斗牌,下下棋。小十他管忙活军政要务,咱们只管消消停停的,安享闲适。” 很不忍心,“那,十哥岂不是太辛苦了?” 皇太子忙趁机说道:“小师妹,十哥辛苦些也无妨,你对我好些,也便是了。” 小脸微红,皇帝装作没听见,笑咪咪的缓步往外走。皇太子留恋的看看,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皇帝走了。害羞,一直等到他们走远之后,才悄悄的出门上车,回到东宫。 回去后命宫女替她脱去礼服,去掉发冠,想要小憩片刻。她本来就没睡醒,一上午又没闲着,这会儿真是疲倦已极,恨不得立即上床睡下,一觉睡到天大亮,睡个过瘾。 “殿下,秦嬷嬷求见。”当值的女官走进来,彬彬有礼的回禀。 “不见。”困的不行了,哪会见什么秦嬷嬷,想也不想便回绝了。女官恭敬的曲膝,“是,殿下。”轻手轻脚出了寝殿,走到长廊下,微笑告诉站在廊下等候的秦嬷嬷,“殿下正在小憩,不便打扰,嬷嬷请改日再来。”秦嬷嬷呆了呆,“太子妃不见我?”皇太子的乳母,自小把皇太子奶大的人,她见都不肯见? 女官客气的躬身,“请您改日再来。” 秦嬷嬷面沉似水,转身离去。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扫我的颜面,是看着金乡侯府好欺呢,还是看着皇后、太子没脾气?”秦嬷嬷气的连连冷笑,裴氏你等着,皇后娘娘知道了固然饶不了你,便是太子,知道你怠慢他的乳母,保不齐也会对你生出厌恶之心。女子要谦和温恭方是美德,这般嚣张跋扈眼中无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对秦嬷嬷的怨念可是一无所知,美美的睡过一觉,起来洗漱过,换了身真红掐金绣花开富贵织锦缎衫裙,去乾清宫陪皇帝打牌。皇帝正和十三皇子斗着牌,见她来了,很高兴,“来,快坐,两个人打牌不热闹。”依言坐下,奇怪的问道:“还有两位弟弟呢?”嫌不热闹,把十一、十二也叫来,不就行了么。十三皇子一边出着牌,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十一哥和十二哥练骑射去了。”点头,“如此。” 十三皇子见她这样,未免有些失望,“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没去。”十一哥和十二哥去了,我却没去,你都不问我原因。 瞅瞅他,“那个……”瞅瞅他圆滚滚的小腹,一时想不起应该如何措词。你要是爱运动,不应该是这个体形好不好,你呀,一看就是个不爱运动的,所以才会小小年纪,便大腹便便。 皇帝放下牌,瞅了十三皇子一会儿,“小十三,跟你两个哥哥一起练骑射去,不许偷懒。”皇帝脸色很正经,没一丝笑意,语气也是命令的,根本不容商量,十三皇子虽胖,却蛮机灵的,虽是心中万分不情愿,却乖乖的站起身,“是,父皇陛下。” 十三皇子垂头丧气的走了。 拿起他的牌接着往下打,随口说道:“这叶子牌不怎么好玩,我从本书上见过五十四张牌的,好像比这个有趣。”皇帝来了兴致,“五十四张?都是什么?若能想起来,命工匠做好了,咱们玩。”呆了呆,“我得好好想想。还是在姑苏时看的书,很久之前的事了。”皇帝便鼓励她好生回想,趁机讨要好处,“爹,我若想起来了,您赏我什么?”皇帝想了想,“喜欢石头,咱们把这五十四牌雕在玉石上,做一套玉石牌。”喜笑颜开,“我使劲儿想,拼命想,说什么也要想出来!” 打着牌,皇帝漫不经心的问道:“想吃什么,让厨子早早的准备。”嘻嘻笑,“有几样时蔬即可。”皇帝故意摇头,“那可不行,你若瘦了,你祖父会心疼。”自恋的说道:“其实吧,我一直觉得自己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可是祖父祖母总说我瘦,真拿两位痴心老人家没办法。” 皇帝听到痴心老人家这五个字,不由的心中感慨。朕也是个痴心的爹呢,可惜儿子们未必领情。 “你祖父还说了什么。”皇帝随口问道。 同为痴心老人家,皇帝对裴阁老大起同情之心。 “除了让我多吃饭,还问宫人傅姆如何。”实话实说。 “宫人傅姆如何啊。”皇帝微笑。说起来,小十住到东宫也没多久,东宫的女官、宫女、傅姆,还真是要再挑拣一遍才是。 “不知道呢。”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我进宫不久,才这么一两天的功夫,又很忙,顾不上她们。” 皇帝惊讶的挑眉,“进宫才一两天的功夫么,怎地跟朕已经如此熟稔?” “您是我爹呀。”一脸无赖笑容。 皇帝大悦。 皇帝和打打牌,说说家常,轻松惬意。见十三皇子许久未回,不经意的提起,“十三弟很听话,您让他练骑射,他便赶紧去了。”皇帝甩下一张十万贯,闲闲吩咐内侍,“去看看,小十三他们三个,骑射练完了没有?”内侍答应着去了,不久之后来回,“练完了,听说贵妃娘娘玉体不适,一齐去了广福宫。” 皇帝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打牌。 皇太子直至日落西山方回,他一进殿,皇帝便高兴的告诉他,“正在回想一种新牌,若能想起来,爹便多了个消遣。”皇太子闷闷看着他,“爹,您是皇帝啊,军国要务都应该您做决策,小十只需跟在您身边听命即可。” “不许偷懒。”皇帝笑吟吟。 “我这么忙,您这么闲。”皇太子坐在皇帝身边,满脸的不服气。 “小十你日理万机,辛苦了。”皇帝和善的拍拍他。 微笑看着皇太子,大眼睛满是怜惜之意。皇太子温柔的冲她笑笑,“小师妹,东暖阁临窗炕上放着个杏黄色的靠背,是十哥用惯的,你替十哥取过来,好不好?” 知道他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乖巧点头,“好啊。” “怎么了。”走后,皇帝放下牌,含笑看着小十。 “爹,您闲不了多久了。”皇太子赌气说道:“我们很快会生下孩儿,到时候孩子归您管!” 我忙死,您闲死,这哪成?生个孩子出来,您就有事做了,您就闲不了了。 十皇子说出他的远大理想,皇帝笑的见牙不见眼,“行啊,就这么说定了!” 小十,你若生了儿子,当然是爹替你教养了,这还用说么。 自东暖阁回来,还没进殿,就听到皇帝愉悦的笑声、说话声。听在耳中,风中凌乱,这才新婚第三日啊,你们已在盘算着孩子生下来归谁教养、如何教养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次日皇太子和皇太子妃行庙见礼,内官于奉先殿陈设牲醴祝帛,皇太子和太子妃从德祖玄皇帝皇后的神御开始,每位祖先神御前都要跪拜、搢圭、进帛、献帛、奠帛、进爵、再进爵、献爵、奠爵,礼仪非常繁琐。庙见礼之后,新婚夫妇回到东宫,全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今晚你若再不让我好好睡觉,我就咬你。”喃喃。 “小师妹想咬哪?”皇太子本是疲惫趴在床上的,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了,先到这儿。 大家留言鼓励我呀,我最不经夸,说不准大家留言一多,我就不拖延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3 章 “你想让我咬哪?”不怀好意的,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了一遍之后,目光停留在一个引人遐想的地方。 他脸红了,“小师妹,你轻轻的咬,咬哪都行。” 呸了一声,转过头,双眼微合,“我累死了,要睡觉,十哥你不许吵我。”他慢慢挪过来,小声央求,“咬一口再睡,好不好?”闭着眼睛不理他,他便哀伤凄婉的抱怨,“小师妹你调戏十哥,说了咬,又不咬。” “你不困啊,不累啊。”睁开眼睛,伸手拍拍他的脸颊。他一脸委屈,“又困又累,可是,小师妹不咬我,我便睡不着。”见他样子可怜巴巴的,不觉起了怜惜之心,疲惫又温柔的看着他。两人相互看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的探头过去,双唇吻在一起。 甜蜜悠长的亲吻之后,两人温柔的对视许久,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半下午了。笑的舒心惬意,“睡醒了,感觉真幸福啊。十哥,方才我困的都想发脾气了。”皇太子亲亲她的小脸,柔声说道:“小师妹想发脾气便发,莫忍着。”心情很好,甜甜蜜蜜的给他灌迷汤,“可是我心疼十哥啊,舍不得对十哥发脾气。”皇太子感动的不行,“小师妹对我真好。” 忽想起一件事,告诉皇太子,“昨天下午晌你乳母秦嬷嬷求见,我困的很,便没见她。十哥,你不会生气吧?”皇太子微笑,“怎会?小师妹是太子妃,东宫的女主人,东宫所有的女官、宫人、傅姆,都是小师妹的奴婢罢了。乳母虽和寻常宫人不同,尊贵些,和小师妹也是天差地远。” 嘻嘻笑,“我还担心你生气来着。”皇太子见小师妹这么在乎自己,心里酥酥的,柔情满怀,“十哥怎舍得生你的气?小师妹,十哥只想疼你。”他这般温存深情,未免感动,“十哥你真好。”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披衣下床。 两人才梳洗好,换了轻便衣裳,初荷便小心翼翼的进来了,“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秦嬷嬷求见。她两个时辰之前来过一回,知道两位殿下正在小憩,便走了,这会儿又来了。”有些过意不去,“昨天她来我都没见,今天又让她等着,到底是你乳母呢。”皇太子有些奇怪,“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秦嬷嬷能有什么要事,这可想不到。从小到大,她管的全是琐碎小事,不值得拿到自己说的。 这会儿新婚小夫妻睡醒了,身心愉快,皇太子吩咐请秦嬷嬷进来。秦嬷嬷进来之后,见和皇太子一样端坐不动,心里颇有些恼怒——原来的太子妃唐氏性情温婉柔顺,见了废太子的乳母,那真是又客气又谦逊,从来没有像如今的太子妃似的,这般傲慢自大。 秦嬷嬷向皇太子和太子妃行礼,皇太子和也含笑问了好,命宫女拿了小凳子过来,请她坐下——这小凳子,就表明了秦嬷嬷的身份。她是乳母,让她站着不大合适,可是像客人似的坐椅子,她也不够资格,这小凳子的含义就是:你比奴婢要高贵些,也仅仅是高贵些而已。 秦嬷嬷以前见皇太子,不管原来在皇子所的时候,还是今年搬到东宫,她都没有坐过小凳子。宫女把小凳子拿过来陪笑请她坐下的时候,她涨红了脸。 “嬷嬷,您发什么呆?快谢坐啊。”宫女小声提醒。秦嬷嬷声音刻板的道了谢,忍着气,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从桌上的果盘中挑了片蜜梨送到嘴里,“十哥你要不要吃?才睡醒,我喜欢吃爽口的东西。”皇太子本想问问秦嬷嬷是什么来意的,见了小师妹这专心吃果子的可爱神态,却是什么都忘了,“要,你爱吃的,我也爱吃。” 秦嬷嬷这个火气真是蹭蹭蹭的往上冒,才睡醒,你还好意思提自己才睡醒?秦嬷嬷实在忍不住,板着脸洋洋洒洒说出一通话来,中心思想有两点:第一,昼寝,成何体统;第二,白天小憩可以,那也应该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分开,在各自的寝殿歇息,大白天的同在一个寝殿,有伤风化。 最后,秦嬷嬷郑重提出,不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东宫好几位女官,也是同样的看法。 吃着蜜梨,好奇看向秦嬷嬷。她是怎么了,学朝堂的文官们犯颜直谏么?可是,后宫不兴这个吧。文官们就算进谏不被采纳,甚至因此获罪,至少还能得一个清高之极的好名声,后宫里头若是跟着学,连个好名声也得不着,图什么呢? 皇太子温和的问了问,和秦嬷嬷同样看法的女官都有哪几位,秦嬷嬷矜持说道:“司闺秦喜,司衣尚阿宝,司药涂靡,还有司灯钱小银。”这几名女官都是东宫旧人,对东宫事务非常熟悉,她们说出话来,自然是有份量的。 皇太子问清楚了,知道除这四位之位并没有别人,便温和的下了命令,“奶娘您年纪大了,也该出宫养老了。我会禀明父皇,赐你京郊的宅院,赐你财帛,保你今后衣食无忧。你把娘家侄子叫过来也好,认个干女儿干儿子也好,让他们奉养你的晚年。至于那四名卓有见识的女官,我不敢留,今天便把她们送回各自的尚书处,再挑合心意的差使。” 秦嬷嬷见丝毫不为自己的义正辞严所打动,依旧神态自若的吃着果子,已是气的不行,再听了皇太子这番话,更是身子发抖,涕泪横流,“太子殿下,你长大了,就不要奶娘了么?”皇太子温声道:“你也知道,我长大了。奶娘,你放心,你从小奶大我,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便是出了宫,若有为难事,我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他冲女官抬抬手,女官会意,便去叫了几名力气大的内侍,把秦嬷嬷半哄半拉的带了出去。 秦嬷嬷哭泣不止,女官在她耳畔低声喝道:“您老也是宫中老人,在殿下面前掉眼泪,这是哪一宫的规矩!更别说如今还是殿下新婚之时,大喜的日子,你这条性命,还想不想要了?”秦嬷嬷声音哀凄,“我丈夫早死,儿子养到十岁也害急病没了,我孤身一人,怕什么?若让我离了殿下,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亲生儿子死了,我只有十殿下这奶儿子,一片心思全在他身上…… 女官见她哭的可怜,叹口气,好声好语的劝她,“皇子的乳母们,有留在宫里的,也有出宫的,对不对?便是出了宫,好宅子住着,呼奴使婢的,日子过的又不差。你好好的出了宫,莫惹太子殿下不喜,保不齐往后还可以时不时的进宫来坐坐,看看殿下。莫是把殿下惹恼了,赐了你宅子财帛,之后再不理会你,你又能怎样?” “殿下心肠好,是个厚道孩子。”秦嬷嬷哭着说道。她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还有皇后娘娘呢,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十殿下这样对我,皇后娘娘能依么?十殿下对皇后娘娘多孝顺呀,每天都要去坤宁宫问安,风雨无阻。要是皇后娘娘发了话,他还敢撵我出去? “心肠再好,也是一国储君!”女官不耐烦了,语气凌厉,“殿下如今是一国储君,您明白么?您再拿住在皇子所那一套来东宫显摆,定是不成的。嬷嬷您回罢,莫再哭闹,不然,我必定回了司言,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秦嬷嬷被女官这话震慑住了,呆呆的,不敢再哭。 吃了几片梨,要水洗手、漱口,皇太子歉意的看着她,“奶娘原来的性情是很温和慈爱的,十哥不知她会这样。”不经意的点头,“那是自然。”秦嬷嬷原来一定是很温柔的,要不然,章皇后也不能挑了她给十皇子做乳母。不过,听十哥方才的话,她应该是家里没什么亲人的,关系最亲近的是娘家侄子。像秦嬷嬷这样的人,年纪大了,老了,身边又没有亲人,让她心胸宽阔慈爱待人,要求的未免严苛。当然了,也用不着因为她凄惨就惯着她,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出宫,赐了宅子和财帛,让她后半辈子安享天年,也就是了。 皇太子当即便差内侍把司闺秦喜,司衣尚阿宝,司药涂靡,还有司灯钱小银分别送回尚宫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不许她们在东宫停留。很佩服他的办事效率,不过,却担心是否妥当,“十哥,她们是谁差来的?爹知道她们么?”撵走她们,会不会让皇帝爹心中不喜,觉得你专擅呀。皇太子微笑,“爹对我说过,让我把东宫的女官宫人挑拣一遍,若有心大的,不听使唤的,趁早撵了。”小师妹,十哥做事并不冲动,你放心。 很感动,“爹对咱们真是太好了,太体贴了。” 皇太子的眼神温柔中又带着迷惘,“是啊,爹对咱们真是太好了。” 知道他心中所想,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其实,皇后一定也是疼爱你的。她只不过是……对儿子有利益上的要求,十哥,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是皇后,她要等到太子登上皇位,自己成为皇太后,才能登上权力的顶峰,才能成为后宫中的第一人。这种形势下,她对儿子的爱有利益上的考量,在所难免。 皇太子捉住妻子的小手,感激的放到唇畔亲了亲,“小师妹,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最善解人意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神情天真,“虽然如此,可是,往后如果她看我不顺眼,你不许帮着她欺负我。十哥,我不爱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我的小师妹?”皇太子一脸正色,一本正经,“想要欺负我小师妹,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十哥你把甜言蜜语说的这般慷慨激昂!”热烈的看着他,满是崇拜之情。 皇太子正要再接再厉,继续对小师妹表白他炽热的感情,乾清宫来了内侍,正是那个很会拍马屁的高内侍。高内侍满脸陪笑的说道:“陛下让太子和太子妃到乾清宫用晚膳。陛下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端妃娘娘等人都在呢,两位殿下,快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zjkame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4 章 皇太子和都说更衣之后立即过去,因为他俩这会儿穿的都是便服。高内侍一脸谄媚笑容,“两位殿下,这是家宴,便服即可,无需过分郑重。”高内侍是皇帝跟前得宠的内侍,他虽油嘴滑舌的,可是并不乱说话,皇太子夫妇听他说了不必更衣,便欣然点头,“如此,这便出门。” 小两口一起出门,先坐肩舆到宫门口,再换车轿,很快到了乾清宫。这晚的乾清宫偏殿坐了数位后妃,真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满目繁华,“可惜年纪都略大了一点,若是个个年轻貌美,想必是天天争奇斗艳,争风吃醋,消停不了的。”进殿之后看到章皇后、邱贵妃、端妃、贤妃等人,不禁心中感慨。想当年这里曾经上演过宫斗吧,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似乎斗不起来了,看不去一团和气——至于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无从得知。或许当年的争斗真淡忘了,或许仇恨还埋藏在心灵最深处,一有机会,就会置当年的敌人于死地。 不只有位份的妃子在,连十一、十二、十三这三位尚未出宫建府的皇子也在,看上去真像是举行家宴的意思。皇帝的位置在上首,章皇后的坐位在他下首的左方,右方的空位子,是留给皇太子夫妇的。邱贵妃等妃子,和三位未成年的皇子,分列在两边,座位靠后。 行礼问好,落了座,皇帝微笑说道:“今日小十和德音行了庙见礼,庙见之后,德音可就正式是皇家的儿媳妇了,今晚咱们家宴,好生庆祝一番。”章皇后也慈爱的笑,“钦天监测算了,后天是大大的吉日,后天会为你们举行盛大的庆贺礼。今晚啊,咱们自己家人先聚聚。” 皇太子脸色微红,站起身长揖道谢,“父皇母后想的周到,小十受之有愧。”和他很有默契,几乎同时站起来,优雅的曲膝,“德音万分感激。” 皇帝挥挥手,笑道:“小十,德音,坐下说话。这是家宴,不是朝会,平时是什么样子,这会儿还是什么样子就行,无需拘谨。”皇太子和都是听话的好孩子,皇帝说了无需拘谨,他俩就真的不拘谨了,一个提起筷子,“爹,能开动了么?小十饿了。”一个乖巧的笑,“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啊。今天晚上,我一进到殿中,便有一种不怎么合适的感觉……” 章皇后迅速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头。明知道不合适,你还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你当这是裴家么,只有你一个女孩儿,惯得你不像样子。这里可是皇宫内院,规矩大着呢,坐在上首的那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你不能把他当做寻常的公爹,随意开玩笑,哪里使得。你是太子妃,要谨言慎行,知道么?莫拖累了小十。 邱贵妃等人听说不合适的感觉,也好奇的看了过来。这位新进宫的太子妃年纪小小,稚气犹存,她要在皇帝陛下面前说什么? 皇帝“哦”了一声,“什么不合适的感觉啊。” 嘻嘻笑,“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宾至如归。陛下,我有这感觉真是很不对呢,我明明应该是自己人,不是客人,不能把自己视为‘宾’,可是我偏偏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不知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2018:11:03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4649123扔了一个地雷 maomaoxiaohei扔了一个地雷 zjkame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第 145 章 端妃、贤妃等人都用担心而同情的目光看着太子妃。邱贵妃蓦然问出这么一句,看似冒失鲁莽,其实大有深意。新婚的太子妃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好。 “邱氏这破落户,竟然在家宴之上,故伎重施!”章皇后恨的牙痒痒。当年才入宫不久的邱贵妃,在后宫中根本默默无闻,连皇帝的面也见不着,她不知是天生的胆子大,还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宫中宴会时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半桩时,当众对皇帝示爱——皇帝就是那时才注意到她,之后,宠了她好几年。 真性情,这就是她所谓的真性情。 当年她的真性情俘获了皇帝,如今,几杯佳醇下肚,她的真性情又出来了。呸!你当自己还是二八佳人么,还像当年一样娇艳可人么。故伎重施,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礼貌的欠欠身,“贵妃娘娘,亲王就藩,选藩地,这属于朝政,不是我能管得了的。这件事,我没有资格告诉您可以,或是不可以。想必您也知道,东宫妃,不得干涉朝政。” “小小年纪,气度很好。”端妃等人见这样,心里都有几分欣赏。倒不是她的措词有多么得体,而是这份不慌不忙,这份从容不迫,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算是难得的。 邱贵妃翻了翻眼睛,“这哪里是朝政了?给皇太子的亲弟弟选封地,明明是家事!” 挑眉,“若是家事,家长尚在,贵妃娘娘何以定要问我?为何不肯求恳家长?”皇帝在上头坐着,你来纠缠我,你可真行。 “这个家,还不是皇太子和你当家么?”邱贵妃任性的嚷嚷道。 “这个家是父皇陛下在管。”怜悯的看着邱贵妃,“您喝醉了,这醉话说的可真是……让人没办法接口。” 皇帝坐在上首,含笑看着和邱贵妃,显然是对她俩的争执很有兴致。他一这样,端妃等人想插个话打个岔也不行,只能端庄的坐着,面带微笑,好像殿中根本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和睦吉祥。 皇太子吩咐宫女,“没见贵妃醉了么?快上醒酒汤。”宫女捧上醒酒汤,邱贵妃赌气喝了,拉住大声问道:“你是裴家的姑娘,你应该很有胆气才对!你坦白说一句,把小十一封到浙江富庶之地,你舍不舍得?” 见皇帝还是含笑看热闹,笑了笑,冷静的说道:“要我坦白说句话是么,好吧,如你所愿。十一弟就藩浙江,不可以。不只十一弟,任何一位藩王想就藩浙江,都是不可能的。浙江的赋税在全国各行省之中为最重,朝廷不可能把任何一位藩王封在此处,挤占税收。” 邱贵妃很是生气,“对自己的兄弟如此小气,没有做嫂嫂的度量!”彬彬有礼的告诉她,“自开国以来,浙江便没有过藩王,难不成历代先帝都是对兄弟、对儿子小气?这自然是有原因的。这原因贵妃娘娘不懂,也不必懂,您啊,就别再管这事了。十一弟的前程,父皇陛下自会替他悉心打算,一定亏待不了他。” 皇帝微微笑了笑,把手中的杯盏放到桌子上,打了个呵欠。 十一皇子等兄弟三人疾步走过来,扶着邱贵妃,连连道歉,“我母妃大约是多喝了几杯,十哥十嫂莫怪她。”皇太子淡淡笑了笑,“邱贵妃是个真性情的人,我不怪她。”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皇帝。 把皇帝恼的。小十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朕当年觉得她真性情,你记到如今?这倒霉孩子。 邱贵妃被她的儿子们扶着往下面走,她不肯走,挣扎着回头,“什么浙江赋税多,你骗我的吧?不过是不想应承罢了,何苦来,寻这么个由头。” 很冷静,“全国各地赋税多少,田亩多少,我虽说不上倒背如流,也是心中有数,错不了的。你为何一定要就藩浙江?因为浙江富庶吧。富庶之地,赋税必然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不向富裕地方收税,难道向贫穷地方收税么? 十一皇子等人连连陪不是,把邱贵妃哄回了座位上,又劝她喝了碗醒酒汤。本来这家宴还是很和乐的,被邱贵妃这一发酒疯,气氛都被搅了。端妃、贤妃等人陪笑坐着,心里直骂邱贵妃多事。皇帝意兴阑珊,淡淡的吩咐,“时候不早,都散了吧。”十一皇子等忙不迭的带着邱贵妃先行告辞,端妃贤妃等人也巴不得这一声,赶紧溜了。偌大的偏殿之中,只留下皇帝、皇后和皇太子夫妇。 章皇后一直有些不安,既要看着小十和这边,又要悄悄观察皇帝的反应,很辛苦。见宫妃们都走了,章皇后想了想,觉得今晚言辞不当,她这做婆婆的得给描补描补,便慈爱的嗔怪道:“德音,赋税什么的,不是后宫应该管的事,你往后不可在这上头用心。” 含笑答应,“是,母后。”答应过,委婉的辩解,“我自小便懂得这些,一时半会儿怕是忘不掉,还请母后多宽容些时日。” 皇太子在案下握紧了的手。 章皇后瞅着皇帝脸色很平和,便笑着说道:“是在娘家学的这些么?这不是女孩儿该知道的啊。”这裴家怎么教孩子的,德容言工不教,谦卑顺从不教,教这些乱七八糟的。 笑的温柔,“德音倒觉得,女孩儿家知道些仕途经济,眼界宽阔一些,并没什么坏处。否则,男人很优秀,女人眼界太浅,如何能站到一起,又如何能琴瑟和谐。” 男人越弱,越是要求女人比他更弱,越是见不得优秀的女人。男人若是优秀,又是另外一回事。 夫妻二人,一个站的很高,一个卑微到了地底下,能和谐才怪。 章皇后瞅着皇帝的脸色依旧平和,摸不清皇帝究竟在想什么,也没敢逮着狠批,微笑说道:“德音这孩子,倒真是与众不同。” 皇帝淡淡道:“皇后身子不好,今晚累着了,早些回去歇着。”章皇后别的看不出来,皇帝在撵她,她还是知道的,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告辞,回她的坤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补齐 第 146 章 “十哥,你说邱贵妃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别有深意?”回到东宫洗漱上床,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琢磨起今晚的这起小意外。 皇太子挨着她躺下来,抬头看着帐顶繁复美丽的花卉图案,缓缓说道:“我小的时候,爹是很喜欢她的,她常常会有嚣张跋扈的言行,爹并不会放在心上,说她是真性情。当年她的真性情,让她差一点便做了皇贵妃,副皇后,今晚她酒后流露真情,又给咱们带来极大的困扰。小师妹,十哥不觉得她是完全无心,可若说她是有意,手段又过于拙劣了些。” “或许她是三分有心,七分无意。”想烦了,打了个呵欠,“反正她有三个儿子呢,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爹就算对她有所不满,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她这么做,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她能达到目的当然好,如果她达不到目的,皇帝也不会因着她迁怒小十一,小十一该是什么样的前途,还是什么样的前途——皇帝做爹还是很公平的。 皇太子见她打呵欠,伸手揽过她,柔声道:“小师妹,不必想她了,她不足为患。爹已命宗人府替小十一选王妃,在小官吏的女儿当中替他选王妃。” 兴国公府本来就全是酒囊饭袋,再娶一个小官吏的女儿为王妃,十一皇子能有什么作为?乖乖的就藩,在藩地做他的闲散王爷,也就是了,别的都属妄想。 “小官吏的女儿,是不是狠了点儿?”有些吃惊。 “这有什么?”皇太子不以为意,“选中之后,封那女子的父亲一个指挥使什么的,也就是了。挂名,不当差,没实权。”反正称号给了,俸禄也让他领着,不过,他也不用天天到近卫报到,在家里歇着就行。给这个指挥使纯粹是为了皇家面上好看,没别的意思。 “原来如此。”点头。 “说起姻亲,十哥觉得实在对不住岳父,他老人家实在是太吃亏了。”皇太子讨好的说道:“岳父多有才华呀,因为你我,往后却只能退隐山林,不能施展济世之才。小师妹,咱俩往后要多孝顺岳父才行,以后咱们给岳父一个侯爵之位好不好?” 乐了乐,“行啊。”想到裴二爷会变成裴侯爷,觉得很有趣。爹爹才华当然是有的,可他并不像祖父似的是个工作狂,也没有治国平天下的伟大理想,让他早早的退休回家抱孙子,没准儿他乐的很呢。不过,不能做官,没有实权,拿个爵位补偿一下,很合理。 两人白天虽是累的很了,可是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到这会儿精神头很足,甜甜蜜蜜的说了半晌话。这些话里,十句有九句半都属于毫没营养毫没意义的傻话,反正他们也不嫌肉麻,一个说的深情,一个听的心动,缠绵缱绻。 “十哥,我喜欢这样。”很此很满意,“这样多好,多斯文。”两人偎依在一起说悄悄话,很有谈恋爱的感觉,哪像前几晚似的,一上床就是激烈持久的运动,无休无止,没完没了。 皇太子轻吻的脸颊,“小师妹若喜欢,咱们每晚都这样。”快活的嘻笑,“喜欢呀,十哥,我可喜欢了。”往他怀里挪了挪,把头舒舒服服靠在他胸前。 怀里是自己温软可爱的姑娘,血气方刚的皇太子想做什么事,可想而知。他有好几回想把手伸进小师妹的睡袍里,都是到了半中间,硬生生忍住了。她说喜欢斯文,她喜欢斯文…… 第 147 章 两位大长公主之后,章皇后又命见过几位在京的老太妃,然后是皇帝的姐妹,各位长公主。(.皇帝的同母妹妹只有希平长公主一人,其余的嘉宁长公平、高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都是异母。一一拜见过,几位长公主都是笑容满面的把她夸了又夸,“不愧是太子妇,雍容又高贵。”章皇后听她们众口一辞,把夸的天花乱坠,面上得体的微笑着,心中却是叹息。这几位长公主都精明的很,她们哪里是在夸奖,分明是在夸奖皇帝和皇太子的眼光。她们真有眼色,比自己这皇后有眼色多了。 希平长公主的女儿安泰郡主是位十三四岁、面容严肃的小姑娘,她一丝不苟的对行了礼,称呼“太子妃殿下”。她不怎么笑,穿着件浅藕荷色长褙子,褙子上别无装饰,只绣了一枝玉兰花,透着清傲和孤高。 见了安泰,不知为什么总想笑。安泰明明是非常幸运的小姑娘,皇帝是她亲舅舅,对她很慈爱,特意给了她郡主的封号——公主的女儿也是皇家血脉,但对于皇家来说她已是外姓人,礼制上是没有封号的。皇帝却破例给了她封号,而且是一品的郡主。要说起来,这么幸运的小姑娘应该很快活很爱笑吧,她偏偏不是,从早到晚都是一幅严肃认真的样子,希平长公主说起来都很是无奈。 “知道妹妹雅爱诗词,前几日得了一本前朝陈清溪的诗集,改天命人给妹妹送去。”笑吟吟说道。这位安泰小姑娘是很爱读书的,送她一册难得的孤本,她应该会很高兴。 希平长公主微笑,“她哪里懂得鉴赏,送给她也是白糟蹋好物件儿。”安泰丝毫不理会母亲的调侃,道了谢,自然而然的说道:“何必改日差人再送呢,过会子我到东宫拿去,成么?”自然笑着答应了,“甚好。” 章皇后见和希平长公主格外亲厚,不由的想起及笄礼自己主动要求做正宾却被太子拒绝的事,黯然神伤。小十,娘在想法子补救啊,为什么你不领情呢?亲娘总是亲娘,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跟娘置气。 “安泰怎地这般见外,称呼她表嫂便是。”见安泰这小古板一口一个太子妃殿下,章皇后忍不住出言指点。 章皇后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想让多认几个表妹,认一堆表妹。 安泰庄重认真的回绝了,“今日是皇太子嘉聘礼成,我等做为臣子前来行庆贺礼的,哪能论亲戚呢。”章皇后想起这小姑娘素日里的别扭样子,干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不能跟安泰讲理,跟安泰讲理会累死人的。 王妃大多随亲王就藩,在京的王妃很少。见过大长公主、几位老太妃、长公主,接下来便和几位公主相见。皇帝共有九位公主,不过如今在京城的却只有三位:大公主宁寿,二公主福寿,九公主兴寿。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姐姐,客气的见了礼,兴寿是妹妹,殷勤叫了“十嫂”,含笑答应。 福寿公主从前并没把当回事——太子妃怎么了,别说太子妃,就是她做了皇后,上头不是还有皇太后管着么?后来被皇太子正颜训斥过两回,福寿公主下了气,不得不承认:小十就是个没良心,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也忘了姐姐,他没救了。他明打明的说了,他的太子妃得罪不得,要尊敬,要把这年方十六岁的小姑娘当成未来皇后来尊敬。如果不听他的,他准会翻脸,亲姐姐也会翻脸,福寿公主拿已经被立为储君的小十没办法,庆贺礼上便没摆大姑子的架子。她没有,宁寿公主也没有,两位公主周到的祝贺了皇太子妃,措词庄重优雅。兴寿公主排行第九,她小时候也是很受皇帝宠爱的,性子有些骄横任性,大了之后皇帝待她却是平平,到她该出降的时候,宗人府为她选了京城一位六品官的小儿子为驸马,皇帝召见过那人,见相貌清秀,温文尔雅,便即下了旨。九公主就这么嫁到了门户不显的人家,自此之后性子收敛了不少,轻易不敢露出锋芒。这次的庆贺礼上她也是格外谦和,一口一个十嫂,非常殷勤。 矜持的微笑着,对这三位公主都是客气而略有疏远之意。知道,十哥的两位亲姐姐跟她们的娘亲章皇后一样,是不会真正喜欢自己的。她们面上的亲热,不过是迫于形势。至于兴寿,小时候是见过这位九公主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根本不会亲近她。 兴寿公主笑着提起当年事,“十嫂小时候便是极有灵气的,才四五岁的时候,便会做诗了!十嫂做的诗我还记得呢,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极有才情,不落俗套。” 微笑,“小时候的营生,莫再提了。那算什么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之作。” 认完皇家的亲戚,章皇后命她接见了几位朝中重臣的妻子,有杨首辅夫人,余次辅夫人,英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靖国公夫人等等。对着别人都是温和谦逊的,到了魏国公夫人,却是亲热的叫着“外祖母”。魏国公夫人乐呵呵的推让,“这可不敢当。”微笑,“您是我五哥七哥八哥的外祖母,当然也是我外祖母了。”靖国公夫人看着言笑晏宴,应对得体,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太子妃的位子原本是徽音的,却被她硬生生夺了去。徽音这可怜孩子含着一包眼泪嫁了章家庶子,她满面春风站在殿堂之上……老天不长眼啊。 靖国公夫人实在忍不住心头这口气,便笑着说道:“皇太子嘉聘礼成,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只是东宫之中只有太子妃一人,未免冷清了些。不如纳淑媛以广子嗣,让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可以早日抱孙,太子妃以为如何?” 靖国公夫人知道自己站出来说这话并不合适,她也知道回府后靖国公定会不留情面的训斥责骂她,只是一口气憋在心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章皇后含笑看着,似乎是在等着表态。魏国公夫人心中不忍,温和说道:“皇太子和太子妃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过上一年半载的,再提此事不迟。”东宫之中只有一位太子妃,这种情况肯定不能长久,可是你也不能在人家新婚没几天的时候提这事吧,太不合时宜了。 英国公夫人和杨首辅夫人、余次辅夫人一样,都是异常谦恭,“此乃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的家事,自然是帝后做主。”嘴角勾了勾,这几位还真是很圆滑呢,说出话来,滴水不露。 “皇太子和我一向不敢自专,凡事听命于父皇陛下。”彬彬有礼,“靖国公夫人若果有此意,可请靖国公上奏折,陛下自有批示。” 靖国公夫人话出口后也是有些后悔的,听这么说,却又忍不住针锋相对,“不过是给皇太子添些侍奉之人,这等小事,也要如此郑重么。” 你弄什么玄虚,充实东宫居然要大臣上奏折,正经八百的奏闻,值当的么。 “皇太子是国之储君,东宫事务,并无小事。”正色说道:“莫说是添些侍奉之人,便是换了内侍、女官,也要陛下俯允方可。皇太子年纪尚轻,身边若有了小人,怕不把皇太子带坏了?这是陛下英明有远见,并不是小事,靖国公夫人,你逾越了。” 靖国公夫人本是只是想泄愤,却没想到会这般犀利,抓着自己言辞中的小毛病,当着章皇后的面便敢疾言厉色的训斥自己。她有些无助的看了眼章皇后,见章皇后沉着脸,端起茶盏喝茶,一言不发,便知道章皇后是不会开口帮着自己的了,只好俯伏请罪。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缓慢而清晰,“东宫事务不是你能插手的,今后慎以为戒。”靖国公夫人唯唯。 等到靖国公夫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羞惭的抬不起头。这时候地上若有条地缝,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躲起来,羞于见人。这是皇太子嘉聘礼成的庆贺之仪,所有够品级的内外命妇全部到场,她这回丢的人,肯定会在一日之间,传遍全京城…… 章皇后意兴阑珊,命这几位夫人退下。 “去见见你舅舅家的长辈,还有你娘长辈,之后便回来吧。”章皇后冷淡的吩咐。 很乖巧听话的答应了,先到金乡伯夫人的席上跟她泛泛的问了个好,便去陪娘家人了。方夫人今天带着三个儿媳妇、六个孙媳妇坐在一起,看上去真是兴旺昌盛的一大家子,很让人羡慕,尤其是的三嫂原氏,挺着个大肚子,看样子是快要生了,想要儿子或孙子的贵妇们,看着原氏的大肚子,真是垂涎三尺,“这肯定是男孩儿呀,都不用猜。” “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六嫂,多日不见。”快要眼泪汪汪了,总算见着亲人了!方夫人颤巍巍的站起身,拉着上下打量过,眼中含泪,“太子妃好么?在宫里习不习惯?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林幼辉在旁微笑,“当然好了,娘,您看看,囡囡气色多好。”顾氏和徐氏也笑道:“一看囡囡就气色,便知道她日子是极顺心的。”这白里透粉的脸色,这亮晶晶的眼神,这神采飞扬的小模样,一看就知道,她在宫里既没吃苦,也没受气。 眉飞色舞,“祖母,我能不好么?我多招人待见呀,有谁会不喜欢我?”甜言蜜语哄着方夫人,转过头对林幼辉嘻嘻笑,“娘,我想死您了。”林幼辉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嗔怪道:“什么死呀死的,大喜的日子,不许提这个字。”快活的答应了,伸手抚摸原氏的大肚子,“三嫂,我小侄子快要出生了吧?”原氏温柔的笑,“快了,下个月也就该生了。” “妹妹怎知道是小侄子?”几个嫂嫂一齐问。 你都出嫁了,裴家不得再有个小囡囡出生啊,怎么还会是小侄子呢。 趾高气扬,“我就是知道!” 林幼辉最知道女儿的性子,微笑道:“当然是小侄子了,囡囡不要小侄女,对不对?”心虚的看了方夫人一眼,满脸陪笑,“不是,不是,我想要小侄女来着,真的想。” 心虚的样子,逗的方夫人等都笑,“调皮的囡囡。” 都嫁人了,还是这般调皮,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情怀么。囡囡,你真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儿。 又晚了,抱歉,主要是十二点那会儿才一千字出头,真放上来,估计大家看着也郁闷。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毛球球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8 章 “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各位嫂嫂,我不陪你们了。复制网址访问等下宴会结束了你们别走,到东宫看看。”要回座,临走之前,殷勤交待。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自然笑着答应了,囡囡,祖母和娘亲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呢。 回了座。她方才在祖母、娘亲面前就是个爱娇的小姑娘,回到座位上之后却是正襟危坐,雍容端庄,看上去真是位合格的东宫妃,即便用最挑剔的目光看她,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这小两面派。”林幼辉看着身穿大礼服仪态优雅的宝贝女儿,心中暗暗好笑。私下里就顽皮淘气,当着人的面儿也很会装样子,女儿,你不简单呀。 一直到终席,章皇后也没提出让裴家女眷到东宫做客,只邀请几位大长公主、老太妃、长公主到坤宁宫闲坐叙旧。半分不着急,慢悠悠的喝了半杯葡萄酒,拣合心意的菜夹了几筷子,十分从容。章皇后心里这个纳闷,“不是应当来央求我么?她央上一央,我自然不会驳她的颜面,允许裴家女眷留下,让她畅诉离情。” 快终席的时候,高内侍笑容满面来了,传皇帝的口谕,“民间有三日回门的风俗,太子妃没回娘家,方夫人等难免想念。请方夫人等到东宫坐坐,宫门落钥前出宫即可。” 把章皇后气的。怪不得气定神闲的坐着,根本不屑于朝我开口,敢情是早就和陛下说好了。这……这宫里,还有我站的地方么?我这皇后是摆设么? 章皇后和皇帝的权势相差过远,皇帝一句话说出来,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好眼睁睁看着庆贺礼结束后裴家女眷并没和寻常外命妇一样告辞出宫,而是乘坐宫车、小轿去了慈庆宫——皇帝特许她们今日在宫中可以乘车轿。 除了裴家女眷之后,安泰郡主也去了慈庆宫,她是去拿陈清溪诗集的。安儿对慈庆宫很好奇,那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居住的地方啊,有容颜美丽的皇太子,和亲切可爱的太子妃,一定有趣极了。她想和安泰郡主一起去,被安泰郡主冷静的拒绝了,“我过去拿本书,即刻便回来,你就别跑趟了。”安儿有些下气,“哦,这样啊。”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失望之色。 若是很有同情心的人,看了安儿的样子或许会心软,转而答应她,可是安泰郡主是很有原则的姑娘,她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安儿再可怜也不行。她独自一人上了宫车,车轻快的驰走了。 安泰郡主爱清净,不爱热闹,见兴兴头头的要招待方夫人等,便说,“表嫂,我自个儿拿书去。拿了书,我直接回坤宁宫寻我娘,就不来跟表嫂告辞了。”笑咪咪,“在我书房放着呢,我命人取去,你先坐会子,用不了多少功夫。”安泰瞅瞅方夫人、林幼辉等人全都目光热切的盯在身上,深觉自己多余,坚持要自己去拿,“不要等,我自己拿去。”知道她性子与众不同,也不强求,“我命女官带你去。” 女官引领着安泰郡主,去了的内书房。自许为书香门第的女孩儿,“读不读书的先不说,书房得布置好了,装个样子出来。”故此的内书房是极讲究的,书架上满满摆着各色书籍,其中有不少善本、孤本,墙上挂着的是名人书画,书案上琳琅满目放着名贵的笔墨纸砚,备显清雅。 的藏书是有目录的,女官从目录中查了,走到第二排书架上,很容易的找着了那本诗集。这本诗集纸张已有些黄旧了,安泰拿在手里翻了翻,只觉诗句清新脱俗,忍不住一页一页翻看。 外面有男子的说话声。 安泰皱皱眉,“是谁?”女官忙出去看了,不久之后便回来了,笑着说道:“是太子妃的七堂哥。他也是很喜欢陈清溪的诗,听说太子妃这里有本诗集,便想借来瞧瞧。他是跟着皇太子回来的,一到东宫便往书房来了,不知道您在这儿。” 安泰郡主点头,“如此。”敢情是只有一本书,十表哥答应裴家少爷过来看,十表嫂送了给自己。 女官陪笑道:“裴七公子知道您在这儿,不敢逗留,已走了。您在书房再看看也成,出去也成,都不妨碍的。”安泰郡主被这么一打搅,也不翻看诗集了,仔细的亲手收好,“去坤宁宫。”女官答应着,一边命小宫女出去吩咐备车轿,一边陪着安泰郡主缓步往外走。 到了书房的院子外头,轿子一时半会儿的还没过来,女官连连致歉,安泰郡主不经意的说道:“我是忽然来的,忽然要走的,轿子慢一慢,有什么呢。” 书房院子前是一条洁净的青石砖路,路两侧遍植松柏,四季常青。安泰郡主略等了等,轿子还没来,前方却来了一名身穿浅紫色长袍的少年,和一名宫女。青石砖路的尽头处,少年停下了,宫女快步走过来。 宫女过到安泰郡主面前,陪笑问了好,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前边那位,是裴七爷。他说,冒昧问郡主一句,可否把这册诗集借他看两日?若您肯借,今日也行,过些时日也行,他想把这诗集抄录一本,之后原本还给您。” 安泰郡主若有所思的向前方看了看,那少年仿佛知道她在远远观望,冲着她深深做了个揖,明显是央恳的意思。 安泰郡主想了想,“去跟他说,我借。让他两日后到希平长公主府求见,我母亲会亲自见他,把书借给他。不过,他要抄两份,还书的时候,除了原本,还要一册手抄本。” 宫女赶忙快步过去传信,过了会儿,她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裴七公子说,‘郡主说的有理,便是这般办理。’他还说,多谢您。” 安泰郡主点了点头,路那头的少年又深深的一揖,转身离去。 离的很远,他的相貌安泰看不清楚,只知道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配读陈清溪的诗。”安泰郡主对这少年印象不错。 若是这少年身材不好,或风度不佳,他便是太子妃的七堂哥,安泰郡主也不会把诗集借给他的,怕他的浊气把诗集弄污秽了。 的七哥裴璟被女官领着去到内殿,内殿中祖父祖母等人全在,裴家人大聚会——只除了骁哥儿等四个孩子。四个孩子还小,宫中宴会,不合适带他们来。 皇太子陪祖父和岳父、大爹、三爹和裴家七兄弟坐着,殷勤又和悦。更忙,她要回答祖母、娘亲、大伯母和三婶婶的问话,还要照看大肚子的原氏,让其余五位嫂嫂尤其是她的好友温雅也宾至如归,忙活的不行。裴璟忍了好几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拉在一边抱怨,“小,那册诗集你等七哥抄一本再送人多好。” 徐氏离的近,听到了,莫名其妙,“什么诗集?你哥哥们早来了,只有你见不着人,太子说你是到书房看什么诗集去了。阿璟,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嘻嘻笑,“七哥,陈清溪的诗虽清新,却是出世的,你这年龄看不合适。你呀,四十岁以后再看不迟。”等到听裴璟把跟安泰借书的事说了,不由的深深看向七哥,笑的意味深长,“七哥,你跟一位小姑娘借书了。” 算算看,七哥要到希平长公主府借一次书,要还一次书,说不定为了表示谢意还要专程再登门道谢,或许会设宴相请——好几次见面机会啊。 笑成这样,徐氏不禁也动了心,“安泰郡主?小姑娘蛮好的,只是严肃了些,不爱笑。”裴璟听了,皱眉,“不爱笑怎么了?娘,我觉得嫂嫂们都是很好的,只是笑的太多了……”话说了一半,裴璟蓦然停住,呆了呆,跟逃跑似的,转身疾步走到裴三爷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和徐氏都笑的不行了。林幼辉等人难免好奇,“怎么了?”徐氏暗中拉了拉,会意,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徐氏悄悄告诉,“给你七哥说媳妇,快愁死我了。老亲旧戚人家性子纯善的姑娘也给他说了好几个,没一个他肯点头的。”乐了乐,“安泰除了严肃一点,不爱笑,没别的毛病。”徐氏想了想,居家过日子,还是想有一个爱说爱笑、性情开朗的儿媳妇,可是,媳妇儿是要跟阿璟过一辈子的,当然要他喜欢。他若喜欢不爱笑的,那便不爱笑好了。 徐氏跟商量了商量,决定等裴璟借过书、还过书之后,先问问他本人的意思。若他有意,徐氏便登门道谢,设宴相请,探探希平长公主的口风。 “小你说,等到给你七哥八哥都娶了媳妇,三婶婶是不是能归隐田园了?”徐氏一脸向往的说道。 心里很是感动。自古以来外戚总是受猜忌的多,能被皇帝重用的少,裴二爷早就打算卸了实差,挂个虚衔,悠闲度日。就连原本也是盼着夫婿奋发上进挣功名的三婶婶,现在因为自己这太子妃,也想急流勇退了…… ,你何其幸运。 裴家上上下下,都是真心疼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手榴弹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第 149 章 内殿门是大开着的,皇太子陪着裴阁老等人坐在左边,陪着方夫人等坐在右边,眉飞色舞,“祖母您是知道我的,我口才多好呀,如语如珠舌灿莲花才辩无双闻者捧腹……”她正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却见林幼辉忽地站起身,神色愕然的看着殿外——林幼辉是面向殿门口方向坐着的,在她那个位置,能很清楚的看到内殿外面来了什么人。 也不吹牛了,转过头,目光随着林幼辉投向殿外。内殿外面的甬路上,胖皇帝身穿明黄色绣十二团龙袍服,带着十几名同侍溜溜达达的过来了,意态闲适。 皇帝出行阵仗是很大的,前面有近卫开路,左右有无数内侍跟从,仪仗如云。像他今天这样,不只算得上轻车简从,还显得很出人意料。正常来说,他来前便应该有内侍飞跑过来通知,就算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车驾到了东宫门口,也该把整个慈庆宫都惊动了。他能这样忽然出现在内殿门口,当然是他刻意吩咐过的,不许宫人通报,不许宫人声张。 皇太子那边也看到了,众人纷纷站起身往外迎接。皇太子和裴阁老走在最前头,到了皇帝面前要跪下行礼,被皇帝一手一个拉住了,“裴卿,今日咱们叙家人礼。这些朝堂上的礼节,免了。”裴阁老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这如何使得!”皇太子抱怨道:“爹您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别来吓人了。您来之前,我们可是好好的,您一来,大家肯定拘束。” 皇帝生气的抬起手,在皇太子额头上敲了一记榧子,“爹这个身份怎么了,就不能有亲戚了?”机灵的跑过来站在皇帝身边,义愤填膺的看着皇太子,“十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歧视自己爹爹?”皇太子无话可说,皇帝呵呵笑,“还是我儿媳妇孝顺。” 讨好的虚扶着皇帝,“爹,我扶您进去。”皇太子也不笨,赶忙扶着皇帝另一侧,“爹,您大驾光临,小十深表欢迎,请请请。”皇帝乐了,“这才是句人话。”到了内殿,皇太子服侍他爹在上首坐下,皇帝笑着吩咐,“今日咱们只叙家人礼,不许迂腐性子发作,跟朕瞎客气。谁要是不听朕的话,朕是要生气的。都坐下,坐下,朕来之前你们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他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就道了谢,还像之前那样坐了。 虽然还像之前那样坐下了,可是众人的心情哪会和方才一样呢,未免有些拘束。皇帝便跟说,“听说只要有你在,裴家就是处处欢笑声?,把你在裴家练就的本事亮出来,让朕和大家伙都乐上一乐。”讨好的笑,“爹,我到了娘家人面前,是很嚣张的呀。”皇帝舒舒服服倚在椅背上,面带笑意,“嚣张吧,,朕许你嚣张。”皇太子也道:“小师妹任性些无妨,都是自己人。” 嘻嘻笑,“那我不客气了啊。” 她走到内殿中央,笑盈盈的四处看了看,“诸位,我今天做了件很不温良恭俭让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把靖国公夫人的挑衅,和当时的情形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东宫进人是小事?太不把东宫当回事啦。” 朝臣和内外命妇的赐宴当然是分开的,靖国公夫人挑衅的事裴阁老和裴二爷等人还是头回听说。祖父和父亲知道聪敏,这样的事会处理的很好,可是,还是心疼自家孩子,流露出怜惜之意。裴三爷爱冲动,听了这话都坐不住了,激动的站起身。哥哥们年轻藏不住心事,也是面色愤慨,庆贺礼上说这个话,靖国公夫人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皇帝含笑扫了眼一脸心疼的裴阁老和裴家的男人们,再看看殿中央趾高气扬的,嘴角翘了翘。皇太子站在他身边,握紧了拳头,皇帝伸手胖胖的手掌捏了捏小十的手,小十没好气的看向他,仿佛在质问,“我妻子被人挑衅了,我事后方知,生个气不行啊?”皇帝冲小十努努嘴,示意他耐心听往下说,皇太子忍气,目光又投向新婚小娇妻。 “祖父,爹爹,我会怎么做呢?”神气活现的问道。 裴阁老和裴二爷很有默契的摇头,“猜不到。囡囡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快活的笑笑,很有气势的挥挥手,神情豪迈,“当然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啦!她用错一个要紧的词,我哪能轻轻放过她?逮着对方的失误,当然要穷追猛打,打的她不能翻身,难道跟她讲客气不成。”洋洋得意把自己训斥靖国公夫人、训到她伏地请罪的事说了,小辫子翘上了天。 “囡囡威风!”裴阁老和裴二爷等人为拍掌叫好。 颇为自得的吹嘘,“弄一车兵器过来,逐件舞过,究属无益。我有寸铁,便可杀人。” 裴家诸人从裴阁老、方夫人开始,纷纷热烈的赞美,夸奖的话一波拨着一波,一轮接着一轮。笑嘻嘻听着,得意极了。 皇帝同情的看向皇太子,“小十,你娶了裴家的心肝宝贝。”看看她在裴家是个什么地位,你……你会不会沦为其中的一员,以夸奖赞美她为乐事? 皇太子深情看着,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她从前是裴家的心肝宝贝,如今是我的心肝宝贝了。”皇帝已多年不曾说过这样的情话,也多年不曾听过这样的情话,皇太子说完,他头皮一麻,“小十你好酸。” 皇帝看不得小十这傻样,把小十撵走,让裴二爷过来坐下,陪他说话。裴二爷温和说道:“从小便是这样,哪怕是给爹爹端了杯茶,她也要到处炫耀一番,笑嘻嘻的听大家夸奖她半天。”皇帝摸摸鼻子,中郎,像你家似的夸奖赞美朕怕是做不到了,不过,朕可以多多赏赐珍玩宝物,想来也是喜欢的。 要是知道皇帝这想法,肯定举双手赞成。 这天东宫大摆宴席,招待皇帝和太子妃的娘家人。席间皇帝和裴阁老、裴二爷都很客气,一方声明,孩子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我家会疼爱她的,你们只管放心;一方表示,孩子是极好极聪明伶俐的,若她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包涵,多教导。双方家长愉快的谈过话,又把新婚小两口叫过来殷勤嘱咐,小两口信誓旦旦的表态,一定不吵架,不打架,互敬互爱,和平共处…… “你俩说这么多全是废话,早生贵子才是最要紧的,知道不?”皇帝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儿媳妇,默默想道。 席间气氛很友好,直到散席告别,双方都是彬彬有礼、客气周到。 宫门落钥之前,裴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出了宫。胖皇帝也乐呵呵的走了,皇太子和送他到宫门口,“小十,,回罢。”皇帝坐上肩舆,扬长而去。 “爹对咱们真好。”笑吟吟。 “祖父祖母,还有岳父岳母,对我好极了。还有大爹三爹和哥哥们,都对我很关心。”皇太子心里甜丝丝的。 和裴家之前防范他时的情形一对比,皇太子真是心满意足。 小夫妻俩相视而笑,并肩携手,亲亲热热的回了寝殿。 这天他们共行过三回庆贺礼,一回是朝中的、正式的,一回是家庭的、小范围的,还有一回是夜深人静之时,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要说隆重,以朝中的庆贺礼为最;要论温馨,则要属着家庭的、小范围的聚会;不过,最令他俩刻骨铭心的,却是夜半无人之时的相偎相依,抵死缠绵。 自此,皇太子盛大隆重的婚礼告一段落,皇太子妃正式进入宫廷生活。皇太子妃出自书香门第,聪敏美丽,言行举止得体,时日一久,得到皇室成员的一致赞扬。皇太子妃在宫中,称得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皇帝娶了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看着他的小十从早到晚眉宇间都是欢喜,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就等着小十和生下乖孙孙了。”皇帝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希平长公主专程来见过她的皇帝大哥,“有人家向安泰提亲,我有点拿不准,特来请示大哥。”希平长公主笑着说道。 皇帝对这个一天到晚板着小脸的外甥女很有几分疼爱,听说有人家向安泰提亲,饶有兴致的问道:“希平,是哪家呀。” 希平长公主实话实说,“裴家,他家老七早该说媳妇了,没有中意的,一直拖着。大哥,我本来没想着裴家这么好的门第,就安泰那性子……” 希平长公主话没说完,皇帝怫然,“安泰难道配不上裴家?希平你妄自菲薄。”希平长公主笑了笑,“我辞不达意,大哥别气。我的意思是说,裴家男子都得洁身自好的,家中并无侍妾,清净的很。这样人家的男子,娶妻自是挑剔的,没想着他们会相中安泰这样的性子。大哥也知道,安泰这孩子一天到晚的没个笑脸儿。” 安泰郡主的身份,嫁到谁家都够了。若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勋戚府第,希平长公主绝不会认为安泰高攀,配不上。因为安泰一定会很好的履行正妻职责,男人若想要会笑的、会撒娇的,他另寻美妾、美婢便是,丝毫不妨碍。 可是裴家不一样,裴家的男人很专一,房里除了妻子,并没别人。正因为这个,裴家的男人娶妻就比一般男人挑剔,除了家世背景之外,更注重女孩儿本身。裴家的儿媳妇、孙媳妇,哪个不是斯文大方、温婉可人?偏偏安泰什么都好,却过于严肃了,不爱说笑。裴家老七生的好看,性子也温柔敦厚,让他一辈子守着安泰,板着脸过日子,希平长公主这亲娘也觉得不对劲。 “若换了别家,我自然不会这么想。可这是裴家呀,他家是不置妾的。”希平长公主柔婉的解释。 皇帝气哼哼,“有福气娶了朕的外甥女,还想置妾?谁这么大胆子?”这裴锴也真是的,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好色,就他裴家与众不同,举世皆浊而他独清——你让其余的男人怎么办?裴锴你真是的。 “我可以把安泰嫁给次一等的人家,压着她女婿听她的话,只守着她一个。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希平长公主有些惆怅的笑了笑。强迫的,和自愿的,差别很大好不好,强迫一个男人为妻子守贞,费些功夫可以做到,但是,有什么意思呢。 皇帝问妹妹,“希平,裴家都什么人见过安泰?”希平长公主忙道:“先是裴三爷和裴三太太登过门,然后裴阁老和方夫人也来过,都见过安泰。”皇帝笑了笑,“裴家老七呢?”那个要和安泰过一辈子的人,他见过安泰么。 希平长公主有些忐忑不安,“裴阁老和方夫人到我家拜访的时候,还着裴家老七呢。安泰,安泰出来的时候,裴家七郎也在……” 那当然是见过的了。 皇帝便问裴家七郎的神情。希平长公主精神一振,抿嘴笑,“他呀,脸红了!大哥知道不,裴家七郎生的很俊,面如凝脂,目如点漆,再这么一脸红,真是又腼腆又……” “行了行了。”见妹妹一幅未来丈母娘的兴奋模样,皇帝不耐烦的打断她,“就这么定了,答应吧。”说完之后又添了句,“安泰还小,让裴家等上两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50 章 “朕的小十等了多少年,为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思?”皇帝把小十和从小到大的事想了想,越发觉得不服气,越发坚定了决心:让裴家七郎等,想娶安泰,就得等。 希平长公主告辞皇帝出宫,心里真是有些顾虑。裴家七郎不小了,安泰及笄之后若还是不许迎娶,裴家能乐意么——希平长公主倒不怕裴家改主意,两家这么个身份地位,又是这样的亲戚,话已经说出来了,改口是不可能的。只是,裴家长辈会不会心里不痛快呢。 西宁长公主是希平长公主的异母姐姐,和裴家也一向有来往,便为这两家做了媒人。希平长公主把皇帝的意思说了,西宁长公主抿嘴笑,“应该的。咱们安泰还小呢,裴家既相中了,便是咱们不说,他家也应该知道要耐心等着,急不得。” 希平长公主顾虑,“谁家儿子长大了,不盼着早日娶媳妇进门呢?若是明明定了亲,姑娘又及了笄,只管拖着不嫁,男家怕是会不满。”西宁长公主笑,“依我看呀,你是过于钟爱小安泰,故此多虑了。希平,我这就上裴家替你传话去,你只管安坐,等着好信儿吧。” 西宁长公主去了裴家。过了两天她便来回话了,满面笑容的告诉希平长公主,“方夫人和徐三太太都是一般无二的说辞,‘极应该的,郡主还小,满十六周岁再嫁也不晚’,你听听,该放心了吧?” 希平长公主微微笑了,眉目舒展,“放心,放心!姐姐,辛苦您了。” 小女儿的终身大事尘埃落定,希平长公主满怀喜悦之意。 西宁长公主这媒人做的很尽心,希平长公主虽然已经答应了,她还是把嫁给裴家七郎的好处一一细数:房里清净少生闲气是不用说了,公所周知;裴家的公婆一则本身就通情达理,二则他们没闺女,自然对儿媳妇亲;裴家的儿郎出了名的体贴照顾妻子;更重要的是,嫁给裴家不必担心生不出儿子!他家每一房都生儿子,想要个闺女难死了。太子妃为什么在裴家备受宠爱?因为八个哥哥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她啊。 希平长公主本来就很开心,听了这话,更是乐的合不拢嘴。真的是呢,依着裴家那个风水,根本不必担心生不出儿子! 说起生儿子这个话题,西宁长公主迟疑了一下,“希平你听说没有,金乡伯夫人最近在四处打听,太子妃在闺中之时,和谁家的姑娘交好?听说,连裴通政使在姑苏时的同僚之家都问到了。” 这当然不是明打明的到处询问,是悄悄的托人在打听。不过,金乡伯夫人既然暗中做了这事,纸里包不住火,终归是瞒不过这些耳聪目明、神通广大的长公主们。这不,西宁长公主就听到了风声。 希平长公主眉头微蹙,“太子妃闺中交好之人,自然有她的表姐妹们、老亲旧戚之中和她年龄相近的小女孩儿们、裴阁老、裴通政使同僚家的姑娘们,再就是一起上学的同窗了。真想要打听这个,应该不难。” 可是,金乡伯夫人打听这个,要做什么呢? 两位长公主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计较:怕是在给东宫相看次妃吧。太子妃新婚不过两个月,皇后已在着急太子的子嗣了,两位长公主进宫的时候,不只一回听皇后提起过。 “怎么着也等够一年啊。”希平长公主不赞成的说道。 “正妃生下的孩子,和次妃生下的孩子,能一样么。”西宁长公主也是摇头,“若次妃生下长子,正妃生下次子,徒生烦恼。” 感慨过一番,西宁长公主不解的说道:“次妃就次妃吧,为何定要太子妃闺中交好之人?皇后便是随意指户人家,又有谁敢不听她的。”希平长公主微晒,“我虽不懂,约略有些明白。她呀,大概是要亲亲热热拉着太子妃的手,语重心长告诉太子妃,‘母后为你着想,特地挑了几名素日和你交好的女子,到东宫服侍你’。” 西宁长公主哧的一声笑了,“你倒是真懂得她。” 希平长公主幽幽道:“我能不懂得她么?认识她几十年了。” 两位长公主相视一笑,也就把这事放开了。东宫要添次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她们也觉得快了一些,还有,故意挑选和太子妃曾经交好之人,未免显得居心叵测。不过,说到底,这不算什么大事。次妃罢了,若好,自然万事皆休;若不好,难道太子妃和裴家是吃素的。 裴家和希平长公主府换了庚贴。 “安泰要做我七嫂了。”既为七哥高兴,又有些哭笑不得,“安泰还没我大,往后我居然要叫她嫂嫂。” “小师妹若不想叫,便不叫。”皇太子很会说话的安慰她,“你是太子妃,娘家堂哥的妻子你若不想叫嫂嫂,没人敢说什么。小师妹,你还叫她安泰好了,我也一样,还叫她安泰。” “不要。”笑嘻嘻摇头,“七哥会不高兴的。” 他心爱的妻子,我不叫嫂嫂,七哥不得跟我好生理论一番啊。不行不行,这种伤害兄妹感情的事,坚决不能做。 “我还不高兴呢。”皇太子蛮横的说道:“安泰是我姑母家的表妹,打小便叫我表哥。怎么她长大后嫁了人,我反倒要叫她七嫂了,没这个道理。” 失笑,“是我叫七嫂呀,有你什么事。” 皇太子断然道:“这怎么能成?小师妹,夫妻一体。你我是夫妻,你叫七嫂,我叫表妹,像什么样子。要叫表妹全叫表妹,要叫七嫂全叫七嫂。”—— 他还真会耍赖,他耍起赖来,还真的很执着、很可爱!两眼亮晶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十哥,我被你打败了。”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漆黑灵动,秋水无尘,被她这双美丽大眼睛景仰爱慕的看着,皇太子胸中一阵灼热。 皇太子轻笑,声音低沉魅惑,“昨晚你也被十哥打败了,却没有这样的眼神。”小脸粉粉的,啐了他一口,“谁被你打败了?净会吹牛。” 皇太子微笑看着,目光幽晦不明,似有深意。暧昧的气息在殿内流动,的小脸粉色更深,像熟透了的樱桃一样……—— 章皇后宴请宗室、公主们,希平长公主也在座。不用说了,这种场合少不了她这太子妃,是一定要出席的。希平长公主找了个机会和一起去更衣,悄悄把“金乡伯夫人打听你闺中交好之人”的话告诉了。笑咪咪道谢,“姑母对我太好了,有什么事都想着我,多谢您。”希平长公主见这样,大觉欣慰,看看,根本不动声色啊,小小年纪,有涵养。 “做太子妃就是这样的。”希平长公主柔声说道:“往后你若做了……这一类的事会更多。皇太子,皇帝,有无数的女子想接近他们,得到他们的宠爱。” 有了皇帝的宠爱,她们便可以一飞冲天。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终究你才是原配嫡妻,她们只能居于你之下。”希平长公主柔婉的安慰。 面目含笑,“姑母,我明白。” 希平长公主以为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微笑点头。 笑的淘气。姑母,你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不过,我可不打算跟您所想像的那样,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娇艳的女子出现在东宫、后宫。我要把她们全部挡在门外,一个也不许进来,不许站在我和十哥之间,碍我俩的眼。 两人更衣后回到席上,若无其事,言行举止都很是自然。 章皇后百忙之中,还微笑看了一眼。你是我嫡亲儿媳妇,却不跟我亲近,没法子,我只好给小十添新人了。这新进宫的人虽曾经和你交好,却要和你争抢同一个男人,是会更亲近你,还是会更亲近我?还用说么。我做的事,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平日里待你慈爱宽和,从未疾言厉色的训斥;便是充实东宫,为小十挑选次妃,也是顾着你,特地挑了和你交好的闺秀。 看看我替你想的多周到,谁能说我对你不好呢? 章皇后慈爱的冲笑了笑。 回报她的,是一个非常灿烂、非常澄澈的笑容,比春日枝头的繁花更加明悦。 宴席散后,章皇后并没多留,吩咐她回东宫。微笑道谢,“您定是知道我累了,要我回去歇着,多谢您。”行礼告辞,出宫门,坐上她的白玉小车,被内侍宫女前呼后拥的,回了慈庆宫。 去了内书房练字,一张又一张,泼墨挥毫。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张纸细细看了,“小师妹,你这字写的不大好,气浮,心不定。”放下笔,沉默片刻,道:“十哥,我有些烦燥。” 皇太子挥挥手,内侍、宫女都识趣的退了出去,远远的避开。皇太子拉了把椅子,把抱到他腿上坐着,“怎么了?”下巴蹭着的小脸,柔声询问。 闷闷的,把金乡伯夫人正在做的事说了,“……十哥,我想到要有人来分走你,就气愤的不行了。”皇太子讨好的蹭蹭她,“这也值得生气?小师妹,十哥是不会理会那些庸脂俗粉凡桃俗李的,你不知道么?” “我怕你会说,‘她是我娘,没有她就没有我,她是为了我好,咱们要孝顺,做人不孝顺怎么能行呢?听娘的’。”委屈的说道。 这些,不都是男人为了妈妈要老婆让步的经典言辞么。 皇太子轻轻笑了笑,温柔亲吻妻子的面庞,“傻孩子,十哥可没你这么傻。”她是不是为了我好,难道我不知道。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皇太子沉吟,“小师妹,母后若要选人,定会选想要攀附她、想要攀附章家的。十哥打算好了,若人选一定,便拿那些女子的娘家开刀。” “若是娘家厉害的呢?”疑惑。 “不会有多厉害的。”皇太子微笑,“真精明的人家,不会搭上母后这条线。” 还想再说什么,皇太子温和的止住了她,“小师妹,有十哥呢,这等小事,交给十哥便是。” “好呀,交给十哥。”笑咪咪,“和我交好之人?看她们上哪儿找去。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我极少跟同龄女孩儿过于亲近的。温雅是个例外,最后还成了我六嫂。” “小师妹为什么极少跟同龄女孩儿亲近呢?”皇太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嘻嘻笑了笑,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怕她们会抢走你呀。” 可怜的皇太子,高兴得都快要昏过去了,“真的么?小师妹,真的么?”兴奋的、傻呼呼的,一遍一遍问着。烦不胜烦,伸出温软的唇堵住了他。 这个世界清净了。 两人缠绵甜蜜的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ahui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14210713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1 章 被他深深的亲吻着,脑子渐渐迷糊,沉醉于他温暖的怀抱,炽热的柔情。两个人相处是这样的美好,我不要有另外一个女人夹到我们中间,一定不要,无论如何也不要…… 和皇太子要保持只有两个人的亲密,有人却想不择手段的闯进来。世上总有这样的人,眼红别人过的好,觊觎别人的幸福,挖空心思的要破坏,要抢夺,要把别人的幸福占为己有。 金乡伯夫人暗中打听和交好之人,颇费了一番功夫。为什么呢?从小到大,没和什么同龄女孩儿交好过(表姐们、亲戚家里和她有些交情的女孩儿不算,比她大,早已成婚;温雅也不算,也是比她大,已经成婚),想要找出一个两个既和要好、年龄又合适能立即进入东宫争宠的女子,还真是不容易。金乡伯夫人找来找去的找不着这个人,心浮气燥,“难得有个拿捏裴家丫头的时机,我还把握不住么。” 金乡伯夫人对恨之入骨。“她抢走了徽音的位子,害的徽音郁郁寡欢,她还害得靖国公这才建立盖世功勋的府邸出了个大丑。”靖国公夫人不是在庆贺礼上挑衅了么,结果不仅当时被训的伏地请罪,颜面尽失,过后靖国公还被皇帝敲打了一句,“靖国公夫人很厉害,朕的儿媳妇但凡差一点,便被她降住了。”靖国公连连叩头,冷汗直流,回家便把靖国公夫人送到别院静养,不许她再进宫,也不许她会亲友,“你消停点儿吧,我就是立下再大的功劳,陛下也不能容忍你欺到太子妃头上。你在这儿静养几年,莫连累儿女,莫连累靖国公府。”靖国公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本来已是羞愤难言,靖国公这么做更是雪上加霜,便在别院病倒了。靖国公不久之前才立了功,晋了爵,眼红嫉妒的人多着呢,如今见靖国公府这样,当然乐得看笑话。金乡伯夫人见娘家成了笑柄,哪能不恨? 章皇后要给东宫挑选次妃,金乡伯夫人是最热心的,“交给我了,我打听去。”恨不得给多挑上几名既美貌又有心计的次妃,让这些次妃天天堵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日渐憔悴,心中郁结,命不久矣…… 但是这件事真做起来,金乡伯夫人才知道并不容易。先不说是否和太子妃有交情,便是和裴家沾着亲带着故的人家里头,要么是女孩儿已出阁、已定亲,要么是女孩儿家里根本不愿把孩子送进东宫做妾,“正看着人家呢,这就要定下了”,推的一干二净,不肯兜揽。 金乡伯夫人恨铁不成钢,不明白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今日是东宫嫔妾,明日便是一宫妃位,一个女孩儿能进宫做妃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金乡伯夫人却不想想,这些人家和裴家沾亲带故,哪肯背着裴家把女孩儿往东宫送。到时候女孩儿既占不着名份,又和皇太子没什么情份,如何和太子妃匹敌?更何况,真到了那时候,和裴家几辈子的交情也就全完了。 得不偿失。 金乡伯夫人无奈,眼光越来越低,最后选定了一个寄居舅舅家的梅琼,和一个庶女出身的陈凌薇。梅琼因为生父没出息,舅舅又不大管她,一直寻觅不到好亲事,和她母亲赵贞正惶惑不安;陈凌薇呢,庶出,嫡母不大理会她,她哥哥给她提过几个军中袍泽,都是很有前途的青年将领,陈凌薇嫌弃这些人没什么家底,不肯点头。“一个没依没靠,一个好高骛远;一个生的清秀可人,一个生的美貌如花;和太子妃有些往来,却又交情不深,这两个,合适。”金乡伯夫人如是想。 金乡伯夫人把这两个人报给章皇后的时候,章皇后皱眉,“那陈凌薇,是临江侯府的姑娘吧?和广福宫那人岂有不亲近的。”金乡伯夫人怔了怔,这才想起来陈凌薇出身临江侯府,上一任临江侯陈庸,是邱贵妃的姐夫,也是邱贵妃的恩人。邱贵妃这些年来,待临江侯府还是很好的。 人大多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发现自己犯错,第一个念头就是掩饰,掩盖,为自己辩解,金乡伯夫人也不例外。她满脸陪笑,“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呢。不过,这陈凌薇是姨娘养的,眼皮子很浅,娘娘待她宽和些,多赏她几件宝物,包管她眼花缭乱,只听您的。”章皇后很不满意,“眼皮子这么浅,能顶什么用。”金乡伯夫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娘娘,她不顶用,也没什么。她若粗俗不堪,还是好事呢,正好让大家看看,太子妃在闺中交好的都是些什么人。” 章皇后蹙眉,不大乐意。不过,想到能让丢人,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金乡伯夫人见皇后点了头,觉得自己终于能交差了,大喜,“娘娘给个恩典,召见她俩一回吧,也让她俩面上有光。”章皇后想了想,微笑,“那就见见这两人。” 梅琼跟着她母亲赵贞,陈凌薇跟着她祖母太夫人,到坤宁宫拜见了章皇后。章皇后冷眼看着,梅琼和赵贞一脸的受宠若惊,应该是迫不及待想进东宫的,而陈凌薇和她祖母则是既谄媚又顾虑重重,显然还没下定决心。章皇后心中微晒,你一介庶女,给我家小十做次妃还委屈了你不成,矫情。 章皇后略问了她俩几句话,这次召见也就结束了。眼前这两人实在不像是什么有用之人,章皇后兴致缺缺。不过,次妃的位置章皇后还是愿意给她们的,章皇后可不愿意在东宫一人独大,霸着她的小十,却不肯曲意奉承她这中宫皇后、太子亲娘。 梅琼和陈凌薇在皇后面前磕了头,告辞出宫。步行到了宫门口,赵贞和太夫人心事重重的上了马车,梅琼和陈凌薇面对面站着,依依惜别,“凌薇,往后咱们要在一处了。”梅琼含羞说道。 她生的并不如何娇美,面目只算清秀,可是这会儿含羞带怯的,居然也让人觉得楚楚可怜。陈凌薇仔细看了她两眼,心里很是不服气,梅琼你长的比起我可差远了,还敢在我面前装美女,装娇羞。 “不一定会在一处呢。”陈凌薇矜持的说道:“我哥和我五叔为我盘算着呢,他们不会舍得我……不会舍得我伏低做小的。” 梅琼心里酸了酸。凌薇她虽然是庶女,却比自己还要强些,至少有个亲哥哥、有个身为总兵、大将军的亲叔叔一心为她着想。“我爹这些年来对我一直是不闻不问的,今年忽然差人来,说把我许了人家。舅舅一打听,什么许了人家,原来是收了盐商一万两银子的聘礼,便把我许了过去,还不知是做妻做妾。舅舅恼了,把来人打了出去,不许梅家的人再登门。”梅琼低声的、凄凉的说道:“舅舅虽不许爹爹卖了我,却也不肯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我都十六了……婚事再没着落,我能怎么办?” 陈凌薇撇撇嘴,“你有亲娘、亲外祖母在呢,你舅舅管得着你么?便是你舅舅想管,你外祖母和你娘,放心让他管么?我若是你舅舅,也不想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管你的婚事。” 梅琼黯然神伤。她的外祖母是继室,始终防着南雄侯这继子,赵贞又经常哭哭啼啼的让人不耐烦,南雄侯本不是个好性子的,哪愿意理会这对母女呢。连对自己这亲外甥女,也是不冷不热的。 陈凌薇见梅琼很伤心的样子,倒有些不忍,“哎,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就委屈自己呀。大不了你厚着脸皮央求你舅舅,求他给你寻个门当户对、年貌相当的青年人嫁了。我听我祖母说过,你舅舅脾气不好,可心地很善良,他不会不管你的。” 宫门前很安静,赵贞和太夫人各自坐在车里想着心事,这两个女孩儿站在车外说悄悄话,无人前来打扰。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梅琼咪起眼睛。她入神的想了片刻,柔声说道:“凌薇,你不懂得我,因为你没有见过皇太子。他那样的风采,莫说是给他做次妃,便是做他的妾侍,做他的婢女,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的?”陈凌薇愕然。 梅琼温柔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凌薇,回吧。女子生来命苦,老天爷让咱们怎样,咱们便怎样吧。”温雅的福了福,和陈凌薇告别,上了南雄侯府的马车。 “她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的?”梅琼的马车已慢慢启动了,陈凌薇还瞪大眼睛看着,百思不得其解。 侍女过来催促,“太夫人让您上车。” 陈凌薇不情不愿的说道:“知道了。” 陈凌薇上了车,呆呆出神,还在苦思冥想梅琼可能会在什么时候见过皇太子。太夫人嗔怪的拍了拍她,“阿薇,发什么呆?”太夫人一向是喜怒无常的,高兴的时候对陈凌薇很好很关爱,不高兴的时候便板着一张脸,冷苦冰霜。陈凌薇对她的性子早已习惯,见她这会儿很慈爱,也没放在心上,随口敷衍,“没什么,祖母,真的没什么。” 太夫人笑咪咪看着她,越看越顺眼,“阿薇才生下来的时候,人人都赞你生的好。那时祖母便想着,我家阿薇长大了,福气定是大着呢!这不,你的时机来了,要进宫做妃子了。” 阿薇这般美貌动人,进了东宫,定能得到皇太子的宠爱。将来皇太子登了基,她便是做不了贵妃,至少也能做贤妃、德妃,对不对?太夫人看看陈凌薇姣好的面庞,信心百倍。邱氏那妒妇凭什么把持临江侯府?因为有邱贵妃替她撑腰啊。若是陈薇将来也做了贵妃,自己这做祖母的,岂不是也神气起来了。 陈凌薇听祖母说起这样的前景,也是动心的。不过,想起五叔陈庄,大哥陈凌云,她迟疑了,“祖母,五叔和大哥都不许……”太夫人沉下脸,“他们胆小如鼠,就知道怕裴家!裴家有什么可怕的?阿薇放心,裴家欠你姨祖母的人情,你姨祖母发句话,裴家屁也不敢放一个。” 陈凌薇心乱如麻,勉强笑了笑,“祖母,咱们还是回家跟大哥商量吧,好不好?”太夫人面沉似水,“他若是为你好,便该答应才是。说什么不能得罪裴家,不能对不起姑丈,裴家二爷算是他什么姑丈,他还真当做正经亲戚敬了,真是莫名其妙!”一路发着牢骚,祖孙二人回了临江侯府。 这天陈凌云在宫中当值,没回家。太夫人本是憋着一口气要好生教训陈凌云的,听说他今天回不了家,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太夫人命侍女把邱氏叫过来,吩咐她给陈凌薇准备妆奁,“这是要进东宫的,不可简薄了,丢临江侯府的人。”邱氏似笑非笑,“婆婆莫急,等旨意下了,再准备也来的及。婆婆大约没听说,太子妃的祖父、父亲都是清官,妆奁并不丰厚,皇帝陛下为此还特地下旨褒奖裴阁老清廉,是天下官员的表率。太子妃妆奁都很节俭了,哪家姑娘若是奉旨做了次妃,难道敢携带厚厚的妆奁?这是还没进东宫,便打算压着太子妃一头不成?这个名头,临江侯府可担当不起。” 把太夫人气的,“我才说了一句,便招出你这么多句!如今峰儿做了临江侯,你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拿起拐杖重重的顿了顿,表达她的愤怒之意。 邱氏微笑,“媳妇怎敢?婆婆,媳妇这是就事论事罢了,您老莫多心。”太夫人只管气她的,邱氏只管气定神闲,不着急不上火,太夫人发了会儿脾气,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只好让邱氏走了。 “旨意一下来,媳妇便为阿薇办嫁妆。”邱氏福了福,转身走了。 “等到阿薇进宫得了宠,生了小皇孙,到时候看你是个什么嘴脸!”太夫人恨恨。 从宫里出来,临江侯府是婆媳斗口,南雄侯府则是兄妹翻脸。南雄侯平时很粗心,家务事他都交给夫人,自己是不怎么理会的,这天听说了赵贞和梅琼的打算,他暴跳如雷,“你们在梅家原是过不下日子了,我才接你们回来。好茶好饭的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南雄侯气的团团乱转,“我哪还有脸见六表妹?我哪还有脸见六表妹?” 她家的宝贝小姑娘才做了太子妃,我的外甥女便要进东宫争宠!六表妹,表哥没脸见你了。 南雄侯少年失母,一直和母亲的娘家魏国公府亲厚。在他心目中,徐氏这正经表妹,母亲的娘家侄女,可比赵贞这异母妹妹亲近多了。 赵贞哭哭啼啼,“皇后娘娘有这个意思,我哪敢说个不字?大哥,你要体谅我,你要体谅琼儿……” 赵贞越是哭,南雄侯越是烦。他原本就性情粗暴,一烦上来,什么也不管了,“你和你闺女,今晚便离开南雄侯府,住回梅家去!往后别说你是我妹妹,你闺女也别叫我做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2 章 南雄侯这一发火撵人,赵贞吓的都不敢哭了,“大哥,求您了,莫赶我和阿琼走。梅家小门小户的,阿琼若不在南雄侯府出阁,会被人看不起的!我……我回梅家,没法过日子啊。” 她在南雄侯府过的这十几年,虽然没有丈夫陪伴,冷清了些,可是南雄侯出手大方,钱物上从没亏待过她,她日子还是很宽裕的,称得上锦衣玉食。这会儿让她住回梅家,简直是要她的命。梅仁不知是自己没出息还是南雄侯刻意压着他,至今也只是个千户,根本升不上去,也从来不肯拿钱回家。她住回梅家去,难道单靠着嫁妆度日么?那可是坐吃山空,一天不如一天了。 赵贞苦苦哀求,南雄侯不耐烦,“莫再讨人嫌!”推开她,大踏步走了。 赵贞含着两包眼泪去求南雄侯夫人,“大嫂替我们母女求个情,我和阿琼两个孤儿寡母的,出去可靠着谁呢。”南雄侯夫人嗤之以鼻,“你还用靠着谁么?自己便把阿琼的终身大事定下了,何曾跟哥嫂商量过。姑奶奶你是出了阁的,这便回夫家吧,南雄侯府庙小供不了菩萨,留不住你和阿琼这样的贵客。” 赵贞委屈的不行,“听大嫂这话意,是嫌阿琼亲事定的不好,故此大哥才要赶我母女二人走?这可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我和阿琼不敢抗旨罢了。大嫂,东宫进人是迟早的事,何必这样呢。” 南雄侯夫人连连冷笑,“东宫便是进一千人进两千人,也不和我们相干。不过,若这人是从我家抬出去的,那却是万万不可。姑奶奶你请回吧,往后阿琼若风光了,风光是你的,我们绝不会跟着沾光。你今晚回去便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搬走,姑嫂一场,我只能给你这个人情了。” 南雄侯夫人也很恼火赵贞的自作主张,不过她比南雄侯冷静,想的也周到。今晚就着急忙慌的把人撵走,好像明着跟章皇后做对似的,不如等到明天从从容容的把她们送走,对外只说梅琼定了亲,要嫁人了,不便再在舅家借住,说起来可是冠冕堂皇。 南雄侯夫人端了茶。赵贞实在不想走,还想再央求,可是南雄侯夫人跟前的婆子哪里容得她,连说带笑的拉了她出来,力大无穷,赵贞躲避不开。赵贞被拉走之后,赵贞的母亲、南雄侯的继母颤巍巍的来了,“亲妹妹也要赶走?你们侯爷做着,侯府住着,全无半分兄妹情谊。”南雄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原来侯爷把姑奶奶接回娘家,养了姑奶奶和琼姐儿十几年,是全无兄妹情谊。甚好,甚好。兄妹情谊有没有的倒也罢了,母女情份深厚便可。太夫人拿出私房来贴补姑奶奶,她在梅家也能过得好,太夫人说可是?”凉凉几句话,说的太夫人哑口无言。 赵贞回房,抱着梅琼哭得死去活来,“娘不过是要给你寻个好去处,你舅舅便翻了脸!难道定要你像娘似的嫁个小门小户的男人,苦哈哈的过一辈子,他才趁心么?” 梅琼脸色煞白,“舅舅不是这样的人。娘,舅舅是不想我做妾罢了,那人……我爹要把我卖了的时候,舅舅便暴跳如雷,说他的外甥女不能给人做小。” 赵贞抹抹眼泪,愁眉苦脸的说道:“做大房又怎么了?我倒是你爹的正室,可又享着什么福了。阿琼,嫁人顶要紧的是男人有出息,‘宁为英雄妾,勿为庸人妻’。若你像娘一样嫁了人,也不过是苦一辈子罢了,有什么好的。” 相比较起自己悲苦的一生,赵贞宁愿女儿进宫去。宫里金碧辉煌的,得宠固然好,不得宠也是锦衣玉食,若有幸生下儿子,将来至少是位王爷。这样,不比嫁个平常人强多了么,自天而降的喜事啊。 “娘,惹得舅舅生气,我很内疚。”梅琼声音低低的,“可是我不后悔,我半分也不后悔。皇太子人中龙凤,哪怕只能服侍他一天,也顶得上和别人过一辈子了……” 曾经那么远远的、卑微的看过他,惊为天人;曾经以为那高贵的皇子遥不可及,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再看到他;曾经以为自己只能嫁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灰暗的过完这一生;忽然之间,有人告诉自己:你可以嫁给他,可以嫁到东宫,可以成为他的次妃——这样的诱惑,让人如何抵挡,让人如何抗拒。 南雄侯激烈的反对让梅琼愧疚万分,不过,没有动摇她要成为太子次妃的决心。这样的机会对梅琼来说太难得了,能和自己偷偷爱慕了很多年的人在一起,能得到自己从前不敢想像的地位,爱情和权势一下子全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宁死也不会放弃。 赵贞掉了会儿眼泪,看着小丫头收拾行李去了。梅琼孤孤单单坐在灯下,单薄的身影透着几分凄凉。“我不敢奢望像那么有福气,可是,把的好福气分给我一点吧,一点点就行。” 从小便认识她了,不知嫉妒过她多少回。同样是姑娘家,生辰相差不过数日,为什么备受宠爱,自己却是……分给我一点吧,,你的好福气,我只要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你一生下来,祖父便给你这么好听名字。我呢?我直到快要上学了还一直大姐儿大姐儿的叫着,根本没人想起来要给我起个大名。我这个‘琼’字,是自己起的啊,我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前途更要靠自己打算。,我不像你,你什么都有爹娘替你准备好了,我却是没人可以依靠。” 爹是个那样的人,娘只会哭哭啼啼,没人可靠。 梅琼在灯下枯坐至半夜,才没滋没味的睡下了。 第二天,梅家老宅来了名干瘦的老仆,要接赵贞和梅琼两个回梅家。南雄侯夫人笑容满面的前来相送,“梅家差人来接,我们便是想留也不好留的。琼姐儿大了,住舅舅家也不合适,回到梅家,好好过日子,若缺什么少什么,莫跟舅母客气。” 赵贞一肚子气。梅仁带着他那好表妹在外地呢,梅家哪来的人来接?那不过是名老仆罢了,还说不定是被你糊弄来的呢,你也好意思说。 到底在南雄侯府白吃白住了十几年,赵贞也不好口出恶言,勉强挤出个笑脸,带着梅琼和南雄侯夫人告别,离开了娘家。 “以后我有出息了,舅舅还会认我的吧?”梅琼屡屡回望,依依不舍—— 陈凌云当值后回到金吾卫的值班房换衣服,打算出宫。广福宫来了个小内侍,给他送了盘点心,“贵妃娘娘赏的。”陈凌云道了谢,笑道:“我这便要回去了,回家去慢慢吃。”取了两块帕子把点心包了,揣在怀里,出了宫。 到了僻静地方,陈凌云从点心中取出一个小纸条看了,变了脸色。阿薇这丫头,不肯嫁青年军官也便罢了,异想天开想进东宫算是怎么回事? 陈凌云骑马快速穿过闹市,回了临江侯府。回去后知道陈凌薇跟着太夫人出门礼佛,连口水也没喝,重新骑上马,直奔郊外一处僻静的寺庙。 寺庙厢房中,太夫人在小憩,陈凌薇和一位面容秀丽的中年女尼在另一间里坐着喝茶。中年女尼声音柔柔软软的,透着一股子难言难画的娇媚之意,“……次妃怎么了?侧室怎么了?只要你得了太子的宠爱,往后福份大着呢。”陈凌薇心不在焉的听着,“是么?可是大哥和五叔都不许。” “他们懂什么?”中年女尼微笑,“你五叔妻妾虽不少,全是不解风情的,他根本不知道女人若是妩媚起来,会是多么的迷人。你大哥更是个傻子,他还没成亲呢,这男女之事,他就更不懂了。” 陈凌云一直拖着和邱家庶女邱瑰的婚事,邱瑰在邱家本就没人关爱,又被临江侯府屡屡拖着婚期,摆明了是不想迎娶,她难免多思多虑,缠绵病榻数月,含恨去世。嫡母邱氏本想为他再定下个邱家庶女,陈凌云不肯,声称要为邱瑰守孝,邱氏一时半会儿的拿他没办法,他便年纪老大了,依旧单身未娶。 陈凌薇很是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不知道啊。”大哥和五叔不许,嫡母不管,祖母和娘却是欣然同意的,很赞成。到底听谁的才对呢?东宫,听起来真是很诱人,可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成婚了,自己一定能把皇太子抢过来么?自己长的是好看,可是太子妃也很美的。 “太子妃容色过人呀。”陈凌薇想想的容貌,实在没信心。 “傻孩子,女人生的美不美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媚,媚到骨子里。”中年女尼微微笑着,声音轻柔,“娘会教你很多本事,让男人离不开你……” 陈凌薇愕然看着她,“你要教我什么呀?我跟你说,那……那下流的,我可不学。” 中年女尼哧的一声笑了,“什么下流?阿薇,那叫风流……” 屋门猛的被踢开了,陈凌云脸色铁青,站在门外。 中年女尼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嗔怪道:“凌儿你怎么了?谁惹着你了?”陈凌薇怯生生的站起来,“大哥,我……”想起大哥的交待,羞惭的低下头。 中年女尼抬起一双纤纤玉手,倒了杯清茶放在桌案上,冲陈凌云嫣然一笑,“凌儿,过来喝杯茶,娘有话要跟你说。”陈凌薇也陪笑脸,“哥你渴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陈凌云在门口站了会儿,大踏步走过来,拉起陈凌薇,一言不发的把门外走。中年女尼蹙眉,“凌儿你怎么了?”陈凌薇觉察到哥哥异常生气,忙冲中年女尼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中年女尼冷冷哼了一声,赌气说道:“一个一个的都长大了,会给自己亲娘脸色看了!”陈凌云脚步停了停,拉着陈凌薇,头也不回的走了。 “叫上太夫人,回府。”陈凌云咬着牙吩咐。 太夫人被吵醒,满心不悦,“好心让阿薇和你娘母女团聚,我倒做错了?”一直到上了马车,太夫人还在唠唠叼叼。陈凌云铁青着一张脸,并不理会她。 回到临江侯府,陈凌云把妹妹塞回房,亲手上了锁,“你敢偷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陈凌薇见他气的脸都白了,不敢多说多话,吐吐舌头,钻进被窝睡觉去了——昨晚苦思一夜,她很困。 陈凌云躲开想要责骂他的太夫人,去跟他五叔陈庄求救,“五叔,阿薇都被皇后召见过了。”陈凌云很是沮丧,“皇太子和太子妃是从小就认识的师兄妹,感情好着呢。阿薇进了东宫,能落着什么好?一辈子都毁了。” 陈庄哈哈大笑,“五叔有办法。”揣上一个琉璃小瓶子,和陈凌云一起回了临江侯府。到了陈凌薇房前,看见那把大铜锁,陈庄笑着摇头,“凌云,你这是胡闹。若是皇后懿旨下来,你还能锁着门不让她出来?”陈凌云脸红了红,“是,五叔,我想岔了。” 我这不是急的没办法了么。 陈庄进了门,把陈凌薇叫起来,笑咪咪递给她两粒药丸,“丫头,吃了,快吃了。”陈凌薇拿在手里,好奇问道:“五叔,这是什么呀?”陈凌云也不懂,“五叔,连我都没有见过这个,是什么好东西?” 陈凌薇一边问着话,一边漫不经心把药丸放到口中,没多大会儿,她脸色发白,“大哥,我难受,我难受……”陈凌云大惊,快步走向她,“阿薇,你怎么了?”陈凌薇诧异而不能置信的看了陈庄一眼,倒在哥哥怀里。 陈凌云抱着妹妹温软的身体,悲愤看向陈庄,“五叔,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陈庄白了他一眼,“让这倒霉孩子大病一场罢了,过后调养调养便好了,你瞎着什么急。”陈凌云慢慢明白过来,抱怨道:“您倒是告诉我一声啊,差点没吓死我。” 陈庄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阿薇若真进了东宫,风云莫测,咱们根本管不了她。不只她会得不了宠,凄凉半生,我和你保不齐也会被连累。裴锴和裴弭看着温和,其实都不能得罪。凌云,咱们做武将的,和这帮文官斗,得不了好。” 陈凌云迟疑道:“我没想着和姑丈一家斗。” 陈庄叹了口气,“自然不能斗,要斗也斗不过。你见武将和文官斗,武将能沾到便宜么?凌云,你爹临终前把你和阿薇托付给五叔,五叔别的管不了,只要你能立起来,往后娶个贤惠妻子,阿薇能嫁个踏实可靠人家,五叔就算对得起你爹了。” 陈凌云红了眼圈,“五叔对我阿薇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陈庄安慰的拍拍他,转身走了。 陈凌薇生了重病,发烧咳嗽,人逐渐消瘦。陈凌云差人委婉告诉金乡伯夫人,“舍妹怕是在郊外撞着什么了,大夫说,再吃两剂药,还不好,就准备后事了。”金乡伯夫人觉得很晦气,又不能瞒着,只好如实报了章皇后。 折腾来折腾去,只剩下一个梅琼,章皇后很是不悦。 太子妃来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慈爱的告诉她,“给小十相看了一个次妃。”太子妃彬彬有礼的道了谢,“母后费心了。母后看着好,便好。” 章皇后没想到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有点措手不及,忙又补上一句,“她是你昔日的闺中好友,也和你是亲戚。”微笑,缓缓说道:“和我是不是好友,是不是亲戚,无关紧要。只要她身家清白,足矣。” 章皇后听在耳中,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后,她恍然大悟。 章皇后提起东宫次妃的事,皇帝和皇太子都没有异议。皇后想要次日便命人到梅家宣布懿旨,皇太子很好心的劝她,“梅家姑娘要进东宫,父亲不在,如何使得。”章皇后深以为然,便把日期往后推了推。 梅仁梅千户被调任进京。“大姐儿要嫁到东宫,要做太子次妃了!”梅老太太和梅千户母子两个兴高采烈,就连梅千户的好表妹兼二房柳氏也是兴滴滴的,这下子梅家要发了,梅琼那丫头带来的好处,全是我儿子的! 梅家一家四口,兴冲冲进了京。 他们回到京城,梅仁破天荒的做了回慈父,给大姐儿打了幅赤金头面,“大姐儿,这是爹送你的嫁妆。”柳氏看着那黄澄澄的头面,很是不舍,不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大姐儿要进东宫,也不能让她太寒碜了。心疼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也只好算了。 梅琼心酸的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见着父亲给的东西呢,梅琼讥讽的笑了笑。 皇后懿旨到了梅家,合家欢喜。梅琼满怀憧憬的要嫁入东宫,从此过着花团锦簇的好日子,梅千户开始幻想自己做了太子的岳父会如何的升官发财,梅老太太盘算着,等梅琼生下皇孙,皇家赏赐的珠宝珍玩全部存起来,给她乖孙子娶媳妇用…… 梅琼正在准备嫁入东宫的时候,梅千户出事了。 他在任上的烂污事全被翻了出来:吃空饷,收受贿赂,侵吞屯田,杀良民冒军功……这些罪名中的任何一件都够让他入狱,全部加起来,可以要了他的命。 梅千户不信自己会被治罪,“我是太子岳父,我是太子岳父。”直到被大理寺衙役捕快带走,他心里还存着这个念头。 罪证确凿,梅千户很快被定了罪,斩立决,所有家产入官。 皇太子亲自拿着梅千户被定罪的文书给章皇后看,“母后,儿不能娶罪臣之女。次妃么,身份再低也无所谓,可是,身家一定要清白。” 身家清白,身家清白,到了此时此刻,章皇后才明白那一句“只要她身家清白,足矣”,到底是什么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左了! 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53 章 一股寒气从章皇后心底冒上来,她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怪不得答应的那般爽快,原来早有准备,原来留着这样狠辣的后手。只给她挑选了两个次妃,结果一个忽然撞了邪,重病在床,将不久于人世;一个父亲成了罪臣,再没有资格进东宫——不是姑娘病,就是家长倒霉,往后再给东宫选次妃,还有哪家敢大胆应承,谁还敢打东宫的主意? “小十,你和让娘寒心。”章皇后轻声的、柔弱的指责。 “母后,我也很寒心。”皇太子声音也轻轻的,“我和正是新婚时节,母后不是应该盼着我俩和和美美的,早日生下嫡子么。折腾这些,有何意趣。” 皇太子拿自己的爹和娘比了比,对自己的亲娘很失望。皇帝爹总是交代,“小十和好好的,莫和气,早生贵子,爹要含饴弄孙。”而且早生贵子这句话他都不肯当着的面说,怕羞着儿媳妇。这才是正常爹娘该有的心思好不好,儿子把儿媳妇娶进门了,做爹娘的当然盼着小两口和睦恩爱,早日生下嫡子,添人进口,兴旺昌盛。皇后娘呢,却张罗着要给东宫选次妃,添新人,着实令人无语。儿子儿媳新婚,做婆婆的别的都不关心,一门心思惦记着给儿子娶小老婆,这算怎么回事?注意力完全放错了地方。 皇帝的言行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小十,娶妻之后你该生子了,努力啊。皇后的所作所为则是要说明:小十,娶妻之后,你该多要几个小妾了——皇太子这个郁闷,就别提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不想看着我和的嫡子出世,不想让帝国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才是正事,唯一的正事,您不把心思放到正事上,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次妃。 “小十,娘是为了你好。”章皇后很委屈。 “真为了我好,莫再如此行事。”皇太子不为所动。 皇太子觉得章皇后不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章皇后认为皇太子越来越没有孝敬之心,母子二人互相失望。皇太子国事繁忙,并没在坤宁宫过多停留,没多久就告辞走了。章皇后看着小十远去的背影,心中沮丧,“小十跟着陛下的时候多,跟着我的时候少,本来就亲近陛下胜过亲近我。往后,怕是要变本加厉了吧。”她又想挽回小儿子,又放不下长辈的架子,内心十分纠结。 皇太子把判斩立决的名单拿给皇帝,“人命关天,死刑案我逐一审核过,确系罪大恶极的全在这里了。”皇帝大略看了一眼,提起朱笔,批了一个鲜红的“准”字。 这个字批下去,名单上的人是一定要死了,谁也救不了他们。判死刑是很慎重的一件事,地方上一级一级审过之后,刑部复审,最后才会报到皇帝面前。皇帝若批了准字,就是尘埃落定了,神仙也救不得。 梅仁的名字,正在这批人当中。 皇帝朱笔批过,皇太子小心的把案卷收了起来。 “你和,行事很有默契。”皇帝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皇太子撩起衣袍跪在皇帝面前,惭愧说道:“小十不孝。”皇帝拍拍他,“起来吧。你痴慕,爹又不是不知道。小十,你和只要给朕生够六个小皇孙,你俩要不要次妃,要不要美人,悉听尊便。”皇太子听了皇帝爹这话,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只要生够儿子,东宫的事皇帝爹就不管了;忧的是要生够六个,六个儿子,哪有那么容易。 “裴家都是三个儿子……”皇太子犹豫说道。 “爹不管,总之东宫至少要有六个小皇孙。”皇帝板起胖胖的脸。 皇太子迟疑片刻,恭敬的答应,“是,爹。” 皇帝心里乐开了花。 纳淑媛为的是什么?广子嗣啊。若是正妃能生,要次妃何用,要妾侍何用。朕不管什么次妃妾侍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孙子。孙子若是生够了,你俩随便,爱咋地咋地—— “六个?”惊呼,“六个小皇孙?” 她瞪大眼睛看着皇太子,一脸的不能置信。要我生六个儿子,这也太狠了吧, 皇太子面色犹豫,“六个,多么?小师妹,十哥还曾经想过,咱们总共要生十个孩子呢,十全十美。” “十个?”仰天,无力的倒在湘妃榻上。 皇太子凑过来,讨好的跟她商量,“小师妹不喜欢,那就六个吧,十哥依你,咱们只生六个。” 很气闷。这要是搁到前世,夫妻两个要不要生孩子、打算生几个孩子、计划什么时候生孩子,这绝对属于婚前必须达成一致的事项,结婚前就要商量好的。这世可倒好,农业社会,孩子多多益善,不生十个,至少也要六个……没得商量。 “十哥,咱们生三个儿子,之后若要再生,你找别的女人吧。”认命的说道。 皇太子不悦,伸手扳过妻子的小脸,命她看着自己,“小师妹仔细看看,十哥美不美?你舍得把十哥让给别人?”瞅瞅眼前这张精致绝伦的面庞,眷恋的伸手轻轻抚摸,叹息道:“不舍得,十哥,我舍不得把你分给别人。” 皇太子俯身亲吻她粉粉的唇,诱惑问道:“小师妹,咱们要生几个儿子?”轻轻唔了声,“六个吧,十哥,先算六个好了。”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两人深深亲吻,物我皆忘………… 梅仁被判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当然也包括梅家的老宅子。差役气势汹汹的上了门,仆役、侍女吓的全跑了,梅老太太抱着宝贝孙子,泪流满面的被衙役赶了出来,赵贞哭哭啼啼,拉着跟傻子似的梅琼走到街上,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柳氏到了这时候急的红了眼,藏了几件值钱的首饰到裙子里,被眼尖的差役看见,蛮横的拦住她,硬抢了下来,“家产充公,休想带走一丝一毫!”柳氏尖叫起来,说差役想要侮辱良家女子,差役不屑的冷笑,“就你这样的,上赶着送上门,差爷我也不要!”把柳氏一脚踹到地上,又狠狠啐了一口。 柳氏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到了梅老太太身边,放声大哭,“姑母,咱们如何可怎么办呢?连个栖僧地也没有了!”含羞忍耻给梅仁做二房,本为的是丰衣足食,谁成想会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梅老太太从前骂起赵贞,训起孙女,是何等的威风凛凛。真到了如狼似虎的差役跟前,她却是畏畏缩缩的。“官兵上了门,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她只会抱着孙子大哭。 柳氏一肚子气没处撒,一眼看见抱在一处籁籁发抖的赵贞、梅琼母女二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跑着过去,气愤的推了她们一把,尖声斥骂,“都是你们两个扫把星!我们原本在江南好好的,全是被你俩害的!” 赵贞和梅琼的侍女都慌慌张张跑回南雄侯府求救了,这会儿母女两个身边并没人保护。柳氏下死力气的这么一推,赵贞吓的直哆嗦,把梅琼抱得更紧了。梅琼本是呆呆傻傻的,听了柳氏这斥骂,却是低语呢喃,“全是我害的,全是我害的……” 街头一开始是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远远的瞧着,不敢往近处走。后来差役把梅宅封了,扬长而去,只剩下门前几位妇孺,闲人们就胆大了,纷纷围过来,满是好奇的围观。 这家的家主斩立决,家产被抄,妇孺流落街头,唉,可怜啊。 梅仁的一颗脑袋,梅老太太姑侄两个、赵贞母女两个切身的痛楚,到了路人心目中,不过是一声叹息。 赵贞抱紧女儿不放,哭着跟柳氏讲理,“怎么就是我俩害的了?他贪污的军饷我花了,我见着了?还不是全落到了你手里,全是你享受了!男人被你抢走了,家业被你占了,这会子倒打一耙,你真有这个脸。” 赵贞眼泪哗哗的。梅仁这厮不管钱财来路正不正,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我没花过他一文钱!来怪我,你怪得着我么。 柳氏啐了赵贞一口,“你丑你笨你没男人要,跟我什么相干?我抢男人,我用得着抢么,是他百般央求千般谋娶,我才跟了他!我可不像你似的,男人不要你,你硬往上贴!” 赵贞被她颠倒黑白的这么一通大骂,眼泪越发汹涌,抱着梅琼痛哭。柳氏还嫌不解气,拉过梅老太太,“姑母,这两个扫把星诋毁我。她们骂我,不就是骂您么。”梅老太太对着赵贞和梅琼,立即就威风了,破口大骂,骂的赵贞抬不起头。 对着柳氏赵贞还敢说几句硬话,到了梅老太太面前,她是一点脾气没有。 围观的闲人们啧啧,“敢情这家是婆婆凶恶,娶了娘家侄女做二房,大房如此受气。”他们也看出来了,柳氏虽是二房,嚣张的很,倒是赵贞这原配嫡妻半分底气没有,任人欺凌。 闲人们只是看、听、发感慨,并没往心里去。倒是路过这条街的一位文弱青年人发了怒,大声喝道:“这种只知宠爱新人、慢待发妻的男人,活该被砍了!” 他声音很大、很愤怒,连呆呆傻傻的梅琼都听到了。梅琼木然抬起头,往那青年人的方向看过去,你也有不负责任的父亲?你母亲也被抛弃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么。 青年人看到梅琼那清秀的小脸,呆滞的神情,心中忽生起同情之意。她这么柔弱,这么可怜,比我更可怜…… 梅老太太继续破口大骂,柳氏在旁帮腔,姑侄两个骂的赵贞哭哭啼啼。青年人看在眼里,气不过,走过去指着柳氏斥责道:“这老太太骂她儿媳妇,对不对的,儿媳妇只能听着。你是个二房,如何敢骂起原配来?恁地无礼!” 柳氏自是不服,柳眉倒竖,“你少管闲事!”梅老太太也是怒目圆睁,“我家的家务事,要你来管不成!”青年人义正辞严的训斥,柳氏、梅老太太大吵大嚷,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围观的人们被推开,十几名趾高气扬的豪奴、婆子走了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小丫头见了赵贞和梅琼就哭,“谢天谢地,奶奶和姐儿安然无恙。”豪奴把围观的人驱散,“让让,轿子过不为。”从外边抬过来两乘小轿,到了赵贞和梅琼身边。 婆子皮笑肉不笑,“姑奶奶,表小姐,上轿吧。侯爷和夫人虽是气,也不能不管你们。”赵贞和梅琼本已到了绝境,连今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时南雄侯居然着人来接,很是意外,感激莫名。赵贞也不哭了,低声道了谢,忙拉起梅琼上轿,“阿琼快走,莫让你舅舅等着。”赵贞再笨,到了这会儿也知道,她唯一能靠的只有哥哥,只有娘家,再不能把南雄侯惹恼了。 梅琼跟着母亲往轿边走,犹豫的往青年人那边望了一眼。青年人面色欣慰的冲她点点头,仿佛在说,“小事一桩,不必介怀。”梅琼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时忽然想起来,“这人我见过的!”不由的很是吃惊。 赵贞和梅琼要上轿,梅老太太和柳氏哪能答应?两人不顾一切的要冲上去,拦着这对母女,“你敢抛下婆婆?你敢抛下梅家的独苗不管?”梅家家财全被抄了,不赖上赵贞,她们大概要上破庙存身去。 南雄侯府的豪奴早得了吩咐的,哪里还肯理会这对姑侄,抬脚就冲她俩踹过去了,“欺负我家姑奶奶上瘾了是不是?找死!”柳氏和梅老太太被踹得倒在地上,一阵阵钻心的痛楚。 赵贞看着梅老太太倒在地上,不忍心,要过去看看,被梅琼拉住了。梅琼满是厌恶,“你是还没被骂够?”赵贞弱弱的说道:“她总是你祖母……”梅琼气的身子发抖,咬牙道:“我只记得她打我骂我,还饿着我!我在她眼里,连一根草都不如吧!” 梅琼转身上了轿子。赵贞在原地怔了半晌,叹了口气,“我管不了,我实在管不了。”也上轿去了。她倒是很想把婆婆和“儿子”都管起来,可是,到了这一步,她真不敢为这个央求南雄侯去,她怕南雄侯一恼,连着她和梅琼一起赶出来,再也不理会。 梅老太太大骂赵贞不孝,不慈,抛下婆婆和“儿子”不管,自己回娘家享福。南雄侯差来的婆子笑了笑,口齿伶俐的把旧事说了说,“……我家姑奶奶回娘家十几年了,没见着你家一根线、一文钱,全靠娘家养着。如今你家家财被抄,我家把姑奶奶和表小姐接回去养着也就罢了,难不成连你们也要养?” 闲人们大多赞成,“对,养自家姑奶奶、外甥女已是很好了,总不能把夫家人全接了去,让娘家养着。”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妇人嘀咕,“既是亲眷,便当是行善事,一起接回去吧。”闲人们都笑,“这位大嫂,想必你家老公娶个二房,只爱二房不爱你,十几年不理会你,到他死了,你还肯替他养着二房的。”粗壮妇人黑红的脸更红,“呸!饭都吃不饱,他敢养二房?看我不打死他!”闲人们大笑。 婆子轻蔑的笑笑,指挥轿夫抬着赵贞、梅琼,十几名衣饰鲜明的豪奴前呼后拥,大喇喇的走了。梅老太太咒骂不止,柳氏失神的坐在地上,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赵贞和梅琼被抬到一个僻静的胡同,在一个小小的宅子前停下来。下了轿,赵贞见是个陌生的地方,且浅浅小小,不由的大惊,“怎地不回侯府?”梅琼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声音苦涩,“娘,有存僧处,已是极好的了。” 难道你想还像从前一样住到南雄侯府享福么?舅舅不会肯的。他能把咱们安置到这小巷子里,已是格外厚道了。 婆子不屑的看了赵贞一眼,带着她往里走,“这院子虽小,姑奶奶和表小姐两个人住,却是足够了。你的嫁妆也和梅家家财一起被抄,侯爷知道你艰难,给了你些银两。虽不多,也够你和表小姐花用。” 赵贞跟着婆子走进来,看见眼前小小的三间房子,两间厢房,院子里连个花木也没有,不由的眼中含泪,“大哥便要我和阿琼住在这里?”婆子不冷不热的,“姑奶奶若不爱住,不住也使得。您若另谋高就,我们恭恭敬敬送您走。” 也不看看自己做的是什么事,还想华屋大厦的住着,还想锦衣玉食的过日子?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 赵贞眼泪滚滚的和梅琼抱在一起,悔不当初。 徐氏因为赵贞母女的事,专程递牌子到东宫求见。“若不是三婶婶,囡囡也不会认识赵贞和梅琼,也没有这场烦恼。”徐氏提起赵贞这“表妹”来,很有些自责。 摇头,“三婶婶,想要进东宫的人一定会有,没有梅琼也会有别人。这等小事我轻轻松松便能应付,您不必放在心上。” 徐氏心疼的看着她,“囡囡真辛苦。囡囡,我表哥还是可怜她们,把人给接走了,安置到僻静地方住着。将来阿琼不过是聘个寻常人家罢了,做舅舅的,虽恼她不懂事,究竟也狠不下心不管她。” “甚好。”嘻嘻笑,“三婶婶,南雄侯心肠很好啊,和您真是表兄妹。” 徐氏颇觉好笑,“我跟表哥表嫂说了,我家小既大气又善良,不会跟梅琼这样的人斤斤计较的。偏我表嫂不放心,再三央我进宫跟你说一声。你说说,三婶婶是不是白跑一趟?” 大摇其头,“怎能是白跑一趟?三婶婶您见着我,我也见着您,一解相思之苦,这是多好的事,功德无量啊。”徐氏见她俏皮娇柔,一如未嫁之时,高兴的眉花眼笑,“对,好事,这是极好的事。” 说笑间,徐氏见杯中并不是茶水,而是清水,便有些奇怪,“囡囡,你大白天也喝清水么?嘻嘻一笑,“三婶婶没听过么,茶这个东西,多饮不如少饮,少饮不如不饮。”得意的吹嘘起养生之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4 章 徐氏一向溺爱,自然顺着她的话意说,“囡囡说的有理。复制网址访问你三爹近来也是喝茶少,喝清水多,他说是,说是……”徐氏笑不可抑,“说是怕胖,笑死人了。” 裴三爷这不是人到中年了嘛,忽然变的很注重外貌,时不时的会逮着徐氏追根究底,“娘子,我胖了没有?有小肚子没有?说真话啊,莫哄我。我可不要中年发福,丑死了。”徐氏跟他开玩笑说要少吃,他忙不迭的答应了;说要少喝茶,多喝清水,他也严格的执行,不肯放松。 “三爹也喝清水呀。”笑的不行。 徐氏在东宫消消停停的坐着,和说笑了半天才告辞回去。亲自送她到宫门口,徐氏心里有顾虑,悄悄问她,“囡囡,女官、傅姆会不会多话?”粲然,“三婶婶,敢在我跟前说不字的女官、宫人傅姆,都已经撵出去了。如今留下的,都是听命于我和十哥的。” 管理东宫的女官、宫人,方法非常简单粗暴,简而言之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敢于和太子妃唱对台戏的,不管背后是谁,也不管资历多深,一律送回尚宫局,另换驯顺的新人。她往尚宫局送回两拨女官之后,东宫女官再没人敢违拗她。太子妃和皇太子妃不管什么日子都是共同起居的,女官们愣是没人敢多说多话——若是性子软和的太子妃,她们自会长篇大论、义正辞严的说明女子来了月事是多么污秽,必须独寝,必须和皇太子分开,哪能看着皇太子夫妇夜夜同床共枕,却不加干涉呢。 “囡囡好犀利。”徐氏微笑。 “在我家里,不听我的,怎么能成?”辣气壮。 徐氏笑的欣慰,“是这个道理。”和告别,心情愉悦的上了宫车,徐氏嘴角微翘。囡囡很霸气,三婶婶喜欢,小,继续你无忧无虑、快乐肆意的生活吧,你生来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啊。 徐氏回到玖宁街,先到方夫人房里报告,“娘,我没有白进宫,给您拐回了几筐新鲜果子,还有几盒窝丝糖。”方夫人乐呵呵,“好啊,这两样东西都是极好的,正好拿来哄孩子。”徐氏讨要赏钱,方夫人顺手从桌案上拿了一个黄玉雕成的佛手给她,把徐氏吓了一跳,“您胡乱打赏几文钱也就是了,怎地拿这般贵重之物?我都不敢要了。”方夫人大为得意,“几文钱不是钱么,娘难道不心疼?不如赏你个贵重的,你又不敢要,娘连几文钱都省了。”徐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说着笑话,婆媳两个都笑弯了腰。 方夫人畅快笑了会儿,抱怨道:“你大嫂二嫂都做了祖母,一天到晚的粘着孙子,也不到娘跟前来说笑了,真是岂有此理。” 原氏半个多月前顺利分娩,毫无悬念的生下一个白胖小子。裴琦和原氏初次为人父母固然是觉得新鲜有趣,裴二爷和林幼辉升职做了祖父祖母,更是意兴盎然。裴二爷有了孙子,马上跟皇帝请辞,皇帝不答应,“抱什么孙?官员若是有了孙子便要请辞,朝中还有人没有了?”裴二爷没办法,只好继续埋头苦干,只能等到晚上回来才能看宝贝孙子。林幼辉可是从早到晚的要看宝贝孙子无数次,以至于方夫人觉得自己这做婆婆的倍受冷落。 徐氏忙币心,“娘,往后我便是有了孙子,也跟大嫂二嫂不一样,我还围着您转!”方夫人呵呵笑,“娘不嫌小孩子吵闹,你抱着小孙子一起来便是。”徐氏忙不迭的答应,“成,只要您不嫌小孩子吵,我便天天抱他过来。” 徐氏慢慢问起方夫人,白天是喝茶多,还是喝清水多。方夫人想了想,“囡囡春秋天爱喝花茶,夏天爱喝绿茶,冬天爱喝红茶,至于喝茶多还是喝清水多,我倒不怎么留意。”两人正说着话,可巧林幼辉满面春风的来了,徐氏抿嘴笑,“最内行的人来了。”林幼辉笑容满面,“在说什么?我在行的事可多了。”徐氏啧啧,“看看,这新近升做了祖母的人真是不一样呢,意气风发啊。”林幼辉被她这么一说,神情越发得意。 徐氏把不喝茶只喝清水的事说了,“……二嫂,囡囡吃了小豆沙包和马蹄酥,吃的很香甜。不过,一直喝的是清水,我便觉着有些奇怪。”林幼辉深思,“囡囡平时也常常喝清水的,她说喝清水最好。不过,吃点心的时候,一般是喝花茶或红茶……” 方夫人让林幼辉明天进宫去看看小。林幼辉笑,“三弟妹今儿才去过,我明天便去,似乎太急了些。”方夫人不高兴,“你有了孙子,连女儿也不管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林幼辉听的直发愣,徐氏在旁偷偷笑,二嫂,你得罪娘了,你还不知道呢! 林幼辉摸不着头脑,满脸陪笑的跟方夫人商量,“娘,这事不难。爹和二爷若是想见太子,是很容易的。”天天能见着啊,半点不费事。方夫人一脸嫌弃,“男人懂什么?”虽然这样,方夫人想了想,小上头还有婆婆呢,宫中妃嫔又多,裴家今天去个人看太子妃、明天再去个人看太子妃,确实不大方便,也便同意了林幼辉的提议。 徐氏悄悄跟林幼辉耳语了几句,林幼辉如梦方醒,“娘,等小五满月了,我天天抱他来看您,让您玩儿个够!”方夫人气笑了,“孩子是用来玩儿的?亏你还是亲祖母!” 厅堂中响起阵阵笑声。 晚上裴阁老、裴二爷父子两个一回玖宁街,就都被请到方夫人这儿了。方夫人把今天的事说了说,裴二爷想了想,“明天我旁敲侧击的问问太子。爹您就别提这事了,别把太子吓着。” 太子当年被裴阁老整治的惨了,心有余悸,直到现在见了裴阁老还是小心谨慎的。 裴阁老不快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裴二爷无奈,“娘,爹近来有些小孩子脾气。”方夫人不好意思,“可能是老了吧。中郎,娘也是,自己都觉得是小孩子脾气。”裴二爷微笑,“我小时候您哄我玩,到您老了,我哄您玩,这不是很公平么?娘,您爱发小孩子脾气便发,莫忍着。”方夫人大乐,“好啊,中郎,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裴二爷走后,方夫人回到内室,见裴阁老一个人气咻咻的坐着,便推了他一把,“中郎也是一片好心,别气了。”裴阁老哼了一声,“我不是生气,我是盘算着,若咱们小真的有喜了,我得对那臭小子好点儿。”方夫人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附合,“是啊,对他好点儿,好点儿。” “总归是我小曾外孙的爹,得给他面子。”裴阁老小声嘀咕。 ………… 第二天,裴二爷去文华殿的时候,刻意多看了皇太子两眼。皇太子会意,单独把他留下,“岳父,您有话跟我说吧?”很自作聪明的问道。 裴二爷口吻客气而温和,“往年这个时候,太子妃日常是喝红茶的,不知她如今喜欢哪种茶?小儿新近认识一位懂茶之人,想求他亲手制茶。太子妃爱喝哪种,一起制出来便是。” 皇太子脸红了红,彬彬有礼的告诉裴二爷,“小师妹如今不喝茶,只喝清水。”裴二爷微笑,“如此。”没再说什么,告辞走了。 皇太子原本平静的心湖,被他岳父这句问话激起了涟漪。 “不爱喝茶,爱喝清水?”他去见皇帝时,皇帝蓦然问道。 “是,忽然不喜欢茶的味道了,就爱喝水。”皇太子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问,硬着头皮答道。 皇帝轻飘飘看了他两眼,吩咐内侍,“赐东宫妃惠泉水、玉泉水、泠泉水、虎跑泉水各十坛。”内侍答应着,忙往库中取泉水往东宫送。 皇太子嗫嚅着道谢,皇帝不耐烦的冲他挥挥手,“赶紧回去,莫在朕面前杵着!”皇太子很听话,一溜烟儿跑了。 “都什么身份了,还这样!”皇帝狠狠瞪了他两眼。 裴琦的长子、裴家五哥儿办满月的时候,太子妃申请出宫道贺,被皇帝驳回了,“等孩子再大大,让你哥嫂抱进宫给你看看。你不许出宫。”皇帝的口吻不容置疑,太子妃只好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小鞋子银手镯银项圈命内侍送到玖宁街,另外附上一封热情洋溢的贺信,祝贺三哥三嫂升职做了爹娘,裴二爷和林幼辉升职做了祖父祖母。 满月宴来的客人很多,不过,太子妃亲侄子的满月宴上却没见到太子妃,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这年秋天,每年例行的秋狩取消了。因着皇帝年老,肥胖,朝臣们便想着皇帝陛下许是懒怠动弹了,也没放在心上。 皇太子很有些惴惴不安,“小师妹,爹是不是知道了?”津津有味的吃着水果,“或歇道,或许不知道,这个说不准。”皇太子小心的跟她商量,“要不,咱们告诉爹和岳父,好不好?”撅起嘴,“不要!万一不是呢,多没意思。” “好好好,不告诉,只有咱俩知道。”皇太子一迭声的说道。 笑咪咪伸出小拇指,两人拉了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5 章 晚上小夫妻两个早早的洗漱了上床,抱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着话,盘算着美好的未来,其乐陶陶。 “小师妹,咱们会生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吧?” “嗯,应该是。想生闺女不容易,十哥,我家风水就这样。”—— 太医还没确诊是否真的怀了孕,这一对小夫妻已经一本正经的讨论起婴儿性别了。 章皇后才在小十和跟前吃了个亏,无精打采的,不怎么关注东宫。皇帝倒真是个慈父,新鲜果子、山珍海味等源源不断的送入东宫,“喜欢口福之享,一定要让她吃好了。”皇太子越发疑心皇帝爹是知道了什么,“小师妹,咱们要不要坦白?爹知道咱们瞒着他,一定会生气的。”好心安慰道:“十哥,咱们还不确定呢,冒冒失失告诉爹,万一是空欢喜一场,多过意不去呀。若是真的有了喜,到时咱们父凭子贵、母凭子贵,爹不只不会怪咱们,还会奖赏咱们呢。” 皇太子点头,“小师妹说的对。” 神算子,这回又是预测奇准。果然,等到太医以笃定的口吻报告皇帝,“太子妃已有两个多月身孕”的时候,皇帝心花怒放,不只没骂皇太子瞒着他,还把皇太子狠狠的夸奖了一通,“成亲没多久便有了喜讯,小十好样的!”皇太子被夸得又羞又喜,飘飘然如在云端。 两排内侍、宫人各捧着皇帝赏赐给太子妃的珍奇古玩、药材补品等往东宫走,蜿蜒如两条长龙。前边的人早就进了慈庆宫,后边的人还远远的排在宫门外,“陛下这是把半个库房都搬给东宫了不成?”看着这幅架势,人人砸舌。 小财迷一开始还逐个看看内侍宫女们捧进来的是什么宝物,“光华灿烂,真好看”“璀璨耀眼,宝贝啊”,“发财了,阔了!”眉开眼笑。不过,赏赐实在太多,后来她都懒得看了,直接命女官登记造册、入库,“改天闷了再瞧。” 皇太子晕晕乎乎的回来了,“小师妹,爹果真没怪我,还夸我来着。”笑咪咪,“看看,我的卦准吧?十哥,咱们不会挨骂,还会有奖赏的。”小夫妻俩相对欢笑,乐的找不着北。 知道有了身孕,皇帝和章皇后都是欣喜万分。不同的是,皇帝赏物,章皇后赏人;皇帝给了大批珍宝、补品,章皇后则是给了两名老成的傅姆,和两名天姿国色的宫女,“甄嬷嬷、贾嬷嬷服侍过宫妃生产,于生育上是极其精通的,太子妃听她们的没错。这两名宫女,一名采珠,一名采玉,生的好,性子也温顺,一起给了太子妃吧。”—— 敢情这是差来两个老太太管着我,附带着送两个美女抢走十哥,这就是孕妇待遇?无语。 “十哥,我心口疼。”初次怀孕,本来是没有反应的,不过,看见章皇后差来的嬷嬷和宫女,心口就疼了。她一说心口疼,皇太子慌了手脚,“速召太医!”一面命人召太医,一面命人把什么甄嬷嬷贾嬷嬷采珠采玉全撵到了院子里,不许她们在太子妃面前碍眼。 天渐渐冷了,院子里寒风凛冽,原本矜持尊贵的甄嬷嬷贾嬷嬷采珠采玉等人瑟缩在风中,看着颇有同分可怜。甄嬷嬷贾嬷嬷就不说了,人到中年,有些发福,还比较耐冻,采珠采玉可是娉婷少女,岂耐霜寒?嘴唇都发青了。 “我就是看着她们烦,她们走了,我便好了。”小声嘟囔。 皇太子看她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轻轻笑出声,“小师妹这一怀上孩子,自己也像个孩子了。”不好意思,娇嫩的小脸上飞起朵朵粉霞,“谁像个孩子了,谁像个孩子了!”嗔怪的跟皇太子不依,挥起小拳头打他。 “是我,是我像个孩子。”皇太子捉住她的手,讨好的、息事宁人的笑着。 “当然是你了,难道会是我?我都要生孩子了,怎会还是孩子,那样,岂不是孩子要生孩子?”很是得意。 太医来了之后,仔细把了脉,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依太子妃这脉相,不应该心口疼啊。”初荷在旁看着太医的神情,微笑道:“太子妃若遇着了不顺心的事,便会心口疼。敢问太医,这病症要紧么?”太医忙道:“不妨事,吃两幅药调养着也就是了。只是,往后不可再令太子妃生气了。”初荷抿嘴笑笑,“是,不可令太子妃动气。” 太医开药方,司药女官亲自看着宫女们煎好药,端了上来。本来就没病,哪肯喝苦药水?把司药女官糊弄走,让初荷把药倒到花盆里,“我身子好着呢,不用喝这个。门房爷爷说过,我这花拳绣腿虽没什么用,强身健体是足够的。”为什么我敢十六岁就生孩子?身体底子好呀。 东宫召太医,这事瞒不过皇帝。皇帝先把太医宣进来问过话,又命人召来皇太子,“小十,怎么回事?”皇太子闷闷,“我和多能干啊,我俩把东宫管的好好的,井井有条。东宫有傅姆,懂规矩又听话,我俩用着很顺手,母后偏偏差了两个嬷嬷来,对我们指手划脚的,不就气着了么。那两个嬷嬷还带着两个妖冶的宫女,都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要说起来,章皇后这做婆婆的赏给儿媳妇嬷嬷、宫女,实在很正常,不算什么事儿。可是皇帝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皇太子早日为他生下嫡孙呢,章皇后这行为,在他眼中就成了不慈爱,不识大体,明知道儿媳妇怀了身孕还故意给添堵,“成心跟朕过不去。”皇帝愤怒了。 “小十回去,把看着不顺眼的人撵到僻静地方去,不必理会她们。”皇帝简短的吩咐。 “是太子乖顺的答应。 “你如今只有两件正经事,一件是朝中政务,一件便是好生陪伴,让她安安稳稳诞下麟儿。其余的事你不必管了,爹自有道理。”皇帝口吻坚定,不容商量。 “是太子答应的更加痛快。 皇太子行礼告辞,皇帝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小十天性纯良,只可惜小时候是按亲王来教养的,等到有了皇太孙,从小把他当储君培养,长大后该是什么样的风采?当然是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器宇不凡,气吞山河了。 皇帝仿佛预见到,千古传颂的一代明君,即将横空出世。 “一代明君”出世前的障碍,皇帝自然会替他一一清理掉。 “儿媳妇怀了身孕,你这做婆婆的可高兴?”皇帝召来章皇后,慢条斯理的问她。 章皇后微笑,“自是高兴的。陛下,小十要做父亲了,妾自然欣喜万分。” “如此。”皇帝颔首,“你眼下最盼望的事是什么?” 皇帝今天非常的温和,章皇后听了他的问话,怔了怔。自己最盼望的事是什么呢?老大重做太子,和小十依旧兄弟友爱么,那是不可能的了。小十的储君地位已稳,如今人们一提起皇太子,就会想到风神俊秀的小十,老大早已被世人遗忘。“妾还能盼望什么?不过是儿女平安,小十孝顺罢了。”章皇后苦涩说道。 皇帝目光变的冷厉,章皇后不由的一惊。自己说错话了么?没有啊。做母亲的想要儿女平安,这有什么错,想要小十孝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皇帝脸色铁青,重重的拍了桌子。章皇后忙跪下请罪,“妾糊涂,妾惶恐。”皇帝冷冷看了她半晌,蓦然伸手托起她的脸,质问道:“朕年事已高,你不知道么?朕一直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皇太孙出世,亲自教养他长大,你不知道么?朕如今最盼望的便是太子妃能安然诞下麟儿,你不知道么?” 皇帝本来就有气势,这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章皇后更是心中害怕,结结巴巴说道:“陛下,妾,妾也盼着,盼着太子妃,安然诞下麟儿……” 她并没说谎,她当然也是盼着顺利生下孩子的。不过,她最后一次生产已是十八年前的事,生育一个孩子的痛苦和艰辛,她早已忘了。提到生孩子,她会很不屑:生孩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么,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 “你若真盼着太子妃安然诞下麟儿,便消停些罢。”皇帝声音中隐隐含着怒气,“从今天开始,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给朕装出幅慈爱婆婆的样儿来!对要和善,要宽容,不许挑剔,不许欺压,更不许不经朕允许,往东宫派人!” 章皇后差点没气死。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会怀孕不会生孩子,怎么一怀孕,就娇贵成这样了?婆婆赏她几个人,惹来皇帝陛下发这么通火!至于的么。 章皇后不敢跟皇帝拗着,委屈的答应,“妾遵旨。”皇帝手上用力,沉声道:“若不是看在小十的份儿上,朕早已废了你!章氏,你明白么?”皇帝目光冷酷,章皇后打了个冷战,“是,明白,明白。”神情慌乱,语无伦次。 皇帝粗暴的把章皇后拉到他近前,低声的、阴沉的说了几句话。章皇后心胆俱裂,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从这天之后,章皇后再也没往东宫差过人,也没有干涉过东宫的宫务,对格外宽和、包容。皇太子和太子妃有一阵子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呀。”时日久了,也就习以为常。 当然,这是后话了。 怀孕之后,她是比起之前更受重视了,就连皇太子的地位也跟着大有提升。裴二爷一向是温和客气的,如今更添了几分体贴关爱,让皇太子大为感动。裴阁老脸上有笑模样了,会嘘寒问暖了,皇太子受宠若惊,“小师妹,今天祖父问我膳食如何,睡眠如何,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善意的拍拍他,“我早说过了呀,十哥,父凭子贵。” 皇帝允许裴家女眷经常进宫陪伴,“你祖母、娘亲、还有你嫂嫂们,进宫陪你说说话,省的闷着。”冲皇帝讨好的笑,趁机要求,“再加上林家好不好?我外祖母和舅舅,还有表姐们,也和我很要好的。”皇帝乐得做这顺水人情,乐呵呵答应了。 从此开始白天亲人陪伴,晚上皇太子陪伴的幸福孕期生活。祖母外祖母,大伯母,娘亲,三婶婶,大舅母二舅母,嫂嫂们,表姐们,裴、林两家的女眷轮流进出东宫,颇不寂寞。 林幼辉带着温雅来看,交代了许许多多的注意事项,听的头大,“娘,告诉给女官和初荷再荷吧,让她们记下来……”见林幼辉瞪她,赶忙态度很好的保证,“我照做,一定照做!一丝不苟,全部照做!” 温雅在旁抿嘴笑。 故意打岔,“小侄子好吧?娘,等小侄子再大大,您抱他进宫,让我这做姑姑的饱饱眼福。”一边说,一边冲温雅眨眼睛。温雅知道她什么意思,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我还没动静呢。”招手叫她过来,在她耳边坏笑,“温雅,你成亲比我早呢,怎地还没动静?难不成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温雅,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别欺负我小儿媳妇。”林幼辉护短的把温雅拉走了。 “您到底是谁的亲娘啊。”不服气的撅起小嘴。 温雅比年纪大,比成亲早,这会儿有身孕了,她却还没有,林幼辉怕她忧虑多心,安慰了她两句。温雅大眼睛转了转,“娘,您说要孩子得自然而然,不能心急,当然是对的。不过,我不能输给呀。” 林幼辉被她逗的喜笑颜开,“好,不输给她。阿雅,你和阿瑅多多努力吧。” 温雅红了脸。 叹息,“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能看到温雅脸红?” 日常起居的暖阁之中,时常响起愉悦的欢笑声。 三婶婶徐氏也常来看望。爱听市井传闻,各色新鲜出炉的奇人逸事,徐氏便当作笑话讲给她听。有一天徐氏忍不住有些惊奇的告诉,“梅琼这罪臣之女,曾经差点成为太子次妃的女子,居然有人求婚。” 按说梅琼这样的,一辈子苦守过去也就完了,或者干脆出了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爹是被斩首的,娘没算计,离了娘家根本过不下日子,她又差一点便进了东宫,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她? “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甚至不可爱。”徐氏提起这件事,很不理解。 梅琼不是和她母亲赵贞住到一个小院子里么,住进去之后,南雄侯给她们留下了一些银两,两个小丫头,也就撒手不管了。太夫人倒是很不乐意,嫌南雄侯慢待妹妹,可是让她拿出自己的私房来补贴女儿和外孙女,她又不愿意——她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儿子虽不成器,总比女儿和外孙女重要些。 一开始,梅琼母女两个日子过的虽苦,却也清净。赵贞泪流满面了一些时日之后,认命了,不再整天哭泣,开始盘算着怎么过省俭过日子。梅琼住在那狭小的院子里,也渐渐息了曾经的绮念,连做梦也不会再梦到东宫,梦到那美丽非凡的皇子。那些,离她实在太遥远了,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够着。 后来,官府把抄没的家财中属于赵贞嫁妆的那部分还了,“这是赵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不是梅某贪污所得。况赵氏多年来和梅某异宅居住,从未接受过梅某的钱财。”这一返还嫁妆,母女两个的日子又宽裕了些。 清净日子没过上几天,梅老太太和柳氏找上门了,跟赵贞大闹,“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放着婆婆不理,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赵贞觉得自己理亏,便想让她们进门,梅琼却是打死也不肯,“她们一住进来,祖母摆起婆婆的谱,您又被她们这姑侄两个降住了!”命小丫头堵着门,死活不放梅老太太和柳氏进去。 梅老太太在门前一蹦三尺高,破口大骂。胡同里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一开始听说是婆婆,都说赵贞不对,“哪有把婆婆挡在门外的。”等到小丫头跑出来,边哭边说,把这些年的事大略讲了讲,又觉得赵贞可怜,“丈夫养二房,十几年不理会她,这会儿丈夫被斩首,连二房也要她养,没这样的。” 梅老太太只管在门前大闹,吵的整条街都知道了。 “有人英雄救选?”听的津津有味,很有兴趣的问道。 “囡囡你好聪明。”徐氏惊讶的挑眉,夸了一句。 大为得意,“那是,我是谁呀,裴家九小姐,秀外慧中,举世无双!”——徐氏夸了她一句,她夸自己很多句。,一向很能自得其乐。 徐氏粲然一笑,把接下来的事讲给听,“可不是么,真的是有人来给梅琼帮忙……” 这胡同里也住有些官职不高的京官,其中有户人家姓蔺,家主在礼部做主事。他有个儿子,叫蔺明堂,那天也被争吵声吸引过来了,路见不平,痛斥梅老太太和柳氏不仁不义,然后叫来管这条街的兵马司士兵,命他们把梅老太太和柳氏拖走。 梅琼从门缝里偷偷看到,蔺明堂不动声色的往士兵袖子里塞钱。 梅琼很感动。 同住在一条街上,想打听对方住在哪家当然容易。梅琼让赵贞备了份礼到蔺家致谢,蔺家也还了礼,一来二去的,两家就熟了,“原来咱们是认识的!”赵贞恍然大悟。 从姑苏回京城的时候,不是还同一条船么。 蔺主事的妻子姓金,娘家原是很得力的,后来父亲被革职查办,败落了,她便也有些恹恹的,极少出门应酬。赵贞几回差小丫头送果子送点心,金氏都没露面。 两家常来常往,蔺明堂便跟他父亲说,对梅琼有意。蔺主事不大赞成,“她是罪臣之女,说出去不好听。这倒还罢了,她还曾经……明堂,万万不可。” 可是,蔺明堂不听,就认准了梅琼。 “囡囡,你说这叫蔺明堂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徐氏一脸困惑。蔺家确实不算好人家,可是,也犯不上娶梅琼这样的姑娘吧。 “这大概是缘份吧。”不经意的笑道:“三婶婶,梅琼若要嫁人,嫁在京里,怕是不大合适。让她公公回原籍做官,她跟着夫婿回老家吧。章皇后曾经的那道旨意,让她这辈子休要再提起,也休要再想起。” “囡囡大度。”徐氏由衷的赞美。 “我也不至于要跟她计较呀。”微笑。 记性很好,裴阁老当年经手的那桩兼祧案,她还没忘。蔺家,金氏,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实在嫁不出去,硬要跟三个孩子抢爹的女人么?金家败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让她回蔺家祖居,和原配、原配生下的儿子们一起度日吧。她今后的日子,想必会很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豆豆扔了一个地雷 ahui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6 章 徐氏松了口气,“囡囡既这么说,我便回去告诉表哥,他心里也就有数了。南雄侯虽恼怒梅琼糊涂,可是真让梅琼一辈子孤孤单单的不嫁人,他还真有点不忍心。梅琼今年不过十六岁,花朵一般的年纪啊。 嘻嘻笑,“三婶婶您还不知道我么,我很大度的,待人非常宽容。”徐氏见她笑的得意又孩子气,故意叹息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囡囡有福气,能做太子妃呢。单单这份度量便是难得的,远胜常人。”忙不迭的纠正她,“三婶婶,我可不是因为品德好才有今天的。我被聘为太子妃,是因为我又美丽又可爱啊。” 大眼睛中满是认真,把徐氏乐的,“女子有哪个不愿被人夸奖品德高尚的,囡囡却与众不同。”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对,三婶婶,女子年轻貌美时,夸奖她的外貌便好了。到了她鹤发鸡皮之时,再夸奖品德不迟。” “顽皮孩子。”徐氏忍俊不禁。 徐氏告辞之后,见着皇太子,好一通吹嘘,“十哥,我不记仇,待人宽容,多么美好的品德啊。”皇太子笑着亲亲她,“那是自然,十哥的小师妹纯洁又善良,世上无人能比。”知道梅琼居然也有人求亲,颇有些诧异,“谁吃了熊心豹子明,她这样的也敢要?”不以为意,把蔺明堂的来历略提了提,“大概是同病相怜吧,都有不负责任的爹,委曲求全的娘。况且,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大约能激起男人的好胜心,想要保护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不能拯救人类不能拯救地球,保护一个弱女子,倒是勉力一试。嗯,应该很有成就感。 皇太子笑了笑,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殷勤问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小师妹,你如今是双身子,要多吃才好。”摸摸平平的小肚子,笑道:“他还很小很小呢,等他再大一点,我便多吃。”皇太子好奇的蹲□子,在她肚子周围看来看去,“小师妹,他确实是很小很小,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也好奇,“是呀,我都摸不出来,实在太小了。” 说起孩子,他俩就很显幼稚了——他俩是头回为人父母,什么都没经历过,懵懂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又拖延了,抱歉,我补齐,明早再看看吧。 第 157 章 小两口四目相对,皇太子硬着头皮点头,“爹的意思是,皇太孙需仪表庄重,神态威严,不苟言笑。小师妹,爹说咱俩什么都好,只是可爱有余,沉稳不足。” 大为气愤。什么叫可爱有余沉稳不足,可爱和沉稳本来就不搭界好不好。胎儿才三个月,就想他威严庄重了……忽觉不妙,预感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会有很不轻松的人生。 “你生下来就是要做帝王的,生下来就会被当做储君来培养。”抚着小肚子,温柔又无奈的跟胎儿说着话,满是同情。皇太子也是满目怜惜,“儿子,爹小时候可自在了,你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儿子,我能从小到大就惦记小师妹,你可不行。你从一生下来,心里要装着的,就是万里江山。 “孩子就该爱说爱笑,活泼伶俐啊。”哀叹,“板着个小脸装严肃,那还是孩子么?”想到儿子很可能和安泰似的是个小面瘫,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孩子就是孩子,要哭要闹,要调皮捣蛋,坏起来的时候气的人冒烟儿,好起来的时候,那天使般的笑容,会让人溶化…… “十哥也觉得是。”皇太子很同意,“小师妹,十哥想要一个很爱笑的儿子。他就睡在咱们身边,晨起醒来便会冲着咱们咧开小嘴笑,活泼又乖巧。” 怦然心动,“好啊十哥,这真是太美了。我睡里边,你睡外边,咱俩中间放着儿子,他小小的,嫩嫩的,可爱极了。清晨他一觉醒来,就冲着咱俩笑,笑的可好看了……” 小天使,可爱的小天使。 皇太子深有同感,“对,儿子笑的肯定好看极了。小师妹,你说他对先冲你笑呢,还是先冲我笑呢?”很认真的考虑起笑的顺序。 “当然是先冲我笑呀。”说的再自然不过,“他要在我肚子里呆上九个多月,跟我会比较熟。” “不会,是先冲我笑。”皇太子破天荒的跟小师妹有了不同意见,“我是他爹呀,爹娘爹娘,爹是排在前面的。儿子聪明,次序一定分的很清楚。” 小两口热烈争论起孩子会先冲谁笑这个无比重要的问题,其余的琐事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关心皇太孙胎教问题的人很多,除了皇帝之外,还有裴阁老、林尚书、裴二爷兄弟、林俨兄弟等人。皇帝对皇太孙的龙姿凤表、聪明伶俐是确信无疑的,不过,还希望他生下来便威仪棣棣,雍容庄重,所以特地下旨命安泰进宫陪伴太子妃。裴阁老和林尚书这一对老朋友,则是时常对皇太子耳提面命,“我们平民百姓人家,夫妻是共同起居的。妻子怀孕的时日,丈夫会格外体贴,务必让妻子心情愉快。母子一体,孩子娘心情好了,孩子才会高兴啊。”皇太子唯唯。 皇太子还是很敬老尊老的。其实裴阁老和林尚书这话他都不大赞成,“我和小师妹平时就很好,小师妹一直心情愉快。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对小师妹温存体贴的。”不过,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祖父说的是,外祖父说的是。” 老人家是一片好心,答应着便好。 裴二爷温和告诉皇太子,“女子双身子的时候最是辛苦,偶尔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子,也是人之常情。太子妃若有不妥当之处,殿下莫和她计较。” “不计较。”皇太子老老实实,“岳父,我和小师妹夫妻一体,我和她计较,不就是和自己计较么?我是不做这种傻事的。”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瞅着这女婿顺眼多了。 安泰奉了皇帝舅舅的旨意来到东宫,颇有些惴惴不安,“表嫂,我会不会真把皇太孙带的刻板了?要不,我改改吧,我不大会笑,不过,我可以学啊。” 安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 乐了,很好心的安慰她,“我每天要见很多人呢,各色各样的性子、脾气都有。你十表哥就很爱笑,一见了我们母子两个,便满面春风。安泰,孩子会挑选的,他会挑合自己心意的学。” 安泰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瞅着清秀美丽却毫无表情的安泰,颇觉趣致。若是儿子生出来后,面容精致绝伦,无可挑剔,却是个小面瘫脸,不苟言笑,想必也会很有意思吧。 威严,儿子,你还没出生,皇帝爹已在盼着你威严……失笑。 安泰也不问在笑什么,说着她的正经事,“舅母要过寿了,我自然是要送寿礼的。您说我是画幅画好,还是写幅字好?” 安泰你很会省钱。心中赞叹着,正经八百的提建议,“写幅字吧。安泰你字写的是真好,看上去洒脱飘逸,很有神采。表嫂告诉你啊,写字比画画见功力,写字做不得假。”安泰痛快的同意了,“成,那便写幅字。” “表嫂您送什么啊。”定下自己的寿礼,安泰问起的。 笑吟吟,“什么贵重送什么。库里有一个高达一尺半的白玉观音像,玉质极佳,雕工也精细,拿来送礼是极好的。” “白玉观音像,这是极好的寿礼。”安泰赞同的点头,“到了舅母千秋节那天,您一准儿会很累的,到时我陪着您吧。” 皇后千秋节,太子妃即便怀孕了,也躲不得懒。 “好啊,你还来陪我说说话。”笑咪咪,“我到席上坐一会儿便回来,到时咱俩消消停停的,磕磕瓜子儿,聊聊闲篇儿。”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安泰,清亮眼神中现出丝惊讶。坐一会儿便回来?那可是皇后千秋节啊。 “表嫂您怀的是什么?”安泰伸出小手摸摸的小肚子,轻轻的,小心翼翼。 “孩子啊。”快活的笑起来。 章皇后千秋节的时候,内外命妇齐聚交泰殿朝贺。朝贺之后赐宴,气氛隆重而又热烈。 席间,众人都注意到,太子妃略坐了坐,章皇后含笑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稍作推辞,便起身离席,扶着侍女回去了——她身姿还很窈窕呢,根本不曾显怀。 靖国公夫人的遭遇给不少人敲了警钟,虽然也有人对太子妃这待遇不服气,不过,也只敢隐忍不发。没办法,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实在太护着儿媳妇了。 金乡伯夫人近几年没一件事是顺心的,章家被降爵,曹家虽立了功却没有扬眉吐气(连徽音的丈夫都被抢走了,当然不算扬眉吐气)。她兴兴头头的替太子挑选次妃,结果总共只有两家乐意的,最后还一个大病将死,一个父亲成了罪人,家破人亡——金乡伯夫人不能回想前尘往事,一回想,就觉得万念俱灰,死的心都有。 曹徽音和孙晶都成了她的儿媳妇,今天都跟着来了,和她其余的儿媳妇们一起,恭顺的坐在她身边。和她们相邻的一席便是裴家,方夫人居中,三个儿媳妇、六个孙媳妇分坐两边,齐齐整整。金乡伯夫人抬眼望过去,是幸福美满的裴家人,目不忍睹;眼光收回来,是徽音消瘦憔悴的面庞,令人心碎。金乡伯夫人不能远望,又不能近观,难受极了。 “令孙女真是有福气,婆婆过寿,她还能歇着。”金乡伯夫人酸溜溜的说道。 “这都是皇后殿下宽和仁慈。”方夫人很有礼貌的称颂着章皇后。 曹徽音听到金乡伯夫人冲着方夫人说起“令孙女”,身子轻轻颤了颤。她今天本是不想来的,她不想面对,就好像一个失败者不想面对胜利者,可这是章皇后的寿辰,若赌气不来,未免显得不恭敬,便狠狠心咬咬牙,还是来了。来了之后她才知道,和孙晶这样的人站在一起遥望太子妃,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这会儿,好容易太子妃退席了,她才略微平静一点儿,偏偏她的好姑母重又提起,她的伤口上被撒了把盐,一阵阵灼热的疼痛。 金乡伯夫人并不知道曹徽音的苦楚,还在不咸不淡的讥讽,“怀了身孕便这般娇贵的,放眼整个皇室,也只有太子妃一人了,再没第二个。” 金乡伯夫人是在讥讽,孙晶听在耳中,却是艳羡不已,“裴家表妹太有福气了,连婆婆都说,整个皇室当中只有她一个呢。” 若是自己这会儿还没嫁人,若是自己被认到了嫡母名下,那可是太子妃的姨表姐呀,该是个什么样的身价,该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孙晶做起白日梦,把京城里年轻有为的勋戚子弟一一历数,想着自己和谁最般配…… 孙晶正做着白日梦,耳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据我所知,皇后娘娘当年还是太子妃之时,从不曾这样!便是从前的太子妃唐氏,也是温雅谦恭,不敢跋扈。” 废太子妃?提废太子妃做什么,疯了不成。孙晶吓的白日梦都不敢接着往下做了,怔怔的看着方才发出尖锐声音的女人,她的婆婆,金乡伯夫人。 金乡伯夫人对面,林幼辉优雅雍容的坐着,嘴角噙着丝轻蔑笑意—— 这次宴会之后,皇帝很生气了的下了旨:金乡伯夫人曹氏宫中失仪,废为庶人,永不许再入宫。 章皇后没敢求情。 经过上一次,皇帝阴狠的警告过她之后,她是真怕了。 谁不惜命呢?谁不怕死呢? 章皇后度过了一个不快乐的寿辰。 章皇后寿辰之后,接下来便是皇太子的寿辰。因陕中有旱灾,皇太子上了道表章,要求免朝贺、免庆祝,将节省下来的银两全部用于赈济灾民。这道表章扬扬洒洒,写的很有文采,传出去之后,朝野赞扬。 皇帝把他的小十狠夸了一通,“长大了,懂事了,会说话了,奏折写的很动人。”夸过之后,赏赐他一个白玉盆做为寿辰礼。 皇太子谦虚了一番,“没有您,哪有我?都是您的栽培,小十才有了今天。” 谦虚过后,命内侍捧着白玉盆,高高兴兴回了东宫。 “爹送我的。”见了,献宝似的,赶紧让看。 笑咪咪,“晶莹剔透的,多好看呀。十哥,爹真是慷慨大方。” 皇太子冲她伸出手讨要,“小师妹呢,送十哥什么?”目光灼灼似贼。 便说,从南洋运回了上好紫檀,替他制了全紫檀的书案一个、圈椅两只,放在书房使用,是极便利的。皇太子摇头,“这哪成?小师妹,太过敷衍。” 想了想,把宫女傅姆等全部撵走,招手叫他过来,给了他一个悠长甜蜜的亲吻。“这个好多了,可是,还不够。”皇太子轻轻揽着她,柔声说道。 “那,你要什么呀。”好奇的看着他。 “要那个。”皇太子委屈的低下头。 “哪个呀?”迷惘。 “就要那个。”皇太子孩子气的、执着的重复。 笑着拉过他的手,哄孩子似的说道:“好好好,给你便是。”其实都没弄明白他要的究竟是什么。虽然如此,却知道,不管他要什么,只要自己有的,都愿意给他。 皇太子委屈的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自从有了他,小师妹都不喜欢我了。” 他正无限委屈,却觉得的肚子动了动,好像腹中的胎儿不满意,在乱发脾气,抬起小脚踢人。 “儿子踢我了,儿子踢我了!”皇太子把他的委屈全抛到了爪洼国,兴奋雀跃,两眼放光,“小师妹,儿子踢我了!” 他拉着的手,小心翼翼放在肚子上。摒声敛气,果然,肚子动了动,确实像胎儿在抬脚踢人。 小两口热泪盈眶。儿子你真能干,才几个月便会练功夫了! 皇太子在他生日这一天,收到了世上最好的生辰礼物:妻子的亲吻,儿子的胎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夜寒苏扔了一个地雷 菠萝绿了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颖萱扔了一个地雷 第 158 章 低着头,皇太子弯着腰,小两口兴致盎然的在小腹上摸来摸去,“儿子,再踢一脚。复制网址访问”“真有劲儿,再踢一脚!”尚在娘胎中的皇太孙很给面子的踢了几下,之后便不动了。任凭他爹娘再怎么盼望,也是纹丝不动。 “不听话的孩子。”皇太子小声嘟囔。 “他呀,一定是活动着就累了,也困了,便睡着了。”很聪明的猜测。 他还很小很小,踢几脚就累了。他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睡着了,睡的很甜美……和皇太子想像着尚在娘胎中的儿子正在做什么,柔情满怀。 “十哥你方才说想要什么?”母性大发,连带的对皇太子也温存体贴起来,殷勤问起他方才的要求。你说要那个,我还没大懂,劳烦再说一遍,可否? 皇太子脸上现出很不好意思的神情,“没什么,没什么。”他越是不说,就越是好奇的追问,“咱俩谁跟谁呀,十哥你还有话不能跟我说?”皇太子被她磨不过,只好吞吞吐吐的说了老实话,“那个,我想……我想让你把我……” 脸色粉粉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静寂无人,除了自己和十哥的说话声之外什么声响也没有,便悄悄告诉他,“咱们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十哥你要小心一点……”皇太子没想到她会答应,妖娆的凤眼中水光粼粼,十分荡漾,“小师妹,十哥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他柔声许诺。 晚上两人洗漱上床后,放下床帘,悄悄的做了件坏事。这件坏事皇太子向往已久,小心翼翼的做完,只觉浑身舒服,畅美难言。脸色酡红,也觉身心俱醉,完满之至。两人含羞浅笑,你看我,我看我,满是柔情蜜意。 第二天早上,不许别人进来服侍,只让初荷再荷和风荷雨荷姐妹四个进来。“你们亲自洗,不许交给别人。”换下来的床单衣物,交代她们要自己洗,不可假手于人。初荷等人一本正经的答应着,面无表情,抱着床单等物走了。 司寝女官有些纳闷,可是积威已久,她什么也不敢说。这位太子妃看着稚嫩,可谁若违拗了她,是半分不肯容情的,女官可不敢跟她过不去。 这天皇太子心情很好,晨起离开东宫时,是笑容满面的;暮色降临之时返回东宫,还是满面春风,观之可亲。太子妃也比平时笑的多,眼神有些迷离——女官觉得皇太子和太子妃形迹可疑,不过,太医天天来请平安脉,今天当然也来了,和平常一样,说太子妃身体康健,胎相极稳,女官便也没有多嘴多舌。 和皇太子的小日子十分快活美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没写完,我接着写,怕有人等着看,先放上来,很快补齐,很快补齐。 第 159 章 漫天绚烂的烟花之下,和皇太子执手相握,柔情满怀。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也是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这是他俩有生以来第一次共度除夕之夜,共同辞旧迎新。 两人玩的尽兴之后,乘车轿回东宫。洗漱了上床,在被窝里还谨慎的亲热了一番,以庆贺新年。温存缠绵之后交颈而眠,和皇太子光洁如玉的面庞上都是甜蜜笑意。 年轻真好,年轻时的爱情真美。 次日是正旦,有大朝会,是偷不得懒的。小两口早早的便起来了,皇太子着衮冕,着翟衣,各自赴朝会。章皇后真成了慈爱的婆婆,把朝贺的礼仪全给免了,笑盈盈道了谢,乐得轻松。 朝贺之后,赐宴之前,跟方夫人、林夫人、林幼辉、顾氏徐氏等长辈拜了年,又跟希平长公主等长辈问了好。众人见她捧着凸出的小腹,一脸的快乐活泼,都忍不住笑,“都要做孩子娘了,还是这般孩子气。”林幼辉伸手轻抚她的肚子,柔声询问,“孩子闹不闹?夜间睡的好不好?”快活的吹牛,“好着呢。娘,您什么都别管,等着做外祖母吧。” 希平长公主等人纷纷表示,希望能顺利生下聪慧过人的小皇孙。笑吟吟,大包大揽,“不负众望,一定不负众望。”神采飞扬,众人心中皆是喜悦。 宴会开始后,略坐了坐,章皇后发了话,她便顺水推舟的离席,回了东宫。“昨晚睡的迟,今晨起的早,好困。”宽去大礼服,舒舒服服上了床,补眠。 正旦佳节而能酣然高卧的太子妃,大概算是这皇宫中的第一个。 别人有没有她这样的宠爱暂且不说,肯定没有她这样的心态,没有她这样的豁达。 正旦宴会上太子妃早早的离席,内外命妇无人敢置疑。靖国公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妻子和太子妃略有言语不合,便被发配到了田庄之上,至今不得返回。皇后的娘家嫂嫂对太子妃有所不满,出言不慎,被废为庶人,终身不得再进入皇宫。有了这两起例子,还有谁敢再开口呢,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为家族着想。明知道皇帝陛下心心念念于皇太孙,何苦拿规矩礼仪来束缚太子妃。太子妃这会儿可真是母凭子贵,娇气着呢。 “这裴家的独养女儿,她在娘家固是千娇万宠,嫁到皇家之后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是天生的命好啊。”命好,这个不服不行。出身高贵,相貌美丽端庄,性子温良,学问渊博,举止优雅,这种种优点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命好。 聪明的女孩儿不如漂亮的女孩儿,漂亮的女孩儿不如幸运的女孩儿。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正旦佳节之后,初二初三宫中开始宴请皇室亲戚、朝中重臣,一片锦绣繁华。到了正月十五,宫里处处是花灯,午门外的鳌山更是高达十三层,饰以金碧,灯如星布,侈靡非常。灯节过去之后,年才算过完了,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嫁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欢快的落了幕。 进入春天,月份渐渐大了,身子却不笨重,还有几分轻灵。“生孩子对我来说,小事一桩!”方夫人和林幼辉等人来看她的时候,净听她吹牛了,“看看,脸色是不是依旧白皙娇嫩,人是不是依旧聪明伶俐?除了肚子比平时大,别的什么事也没有。” 平时牛皮吹的挺响,等到真的到了日子,发动了,她才知道生孩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三月三十的凌晨,从睡梦中醒来,疼的直吸气。这个疼法不对,以前从来没有过!她忍着疼痛,轻轻抚摸肚子,柔声问着胎儿,“儿子,你是想出来了,对不对?”睡在她身边的皇太子醒了,睡眼惺松的坐起身,“小师妹,你方才在跟儿子说话么?他又在拳打脚踢了?这些天我跟他玩,他都不怎么理我。” 皇太子生活很规律,白天忙政务,晚上回东宫陪。他很喜欢和尚未出生的儿子玩耍,经常手放在肚子上,让儿子踢他,不过,近日来,儿子好像懒了,轻易不动一动。皇太子这做爹的,颇觉受冷落。 “他不像是要跟我玩耍。”吸了口冷气,“十哥,他像是想要出来了。” 皇太子慌了神,“小师妹,儿子真的要出来了?” 他趴□子看看妻子的大肚子,柔声商量着,“儿子你莫急,稍等一会儿,爹这就叫人去。”认真的和儿子商量完,在脸上亲了亲,“小师妹乖乖躺着,莫害怕。”这会儿还英雄着呢,嘻嘻笑,“十哥,我身体很好的,我不怕。” 话才出口,一阵莫名的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哭出声。皇太子从没见过她这样,心疼的抱着她,一迭声问道:“很疼么,很疼么?”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扬声喝道:“来人!” 整个东宫都忙乱起来了。 皇帝早早的为东宫派来了医女、产婆,就住在东宫,随时待命。产房就设在寝殿左侧的厢房,密封、洁净、应用之物齐齐备备,寝殿一有动静,医女和产婆就闻声赶来,检查过,镇静的说道:“还早着呢,不必着急,扶太子妃到产房去。” 皇太子要跟着过去,被产婆拦下了,“没有男人进产房的理。太子殿下您该上朝照上朝,等您下朝回来,说不定太子妃已平安产子。”被初荷再荷一边一个扶着,微笑说道:“十哥今日有早朝,不可耽搁。放心吧,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牛皮没吹完,疼的路都走不了了,额头冒汗。皇太子见状心疼的不行,哪忍心离开? 内侍飞快的到乾清宫、坤宁宫报了信。这会儿是寅时,皇帝才起,内侍正替他着衮服,准备上朝,听说太子妃发动了,皇帝改了主意,“今日早朝免了。”不去奉天殿,改道慈庆宫。 章皇后比他来的还快,已在井井有条的指挥了,“小十你不许进产房,和娘一起留在这儿。医女和产婆在里头侍候,黄太医、卢太医在东宫坐等,随时待命。”皇帝来了,把章皇后吓了一跳,“陛下您来做什么?”皇帝哼了一声,“朕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朕在这儿坐着,邪魔小鬼全不敢来捣乱,小十媳妇定能平平安安生下皇太孙。” 奉天殿前,百官云集。到了时辰,皇帝却久等不至。不只皇帝,皇太子也看不到人影。 怎么了这是?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陛下一向勤政,皇太子更是守时,怎么父子二人今天全误了早朝? 一名青衣内侍过来了,尖声说道:“圣上口谕:今日早朝取消,百官若有要事启奏,皆由内阁处分。”杨首辅是阁臣之首,跪听口谕之后,低声请教这名内侍,“敢问陛下和皇太子殿下有何要事,临时取消早朝?”怎么了呀这是,临时取消早朝,总得有个说法吧。内侍眉花眼笑把东宫的事说了,杨首辅半晌无语。 对,陛下您确实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有您坐镇,没有邪魔敢捣乱。 可是,把文武百官全晾在这儿…… 内侍一脸殷勤的笑,“裴老大人,裴通政使,赶紧的,陛下宣召两位到东宫。” 裴阁老和裴二爷急急忙忙跟着内侍走了。 这样一来,就算杨首辅不说,文武官员们也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太子妃要生了?好啊,皇太孙一出生,国本稳固了。”皇帝年老,皇太子年方十九,虽接触政务已有一两年,还显稚嫩,这个时候皇太孙的出生,意义重大。帝国需要继承人啊。 文武官员们神情热烈,一口一个“皇太孙”。 谁也没往小郡主上想,还个个觉得理所应当—— 裴阁老、裴二爷到了东宫,被带到内殿。皇帝独自一人坐在上首,“裴卿,中郎,免礼赐坐。小十那个傻样子朕实在看不了,把他撵走了,你俩来陪朕坐会儿,说说家常。”皇太子坐立不安,一会儿心疼他的小师妹吃苦了,一会儿忧虑他的宝贝儿子受难为了,“想出世都这么难,爹您说这是什么道理。”皇帝目不忍睹耳不忍闻,把他轰走了。 裴阁老还和往日一样镇定,“是,陛下。”裴二爷苦笑,“陛下,您把臣也撵走吧,估摸着再过一会儿,臣也是一幅傻样。”皇帝无语半晌,“如此,中郎和小十做伴去。”裴二爷恭敬答应,”是,陛下。“ “小十这二十岁不到的年青人没定力也就罢了,中郎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竟也会惊慌失措么。”皇帝看着裴二爷清俊的背影,纳闷。 “中郎平时还算从容,遇到和他宝贝闺女相关的事,却会大失常态。”裴阁老有些歉疚的说道。 皇帝评价道:“还是太年轻。”裴阁老附合,“可不是么,才四十多,经历过什么?” 叹息过中郎的年轻,皇帝和裴阁老下了盘棋。裴阁老平时的棋力还是很好的,今天这盘棋却下的东倒西歪,不成章法。就是皇帝,和平时比起来,也是大失水准。 “产房,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裴阁老心神不宁。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囡囡,你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什么阳气最重?”皇帝皱眉。 “男人吧。”裴阁老心不在焉的答道。 男人?皇帝迅速转了转念头。男人,裴家有的是男人,裴锴有三个儿子,八个孙子,这些人站成一排,阳气肯定很重。 皇帝下旨,把裴家的男丁全部召进东宫,连才出生不久的小五也抱来了。 林幼辉进到产房时,已是几经挣扎,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林幼辉含泪握住她的小手,“囡囡,你祖父、爹爹们、哥哥们都在外头,盼着你和皇太孙母子平安。” 前一刻还狼狈的又哭又喊,这会儿又俏皮起来,嘻嘻笑,“真的呀,那我一定不负众望,不负众望。” 一阵巨痛袭来,觉得眼前霞光万道,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去…… 这天正午时分,产房中响起婴儿响亮的哭声。 太子妃顺利产下一名男婴,七斤重,白胖可爱。 这名男婴是皇太子的嫡长子,毫无疑问的皇位继承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皇太孙。 守候在东宫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大喜,当即为皇太孙赐名:正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g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0 章 “出生在正午时分,名字便叫做正阳。”裴阁老嘴角抽了抽,默默想道。皇太子名为善直,太子妃名为德音,皇太孙名为正阳,这三个名字全是皇帝陛下给起的,还真是风格统一,一脉相承。 皇帝盼了多年,终于盼到他的小十生下嫡子,真是喜悦得无以复加。“大赦天下,大赦天下!”皇帝欣然做了决定。 若遇新帝登基、册立皇后、太子、改年号这些大事,皇帝都会大赦天下。大赦天下会赦免一大批罪犯,给这批罪犯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是皇帝对臣民施恩,也是表示自己爱民、宽容。通常大赦天下的旨意一经颁布,百姓官员都会欢欣雀跃,感佩皇恩浩荡。现在皇帝为了正阳的出生而决定大赦天下,可见他对正阳有多么重视,可见正阳的出世令他如何欢喜。 皇太孙出世、皇帝决定大赦天下的消息传出东宫,传到文武百官耳中,顿时一片欢腾。 喜事啊,全是天大的喜事。 皇帝为小正阳的出生而欣喜若狂,亲赐嘉名,决定大赦天下,皇太子和裴二爷却是同时拦住了第一个走出产房的医女,“太子妃如何了?”他俩异口同声,急切问道。 医女福了福,疲惫的笑着,“回殿下,回大人,太子妃安好,小殿下安好,母子平安。” 裴二爷眼中含着泪花,微笑点头,“好,甚好。”皇太子一脸心疼,“小师妹这回可真是辛苦了,我要进去慰问她。”抬脚便往产房中走。儿子没生之前不许我进,这会儿儿子生出来了,我总能进去看看她母子二人了吧。 医女忙赶过去挡在他面前,陪笑说道:“殿下,太子妃实在劳累,这会子刚刚睡下了,您若进去,怕会吵到她……”还没收拾清爽呢,房中还有血污,大男人哪能进去。 皇太子放松脚步,声音也低低的,“我很轻很轻,不会吵到她的。”下意识的猫起腰,蹑手蹑脚往里走。裴二爷嘴角翘了翘,伸手拍拍他,“这会儿不方便,殿下先在外头等着可好?有内子守着呢,内子照看,一向是最精心的。” 说着话的功夫,产婆已把小正阳清洗干净,包裹好了抱出来。皇太子和裴二爷这一对患难与共的翁婿,方才在产房中挣扎的时候他们互相打气,互相安慰,空前的友好。产婆抱着小正阳一出来,皇太子马上原形毕露,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裴二爷贪婪的目光似的,一马当先,毫不谦让的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儿子,我是爹爹,今天晨起还跟你说过话的,你记得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神情激动,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才出世的小正阳脸孔只有梨子大,闭着眼睛放声大哭,哭声十分响亮。 “儿子,你哭的真好听!”皇太子情意绵绵。 皇太子面目间满是喜悦,很感人,不过抱孩子的姿势么,呵呵,实在不敢恭维——他是竖着抱孩子的。裴二爷忍耐了片刻,实在看不得他这样,温和说道:“太子殿下,孩子不是这么抱的。”小心翼翼的从皇太子怀里抱起孩子,示范给他看,“要这样抱,他才舒服。要护好他的头和颈,这是顶顶要紧的,还有背、腰和小屁股。呶,便是这样了。小时候,我便是这般抱着她,她很喜欢,常会咧着小嘴笑。”裴二爷这么专业的抱孩子姿势和讲解,令皇太子心悦诚服,“岳父,您真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他一时半会儿的也学不会抱孩子,便凑过头来,津津有味看着裴二爷怀里的小正阳,“儿子,我是爹爹,咱俩是很熟的,对不对?来,儿子,再踢爹一脚。”手放到小正阳的脚前,殷切的想让儿子踢他。 “裹着小襁褓呢。”裴二爷轻声提醒他。 “隔着肚皮都能踢。”皇太子小声嘟囔。 ………… 皇帝和裴阁老一起来看过小正阳,志得意满,“比小十才生下来的时候更好看!朕的乖孙,真是龙姿凤表。”裴阁老小心的看了眼孩子,心中柔软,“跟小时候很像呢。”皇帝不同意,“裴卿,朕的乖孙明明像小十。不过,比小十更好看,更精神,强上大约一百倍。”裴阁老唯唯,“陛下说的是。” 皇帝看过宝贝孙子,神清气爽的回了乾清宫,“裴卿随朕一起来,大赦天下的诏书,你来草拟。”裴阁老答应着,和皇帝一起离去。 皇帝一走,内殿中的章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今天这她孙子出生的大好日子,她却很有些不自在。本来嘛,应该是她这做皇后的全盘指挥,照看儿媳妇生产,结果皇帝来了,然后裴家的男人们来了,林幼辉来了,简直没她什么事。她走也不好,留也不好,颇为尴尬。 皇帝走后,章皇后最大。她把产房内外诸事全部细细过问一遍,亲自去看了才出生的小孙子,亲切慰问了才睡醒的,尽到了她身为皇后和婆婆的责任。有不少妃嫔前来贺喜,章皇后便到外殿去了,笑容满面的接待了这些妃嫔们。做为皇太孙的亲祖母,她在面对这些妃嫔的时候,得意极了。 刚刚降生的、备受瞩目的这个孩子,是她的亲孙子啊。 “妾等是否有这个福份,能看看才出生的小殿下?”端妃满脸陪笑的问道。 “这却是不能。”章皇后微笑,“陛下吩咐过,小孩子才出生,不宜见太多生人。不瞒你们说,裴家八兄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小外甥,都没有见着。” 裴家八兄弟命苦,当年小才出生的时候,他们便急着想看,却被祖父拦了回去。今天他们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小外甥,却被皇帝、裴阁老无情打击了,不许看。裴家八兄弟无奈,只好跟着同样失望的裴大爷、裴三爷,带着裴骁等小哥儿几个,出宫去了。 贤妃凑趣的笑道:“舅舅还不许看呢,像咱们这样的身份,就更没指望了。小殿下定是人中龙凤,可惜咱们没福气,无缘得见。” 章皇后坐在上首,矜持端庄中又透着难描难画的喜悦之意。 小十有了嫡子,陛下欣喜不已,竟要大赦天下。小十的长子,金贵啊。 身为这金贵孩子的亲祖母,她也觉与有荣焉。 孩子金贵是好事,可若是孩子娘也母凭子贵,越发的目中无人……?章皇后想到的不驯顺,心中不快。 她很想凭借婆婆的权威跟为难,可是想到皇帝的警告,又心生寒意。 章皇后端庄的坐在妃嫔们面前,妃嫔们看到了她的风光,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银时扔了一个火箭炮 银时扔了一个手榴弹 y410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yifen扔了一个地雷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1 章 皇太子把自己和小师妹、小正正一家三口的情形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只要小正正一人好,只要小正正一人才是最正确的:小师妹十月怀胎已经是辛苦万分,今天凌晨到正午这半天更是历尽艰辛,简直是拼着性命在生孩子,这样的付出,有一回也就足够了;小正正这么可爱,有他一个父母还嫌少么?不会不会。至于说到自己,皇太子觉得自己这做爹的也很辛苦——忍的很辛苦,小娇妻就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偶尔想亲热一番,还要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 “小师妹,咱们只要小正正一个,十哥不要你再受这份罪了。”皇太子蹭蹭的小脸,怜惜说道。 嫣然,“十哥待我太好啦,谢谢你。” 他是备受宠爱的皇子,可是他从小就对自己这小师妹好,一直好了这么多年。十哥,咱俩一直这么要好,好上一辈子,人生该是多么的完满啊。 皇太子意气风发,“小师妹,下回见了爹,我便跟他说清楚。” 爹,您好好的教养小正正吧,教出一个您理想中的储君,其余的,您就别指望了。 笑着提醒他,“千万不要,十哥,不能跟爹这么说,你会挨打的。”皇帝爹如果知道你想只要一个儿子,而不是六个,能跟你善罢干休?用手指头想也知道不会啊,不捶你才怪。 皇太子嗤之以鼻,“打我?我是小正正的爹呢,他舍得打我?太不给小正正颜面了吧。” 把乐的。十哥你如今真是深谙父凭子贵的道理,有了小正正,你底气十足啊。 “有了儿子,大不一样。”感慨。 “那可不是,太不一样了。”皇太子深情的凝视小正正,“小师妹,我自从知道自己做了父亲,便有很多感想。我要很强大很强大,要保护好咱们的宝贝儿子;我要做一个很能干很英明的储君,让儿子跟着我学;我还要做一个很体贴很温存的丈夫,补偿吃尽苦头的小师妹……” 此时此刻,他精致绝伦的面庞上,满是郑重和严肃。 心底最柔软的那个部分被触动了,温柔说道:“我么,要照看好你和小正正父子两个,让你和他都快快活活的。” “小师妹,你和小正正都归十哥照看。”皇太子神态认真,“十哥要把你和小正正,都养的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 “好呀。”嘻嘻笑,“我和小正正,都靠你了!” 她调皮的冲皇太子眨眨眼睛,皇太子热血沸腾,郑重的点了点头,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妻子、儿子的未来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 宫女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深深曲膝,陪笑小声回道:“大公主二公主来了,正和皇后娘娘在前殿说话呢。”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自然是听说了好消息,来看才出生的小侄子的。 微笑,“大姐二姐一起来了?真好。” 皇太子吩咐宫女,“请大公主二公主在前殿稍坐,告诉她们,我这便过去。” 宫女曲膝答应,倒退几步,轻盈走出寝殿。 笑了笑,“大姐二姐当然是来看小正正的,请她们进来便是。”皇太子摇头,“这可不成。小正正才出生,不宜见这么多人。小师妹,我进来寝殿之前还被岳父催着去沐浴更衣了呢。岳父说,小孩子才出生,外面的风尘都不许带给他。大姐二姐到了东宫,我总不能让她们沐浴更衣之后,才许进来……” 笑的不行。人家好心来看孩子的,你让人家沐浴更衣……十哥,咱不这么搞笑行么。 “……再说了,哥哥们都不许进来,大姐二姐自然也不行。”皇太子辣气壮,“咱们得公公平平的,对不对?小正正的舅舅们见不着孩子,姑姑们自然也是一样的。” 笑着点头。 很公平,很对,十哥,我对你的做法和措辞真是满意极了。 傅姆捧着托盘进来,托盘中放着一个汝窑天蓝色小瓷碗,纯净温润,柔和含蓄,看上去真是赏心悦目,“太子妃该进些鱼汤了。”傅姆微笑说道。 皇太子端过小瓷碗,“小师妹,十哥喂你。”不大好意思,“我可以坐起来,可以自己喝的呀。”我已经是孩子娘子,大人了,不用你喂。皇太子不答应,“今天你太耗神了,十哥喂你,你可以省下一分半分力气。”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生孩子太过辛苦,也就没有再拒绝,乖顺的由着他喂。鱼汤煮了很久,汤色发白,鲜美可口,喝了一小碗,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 喝完鱼汤,困倦的想睡,“十哥,我和小正正一起睡会子。你该忙什么,便忙去。”皇太子柔声答应,打了个呵欠,很快睡着了。 床上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人儿,睡颜甜美,皇太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怎么看也看不够。 宫女又悄悄的走过来,声音低低的,唯恐吵到了太子妃和皇太孙,“殿下,希平长公主到。”其实还有好些位长公主、大长公平、王妃、郡主都来了,不过,只有希平长公主才是皇太子的嫡亲姑姑,宫女不敢多说话,便只提了希平长公主一个人。 皇太子恋恋不舍的站起身,“谁当值?”把当值的宫女、女官、傅姆一一叫过来,吩咐她们小心服侍,宫女、女官、傅姆等都恭谨的答应,皇太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宫女、女官、傅姆等悄然站立,寝殿之中,只有和小正正均匀的呼吸声—— 皇太子到前殿见过章皇后,谢过诸位前来道贺的长辈、亲戚,笑着说道:“太子妃和孩子都才睡下,便不请姑祖母、姑母们进去瞧她们娘儿俩了。等到洗三的时候,再劳烦各位。” 章皇后居中坐着,两边是十六张楠木四出头官帽椅,没一张空着,全坐满了。有皇帝姑母一辈的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皇帝姐妹一辈的希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皇帝女儿一辈的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兴寿公主,还有几位在京的老王妃,安泰郡主。 隆庆长公主身边站着位小姑娘,年纪小小,眼神灵动活泼。她好奇的上下打量皇太子,眼神中有一抹惊艳,他更好看了呢,像被谪下凡尘的仙人。不,不对,说他是谪仙可不合适,他以后会是天子,他是天的儿子,仙人哪里比得上他呢? 皇太子礼貌的表示抱歉,希平长公主最体贴侄子、侄媳妇,笑着说道:“姑母今儿个就是来看一眼,知道她们母子平安,便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隆庆大长公主、松宁大长公主等人都是慈眉善目的微笑,“是啊,知道她们们母子平安,我们都乐呵着呢。”兴寿公主一脸向往,“不知小侄子长什么样?十哥,我盼着这两天快点过完,好到洗三的时候,见见小侄子。”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诧异的看了看章皇后。她们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连小侄子的面都见不着。章皇后有些歉疚的冲她们笑了笑,女儿,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陛下发了话,小十又无比看重他的妻儿…… “我小侄子长什么样,跟你比如何?”福寿公主笑咪咪,“二姐不知怎么的,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你才出生的时候,父皇陛下稀罕的很,总夸你生的好,有福气。”那年是天庆元年,刚刚改年号,诸事顺利,天降祥瑞,小十,你挑了个好时候出生。 “父皇陛下说,像我,但是比我大概强上一百倍。”皇太子一脸骄傲。 众人啧啧,“瞅瞅这新当爹的人,提起儿子比他强,都乐成这样了。” 皇太子笑的很是开怀。 他生的如诗如画,笑起来更美,那双满含笑意的凤眼,深沉而又清澈,仿佛一潭水似的,让人想陷进去,陷进去……小姑娘悄悄看着他,心头一阵迷惘。 皇帝差了内侍来宣召皇太子,皇太子便和章皇后等人告辞,去了乾清宫。皇太子走后,希平长公主等在前殿坐着,听章皇后津津有味的说着小孙子鼻子长什么样,嘴巴长什么样,都表示向往,“一定是龙姿凤表,相貌不凡,等到洗三的时候,咱们便有福气见着了。” 安泰郡主神色认真的问道:“舅母,小殿下爱不爱笑?” 希平长公主莞尔。小安泰,她是唯恐自己把皇太孙带的刻板严肃不近人情了呀。 章皇后温和告诉她,“安泰,他才刚刚出生,还不会笑呢。”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这有了孩子的人也乐得教导表妹,“小孩子才生下来,只会哭,并不会笑。笑,大概要等到他三个月的时候吧,也或许会稍早,或稍晚。”安泰郡主听了,若有所思。 三个月之后,我再来关注他是否爱笑吧。安泰郡主严肃的想道。 “朕的小孙子如何?”乾清宫里,皇帝也在关心着才出生不到一天的小正阳。 皇太子凤眼含笑,“好着呢。他哭了一会儿便睡着了,一直睡的很香甜,并没醒。” 皇帝满意点点头,“甚好。小十,今天朕放你一天假,明天你依旧上文华殿理事。”他孙子有了,大赦天下的诏令也拟好了,神清气爽,满面笑容。不过,语气却是命令的、不容置疑的。 皇太子跟他讨价还价,“一天哪成,至少三天。爹,小正正出生这么大的喜事,您都大赦天下了,总得给我这做新当了爹的人放几天假吧?”皇帝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当爹了?这当爹的人,是不是应该比从前更有责任感,更领事?你把政事荒废了,往后打算留给小正正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啊。”皇帝拖长声音,慢条斯理的问道。 “放几天假哪至于就荒废政事了?”皇太子很想跟皇帝讲讲这个道理,不过,他想了想,皇帝爹肯定后头还有一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等着他,便恭顺的答应了,“是,爹,我明天便到文华殿理事,不敢懈怠。” 皇帝微笑,“小十你只管听爹的话,没错。如今你正式接手朝中事务不过一年,还稚嫩的很,必须多加历练,非勤政不可。”皇太子唯唯。 “除了勤于政事之外,再给朕生上十个八个乖孙,便功德圆满了。”皇帝心情舒畅,倚在榻上,悠悠说道。 小十日渐沉稳练达,勤于国事,东宫再添上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子,朕死而无憾了。 皇太子不怕死的凑了过去,“爹,您说小正正可不可爱?能不能顶上十个平常孩子?”皇帝乐呵呵,“莫说十个,便是百个千个万个,也及不上小正正半分。” 皇太子趁热打铁,“那,咱们有小正正这么一个出色的孩子便应该知足了,您说对不对?”殷勤的看着皇帝,盼着他爹欣然点头。 皇帝这会儿是倚在榻上的,听了他这话,顺手拿起一个白玉枕,没头没脑冲他砸了过去,“倒霉孩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只有小正正一个便该知足了?小十,你找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hloe送的火箭炮,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 162 章 皇太子身手敏捷的接住白玉枕,抱怨道:“这个是很贵重的,您应该爱惜物力。皇帝拿起一个长长的靠背要抽他,“小十过来,不许躲。”皇太子很勇敢的迎上去,昂首挺胸,“您若是真抽我,我今晚便回去告诉小正正,他祖父打他爹!” 皇帝很是不屑,“小正正知道了,难道会向着他爹,忤逆他祖父?”皇太子讨好的笑,“当然不会。不过,他和我息息相关休戚与共,可能会有唇亡齿寒之感,觉着他爹都被抽了,他也好不到哪去。往后呀,他不敢亲近您,见了您就害怕。” 皇帝拿着靠背寻思了片刻,“念在你年幼不懂事,且是初犯,便饶了你。这种混帐话往后不许再说,若敢再说,便狠狠的打,绝不手软。”皇太子拿过他手中的靠背替他放好,小声嘟囔,“您明明赚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把一个顶十个的帐算给皇帝,“……您说说,赚了没有?” “你这傻孩子。”皇帝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爹如今是已经赚了,可是,你若再生下十个八个聪明伶俐的孩儿,爹岂不是更赚?” “您,不知足啊。”皇太子面色沉痛。 “你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祖父嫌孙子多?”皇帝十分从容。 把小十训服气了,皇帝耐心告诉他,“你方才若说‘一个顶俩’,跟爹商量着要生三个,爹还有可能答应;你说‘一个顶十个’,除了小正正之外不要别的孩子,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小十,你在开口之前,没有弄清楚爹的想法,这是大忌。” 太子唯唯受教。 “其实这些道理我也懂也明白,就是对着您,便想怎样就怎样了……”他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皇帝微微笑了笑,“爹还不知道你么?你这一年来在政事上老练了许多,沉稳果断,睿智明达,爹是很满意的。不过,你一到了爹面前,还有回到东宫,便回复本性,天真单纯起来。这样也好,小十,爹也不想你年纪轻轻的,便暮气沉沉,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一幅老成模样。” “爹您太明白我了。”皇太子兴高采烈。 皇帝善意的拍拍他,“只有小正正一个这念头,赶紧的,歇了。小十你想想,等到小正正两岁多的时候爹便会把他接过来,亲自教导,到时你和岂不寂寞?你们还是早日生下次子,到时爹教导大的,你俩专心哄小的。”皇太子满心的不情愿,“两岁多,是不是太早了?爹,两岁多的孩子应该玩耍,不该背书。”皇帝自得的笑,“谁说要小正正两岁多便背书了?同样是玩耍,朕带着他,和你们带着他,便会大大的不同。” 不背书,也是自由自在的玩耍?皇太子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皇帝今天来了兴致,把皇太子训来训去的训了半天,申时末才放他回去。等他回到东宫,不只公主王妃这些客人们都告辞了,连他娘亲章皇后也回了坤宁宫。裴二爷和林幼辉不便久留,也走了。慈庆宫经过上午的忙乱、下午的热闹,这会儿尘埃落定,井井有条,有种从容宁静的美。皇太子回到这里,便觉心情雀跃,小师妹,小正正,我回来啦! 寝殿里,他的宝贝儿子闭着眼睛,睡的十分香甜。他的小师妹却已醒了,正看着儿子发痴。皇太子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小正正太好看了,我怎么看也看不够。”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的津津有味。 “爹叫你做什么?”轻声问。她醒过来有一会儿了,当然知道皇太子的去向。小正正才出生的第一天,皇帝爹专程把十哥叫了去,还耗时颇久,是有什么要事吧。 “别提了,爹只放我一天假。小师妹,我明早便需照常早起,到文华殿处置政务。”皇太子小声把乾清宫的事讲了,最后很是歉意的告诉,“爹说,小正正两岁多的时候,便要由他老人家接过去,亲自教导。”小师妹,到时你舍不得儿子,如何是好。 “好呀。”笑咪咪。 两岁多就能送幼儿园,园长兼幼师是皇帝、亲祖父,幼儿园设在紫禁城最豪华的内三宫之首乾清宫,行啊,无论场地还是幼师人选,都无可挑剔。 皇太子见小师妹笑的欢畅,毫不勉强,知道自己白担了心,浅浅而笑。 俯身亲亲小正正,“说好了呀,两岁多送你到祖父身边。” 小正正不理她,继续酣睡。 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正正的面容,甜美之中又透着几分肃穆庄重。 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有同感。 “小师妹怎么了?”皇太子体贴的问道。 “没事。”抬起头,微笑,“我想好好看看儿子。” “好呀,一起看。”皇太子揽住她,两人目光温柔似水,盯着熟睡的小正正看个没完—— 小正正是个幸运的孩子。在他洗三这天,皇帝正式颁布了大赦天下的诏令,举国欢腾。 他满月的时候,皇帝下旨,册封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为皇太孙。皇太孙,和皇太子一样,都是皇位正式继承人的封号,一般是太子去世之后册封其嫡长子,确立他储君的地位。也有少数太子健在且未被废黜的情形下册封皇太孙的例子,小正正,即为其中一例。 不过,才满月就被册封为皇太孙的人,小正正却是唯一。 皇帝册封小正正为皇太孙这个举动,颇令朝臣不解。皇太子好好的,本来册立皇太孙就不是必需,更何况孩子才满月,还这么小。真要册封,等他再大几岁不行么? 皇帝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过,他并不是良善好欺的易与之辈,乾坤独断,唯我独尊。他既下了旨,以杨首辅为首的官员们不敢提出异议,遵旨办理。才满月的小正正,经过隆重的册封仪式,成为了皇太孙。 册封之前,宫里大多称呼小正正为“小殿下”;册封之后,毫无疑问的,是“皇太孙”。 私下里,官员们曾跟素日交好的同僚猜测过,“陛下为何急着立皇太孙?” 是陛下年事已高,身子不好,忧心皇太子年轻,为了巩固皇太子的地位?可这也说不通啊,皇太子是皇后嫡出的次子,长兄被废,他理所应当的成为储君,将来陛下山陵崩,皇太子继位,根本不会有什么障碍。 是怕将来有什么变故,故此要提前确立皇太孙的地位?这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皇太孙是嫡子,长子,他的地位,根本不容争议。 官员们私下里猜测了许许多多,谁也没有猜测到真正的原因。 章皇后被皇帝警告过后虽是异常驯顺,凡事都不敢专擅,不敢违拗皇帝的意思,可是册立皇太孙这件意义非同一般的事她还是上了心,悄悄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商量过,“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还在防着你们的大哥么?” 对于被废、幽居的长子,章皇后始终是牵挂的。她一直以为她的长子会是未来的帝王,对他寄望甚殷,后来他落魄、被囚,章皇后失落过、惶惑过,久而久之,也就认了命。她的长子已是不成了,她的次子才是储君,才是将来的皇帝。虽然已经承认了这一点,亲生儿子毕竟是亲生儿子,章皇后还是希望长子能有个好结局,想到老大有可能被皇帝猜忌,有可能面临危险,章皇后坐卧不宁。 章皇后提起“你们的大哥”,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都是黯然。她俩和废太子年纪相差不大,从小到大都以大哥自豪,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大哥会以身犯险,起兵逼宫,会遭到惨败,被废、被关。大哥倒下了,倒是她们一直视为小弟弟、一直当作小孩子的十皇子,成为了深孚人望的新太子。她们当然是疼爱小十的,可是,真不习惯原本那个天真单纯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沉稳端凝的太子殿下。 如果大哥做了皇帝,小十还做亲王,该多好。 如此,兄弟二人,可以两全。 小十若做了皇帝,大哥却只能被毁了。 福寿公主伤了会儿心,小声安慰章皇后,“不会,爹不会防着大哥的。大哥都被关起来了,守卫森严,大哥哪里也去不了。都这样了,还提防着做什么呢。” 宁寿公主也柔声道:“娘,您莫要自己吓自己,爹真的不会防着大哥,不会把大哥怎样。大哥如今雄心壮志全部被磨灭,天天借酒消愁,实在没什么可防的。” 章皇后勉强笑了笑,“那,陛下为何急着要立小正阳为皇太孙?小十好好的,小正阳才满月。” 没理由啊,怎么看都没理由啊。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和那帮官员一样,也是猜来猜去,不得要领。 章皇后很失望,又忧心长子,寝食难安。 其实,皇帝要册封皇太孙的原因,说起来非常之好笑。 皇帝急着册封才满月的小正正为皇太孙,原因竟然是这样的,“朕的小正正,怎么能被称为十分普通、毫不气派的小殿下?皇太孙这样独一无二的封号,才配得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懒猫爱睡觉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3 章 皇太孙册封礼成,文武百官朝贺皇帝,内外命妇朝贺皇后,宫中赐宴如正旦、冬至仪。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隆重的满月宴了。 宴席上,皇帝特地命乳母把皇太孙抱出来给群臣看。才满月的小正正身穿朱红绣九团龙袍服,衬着一张粉雕玉琢般的俊脸蛋,好看极了。他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过这会儿正醒着,一双如点漆般的黑眼睛睁得大大的,很精神。“山川王气,钟毓太孙”“龙姿凤表,天下归依”“陛下后继有人啊”,赞美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皇帝微笑听着,得意之态,溢于言表。 皇帝亲自把小正正抱在怀里。皇太子知道他不会抱孩子,不放心,离席走到高高的御座旁边,“陛下,您要托着他的头和颈才行。”皇帝微笑,“放心吧,朕比你宝贝他。”皇太子唯唯。 皇太子站在御座旁,面容俊美,威仪棣棣,皇帝看在眼里,十分欢喜。他瞅瞅怀里的小正正,再看看身边的小十,满心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 “小十,你若不乖乖的听话,朕便把帝位直接传给小正正。”皇帝笑咪咪的威胁。 “那敢情好。”皇太子恭敬又孝顺,“我和小师妹游山玩水,自在度日,这幅重担,便交给小正正一人来挑。” 皇帝瞅了瞅才满月、才一点点大的小正正,哼了一声,“想的美!重担你来挑,休想虐待朕的乖孙子。” 把万里江山都放到小正正身上,不得把孩子压垮了?小正正挑重担,你和闲云野鹤,小十你做梦吧。 皇帝和皇太子讨价还价,他怀里的小正正张开嘴巴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甜甜睡着了。 “看看朕的小正正,心多宽!祖父和父亲在说这般重大的事,他打个呵欠,睡着了!”皇帝乐呵呵—— 他能听得懂么?才满月的孩子,他可能听得懂么?皇太子无语。 直到乳母小心翼翼的把小正正抱走,皇太子才算放下心,离开皇帝,回座。 孙子离开了,儿子也离开了,皇帝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却觉寂寞。 还是儿孙围绕膝前的感觉好啊。 官员们的宴席上,有不少人向裴阁老、裴二爷道喜,“恭喜恭喜,贵府的小外孙真是天人之姿。”裴家出了位太子妃,裴阁老和裴二爷屡次请辞皇帝却不准,父子两个还在朝中任要职,显然是信任有加。这样的裴家父子,谁不想结交呢? 裴阁老方正,一本正经的跟人讲起大道理,意思大概是:您恭喜我不大合适,那是皇太孙,是陛下的继承人,应该祝贺陛下才是。裴二爷谦和温恭,委婉的辞谢,表示自己不敢居功。 裴家父子半分不张扬,很低调。 这并不容易做到,要有很好的涵养和定力才可以。 杨首辅和裴阁老同席,对裴阁老格外客气周到。做为一名从政数十年的人,杨首辅很明白,裴阁老虽然请辞不准,可是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不会再往上升。也就是说,他对自己这首辅形不成什么威胁。皇帝陛下器重裴阁老,可是,他不会让太子妃的祖父担任首辅,不会让太子妃的祖父成为文官当中第一人。 再受信任的外戚,究竟还是外戚。 内阁之中如今只有四人:杨首辅、余次辅、裴阁老、宋阁老。按理说,裴阁老的资历、能力比首辅和次辅都不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可是他在内阁中的排名却始终靠后。因为这个,杨首辅和余次辅也一直和他表面友善,心中提防。直到裴阁老唯一的孙女被聘为太子妃,杨首辅和余次辅才开始松懈下来:裴锴成了外戚,陛下英明神武,哪会不防备外戚呢? 余次辅笑着向裴阁老敬酒,却没说什么“贵府小外孙”这一类的恭维话。余次辅心里这个感慨呀,裴锴资历比我强,能力比我强,连人缘儿都比我好,圣眷我更是比不上,可是这几年来我就是比他排名靠前。为什么?大概是圣上早就决定了和裴家联姻吧。 只有这一个原因,才能解释得通。 “可笑我从前还以为自己得天独厚。”余次辅想起自己曾经的自大,汗颜。 余次辅举目望去,见裴二爷正和一位中年官员温和的说着什么。那位中年官员穿着四品服饰,相貌俊雅不凡,和气度端凝的裴二爷一样,十分温文。“通政司倒是有两位人到中年的美男子,还都和皇家有亲。”余次辅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和裴二爷说着话的,是通政司的右通政靳严,隆庆大长公主的独子。靳家书香门第,靳言这大长公主之子并不是恩荫出仕,而是正经八百的科举出身:甲子科进士。 看着两位中年美男子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谈话,余次辅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觉赏心悦目。 “靳通政倒是可以接替裴通政使的职位。”余次辅忽然心中一动。 裴弭是皇太孙的外祖父,请辞是早晚的事。裴弭若请辞获批,通政使的职位空缺出来,当然要有人选补上。如此,靳通政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正途出身,向来稳健,又是隆庆大长公主的儿子。 “若裴弭辞呈获批,是否可以推荐靳通政接任?”余次辅盘算起这件事。 “咱们都是只有一个独养女儿,您已经做了外祖父,小女却还是个孩子。”靳通政微笑着,对裴二爷表示羡慕。 “孩子会长的飞快。”裴二爷温和说道:“小女在我眼前嬉戏玩耍,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转眼之间,她已出阁、生子,做了孩子娘。” “可见太子妃殿下是如何的聪明伶俐,令长辈疼爱。”靳通政微微躬身。 她一定很招人待见,所以,做父亲的才会觉得“小女在我眼前嬉戏玩耍,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才会感慨,“孩子会长的飞快”。 “孩子是自家的好。”裴二爷微笑。 高内侍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他是皇帝身边得宠的内侍,很有些脸面,见了裴二爷和靳通政,却是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万岁爷说了,让裴大人这便上东宫去。还说,衣裳都给您准备好了,让您放心,只管过去。” 靳通政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裴二爷微笑答应,“是,这便去。”——高内侍传话的时候语气随和,没有用到“口谕”两个字,他也不用太正式,太正式了皇帝反倒不喜。 裴二爷客气的告辞,跟着高内会一起走了。裴二爷走了之后,靳通政还在想着“去东宫,准备衣裳”,这什么意思? 靳通政一向聪敏,不过,直到宴席结束,他也没想明白这话有什么深刻含义。 倒是他回到家之后跟妻子相氏谈起,相氏一听就懂了,“这还用想么?定是陛下让裴弭到东宫抱皇太孙,皇太孙常往他身上尿尿,故此才要备下衣裳,以防万一。” 靳通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穿了真是毫不稀奇。可是若没人告诉他,他却不会往这上头想。 相氏比靳通政年轻几岁,肤色白皙,容貌秀雅,是一位仪态娴雅的美女。她和儒雅斯文的靳通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今天,我本来不想去的。”相氏眼圈微红,低声说道:“可是娘说,我一回不进宫,两回不进宫,回回都不去,好像对皇家心存不满似的。我不敢违逆娘,便跟着去了……相公,我心里很难受。” 靳通政沉默片刻,柔声安慰,“无益之事,不必再回想。” 相氏顺从的点点头。 “爹,娘!”快活的小女孩儿声音响起。 “安儿来了。”靳通政和相氏都露出愉悦的微笑。 一个穿着赤霞粉衫裙的小姑娘走进来,乖巧的叫了爹娘,叽叽咕咕说起宴会上的见闻,“……我见到太子妃殿下了,她很神气,也很美丽,席上那么多人,就数她最好看了!还有皇太孙,那么小一点点,身穿龙袍,有趣极了……我认识了好几个姐姐呢,都比我大上一两岁、两三岁,可喜欢我了。还有几位公主殿下,也很喜欢我……” “我们安儿招人疼爱。”相氏宠溺的看着女儿,满目怜惜。 “那当然。”安儿昂起头,小孔雀似的,很骄傲,“福寿公主邀请我常到她家玩耍呢!” 相氏笑着夸了女儿两句,靳通政心中一动,叫过女儿细细询问,“福寿公主怎么跟你说的?”安儿便用夸耀的语气说了,福寿公主是怎么喜欢她,怎么夸她,末了还一再交代,让她莫见外,常到福寿公主府做客。 靳通政微笑听女儿听着,目光中闪过丝锐利。 相氏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靳通政听女儿说完话,哄她到花房折花,安儿高高兴兴的去了,“好啊好啊,我看着人采玫瑰花,拿来做饼!” 安儿走后,靳通政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相公,怎么了?”相氏惴惴不安的问道。 “不许安儿常和哪位公主来往。”靳通政冷静的说道。 相氏眼圈红了红,点头,“是,一定。” 那家人,能少和他们来往,便少和他们来往。 他家凌驾于世人之上,是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一户人家。 “太子妃殿下很神气,也很美丽?”靳通政怅然想道:“安儿,并不是所有的太子妃都会如此。在她之前,曾经有一位姓唐的美丽姑娘,也是二八芳年,嫁作太子妃;她成婚的那一年,也是仪式隆重,众人瞩目……” 那又怎样呢?曾经那么风光的一位姑娘,如今还有谁记得她?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右的太多了,抱歉。 第 164 章 相氏迟疑了一下,小声告诉靳通政,“我在席间听到有几位夫人恭维吹捧太子妃的母亲林氏,说她定会被封为一品夫人的。相公,你说这林氏,会不会……会不会推辞了不肯?她是林尚书的女儿呢,林家,好家风,好家教。” 靳通政淡淡笑了笑,“推辞或推辞,都和咱们不相干。娘子,裴通政使是皇太孙的外祖父,他若在朝中任职,便是重臣;若陛下准了他的辞呈,不封侯也会封伯,总之少不了一个爵位。这个是一定的,都不用猜。” 相氏咬咬唇,“他若高风亮节……” 外戚辞让封爵的,又不是没有。什么功劳也没立下过,就因为他是皇太孙的外祖父,便和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建立奇功的将帅们一起成了公侯伯,有何公平可言? 靳通政出神的想着什么,半晌,缓缓说道:“他若坦然接受,也是人之常情。”相氏面有不忿之色,靳通政低声而苦涩的补充了一句,“老师倒是高风亮节,固辞爵位,结果又有什么好了?” 提起老师,夫妻二人均是恻然。学问那般渊博,品行那般高洁,却在女儿被册为太子妃之后固辞官职,也坚决不肯接受侯爵的爵位。他老人家确是志向高远,美誉遍天下,那又如何?在他去世多年之后,在太子妃唐氏被废之后,这世间还有谁会提到他,赞颂他? 避之唯恐不及吧。 谁都怕和废太子、废太子妃沾上干系。 “母亲是先帝庶出的小妹,先帝生前,和母亲并不亲近。陛下待母亲,也不过是面子情。”靳通政轻声告诉妻子,“而我,是科举出身,并不靠恩荫。娘子,咱们无需和宫里、公主们走的太近,我靠自己本事便是。若我无用,大不了终生是个四品官,如此罢了。” 相氏点头答应,“我心里有数。” 婆婆活着一日,一家人便齐齐住在公主府中;若是不幸婆婆去了,相公能做到什么样的官职,靳家便过什么样的日子吧,有什么呢。 过了半个月,福寿公主府宴客,给隆庆大长公主、相氏和安儿都下了贴子。大长公主身上不爽利,懒怠出门,相氏便留下安儿陪伴祖母。安儿很想去赴宴,又舍不得把祖母一个人抛在家里,几经挣扎,终于小大人儿一般慷慨表示,“您出门应酬,我在家中尽孝!”隆庆大长公主乐的合不拢嘴,相氏也把安儿好一通夸奖,施施然出了门。 相氏到了福寿公主府,福寿公主见她一个人来的,没带安儿,有些失望,“姑祖母年纪大了,不敢劳烦,怎地安儿表妹也没来?”相氏微笑着,把女儿要留在家里孝顺祖母的话说了,“……我本来也该在家里侍候婆婆的,婆婆说,咱家接了贴子,若是一个人也不去,未免不恭敬,这么着,派了我来。我虽忧心家里,婆婆的命令,却不敢不听。”福寿公主听了,虽知道她说的是胡话,也只好一笑置之。 孝顺?十岁的姑娘了,虽不急着说婆家,也该慢慢看着人家,谁家做娘的愿意自己姑娘在家孝顺祖母,不出门做客?“要么是故意的,想为安儿博个孝顺的美名;要么,就是不愿安儿来我家。”福寿公主心中忿忿。我是帝后爱女,皇太子的嫡亲姐姐,郑重其事的请客,特地给了你家贴子,你家这般不当做回事? 福寿公主自有她的涵养,笑着夸奖安儿几句,“这么个年纪,有几个小姑娘不爱玩的?安儿表妹偏偏在家里坐得住,陪伴祖母,真真是难得的。”寒暄过后,命宫女带相氏去了宴席之上。 因为安儿没来这件事,福寿公主颇有些不满,也有些意兴阑珊,特地跟大姐宁寿公主抱怨过,“安儿竟没来。”宁寿公主劝她,“一个小女孩儿罢了,来了怎样,不来又如何?不必放在心上。”福寿公主着急,“就是小女孩儿,才要紧呢!大姐,我这主意虽是才想出来不久,可是,这主意极好。” 福寿公主本来也没把安儿这远房亲戚放在心上,不过,小正正才满月就被册封为皇太孙,她心中未免有些伤感。她当然也是喜欢和疼爱小正正的,那是她弟弟的亲生子,是她的亲侄子,她哪能不爱?她疼爱小正正,可她也疼爱废太子的两个儿子锬哥儿、锦哥儿,那不也是她的亲侄子么?她把小正正出生前后的待遇和锬哥儿、锦哥儿比一比,难受极了。同样是侄子,怎样差别如此之大?那两个跟着亲爹在受苦,小正正却是出尽了风头。福寿公主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福寿公主知道自己这身份、这能力,废立大事她是干涉不了的。皇太子该谁做,皇太孙该谁做,轮不到她插嘴。她再怎么心疼锬哥儿、锦哥儿也是没用,那两个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个不能做,那个管不了,她心里这个憋气,就别提了。她正窝火的时候,恰巧看到了矜持而优雅的笑脸,顿时,一股邪火,全引到了身上。“娇纵,不孝顺体贴婆婆,面子情,不把婆婆和大姑姐放在眼里,嫉妒不贤,小十和她成亲已一年有余,至今东宫只有她一人”,挑了一堆的毛病。 “若是小十往后一直只有她一个,拿她当宝,把她的儿子捧上天,她眼里更没有婆婆和大姑姐了吧?”福寿公主愤愤。 小十贵为皇太子,连个次妃妾侍都没有!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皇后给小十的宫女全部被退回、给选的次妃全部倒了霉这些事,福寿公主当然也是知道的。她觉得吧,若想给小十的东宫添人,美貌宫女肯定不行,身份太低,寻常的官家女子也不行,和小十没情份,真到了这善妒的太子正妃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福寿公主看到天真可爱的安儿,起了念头:安儿和的性子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小十喜欢的那种。安儿长到最动人的年纪,应该已是人老珠黄,不像现在这般楚楚动人了。到时若是小十看上了安儿,东宫便会变天,便不会这般傲慢,目中无人了吧? 福寿公主决定和安儿交好,常带安儿进宫,想法子制造机会让小十和安儿见面,让安儿在小十心里眼里留下印象…… 这么完善、完好的计划,才一开始执行就出了问题。福寿公主如何能不恼。 “东宫没有次妃妾侍,确实不像样子。可是,有父皇、母后呢,哪轮到咱们这做姐姐的来管。”宁寿公主不想管这号闲事。 她和福寿公主不一样,她至今只有一个亲生女儿,整天惦记的事就是想办法生儿子。 “母后管了两三回,都管不下来。父皇么,偏向裴家,偏向太子妃。”福寿公主慨然说道:“小十被裴家欺负成什么样了,咱们做姐姐的不管,谁来管?” 堂堂皇太子,被岳家欺压,只敢守着太子妃一人,不二色,你说气人不气人。 宁寿公主没话可说了。她也觉得小十被管得这般严,过份了。 “那,也不见得非要安儿不可呀。”宁寿公主弱弱说道。 福寿公主说服了大姐,有些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小十是喜欢的,咱们要找人,只能找和相像的。这种人不好找呢,独养女儿那种备受宠爱、颐指气使养成的性子,可不是人人都有。” 既有好家世,好教养,又生的美貌,性子活泼,被父母家人真心疼爱,娇惯之极,你以为这样的女孩儿很多么? 宁寿公主听的心动,凑近福寿公主,和她细细商议起来—— 转眼间,小正正满两个月了。他眼神已相当灵活,会好奇的盯着人看,也会跟着走来走去的人而移动。他会吸吮手指,手指能自己伸开、合拢,能在胸前玩。 有趣的是,每回裴二爷来看他、抱他,他一定会在裴二爷身上撒泡尿,弄得裴二爷要换身衣裳才能见人。但是皇帝抱他时,却从来没有。 皇帝为此非常纳闷,“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小正正跟朕生份?” 乖孙子,你为什么不在祖父身上尿尿,就认准了你外祖父呢? 这天皇帝和裴二爷都在,小正正被外祖父抱着,逗弄着,小脸上现出浅浅的微笑。皇帝见了他宝贝孙子的笑容,心都酥了,“小正正,你笑的可真好看啊。” 裴二爷觉得不对劲,命宫女拿小正正的尿壶过来,“拿那个黄色小鸭形状的。”皇帝乐了,“中郎,小正正要尿尿么?”总是尿你身上,你都怕了吧? 裴二爷笑了笑,“应该是了。”轻轻分开小正正的双腿,让小正正的头、颈、背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胳膊上,“尿尿了,好不好?”柔声哄着小正正,口中发出“嘘嘘”声。 皇帝凝神看着,只见他的宝贝孙子板着小脸,非常严肃,好一会儿没尿出来,裴二爷还在耐心的哄着他,口中发出流水声。 “不想尿就算了,莫勉强。”皇帝见小正正板着小脸尿不出来,舍不得他的乖孙子为难,冲裴二爷伸出手。裴二爷没法子,只好小心的把孩子递给他,“您小心着,他应该是快要尿了……” 裴二爷话音才落,皇帝只觉肚子上热呼呼的,低头一看,小正正一脸紧张,正在撒尿,往他祖父皇帝陛□上撒尿。 皇帝唯恐自己一说话或一动弹把小正正的尿吓回去,便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中的内侍、宫女都是一脸紧张,摒住了呼吸。往皇帝陛□上尿尿?这……这成何体统。 裴二爷在旁担心的看着,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护住小正正。 乖宝贝,你这回尿的好像有点儿不是地方。 小正正长长的一泡尿尿完,小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皇帝胖胖的肚子处,湿了一大片。 裴二爷担心的看着皇帝,皇帝眉花眼笑,“小正正你终于想开了,肯尿祖父身上了?” “趴叽”一声,响亮的在小正正脸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748695扔了一个地雷 748695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5 章 小正正不知是觉得委屈还是怎么着,板着个小脸,面无表情。 “孩子给我,您……您换换衣裳吧。”裴二爷瞅着小正正的模样心疼,伸手冲皇帝要孩子。 皇帝高兴过后,也觉得身上湿湿的很不舒服,便笑着将小正正递给裴二爷,被宫女内侍簇拥着,更衣去了。 裴二爷让小正正舒舒服服躺在自己臂弯里,轻轻拍着他,柔声跟他说话,“这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瞅瞅孩子这委屈的模样,一定是不乐意了。陛下您也真是的,小正正本来打算跟大孩子似的尿到尿壶里,结果您硬把孩子接了过去,他还是尿到了祖父身上,多没有成就感。这不,孩子不高兴了。 皇帝更衣回来,兴高采烈的称赞,“小正正真能干,一滴没浪费,全尿到祖父身上了!”—— 同样的一件事,祖父和外祖父的解读全然不同。 皇帝俯身逗弄着小正正,小正正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小脸上时不时的露出浅浅笑意。皇帝兴滴滴指给裴二爷看,“中郎,你看小正正笑的多矜持。”裴二爷微笑,“是,皇太孙从小就与众不同,尊贵的很。”皇帝大乐。 不知不觉的,小正正在外祖父怀里甜甜睡着了。 裴二爷小心的把他递给乳母,“好生抱回去。” 皇帝舍不得,“中郎你多抱会子,急着送回去做什么。”裴二爷委婉解释,“陛下,小孩子睡觉也被抱着,会养成依赖的性子。”孩子么,该抱的时候抱,该哄的时候哄,该让他一个人踏踏实实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大人也别去烦他。 说起育儿经,皇帝是和裴二爷没法比的,只好命乳母把小正正抱回去给。小正正被抱走之后,皇帝心里空落落的,怅然。 不行,只有一个小正正太少了,不热闹,得催着小十继续努力。 皇帝正在谋划着如何威逼利诱小十赶紧的再给他生个孙子,却听裴二爷温和恭谨的又一次提出辞职,“陛下,皇太孙已受册封,臣继续担任通政使之职,于理不合。”皇太孙的外祖父管着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外戚权柄过重。 曾外祖父权柄更重,不过,那到底远着一层了。 裴阁老也递过辞呈,皇帝很干脆:第一,不许辞去户部尚书及东阁大学士之职;第二,往后永不许再请辞。 裴二爷请辞,皇帝只是暂时不允许,“中郎,通政司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开你。” 如今小正正已被册封为皇太孙一月有余,裴二爷觉得,自己这做外祖父的,无论如何不能再在朝中担任要职了。 “陛下,臣已无心公务,只想回家抱孙子……”裴二爷言辞恳切。 皇帝听在耳中,气哼哼的。中郎你比朕强多了,你无心公务,能申请回家抱孙子,朕却是不行。 皇帝,不能辞职。 “只抱孙子可不成。”皇帝黑了脸,“小正正喜欢你,你也要常抱外孙子。” “对臣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裴二爷微笑,“若陛下允许,臣自然乐意,万分乐意。” 抱起小正正,便想起小时候,心都要融化了。 太乐意了。 皇帝瞅瞅人到中年、儒雅温文的裴二爷,勉强同意,“中郎你再辛苦些时日,至少等到新任通政使挑选出来。还有,新任通政使人选,归你推荐。” 临了临了,还要再给裴二爷找个活儿干。 这是皇帝第一次松口,裴二爷心中喜欢,“谢陛下。”他本来就不恋栈,做了太子妃之后,他更是一心为着想,根本不想做官了。 他宁愿让毕生所学付诸东流,悠游林下,也不愿受一丝一毫的难为。 裴二爷想了想,推荐了通政司的左通政傅之宪和右通政靳严,“……陛下,傅通政是通政司老人,严谨周密,臣从未见他出过错;靳通政一直放外任,回京不久,不过他敏锐聪颖,处事练达,也是很难得的人才。” 把左、右通政的才能、资历汇报过之后,裴二爷特地提出一点,“傅通政的相貌……倒不是丑,只是太过平常;靳通政是隆庆大长公主之子,您定是见过的,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通政使是要经常和皇帝见面的,若是才能姿历相差不多,大概皇帝也想要一位相貌好的、看着顺眼的。 不光女人的相貌重要,男人的相貌也是很重要的。若是生的丑,升迁机会就少。 皇帝笑了笑,命裴二爷把这两人的履历呈上来,越详细越好。 乳母把熟睡的小正正抱回寝殿,恰巧才泡了蜂蜜浴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蜂蜜的甜香,心情愉悦之极。“乖宝贝,睡着了?”见儿子回来,很是欢喜,抱过小正正亲了亲,放到床上,让他躺平了,亲手给他盖上小被子。 小被子是精心设计的,蓝天白云下碧绿的草、清澈的水、可爱的牛羊,美丽极了。 乳母把外头的事学给听,听了,粲然。小正正你往祖父身上撒尿了?他老人家怕是生平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吧,儿子,你真行。 宫女拿着雪白的帕子过来,替擦干头发。垂着一肩秀发笑盈盈上了床,以手支头,入神的看着小正正。小正正睡的很甜,面容很美,凑过去亲亲他的小脸蛋,和他一起睡着了。 今天是范女官当值,她看着宫女轻手轻脚放下床帘,唇角泛起丝欣慰笑意。 “一点声响不许有,不许吵到太子妃和皇太孙。”范女官轻轻走出寝殿,吩咐守在门前的宫女们。 宫女们曲膝答应。 范女官回头看了看,微笑。两个月了呢,太子妃殿下已一切如常,总算可以……唉,皇太子殿下太不容易了。 范女官和去和司膳女官、郭妈妈一起商量了今晚的菜式,除了太子、太子妃素日喜爱的饮食之外,又加了几种美酒。司膳女官和郭妈妈会意,“今天可是个特别日子,放心,错不了。” 一定会让皇太子和太子妃享用一顿美味的晚膳,放心吧。 这天皇太子很早便回了东宫,他回来的时候,和小正正还在酣睡。他蹑手蹑脚进了寝殿,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心神俱醉。小师妹,小正正,我回来了。 许是知道床边多了个人,醒了。她眼神朦胧,两颊间各有一团胭脂,娇艳美丽,皇太子心里痒痒,温柔问道:“醒了?”俯身过去,在那两团胭脂上亲了亲。 蹭蹭他的脸,“十哥,你回的好早。”皇太子轻笑,“十哥想着小师妹,在文华殿实在坐不住……”两个月了呢,小师妹,儿子满两个月,太医、医女、女官、傅姆众口一辞,咱们从今往后,可以“一切如常”了。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对不对?当然要早回。 “小师妹你泡蜂蜜浴了?唔,十哥要吃蜂蜜。”皇太子闻到身上的蜂蜜味道,腻在她身上歪缠。 “晚上给你吃。”一边哄他,一边偷眼看儿子。 小正正还在睡。 她的眼神被皇太子发觉了,皇太子忍不住抱怨,“小师妹偏心。自打有了小正正,你都不管我了!” 他撒起娇来凤眼含嗔,十分**,心中荡漾起柔情,妩媚的横了他一眼,“十哥,今晚我好好的管你,你全身上下,都归我管……” 皇太子哪禁得起她这样,俯身过来,小两口缠绵缱绻的吻在一起。 忽然,两人一起停下了,傻了片刻,一起看向身边的小正正。 小正正旁若无人,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范女官等人的苦心白费了,太子妃起床梳洗之后,和皇太子两人根本没吃几口东西,就吩咐撤下膳食,上床安寝。 小两口度过一个美好的、**的夜晚,次日清晨,皇太子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离开了东宫。 太子妃也和前些时日不同,美丽大方之中又透出几分妩媚,更加娇艳动人。 “两个月真好。”范女官等人热泪盈眶。 慈庆宫中的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很快活。 裴二爷把两位通政的详细履历报给了皇帝。皇帝拿过傅之宪的仔细看了,沉吟片刻,放到一边,又拿起靳严的。靳严算是他的表弟,不过,他连隆庆大长公主都不怎么关注,靳严就更别提了。朝中的皇亲国戚也多了去,不是哪个和他沾亲带故的他都了解。 他看到靳严的履历,眸色深了深。 不行,这样的来历,不能重用。 皇帝在乾清宫偏殿先后召见了傅、靳二人,问了问通政司目前的情形。傅通政答的一丝不苟,靳严也是井井有条,两人各有所长,不相上下。 数日之后,皇帝下诏,命原通政司左通政傅之宪升任通政使,掌通政司。 原通政使裴弭不再担任文职,封为广宁侯,享俸一千五百石。妻林氏为广宁侯夫人。 裴二爷很谦逊的上表辞谢了两回,第三回,方接受了这个一等侯爵的爵位。 从此之后,他不再接触朝中政务,专心做个闲散侯爷即可。他俸禄是很高的,比裴阁老多上一倍,不过,裴阁老从工作中取得的成就感,和他就无缘了。 “囡囡,爹可以专心抱孙子了。”裴二爷接受这个爵位的当天,去东宫看望女儿和外孙。他怀里抱着小正正,一脸的悠然自得。 嘻嘻笑,“爹爹,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您说过,您和祖父不同,您不要做清官,要做循吏。如今您循吏也做不成,改侯爷了。” 心中很是抱歉。不管怎么说,一个男人对权力总是有**的,让父亲放下权力,是一件残忍的事。 “做侯爷多好,不必管事,俸禄还高。”裴二爷微笑。 “您说的是。”乖巧的点头。 换一个角度看,四十出头就退休了,不必再营营役役,也是件美事呢。而且,退休金丰厚,比在职还要高。 多么美好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6 章 裴二爷逗弄着怀里的小正正,小正正无声的笑起来。 他两个多月了,大人逗他玩耍的时候会笑,但只是咧着小嘴很开心的样子,没有咯咯咯的笑声。 “小宝贝,你什么时候会笑出声啊?”裴二爷怜惜的轻轻抚摸他。 小正正大概是觉得蛮舒服,笑着闭上了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再过一个月吧,也或许用不了一个月。”觉着小正正的样子好玩有趣,忍不住俯□子,笑咪咪看着他。 “囡囡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会笑出声了。”裴二爷温和说道。 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爹,我小时候的事,您记的这么清楚呀。我是不是很调皮,让您和娘很费心?”裴二爷微笑摇头,“没有。囡囡从小就很懂事,很可爱,虽说偶尔调皮,可调皮的有趣,令人喜爱。” 很难得的谦虚了一回,“爹爹,我什么都好,只是一个不小心,把您变成外戚了。” 这大概是裴家唯一的遗憾了吧。若是自己嫁给平常士人,裴家不会被冠上外戚的名衔,裴二爷可以在政治上大有作为,说不定比裴阁老取得的成就更大。如今他地位有了,财富有了,可是,不能再建功立业。 “做外戚蛮好。”裴二爷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正正,一脸溺爱笑容,“皇太孙的外祖父,这是爹最喜欢、最引以为例的一重身份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皇太孙的身份啦,因为他是我儿子,对不对?”很自作多情的殷勤询问。 裴二爷笑着点了点头。 满意的叹了口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爹和娘是世上最疼我的人了。爹,您和娘一直最宝贝我。” 裴二爷破天荒的给他宝贝女儿浇了冷水,“从前确实是的,如今,怕是情形有变。” “您和娘如今最宝贝谁?”瞪大了眼睛。 是谁,是谁敢抢走我的位置?我可是裴家独生女,我的地位,有谁能够代替? “孙子,外孙子。”裴二爷轻飘飘的说道:“你娘亲这阵子要不就是念叼小正正,要不就是围着小骞骞转,别人都看不到眼里了,也不放在心上。” 裴琦的儿子在裴家排行第五,小名骞哥儿,裴二爷和林幼辉亲切的叫他小骞骞—— 敢情除了孙子、外孙子,别人都不管了呀。下气。 “爹爹,我很失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怜巴巴的说道。 裴二爷乐了乐,“哪会?你是小正正的娘亲,爹和娘哪舍得抛弃你?”—— 我的地位居然需要小正正来维护了么,仰天—— “十哥,我被爹娘冷落了,抛弃了。”皇太子回来,跟他诉苦。 “小师妹,十哥和你是同病相怜。”皇太子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十哥也是一样,自打有了小正正,在爹跟前的地位,下降颇多。爹有了孙子便把儿子一脚踢开,还时不时的板起脸训斥,‘你这般漫不经心的,要留给小正正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小师妹,为了咱们的宝贝小正正,十哥比从前更辛苦。” 两人怜惜的相互亲吻,“莫伤心,你还有我。” 皇太子把心爱的小师妹揽在怀里,絮絮说着自己一天当中所经历的事,从边疆的战事到西部的匪患到南方的旱灾,哪件都归他管,哪件都很费心神。凝神听着,时不时的柔声安慰,“十哥好辛苦。”皇太子抱怨,“其实做储君不是易事,做皇帝也不是美差,可是小师妹,我不做又不行。”不做到最高的位置,便会受制于人,拿什么来护着小师妹和小正正? 温存着他,安慰着他,不知怎么的想起自己出阁之前的那阵日子,裴二爷和林幼辉曾经的忧虑,“若他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和囡囡这般投缘,我们倒是情愿的。可他是皇太子,往后会是皇帝,不知会有多少妙龄少女钟情于他,囡囡岂不麻烦?”虽明白皇太子的深情,可对于皇太子能否守身如玉,是没有太多信心的。毕竟,皇太子和皇帝,遇到的诱惑一定会很多。 听着皇太子的诉苦,忽然觉得,或许裴二爷和林幼辉的忧虑并不是非常有道理,他们只想到皇太子和皇帝会遇到比常人多得多的诱惑,却没想到,皇太子和皇帝比常人忙碌得多——一个男人越忙,他越是没有时间、没有闲情逸致去开展新的恋情,爱上新人。 “其实,我嫁给十哥,比嫁给寻常男人更安全。”微笑想道。 “只要我们一直相爱、一直互相信任。”又补充了一句。 皇太子说完工作上的事,又忿忿的抱怨,“小正正才多大,爹便催着咱们再给小正正添弟弟,忒性急了。”怀孩子生孩子是容易的事么?一折腾就是一年。 心有所感,附合道:“就是,忒性急。十哥,世上有些爹娘,仿佛儿子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他们添孙子,有了孙子,儿女立即抛至脑后,好不令人伤心。” 两人一致谴责了这种言行,并且做了决定,“往后小正正长大了,他要何时娶妻,何时生子,咱们不逼他,不勉强他,凭他自己的心意。” 小两口沾沾自喜的相视而笑,觉得自己很开明,很慈爱,很体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盈袖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7 章 痛感父母心思易变,“失宠”的和皇太子你怜我,我怜你,越发恩爱。对小正正那是不用说了,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到小正正面前,以表达自己的关心爱护之意。“儿子,爹娘对你永不变心,往后你娶了妻,生了子,爹娘依旧最疼你!”小两口亲吻拥抱着小正正,信誓旦旦。 他们的似海深情,小正正只视作平常,矜持的浅浅笑了笑,专心玩起手指。 皇帝为十一皇子聘下京城一位小官的长女为王妃,钦天监卜算好吉日、吉辰,礼部把聘娶的各项仪式仔细列出,报上来,皇帝浏览过后,朱笔批了准字。亲王是皇太子兄弟,迎娶仪式和皇太子相似,当然了,隆重程度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皇帝对十一皇子还是很疼爱的。虽然为他聘娶的是小官吏之女,可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容貌端庄,性情温良,知书达礼,举止大方,除了娘家没有权势地位,其余的和大家闺秀相比也不差什么。十一皇子受封郑王,藩地便在新郑,地处中原,富庶肥美。对于十一皇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并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曾经风光过、不可一世过的邱贵妃却觉得十分凄凉,“小十一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委屈。况且中原不如江南,小十一的藩地也不够富庶。” 她如今宠爱已失,再不能像当年盛宠之时,为了一丁点儿不如意的事就跟皇帝倾诉,求皇帝为她做主——那时皇帝三天两头的去看她,她常常可以见到皇帝,自能相机行事。如今三个月两人个月的都见不着一面,即使有满腹心思,她又能跟谁说呢。 “封地倒还能凑合,王妃这么个出身,真是不能忍。”邱贵妃到了这会儿真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为强,早日为十一皇子挑选名门嫡女为妃。 王妃是皇帝亲自定下的,她也不跟敢皇帝拗着,只好憋着口窝囊气,眼睁睁的看着礼部为十一皇子问名纳采、纳征请期,到了正日子,十一皇子亲至女家迎娶。 十一皇子的王妃姓陶,父亲陶大志是左军都督府一名案渎,从九品的小官。这桩亲事定下之后,皇帝破格把陶大志提为鹰扬卫指挥使(挂名,不管事),故此,册封陶氏为郑王妃之时,诏书上写的是鹰扬卫指挥使陶大志之女。这陶氏从一名不入流小官吏的女儿成为郑王妃,嫁入位于王府大街的郑王府,恍若一步登天,欢喜无限。不只陶氏,就连陶大志和他的妻子、儿子,也好像做梦似的,一下子成了皇亲国戚,和从前相比,不知风光了多少倍。 “闺女,你嫁过去之后,可要小心谨慎的做人,不能给咱家丢脸。”陶氏临出门之前,陶大志夫妇两个再三交代,“要服侍好郑王殿下,要服侍好公婆……”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陶氏含着眼泪答应,“儿虽不敏,敢不祇从。” 满怀喜悦和憧憬,也有着许多的忐忑不安,陶氏嫁给十一皇子,成了郑王妃。她和郑王年貌相当,性情又温柔顺从,郑王倒也喜欢她,鱼水和谐。 新婚次日郑王和郑王妃进宫朝见,先到乾清宫拜见皇帝,然后到坤宁宫拜见章皇后,接下来是到东宫拜见皇太子、太子妃。这三处一一拜见过,郑王和郑王妃便在内侍和礼官的引领下到了交泰殿,这天皇帝赐宴郑王、郑王妃,在京的皇室成员全部到场,热闹非常。 皇太子纳妃礼仪繁琐,亲迎、合卺之后次日朝见,再次日盥馈,再次日庙见,然后是隆重的庆贺礼,庆贺礼完成,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婚礼才算落下帷幕。亲王纳妃仪式简单多了,新婚第二□□见之后,帝后赐宴,合家团圆,没有专门的庆贺礼。 郑王和郑王妃甫入殿中,便听到一片欢声笑语,“瞅瞅,这便是小十一的媳妇儿了,新娘子很漂亮!”这里妃嫔、王妃、公主云集,个个珠光宝气,雍容典雅,郑王妃一一陪笑见礼,十分谦恭。 虽然成婚之前官中差了女官去指导礼仪,郑王妃也刻苦的学习了,还学的很好,可这时她还是很忐忑不安。她是小门小户的姑娘,生平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尊贵的女子——尽管此时她也算是这些尊贵女子中的一名。 郑王妃有些惶恐,这一惶恐,她就只顾着恭顺的和这位公主行礼,和那位王妃见礼,却把最重要的人给忘了——郑王的母妃,邱贵妃。邱贵妃正没好气呢,她今天一大早在广福宫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新婚的郑王和郑王妃,心里那个失望,就别提了。对,亲王新婚,入宫朝见,确实没有到偏宫来拜见的礼制,可是,陛下若随口提一句,“到广福宫去。”内侍和礼官们便会带着他们前来了。他们没来,可见是陛下根本没有提起。邱贵妃很寒心,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忍气来赴宴。她知道在宴会上郑王妃会来拜见她,可是在宴会上的拜见,和专程到广福宫的拜见,哪能相提并论呢,差远了。专程到广福宫的拜见何等郑重其事,宴会上的拜见,不过是顺水人情。 郑王才一进来就被几个小表弟围住打趣,好一会儿才腾出身来,走到郑王妃陶氏身边,“跟我拜见母妃。”郑王妃这才想起来还没见过丈夫的生母,太失礼了,更加惶恐。 新婚夫妇到邱贵妃面前下拜,行四拜礼,邱贵妃微笑,“快起来。”拉过郑王妃陶氏细细打量,称赞了几句,送了一个镶珠嵌宝的璎络项圈做见面礼。陶氏见这璎络项圈做工精美,璀璨耀眼,知道价值不匪,心中感激。郑王殿下的母妃准备了这样的见面礼,可见是器重自己的,没有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今天是很正式的场合,郑王妃陶氏身穿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脸上一直挂着温顺的笑容,谦恭有礼。邱贵妃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陶氏许久,“长的还行,小家子气了些,配不上小十一。”邱贵妃暗暗想道。 敬妃贤妃等人都笑着恭喜邱贵妃,“佳儿佳妇。”邱贵妃很识趣的笑道:“陛下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岂有不好的。”说笑着,郑王妃一一拜见过端妃、敬妃、贤妃等人,倒得了不少的见面礼。 敬妃的儿子梁王成亲比皇太子早,已经就藩,却一直没有传来喜信儿,敬妃未免着急。她叹了口气,“郑王妃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贵妃娘娘定能早日抱孙。”贤妃知道她的心意,笑道:“这是自然,一定能的。姐姐你也是,定能早日抱孙。”敬妃感慨,“梁王妃进门都两年了,至今也还是……唉,不提了,我没那个命。” 贤妃抿嘴笑了笑,“这还不好办么?姐姐,为梁王选秀便是。”她轻轻松松说出选秀的话来,敬妃和邱贵妃听在耳中,各自动心。没孙子怎么办?选秀啊。对儿媳妇不满意怎么办?选秀啊。 贤妃把她们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得意。 贤妃也是有儿子的人,她的儿子排行第八,受封荣王,藩地在广西。贤妃是个有算计的人,她的一儿一女,八皇子和九公主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在为儿子选王妃,为女儿相驸马。在她看来,儿子是亲王,怎么着也要选位淑女为妃,女儿的驸马更要是书香门第的俊秀青年,知书达礼,温文尔雅。不过皇帝乾坤独断,根本不容她插手,八皇子和九公主到婚龄之后,直接命令宗人府选王妃、驸马。至于贤妃的心意,他问都没有问一句。荣王妃是翰林院一位侍讲的女儿,家世教养都是极好的,不过容貌只是端庄,不甚美丽,性子也不活泼,荣王一向不喜她,背地里不只一回跟贤妃抱怨过。贤妃一直想着要替荣王选秀,务必要选几个既美貌又机灵、合荣王心意的女子送到广西,务必要让荣王趁心如意。可是,选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不是她想选就能选的,这会儿见敬妃和邱贵妃都动了心,她哪有不高兴的。 一位亲王想选秀,或许不行;三位亲王都想选秀,哪有不成的。 “若梁王和郑王选秀,荣王也沾个光吧,选几名侍妾。”贤妃笑吟吟说道。 邱贵妃心中一动,“荣王、梁王、郑王要选秀,难道皇太子不要选?他可是成亲一年多了,东宫之中只有一位东宫妃,早该广选淑女,充实东宫。” 敬妃和贤妃都有些犹豫,“合适么?”敬妃是小心谨慎做人惯了,有事没事的都不敢攀扯皇太子。贤妃却是想着,若是再添上皇太子,选到的好女子怕是要东宫先挑了,才轮得着荣、梁、郑三王。若是绝色女子大都被东宫挑走,荣王岂不失望。 “选秀,大多是从平民当中选。”贤妃委婉说道:“皇太子身份矜贵,平民女子怕是没有资格服侍。”敬妃听着贤妃是不想攀扯皇太子的意思,非常赞同,“是这个道理。皇太子国之储君,原和诸弟不同。” 邱贵妃轻蔑的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个没胆子的,不过是选个秀罢了,这么句平平常常的话,她俩都不敢说!一遇到和东宫有关的事就噤若寒蝉,至于的么? 她们不敢说,我说。诸皇子长成,为他们选秀,充实东宫、王宫,是何等光明正大之事。这种话说出来,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乐队奏起雅乐,众人都忙站起身。 乐曲声中,皇太子和太子妃并肩走过来,两人均身着常服,仪态娴雅从容。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陪着章皇后也进来了。 仪仗如云,数十名内侍宫女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皇帝,冉冉而来。 皇帝在上首升座,章皇后的座位在他左侧下首,皇太子和太子妃的座位在他右侧下首。乐曲声中,众人齐齐下拜,皇帝笑容满面,“今日是家宴,叙家人礼即可。”众人起身道谢,各自入座。 皇帝又娶进一个儿媳妇,当然是很高兴的,把郑王和郑王妃叫过来,勉励了不少好话,“……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郑王和郑王妃红着脸,唯唯答应。 和皇太子听在耳中,心中暗乐,“他老人家冲着哪个儿子都是这一套啊。”看看,你长大了吧,娶媳妇儿了吧,该给朕生孙子了。 “做爹的儿子真可怜啊。”和皇太子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 168 章 皇帝这句“开枝散叶”,和皇太子不过是暗中乐上一乐。复制网址访问敬妃、贤妃、邱贵妃等有心人听了,却觉得大做文章的时机来了。开枝散叶啊,不选秀,如何开枝散叶? 若是搁在邱贵妃得到皇帝盛宠的时代,她可能这会儿就敢站起身,巧笑嫣然,扬扬洒洒说出一番大道理,让皇太子和荣王、梁王、郑王一起“纳淑媛,广子嗣”,到江南地灵人杰的地方选秀。如今她不是皇帝宠妃,行事做派小心多了,便和贤妃、敬妃商量着,“咱们一起去央求皇后娘娘如何?”贤妃和敬妃比她胆子更小,连章皇后也不敢央求,迟疑道:“如今宫务是端妃协管……”邱贵妃一见她俩这样,知道她俩的意思是跟端妃说说就行了,不由的很是气闷。这是多正经、多理所应当的一件事,结果一位贵妃、两位妃子硬是不敢明公正道的说出来,何其可悲。 邱贵妃是个真性情的人,她笑了笑,“何必兜圈子?这事横竖也是需陛下做主的,咱们直接求了陛下,岂不干脆?”不由分说,一手拖起一个,走到了殿中央。贤妃和敬妃素日都是小心谨慎的人,这会儿被她硬拖出来,不由的心中叫苦。 皇帝含笑看着她们,“有什么话,说吧。”添人进口、合家团聚的好日子,这几个蠢女人又要说什么?唉,目不忍睹,目不忍睹,朕当年是怎么看上她们的啊,这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也和众人一样,好奇看向这三位。今天是为郑王、郑王妃举行的家宴,好好乐呵一番也就是了,真有什么紧要话,不能改天再说么?如果真的一定要说,那你们识趣一点,说些喜庆话吧,扫兴的事,最好别提。 邱贵妃恭贺过皇帝,提出东宫、诸王都身负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使命,应该广纳淑女,应该选秀。江南女子多灵秀,若要选,以江南女子为佳。敬妃和贤妃听到她提起东宫,都暗暗恨她,“你胆子大,不怕得罪人,何苦拉上我们?”贤妃陪笑道:“东宫是否该选秀,自有陛下定夺,非妾等所知。妾不过想着,荣王喜欢柔美的女子,若能为他选上几位,倒是美事。”敬妃语气谦卑,“妾愚钝无知,想着梁王纳妃两年尚无子息,或许应该再选淑女入侍。妾也不知这想法妥当与否,斗胆说出来,心中惶恐。”—— 原来是想要选秀啊。在场的众人全明白了。 郑王妃陶氏脸白了白。这才新婚第二天,邱贵妃便提出来选秀,她是……对自己不满吧?郑王妃满心恐惧。自己本就出身不高,若是王府中多了绝色佳人,自己如何立足? 皇帝看着邱贵妃等人,悠悠问道:“皇后以为如何?”章皇后很谦虚,“妾愚钝,乞陛下裁夺。”皇帝微微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皇太子、太子妃,“小十,德音,你们呢?”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都是心中酸楚。选秀啊,这么普通的事,娘却吓的不敢作声,她这皇后做的真是…… 邱贵妃等人的目光都投向皇太子夫妇。这一对小夫妻的恩爱,尽人皆知,可是,选秀对于皇室来说是常有的事、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太子和太子妃,不至于连选秀也给推了吧?太子妃若连这个也推,未免太过嫉妒不容人。选秀选出来的女子都没什么家世背景,对她根本形不成什么威胁啊。 皇太子站起身,彬彬有礼的躬身,“父皇,儿以为东宫不必选秀。如今边疆有战事,西部有匪患,南方有旱灾,当此之时,儿身为储君,应该减衣食、减使费,怎忍心选秀,让这些有少年女子的良善百姓之家,骨肉分离?” 这话说的迂腐之极,可是,凛然正气,不容辩驳。 邱贵妃没想到选个秀而已,皇太子居然论起国家大事,瞠目结舌。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相互看了一眼,决心更加坚定:寻常女子不行,小十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没用。 皇帝微笑,“小十很有爱民之心。”皇太子谦逊说道:“小十从前也是不成的,自打有了皇太孙,懂事多了。”皇帝乐了乐,小正正,你本事挺大,能让你爹变懂事呀。 早跟着皇太子站起来了,一脸乖巧笑意。皇帝笑问,“德音,东宫不必选秀,诸王选秀,你以为是否可行。”你和小十不选,行,依你们,那小八小九他们,又怎么办呢。 是否可行?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可行。邱贵妃,贤妃和敬妃等人,都作此想。别说皇太子如今只是储君,就算他将来做了皇帝,也不能亏待了诸王,落个刻薄兄弟的名声吧。选个秀而已,难道皇太子和太子妃能不让选。 章皇后担忧的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度量一定要有,不能小气了。你千万要应答得体,莫拖小十的后腿。 笑盈盈曲膝,“若三位娘娘坚持己见,选上一选,也未为不可。不过,若三位娘娘体恤百姓,体恤有少年女子的人家,自愿放弃方才的提议,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占据道德制高点,谁不会呀?漂亮话,谁不会说呀?瞅瞅邱贵妃等人,嗤之以鼻。 言下之意,若邱贵妃等人继续坚持选秀,就是不体恤百姓;若收回提议,就是功德无量。郑王是新婚第二天,荣王已经有子,邱贵妃和贤妃都不好拿子嗣说事,虽心中懊丧,也不好开口反驳,敬妃嚅嚅,“可是,梁王纳妃两年,尚无子息……” 微笑,“亲王之位,当传于嫡长子;若无嫡子,方可传于庶长子。若有哪位亲王想立庶长子为世子,则需等到嫡妃年满五十尚且无子之后,方才可以。敬妃娘娘,朝廷律例肯等嫡妃到五十岁呢。” 你却只肯等两年。 敬妃听言辞之间似有责备之意,不由的红了脸。 皇帝笑问邱贵妃等三人,“你们还执意为诸王选秀么?”这三人见皇帝根本不驳斥,哪里还敢对着干,纷纷表示,不选了,不选了。 皇太子和这一对小夫妻很有默契,邱贵妃等三人才表示过情愿不再选秀,他俩就郑重其事的道谢,替那些免予选秀的百姓道谢。邱贵妃和贤妃、敬妃忙不迭的还礼,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这样,安安生生坐着饮酒作乐多好,何苦来呢,出乖露丑。 皇帝把邱贵妃、贤妃、敬妃狠夸了一通,中心意思是夸她们“识大体”。和皇太子听的这个乐呀,爹您这算是春秋笔法了吧,她们应该谢谢您,总算没夸“悬崖勒马,知错能改”“亡羊补牢,永不为迟”。 邱贵妃、贤妃、敬妃虽得了皇帝的夸奖,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各自回座之后,犹自怔忡。 郑王妃陶氏感激的看了一眼。太子妃真是又大方又从容,她说过话之后,邱贵妃想要选秀的念头便不得不放下,真好,太好了。 章皇后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母女一心,都觉得太过咄咄逼人,毫不温柔婉顺。“好在她没有触怒陛下”,三人虽是对不满,却也暗自庆幸。 小十是一定不能出事的。是一定不能连累小十的。章皇后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都作此想。 乐队奏起轻松喜悦的曲子,皇帝率先举杯,家宴继续愉快的进行。一直到结束,众人都是笑容满面,十分欢欣—— “都会知道太子妃不好欺负了。”裴二爷这大闲人到东宫抱外孙子,听说了家宴上的事,微笑说道。 这样的事多了,众人都会知道太子妃性情机敏,口齿伶俐,半分不柔弱。 “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很厉害。”得意洋洋的吹嘘着,神采飞扬。 “囡囡你这太子妃做的真是……不谨慎。”裴二爷很客观的评价。 “我不嚣张跋扈已经很好了,居然要谦虚谨慎?”昂起头,神情很是不屑。 裴二爷无奈的看了宝贝女儿一眼,柔声跟小外孙商量,“小正正长大了,不跟她学,好不好?做人么,还是谦虚谨慎,虚怀若谷为好。” 小正正把小拳头放到嘴里,无声的笑起来。 看的痴了,天使般的笑容啊,小正正,小天使- 这晚,皇帝很罕见的去了广福宫。“陛下驾到——”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之时,邱贵妃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他来了,他竟然来了,邱贵妃有些慌张的朝镜中照了照,我好看么,我美丽么?我要不要再补补粉,点上胭脂? 皇帝缓步走来,邱贵妃跪下迎接,声音发颤,“恭迎陛下。”皇帝弯腰扶起她,携着她的手往前走。广福宫的宫女、内侍都是惊喜万分,邱贵妃也是云里雾里一般,跟着皇帝进了偏殿。 皇帝挥退宫女内侍,伸手托起邱贵妃的下巴,目光不善,“邱氏,你今日成心跟朕的小十、德音为难,为什么?” 你要选秀便选你的,拉扯上东宫,你配么?东宫不管大事小事,岂是你能插嘴的。 邱贵妃被皇帝问的哭泣出声,“我……我当年本来要做皇贵妃……若不是皇太子和,我,我早已如愿……” 提起当年事,皇帝目光冰冷,“你还有脸提。” 胆敢违背朕的命令,不把朕放在眼里,邱氏,你大胆。 邱贵妃被皇帝这么看着,吓的战战兢兢,“……原本只说诸王选秀,我也是一番好意,才要加上东宫……” 皇帝松开手,邱贵妃狼狈的瘫坐在地上。 皇帝慢慢坐下,讥讽的说道:“若朕将你迁入冷月居,让你终生和冷月相伴,你该消停了吧?邱氏,你一再生事,应该严惩。” 邱贵妃是住过冷宫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听了皇帝这威胁,吓的魂飞魄散。冷宫那地方终日寂寂,住在那里,人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陛下,我没有恶意。”邱贵妃流泪辩解,“我不过是一片好心……” 皇帝讽刺的看着她,邱贵妃崩溃了,“我不过是想给添不痛快……” 这不是死罪吧,不是吧? “朕不许。”皇帝拍了桌子。 那个脾气,你给她添不痛快,她哪能受着?定要反击的。她是太子妃,一次两次还好,这样的事多了,给人留下过于刚强的印象,有损她的美誉,那还得了?她可是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 邱贵妃忙认错,“陛下,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三个儿子的份上,朕早已将你迁入冷月居,让你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着,寂寞至死。” 邱贵妃汗水涔涔,连连叩头。 皇帝伸手托起她的脸,直直看着她,“往后再不许挑衅太子妃,记住了么?宫中家宴,你只许嘻嘻哈哈,一句废话不许说,记住了么?若你胆敢忘了……” “妾不敢。”邱贵妃哭着说道。 皇帝忍耐的看了她两眼,心中怒气升腾。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笨,这么讨厌,偏偏看在儿女的份上,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真憋气。 皇帝扔下邱贵妃,带着怒气,扬长而去。 “总算过去了,总算没事了。”邱贵妃正在庆幸,以为可以一切如常的时候,皇帝的新旨意下来了:广福宫所有宫人、内侍全部撤换,一个不留。 熟悉的面孔、用惯的人、亲信、贴身侍女,一夜之间,全部被调走。 邱贵妃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g扔了一个地雷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地雷 第 169 章 陛下您真够狠的,一个熟人也不给我留下,全部调走。如今我这广福宫中全是生面孔,各宫各局来的人都有,禀性各异,有的聪明有的笨,有的实在有的油滑,要把这些人全部管起来,让他们能为我所用,我,我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啊。 您罚我罚的这么重,太过无情。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提了提选秀而已,就算我不应该有私心、怀旧怨,把东宫也拉上了,也罪不至此吧?选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过是提了提选秀,就沦落到了这一步。 新来的宫女连泡茶也不合邱贵妃的口味,新来的傅姆性情刻板,动辄一本正经的劝邱贵妃,“您这么做,有违宫规。”新来的内侍不机灵,不会花言巧语吹捧自家主子,只会天天添油加醋的来告诉邱贵妃,后宫之中是如何议论她、如何笑话她的…… 邱贵妃无力的倒在美人榻上,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唯一让邱贵妃觉得欣慰的就是,皇帝老了,依恋子孙,不舍得让郑王和郑王妃立即就藩,“等到十二、十三纳妃之后,你们三个一齐离京吧。”皇帝打算的挺好,要多留郑王几年。 “我有三个儿子呢。有他们在,陛下亏待不了我。”邱贵妃自己安慰自己。 邱贵妃好歹还有件让她高兴的事,贤妃和敬妃这两个倒霉的女人可没这运气,惶惶不可终日。贤妃检讨自己,“我是不是触怒圣上了?唉,好好的,就想给儿子选几个美人罢了,怎想得到……”敬妃迁怒,“都怪邱氏,好好的拉上东宫做什么。否则,东宫妃也不会给我脸色看。” 两人惶惑过之后,都跟端妃求情,“姐姐若见了陛下,替我们辩白几句。我们别无他意,只是想替自己的亲生儿子选几个人,充实王宫。”端妃为难,“不瞒两位姐姐说,我也极少见到陛下的,真见了陛下,也不过是回禀宫务。多余的话,并不敢说。”端妃无子无宠,为什么皇帝一直信得过她?因为她娘家英国公府一向忠心耿耿,从不恃宠凌人,也从来不敢居功自傲,端妃出自这样的人家,也是小心谨慎的,一句话不多说,一步路不多走。把宫务交给她,皇帝极省心,很放心。 见贤妃和敬妃都有忧色,端妃好心的劝她们,“这件事,又何必劳烦陛下呢?两位姐姐见了东宫妃,把话说清楚,也就是了。”贤妃和敬妃都讪讪的,“您说的有理。”一把年纪了,要去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低头,她俩还是觉得挺尴尬的。 尴尬归尴尬,该去还是得去。贤妃和敬妃以看望皇太孙为名去了东宫,见着,赧颜表明,“只是想为自己亲生儿子添几名美人罢了,不敢有牵扯东宫的意思。”笑了笑,“两位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朝廷自有礼制,应该赏赐诸王的时候,并不会小气,两位放心。” 母亲关爱自己的儿子,这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些做母亲的也是奇怪,好像儿子身边美人多了,他就幸福了,一门心思谋划着给他送美人。女人多了对男人真的好么?未必吧。 贤妃和敬妃是来解释求谅解的,见没有生气的意思,意态闲适,心已是放下了一大半。又听说不会亏待诸王,更觉放心,也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满面春风的说起家常,“皇太孙可好?说起来,他也快该百天了,到时可要好好庆祝。” 皇太孙的百天要怎么办,后宫之中不少人好奇。如果只是东宫长子,那好办了,到时东宫举办百天宴,请亲朋好友、朝中重臣来参加便是。可这已经立了皇太孙,仪式就该隆重了吧。若说要隆重,又不知该怎么个隆重法,因为,之前并没有过这么小的皇太孙,没有过先例。 “因南方有旱灾,皇太子殿下日夜忧心,连饮食也减了。”脸色诚挚,“故此,皇太孙百天并不大办,东宫备办宴席,邀请自家人、几家近亲,大家聚上半日,有那么个意思,也就是了。” 贤妃和敬妃满口称赞,“皇太子忧国忧民。”看看,人家不只是不选秀,不蓄王选秀,连皇太孙百天也不大操大办,这是真的要省俭,不是做样子、说胡话。 矜持的微笑。 年轻美丽的太子妃仪态万方,娇艳秀雅之中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尊贵之气,贤妃看在眼里,悔的肠子都青了。眼前这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已坐稳东宫妃的位子,她将来一定会是皇后,会是坤宁宫的主人。早知如此,当年九公主选伴读,说什么也要把她选上,让九公主和她多加亲近才是。当年她也在名单里的呀,可惜她推病不肯进宫,自己大意,也就那么放过去了。若是九公主和她亲近,这前途还用愁么? 敬妃是来献殷勤的,夸赞过皇太子,她笑着说道:“其实,南方再怎么旱灾,皇太孙百天该大办,还是要大办才好。皇太孙身份何等金贵,再怎么隆重的仪式,也是应当的。”她说这话倒真是一番好意,在她看来,天大地大没有自己儿子大,儿子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旱灾不旱灾的我又见不着又管不了,和我什么相干。 微晒,“有旱灾,是上天在示警。这种情形之下,莫说皇太孙,便是陛下,便是天子之尊,也要顺应天意的。上天示警,皇家只管依旧铺张,是要藐视天意么。” 敬妃本是想拍拍马屁的,没想着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惊的额头冒汗。贤妃在旁坐着,心里也是紧张,这位太子妃虽年轻,却厉害,单拍她马屁还不行,有一句话不肯顺着她说,她就这般不留情面。 看着敬妃,微笑说道:“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越是要谨言慎行,以免带来灾祸。我小的时候跟着祖父、父亲在姑苏,听说过这么一桩案子……” 把金氏强嫁蔺某,害得吴氏差点由原配变弟媳,差点抱着小儿子跳井的事说了,“……那金主事原来不过是一名平常官员,和宫中贵人攀了亲,便自大起来,竟敢如此跋扈。敬妃娘娘你看,宫中一位贵人有意或无意的举动,却害苦了吴氏母子四人。” 这下敬妃不只额头冒汗,连背上也被汗水打湿了。怪不得太子妃会责备自己,原来有这桩旧案在,这害死人的金长利,都怪他,他做下这等恶事,却被太子妃算在我头上。 这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敬妃愈觉惊惶,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之意。 微微一笑,温和说道:“好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金氏如今随蔺某回到姑苏任职,在蔺家老宅居住,和吴氏朝夕共处,和睦的很。” 金家败了,没法给金氏撑腰。金氏没儿子,蔺家三个儿子都是吴氏亲生。蔺某这样的人,他能抛弃给他生下三个儿子的吴氏,难道会对半路夫妻的金氏一往情深?金氏如今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可以想像。 敬妃勉强笑了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敬妃脑子昏昏的,一直到和贤妃离开了东宫,在东宫门外被冷风吹了吹,才有些清醒。她和贤妃茫然的相互看了看,各自心寒,这太子妃也太厉害了,不能惹她,今后一定不能惹她…… 小正正满一百天这天,东宫办了百天宴。百天宴并没邀请太多客人,除了皇室成员之外,便是裴、林、徐、顾这四家,全是太子妃的娘家近亲。对了,还有皇后的娘家章家,不过,皇后的大嫂金乡伯夫人终生不许入宫,章家主妇来不了,只来了皇后的几个侄媳妇,不怎么起眼儿。 宝贝孙子的百天宴,皇帝当然很重视,兴高采烈的亲自过来,“朕来陪陪亲家。”把裴阁老、裴二爷一通猛夸,大意是裴家养了个好姑娘,这好姑娘嫁给皇太子,生下皇太孙,是大大的功臣。裴阁老很谦虚,“这是中郎的功劳。”裴二爷微笑,“没有您,哪有我?”皇帝哈哈大笑,叫过皇太子,吩咐道:“给你岳祖父、岳父敬酒。”皇太子恭敬的答应了,向裴阁老、裴二爷一一敬酒,“祖父,岳父,谢谢你们把嫁给我。”皇太子这会儿完全是个恭敬孝顺的小女婿模样,不光裴二爷看着满意,连裴阁老这么挑剔的人也笑容满面说起客气话,“囡囡能嫁给太子殿下,是她的福气。” 把自己娘家的亲人安排在内殿,不和那些王妃公主在一处,“祖母,外祖母,娘亲,大伯母,三婶婶,大舅母,二舅母,今天咱们自己人聚会,你们随意笑闹,不必拘束。”甜甜蜜蜜的笑着,讨好的说道。 嫁给皇太子,自己是觉得很幸福的,不过,对娘家时常觉得抱歉。对于裴家的男人,是抱歉让他们成为了外戚,仕途受阻;对于裴家的女性长辈,是抱歉她们明明这么疼爱自己,却很难当成平常亲戚一样往来,要见次面不容易,见了面也往往要受各种拘束,不能畅所欲言。 “今天我特意安排好了,只有咱们自家人,大家随意,随意。”嘻嘻笑。 “随意不随意的倒没什么,囡囡,我曾外孙呢?”方夫人乐呵呵说道。 “对啊,我外孙子呢?”林幼辉附合。 林夫人、魏国公夫人和顾氏徐氏等人纷纷表示,对极了,我们要看皇太孙。快,把孩子抱来。 “我真的失宠了。”满心寂廖。这要是搁在从前,她们有日子没见我,不得围着我嘘寒问暖呀?如今可倒好,别的不提,个个两眼放光,要看皇太孙。 “风光不再,风光不再。”承认了这个事实,认命的亲自回到寝殿,把小正正抱了出来。 今天是小正正的好日子,皇帝早命人为他制好了小龙袍。小龙袍是漂亮的朱红色,两肩、胸、背绣有九团龙,栩栩如生,灿烂华美。小龙袍很漂亮,不过,小正正更漂亮,他已经长开了,五官端正好看,面孔白皙如玉,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机灵的转来转去,很稀罕人。 方夫人和林夫人一见到小正正,心都酥了,“小宝贝,皇太孙,来,让曾外祖母抱抱。”抱着小正正,站在祖母和外祖母中间,一本正经的介绍,“儿子,这位是我祖母,这位是我外祖母,两位老人家都很疼我的,顺带的也喜欢你,知道么?” 小正正看看方夫人,看看林夫人,明亮的双眸中满是好奇。 方夫人和林夫人看着他这可爱的小模样,恨不得立即抱过来,好好亲亲,偏偏还在喋喋不休,“儿子,你给曾外祖母笑一个,好不好?”小正正和方夫人、林夫人不大熟,不肯笑,佯装生气,“儿子,你太不给娘面子了,这样可不好。” “哪有你这样的娘亲。”林幼辉看不过眼,款款站起身,走到面前,嗔怪的说道:“才一百天的孩子,不想笑便不笑,你逼他做什么?” 林幼辉冲小正正伸出手,“乖宝贝过来,外祖母抱。”不要你娘亲了,虐待孩子呀,简直不能忍。 小正正咧开小嘴笑了笑,热情的张开小胳膊,林幼辉喜笑颜开,“乖孩子。”把小正正抱在怀里亲了亲,示威似的看了一眼,看看,你虐待孩子,孩子便不要你了。 小正正一离开的怀抱,寂寞非常:没人关注她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正正身上,赞叹声惊呼声欢笑声一阵阵传出来,都和无关。 温雅本来也是跟着凑热闹的,伸手把她拉过来,“六嫂,你看他有什么用。”温雅奇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正正可爱,我喜欢他呀。”有什么用?看孩子还管有没有用么。 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六嫂,你看小正正是没有用的,自己生一个,天天可以玩。” 是在开玩笑,温雅却真有些下气,小声嘟囔道:“总是没动静,虽然娘一直安慰我,我也急了。,昨晚我火气上来,跟你六哥发了通脾气,他气的上书房睡去了,一晚没回来。” “你怎么发的脾气呀。”疑惑问道。六哥和你一直很恩爱,能把他气到书房去,温雅你说了什么? 温雅脸红了,偷偷的四处张望了下,小声告诉,“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千万莫告诉别人,连娘也不能说。我……我是口不择言了,我抱怨……抱怨没孩子……都怪他……”温雅知道自己没理,声音越来越小,一脸的后悔。 摸摸鼻子。温雅你真行,这话很伤人的,知道么? 温雅绞着小手帕,“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打算跟他赔罪来着。你说,我负荆请罪好不好?要不,亲手递给他鞭子,让他抽我一顿出出气……” “温雅你太浪漫了。”五体投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温雅过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的意思,满脸通红,“你就使坏吧,,我不理你了!”忿忿的转过脸。 小正正被方夫人、林夫人等围着,寂寞无比,笑嘻嘻的哄着温雅,“我又没说错,对不对?你要有情趣,闺房之中也要有情趣……” 声音柔柔的,温雅不好意思的转过头,“那个,,我近来脾气真是不怎么好,你别放在心上。” “你怎么了呀。”好奇。 “就是总想发脾气。”温雅小声嘀咕。 端详了温雅片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六嫂,我让医女替你看看,好不好?”温雅不好意思,“想发脾气也看医女,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拍拍她,“六哥都睡书房了呀。”温雅想想也是,低头无语。叫过初荷,命她带温雅到偏殿,“让医女过来看看。” “咯咯咯……”一阵欢快的婴儿笑声伟过来,诧异的转过头。儿子,你终于会笑出声了?娘等这一天,真是等了很久。 “小正正会笑出声了!”“听听这笑声,多清脆,多好听!”方夫人、林夫人等乐的合不拢嘴。 初荷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初荷这么笑,温雅应该是没事;既然没事,她怎么不过来呢? 初茶轻盈走到身边,轻声的、喜悦的告诉,“太子妃殿下,医女说,六少奶奶怕是有身孕了……” 把惊的。温雅,别人有身孕或是困,或是吐,你怀孕了是要发脾气!温雅你……好特别。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是右了很多,不过和前两天相比,略早了一点…… 第 170 章 “六少奶奶怎地没回来?”纳闷的向殿门口看了看。温雅你方才还是好好的,不会医女替你看过之后,走不动道儿了吧?我知道你盼这个孩子盼了很久,我也很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我还很想分享你的喜悦。温雅,来吧来吧。 “六少奶奶害羞呢。”初荷掩口笑了笑,“您是没看见,六少奶奶一开始是高兴,后来就红了脸,羞的抬不起头。也不知六少奶奶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喜事呀。” “温雅难得害羞。”眼珠转了转,要不要过去看上一眼呢? 殿外响起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皇太子带着几个内侍走了进来,笑咪咪的迎上去,“若我猜的不错,十哥你是奉了爹的命令,来抱小正正的吧?”都不用问,肯定是皇帝爹想孙子了,也或许座上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皇帝爹要把小正正抱出去显摆。 皇太子微笑,“小师妹竟猜错了。十哥确是奉了爹的命令前来,不过,爹命我来给祖母、岳母和众位长辈敬酒来的。”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怔了怔,“敬酒?”民间的孩子办满月或百天,娘家人都是贵客,要特别款待的,可是皇宫里头,没听说过这个呀。 皇太子低头看着,声音很温柔,“是啊,敬酒。谢谢祖母和岳母悉心教养小师妹,给皇家养了一个好儿媳妇。”感动极了,“一定是我太懂事太招人疼爱了,对不对?所以爹才要感谢祖母和娘亲。”皇太子自然顺着她的话意往下说,“嗯,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招人待见。” “十哥,你有些时日没有夸我又美丽又可爱了。”调皮的笑笑。皇太子这些时日政务繁忙,本就回来的晚,又添了小正正,小两口连甜言蜜语都比从前说的少了。 “这会儿不大方便,等到客人走了,十哥慢慢说给你听。”皇太子低声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十哥,我也有许多心里话要说给你听的。”快活的点头。 方夫人、林夫人等围着小正正看的津津有味,皇太子进来了,她们并没看见。直到皇太子和并肩走到近前,方夫人才惊觉,“殿下来了。”忙要站起身,皇太子紧走两步扶住她,“祖母,您坐着,莫要跟我客气。”笑咪咪,“祖母,今天是家宴,咱们叙家人礼。平时那些个繁文缛节,都蠲了。”方夫人见状,也就不再坚持。众人笑着问了好,请皇太子落座,皇太子推辞,“我奉命敬酒来的,哪敢坐呢。” 得意洋洋把皇太子的来意说了,大有扬眉吐气之感。方夫人乐呵呵,“这个,我真不敢居功,是娘亲教的好。”林幼辉怀里抱着小正正,面目含笑,“我也不敢居功,是囡囡自己聪明灵慧,自学成才。” 林幼辉言语风趣,众人都笑倒了。 小正正也咯咯咯的笑起来。 皇太子大为惊喜,“儿子,你能笑出声了?”小正正一开始的笑容很浅,很淡,如今越来越热情了,可是一直不出声。皇太子这做爹的乍一听到儿子的笑声,欢喜不已。 细细告诉他,“才会的,没多大会儿。”皇太子笑容满面,“想必是祖母、外祖母、岳母都在,小正正知道长辈们疼他,便开心的笑出声了。”点头,“对,他坏着呢,要围观的人足够多,他才肯露这一手。” 林幼辉嗔怪的看了一眼。小孩子精着呢,不许这么说我外孙子!囡囡,这个道理,过一会儿娘要细细的讲给你听。 皇太子瞅着咯咯发笑的儿子,很是眼热,林幼辉何等的有眼色,笑着问小正正,“让爹爹抱,好不好?”小正正乐了乐,应该是表示同意,林幼辉便把孩子递了过去。 皇太子把小正正抱在怀里,众人都觉好笑:父子二人今天都是穿的朱红色绣九团龙袍服,同样颜色、同样款式,两相面孔又很相像,一大一小,相映成趣。 章皇后差了宫女过来,“皇后娘娘命太子妃抱着皇太孙过去,见见长辈们。”皇太子笑道:“回去禀告母后,我和太子妃这便过去。”宫女微笑曲膝,回去传话了。 皇太子把小正正交给,“儿子,让娘亲抱一会儿好不好?爹有正经事情要做。”他向方夫人、林夫人、林幼辉等人一一敬酒,说了无数感谢的话,林幼辉眼圈红了红,“殿下,在家里娇养惯了,她若有不周到之处,请你多包涵。”大为不平,“我这样的天才,哪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啊。”皇太子一脸认真,“对,小师妹没有不周到的地方,故此,无需我包涵。” 甜言蜜语总是动听的,林幼辉这做岳母的听到皇太子这么说,心中大慰。 敬过酒,道了失陪,皇太子亲自抱了他的宝贝儿子,和并肩而行,去了章皇后和妃嫔、王妃公主们所在的前殿。这一家三口一进去,殿中响起一阵惊叹之声,“太像了!”皇太孙实在太像他爹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章皇后看见儿子和孙子当然是高兴的,却嗔怪道:“你怎么能抱孩子?没有大男人抱孩子的。真要抱,也等到你有孙子了再说,抱孙不抱子。”皇太子微笑,“小正正跟我多像呀,我抱着他,是不是很有趣?”章皇后仔细瞅了瞅,笑了,“可不是,你这么高,这么英挺,他才一点点大,可是爷儿俩长的像,穿的又一模一样,真是有趣极了。” 小正正好奇看着殿中珠光宝色的女眷们,脸上一丝笑容没有,很严肃。“或许他方才笑累了,或许这殿里香气太浓,他不高兴了。”猜测的想道。儿子你方才笑的多欢实,这会儿却板起小脸,娘能想到的,也就这两个原因了。 坐在希平长公主身边的安泰郡主,心里难过极了。皇太孙不笑,样子很严肃,难道真的是……?安泰垂下小脑袋,黯然。 安泰想着她的小心事,在座的妃嫔、王妃公主们却都用羡慕的眼神打量着太子妃,满是嫉妒之情。她才生产过不久,却依旧娇美袅娜,风华绝代,恍若仙子下凡。在她身畔,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俊美如神祗的皇太子,酷似其父的皇太孙,美貌、情爱、地位,她一样不缺,天底下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呀。 这位裴家独生女,何其幸运。 满座数数,大概没有一个不嫉羡的——除了那个低着头,正在内疚的小安泰。 皇太子抱着小正正见过希平长公主等长辈,皇帝那边来人催了,“陛下要见见皇太孙。”章皇后忙道:“小十,过去吧,莫让陛下等着。”皇太子微笑答应,抱着小正正,和一起转身离去。 福寿公主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觉得喘不过气来,“大姐,之前大嫂嫁过来的时候,我从没嫉妒过她,可是……”宁寿公主幽幽道:“大嫂谦恭,她跋扈;大嫂生女,她生子;大嫂和大哥相敬如宾,她和小十如胶似漆;二妹,她和大嫂完全不一样,她比咱们更像天之骄女。” 真是让人受不了。 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太子妃。 太子妃不是这么做的,若她像唐氏一样温恭谦和,处世谨慎,倒也罢了。偏偏她如此耀眼醒目,如此卓尔不群。 福寿公主生气的向周围望了望,“隆庆姑祖母竟没来?”她没来,安儿自然也没来,多可惜。安儿,是可能打击到的人,在未来三两年内就可能打击到的人。 不会永远年轻美丽,也不会永远这么幸运。女人如花,花无百日红,再生个孩子,她也就人老珠黄了。 宁寿公主微微皱眉,“说是隆庆姑祖母身子不大爽快,便没来。老人家年纪大了,或许是真的身上不大好。” 福寿公主哼了一声,“过两日我亲自看望姑祖母。”身子不大爽快?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皇太子抱着小正正,看上去确实很好玩。皇帝一见便乐了,“好看!小十好看,小正正也好看,父子俩凑在一起,堪称绝配。”裴阁老在旁一本正经的附合,“陛下说的是,皇太子和皇太孙,一眼看上去就是般配的父子。” 裴二爷等人都晕。父子又不是夫妻,哪有什么般配不般配的。 裴阁老指指身穿朱红龙袍的这两位,“皇太子和皇太孙,般配的父子。”又指指自己和裴二爷,“我们,般配的父子。”众人看着,都点头,是,皇太子和皇太孙俊美,裴阁老和裴二爷温文,面目也相像,确实一眼看上去就是父子,不认识的人也不会弄错。 皇帝饶有兴致的问道:“裴卿,朕和小十呢,如何?”裴阁老躬躬身,肃容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当然更是般配的父子。” 天知道,肥胖的、挺着大肚子的皇帝,玉树临风的皇太子,般配,哪般配啊? 胖皇帝畅快的笑起来。 朕和小十当然般配了,这还用说? “咯咯咯……”胖皇帝一乐,皇太子怀里的小正正也欢快的笑起来。 胖皇帝蓦然停下,一脸惊喜,“小正正会笑了?什么时候学会的?”忙告诉他,“方才我祖母、外祖母哄他玩,不知怎么的,他就会了。” 皇帝大乐,伸手要过小正正,“乖孙子,再笑一个让祖父听听!”小正正很给面子的欢笑着,笑声十分悦耳。 “天籁之音,天籁之音。”皇帝和裴阁老、裴二爷一致认为。 胖皇帝看着活泼可爱的小正正,心里直痒痒。乖孙子,你快些长大吧,等你长到两三岁,祖父便开始教你,一定会把你教成最合格的储君,最伟大的帝王。 小正正的百天宴,完满结束。 送走客人之后,跟皇太子抱怨,“十哥,我不把小正正留给你,自己回内殿去了么?我是很有孝心的,想多陪陪祖母、外祖母她们,谁知我回去之后,她们全围着六嫂嘘寒问暖,都顾不上我了。” 今天受了两个打击,一个是儿子抢走了她的风头,这个她认了,小正正可爱嘛,她也是引以为骄傲的。她满心以为小正正留在前殿,自己再回去之后就是全场的中心,谁知长辈们得知温雅怀孕,心思全放在温雅身上,又把她给冷落了。 “六哥六嫂一直没孩子,长辈们也是担心。”皇太子安慰她,“小师妹,你有我呢,不管别人怎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真的么?”甜甜笑。 “真的。”皇太子温柔凝视她,“小师妹,十哥敬你爱你,此生不渝。” 第 171 章 皇帝体肥怕热,盛夏之时一般是到南台避暑,今年也不例外。南台位于皇城西苑的太液池中,四面临水,烟波浩淼,颇为凉爽,山石花草,亭台楼阁,景色秀美宜人。 皇帝到南台避暑,后妃们一个也不带,身边除了内侍宫女侍卫等人,还有十二、十三两位皇子。章皇后为此忧心如焚,他老了,耳根子软,心思易变,若是他再生出易储之心……皇太子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暗示他要格外小心,“十二、十三年纪还小,哪能服侍好你父皇呢?”皇太子只当听不懂,含笑敷衍,“母后多虑,两位弟弟也不算小了。”章皇后也是微笑,“身为国之副君,你要格外勤谨。”皇太子唯唯。 “其实,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完全可以安慰她几句,宽宽她的心。”皇太子出了坤宁宫,心中怅惘,“但是我没有,我不愿意,我就是不愿意。” 她不是不爱自己这亲生儿子,只是其中搀杂了太多利益因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皇太子想起往事,胸怀冰凉,在盛夏的酷热之中,打了个寒噤。 这天皇太子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东宫,眷恋的抱着小正正,格外关怀爱护。觉察到他情绪有异,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十哥,你怎么了?”皇太子有些吃惊,“小师妹你知道十哥心情不好?十哥明明一直在笑。” 轻声嗔怪,“十哥,我是你妻子啊。”咱们这么亲近,你的情绪怎瞒得过我? 皇太子满怀感激,捉过她的小手亲了亲,“小师妹真好。”兰质蕙心的小师妹,温柔体贴的小师妹,善解人意的小师妹。 皇太子亲过小师妹,浅浅而笑,“十哥方才有些不快,如今已经全好了。”有你,全好了。小师妹,十哥有好事一定会告诉你,若有不好的事,十哥愿意一个人默默咀嚼,不愿说出来烦你。十哥要你快活度日,和在裴家一样。 轻笑,“这会儿你眉宇间的郁气已渐渐消失了,笑容也有温暖之意。十哥,我喜欢这样的你。”你有心事,没什么,谁会没有心事呢;不想说,也没什么,人总有**,就算是至为亲近的人,有些事也无法启齿;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便不问,你若想倾诉的时候,我随时在你身边。 皇太子怀里的小正正,专心玩着自己的小手,一会儿伸开,一会儿握住,玩了几次之后很有成就感的笑笑,口中“啊啊”着,得意的让父母看。和皇太子满口夸赞,“小正正手这么灵活了呢,真能干!”小正正惬意的靠在父亲胸膛上,扬起小胳膊,手掌开开合合,一边玩,一边听着父母卖力的叫好喝彩声,怡然自得。 “爹说想小正正了,让咱们把小正正抱过去。”皇太子忽想到一件要紧事。皇帝在南台住着,也是时常会召见大臣的,皇太子更是要天天要过去汇报军国要务,皇帝有命令,随时能执行。 “抱过去当然可以,不过,晚上还要抱回来。”笑咪咪,“还有,两三岁以后爹可以带走小正正,晚上也是要还回来的。” 可以送幼儿园,不过,日托就可以了,全托可不行。晚上见不到儿子,会睡不着觉的。 “那是自然。”皇太子点头,“小正正六岁之前,不许他离开咱们。”小孩子要跟着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 笑嘻嘻央求,“十哥,明儿个你见了爹,再提提七哥和安泰的婚事好不好。安泰已经及笄,这婚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七哥年纪不小,三爹和三婶婶到底还是着急的。” 七哥和安泰的婚事,本来是裴家和希平长公平府的事。不过皇帝这做舅舅的硬要插手,“安泰还小。”希平长公主自然听她皇帝哥哥的话,七哥就得等着。 “成,我跟爹说。”皇太子答应着,好笑起来,“小师妹,我都能想到爹会有什么反应了。爹准会气哼哼的,‘小十,你那时候是什么样的?让裴家等着。’” 提起皇帝爹的孩子气,小两口忍俊不禁,相视而笑。他的小十娶裴家姑娘不容易,裴家小子想娶他的外甥女,也不能轻易得手。等着吧,没耐心,甭想娶着好媳妇儿。 “也没想着爹能就这么答应了。不过,多催几回,多请示几回,慢慢的爹心软了,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七哥便能如愿以偿。”笑着说道。 皇太子深以为然。 亲亲儿子娇嫩的小脸蛋,“儿子,小宝贝,你七舅舅快要给你娶舅母了,你高不高兴?还有你六舅母,快要给你添个小表弟了。到时你和小表弟一起玩,好不好?” 小正正咕哝了几声,和皇太子支着耳朵听,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婴儿的语言,大人不懂。 “六哥六嫂一准儿会给小正正添个小表弟么,有没有可能是个小表妹?”皇太子随口问道。 乐了乐,“六嫂很有雄心壮志呢,居然跟娘亲说,她想添个闺女。十哥,就我家那个风水,她想要闺女,且得等呢,哪那么容易。我可是有八个哥哥呢。” 八个哥哥之后才有一个,温雅你头胎就想生闺女,想头也太高了。 皇太子很觉遗憾,“是个小闺女多好,儿子能和小表妹一起玩,青梅竹马的长大……”吓了一跳,“小表妹可不行,血缘离的太近了。”想什么呢,六哥六嫂就算真添了个小闺女,儿子也不能和表妹怎样,近亲呀。 “况且,我家已经出了位太子妃,不可能再出位太孙妃的。”补充了一句。 皇太子想想也是,只好息了这亲上加亲的念头。 这个念头息了,那个念头又起,“小师妹,咱们生个闺女吧。”皇太子小声央求,“十哥想起你小时候的可爱模样,心里痒痒。” 也觉心动,生个小闺女,再复制一个自己?很有趣的事啊。“成啊。”脸粉粉的,害羞的点点头。 皇太子心怦怦直跳,小师妹这么美,这么动人…… 小两口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皇太子和亲自带着小正正,去了南台。“儿子,你祖父皇帝陛下想你了,所以把你抱过去给他老人家看看,好不好啊。”柔声跟小正正说着话,小正正矜持的笑了笑,仿佛知道自己很受器重似的。他笑的浅淡而愉悦,和皇太子看在眼里,心醉不已。 南台最高的建筑是蓬莱阁,蓬莱阁上建有优雅的茶室,坐在此处凭海品茶,风景优美,清风徐来,是一大享受。皇帝正和十二、十三皇子在茶室中闲坐,商量着要下去垂钓,听说皇太孙来了,精神一振,“不钓鱼了,抱孙子。”有孙子可抱,钓的什么鱼呀。 身材酷似皇帝的十三皇子抱怨,“皇太孙一来,您眼里便没有我这小儿子了。”皇帝乐呵呵,“傻孩子,跟你小侄子吃醋不成?”十三皇子挺了挺肚子,“嗯,吃醋。我嫉妒皇太孙,他比我长的俊。”皇帝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皇太子一家三口进来,跟皇帝行过礼,十二、十三皇子也见过了兄嫂,各自落座。皇太子和一路过来还真是觉得热,等到了南台,便觉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上了蓬莱阁之后,更是如临仙境。“皇帝爹会享受啊。”和皇太子坐在窗前喝茶,心中感慨。 皇帝抱过小正正,笑咪咪告诉他,“小正正认识人了没有?呶,这是你十二叔,他也蛮喜欢你的,方才还念叼你来着。这是你十三叔,他嫉妒你长的俊。”十三皇子红了脸。 小正正礼貌的笑了笑,好似在跟人打招呼。皇帝爱的不行,“小十三,瞅瞅你小侄子多可爱,你还嫉妒他不?”十三皇子很会凑趣的说道:“我一见到小侄子,就只有喜欢了。” 皇帝笑了笑,柔声问小正正,“祖父这里清凉舒爽,小正正也留下来,好不好?”他见了小正正就喜欢,恨不得抱着不撒手,恨不得时时能见着。 “爹,等到小正正会叫您祖父皇帝陛下的时候,便可以留下陪您了。”皇太子放下茶盏,一脸严肃,“白天陪您,晚上我们带回去。” 皇帝白了他一眼。 十三皇子好奇,“他得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叫祖父皇帝陛下啊。”皇太子笑了笑,“一岁出头的时候,大概会叫祖父,要叫祖父皇帝陛下,得到两岁多吧。” “还有两年。”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年啊,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皇帝。 “小十二,小十三,你们去钓鱼。”皇帝生气的说道。 十二、十三皇子见势不妙,机灵的答应一声,溜了。 “小十你过来,爹有话跟你说。”皇帝气哼哼。 皇太子无奈站起身,慢吞吞走到皇帝两步以外,“爹,当着我儿子的面,您可不能……您可要斯斯文文的。”跟了过来,一脸讨好笑容,“爹,您若是心里不舒服,动动手也没什么的。您把小正正给我,然后您……随心所欲吧。” 皇帝这个郁闷,“,你就不心疼他么?”笑的更殷勤了,“他是您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您不比我心疼他呀?爹,我的意思是小正正给我,让十哥陪您活动活动筋骨。” “还是会说话。”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表示嘉许。 “贤妻夫祸少。”皇太子松了口气,“有小师妹,我不必挨打了。” 他很夸张的冲做了个揖,别人倒没怎样,小正正咯咯咯的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皇帝见他宝贝孙子笑不可抑,也很乐呵。 “不好了,十三皇子落水了——”阁外传来内侍尖利的喊声。 南台是个幽静的地方,水面上若有什么动静,蓬莱阁中是能听到的。这声尖利的叫喊传过来,皇帝脸色一白,皇太子眼疾手快的从他怀里抱过小正正,交给,“小师妹,你陪爹坐着,我下去看看。”安抚的扶皇帝坐下,“爹放心,小十三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您等着,我立即带他回来。” 皇太子飞快的下了蓬莱阁。 皇帝喃喃,“小十三不会水,他不会水……” 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小正正,柔声道:“爹,小十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他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 小正正板着个小脸,很认真严肃的样子。一阵纠心,儿子,你不是被吓着了吧?方才那一声尖叫,委实尖的很了,很恐怖。你才这么一点点大,最受不得惊吓……把小正正抱得更紧了。 水边人头攒动,内侍、侍卫纷纷往水边跑,有不少会水的人跳进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水边响起欢呼声,“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皇太子快步走上来,到皇帝面前跪下,“爹,小十三救上来了,他受了些惊吓,不过,并无不大碍。”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拍拍皇太子,“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皇太子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再被皇帝这么一拍,真是不舒服的很。“可怜的爹爹。”他看着皇帝忽然显老的面庞,心中酸楚,一动不敢动。 十二皇子流着眼泪,内侍们抬着脸色苍白的十三皇子,上来了。 “小十三,你怎样了?”皇帝颤巍巍的问道。皇太子也忙站起身,走到十三皇子身边,“弟弟,好些没有?” “没事。”十三皇子惭愧的低下头,小声嘟囔,“没别的事,就是喝了不少水,可难受了。” 皇帝仔细看过,见小儿子无生命之忧,板起脸,“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掉下水了?” 皇帝一问话,十三皇子身边的内侍全跪下了,连连叩头。十三皇子眼光闪了闪,小声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不小心……” 他和十二皇子下去钓鱼,哥儿俩言语不合,干脆分开了,你钓你的,我钓我的,谁也碍不着谁。十二皇子今天特别顺,一条,一条,又一条,偏偏他倒霉,连个咬竿儿的也没有。他觉得没面子,一会儿骂内侍给他的鱼饵不好,一会儿内侍给他拿的鱼杆儿不好,换鱼饵,换鱼杆,把内侍全折腾了出去。最后十二皇子钓着条大鱼,得意的站起身冲他炫耀,他忿忿扔了鱼杆,“有什么了不起的?”脚下一滑,掉下去了…… “幸亏表哥救了我。”十三皇子知道自己没理,怕皇帝怪罪,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哪个表哥?”皇帝黑着脸。 “陈家表哥,他是我姨丈的儿子,在金吾卫任职的,您知道他不?”十三皇子提起那个把他捞上岸的人,眼睛一亮。 太医背着药箱,急急忙忙的来了。皇帝别的且顾不上,“行什么礼,快,替小十三看看。”太医替十三皇子诊过脉,说道:“将养上三两个月,也便可以痊愈了。” 皇帝放了心。 十三皇子听到皇帝命他回去休养,高兴的道了谢,催着内侍抬着他,赶紧走了,“至少今天不会追究我了,唉,躲一天是一天吧。”十二皇子缩在墙角不敢作声,皇帝皱眉,“兄弟两个一起出的门,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互相关爱?小十二你是做哥哥的,要有风度。”十二皇子跪下认错,“是,往后再不敢了。”皇帝叹了口气,“你也吓的不轻,回去歇着吧。”十二皇子磕了个头,悄没声息的退了出去。 “倒霉孩子。”皇帝闷闷,“看着他们,朕觉得自己不敢老,不敢病,不敢松懈。” 儿子还没长大成人,还没懂事,做爹的死了都闭不上眼。 皇太子和站在一起,细细打量小正正。儿子你怎么不笑,怎么板着脸?是不高兴了呢,还是……? “儿子,你没吓着吧?”皇太子声音轻柔的问道。 皇帝猛的转过头,吓着?小正正吓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夏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谢谢留言的读者。 第 172 章 小正正板着张小脸,看不出表情。皇帝迈着和他年龄、身材不相称的步子迅速走过去,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朕的小正正怎么了?”陪着笑脸,“爹您莫急。或许他只是不高兴,并不是吓着了。”皇太子仔细瞅瞅爱子,“爹,我一会儿觉得小正正眼神清明,只是神情严肃,一会儿觉得他木木的……” 皇帝着急,“你能看出来什么?”命内侍速传太医。可怜的太医才给十三皇子开完药方,正要坐下来喝杯茶喘口气儿,就被拎过来瞧皇太孙,真成了大忙人。他见过皇帝,仔细的给皇太孙瞧了好几遍,惴惴不安,“回陛下,皇太孙脉息不浮不沉,脉势和缓,往来从容,节律均匀,柔和有力……”不光脉息是稳的,皇太孙这张小脸更是白皙明亮,健康的很。根本没病啊,好好的,这是让给瞧什么? “没吓着?”皇帝沉声问道。 太医被唬了一跳,难道方才看错了?他又搭了回脉,瞧瞧皇太孙清亮的眼神,跪下回禀,“陛下,皇太孙好好的,没吓着。” 皇帝瞅瞅小正正,用质问的语气问道:“没吓着,孩子却板起小脸,为何?” 小正正没吓着,那他怎么不笑呢? 太医也算有急智,陪笑说了句恭维奉承话,“皇太孙这是天生的有威严,不苟言笑。”他这话皇帝倒是很爱听,不过,依旧皱着眉头,“他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呢,怎么这会儿威严起来了?”可怜的太医汗都快下来了,这小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是很平常么,他迅速转着念头,脑中灵光一现,“平安无事,皇太孙便高兴;出了意外之事,皇太孙便威严。陛下,皇太孙真是天命所归的皇储,才几个月大就如此卓尔不群!” 难为这太医了,医术不错,还很会说话,很会拍马屁。 定下心神细看,也觉得小正正眼神清亮明净,不像是被吓着了。她柔声哄着儿子,“小宝贝,祖父和爹娘都担心你呢,你笑一笑好不好?”小正正死死板着小脸,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内侍通报,“陛下,广宁侯爷到。”皇帝打起精神,“小正正,祖父邀你外祖父来下棋钓鱼的,这会儿他来了。小正正喜欢外祖父,对不对?”说着话的功夫,裴二爷一身青布夏袍,飘然而至。他虽然有侯爷的封号,领侯爷的俸禄,不过,不上朝的时候他就是布衣布袍,洒脱的很。 裴二爷一进来,皇帝就招手叫他,“中郎,快来看看小正正。”裴二爷也瞅见外孙子神色不对,别的都顾不上了,疾步走过来,接过孩子。他才把孩子抱在怀里,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顺手从桌上取过一个茶壶,揭开盖儿,“小宝贝,来嘘嘘。”——都来不及吩咐宫人拿尿壶,唯恐把他的宝贝外孙憋坏了。 小正正满脸委屈之色,一泡急尿都撒到了茶壶里。 原来他是憋着尿!和皇太子风中凌乱。 儿子,你才这么小,要尿就尿吧,难道有人会笑话你? 皇帝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裴二爷哄着小正正尿完,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和皇太子。满脸陪笑,“爹,我疏忽了,疏忽了。”皇太子也很惭愧,“岳父,我竟没想到这个。” 小正正尿完,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皇帝试探的问道:“小正正,高兴了?”他冲裴二爷伸出手,小正正没抗拒,由着他抱了过来。大概是才释放过没用的液体,浑身轻松,他很客气的冲皇帝笑了笑。 皇帝心花怒放,半天的愁都没有了。 内侍过来收拾桌上的茶壶,战战兢兢说道:“这是陛下日常用惯的茶壶……”被皇太孙尿进去了,自然不能再用,同样款式的茶壶库里可是没有,陛下您今后只好换个茶壶了。 “童子尿又不脏。”皇帝笑道:“用太液池水洗干净了,接着用。”—— 晕,皇太子倒觉得没什么,“儿子尿过的茶壶,我也能接着用。” “我也能。”裴二爷神色淡淡的。 ………… 皇太孙没被吓着,十三皇子也安然无恙,皇帝虚惊一场,到最后还是转忧为喜。出了十三皇子落水这样的事,因为护主不力而被处罚的内侍宫人自然不少,至于把十三皇子救上岸的有功之臣,当然要嘉奖、重赏。 皇帝是赏罚分明的。 十三皇子落水的时候,最先跳下去救人的是一名姓沈的内侍。这名沈内侍以为自己会游水,便直接游过去,要把十三皇子拖上岸。谁知这溺水的人面临生命危险,慌乱、拼命挣扎,沈内侍非但没能救得了人,自己也被十三皇子拖了下去,差点丧命。还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临江侯府的陈凌云有办法,他把全身衣物脱了方才下水,游到十三皇子背后,伸手挽住十三皇子的臂、胸,把他拖出水面。 皇帝把详情问清楚了,知道沈内侍被救出来后身子受损,往后怕是不能再在宫中当差,便吩咐赏他京郊的宅子、庄子,让他能安稳度过余生,“虽没把小十三救出来,忠心可嘉,应当奖赏。” 至于把十三皇子救出太液池的陈凌云,是当之无愧的有功之臣,必定要重赏的。 裴二爷在旁静静听着,微笑说道:“陈凌云,一直叫我姑丈来着。”皇帝也忆起前事,招手把皇太子叫过来,悄悄问他,“这就是邱氏当年硬要做媒的那位吧?”皇太子笑了笑,“岳父早就告诉过我,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叫我不必迁怒于他。爹,您该赏便赏,小十无话可说。他救了我弟弟,原是该赏的。况且,他不止立过这一次功。战场上他很勇猛,宫变那晚他跟着魏国公浴血奋战,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做到金吾卫指挥同知。” “小十你这老师兼岳父,把你教的太正直了。”皇帝摸摸鼻子,有些无奈的想道:“这老师爹给你挑的……唉,当年是把你当亲王教养的,善良正直即可。” 若要当皇帝,善良正直,却还不够。 皇帝把陈凌云召过来,大力嘉奖了几句,说道:“你立下这等功劳,朕本拟升你的职。不过,你还年轻,若升迁太快,也难服众。朕赐你世袭千户,可以永远传于子孙。”世袭千户也是有很大功劳才能得到的,意味着陈凌云的长子、长孙,从一生下来就是千户。 陈凌云从水里及时捞出十三皇子这件功劳,给予世袭千户的封赏,是恰当的。毕竟,皇帝的儿子命就是值钱。别人在战场出生入死才能得到的功劳,救了皇帝的儿子,也一样能得到。 陈凌云盔甲鲜明,单膝跪在皇帝面前,坚定的辞谢,“不过是举手之劳,臣不敢领陛下的厚赐。” 皇帝见他态度很坚决,不像是虚客气,未免奇怪,“朕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立下功劳,朕定要赏你的。若不要这世袭千户,你另挑一样。只要合情合理,朕便允了。” 世袭千户还不要,你想要什么。 陈凌云犹豫着不敢开口。皇帝微微笑了笑,鼓励的说道:“你但说无妨。” 朕的儿子被你救了,那是一定要重重奖赏的。说吧,只要不太过份,朕都会答应。 陈凌云狠狠心,大声说道:“臣蒙陛下恩典,年纪轻轻已担任金吾卫指挥同知一职,于愿足矣,别无他求。臣有一位同母妹,因着庶出的身份,年已二八,尚未字人。若陛下开恩,能赏臣妹一个身份,臣感激不尽。” 皇帝听了,了然。 临江侯府的庶女,虽嫁不着好人家,也不至于嫁不出去。一直没定下亲事,想必陈凌云的同母妹妹眼界甚高。姑娘家十六了还没定亲,陈凌云这做哥哥的定是忧心。这不,世袭千户也情愿不要了,为妹妹换个身份,让她好嫁人。 “他对妹妹倒是真心关爱。”皇帝年老,和年轻时候相比,格外注重亲情。对陈凌云这一点,颇有些欣赏。 皇帝笑道:“你妹妹名叫什么,凌薇么?传旨,封金吾卫指挥同知陈凌云之同母妹陈凌薇,为清波县主。” 不止封为县主,还给了个美号。清波,让人想起碧莹莹的池水,和美丽脱俗的姑娘。 陈凌云喜出望外,“谢陛下隆恩!”他真没想到皇帝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当场就有了封号。 妹妹,你有前途了。 皇帝命他平身,有些好奇的问道:“世袭千户,对你来说真的不值一提么?” 妹妹当然是亲人,可是相比较起妹妹,难道不是子孙更为重要。 陈凌云恭敬的回道:“臣尚未成亲,当然也并没有儿子,要这世袭千户一职何用?” 他自未婚妻病亡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亲事。邱氏倒是一直想给他娶个懦弱没用的媳妇儿进来,他哪里肯?若说了好人家的姑娘,邱氏又想尽法子拆台。两人斗来斗去的,陈凌云便一直单着。 “你总要成亲的。”皇帝微笑。 今年不成亲,明年也会;明年不成亲,顶多到后年。 “臣和邱家姑娘定了亲,未及过门,姑娘便夭折了。臣深觉对不起那位早逝的姑娘,并无娶妻之意。”陈凌云恭谨的说道。 “你也算是痴情人了。”皇帝笑着夸了他一句,命他回去更衣歇息。 陈凌云行过礼,倒退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好在他只是求一个身份,不是求谁家的英俊少年。”皇帝开玩笑的说道。 裴二爷微笑不语。 他不可能求英俊少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求到陛下面前,陛下不是父母,难道是媒妁不成?他没那个胆子。 敢要求皇帝做媒,可不是单凭他捞出十三皇子这件功劳便可以的。 差的太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翡翠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73 章 裴二爷本是到南台陪皇帝下棋钓鱼的,十三皇子这一落水,皇帝哪里还有心情?在蓬莱阁坐了会儿,裴二爷也就起身告辞了,临走之前特地交代,“孩子还小,他又不会说话,渴了饿了还是不高兴了,都不可能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看着他,猜他想怎样,不要委屈了孩子。”心虚的连连点头,“是,爹,我一定谨记在心。”皇太子也不好意思的表示,“岳父,我俩下回就知道了。” 裴二爷还是不放心,温和说道:“对孩子要多用心才行。囡囡,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孩子更重要?” 皇太子有些迟疑,“岳父,我比小正正重要些吧?”小师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应该是小师妹最重要的人,儿子当然好,不过,他应该排在我后头。 “比不上。”皇帝和裴二爷异口同声—— 过了河就拆桥,有了孙子便把儿女抛在脑后!皇太子和都觉愤慨。不过,他俩正心虚着呢,半句话不敢多说,唯唯答应,“是,比不上,比不上。” 态度很好的告诉小正正,“儿子,谁都比不上你,娘最疼你。”皇太子信誓旦旦,“儿子,爹心甘情愿比不上你。”小正正不经意的笑笑,目光随即落在屋角的一盆鲜花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裴二爷对和皇太子的表现很满意,含笑告辞,走了。皇帝先是扬扬洒洒的把儿子儿媳妇夸了一通,小正正被你俩养的很好嘛,你俩功劳很大;然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告诫,养孩子要精心,不能嫌麻烦,孩子一点小小的不舒服也不能掉以轻心,“……做父母就是很累,很操心,小十,,你俩务必精心养育小正正啊。”皇帝殷切嘱托,结束了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训话。 皇太子、又卖力的表了番决心,直到皇帝满意了,才放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南台。 “不省心的小十三。”皇帝低声骂了一句,亲自去看了十三皇子。十三皇子今天生生的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吓的不轻,这会儿服了药,沉沉睡着了。皇帝见他睡相安稳,倒也觉得欣慰。有惊无险,总算有惊无险。 临江侯府热闹了。先是礼部的官员过来宣旨,册封陈凌薇为清波县主。然后皇帝的赏赐、章皇后的赏赐、邱贵妃的赏赐,丝绸、珍珠、宝钞等源源不断的来到,堆满了陈家的正厅。 十三皇子的性命,贵重啊。 太夫人满心欢喜,“凌儿和阿薇,都是有福气的好孩子!”孙子立了功,孙女被封为县主,这对于她可是莫大的荣耀,她当然是高兴的。不过,因为太夫人这些年来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所以不管她如何欢喜,也无人当真——谁知道她下一刻会不会翻了脸,转喜为怒呢。 邱氏笑容满面的敷衍着礼部官员、传旨内侍,心中五味杂陈。庶子庶女风光了,她自然是不乐意的,可是她的嫡子、临江侯陈凌峰年幼体弱撑不起家业,临江侯府比起先前已廖落多了。仔细想想,陈凌云为皇家立下汗马功劳,对邱氏来说算是利大于弊。陈凌云虽不是她生的,却也是临江侯府的人,陈凌云的光彩,就是整个临江侯府的光彩。“他再风光,也得承认我是嫡母。”邱氏不停的安慰自己。 不过,陈凌薇受封县主还是让她很难受的,“这丫头本就生的美,再有了这么个身份,往后她不得飞上枝头么?若她嫁的比蓉儿好,岂不是呕死人。”邱氏的亲生女儿陈凌蓉,挑来选去的,嫁回了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给邱氏的大哥大嫂做了小儿媳妇。陈凌蓉嫁的算是不好不坏,邱氏并不满意,可是,她给女儿挑不到更好的。想到庶女有了县主身份,可能会嫁的更好,邱氏心里真是不舒服极了。 陈凌薇被她五叔和大哥联手逼着大病了一场,身子才养好不久,捧着册封她为清波县主的圣旨,看着满厅耀眼好看的物品,她真是眼花缭乱,迷迷糊糊。县主,我是县主了? 邱氏恭喜过太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对陈凌薇说道:“从今往后,该叫你县主娘娘了。”太夫人也打趣,“可不是么,阿薇,往后该叫你县主娘娘了!”太夫人一边说,一边威风凛凛而又不屑的看了邱氏一眼,让你压着阿薇,让你嫉妒不贤惠,看看,阿薇出头了吧?我的孙女,是你能辖制的? 邱氏知道太夫人的性情阴睛不定,也知道陈凌云兄妹两个对她并不真心尊敬,并没把她放在心上。 陈凌薇不知所措的笑,“这是从何说起?我便是有了这个封号,祖母和母亲自然还是叫我的乳名。”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县主,做了县主我有什么好处?越想越不明白,脑子都乱了。 太夫人喜欢的很了,眉花眼笑对陈凌薇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明儿个你便去见见你……去给佛祖上柱香,去吧,去吧。” 邱氏自然知道太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淡淡笑了笑。那个妖媚的女人,她已经被自己永远的逐出了陈家,再也不可能回来。陈凌云兄妹两个想见她,哼,给佛祖上香去吧。 太夫人说这话,一则是口没遮拦,另外一个,也是给邱氏添堵的意思。谁知她这么一说,倒让邱氏心松了,“这丫头生的虽美,却是太夫人养大的。太夫人是这个样子,她又能有什么好教养了。真正的高门大户,娶媳妇怎会不看出身,不看姑娘的品格儿性情?她嫁不到好人家的,添了个县主的身份,她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太夫人一句话,邱氏心平气和了。 临江侯陈凌峰是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这天他从国子监放学回家,一脸的兴高采烈,“大哥立功了,咱家得赏赐了!”向太夫人、邱氏、陈凌薇一一道贺,笑容满面。 太夫人得意的拉过他,“峰儿,你和你大哥是亲兄弟,应当相亲相爱,兄友弟恭!那些个挑拨你们兄弟之情的人,莫要去信她。”太夫人一头说话,一头不满的瞟了邱氏两眼。显然,这挑拨兄弟之情的人,正是邱氏。 陈凌峰微笑,“哪会?祖母,大哥和我一向要好。前些日子我被鲁王妃的娘家侄子欺负了,他还专程到国子监门口堵住那小子,狠狠揍了他一顿,替我出气。祖母,自从大哥出了手,那小子再没敢惹我。” 陈凌峰在国子监是和勋戚子弟在一个班的,这班里的学生要么是公侯伯家中的少爷,要么是外戚家的公子,个个有来头。陈凌峰是个侯爷,这就意味着他没爹、没爷爷在上头罩着,那帮同窗们多有不把他看到眼里。不过,因为他大哥在金吾卫任指挥同知,且出手狠辣,渐渐的没人敢欺负他。 太夫人很是欣慰,“正是这个道理。你祖父没福,去的早,你爹也是年纪轻轻便去了,你不靠着大哥,还靠着谁?” 太夫人一向有些不着调,不过,她这句话,邱氏倒不想反驳。没错,临江侯府如今正是靠着陈凌云,还在国子监读书、目前没有任何建树的陈凌峰,也是靠着陈凌云。一个侯爷的虚衔是唬不住人的,想在京城立足,必须有实权。临江侯府目前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金吾卫指挥同知,一个是挂名侯爷,谁靠着谁,一目了然。只有等陈凌峰真正长大了,能领实缺,能为皇帝效力,这种情形才有可能变化。 “峰儿快长大吧,趁着你姨母如今还有些宠爱,还能提拨提拨你。”邱氏轻轻叹了口气。陈凌峰的前途,要说也不必愁,邱贵妃对她虽不满,却肯照顾陈庸的亲生子。陈凌峰有侯爷的身份,有个贵妃姨母帮衬,还有三个被封为亲王的表哥,等他长大了,在近卫中谋个差使,易如反掌。 陈凌峰对邱氏的心思毫无知觉,笑着看向陈凌薇,“二姐,你是县主了呢。往后你有了姐夫,他该被称为仪宾了,想想就有趣。” 公主的丈夫是驸马,郡主、县主之类的宗室女子,丈夫统称为仪宾。陈凌薇虽不是宗室女子,可她有县主的封号,将来嫁了人,丈夫也会享受仪宾的待遇。 “弟弟你胡说什么!”陈凌薇被他当众提起姐夫,不害羞也得装出害羞的样子来,嗔怪着跺跺脚,满面通红的跑了。 太夫人大笑,“峰儿不许这么说,你二姐是姑娘家,害羞了。”陈凌峰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一时说顺口,忘记了。”把二姐羞跑了,他才觉出不对劲来。 太夫人乐呵呵,“今晚本应该咱们全家人一起庆祝的,可你大哥被金吾卫的人请去了,说是不醉不归。峰儿,明天吧,明天咱们好好乐乐。”陈凌峰笑着点头,“是,祖母。祖母,明天怕不只是咱们要庆祝,亲友都要上门的。” 陈凌薇受封清波县主这样的喜事,一定有亲友凑热闹,赶着来恭贺。 “好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亲友上门恭贺,多有脸面,多有光彩,好,太好了。 陈凌峰见太夫人兴致这么好,便搜肠刮肚的想着诸多好处,“祖母,皇室若有宴会,二姐也能跟王妃公主们一起赴宴,她能有幸拜见皇后、太子妃,能见到许多贵人。” 太夫人眼睛咪成了一条线。这样啊,那阿薇得长多少身价啊,往后得嫁个什么样的人? 太夫人浮想联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74 章 阿薇是侯府小姐,又生的美貌动人,按说进宫做个妃子才是最好的,才不辜负她的天生丽质。不过今上实在年纪太大,做他的妃子,万万不可。太子倒是年青俊美,可惜太子妃嫉妒不识大体,容不得人,章皇后挑选的两个东宫次妃人选,阿薇病了一场元气大伤,梅家那丫头更惨,她父亲为此送了命……况且,阿薇的封号是县主,属宗室女,当然不可能再嫁到皇家去。算了,宫里,不必想了。 宫里不行,太夫人降尊纡贵的把目光放在了各家勋戚、大臣身上。她觉得魏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两家门第都还可以,子弟大多成器,纨绔的少,有出息的多,可以考虑一下;靖国公府根深叶茂的,也还过的去;外戚之中么,章皇后的娘家金乡伯府好像不大景气,倒是太子妃的娘家,兴旺的很。 裴家?太夫人想了想,依稀记得裴家还有未定亲的年轻人。“再看看吧,姐姐的孙子们,英国公府的孙子们,看看谁家孩子更顺眼。”太夫人踌躇满志的想道。 太夫人这会儿真是太得意了,也不想想,莫说一个县主,即便公主、郡主择婿,也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满京城的青年才俊由着她们随意挑选的。 陈凌薇害羞跑了,邱氏不怎么兜揽,陈凌云在外饮酒未回,陈凌峰虽好,是个半大小子,说不得私房话。可怜太夫人正是无比得意的时候却找不到人畅所欲言,有许多美好想法却无人可以诉说,真是寂寞如雪。 太夫人孤独的回了房。 陈凌云直到深夜方回,酒气熏天。他在军中多年,生活习惯很粗糙,回来之后命小厮捧过醒酒汤,痛喝了两碗,便即脱衣上床倒下,进入梦乡。 因酒喝得实在不少,第二天早上睡醒之后他头还是疼的。“大少爷,大少爷。”小厮怯怯的、轻声的唤他,“太夫人要带二小姐到寺庙进香,要您一道去呢。”陈凌云很费力气的睁开眼睛,诧异,“昨天受了赏赐,今天当然是进宫谢恩,进的什么香?”小厮很听话,听他这么说,便殷勤的点点头,“小的知道了。”飞奔出去,跟太夫人差来的侍女一字不增一字不减的复述了一遍。 陈凌云呻,吟了一声,头更疼了。祖母您好歹是位侯府太夫人,怎地一点正事不做?机缘巧之下我才能立下这功劳,阿薇才有了这个身份,您怎么……不指着您帮忙,您能不给添乱么。 陈凌云憋着一肚子气起了床,冲了个凉水浴,又坐下来吃了一盘包子、一盘葱花卷、一盘馒头、一盘水点心、两大碗鸡汤面,心情才算略好了一点,可以出去面对太夫人、邱氏等人了。 “臣子受了赏赐,第二天是要进宫谢恩的。”陈凌云见过太夫人、邱氏,耐着性子讲给太夫人听,“我带阿薇一起过去,贵妃娘娘一定会见我俩,还有皇后娘娘,或许也能见到。”获救的是十三皇子,邱贵妃定是感激的;凌薇受封县主,章皇后应该会亲自接见她。 太夫人很是不悦,“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没人提醒我。”说着话,用憎恶的眼神瞪了邱氏两眼。她心里是很恼火的,她是乐昏了头,可邱氏肯定是记得的,却偏偏一个字不提。 邱氏稳稳的端坐着,好像没听见太夫人的话一样,太夫人未免扫兴。 邱氏眼神中闪过丝讽诮。提醒?这种事还用得着提醒么。你也未必真是忘了,只是一心惦记着要给佛祖上香吧。邱氏其实很想讽刺太夫人几句,不过,看看陈凌云,她决定闭口不言。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利,节外生枝?今天是好日子,亲友们很快便会上门,一团和气为好。 太夫人板着脸生气,陈凌云也不理会她,命令妹妹,“阿薇,按品大妆,跟哥哥出门。”陈凌薇乖巧的答应,“是,大哥。”她还没来得及谢谢哥哥呢,是哥哥立了功,她才有这份荣幸。 兄妹两个辞别太夫人、邱氏,出了门。陈凌云没有骑马,和妹妹一起坐上马车,陈凌薇知道哥哥是有话要交待她,忙堆上讨好的笑容,“哥哥,我是头回遇着这种事,心里乱乱的,祖母说要去上香,我稀里糊涂便想跟着去……”说到这儿,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扮可爱,想蒙混过关。 陈凌云小时候有爹娘疼爱纵容的时候,脾气很不好,任性暴燥,动不动就会拨出佩刀,劈头便砍。后来娘被迫出家,爹又没了,他依附叔叔陈庄度日,脾气便收敛了不少。叔叔待他当然也是很好的,可是,叔叔就是叔叔,不是爹。对着叔叔,他不敢像对着陈庸一样任性。 “阿薇,哥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陈凌云慢慢说道:“叔叔是很勇敢的将军,每逢有战事,他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我很敬佩叔叔,想跟他学,想跟他一样成为领兵的大将,可是,我头一回跟着他上战场的时候,被吓住了,真的被吓住了。漫天的血雨,遍地尸骸,地下躺着缺胳膊短腿正在哀号的兵士,他们会拼命央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因为,他们受伤太重,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陈凌薇吓的花容失色。 她自从大病过后,虽将养的差不多了,还是显着比从前瘦弱。陈凌云怜惜的看了她一眼,“阿薇,哥哥一直不忍心告诉你的,可是,若不告诉你,你便不知哥哥的心意,不知哥哥的艰难。” 陈凌云第一次上战场之后,连饭都吃不下去,一闭上眼睛就做恶梦。陈庄毫不怜悯的告诉他,“你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便硬着头皮往前冲;你若想偷懒,很容易,我这便送你回京城,你在嫡母眼皮底下苟且偷生,做个恭顺的庶子,让她赏你一口饭吃。凌云,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陈凌薇含泪看着哥哥,眼神中满是痛苦。这两条路都很难,若换了是我,我哪条也不要。我不要拼命厮杀,也不要苟且偷生,我不要…… “我选了硬着头皮往前冲。”陈凌云笑了笑,“我不能做缩头乌龟,我宁可死,也不要在临江侯府苟延残喘。阿薇,哥哥在战场上好几回差点丧了命,回回硬挺下来了。我跟自己说,我不能死,我必须要活着,我还有个小妹妹呢,她已经没了爹娘,若再没了哥哥,只能任人宰割了。” “哥——”陈凌薇哽咽着叫了一声,眼中饱含泪水。 她虽然是庶女,虽然没了爹,可是有太夫人跟邱氏拗着,又有陈庄、陈凌云不断从西北捎回来银票、财物,其实没吃过太多苦。她心安理得享受着叔叔和哥哥带给她的一切,从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从不知道,原来哥哥是这么的疼爱她——她知道哥哥对她好,却不知道哥哥对她好到了这个地步。 陈凌云皱眉,“哭什么哭?就要进宫,妆容花了,像什么样?” “嗯,不哭了。”陈凌薇忙拿出帕子,小心的拭着泪水。 “阿薇,哥哥想让你嫁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知道么?”陈凌云有些廖落的说道:“哥哥是男人,再晚几年娶妻也不妨事,你却不行,再等下去成老姑娘了。邱氏不会费心替你相看,祖母靠不住,哥哥来往的军官你又看不上。如今有了这层身份,盼着你就借此攀上门好亲事,哥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阿薇,咱们没了爹,娘又半点忙帮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陈凌薇哽咽着点头。 “要谨言慎行。”陈凌云不放心的交代。 凌薇柔顺的答应。 “夫婿不必出自高门,人品好,肯上进,肯待你好,这是要紧的。” “嗯。” 车速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宫门。 果然不出陈凌云所料,章皇后亲自接见了这对兄妹,狠狠夸奖了陈凌云奋不顾身从水中救出十三皇子的行为,“陈同知救了一位亲王,这可是莫大的功劳!” 若不是陈凌云机灵,保不齐十三皇子真能有个三长两短。皇帝老了,真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不敢想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陈凌云已做官多年,场面话自然说的极好,“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这是十三皇子福大命大,更是皇帝陛下洪福齐天。” 章皇后又夸奖他谦逊知礼,正夸着,邱贵妃来了。她拜见过章皇后,便含泪对陈凌云道谢,“好孩子,多亏了你。”陈凌云又是一番谦虚,“哪里,是十三皇子福大命大。” 邱贵妃把陈凌云夸了又夸,谢了又谢,又含泪拉过陈凌薇,“让姨母瞅瞅,自从你病了之后,这是姨母头回见你。”陈凌薇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含混道:“如今已好多了,好多了。” 章皇后脸色变了变。眼前这少女本是要给小十做次妃的,如今却成了什么县主,真是胡闹。陛下诏书已下,她这县主的身份难改,只能认了,可是这心里……要多难受便有多难受。 邱贵妃拉着陈凌薇问东问西,“阿薇,你还没定下亲事吧?这可不成,大姑娘了,拖不得。”陈凌薇羞红了脸,头低得不能再低,说不出话来。 邱贵妃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姨母呢。” 阿薇,姨母一定替你说门好亲—— 十三皇子落水之后,皇帝无心再在南台消夏,等他将养好了,便迁回了乾清宫。皇帝迁回乾清宫是大事,章皇后率妃嫔迎接,皇太子一家三口更是亲赴南台,从南台一直把皇帝接回来。皇帝见了小正正就乐呵,亲自抱着,舍不得放手。 “今晚家宴,庆祝朕迁回乾清宫,也庆祝小十三劫后余生。”皇帝笑着宣布。他老了,看着合家团聚,看着儿孙在他眼前欢声笑语,便觉欢欣。 众人都笑,十三皇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章皇后慈爱说道:“陛下回宫是喜事,小十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极该庆祝的。”十三皇子红着脸道了谢。 这晚的家宴上发生了一件让皇帝大笑不止的事。邱贵妃不是惦记着要给陈凌薇寻个可心的女婿么,家宴上便问起,“谁家有十七八岁,俊美温文的少年郎,尚未婚配?”妃嫔们知道她是要做媒,都很给面子的努力想着,“听说翰林院有位姓原的侍读,家中的小公子风姿秀异,不管到了哪儿都是鹤立鸡群。”“靖国公的小儿子,生的又俊,武功又好,听说有万夫不挡之勇。”还有人说起,“太子妃娘家不是还有位哥哥没定亲么?正是十七八岁,俊美温文的少年郎。” 邱贵妃眼睛一亮。裴家好啊,裴家的男人相貌好,性情好,有出息,还不纳妾!阿薇若是嫁给了裴家那最小的儿子,岂不是舒坦得很? “太子妃,我给你娘家哥哥说个媒,好么?”邱贵妃殷切问道。 “这可不成。”笑吟吟,自然而然说道:“我八哥还小呢,不说亲事。” “我八哥还小呢”……她都成亲生子了,说起娘家堂哥,却是这么个口吻。皇帝看看笑嘻嘻的,想想她方才说过的话,忍不住大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75 章 皇帝大乐,皇太子也忍不住抱怨,“小师妹,你说起八哥来,像说小正正一样。他是你哥哥,你却说他“还小呢”,语气又那么亲呢自然,怪不得爹会笑成这样。 皇帝一笑,邱贵妃警觉了。她是个“真性情”的人,原本就对陈家兄妹有好感,陈凌云这一救了十三皇子,她心中的感激都快漫出来了,掏心掏肺的想对陈凌云好,这才不遗余力的推销起陈凌薇,竟想把她嫁到裴家去。可是皇帝一笑,她想起皇帝曾经的警告,顿时毛骨悚然,我惹了太子妃,我又惹了太子妃,我会不会被…… “太子妃的娘家哥哥还小呢。”皇帝笑着说道。 “是,是,还小,还小。”邱贵妃谄媚的陪笑。 她想报恩,可是她不想被关进冷宫。冷宫那个地方,太吓人了。 不能惹太了妃,一定不能惹太子妃……我今天就是提了一句,就一句,很快就收了回去,应该没事吧?邱贵妃惴惴不安的想道。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一齐过来向邱贵妃敬酒,为南台的事跟她陪不是,“我们粗心大意,害您担心,罪该万死,往后再不敢了。”邱贵妃接过酒杯,还在忐忑,“十二,十三,方才我好像说错话了。”她小声向两个儿子诉苦。 “没事。”十二皇子迅速的、轻声的安慰她,“爹若生气,要罚您,我便跪在他面前不起来。” “我也是,一定拼命帮您。”十三皇子抱怨的说道:“可是您也小心些,莫惹事。您提裴家做什么?那可不是能胡乱打主意的人家。” 表哥救了我,我也很感激;表姐终身大事没着落,我也想帮她。可是您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提起婚事啊,两家联姻是何等大事,您之前又没探过裴家的口风,哪能这么直楞楞的说出来?没您这样的。您这不是给说亲事,您是在想方设法让两家结仇。 邱贵妃讪讪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十二、十三皇子这么说,她还是悬着心,唯恐皇帝跟她不依。“多夸夸太子妃吧,陛下便不气了。”她搜肠刮肚想着赞美的话,大力夸奖,听了,不过一笑置之。 邱贵妃方才虽然没有明说是要给哪家姑娘作媒,可是用手指头想也想得到会是陈凌薇。想把陈凌薇那种出身、那种经历的人说给裴家,只能说邱贵妃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裴家是什么家风,怎么可能娶陈凌薇这样的儿媳妇。临江侯府的隐秘之事裴家十几年前就知道,这种乱糟糟的人家,裴家定是敬而远之。 裴家如今的未婚男子只有老八裴琳一人。他祖父是清名满天下的裴阁老,外祖父是威名赫赫的魏国公,父亲是翩翩探花郎,妹妹是皇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他本人温文俊雅纯真善良,这样的男子,他凭什么要娶临江侯府的庶女为妻?裴家的井井有条,临江侯府的乱七八糟,形成鲜明对比。裴家嫡子和临江侯府的庶女,根本不挨着,不般配。即便陈凌薇如今的身份成了所谓的县主,本质并没变,她和裴琳还是格格不入,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凌薇生的很美,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如果她的智慧能和她的美貌相匹配,那又另当别论,可是,她并没有。 智慧不是从天而降的,没有父母亲人长辈的悉心教导,一个长在后宅中的女孩儿,智慧从何而来。徒有美貌却不具备良好的教养和品性,就别妄想裴家八郎了,配不上。 家宴散了之后,孝顺的皇太子特地带着太子妃和皇太孙留了下来,“爹,知道您稀罕小正正,让他多陪您一会儿。”皇帝微笑,“爹可不止稀罕小正正,还稀罕小十,稀罕。”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甜甜笑。连我都稀罕了呀,真是爱屋及乌。 皇太子轻轻咳了一声,“爹,您知道邱贵妃方才要给谁做媒不?”把陈家的事约略跟皇帝说了说,当然也没漏了陈凌薇之前那场大病,“……这样的女子竟想说给小正正的八舅,真是岂有此理。” 皇太子一脸正气,他怀里的小正正也板着个小脸,很严肃的样子。 悄悄乐,十哥,你可真会告状呀。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皇太子一眼,慢吞吞说道:“敢情小十是留下来告状的。”你这不孝子,当面锣对面鼓的告诉爹,爹宠爱过的邱氏是如何蠢笨,如何失礼,你是在说爹眼光不好吧?臭小子。 “不是告状,是央求。”皇太子自得的一笑,“爹,御史里头有个楞头青上表要求充实东宫,有不少迂腐的官员附议。这些个腐儒,爹您替我打发了,成不成?您说话,比我说话管用多了,强上至少一万倍。” “你这不肖子!”皇帝大怒。 敢情这臭小子是先把自己亲爹恶心一通:瞅瞅,你瞧上的女人多笨呀,多蠢呀,然后话锋一转,现在朝里有些个傻瓜要我多纳蠢女人,我才不要,这些个傻瓜,您替我打发了吧。 呸!小十你找打! 皇帝怒气冲冲的四处张望,要找件趁手东西。皇太子有恃无恐的看着他,“爹,我抱着小正正呢,您斯文点儿。”在一旁看着,笑的不行了,十哥你如今深谙父凭子贵的道理,知道抱着小正正不放手啊。 “你抱着朕的乖孙。”皇帝命令。 嘻嘻笑,“爹,我这会儿手疼了,抱不动小正正。” 皇太子和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皇帝哼了一声,命内侍拿来戒尺,“小十,一只手抱着小正正,另一只手伸出来。”以为这样爹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幼稚可笑。 小正正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戒尺,好奇的咕哝了几声,也不知他是在表达什么情绪。皇帝以为他怕了,柔声安慰,“乖孙子,祖父不是要打你的,是要打一个不听话、不孝顺的人。” 皇太子叹了一声,“您在南台消夏,我在文华殿挥汗如雨,毫无怨言,像我这样的还叫不孝顺呀?爹,做储君可真不容易,刮大风要管,旱灾要管,匪患、边患、海盗,件件令人烦恼。各个行省的政报都要重视,每个大臣的意见都不敢轻忽。我每天兢兢业业,不敢懈怠,饶是这么着,还不得清净,就连要不要充实东宫,也被一帮腐儒拿大道理挟持。您不知道,那些人言辞激烈,好像东宫之中若不增添次妃侍妾,便是违背天理人伦,便是没有尽到储君的责任。” 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本来正事就够多,够让人忙碌的了,还时不时的蹦出个道学先生辣气壮干涉私生活,真是令人恼火。有些腐儒的想法相当稀奇,他们管的很宽,连皇帝临幸妃嫔都恨不得给排出张表来。皇太子只有一位东宫妃?那还得了。他们肯定得上蹿下跳。 皇太子目光沉痛,“爹,您当年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被这帮讨厌的官员们逼迫着,后宫之中才多了不少愚蠢女子……” “不能够!”皇帝勃然大怒,“朕若连后宫之事也不当家,做这皇帝还有什么意趣?小十你也是,东宫是你的天下,由不得这帮子人指指点点。” “那,这些人……”皇太子目光殷切。 “朕替你打发了!”皇帝豪迈的挥挥手。 “爹您真是英明果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皇太子和娴熟的拍起马屁。小正正把祖父、父母挨个儿瞅了一遍,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仿佛是在表示赞同。 “小正正也知道祖父英明啊。”皇帝眉花眼笑。 小正正又点了点小脑袋。 皇帝心都酥了—— 皇帝迁回乾清宫之后,接二连三的召见大臣,还有几名低品级的御史、翰林。三天之后,朝中要求充实东宫的声音全部没有了,归于沉寂。 “爹太厉害了。”皇太子美丽的凤眼之中,满是仰慕和向往,“他老人家一开口,那帮子人便不敢再叫嚣,一个一个乖乖的闭了嘴。小师妹,什么时候我也能跟爹似的,一言九鼎?” 他接触政务也有两年多了,可是要论威信,和他的皇帝爹爹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皇帝说出来话鲜少有大臣敢于提出异议,他却不行,不知是他太年轻还是太随和宽仁,大臣们怕他的不多。 “往后一定会的。”微笑。 假以时日,你会做到和皇帝爹一样,甚至比他更好。不过,如今你还不需要。 十哥你是太子,不是皇帝;等到你真做了皇帝的那一天,会以崭新的、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你是太子,做好太子的本份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东汉那个郑玄好像就给排过表,皇帝应该按什么样的次序临幸后妃。 第 176 章 皇太子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终于得了手,如愿以偿。红罗帐里,一番令人**的缠绵之后,香汗淋漓神色如醉,皇太子一脸魇足的亲亲她,“小宝贝,九大。”—— 要这样才承认九大呀,真坏!恨恨的打了他两下,没力气,当然也打不疼他,“小师妹疼我,舍不得打我。”他得意的笑笑,把抱在怀里亲呢了好一会儿,相拥入睡。 第二天清晨皇太子早早起来,神清气爽的离开了东宫。昨晚他曾经有过的小小沮丧和失望,已经被他遗忘,不再会被记起。 时值盛夏,宫后苑荷花开的正好,章皇后拟邀请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希平长公主等人进宫赏荷。这是每年夏天都会有的聚会,没什么稀奇,不过,往年是会邀请王妃公主和外戚入宫的,今年却有了变化。因着章皇后的大嫂曹氏被废为庶人终身不得入宫,章皇后觉得金乡伯府进宫只会给她丢人,便把章家从名单上划去了。皇家的娘家既然不请,那太子妃的娘家自然也不在邀请之列,外戚,便被这次赏荷宴排除在外。“只请王妃公主们吧。”章皇后无奈想道。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章家先是从金乡侯府降为金乡伯府,然后是金乡伯夫人曹氏被废为庶人,章家脸面尽失。大夏天的,章皇后实在不想让章家的侄媳妇们进宫,让王妃公主们看章家的笑话。 “等到有一天我成了太后,不只要恢复章家的爵位,还要往上升,升为公爵!”章皇后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了将来。 她命内侍宣召过来,温颜把赏荷宴的事说了,“……到时你把小正阳抱过来,和你姑祖母、姑母、姐妹们,松散一日。” 章皇后这话说的自然而然,温和亲切,她也没多想,只觉得既然宫中宴客,太子妃当然是要出席的;太子妃既来了,小正阳当然也一起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微笑,“您吩咐了,我是一定要来的。皇太孙能否同行,却是您也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这是要请示父皇陛下的。母后,他是皇太孙。” 如果小正正只是东宫长子,章皇后这么吩咐,是很正常的。可小正正已经封了皇太孙,章皇后的这个命令便显着不合时宜,逾越了。皇太孙是正式的皇储,储君的日程如何安排,章皇后做不了主。 章皇后被皇帝严重警告过,在面前都不敢摆婆婆架子。被反驳过后,她怔了怔,“我倒没想起来这个,小正阳还是个孩子啊。”他平时明明归你管的,我让你带他来参加一个宴会居然不行? 彬彬有礼的微笑,“他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有了皇太孙的封号,便是国之储君。您放心,见到父皇陛下的时候,我会亲自请示。”章皇后想了想,笑道:“陛下日理万机,何等忙碌,不必为宴会小事去烦他。到时你一个人来即可。”柔顺的答应了,“是,母后。” 很想告诉章皇后,你让我一个人来,也是要去劳烦皇帝陛下的,因为我有大半天的时候看不了小正正,要委托他做临时监护人。不过,还是算了吧,章皇后不会明白的,她不知道小正正对于皇帝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一位已在暮年的帝王对才几个月大的皇太孙会有什么样的感情。否则,她不会说出方才的话,把小正正当成普通的皇孙。 依着章皇后的性子,真想顺口说两句,“你一个人来岂不冷清?若东宫嫔御众多,你随便带上三五位,便热闹了。”不过,她这话只能深藏心底,跟可说不得。章皇后固然想逞做婆婆的威风,不过,她更珍惜生命,珍惜这皇后的地位。 “等到有一天我成了太后……”章皇后只能拿这个来安慰自己。 见章皇后没有别的吩咐,便礼貌的告退了。 章皇后气闷片刻,伸手拿起宴客名单看了看,微微皱眉,“清波县主怎地不在上头?”亲自提起笔,把清波县主的名字加上了。 她受封县主,也算是宗室女子了,有资格参加这赏荷聚会。 内侍飞快的到临江侯府传了皇后的话,当着太夫人、邱氏的面,把宴会的日子、时辰等都说了,命陈凌薇准时前往,“这是皇室的聚会,与会的只有皇室成员,不可等闲视之。”陈凌薇听后容光焕发,又惊又喜的答应,“是,不敢怠慢,定会准时。”太夫人和邱氏也笑容满面的道了谢,侍女把一个厚重的荷包塞给内侍,毕恭毕敬、满脸陪笑的把内侍送走了。 太夫人乐的合不拢嘴,“阿薇有出息,能到宫里和后妃、公主们饮宴聚会了。阿薇,你如今虽比不上公主们,可也尊贵多了呢。”邱氏皮笑肉不笑,“是,尊贵多了。到了宫里,请县主娘娘务必谨言慎行,莫给临江侯府惹祸。”陈凌薇正满心欢喜,也不管邱氏说的是什么,语气是不是讥讽,笑着答应了。太夫人却是不依,“阿薇懂事的很,怎会给临江侯府惹祸?”邱氏淡淡的,“我不过是白提醒一句罢了。”陈凌薇不爱看她们相斗,借口要整理衣服首饰,回了房。 “公主们的聚会,我也能去!”陈凌薇连连转了几个圈,长裙飞舞起来,煞是好看。侍女在旁提醒她,“二小姐,这么重要的聚会,您赶紧挑衣裳挑首饰,打扮起来呀。”陈凌薇觉得有理,也不转圈了,停下来,命令侍女打开衣柜,兴致勃勃的挑拣起衣裳,“我穿什么呢?我穿什么才够出色?” 太夫人也不和邱氏斗口了,逼着邱氏开库房,取出侯府珍藏的好料子来给陈凌薇制新衣裳,再到珠宝店去挑最新样式的首饰。邱氏心中鄙夷,“老封君了,你私房难道不够多?想疼这丫头,你倒是自己拿出私房来呀,只管压着我算是怎么回事。”虽是如此,也知道陈凌薇进宫是临江侯府的颜面,还是拿出侯府最好的料子,吩咐针线房日夜赶工,替陈凌薇制了合身份的衣裳,又到相熟的珠宝店去替陈凌薇挑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碧玉钗,一对老坑玻璃种满绿水镯。夏天了,不时兴戴金饰,要佩戴玉饰品。 太夫人见她这样,有点满意了,不再刻意挑剔,“你这样才有个嫡母的样子。”邱氏心中微晒,“你懂什么?就会瞎折腾。” 陈凌云本来只是个自己有点儿出息的侯府庶子,对邱氏来说不足为虑。经过救十三皇子却把封赏给了妹妹这件事,他却得了很好的名声,“这年轻人有情有意,友爱同母妹,为她想的周到”,连一向看不起近卫的文官们都开始称赞他。庶子有了好名声,邱氏这做嫡母的马上警觉,“这个时候,不能被人抓着把柄,落人口实”,言行举止格外谨慎小心起来。陈凌薇的衣裳首饰,她自然不肯刻扣。 邱氏为陈凌薇准备好了新衣、新首饰,陈凌云则是很费了番周折,辗转从京郊请了位从宫里出来的老成嬷嬷,为陈凌薇恶补了宫中礼仪。陈凌薇不笨,学的很快,虽然只跟这位老成嬷嬷学了一两天,却也受益匪浅。 “阿薇,其实你顶着个县主的名头,嫁给哥哥昔日军中的袍泽,也算好归宿。你若看不上这样的亲事,定要高攀,便要重视这一个又一个的宴会,把你的温雅知礼表现出来,让那些高门大户的公主、夫人们愿意娶你做儿媳妇。”陈凌云交代。 “知道,哥哥,我知道。”陈凌薇满脑子都是美丽的新衣、雍容典雅的公主们,亲事不亲事的她竟然没多想。不过,哥哥说什么,她只管乖巧的点头。 “最好少去见她。”陈凌云沉默片刻,又交代了一句。 “我不会经常去的,哥哥放心。”陈凌薇烦恼的说道:“她总爱说做贵妃是多么多么好,好像不进宫做个妃子,我便对不起自己这天生丽质一样。我听着听着,直想溜。”皇帝陛下老了,太子殿下只守着太子妃一个,你让我上哪儿做妃子去?梦里么。 陈凌云苦笑。她原本在临江侯府的后院是如鱼得水,等到邱贵妃得了盛宠,邱氏便有了底气,不动声色的对她下了狠手。她大概是受了这个启发吧,总觉得宫里的宠妃太神气了,连同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宫里的日子是好过的?竟想把阿薇送到那种地方。”陈凌云不赞成的摇头。 “那个,她还问我来着,你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分家,什么时候接她回来。”陈凌薇想起她的交代,硬着头皮替她询问。 “遥遥无期。”陈凌云简短说道。 邱氏亲生子还在国子监读书,哪肯放他这庶长子离开?临江侯府一天不分家,他就不可能接回她。 陈凌薇吐吐舌头,“话我可是带到了啊。”命侍女把新制的衣裳拿出来,满眼爱慕的打量着。陈凌云见了她这娇痴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和善的拍拍她,“阿薇,好自为之。”陈凌薇头也不回,随口答应了一声。 到了日子,陈凌薇精心装扮好,告别太夫人、邱氏,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皇室的聚会啊,想想就激动人心。 则是带了小正正出门,送到乾清宫去,“儿子,乖宝贝,今天你跟祖父和外祖父,好不好?”皇帝听说她奉命赏荷,便吩咐把小正正送到乾清宫,“朕的小正正是做大事的人,不去应酬那些王妃公主们。”虽有宫人傅姆等跟着,他还是不放心,特地让裴二爷也来。裴二爷整天在家看孙子,对小孩子真是太熟悉了,皇帝在这一点上,不佩服裴二爷都不行。 抱着“今天孩子送托儿所,我可以偷半天懒”的愉悦心情,把小正正送走了。小正正今天好似不大高兴,不肯冲她笑,板着个小脸扮严肃,见到祖父和外祖父之后还是一样。皇帝很满意,“瞅瞅,朕的小正正年纪小小,何等有威仪。”裴二爷仔细打量过宝贝外孙,悄悄问,“你没欺负孩子吧?”正义凛然,“什么话,爹,他可是我亲生的。”瞧您这疑神疑鬼的模样,我又不是后娘。裴二爷无语看她两眼,柔声逗起外孙子,“小宝贝,这白玉小球球好不好看?你可以把小手伸进去,抓住它。”他特意请能工巧匠做了个镂空白玉小球,小正正可以把手指伸进去,抓着玩耍。 兴高采烈和皇帝、裴二爷、小正正告别的时候,小正正手中抓着这个镂空白玉小球球玩的十分投入,都没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77 章 “没良心的小正正。(.幽怨的看了儿子一眼,飘然离去。 “没良心的。”皇帝和裴二爷见她把小正正抛下,毫不留恋的走了,心中都是忿忿。小正正多可爱的孩子,竟然这样对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后,小正正跟手里的球球较上劲了,板着小脸一直玩球,谁也不理。皇帝觉着不对,问裴二爷,“中郎,小正正是不是生气了?”裴二爷瞅着小正正也像是在跟谁赌气,心疼的说道:“陛下,午时过后,便命人把太子妃叫回来,可好?孩子离不开娘。”皇帝深以为然,“就这么说定了。” 还不知道她的假期由大半天减为了小半天,像出了笼的小鸟一般,快活的赴宴去了。 她倒不是对这样的聚会有多大兴趣,或者很喜欢和这些后妃公主们打交道。只不过,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不管孩子,暂且抛下做母亲的责任,她浑身轻松。 宫人傅姆再多,乳母再尽心,也代替不了母亲。平时照看小正正都是亲力亲为,虽然有无限乐趣在其中,时间长了也觉着疲惫。能放大半天假,孩子暂时委托给祖父、外祖父,打算好好的让自己放松一下。 不错,就是来赏花饮酒谈天放松的。她是太子妃,身份地位比她高的只有章皇后,章皇后如今又不敢招惹她,赴这样的聚会,毫无压力。 “和客人们一一见面之后,我便和七嫂说话去!我得吓唬吓唬她,‘小正正被你带的严肃刻板了呢,都不爱笑’,保不齐能把七嫂唬住了,往后偶尔会给七哥一个灿烂美丽的笑脸。”喜滋滋的盘算着。 荷花池畔,凉风习习,池畔的水亭中坐满了盛装华服的贵妇,还有不少天真可爱的少女们在亭中说笑玩闹,气氛轻松活泼。 满面春风的和客人们见过面,却被章皇后打发去陪一众老太太,“你年轻风趣,陪叔祖母、姑祖母们坐坐,说说话。”章皇后把招待几位大长公主、老太妃的差使交给了。 客人当中,辈份最高的除松宁大长公主、隆庆大长公主这两位皇帝的姑母之外,还有宁王太妃和闽王太妃、安王太妃。她们都是皇帝叔叔或堂叔的王妃,宁王太妃和闽王太妃是儿子去世了,孙子继位成为亲王,她们本是京师生京师长的,老了之后情愿落叶归根,便迁回了京城的王府。安王太妃却是儿子去了之后没留下孙子,无子国除,便带着唯一的孙女荣昌郡主回了京城。这五位老太太年纪都大了,虽是性情容貌各异,却都显出慈爱安详的模样,尤其安王太妃,最是随和,平易近人。 微笑答应,“是,母后。”我是来放松的,你却让我陪伴几位老太太,母后殿下,你真是亲我爱我,优待我。 松宁、隆庆两位大长公主和宁王太妃、闽王太妃都笑,“让太子妃这花朵一般的年轻人陪我们坐,可该闷着了。难得自在一日,太子妃只管随意,莫和我们客气。”安王太妃也微笑,“可不是么,我们老人家了,太子妃和我们说话,哪能不闷?”客气几句,命宫女拿上荷花、荷叶茶来,“夏天饮用这些是极好的,姑祖母、叔祖母试试。”随遇而安的陪起几位老太太,神色自若。 安王太妃是位爱说话的老太太,饶有兴致的和说着家常。她是叔祖母一级的长辈,自然待她恭敬,并不肯摆太子妃的架子,言笑晏晏,谦虚有礼。安王太妃笑着和说过几句话,特地命她的孙女荣昌郡主过来拜见堂嫂,荣昌郡主走过来,一丝不苟的行了礼,笑咪咪,“妹妹不必客气。”说着话,不由的多打量了荣昌郡主两眼。 荣昌郡主是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清秀而瘦弱,小脸上时常有倔强的表情。她父亲安王去世之后并没留下儿子,安王妃不久之后也伤心的去了,荣昌郡主虽然生在皇家,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只有祖母安王太妃可以依靠。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 不过,她再怎么可怜,也比寻常人家的孤女强多了。皇帝怜她父母双亡,对她格外关照,在王府大街为她建了郡主府,宗人府正奉命为她挑选仪宾。荣昌郡主的未来,还是很有保证的。 安王太妃含笑说起,“太子妃娘家哥哥们都是有出息的,听说个个都中了举人?真真难得。” 的哥哥们,自大哥裴玮开始,都是中了举人之后便不再参加会试。截止到这时候为止,裴阁老的八个孙子已有七个孙子中了举,只有最小的裴琳还从来没有乡试过,也就没有举人的功名。 “这是要把话题引向我八哥么?还是我想多了,她只是闲聊,随口提上这么一句?”猜测着安王太妃的话意,微笑谦逊说道:“哪里,您过奖了。我哥哥们性情淡泊,于功名上并不在意。中不只举,无关紧要。” 安王太妃笑了笑,“中举对于读书人是极难得的了,怎么说是无关紧要?太子妃太谦虚了。你哥哥们这般出色,想必嫂嫂也都是名门淑女,这才般配。” 微微欠身,彬彬有礼,“我嫂嫂们都是极好的,待我像亲妹妹一样。” 到了这会儿,几乎可以断定,安王太妃是在为荣昌郡主做打算了。“不行,不行。”当场就给否定了。荣昌郡主这样的姑娘,不能做我八嫂。 并不是对父母双亡的荣昌郡主有成见,只是觉得这样一位略有些瘦弱,还时常带着倔强表情的姑娘,真不合适嫁给八哥。八哥裴琳在兄弟之中排行最小,性情温和,有些羞涩,他应该迎娶一位明媚如春的少女为妻,而不是荣昌郡主这样的。 安王太妃笑了笑,赞美起荷叶茶,“汤色清亮,口感清新。”笑咪咪,“可不是么。”和众人一起品起茶。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兴致很好的要去划船,差人来问要不要一起,笑着推了,“母后有命,要陪伴姑祖母、叔祖母的。”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便各自带着儿女,又带了安泰郡主、荣昌郡主,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安儿等姑娘们,上了画船。 池中清波荡漾,漫无边际碧绿的荷叶,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清香远溢,一阵清风吹过,荷花娇羞的垂下头,更增风致。五六艘画船荡在水面,时不时的响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令人心旷神怡。 “太子妃也该和她们同去才是。”松宁大长公主微笑说着话,言辞之间,颇见慈爱亲密。 她的独生爱子景奇是废太子的人,被皇帝发配到了西北,几年了,始终不得回京。她亲自求过皇帝,也重金贿赂过皇帝身边的内侍,却都不奏效。原本她是看着很不顺眼的,不过,形势比人强,眼见得皇太子地位越来越稳固,她不得不开始转变,要对皇太子夫妇示好了。 至于废太子,唉,幽居一生,就是他的命,谁也帮不了他。 嫣然一笑。松宁大长公主这是逼不得已要改弦更张了么,都几年了,反应的好慢。其实西北风景不错,很壮丽,在西北多呆几年,又有什么不好呢。 希平长公主特意过来和几位姑母、婶母闲谈,悄悄告诉,“陛下还是不肯吐口。”安泰郡主是她爱女,她这做娘的一心为女儿着想,并不愿把安泰郡主和裴家七郎的婚事一推再推,无奈皇帝不答应,她可不敢跟皇帝哥哥打别。 “姑母放心,没事。”轻笑,“我和十哥一有机会便央求爹,爹都有些心软了,应该撑不了多久。姑母,大不了等小正正会说话了,替他七舅舅说说好话,爹再没有不答应的。” 皇帝爹舍得拒绝小正正么?不会的。 希平长公主怔了怔,“等小正正会说话,还得差不多一年吧?,姑母是担心……”乐了乐,“我七哥等得起,我三叔三婶也等得起。姑母您不知道,我三叔三婶可疼孩子了,七哥中意的姑娘,他们就是情愿等。” 裴三爷是能亲自陪着孩子玩耍的爹,能和孩子打成一片的爹,他的宝贝阿璟喜欢上了姑娘家,他一定是毫无保留大力支持,绝对不会拖后腿。 希平长公主微微笑了笑,“,把安泰嫁到裴家,姑母别提多放心了。”比裴家富贵的人家容易寻,比裴家和睦的人家,可是打着灯笼难找。 “姑母您安心等着吧,我七哥保管是个体贴听话的小女婿!”快活的笑道。 希平长公主心花怒放,陪几位姑母、婶母说了几句家常,施施然走了。 哥哥这么执拗,裴家没等急,真好。 今年的赏荷会上添了张新面孔,皇帝陛下才册封的清波县主。这位清波县主名陈凌薇,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生的极好,明艳照人。她身穿雅致的浅丁香色衫裙,温顺站在邱贵妃身边,好像一朵娇花般引人注目。 县主是宗室女子的封号,非皇室成员很少有被册封为县主的例子。因着稀奇少见,这位清波县主便备受瞩目,“生的极好”“不光生的好,也会打扮,这身浅浅的丁香色衫裙,衬得她格外飘逸轻灵”“礼节也好呢,谦恭温雅,话虽不多,却是个可人的”,年方二八的清波县主,得到王妃公主们的一致好评。 邱贵妃见陈凌薇受欢迎,大觉欣慰,免不了跟希平长公主、西宁长公主等人提起,“这孩子容貌品格儿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父亲去的早,家中无人主事,生生把亲事给耽搁了。”众人都知道清波县主是因为她哥哥救了十三皇子才得到的这封号,当然理解邱贵妃的言行,亲生儿子被救了,她想厚待陈家兄妹,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家里有没成亲儿子的,却不大愿意娶清波县主这样的姑娘做儿媳妇。无他,清波县主是临江侯府的庶女,父亲又早亡。 嘉宁长公平府中有庶子,有意无意的跟邱贵妃提了一提,邱贵妃不肯,“您府上的公子,便是庶出,也定是个好的。不过,阿薇父亲没了,生母也没了(陈凌云、陈凌薇的生母,对外说是已亡故),我还是想给她寻个嫡出的孩子。” 邱贵妃的意思是,庶子媳妇,做婆婆的顶多是不凌虐,不会多待见。可陈凌薇亲爹亲娘都没了,还是把她嫁个嫡子,婆婆对她会有几分真心疼爱。 嘉宁长公平本来就是随口这么一提,听到邱贵妃不同意,笑了笑,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希平长公主和西宁长公主是熟知邱贵妃性情的,不由的相视一笑。她还是这么自大,这么看不清形势,就凭陈凌薇这样的出身,既想嫁入高门大户,又要嫡出的孩子,不容易呢。 “若想要嫡出的孩子,该到次一等的人家去寻。”希平长公主和西宁长公主都做此想。 不到午时,皇帝身边的高内侍来了,笑着跟章皇后说了几句话。章皇后忙笑道:“快让她回去,照看皇太孙要紧。”高内侍答应了,满脸陪笑的走向,“太子妃殿下,皇太孙一直不大高兴,陛下和广宁侯爷怎么逗也不肯笑。陛下让您莫要贪玩,这便回去。” “坏透了的小正正。”啼笑皆非。娘只不过想玩上半天,你就不高兴了? 做母亲偶尔也是能歇息的,小正正,娘要给你讲讲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这一更了,明天继续双更。 今天只有这一更的意思,就是凌晨的那一次更新不会有。 我不是时差党,是最近经常熬夜。熬夜对身体好不好的先不说,让我心情很差,所以今晚就到这儿了,请谅解。 不经常回复留言的作者不好意思要求留言,可是亲爱的们,留言少的时候,真是寂寞呀。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g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 178 章 告别众人去到乾清宫,走到游廊外头,见前头站着几名官员,大都是二品、三品服色。陛下本拟上午召见这几位大人议事的,皇太孙板着脸,陛下便没心情了。”高内侍轻声告诉—— 我和小正正对你们深表抱歉。看看那几位等候已久的大臣,很是过意不去。 进到偏殿,只见小正正坐在湘妃榻上,手里玩着只小球球,很专注的样子,不怎么理人。裴二爷坐在他身边扶着他,柔声跟他说着话,皇帝远远坐在桌案旁,面色不悦。 进来,皇帝眼睛一亮,“快,去看看小正正怎么了。”裴二爷扶着宝贝外孙,温和的责备,“一准儿是你走的时候太过高兴,让孩子心里不舒服了。囡囡,快来哄哄孩子。”心虚的笑,“是么?”下回我有事要离开,得装出幅依依不舍的模样来?小正正,皇太孙,你太挑剔了,做你娘亲真是不容易呀。 笑咪咪走到湘妃榻前跟小正正打招呼,“儿子,娘回来了。”小正正继续玩球,不过,他脸上表情有了变化,小嘴撇了撇,好像要哭。裴二爷心疼的不行,“囡囡,你抱抱孩子,好生哄着。”皇帝也一迭声的催促,“快,好好哄哄。” “好啊好啊。”连连答应。 冲小正正伸出胳膊,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儿子,来吧来吧,娘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小正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小球球扔下,仰起脸,两只小小的胳膊伸向。“乖儿子。”赞了一声,俯身抱起小正正,一脸笑容。 小正正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小脑袋无力的靠在胸上,一脸委屈。他这小模样好似在无声控诉:你把我抛弃了这么久,你半天都没理我…… 祖父心碎了,外祖父也是。 爱怜拍着小正正,声音轻柔的像林间微风,“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出去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儿子,你还这么小,娘每天照看你很费心神的,偶尔放个假不行么?才这么小半天。你不许这么小气哦,你再小气,娘便生气了。” 胸前那个小脑袋拱了拱,更加依恋的贴紧了她。 皇帝气哼哼的,“中郎,还好意思跟小正正讲理。”裴二爷也是气闷,“怎么听的话意,受了委屈的不是小正正,反倒是她?” 对待小正正的所作所为,祖父和外祖父一致表示愤慨。 虽然大为愤慨,皇帝和裴二爷却都是隐忍不发。小正正被她抱着呢,如今不是斥责她的时候,等过了这一会儿,哼,保管训的她抬不起头。 “中郎,朕要把训哭。”皇帝预先示警。 “该训。”裴二爷表示赞成。 温柔的和小正正说着话,小正正脸色渐渐开朗,无声的笑起来。看到小正正的笑脸,裴二爷又改了主意,“陛下,从小到大,臣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过她……”皇帝也没方才那么气了,“中郎,你教教,朕管管小十,不许他俩欺负朕的小正正。小十和初次为人父母,不知道怎么做爹娘,要靠长辈教。”裴二爷微笑答应,“是,臣一定苦口婆心的劝太子妃,务必让她明白为人父母的道理。” “劝什么劝,要训。”皇帝慷慨授权,“她是太子妃,一样还是你闺女,该训便训。”皇帝接下来本来想说,“从前怎么训,如今还怎么训,莫跟她讲客气。”话到嘴边却又想起裴二爷方才说过的“从小到大,臣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过她”,又咽了回去。在裴家的时候中郎这般娇惯,如今出了阁,大概也不会疾言厉色的对她。即便要说,也是和风细雨,温柔细致,声音大一点儿都唯恐吓着了她。 唉,娇生惯养的小十和,真是天生一对啊。 把小正正哄高兴了,喂他吃了小半碗蛋黄羹。小正正乖乖的、一本正经的吃着饭,祖父和外祖父都微笑看着,满脸慈爱。瞅瞅,小正正吃饭多专心,吃的多好啊。 想起一件要紧事,“爹,外头有好几位大臣等着呢。”皇帝不经意的哦了一声,吩咐高内侍,“赐午膳。午膳之后,再带他们过来。”高内侍殷勤的答应着,出去了。 小正正吃饱之后,肯笑,肯玩,不管是皇帝逗他还是裴二爷逗他,都很给面子咯咯笑,活泼可爱。不过,他和祖父、外祖父玩上一会儿,便会探起小脑袋四处张望,若看到便快活的笑,看不到,便板起小脸不高兴。没法子,只好不离开他的视线,让他随时能看见。 “臭小子。”皇帝笑骂。 “调皮孩子。”裴二爷微笑。 祖父和外祖父的眼神中,满满的宠爱纵容之意。 殿堂之中,不时响起婴儿愉悦的欢笑声。对于年迈的皇帝来说,这是世间最美的声音了—— 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带着儿女和几位小姑娘上岸之后,知道去了乾清宫,心中都是不满,“就她阵仗最大。”宫里出过不知多少任太子妃了,没有哪一个跟她似的,自己赴个聚会,要皇帝陛下替她看孩子。显摆自己头胎便生了个儿子么?半分不含蓄,张扬的很。 “想到小十要长长久久被她这么辖治,我便堵的慌。”福寿公主打发孩子们、小姑娘们到一边儿玩,自己拉着宁寿公主,发了几句牢骚。 福寿公主自幼被章皇后严格教养长大的,风度礼仪极好。不过,她性子比宁寿公主率直,姐妹两个私下相处的时候,喜欢有什么便说什么。 宁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咱们是皇室公主,从一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依我看,还比不上她呢!驸马比咱们身份低,咱们也难管,她嫁了小十,倒能把皇太子管得服服贴贴。” 宁寿公主的驸马,福寿公主的驸马,没一个肯安生的。或是在府中和侍女眉来眼去,或是流连风月场所,总之不肯为高贵的公主妻子守身如玉。两位公主看看自己,再看看,真是气不过。公主都享受不到的独宠,凭什么可以?她都从一名普通官员之女一跃成为太子妃了,居然还敢嫉妒不容人,简直太不知足了。 因为她做了太子妃,她父亲已被封为广宁侯。广宁侯啊,那可是一等侯爵,年俸一千五百石。多少将军在沙场浴血奋战大半生,也挣不到这么个爵位。她父亲却凭着嫁个女儿给小十,轻轻松松的便成了侯爷。朝廷待她如此之厚,她却对小十如此刻薄,她……她怎么好意思呢? 两位公主觉得,再任由独霸东宫,肆意欺负小十,那真是没有天理了,那真是老天爷不长眼。 孩子们在一边嬉戏,安儿手中举着个小莲蓬,亲手剥着莲子,“有股子清香呢,真好。”剥了一粒莲子放入口中,迎着清风,惬意的咪起眼睛。 她有十二岁了,拨高了不少,腰肢异常柔软,看上去楚楚可怜,引人遐思。一张吹弹得破的娇嫩小脸,白皙细致,像上好的定窑白瓷一样,明澈莹润,光可鉴人。 安儿是个美人胚子。更难得的是,她是隆庆大长公主府娇养的独女,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和优雅,恬淡和亲和,是无法模仿,也假装不了的。 “东宫之中,应该增加一位像安儿这样的少女,方才不辜负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看到安儿的风采,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她们以替天行道的悲悯情怀,谋划着充实东宫的大业。 “大姐,我看到安儿都动心,小十若见到了,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福寿公主信心满满。 “那,想法子让小十见到安儿。”宁寿公主当机立断。 “就这么说定了!”姐妹两个达成共识。 天底下还有谁会比安儿更合适呢?没有了。章皇后当初才定下两名东宫次妃人选,结果一个生了重病,奄奄一息,一个父亲被揭发出重大罪名,秋后处决。从这之后,但凡提起东宫次妃,许多人家马上会色变,不敢兜揽。安儿绝不会是这样的,她除了容貌气度过人之外,还有一个罕见的优点:她父亲靳通政为官清廉,人又精明,他是没有小辫子可抓的。他不会像临江侯府一样临阵通缩,若是有人想要像对付梅家一样对付靳通政,根本不可能。 “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安儿啊。”两位公主慨叹。 实在太完美,太合适了。 清波县主一直恭顺的跟在邱贵妃身边。这也是位美人,而且正值二八芳龄,若是说定了亲事,一年半载的便可成亲。“娘也不能算是眼光差,陈家这丫头倒是生的极好。可惜啊,不合时宜的生了场大病,把什么都耽误了。”福寿公主看看陈凌薇,想想前事,觉着很可惜。陈凌薇的风度教养当然是寻常,不过,美貌确实是难得的,这样一个美人放到东宫,会愁的睡不着觉了吧?那么,她也就不会这般嚣张跋扈,眼里没人了。 可惜,陈凌薇已是废子,再美也没用了。她病过那么一场,就是和东宫没缘份,和太子没缘份。再说了,有梅家那倒霉丫头的例子放在前头,陈家丫头就算还有这份心,也没这个胆。梅家烂污事固然多,临江侯府又是什么好人家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桩接一桩,这家人,根本经不起推敲。陈家不知道有多少把柄握在裴家手中呢,哪敢和对着来? 只有安儿,只有安儿才是能打动小十的人,只有靳通政才是能和裴家抗衡的人,不惧怕裴家的人。 宁寿公主招手叫过安儿,含笑问道:“过会子表姐带你去东宫玩,好不好?”做姑母的要到东宫看望小侄子,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没话说。 安儿喜滋滋,“能见到皇太孙殿下么?我上回见他的时候,他才满月,可……”本来想说“可好玩了”,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快活的改了口,“龙姿凤表,仪表不凡,可好看啦!” 福寿公主哧的一声笑了,“能见着!” 眼前这位还是个孩子呢,一提起皇太孙,眼睛都亮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打听着和小正正回了东宫,便一起去跟隆庆大长公主说了,“我俩带安儿表妹跟安泰、荣昌一起,到东宫看看皇太孙。”安王太妃在旁坐着,笑道:“姐妹几个听到去看皇太孙,一个一个高兴的,快去吧。”她特意瞅了瞅自家孙女,荣昌清秀的小脸上隐隐有兴奋之意,可见是极想去的,安王太妃可不愿让孙女扫兴。几个人说着话,隆庆大长公主含笑点了头。 慈庆宫内殿中,站着两名身材修长、面如凝脂的青年男子。抱着小正正迎出来,笑咪咪指给他看,“儿子,咱们有客人啦。这位是我七哥,这位是我八哥,你应该叫七舅舅、八舅舅的。儿子,快叫舅舅。” 七哥裴璟不好意思的笑着,眼神中满是羞涩。裴琳好心的告诉,“妹妹,我知道七哥明明想来,又不好意思来,故此陪他一起的。他当然也想看妹妹和小外甥,不过他更想看……” “八弟你胡说什么?”裴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79 章 小正正笑的很开心,仿佛听懂了的话似的。裴璟脸更红了,“那个,看过妹妹,也看过小外甥,七哥告辞了,告辞了。”有些慌张的转过身,想逃。 裴琳忙拦住他,“七哥,你不是来跟妹妹借诗集的么?怎地诗集还没借,便急着走?”裴琳说着话,冲挤挤眼睛,“妹妹,七哥这两天拿着本陈清溪的诗集翻来翻去,爱不释手。” 忍着笑,正色说道:“七哥既然来了,哪能不到我书房坐坐?我新添了几幅名人字画,七哥替我赏鉴赏鉴。”小正正这会儿也不笑了,郑重的点了点小脑袋,好像在附合他娘亲。裴璟裴琳看他这般有趣,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小外甥,你好可爱。” 裴璟犹豫了片刻,把叫到一边,悄悄说道:“妹妹若能设法让七哥能远远的看她一眼,七哥便心满意足。”调皮的笑,“七哥只管到书房等着吧,书中自有颜如玉!”裴璟俊脸涨的通红,被女官带着,去了的书房。 叫过宫女吩咐,“去看看赏荷会散了没有。不管散没散,请希平长公主和安泰郡主过来坐坐。”宫女答应着,快步离去。 裴琳颇为叹息,“爹和娘托了媒人到希平长公主府请期,媒人兴冲冲去的,垂头丧气回来的。七哥知道了,便有些魂不守舍起来,天天翻他那抄写的那册诗集。娘不忍心见他这样,想着即便娶不回来,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听说宫里有聚会,便命我陪着七哥一道来了。妹妹,七哥好命苦。”自己年纪到了,未婚妻也已及笄,就是娶不到家里。 “七哥不算命苦了,他亲事已经定下,不过多等个一年半载而已。”嘻嘻笑,“他等的虽苦,可是,有盼头呀。” 说着话,调皮的冲裴琳扬扬眉,“八哥你呢?怎样了?”虽然我一开口便是“我八哥还小”,可是八哥,你比我大上几个月,要说媳妇,如今也是时候了呢。 裴琳腼腆的笑了笑,“爹和娘都说了,娶媳妇的事,由着我。我若喜欢,他们才会替我定下,我若不喜欢,那便等着。妹妹,爹娘从小便不肯勉强我的,凡事都由着我。” 裴三爷和徐氏对小儿子是极为娇惯的,没话说。 想起八哥小时候的事,不由的一乐,“八哥,你小时候可逗了,咱们在花园里烧番薯,你拿着个小木棒,过一会儿便把番薯拨出来,挨着检查熟了没有。” 那时候的裴琳,很稚气,很可爱。 提起儿时往事,兄妹两个都笑的不行,“那时候咱们动不动玩做饭,烧叫化鸡,烤番薯,真是好玩极了。”裴琳来了兴致,“今晚回家,我便带着小侄子们到花园野炊去!我指挥,小家伙们管拾柴禾,打杂……” 小正正好奇的看着裴琳,一脸专注。 裴琳瞧着眼热,笑着说道:“妹妹,小外甥让我带走吧。我把他带回家,保管从祖父祖母开始,咱家人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干了,全部围着他,陪他玩耍。妹妹,小外甥太招人喜欢了。” 儿子被夸奖,这做母亲的大为得意,神采飞扬,“你若把小正正抱走,他爹爹今晚是铁定睡不着觉了,得连夜赶到咱家要人。八哥,他爹爹很疼他的,尤胜于我。” 小正正骄傲的点了点小脑袋。 裴琳又是喜欢,又有些诧异,“小正正你能听懂么?小神童啊。” 小正正舒舒服服靠在怀里,面色十分矜持。 裴琳稀罕的不行。 宫女脚步轻盈的走进来“太子妃殿下,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带着哥儿、姐儿来了,还有安泰郡主、荣昌郡主和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靳大小姐。” 微笑,“快请。” 居然不是希平姑母和安泰,而是十哥的两个姐姐带着安泰过来的,还有几个孩子。十哥的大姐二姐和她们的母亲一样不喜欢自己,这回专程过来,有何用意? 裴琳站起身,“有姑娘们,我在此不便。”笑笑,“七哥在我书房,八哥,你到十哥的书房去坐会子。他书房里各地的新书都有,可以解闷。”裴琳答应着,亲了亲小正正,跟着女官快步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不好意思只有小半章,会补齐。 第 180 章 我可以把我的车驾暂时出借,可是我的身份,是借不走的。那辆白玉小车可以坐上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她可以很引人注目,不过,她是她,永远变不成我。她没有我的身份,也就没有我的底气,懂么? 芃姐儿扭捏起来,“娘您净编排我,我哪有?” 她虽然艳羡,可是,并不好意思当面跟舅母提出来。 “这有什么。”笑吟吟,“芃姐儿别跟舅母客气,想乘白玉小车,随时都行。” 芃姐儿很不好意思,“舅母,我就是想想,偷偷想想……” 微笑,“芃姐儿,你和小茂行,还有荣昌,安儿,一道过去好不好?那辆小车大概只能乘坐一个人两个人,你们可以轮流坐,不必挤在一起。”芃姐儿兴奋的两腮通红,“嗯,我们轮流坐!白玉小车那么贵重,不能把它坐坏了呀。” “没那么容易坐坏的。”粲然。 儿女们都要过去瞧新鲜,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坐不住,“弟妹,孩子们调皮,交给宫人傅姆,我可不放心。”歉意说道:“大姐二姐请便。本来我应该陪着的,不过,皇太孙很黏人,离不开我……” 两位公主听了这话,正中下怀,笑吟吟说了几句话,施施然站起身,“芃姐儿,茂行,荣昌,安儿,走吧。” 安儿很是快活,“表嫂,您的小车我向往已久,总算可以坐一回啦。我就坐一会儿,一小会儿,便会很高兴的!”一幅天真无邪模样,看上去赏心悦目。 她是稚气未消,还是城府过深?微笑看了看她,温和说道:“坐上去之后你便会发现,那不过是辆小车而已。虽然美丽,也不过如此。”安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荣昌郡主是位守规矩的姑娘,她又觉得乘坐太子妃殿下的车驾不合宫规,又觉得两位公主的命令不容违背,十分踌躇,临走前还迟疑着看了两眼。觉察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荣昌郡主感激的曲曲膝,和安儿一起,跟在两位公主身后走了。 把当值的女官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官会意,“是,殿下,有些地方她们能去,有些地方她们不能去。”微笑点头,女官陪着两位公主和小客人们走了。 内殿清净了。 “儿子,咱们去偷看你七舅舅和七舅母,好不好?”从乳母怀里接过小正正,好兴致的跟他商量,“咱们是偷看哦,所以不可以出声。儿子,你到时若是大吵大闹,可就煞风景了。” 小正正也不知是不高兴了还是怎么着,板着个小脸不吭声。“娘就当你是答应了,儿子,你不许反悔。”笑咪咪的亲了亲儿子滑嫩的小脸蛋,“说定了啊。” 去往内书房的路上,小正正果然一直没有出声,大觉欣慰。到了之后,示意宫女不可作声,悄没声息的进到侧间。侧间有纱窗,从纱窗里可以看到书房中的大概情形。 书房里有七哥裴璟,安泰郡主,还有安泰郡主的两名侍女。“竟然带侍女进来,七嫂你好坦荡。七嫂,我要佩服你了。”嫣然。 安泰郡主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纱窗,传了过来,“……他这一句诗虽然孤高自许,却透着几分凄凉之意,未免落了下乘……” “郡主说的极是。”裴璟也不知是在附合,还是真心赞成,反正声音听起来痴痴的,魂不守舍。 一个冷静从容,一个意乱情迷,他和她,怎么谈恋爱?今后如何相处?不由的趴到了纱窗上,努力想看清楚七哥和七嫂的表情。 怀里抱着小正正,她往前一趴,小正正自然而然的也把小脸趴到纱窗上,睁大眼睛往书房里看。一大一小,偷看的无比专注,无比认真—— 宁寿公主差了内侍去到文华殿,“跟皇太子说一声,两位姐姐带了哥儿姐儿来看他,他若得空,便请回来一趟。”内侍答应着,去了。 芃姐儿、小茂行一起乘了回白玉小车,得意洋洋,满心欢喜,“舅母的小车真好看呀,坐着舒服极了!”荣昌郡主也坐了一回,然后,便是安儿了。两位公主大为赞美,“安儿坐上这小车,好似画中人一般,美极了。”“安儿娇柔雅致,和这小车真正般配。”命她不必下来,乘着小车四处逛逛,安儿逛,她们负责欣赏。 安儿也喜欢这精致绝伦的小车,两位公主这么说,她乐得从命,乘着小车四处闲逛起来,悠然自得。 两位公主听内侍回报,说皇太子正打算回东宫,便吩咐宫女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撒了盐水。为谨慎起见,路两旁的树叶、青草上也洒了盐水。 盐是可以吸引羊的。 拉白玉小车的,是四只雪白的小羊。 这招果然有用,小羊果然拉着白玉小车往这边来了。到了之后,也不管赶车的内侍如何呼喝,只管低头吃路边的青草。 皇太子带着数十名内侍出现在小径尽头,一眼瞅见白玉小车,和低头吃草的小羊,不由的微笑。小师妹又调皮了?小师妹,咱们都有了小正正,你还跟个孩子似的。皇太子加快了脚步,心中雀跃,小师妹,十哥来了! 一只白玉般细腻莹润的纤纤玉手掀起了车帘,“小羊怎地不往前走了?”声音娇柔婉转,如出谷黄莺。 皇太子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小师妹的声音。 赶车的内侍正为这四只不听话的小羊着急呢,听见安儿的问话声,笑着抬起头,“靳小姐,劳您大驾稍等等,这便好了,这便好了。”说话的功夫,看见皇太子了,扑通一通跪在路边,“拜见太子殿下!” 安儿听到内侍的说话声,吓了一跳。皇太子来了?那我应该下车拜见的。可我怎么下去呀,没人扶我…… 皇太子慢慢走到小车旁,伸手掀起车帘。车里是一位苗条轻盈的豆蔻少女,十二三岁的年纪,皎如秋月,光洁亮丽。“你很好,可是,你怎么坐了我小师妹的车?”皇太子看着车中少女,默默无语,眉头微皱。 安儿这会儿很心虚,连皇太子的美貌也顾不上欣赏了,讨好的笑,“那个,我和芃姐儿她们一起来瞧新鲜的……”赶车的内侍忙把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来访的事说了,“靳小姐,是跟着两位公主一起来做客的。” “原来如此。”皇太子笑了笑,放下车帘。 安儿心中忐忑。 皇太子一行人扬长而去。 赶车的内侍一边呼喝着小羊,一边请示安儿,“靳小姐,咱们继续往前逛逛,还是换个地方?两位公主吩咐了,让您随意玩耍,不必拘束。”安儿这会儿没什么心情了,微笑道:“你若能命令得动小羊,咱们便回去吧。”内侍答应了一声,专心对付起不听话的小羊。 小羊被内侍强行赶着离开了有盐的青草,一路乱走,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门上四个雅致的大字,“书海无涯”。这院落所在极其清幽,风景优美,寂静无声。到了这儿,小羊好像跟到了家似的,低头啃起青草。任凭内侍怎么撵,就是不走。 “妹妹来了。”院门打开,一名身穿浅色夏衫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如凝脂,目如点漆,生的很俊美,神情活泼,洒脱随意。 内侍在折腾小羊,安儿在着急,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他很快到了车前。 “妹妹。”他伸手掀开车帘,一脸愉悦笑意。 “谁是你妹妹?”安儿正没好气,瞪大眼睛质问他。 他看到位陌生的小姑娘,有些慌张,“对不住,认错人了。”安儿板着小脸,“往后请不要随便乱认妹妹,我和你素不相识。”本来很高兴的,都怪小羊不听话,才会在皇太子面前丢了回人,又遇上这个莫名其妙的,一上来就叫妹妹。谁是你妹妹啊。 青年男子本是满怀歉意的,被安儿这么板着脸一教训,轻轻笑了,“姑娘,我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因为,你乘坐的,是我妹妹的小车。”你坐着我妹妹专用的小车,我认错了人,这却不能完全怪我。 安儿颇为吃惊,“你妹妹的小车?”那么,他应该是太子妃的娘家哥哥了。 青年男子微笑点头。 安儿见了他这幅模样,很是来气,“我坐了你妹妹的小车,并不等于我是你妹妹!” “你确实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只有一个,独一无二。”青年男子欠欠身,彬彬有礼。他虽看上去很有礼貌,可明显是不甘示弱的意思,安儿再天真也能感觉出来。 安儿生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等着,等我下了车,好好跟你讲讲这个道理!”不行不行,他太气人了,我非跟他吵一架不可! 青年男子笑了笑,“某在此恭候。”放在车帘,静静站在一旁。 安儿探出头看了看,地上倒是洁净的很。“没人扶我……?”安儿迟疑了一下,“管它呢,这车小巧的很,又不高!”安儿狠狠心,身姿轻盈,一跃下车。 青年男子看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这小姑娘倒跟妹妹的性子有几分相像,不过,没有妹妹可爱。 赶车的内侍早听到青年男子说了“是我妹妹的小车”,不敢过来干涉,一直装作在和小羊较劲。院落里也没有别人走出来,青年男子和安儿面对面站着理论,都没人来劝架—— 安泰郡主坐在书案旁提笔写着什么,裴璟想看又不敢过去看,远远的站着,目光中痴迷又羞涩。安泰郡主的两名侍女心里都是想笑,却得硬憋着,忍得很辛苦。隔壁的小正正却和她们不同,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儿子你犯规了!不是说好了,不许出声?”小声责备。坏了坏了,被发现了,即将暴露在七哥七嫂面前。 安泰坦然自若,裴璟面色惊慌的出了书房,“妹妹,小外甥!”抱着小正正慢慢走出来,讪讪的,“那个,七哥,我来拿本书,拿本书,在侧间放着呢。”——她自己也觉着这借口十分拙劣,吞吞吐吐说完,不等裴璟答话,抱着小正正,落荒而逃。 小正正被抱着奔跑,快活的笑起来。 “调皮的妹妹。”裴璟看着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安泰郡主不疾不徐的从书房中走出来,“我回去了。”裴璟依依不舍,“那个,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安泰郡主想了想,“应该不会超过一年吧。” 安泰郡主飘然远去,裴璟心醉了。不会超过一年,她说不会超过一年…… 眼瞅着七哥看不见了,便停下脚步,跟小正正不依,“说了不出声的,你怎地不守信用?儿子,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小正正笑的愈发欢快。 女官匆匆过来禀报,“殿下,靳小姐乘着白玉小车不知怎么的到了书海无涯,和八少爷吵上了。”怔了怔,和我八哥吵上了?不对啊,这靳小姐,安儿姑娘,难道不是意在皇太子? 和小正正很八卦的又到书海无涯,远远的瞅了瞅,只见裴琳和安儿面对面站着吵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裴琳脸上似有笑意,安儿却是气势汹汹的,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兽,美丽的小兽。 “安泰,知根知底的,七哥一旦钟情,便可替他定下。安儿,我却不怎么了解,八哥即便喜欢,也要再仔细打听着。再说,她也太小了,八哥,你若真和她……你得等到什么时候?三爹三婶婶能乐意才怪。”摇头。 “太子殿下陪两位公主在外殿坐着,两位公主言下之意,对靳小姐极为嘉许。”女官小心翼翼的告诉。 微笑点头,表示知道了。 婆婆、大姑子想往东宫塞人,这是可以想得到的事,没什么稀奇。不过大姑子的眼光似乎比婆婆章皇后略好,这安儿虽说年纪小,倒也算得上名门淑女,不像章皇后挑的陈凌薇、梅琼,身份根本提不起来。 “只是,大姑姐二姑姐,你们怕是没跟靳家说好吧?”好笑的想道:“隆庆大长公主从没流露出这个意思,安儿的母亲都极少进宫,安儿本人呢,这会儿正专心和我八哥吵架。她不像是冲着皇太子来的,若她对十哥有意,这会儿应该往十哥面前凑,混个脸儿熟。” 若她们费尽心思给十哥找来的东宫次妃人选,本人、家中长辈,个个对皇太子无意?想想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的反应,就觉着有趣。 虽对安儿了解不多,也知道父亲裴二爷辞去通政使一职之前曾推荐过靳通政接任,可见靳通政有些才干。既如此,他怎会傻到要送女儿进东宫。不经皇帝允许,也不跟裴家通声气,就想往东宫塞人,这明显是跟裴家为敌。朝中有实力、又有胆量敢这么做的人家,不多。真有实力的人家,大多是精明的,谁会在皇太孙已立的情形下和太子妃过不去?往东宫献女是为了家族得益,不是为了得罪人,为家族招祸。 皇太子如果肯广纳淑女,愿意送女儿进东宫的人家一定不少。可是皇太子没放这个话,皇帝也没这个意思,精明的人家就不会打这个主意。 远远看了一会儿,见裴琳和安儿好像还在吵,笑了笑,抱着小正正回去了,“儿子,你该睡觉觉了,睡一会儿好不好?”柔声唱起催眠曲,小正正听着听着,甜甜睡着了。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是来看弟弟的,不过,皇太子回来之后,她俩没坐多大会儿,便匆匆告辞,带着儿女、安泰、荣昌、安儿,离开了东宫。 裴璟害羞,裴琳才跟人吵了一架,心里不爽快,都没来跟告辞,命女官来说了声,直接走了。 皇太子去到内殿,亲亲熟睡的儿子,得意的告诉,“小师妹,我把大姐二姐吓唬走了。她俩不合时宜的提什么小美女,我便说,爹不喜人干涉东宫事务,若被爹发觉了,大概会将大姐夫二姐夫调任外地,命她们跟着过去,不许留在京城。” 对于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来说,若被逐出京城,流放到外地,可真是要了她们的命了。 莞尔,“十哥,大姐二姐也是为你好。”皇太子笑着摇头,“小师妹,真的不是。大姐二姐若真是为我好,便该顺着我的心意才是。可是,她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若真的关心一个人,不会是这样。 “十哥真聪明!”笑咪咪夸奖。 皇太子面有得色。 “不过,十哥看到小师妹的车里坐着个小小少女,真是动心了。”皇太子老实的承认。 “什么?!”瞪大了眼睛。 “她什么都好,只是还不够小。”皇太子眼角含笑,“小师妹,十哥想要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他伸出手,卖力的比划着,“比咱们小正正还要小一点儿,这么小。” “敢情又想要闺女呀。”白了他一眼。 “若想要小闺女,全靠十哥了。”无赖的说道。 “小师妹,十哥会努力的!”皇太子目光殷切,灼灼似贼。 呸了一声,脸上发烧。不能跟十哥比流氓,铁定会输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胖妹、我是阿宅我是阿怪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81 章 “我八哥方才和那车中美女吵了一架。招架不住皇太子热烈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他性情很温和,又有些羞涩,我还没见过他和人吵架呢,更何况是位小姑娘。” 提起那位小姑娘,爱操心的直为八哥发愁,“她还那么小,八哥若真对她有意,得等到什么时候?七哥要等,八哥也要等,三爹和三婶婶会着急的。” 其实,年纪小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若是对靳家很了解,对安儿有信心,她可能觉得等上三年五年并不算什么。可是,她虽见过隆庆大长公主几回,却只知道她是位慈和的老人家而已,至于隆庆大长公主的儿媳妇,则根本没什么印象。而安儿,她是和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一起出现的,自然而然的把她放到了对立面,心理上很难亲近起来。 皇太子目光变的深幽,他沉吟片刻,柔声说道:“八哥只不过和她吵过一架,可能并未把她放在心上。但愿八哥对她无意。小师妹,靳家的姑娘……最好敬而远之。” “靳家的姑娘,最好敬而远之?”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他的意思,并不是安儿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靳家不合适么。 “十哥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皇太子和她并肩坐下,轻声讲给她听,“岳父辞去通政使一职之前,曾向爹推荐过靳通政。爹看过靳通政的履历,决定不用他。” “因为,他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小师妹你知道唐阁老么?他是唐氏的父亲,去世很久了。他为人很方正,学问也很好,门生故旧之中怀念他的人不少,爹特地列了张名单给我,那张名单上的人,统统不能重用。” 靳严,正在那份名单上。 沉默片刻,轻声道:“爹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些人可能对废太子和唐氏抱有同情,预先防范,不予重用。 “八哥未必对她有意。”皇太子安慰。 “但愿吧。”有些惆怅。 如果八哥真喜欢上了那小姑娘,却因为政治原因不得不放弃,感觉很对不起他。 “小师妹,十哥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太子歉意的看着她,“你一个是友爱哥哥,另一个,觉着对不起他们。不管他们有什么愿望,你总是想帮着他们完成,不让他们失望。小师妹,十哥明白的。” 裴家的哥哥们至今没有人入仕,哪会不觉得内疚呢。当然拼命想补偿。 微笑,“十哥,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太子。” 所以,并没想到自己会把哥哥们变成外戚,变成皇太孙的舅舅,进而影响到他们的仕途。 “不会一直这样的。”皇太子柔声许诺,“小师妹,十哥一定会让他们人尽其才,各得其所。” 笑了笑,“那样的话,一定会有人叫嚷外戚势力过大,到时你会被言官们烦死。十哥你想想,我祖父是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外祖父是工部尚书,大伯三叔,大舅二舅,都在朝中任职,若是哥哥们再一个一个起来,很吓人的。” 皇太子成竹在胸,“十哥自有办法对付言官和多事的大臣,让他们不敢随意叫嚣,乖乖听话。” 同情的拍拍他,“做皇太子,挺不容易吧?”大臣们并不好管啊。 “嗯,不容易,可费心神了。”皇太子跟只猫似的,轻轻蹭的脸,“十哥这么辛苦,小师妹要对十哥好,对不对?” 被他蹭的心软,温柔的应道:“嗯,要对十哥好。” 两人正在腻歪,皇帝差了内侍来捉人,“太子殿下您快过去,陛下有要紧国事要问着您。”皇太子打发内侍先走,“你先回去,孤稍后便来。”内侍走后,他俯身亲亲熟睡的爱子,“儿子,爹要为了你发奋图强去了。” 不由的好笑,十哥你辛苦上班,敢情全是为了小正正么。 “十哥近来是不偷懒的。”皇太子站起身,抱怨道:“即便这样,爹也是动不动便要大怒,‘你打算给小正正留下什么?空虚的国库不成?’” “可怜的十哥。”又觉好笑,又是心疼。 “小师妹要对十哥好,不许忘了。”皇太子委屈的看着她。 温柔的答应,皇太子嘴角噙着笑,走了。 “唉,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不容易呀。”仰头叹息。 “你个臭小子,又偷懒!”皇太子才走进去,皇帝便冲他大发脾气,随手拿起一个厚厚的奏折扔了过去。 皇太子身手敏捷的抓住,感慨道:“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小时候执意要学功夫,是多么正确的决定。爹,我若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您这般荼毒,小命早没了吧?”说着话,把奏折还回到桌案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是谁写的,也太厚实了吧?这是得有多少要事需上奏啊。 皇帝很是轻蔑,“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提。小十,你没有自知之明。” 皇太子笑,“秋狩的时候,我给您猎只豹子,让您养着玩。” “不务正业!”皇帝瞪了他一眼,大有不满之意。 皇太子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忙笑道:“大姐二姐叫我回去来着,我便回去了一趟。然后,看见小正正,我便迈不开腿……” 提起小正正,皇帝脸色柔和了,“都是孩子爹了,小十你得有个大人样。”皇太子乖顺的答应,“是,爹,为了小正正,我一定要奋发向上。”皇帝大为满意。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正要翻开,忽然停下了,“你大姐二姐专程叫你回去,有什么要紧事么?” 皇太子漫不经心,“没什么,就是想我了,要见一见。” 皇帝哼了一声,“宁寿和福寿怎么越来越傻了。”什么事也没有,却专程把小十叫过去,瞅着小十很闲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会补齐,可能会比较晚了。 第 182 章 皇帝喜的不行,眼睛咪成了一条线,“中郎你看,小正正爬的多利索,多好看!”见小正正拿起小画册认认真真的看着,更满意了,“小小读书郎啊。才这么大一点儿,小正正便要读书写字学道理了!” 小正正在皇帝眼里,真是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可爱。年迈的皇帝每每看见他的乖孙子,心就化成了一滩水,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正正手中拿着的画册,竟是倒的。 裴二爷知道皇帝偏爱小正正到了极点,所以,眼睁睁看着小正正倒拿小画册,绷着小脸看的异常认真,硬是忍耐住了,并没出声。倒着看就倒着看吧,小正正,你开心便好。 小正正端坐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动手把画册倒了过来,接着又认真仔细的翻看。皇帝这才留意到方才小正正一直倒拿画册,喜滋滋的推了推裴二爷,“中郎,瞧瞧小正正多聪明!拿倒了,又没人告诉他,他自己便明白过来了!” 裴二爷微笑附合,“是,皇太孙真是聪明孩子。” 内侍来报,“万岁爷,杨老大人和余老大人到了,等候召见。” 皇帝看着小正正移不开眼睛,随口吩咐,“让他们等着。”内侍答应一声,重又出去了。 小正正似模似样的看了一会儿画册,抬起头冲裴二爷笑了笑,笑容中颇有示好之意。裴二爷和他心有灵犀,走到他身旁坐下,微笑说道:“外祖父讲给你听,好不好?”小正正郑重点点小脑袋,把画册塞到裴二爷手里,黑漆漆的眼睛殷切盯着他,仿佛在催促,“讲吧讲吧,快讲吧。” “中郎是陪小正正玩耍的命,朕是处理朝政的命。”皇帝叹了口气。 皇帝认命的召见大臣去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看,小正正舒舒服服靠在外祖父身上,听外祖父讲着什么,白皙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专注神情。 没良心的小正正,幸福的中郎。 皇帝这天除召见杨首辅和余次辅之外,还召见了裴阁老,商议如何筹备军粮等事。正事商量完,裴阁老见皇帝好似心情不错,便提起裴璟和安泰郡主的婚事,“陛下,臣的孙儿年纪不小,眼巴巴盼着娶媳妇儿进门,怪可怜的。” 裴璟确实可怜。他和安泰郡主虽然没见过几回面,却对安泰郡主的飘逸出尘、不同凡俗向往已极,真是朝思暮想,辗转反侧,饱受相思之苦。 皇帝原本是打算要答应的,想起裴二爷能消消停停的哄小正正,他却要为国事操劳,又不平衡了,“裴卿,安泰还小,何必急于一时。”皇帝黑着脸说道。 裴阁老唯唯,“是,臣心急了,心急了。” 可怜的阿璟,你继续等着吧。 皇帝见裴阁老又是失望,又不敢提出异议的样子,心中大为快慰。他很好心的安抚了裴阁老两句,才让裴阁老走了。 “昨天送上来的奏折,全部送到文华殿。”皇帝笑着下了命令。交给小十吧,朕不管了。有年轻人在,长者应该歇息。 皇帝一身轻松,回去看他的宝贝孙子。小正正见他进来很高兴,伸出小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地方,示意他坐。“小正正还是更亲祖父啊。”皇帝笑咪咪。 皇帝坐下之后,小正正拿了本小画册递给他,热情的啊啊了两声,大概是在示意他照着画册讲故事。皇帝乐呵呵的拿过来,翻开,“中郎,小正正定是听你讲的听烦了,才要换朕来讲。”裴二爷微笑,“陛下讲得好,故此皇太孙爱听。” 皇帝很是得意。唉,裴卿,若你此时此刻提起婚事,或许朕会答应了,也说不定。 你提的不是时候啊。 玖宁街裴府今天来了位稀客,三太太徐氏的父亲,威名赫赫的魏国公。魏国公可以算得上裴家最敬重的客人了,他一上门,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便张罗起来:裴玮等兄弟几人大都出门了,只有老七裴璟和老八裴琳在家,命他俩先陪着魏国公坐着;其余的几兄弟,差人各处去寻;又差仆役去内阁衙门、翰林院等处知会裴阁老、裴大爷和裴三爷,请他们尽量早回。只有裴二爷没法子知会,他这会儿应该是在乾清宫,没法上乾清宫叫人去。 徐氏笑吟吟,“娘,我爹爹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依我说,别的都不用,我出去陪他老人家坐会子便是。”方夫人哪里肯依,“那可不成,你公爹回来必定会责怪。”林幼辉笑着提醒,“亲家伯父一向深居简出的,这回过来,应是有事相商。弟妹,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好让他久等的。”徐氏听了,忙站起身,“娘,我过去陪他老人家喝杯茶。”二嫂说的是,爹过来应该是有事,我赶紧问一声去。 方夫人慈爱说道:“快去吧。亲家老爷多日不见你,许是想你了,亲自来看看。”徐氏摇手笑,“那倒不会。娘您不知道,我爹和闺女向来是不亲的,他呀,只看重儿孙。我家闺女多,我都排第六了,可不像咱家似的,只有一个小,全家人宝贝的不行。”说着话,徐氏告别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出来,去了外院。 裴璟和裴琳正陪外祖父坐着说话,见徐氏进来,忙站起身,“娘亲,您来了。”徐氏笑咪咪,“小七,小八,娘怕你俩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惹你们外祖父生气,故此特地来看看。”裴璟和裴琳都叫冤枉,“像我俩这样的,还能叫不懂事呀?” 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魏国公坐在上首,威严的面目间隐隐含着笑意。六丫儿,你怎地年纪越大,越显活泼了?你十六七岁的时候,临出阁之前,好像都没有这般爱说笑。 女儿,爹把你嫁到裴家,真是太正确了。 徐氏笑着见过父亲,俏皮的问道:“爹,您定是想我了,特地来看我的,对不对?”裴璟和裴琳一齐表示反对,“外祖父分明是想我们哥儿仨,专门来看外孙子的!”一向威严的魏国公,被徐氏和裴璟、裴琳逗的笑了,“都不是。甭自作多情了,我是来看亲家的。” “哦,这样啊。”徐氏和裴璟、裴琳很有默契的同时作沮丧状,低下了头。 “顺便来看看你们。”魏国公神色淡定的补充。 “哦,这样啊。”徐氏和裴璟、裴琳同时抬头,一脸快活笑意。 “这三个活宝。”魏国公忍俊不禁。 徐氏殷勤的问着魏国公,“您和我公公,是有事要商量么?”魏国公微笑,“没有。不过是长久没见他,想他了,过来见个面。”徐氏和裴璟、裴琳一起点头,“哦,原来如此。” 裴玮等兄弟几个先后回家,都来陪外祖父。魏国公瞅瞅裴家八兄弟,心中很有些羡慕。亲家,我孙子比你多,也很有几个出色的,可是,却不像你家这八个孩子似的,这般齐整。 裴大爷本来约了同僚一起喝酒,裴三爷本打算下班之后逛逛古董铺子,都把原计划取消,早早的回了家,陪客人。 裴二爷从宫里出来,到了府门口,恰巧和裴阁老遇上了,不由得有些吃惊,“爹,您回来得这般早?”裴阁老一向勤于公事,回家很晚。这时候能在玖宁街见到他老人家,真是稀奇少见。 裴阁老笑,“中郎,家里有客人。快,跟爹一起进去,莫让你徐家伯父久等。”裴二爷知道魏国公来了,忙快步跟上父亲,“稀客上门,哪能怠慢。” 裴阁老和魏国公见了面,连连道歉,“累您久等了,过意不去。”魏国公微笑,“我真是不速之客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便径直上门。亲家,你莫怪我鲁莽。”说过几句客气话,裴阁老请魏国公到书房赏鉴一幅唐朝古画,魏国公欣然站起身,“我正有此意头看看裴二爷,“中郎若有兴,何妨同去。”裴二爷忙道:“伯父有兴致,中郎定当奉陪。” 裴阁老和裴二爷陪着魏国公去了书房,裴三爷摸摸下巴,“大哥,我岳父会有什么事要跟爹和二哥商量啊。”裴大爷摇头,“大哥可猜不出来。” 到了书房,三人分宾主坐下。仆役端上茶点,裴阁老挥挥手,命他们全部退下,裴二爷亲手为魏国公、裴阁老斟了茶,双手奉上。 魏国公缓缓开了口,“亲家,中郎,有一桩亲事,我要跟你们商量商量。临江侯府的太夫人,是拙荆的亲妹妹,虽说她有些糊涂,可拙荆念在她是一母同胞的亲人,待她总是宽容的。她如今重病在床,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裴二爷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恭敬的听着,并无异色。 魏国公皱皱眉,接着说道:“拙荆去看望她,她便拉着拙荆的手哭,托付她孙子的前程、孙女的婚事。拙荆心慈,不忍心让她走得不安稳,便有答应的意思。我原是不大乐意的,不过,我孙子多,年龄在十七八岁的也有两三个,真娶了她的孙女,倒也不是难事。” 裴二爷欠欠身,“伯父您心善,愿意为孙子娶孤女为妻,真是难得。” 陈凌薇没了父亲,便是孤女。即便她有嫡母,有哥哥,也是孤女。 裴阁老异常客气,“亲家,虽说临江侯府太夫人重病在床,我还是要恭喜您。您要添个孙媳妇了,添人进口,这是喜事。” 陈凌薇曾有意进东宫,属于差点儿跟裴家为敌的人。魏国公如今碍于亲戚情面想要定下她为孙媳妇,却专程郑重的来跟裴阁老父子商量,是怕裴家多心的意思,裴阁老哪能不明白魏国公的意思呢?魏国公是他的救命恩人,却从不以恩人自居,处处顾忌裴家的想法,裴阁老很感动。 魏国公见裴阁老和裴二爷都毫无异色,诚恳真挚,心中也觉欣慰,温和说道:“我戎马半生,家中全靠夫人操持。她只有这一个亲妹妹,若不答应她多加照看,于心何忍。” 裴阁老父子都表示非常理解,魏国公微笑。 从书房出来,三人均是神清气爽。这晚裴家设宴招待魏国公,开怀畅饮,魏国公酒量很好,喝起酒来喝水似的,看的裴玮等人目瞪口呆。 “阿璟,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儿进门?”魏国公酒意上来,抓过裴璟追问。 “明年吧。”裴璟不确定的说道。 安泰的舅舅是那个样子,谁也拿他没法子。 魏国公拍拍他的肩,又拉过裴珩,“阿珩,什么时候给外祖父添个小曾孙?”裴珩不好意思的笑,“明年吧?”魏国公大力捶他一下,“成,就这么说定了!阿珩,不许说话不算数!” 魏国公四处张望着,裴琳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很识相的冲他笑,“外祖父。”魏国公伸出胳膊一把拉过他,含笑问道:“听说你要自己挑小媳妇儿?阿琳,你挑个一年半载的还行,时候久了,外祖父可不依。”裴琳头皮发麻,“是,外祖父,孩儿明白。”不止您不依,我若再挑不好,大概祖父祖母、爹娘、大伯二伯,个个不依。 魏国公很高兴,喝了不少酒,尽兴而归。 魏国公的第二十个孙子徐潞,和临江侯府二小姐、清波县主陈凌薇定下了亲事。 陈凌薇不大情愿,“潞表哥是庶出的啊。”若是我原来那个身份,倒也罢了,可我如今都是县主了,还嫁姨公姨婆家庶出的孙子?多没面子。 陈凌云苦笑,“阿薇,咱们不也是庶出的。魏国公府是全京城最显赫的国公府了,你能嫁到魏国公府去,难道还不满足。”妹妹,若不是祖母糊涂了,拉着姨婆又是哭泣又是哀求,你以为姨公姨婆愿意和咱家结亲么。魏国公府何等的井井有条,咱家却是这么乱,你从一个乱糟糟的侯府嫁到魏国公府去,很有福气了。 陈凌薇偷眼看看哥哥,怯怯的说道:“她说,我生的这么美,应该进宫去。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这样的姿色嫁给寻常人,岂不埋没了……” 陈凌云气的脸通红,拍了桌子,“我说了那么多,你都当成耳旁风!你要进宫,是想害死我不成?阿薇,你拿把刀子来,一刀捅死我算了。” 陈凌薇瑟缩,“她说她的,我也没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我能嫁个更好的……” “更好的?”陈凌云冷笑,“你做县主也好几个月了,有没有遇上比徐潞更好的?阿薇,你若实在不中意,哥哥也不勉强你,这便去跟姨公姨婆赔罪,退了这门亲。” “这样,好么?”陈凌薇听到要退亲,很是迟疑。 “退了这门亲之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陈凌云满脸疲惫之色,“阿薇,我没用,我管不了你。往后你自求多福吧。” 魏国公府还嫌不好,到底想嫁到哪儿?我没办法了。 “别,千万别。”陈凌薇慌了,“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她一迭声的表着决心。 哥哥若是不管她,她可真成孤家寡人了。这些年来,她最大的依靠就是哥哥。 “这样才对。”陈凌云欣慰的拍拍她。 因着临江侯府太夫人卧病在床,为给她老人家冲喜,徐潞很快迎娶了陈凌薇过门。成亲之后,还没满月,魏国公就打发小两口离开京城,去了西北。陈凌薇哭的眼睛红肿,“在京城多好,表哥,我不要去西北。西北太苦了。”徐潞要去建功立业,倒是乐意的很,他笑着说道:“你别傻了,祖父既发了话,咱们是非去不可。阿薇,我家可和你家不一样,我家是祖父说了算,做儿孙的不敢有半个不字。”当我家和你家一样没规矩呢,由着你胡闹。 陈凌薇差人回娘家向哥哥求救,陈凌云都没见她,只命人带给她一句话,“听姨公姨婆的话,不许任性。”陈凌薇欲哭无泪。嫁出去的女孩儿泼出去的水啊,这一嫁人,哥哥居然不管她的死活了。西北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能跟京城比,唯一的妹妹要被发配到那里了,他竟无动于衷。 陈凌薇拜别亲人,无奈的上了路。 裴二爷把魏国公特地造访裴家的事告诉了,微笑,“徐家外祖父好客气。”魏国公看着威严,其实心肠很好,妻子唯一的亲妹妹,虽然糊涂可笑,他也顾念情份,让孙子娶了陈凌薇。 “爹爹,这些个小事,我并没放在心上。”笑盈盈,“我每天只要看见小正正,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小正正本是自己坐着的,听了这话,却啊啊了两声,自己翻了个身,慢慢站了起来。心都提起来了,“儿子你会自己站起来了?真能干!” 裴二爷也摒住了呼吸。 小正正热情的冲笑笑,抬起腿,向前迈了一步。 热泪盈眶。没人扶他啊,他自己会迈步子了! 皇太孙九个月大的时候,偶尔会自己走几步路。到快一周岁的时候,时常摇摇摆摆的四处乱转,已经走的很好了。 满一周岁的时候,他会经常蹦出几个词,“爹”“娘”“祖父”“拿来”,等等。有一次他七舅舅裴璟来看他,他拉着裴璟的手,走到皇帝面前,面色严肃。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准了!”皇帝被宝贝孙子瞪着,心花怒放,“七郎,往后改口叫舅舅便是。” 娶走吧娶走吧,朕的嫡亲外甥女,许你娶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先到这儿。到十一点前后我把这章补齐 第 183 章 裴璟听到皇帝说“准了”,一开始都有点儿不大敢相信。准了,真的准了?我能娶安泰过门了?皇帝见他傻呼呼的愣在那儿,颇觉好笑,伸手指指金砖铺墁的地面,命令道:“跪下,叫舅舅。” 裴璟如在云里雾里,听话的跪下磕头,“拜见舅舅。”小正正一听舅舅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仰起小脸,殷勤的冲皇帝叫“舅舅”。皇帝气乐了,指着裴璟教给他,“他才是你舅舅呢,朕是你祖父!” 小正正从善如流,马上改口,响亮叫了声,“祖父。”皇帝乐的发昏。听听,小正正这口齿多清晰呀,叫的多亲热呀,真是朕的乖孙子! 皇帝笑容满面牵着小正正去宫后苑看花草,看孔雀大象,裴璟晕晕乎乎的回了裴家。 “爹,娘,陛下命我叫他舅舅。”裴璟见了裴三爷和徐氏,腼腆的说道。 徐氏很是喜悦,“听陛下这话意,是允许咱们办婚事了?甚好甚好。阿璟你什么都别管,等着做新郎吧。希平长公主和咱家一样,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陛下一发话,马上办婚事!” 裴三爷摩拳擦掌,“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如今东风来了!娘子,赶紧请媒人去希平长公主府请期,要定一个最近的日子,千万别再往后拖。” 徐氏嗔怪,“这还用你说么?当然要定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我巴不得明后天便把儿媳妇娶进门!” 裴三爷哈哈笑,“明后天啊,我看行。” 他们夫妻俩这是在说笑话,谁知裴璟憨憨的接了一句,“娘您说的明后天,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裴三爷和徐氏愕然,夫妻两个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转过头看向裴璟。 面如凝脂、温文尔雅的裴璟,一身青衣,人如美玉,正目光殷切的看着他们。 ………… 希平长公主特地进宫去当面请示她哥哥。她进宫的时候,皇帝正牵着小正正在狮子园看一头小狮子,希平长公主一到,皇帝便笑着告诉她,“准了,成亲吧。”希平长公主抿嘴笑,“您怎么想通了呀。”皇帝得意的低头看看小正正,“朕的乖孙子都会叫祖父了,不计较了。” 皇帝赏赐了两树高达五六尺的红珊瑚给安泰郡主做嫁妆。这两树红珊瑚条干绝世,色泽火红,堪称价值连城的珍品。章皇后知道皇帝宠爱安泰郡主,当然也跟着凑趣,从自己的嫁妆当中挑拣青玉梅花纹砚,配紫檀砚盒,青玉螭龙纹笔洗,青玉双鹿山石纹笔架,青玉三阳开泰纹水丞,青玉天禄形砚滴,青玉松梅纹墨床,青玉春江行船摆件,青玉梅兰纹小砚屏,共八件书房用精美玉器,给安泰郡主添妆,“仪宾是读书人,安泰的嫁妆之中,书房用具不可少。”章皇后这番苦心没白费,皇帝知道了,笑着夸她,“皇后慈爱,体恤甥女。”章皇后微笑谦虚了几句,心中暗暗得意。 太子妃给安泰添起嫁妆,就更大方了。“十哥,咱们多给安泰添妆好不好?咱们给安泰的,将来她都会带到我家呀。”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皇太子见她大眼睛滴溜乱转,又俏皮又活泼,真想凑过去亲亲,又想把她抱在怀里,轻怜蜜爱,“唔,给吧,给吧。”他缠绵缱绻的说道。 作深思状,“虽然我想给安泰很多很多,可是,咱俩也不能超过父皇和母后,对不对?所以,还是很受限制的。” 太子和太子妃赏赐的嫁妆,怎能超过皇帝皇后呢?那纯属找打。 “对太子温柔的附合。 “十哥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见他没有一点儿建设性的意见,不由的抱怨,“人家跟你商量正经事呢,你快给拿个主意呀。” 皇太子见小师妹嗔怪,忙收起心猿意马,做出幅正经样子,“那个,咱们给安泰添两个精致摆件儿如何?没有越过爹娘,又显着重视。” 虽然觉得两个摆件儿不足以表达自己对于安泰和娘家的情意,不过,还是勉强同意了,“嗯,听十哥的。” “小师妹乖。”皇太子柔声夸奖。温柔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味道。 脸蛋粉扑扑的,“十哥,你近来好热情。”他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热情,好像要把人融化掉似的。那灼热的双唇,那熠熠生辉的美丽凤眼,那火一般热烈的攻势…… “十哥还会更热情的。”皇太子柔声说着话,俯□子,吻上她的唇。 “为什么呀。”回应着他,轻轻喘息。 “因为,夏天就要到了呀。”皇太子的亲吻更加炽热。 天气都这么热烈了,小师妹,咱们要顺应上天。 被他深深亲吻,脑子渐渐迷糊了,眼前仿佛出现蓝天、白云,自己仿佛在云雾里穿行,美妙极了。 唔,十哥说的很对,夏天来了,应当热情。 裴家和希平长公主府定下四月下旬做为婚期,很快为裴璟和安泰郡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虽然两家都不想张扬,可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想低调也不行,到了婚礼的那天,不管裴家还是希平长公主府,全是贺客如云。 安泰郡主是可以有自己的郡主府的,不过她不肯要,坚持要和祖父祖母、公公婆婆住在一起。裴璟大为赞成,“郡主,我家很和睦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扶持,彼此友爱,多好。” 新婚次日小两口拜过祖先,拜过高堂,又见过六位哥哥、嫂嫂,八弟裴琳,和几位小侄子,顺顺当当,一团和气。 裴阁老和方夫人吩咐裴璟,“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妻儿都要靠你照看,要有个男人的样子。”裴璟唯唯答应,“是,祖父,祖母。” 对着安泰郡主,两位老人就客气多了,“郡主,若是小七欺负你,来告诉祖父祖母,祖父祖母替你教训他。”安泰郡主一幅认真模样,“怎能让老人家操心呢?我和七爷若有争执,关起门来吵吵,也就是了。” “我不会跟你吵架的。”裴璟低声表明心迹。 “好,不吵架,咱们真若遇着什么事,斯斯文文的讲理便是。”安泰郡主很是淡定。 裴大爷和裴二爷一齐冲裴三爷伸了伸大拇指。三弟,你给小七娶了个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儿媳妇啊,恭喜恭喜。裴三爷得意洋洋的冲他们抱抱拳,过奖,过奖,我是有趣的人,我儿子儿媳妇学我,也好玩! 裴家第四代人如今共有六人,老大裴玮家两个,老二裴珏家两个,老三裴琪家一个,老六裴瑅家一个。老四裴琅和老五裴珩至今还没有动静,不过,他们成亲年头不长,祖父祖母、爹娘也不着急,也不催促,“或迟或早,反正是三个。”裴阁老和方夫人早认了命,裴三爷和徐氏深以为然。 第四代人当中,最大的裴玮和齐盈盈的儿子裴骅,最小的是裴瑅和温雅的儿子,小六裴骓。安泰见几个小侄子都很可爱,蛮喜欢的,每人送了一个马上封侯的荷包,荷包里沉甸甸的,各装了一个漂亮的金球。裴骓当然还不会拿,便由母亲温雅代为收下。 温雅是去年腊月里添的儿子,到这会儿身材、心情都恢复的很好了,抱着儿子,笑咪咪告诉他,“小六,这是七婶婶。”安泰郡主仔细看了小六几眼,“六嫂,我知道这孩子的。他出生的那天,我恰巧和太子妃在一起,太子妃听说小六出生,当即仰天大笑三声。” 在安泰看来,定是欢喜之极,才会这么个笑法。温雅却是知道的底细,气的够呛。好你个,笑话我呢,是不是?我想生个闺女怎么了,我想生闺女却生了个儿子怎么了,值得你仰天大笑,还足足笑了三声? “相公,我要和理论。”温雅和裴瑅站在一起的,小声跟他嘀咕。 “还是我去吧。”裴瑅面目含笑。 “你舍得说么?”温雅白了他一眼。 “不舍得。”裴瑅老实承认。 “其实吧,我也不舍得。”温雅小声咕哝。 得意,让她得意好了,做嫂嫂的可舍不得唠叼她。 裴瑅低头凝视妻儿,笑的温柔。 认过亲,男人一席,女人一席,孩子们一席,开始吃早饭。这顿早饭倒是和谐的很,不过中间出了个小插曲,老五裴珩的妻子李氏忽觉着胸口不大舒服,想忍又忍不下,只好悄悄躲了出去。徐氏不放心的跟着去了侧间,仔细问了她饮食起居,很有些疑惑,“这不像是病了,倒像是有了。”李氏不好意思,“我前两日偷偷去医馆看过大夫,大夫说应该是有了,不过日子短浅,还不敢确定。娘,我怕是空欢喜一场,便没告诉您……” 徐氏和李氏又回到席上时,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害羞的低着头。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等人看在眼里,猜了个**不离十。 老四裴琅的妻子杨氏神色一暗,顾氏笑咪咪拍拍她,“不急不急,或迟或早,反正是三个。”她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笑。可不是么,家家是三个,不多不少,迟些早些,又有什么呢。 安泰郡主看着太婆婆、婆婆们和嫂嫂们说说笑笑,心中好奇。真的是每家三个么,这个风水,真的很少见。 裴阁老听说这件喜事,笑着说道:“若是小子,便算了,不稀罕;若是小囡囡,到满月时大操大办,把咱家所有的亲戚全请了来,热闹上三天。” 裴大爷和裴二爷打趣弟弟,“你估摸着,自己能有这福气不?大哥二哥都还没孙女呢,能轮着你?”裴三爷辣气壮,“轮也该轮着我了!二哥有闺女,我该有孙女!” “三弟有志气!”裴大爷和裴二爷称赞。 “五弟,看你的了!”裴玮等人纷纷打趣裴珩。 裴珩咳了一声,“怀中有可抱,何必是女孩儿?若是一个不小心生了儿子,还请大家不要失望,不要失望。” 众人哄堂大笑。 裴珩转头看向弟弟裴琳,“小八,五哥七哥答应外祖父的事可是都做到了,就剩下你小子了。小媳妇儿相好没有?再不相看好,祖父和外祖父一商量,直接替你定一个,管你喜不喜欢。” 裴琳小声嘀咕,“凭什么呀,祖父都没催,爹爹也没催,外祖父就那晚喝高了,才逼过我一回。” 裴琳眼巴巴的看向祖父。 裴阁老笑了笑,“琳儿,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跟祖父说说。” 大家伙儿的眼光齐刷刷看向裴琳。 裴琳红了脸,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祖父,咱家又不许纳妾,我娶了一位姑娘,就要跟她过一辈子了,您不得让我挑个合心意的呀?祖父,您得答应我,让我慢慢挑。” 裴阁老点头,“成,你外祖父若是不催,你便慢慢挑。” 裴琳倒吸一口凉气,众人又是好笑。 三日后安泰郡主回门,不只回了希平长公主府,还特地进了宫,和裴璟一起拜见皇帝、皇后。皇帝仔细瞅瞅安泰郡主,“小安泰你好似柔和了许多。”安泰郡主面不改色,“舅舅,我也觉得是。”—— 你还是不会害羞啊。皇帝很服气。 章皇后亲切问着安泰婚后的点点滴滴,安泰郡主客观又认真的把裴家诸事说了一遍,“……祖父说,若生了小囡囡,要大宴宾客。” 皇帝怡然自得。裴锴家唯一的囡囡,裴家的心肝宝贝,被朕的小十迎娶了。如今的裴家,一个女孩儿也没有啊。看把裴锴急的,快要冲孙媳妇们悬赏了,就盼着有个小曾孙女。 皇帝心情好极了—— “裴卿,你家每房都会生三个儿子么?如此,太子妃岂不是也要生三个儿子。”皇帝召见阁臣,特地把裴阁老留下,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家每房都会生三个儿子,可太子妃福泽深厚,和她的哥哥们又不同。”裴阁老很诚恳,“太子妃,至少要比哥哥们强上一倍。” “那就是六个儿子了?”皇帝迅速的算了笔账。 阁老神态恭谨。 皇帝心花怒放。 “回万岁爷,皇太孙来上课了。”内侍来禀报。 小正正每天上午、下午会各有一个时辰到乾清宫玩耍,皇帝美其名曰“上课”。他不是寻常的祖父在含饴弄孙,他是在培养帝国的继承人。 “把皇太孙带到这儿。”皇帝笑道。 裴阁老很少能见到小正正,听了皇帝这话,心里一阵激动。 小正正不许乳母抱,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走了进来。 他生的玉雪可爱,身穿淡黄色小龙袍,好看的不像话。皇帝和裴阁老见到他,心都酥了。 “小正正,东宫会有多少个孩子啊?”皇帝弯下腰,柔声问道。 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预测是很准的。 小正正先是一本正经的伸出一个小手掌,想了想,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掌,露出一个小指头。 “六个啊。”皇帝欣慰莫名。 “五个加一个啊。”裴阁老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心苔、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可能是全章,也可能是半章,稍后再补齐)。 第 184 章 皇帝牵起小正正的手往榻边走,平时很配合的小正正这会儿却站着不动,仰起小脸一直看裴阁老。复制网址访问皇帝瞅了裴阁老一眼,闷闷的抱起小正正递给他。裴锴你至于的么,见到小正正,你都激动的想要哭了?得了,孩子让你抱抱吧。 小正正伸出白胖的小手指在裴阁老眼角细心的擦了擦,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中满是同情。裴阁老心神激荡,柔声告诉他,“皇太孙,曾外祖父不是想哭,是太高兴了。”小正正瞅了他两眼,认真的点点小脑袋。 皇帝哼了一声,“裴卿,小正正如今只会叫祖父,外祖父还没学会呢,曾外祖父就更叫不了了。你得等上个半年一年的,大概能听着小正正叫你。” 皇帝心里这个纳闷,就别提了。小正正和中郎亲近倒还算了,那是他外祖父,又时常见面。亲近裴锴算是怎么回事呢?多少天也不见一回,再说这都曾外祖父了,又隔了一层。 裴阁老抱着小正正舍不得放手,“陛下,臣真是高兴的。皇太孙既伸了六个手指头,那东宫真的会有六个孩子了,确定无疑。陛下,太子妃小时候便是神算子啊。”把从前的事一一细数,“……她伸出两个小指头,大郎便真的中在二甲。” 皇帝啧啧,“有这个本事呢,真是看不出来。” 皇帝看着裴阁老怀里的小正正,高兴起来,“太子妃神算,那皇太孙也应该也不差。”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裴阁老很肯定。 “朕也有同感。”皇帝笑的畅快,“小正正像他爹娘,可是,比他爹娘都要强。” 皇帝和裴阁老把小正正一通猛夸,小正正也不笑,也不害羞,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皇帝大乐,“裴卿快看,小正正定力多好。”裴阁老点头,“对,皇太孙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 宗人府在开国时曾是一个单独的部门,之后便归入礼部,由礼部兼管。如今的宗人令姓潘,名岐,和裴二爷是同科同年,两人一向说得来。裴二爷辞去通政使一职,接受广宁侯的爵位之后,潘岐和裴二爷还时不时的的聚聚,喝喝小酒,闲谈一二。 这天潘岐专门来寻裴二爷喝酒,裴二爷欣然从命。两人到玉华台要了个雅间,随意点了几样平日爱吃的菜,开了瓶三十年的梨花白,边喝边聊。“中郎,你若是认识十七八岁的未婚英俊少年郎,烦请介绍给为兄。”潘岐笑道。 “右山兄这是要寻女婿不成?”裴二爷微笑。他知道潘岐的闺女都已出了阁,未免觉着奇怪。老兄你打听十七八岁未婚少年,意欲何为。 “我有事,一直交不了差。”潘岐嘴角抽了抽,“安王太妃你知道吧?她家小郡主要挑仪宾,我奉圣上的旨意亲自办这件事,挑来挑去,也挑不着安王太妃满意的。” 皇帝肯定是要厚待宗室的。安王没了,安王妃也没了,无子国除,唯一的血脉就是荣昌郡主,给荣昌郡主挑选仪宾,皇帝吩咐务必要挑个安王太妃看得上眼的,不可轻忽。潘岐哪敢怠慢,亲自在京城这些未婚少年中挑拣,不过,总没有合适的。要么,是男家有意,安王太妃相不中;要不,便是安王太妃能看得上,男家却躲着,一直推托。这婚姻大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一直这么着,潘岐便交不了差,有些焦灼。 若是连给荣昌郡主选个仪宾都选不好,这宗人令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做了? 裴二爷笑了笑,“都什么人家推了?” 老兄你看看是什么人家推了,之后退而求其次吧。 潘岐似笑非笑,“中郎,你家小八,安王太妃肯定是看得上的,可你家也不能乐意,对不对?会宁侯府的孙鹏程,便是令正大姐家的次子,说功名尚未成就,无心顾及婚事。” 裴二爷乐了乐,“右山兄,我家小八是肯定不成的,鹏程这孩子也是一样。小八和鹏程这两个孩子都是令父母宠爱的小儿子,任性惯了,定要自己挑个合心意的绝色女子。他俩,可以不必想了。” 潘岐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不成,也便罢了。读书人家的孩子,不想攀附皇室,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求取功名。最可气的是,愚兄挑的眼睛都花了,挑着金吾卫一个指挥同知,虽年纪大了些,还是庶出,所幸从未婚配,本人又生的俊美,且是个有才干的。安王太妃把这人的履历看了又看,倒也有意,我想着这下子可能交差了吧,还傻高兴了一阵子。结果,中郎你猜怎么着?” 裴二爷微笑,“他竟然也不乐意?这可奇了。” 金吾卫指挥同知,这官职不小。金吾卫是皇帝亲军,按说他能娶皇帝的堂侄女,应该觉得很荣幸才对。有这么个机会还不赶紧抓住,真没有上进心。 潘岐长长叹了口气,“这厮竟一脸诚恳的跟我说,他生母虽是亡故了,可生母的妹妹尚在,他若成了亲,不管妻子是什么身份,都要把姨母接了来同住,拿他姨母当生母尊敬。中郎你想,这肯给人做妾的,会是什么好人家?他这姨母还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来历呢,要一位郡主拿着当婆婆敬,如何使得?安王太妃一听便恼了,此事自然做罢。” 裴二爷忍俊不禁,“竟拿这法子来推辞,太可恶了些。” 这摆明了是不愿娶荣郡主,便把自己最不堪、最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摆出来了。 潘岐哼了一声,“可不是么?实在太可恶了!” 一个庶子能娶郡主为妻,他居然还不愿意,要推三阻四。 裴二爷沉吟片刻,“右山兄,依小弟愚见,你还是到一些落魄公侯伯府的嫡出小儿子当中寻寻看。若有相貌清秀、人品德行持重的,安王太妃应该能中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林花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会补齐。 第 185 章 大为感动,“你的意思是,方才你没有洗手,娘嫌弃你了,你便洗过手再来,对不对?儿子你好可爱,娘喜欢你!” 小正正矜持的笑笑,小脑袋伸到面前,把脸蛋侧向她。会意,在他白皙莹润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儿子,你的脸又嫩又滑,亲起来很舒服呀。” 小正正面有得色,伸出小手指指自己另一侧的脸蛋,很期待的样子。何等的善解人意,“这边也要亲亲么?”捧过他的小脸,两边都亲了亲。小正正高兴了,舒舒服服靠在身上,咧开小嘴,笑的很甜蜜。 “到底还是小屁孩儿,真好哄。”笑嘻嘻。 “儿子,你多幸福啊。你什么也不用管,每天只要吃的好,睡的好,开开心心的玩耍,便足够啦。”温柔的、絮絮叼叼的跟小正正说着话,“做小孩子真好,没有烦恼,什么心也不用操,太自在了。” 小正正往她怀里挪了挪,笑的更开怀。 在这儿感慨做小孩子好,其实她日子也蛮轻松的。章皇后被皇帝震慑住了,表面上对她一直很慈爱,并不挑她的毛病。她的好十哥半分不花心,东宫只有她一位太子妃,别无内宠。她并不需要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贵妇一样,把管理小妾做为一项日常工作内容。丈夫体贴,孩子可爱,做她,又有什么不好呢。 “娘带你看小象去,好不好?”想起宫后苑有头安南才进贡的小象,来了兴致。 小正正一扑楞坐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象,象!”他热烈的指着殿门口,示意带他出门看小象去。 笑吟吟。提起来要去动物园,哪个小朋友会不高兴、不向往?小正正,皇太孙殿下,你也不能免俗呀。 带上宫人傅姆女官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宫后苑的象馆。小正正见到小象便两眼放光,看的津津有味。他不光自己看的带劲,还拉着叽哩咕噜的说话,时不时的表示惊叹。陪他看了一会儿,觉的有些疲倦,便笑咪咪问他,“儿子,这会儿你爹快该回来了。咱们到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好不好?若和他遇见了,咱们便装作吃惊的样子,‘你也路过这里么?真巧。’小正正,乖儿子,你是要继续看小象呢,还是要去迎接你爹?” 小正正抬头看了一眼,很是犹豫。 他大概是又想看小象,又想快点儿见到他爹。 “小宝贝,看小象,还是看你爹?”蹲□子,笑嘻嘻的询问。 十哥,你在小正正心目当中,有没有一只小象重要啊。 小正正板着小脸想了会儿,很肯定的说道:“爹。” 朝小象的方努努嘴,“要去迎接你爹,便不能看小象了,你舍得么?” 小正正很笃定,“看爹。”—— 十哥你比小象重要多了呀。服气了。 牵着小正正的手上了白玉小车,孩子气的抱怨,“你从晨起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娘;一天到晚,亲自照看你饮食起居的,都是娘;可是只要你爹回来了,你便颠儿颠儿的跑到他跟前,跟他亲呢的不行,把娘抛到脑后。” 小正正咧开小嘴冲她笑笑,安抚似的拍拍她。 “我有这般容易糊弄么?”白了他一眼。 以为冲我笑笑,安抚安抚我,我就不生气了么?坏透了的小正正。 皇太子果然像往常一样,乘着他的轿子回东宫。到了条绿荫小道上,一辆白玉小车忽然从一边的小径上蹿出来,拦在他的轿子前面。轿夫本是健步如飞的,见状忙放慢脚步,“殿下,太子妃的车驾在前面。”轿子一旁的内侍忙揭开轿帘,满脸陪笑的告诉皇太子。 “小师妹来了。”皇太子粲然一笑,施施然下轿,走到白玉小车旁。 他伸手掀开车帘,只见和小正正并排坐在车里,正含笑看着他。 “我们随意逛逛的,竟在这里遇着你了,好巧。”装作和他“偶遇”,天真的睁大了眼睛。 “好巧。”小正正郑重的点头。 皇太子温柔凝视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心里满满的幸福感,快要漫出来了。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景色绚烂美好。皇太子从车里抱下他的宝贝儿子,扶下他心爱的妻子,“既然相遇,不可辜负,咱们一起漫步夕阳下,好不好?”皇太子微笑问道。 “好啊。”和皇太子相视而笑,眉目间满是柔情蜜意。 被冷落的小正正板起小脸,一只小胳膊伸向爹,一只小胳膊伸向娘,“牵牵。”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好啊,牵牵。”他爹和他娘一齐俯□子,对他笑的温柔。 小正正一手牵着他爹,一手牵着他娘,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家三口走在夕阳余晖中,温馨美好,如诗如画—— 这年夏天,魏国公夫人很勤快的在府中办了三次赏花会,邀请的夫人太太从文官之妻到武将家眷,以至皇亲国戚,勋贵功臣,应有尽有。当然了,这些夫人太太家里全有没定亲的少女,年龄从十三四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夫人费费心,给琳儿早日寻个般配的姑娘。”魏国公一再交代,“裴家大房和二房的孩子都中规中矩,访成亲的时候就成亲,该生子的时候就生子。独独咱们六丫儿的小儿子,都十九了就是不肯娶媳妇,多不好。” 魏国公夫人也不明白自家这一向不理会家务事的国公爷为什么跟外孙子较上劲了,笑着说道:“亲家夫人说了,裴家不急。她说,裴家反正是每房三个儿子,或迟或早,总归是一样的。琳儿若是不想早成亲,那便由着他。” 魏国公皱眉,“夫人,你说亲家和亲家夫人是不是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对六丫儿和六丫儿的三个孩子,格外宽容?这可不好,六丫儿嫁到裴家便是裴家的人,要依着裴家的规矩,不能出格。” “好好好。”魏国公夫人不明白丈夫为什么又扯到这件事了,一迭声的答应着。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给琳儿挑小媳妇儿,这真是件正经事,耽误不得。 还别说,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这番苦心没白费。裴琳被外祖父外祖母这么一折腾,还真就相中了一位活泼美丽的姑娘,隆庆大长公主的孙女,安儿。 裴琳是在紫藤架下巧遇安儿的。安儿已有十三岁,轻盈苗条,明媚如春,脸上时时挂着快活笑意,很讨人喜欢,裴琳经过紫藤架,她也带着侍女过来游玩,两人目光相对,脸同时红了。 “上回我正跟你吵着架,却被宁寿公主差了宫女过来,叫走了。”安儿瞪起美丽的大眼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依我看,明明是你不对!” 裴琳微笑,“我没说我做的对,只是说我情有可原。” 他看着眼前这张光洁晶莹的面庞,觉得心被牵动了。这小姑娘有些娇憨,有些任怀,还有几分可爱…… 安儿想跟裴琳正经八百的理论一番,不过,她身边的侍女生性严谨,唯恐自家小姐和一青年男子单独相处被人看见,死活把她拉走了。 安儿不情不愿的走了,临走,还凶巴巴的瞪了裴琳两眼。 “这不肯吃亏的小姑娘。”裴琳颇觉好笑。 外祖父他老人家不知怎么了,就想让自己定下亲事。若是和她……日子应该不寂寞吧。 “年纪小两岁,可以么?”裴琳见了魏国公夫人,羞涩的问道:“外祖母,我从前跟她吵过一回架,倒有几分喜欢她。不过,她看上去还很小,我便没好意思跟爹娘说。今儿个又见着她了,她出落的越发好了……” 裴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魏国公夫人听外孙子说了心事,想想安儿的容貌、风度,再想想安儿的家世、身份,倒都是满意的。可是,年纪差着这么多,这要是真成了,琳儿得等到哪年哪月? 魏国公夫人不敢做主,跟魏国公商量了,魏国公没好气,“傻琳儿,不能挑个十五六岁的,明年便成亲么?” 魏国公夫人陪笑,“那,让琳儿再看看别的姑娘?”魏国公皱眉,“咱们是外祖父外祖母,当不了家,还是让亲家和亲家夫人斟酌吧。”魏国公夫人很赞成,“可不就是这个理么,还是得亲家做主。” 魏国公夫人专门把女儿女婿叫回来,细细跟他们说了裴琳的心事。裴三爷和徐氏溺爱小儿子,听说他看上一位年方十三岁的小姑娘,都笑,“小七要等,小八也要等?两人真是难兄难弟了。” 魏国公夫人听他们的话意是不反对,倒有几分放心。琳儿多不容易才看中位姑娘,做长辈的,哪忍心泼他冷水。 “不知亲家和亲家夫人……?”魏国公夫人未免顾虑裴阁老和方夫人是否同意。 徐氏笑吟吟,“娘您放心吧。我公公婆婆是最通情达理的,阿璟的亲事等了那么久,两位老人家从没催过一回。” 裴三爷也笑,“家父家母若是知道了,准会取笑小八一番。小八和他七哥,可真是同病相怜了。” 魏国公夫人听女儿女婿这么说,心里有底,笑容满面。琳儿啊,看样子你的终身大事快要有着落了,你祖父祖母若是也无异议,咱们便央媒到隆庆大长公主府上提亲去。以你的才貌、身份,谁家会拒绝你呢?这亲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了。 裴三爷和徐氏回到家,先把裴琳叫过来好生打趣了一番,然后欣欣然去跟方夫人说了。方夫人真还没反对,乐呵呵的,“只要咱小八看中了,女孩儿家也乐意,咱们情愿等着。” “娘您真开明。”徐氏笑吟吟。 “您是世上最好的娘,更是世上最好的祖母!”裴三爷娴熟的拍着马屁。 方夫人笑,“三郎你又来给娘灌迷汤了。三郎,三郎媳妇,娘是肯等的,可是娘说了不算,等你们爹爹回来,若是他点了头,你们才能央媒人去。” 裴三爷和徐氏笑着答应,“那是自然。爹没说话,我们哪敢擅自做主?” 裴三爷夫妻俩以为裴阁老会和方夫人是一样的态度,却没想到,眼巴巴的等到裴阁老回府,裴三爷颠儿颠儿的去跟裴阁老说了之后,裴阁老略一思索,便直接了当、不容置疑的吩咐,“不成,让琳儿再看别家。” 父亲正色吩咐什么事的时候,裴三爷是不敢嬉皮笑脸的。他规规矩矩的答应了,瞅着父亲脸色不大好,没敢多呆,灰溜溜的走了。 裴三爷回去,和妻子愁容相对,夜半无眠。可怜的小八,好容易喜欢上了一位姑娘,他祖父却不肯答应。“怎么跟小八说呢?”裴三爷想起要跟小儿子说这么残忍的消息,觉得实在没有勇气。 徐氏也舍不得,“相公,先拖着好不好,晚几天再告诉琳儿。” 裴三爷愁眉苦脸的点头。 第二天他俩见了裴琳,觉得小儿子格外可怜,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对他倍加呵护,弄得裴琳莫名其妙。这个,相中小姑娘了就有这个待遇么?从不知道竟是这样的。 裴琳本想问一声,“爹,娘,什么时候央媒人啊?”到底年轻,脸皮薄,没好意思问出来。 “我温书去。”裴琳一幅乖孩子的模样,“今年秋天我下场,给爹娘考个举人回来。” “好孩子,好孩子。”裴三爷用力拍拍他的肩,热泪盈眶。 可怜的小八,你这么乖巧,却连个媳妇儿也娶不上啊。你祖父他不肯答应,还黑着张脸,爹都不敢细问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人生的苦涩、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可能是一章,也可能是半章,反正十点放上来)。 第 186 章 裴琳更加莫名其妙,辞不达意的安慰了父亲几句,一溜烟儿跑了。 今天爹和娘都怪怪的,瘮的慌。 裴三爷和徐氏又心疼小儿子,又心疼年迈的裴阁老,跟泡在黄莲里似的,苦不堪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裴三爷仰天长叹。 徐氏头疼,“怎么跟我爹我娘交代?怎么跟可怜的小八开口?相公,小八挑挑拣拣了这么久,总共就看中这么一位。让我开口拒绝他,我怎么也舍不得。” 裴三爷忽然凑到徐氏面前,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相公,你怎么了?”裴三爷忙伸手拍拍她,“乖,不怕。是这样,我想去求求二哥,让二哥替我问个原由。娘子,咱们把原由打听清楚了,真若是不得已,便死了这份心。” 徐氏精神一振,把他往外推,“还等什么?快去快去。爹坚决不许,总要有个原由的,咱们知道了,心里也清亮。” 裴二爷是个大闲人,他今天没进宫,没访友,坐在书房研究棋谱。见裴三爷一脸委屈的来了,笑着让他坐,“三郎,谁欺负你了?说给二哥听听。”裴三爷把书房的小厮全撵出去,抱怨道:“二哥,小八娶个媳妇儿要难死了……”把裴琳看中安儿,裴阁老坚决不许的事说了,神情苦恼。 裴二爷温和说道:“二哥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三郎,这事的确有些难办。小八对那姑娘果真有意么?如此,你先等上几天,看二哥能不能想想法子。” 裴三爷抓住二哥的手,一脸殷切,“二哥,小八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全看您了!” 裴二爷微笑,“二哥一定尽力而为。” 裴三爷再三拜托之后,满怀希望的走了。 裴二爷打开一柄折扇轻轻摇着,若有所思—— 时值夏日,乾清宫偏殿却是一片清凉。皇帝悠闲自得的坐在宝座上,皇太子站在他面前,一件一件汇报军国大事。小正正独自坐在旁边的榻椅上,专注玩着一个和田玉制作的手把件。这手把件是皇帝命人为他雕刻的,大小很趁手,玉色漂亮,圆润流畅,他很喜欢。 皇太子汇报完,皇帝含笑点点头,“小十用心了,这些事都处置的很合适。”皇太子报告完正事,开始调皮,“我不用心能行么?保不齐哪天迎头一方砚台飞过来,便能要了我的命。” 小正正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爹。 皇太子微微笑了笑,“儿子放心,爹身手是很好的。你祖父无数次以硬器伤人,都被爹轻盈敏捷的躲了过去。” 小正正转过头,严肃的看着皇帝。他眼睛黑漆漆的,无悲无喜,也不知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皇帝很生气,“小十你胆敢挑拨离间朕和小正正的祖孙感情!” 皇太子笑的可恶,“哪里哪里,小十不过是实话实说。” 皇帝真想抓过小十打一顿,不过,看看他的宝贝孙子,还是决定不动粗。若是天底下的老子都要打儿子,小十也打起小正正来,那还得了。 “小正正,这手把件好不好玩啊?”皇帝一脸慈爱的问着他的宝贝孙子。 小正正瞅瞅手里的玉把件,点点小脑袋。皇帝笑咪咪,“乖孙子,玩吧,好好玩吧。”瞧瞧小正正的小手多灵活,玩的多好,这雕刻玉把件的能工巧匠,回头都要重赏。 正正仰起小脸叫爹,皇太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儿子,想爹爹了?你再玩一会儿,爹办完正事,便来陪你。”小正正冲他笑笑,殷勤把手中的玉把件往他手里塞。 皇太子心中大慰,拿起手把件冲皇帝炫耀,“瞧瞧,我儿子多亲我。”皇帝很是不屑,“小十你手掌多大,这手把件你拿着趁手不?那是专为小正正做的,懂么。” “反正我儿子亲我。”皇太子依旧得意。 把皇帝气了个差不多,皇太子把手把件还给小正正,“乖,你自己好好玩。”小正正咧开小嘴乐了乐,又专注玩起手把件。皇太子走到皇帝面前坐下,讨好的笑着,“爹,您给我的那份名单,上面的人不能重用。那,能通婚么?” 皇帝黑着脸不理他。 皇太子脸色哀怨起来,“爹,我觉着自己对不起小师妹,内疚极了。小师妹觉得她对不起哥哥们,也内疚极了。我和小师妹,整天活在内疚之中……” 徐氏是时常进宫看望的,便忍不住把裴琳和靳家姑娘的事说了。本来就觉得自己把哥哥们变成外戚,对不住他们,这样一来,更加内疚,“若不是因为我,八哥也不必忍受这种痛苦。” 皇太子低声说着他和小师妹的苦恼,皇帝幸灾乐祸的拍拍他,“小十,你大舅子对那位姑娘的情份,跟你当年对的情份,差不多吧?” 好嘛,又见痴情少年。 皇太子摇头,“比不上的。爹,我和小师妹是打小的情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哥可比不上。” “既比不上,那还不散了?”皇帝皱眉。 又不是一往情深,又不是非她不可,叽叽歪歪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人生的苦涩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87 章 这年秋闱,情场失意的裴琳奋发图强,考场上超常发挥,得了乡试第一名,解元。至此,裴阁老的八个孙子全部中了举。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全是进士;有八个孙子,八个孙子全是举人,“他怎么养的儿孙?”裴阁老的这项成就,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一个两个的不稀奇,八个全这样,就难得少见了。”皇帝也是啧啧。 他眼前的地面上放了张雕刻精美的老红木桌案,这张桌案跟平常的桌案不同,桌腿很短,正好跟小正正一般高。长案上铺着张大大的宣纸,放着各色颜料,小正正站在桌案旁,手中拿着杆湘妃竹笔杆的小小湖笔,一本正经的作画。他画出来的是什么,谁也看不懂,不过,他画的很认真,一脸专注。 “这么小便做会作画了!”皇帝大为得意。 其实皇帝也知道,小正正画出来的东西,东一撇西一画毫无章法,他睁大眼睛琢磨半天,也不明白小正正画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看见小正正“作画”时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小正正,你八个舅舅都很有才华啊。”皇帝笑咪咪说道。 小正正放下手中的画笔,迈着小短腿跑到皇帝面前,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皇帝乐了,“乖孙子,你是有什么要紧话跟祖父说么?”瞅瞅他这小模样,好像要发表高谈阔论似的,多有气势!这才是皇太孙该有的样子啊。 “才华,是什么?”小正正很谦虚的请教。 “才华就是才干,才能,才美之表现于外者。”皇帝乐呵呵的告诉他。 小正正皱皱眉头,“在哪儿?”他干脆的问道。 什么是才华,您指给我看看就行了。您说这么多,我都听不懂。 小正正肤色白皙细腻,似上等美玉般晶莹剔透,五官很精致,漆黑灵动的眼睛很有神,别提有多好看了。皇帝心酥酥的,见他追问才华在哪儿,眉花眼笑指了指自己的大肚子,“在这儿呢。乖孙子,才华在肚子里,在心里。” 小正正咧开小嘴笑了笑,伸出手掌好奇拍着皇帝的大肚子,“在这儿啊,好玩。”皇帝乐呵呵,“小正正觉着好玩啊?那玩吧,玩吧。”很大方的把肚子贡献出来,让宝贝孙子玩耍。 “才华。”小正正满意点头。 嗯,我知道才华是什么了。 小正正跑回到画案旁,兴致勃勃的提起笔,画了很大很大一个半圆——说是半圆,其实也不圆,歪歪扭扭的。不过,依稀可见,仿佛大概,是个半圆。 皇帝慢慢踱过去,亲切的问道:“小正正,你画的这是什么啊。”小正正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响亮告诉他,“才华!” ………… 皇帝特地召见了裴阁老,“裴卿,你家如今八名举人了。除了的两个亲哥哥,其余的六个孩子,入仕吧。明年春闱,便可下场。不过,他们入仕归入仕,官职不可超过四品。若是闲散无实权,又当别论。” 裴阁老恭谨应道:“臣,领旨。” 皇帝兴致蛮好,“至于的两个亲哥哥,暂时闲着吧。等到了往后,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小十不会亏待他们,小正正更不会。” 将来小十登基,的两个亲哥哥可以封一等伯。到小正正坐上那个最高的位子,给两个亲舅舅封个侯爵,也合情合理。 “阿琪和阿瑅,这是无功受禄了。”裴阁老替两个孙子谦虚。 “这算什么无功受禄。”皇帝微笑,“一则,他们是小正正的亲舅舅,这就是功劳;二则,因着是小正正的亲舅舅,他们不便入仕,总要有所补偿。” 裴阁老替孙子们谢恩,皇帝笑着打趣,“谢什么谢,不暗地里抱怨朕,便算是好的。你的孙子们个个才华横溢,却被朕规定只能官至四品,何等委屈。” 裴阁老向来不跟皇帝扯谎,实话实说,“他们真还不委屈。陛下,臣三个儿子当中,能做到四品以上官职的只有中郎,大郎不知灵活变通,三郎胸无大志,没有上进心。大郎和三郎的孩子们肖父,或是老实,或是贪玩,总没个特别出色的。依臣看,就凭他们的资质,若能做到四品,已是非常侥幸。” 皇帝大为叹息,“裴卿,你的聪明才智都传给谁了?” 孙子们凭自身本事难至四品,比起你来可差的太远了。 “传给了。”裴阁老微笑,“臣九个孙子孙女都是心存厚道的好孩子,其中最聪明机灵的却是。她不拘泥,不守旧,清闲无事之时安享太平,怡然自得,若遇到事,却是从容镇定,机敏果断。陛下,比她哥哥们都强。” 皇帝大乐。小十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的英明睿智都给了小十,小十的英明睿智当然全给了小正正;裴家也是一样,裴锴的聪明才智给了,的聪明才智给了小正正。小正正真是得天独厚的好孩子呀,天命所归的皇太孙! 皇帝眉飞色舞的把裴阁老大力夸奖了一番,又赏赐金银宝钞若干,才放他离开。 裴阁老回到文渊阁,照旧坐下来办公事,毫无异色。不过,这天他早早的下了班,早早的回了家。方夫人见他回来的这么早,不免奇怪,“老爷,今日朝中无事么?”裴阁老挥退侍女婆子,激动的握住方夫人的手,“夫人,阿玮他们,终于可以出仕了!”方夫人很是惊喜,“陛下有了旨意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自从长孙裴玮中了举人之后,方夫人就在盼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参加会试了。不过,一开始是裴玮火侯不到,后来是裴阁老奉命做会试总裁,孙子们要避嫌,然后是被聘为太子妃,裴阁老更不许他们应试,“陛下有旨意,他们便出仕;陛下若不开口,他们悠闲度日便是。” 盼了这么多年,孙子们终于能参加会试了,方夫人高兴的差点流下眼泪。 “快跟孩子们说说吧,让他们也欢喜欢喜。”方夫人催促道:“除了琳儿还没回来,这会子都在家呢。” 裴琳回原籍参加乡试,考试结果是传回京城了,他这解元却是迟迟未回。 裴阁老咳了一声,“夫人,容我先歇息片刻,再跟孩子们说。” 方夫人奇怪,“你怎么?” 他自年轻时候起,便一直精力充沛,从早忙到晚,好像永远不知疲倦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朝中要事甚多,把他累着了? 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夫人,我倒不是累了,就是……有些激动。” 终于等到陛下这道旨意,很兴奋,这会儿见了孩子们,会不镇定的。 方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裴阁老也开怀的笑了。 裴阁老去了他的书房,命人把孙子们全叫到面前。裴玮、裴珏等七兄弟听说祖父传唤,很快都过出来了,七兄弟齐刷刷站成一排,整齐的很。 裴阁老看看年轻俊美、温文尔雅的孙子们,露出满意的微笑。 “阿玮阿珏阿琅,你们哥儿仨这阵子不许游游逛逛了,闭门读书。”裴阁老命老大裴玮、老二裴珏、老四裴琅好好用功,明年春天参加会试。 “阿珩阿璟,你俩和阿琳一样,等下一科。这三年里头,十天歇一天,一个月歇三天,过节放假,其余的时候,都要埋头苦读。”老五裴珩、老七裴璟、老八裴琳还年轻,裴阁老认为他们火侯不到,不许他们明年下场,要他们再用三年功。 裴玮等人都恭敬的答应,“是,祖父。” 几个年轻人眼中都有雀跃之色。祖父终于发话了呀,不容易,不容易。终于不用再在家中赋闲,英雄要有用武之地了! 喜悦过后,裴璟注意到祖父没提裴琪和裴瑅,疑惑问道:“祖父,三哥和六哥呢?” 裴琪和弟弟裴瑅肩并肩站着,一脸淡定,“我们俩在家教孩子。大哥二哥,弟弟们,不拘谁一房的孩子们,都由我和阿瑅启蒙。” 裴瑅一本正经,“真的,我俩管教孩子,不收束修!” 裴玮等人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裴阁老温和慈爱的看着他们,“阿琪,阿瑅,你们哥儿俩也会有前程的。”这兄弟二人都笑,“可不是么,我俩一定会有官位,还低不了。” 他们会比哥哥们、弟弟们官大,不过是虚衔,手中不会有实权。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是太子妃的亲哥哥,皇太孙的亲舅舅。 “你们埋头苦读的时候,我俩在拥抱明月清风。”裴瑅一向调皮,得意的向哥哥们炫耀。 “抱什么明月清风。”裴玮等人不乐意,“抱孩子吧。阿瑅,哥哥明日便把孩子交给你,你哄孩子玩吧。” “这世上还有比哄孩子更有趣的事么。”裴瑅继续得意。 “你们上书院或上衙门的时候,我在陪小骞骞玩耍。”一向刻板的裴琪,也微微笑着,颇有卖弄之意。 这两个气人的!裴玮等人纷纷予以白眼。 “等阿琳回到京城,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裴阁老笑道。 “对,等阿琳回来。”裴玮等人都笑着附合。 只等老八裴琳回来,便可全家人团聚,好好乐一乐了。 裴琳却迟迟未回。 他这趟出远门是门房先生陪他一起去的,应该不存在安全方面的问题。 “怎么一直不回来呢?”裴家人都是纳闷。 “小八会不会是邂逅了一位美丽贤淑的姑娘,以至于流连忘返?”裴三爷做起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很可能是半章,稍后补齐,拖延症请谅解)。 留言都看了,我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请容我偷个懒。 感谢留言的读者。 第 188 章 裴家就剩小八还未娶妻,若是他中了个解元,再遇到一位中意的姑娘,那岂不是十全十美? 裴三爷把这美梦悄悄跟徐氏说了,徐氏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倒是想,可哪里能够呢?相公,美丽贤淑的姑娘,都养在深闺之中,小八单身在外,哪里见得到?” “那,小八的媳妇儿从哪来?”裴三爷很是下气。 “慢慢挑呗。”徐氏笑笑,“再由着他胡闹一年,若是二十岁之后还敢这样,哼,看我怎么对付他。” “怎么对付他?”裴三爷疑惑看着妻子。 徐氏不怀好意的笑笑,咪起眼睛,“五花大绑,吊起来打。”语气中透着股子寒意,说的跟真的一样。 裴三爷大为气愤,“亏你还是小八的亲娘,这么对付自己亲生的儿子!你虽无情,我却有义,我一定会营救他的!” 徐氏瞪着裴三爷,眼波娇利;裴三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为小八主持公道。夫妻两个认认真真拌起嘴,玩的兴兴头头。 裴三爷一直有些孩子气,徐氏近年来越来越像他,两人相处的很开心。徐氏年纪越大,反倒越活泼风趣,每每她回魏国公府省亲,魏国公夫人会迷惑起来,“阿仪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人家都是越来越老,你是越来越年轻。”说的徐氏大为得意。 裴琳命人送信回京城,说他难得出趟远门,要在路上游历一番,正旦之前一定赶回来。裴阁老倒是很赞成,“年轻人就是要出门历练,大男人总是呆在京城,守着父母,能有多大作为?”他一赞成,裴三爷和徐氏自然没话说,给裴琳回了信,让他出门在外多加小心,算好日子,正旦之前得回来,“小八,过年时候必要合家团聚的,缺了你,可不行。” 自打又怀上孩子,皇帝比照着上回的待遇,依旧允许裴家女眷时常进宫陪伴。方夫人年纪大了,顾氏管家,又有孙子,整天围着孙子转,倒是林幼辉和徐氏进宫最多。嫂子里头是温雅和安泰去的最多,温雅和一向投机,安泰一开始不乐愿去,“莫把小殿下再带的不爱说笑。”裴璟一再鼓励她,“你看小正正,是不是可爱得紧?便是真严肃些也没什么,男孩子持重些好。”安泰被他劝着,又一再邀请,便犹犹豫豫的,时常和温雅同行。 按常理来说,第二胎应该比第一胎要从容的多,一回生二回熟嘛,有经验了,轻松些是正常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次怀孕明显比上回顺当,孕期反应很小,心情愉快,是个快乐的小孕妇。 “八哥还没回来呀。”抱着一个水晶盒子,津津有味的吃着青杏果脯。那果脯是碧绿的青色,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酸。 “没呢,说是游历天下,增长见闻去了。”温雅和安泰告诉她。 “什么游历天下,增长见闻。”乐了乐,笑嘻嘻的想着,“他是谈恋爱去了吧?我就不信他年近二十,要被家里逼婚,还有心思游玩。” 安泰瞅瞅殿中的女官、宫女、傅姆们,心中颇有些感慨。这座宫殿的女主人怀了孕,身边居然还是清清净净的,并没有讨人嫌的次妃、妾侍入住,也算是稀奇少见了。表嫂,她是有大福气的人。 “有没有人想往你这儿塞个美人什么的。”温雅关切的问道。 “有,全被你妹夫推了。”炫耀的说道:“他很专一很痴情的,对我好的不得了,对小正正也是,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温雅嗤之以鼻,“很专一是这种用法么?我还以为只对你一个人好,才叫专一。” 振振有辞,“他疼爱小正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小正正是我生的呀。六嫂,这便叫做专一了,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 安泰静静坐在一边,听她俩娴熟的斗着口,面目不知不觉间柔和了。 “七嫂,七哥待你好么?”殷勤的看向安泰。 “极好。”安泰认真的告诉她,“到目前为止,我和他还没吵过架,一直你让我,我让你,斯斯文文的。” “七哥和七嫂……真和谐。”夸奖道。 七哥和七嫂,算是裴家很特别的一对了。七嫂不爱说笑,常年很严肃,和七哥却是恩爱的。七哥脸上常常挂着幸福的笑容,暖暖的,如春风般和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g: g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手榴弹 会补齐 第 189 章 裴琳红着脸道谢,“祖父您太好了。 这晚裴家合家团聚,在小花厅摆了两桌酒,既是为欢迎裴琳回家,也是祝贺他中了解元。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裴家兄弟举杯畅饮,孩子们在地上嬉笑玩耍,一团和乐。 “小八你再娶个媳妇儿,咱家便完美无缺了。”裴三爷品尝着甘醇的葡萄酒,发起了感慨。 “就是。”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鉴于裴家很可能是每房三个儿子,故此子嗣的事没人担心,只要把媳妇儿娶回家,就算大功告成。孩子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孩子娘都娶回家了,孩子还会远么? “孩儿一定尽力,尽力。”裴琳赶忙表决心。 “娶媳妇儿这事,不急。”裴阁老慢条斯理的开了口,“琳儿你先到明水县给陶大人做好幕僚,这才是要紧的。” “爹您说的太对了。男人么,增长见闻,磨练身心,建功立业,立身扬名,才是正事。”裴三爷一本正经的附合。 裴琳大概是喝酒太多,明显是醉了,满脸通红,跟块大红布似的。 这彤后,裴家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个叫明水的小县,明水的县令是陶铭,陶大人。陶大人是位清正爱民的好官,政绩卓著,小八对他极为敬仰,以至于要投到他县衙之中做幕僚,好学习一二…… 县令,裴三爷又不是没做过。玖宁街放着身为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的裴阁老,翰林院资深侍讲裴大爷,曾和父亲一样担任过姑苏太守、深得百姓爱戴的裴二爷,曾任地方官多年的裴三爷,裴琳却要跟一位偏僻小县的县令学习去,这其中的原由,真是发人深思。 “这位陶大人一定太出色了。”裴琳的哥哥们均作此想。 “要不,就是这位陶大人有位宝贝女儿,女儿实在太出色了。”他们又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哥哥们都很好奇小八在明水究竟遇到了什么,不过,他们明着问也好,旁敲侧击也好,裴琳只是笑,死活不肯说实话。别说哥哥们了,就连裴三爷和徐氏想问明水的详情,裴琳也是咬紧牙关,坚决不说。 “小八很可能是在明水丢人了。”徐氏下了断语。 “丢人没有,不知道。反正丢魂了。”裴三爷对小儿子表示鄙夷。 门房先生是和裴琳一路同行的,裴琳还带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小厮。裴三爷很想问问他们在明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氏嗤之以鼻,“咱儿子的事,冲着儿子问不出来,问别人,颜面尽失。”裴三爷冲妻子伸出大拇指,“娘子说的对极了,咱不能这么丢人!” 知道八哥回家,命小内侍送了新鲜果子、鱼虾、陈年佳酿、美味点心等玖宁街,“太子妃殿下说,这些个都是八爷爱吃的,是她的心意。若八爷空了,请到东宫坐坐,看看小外甥。”小内侍满脸陪笑的说道。 送走小内侍,徐氏笑咪咪说道:“娘正好要去陪你妹妹说说话,便带你一起去吧。”裴琳弱弱的抗议,“我都多大了,还要您带着?娘您在家歇着吧,我一个人去看看妹妹。”徐氏乐了乐,“成,你长大了,不用娘带着,自己去吧。”慷慨大方的同意了。 “咱们就要知道真相了。”徐氏冲裴三爷眨眨眼。 裴三爷会意的笑,“那是自然。” 裴家会有问不出来的事么?当然不会。小八在爹娘、哥哥们面前嘴硬,妹妹一问,他肯定抵挡不住,会一五一十的交代。 “……八哥,她漂亮么?是哪种类型的漂亮?”东宫偏殿,坐在临窗大炕上,一边香甜的吃着小胡桃,一边好奇的问着裴琳。 裴琳拿着个小钳子夹开小胡桃,细心剥开,放到面前的小盘子里,“她不施脂粉,脸蛋莹润光洁,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美女,无需雕饰。八哥见到她的那天,秋光烂漫,景色宜人,她穿一身浅黄衣衫站在花圃前,当真是人淡如菊……” 明水县好像一个世外桃源似的,这里不只普通百姓安居乐业,还设有养济院和慈幼局,收容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孤儿。裴琳初到明水,惊讶于这个地方民风的朴素淳厚,曾亲至养济院、慈幼局参观,捐献财物——养济院、慈幼局中老人儿童数量众多,只凭明水县的财力要养起来是很吃力的,对外接受捐助。 裴琳在养济院中看到数十位年迈的老人在晒太阳,这些老人有些神智还清醒,有些已经糊涂了。照看他们的是几位健壮农妇,每天要为他们煮饭、洗衣,非常尽心,非常辛苦。“谁没个老了的时候呢?再说,县令大人给工钱的。”农妇黑红脸庞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世外桃源,世外桃源。”裴琳大为感慨。 就在那个时候,裴琳耳中听到一管悦耳好听的声音,好像山间快活流过的泉水般甘甜清洌。那声音听到耳中,裴琳醉了。 他不由自主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穿过一个月亮门,走到了养济院旁边的慈幼局,收养孤儿的地方。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在看花,小女孩儿不过两三岁,明显是慈幼局中收养的孤女,少女荆钗布裙,容颜如画,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裴琳怔怔站在那里,竟没意识到见了陌生少女,应该避嫌。少女过了一会儿才觉察到不对,转过头看向裴琳。她的目光如寒星般明亮,如宝石般璀璨,裴琳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傻了,不会动了…… “然后呢?”津津有味的问道。 “然后,八哥就赖在明水不肯走。因为八哥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捐了,没钱住客栈,便向陶大人求助,陶大人留我在县衙住了一阵子。”裴琳提起自己的无赖行径,红了脸。 “门房爷爷也没带钱么。”很懵懂的样子。 “有,我不许他露出来。”裴琳低声告诉妹妹。 用崇拜的、热烈的目光看着裴琳,“八哥你好聪明,好狡猾!” 你有决心,有行动力,一定能抱得美人归的。八哥,我对你有信心! “再然后呢?”接着又问。 “再然后,我看看日子,不敢不回京过年,便依依不舍的辞别陶大人,上了路。”裴琳沮丧说道。 快活的笑起来。八哥你要是敢不回京过年,祖父不得抽你啊?算你聪明! “八哥你真打算去给陶大人做幕僚?”问起裴琳今后的打算。 裴琳颇为踌躇,“陶大人只有一子一女,都宝贝的紧。咱家和他素无来往,八哥怕冒冒失失提亲,陶大人会不答应。你说,八哥给陶大人做幕僚,时日久了,陶大人知道八哥的人品德行,到时咱们再提亲,是不是把握大一些?” 认真的点头,“八哥想的周到极了!” 裴琳很是欣慰,“妹妹这么说,八哥心里就更有底了。我明年便上明水去,好好表现上一年半年的,便拜托爹娘去提亲。” 裴琳容光焕发的走了。 倚在炕上,笑靥如花。八哥,前面七个哥哥加起来,也没你娶个媳妇儿费事呀,要赶到明水给陶大人做幕僚! 傅姆柔声提醒,“殿下您不好大笑的,您怀着小皇孙呢。”笑咪咪点头,“知道,若不是因为怀着他,我这会儿早笑的肚子疼了。” 八哥,你真可乐。 “什么事这么高兴?”皇太子抱着小正正回来了,笑着问她。 父子二人穿着同色同款的青色绣九飞龙袍服,一大一小,相映成趣。 小正正委屈的看着,一幅要告状的模样。忙拍拍自己身边,“儿子,坐到娘身边。”皇太子依言把小正正放下,得意的微笑,“他不是说走路累了么?十哥特地去接他的,还特地抱着他回来。”小正正,这下子你没的抱怨了吧? 小正正在身边坐好,控诉的指指他爹,“要走路,不许走路。”温柔的问他,“是你要走路,爹爹不许你走路么?儿子,爹爹是怕你累到了呀。”小正正更委屈了,“不,要走路。” 皇太子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哄他,“乖,明天让你自己走,爹说什么也不抱你了。”一边哄着儿子,一边伸出手掌,绕过儿子,和妻子的小手握在一起。 和他执手相握,四目相对,满腹柔情。 小正正更不乐意了,更加坚持,“要走路。”皇太子无奈,“儿子,爹把你抱下来,你在地上走两圈,好不好?”小正正很坚决的摇摇头。 还是更了解小正正,她柔声询问,“儿子,让你爹爹抱你出去,再坐上车,再从车上下来,你自己走回来,好不好?”小正正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嗯。” “这臭小子。”皇太子晕。 最后还是皇太子把他又抱出去,坐上车,再从车上把他抱下来,让他自己一路走回来,他才算满意了。 再次回到身边时,他小脸柔和多了,时不时快活的笑。不过,若他爹坐的和太近,他是不依的,一定会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他爹推开,自己坐过去。 皇太子哼了一声,“小正正,等你一到六岁,爹就把你分出去,你到自己的东宫去住,不许烦着爹和娘。” 皇太孙居住的宫殿也叫东宫,小正正是受过册封的,随时可以自己单独住到东宫去,可以有自己的属僚。 “不去。”小正正坐在身边,一脸淡定的告诉他爹。 “到了六岁,你就得去,不去不行。”皇太子含笑糊弄他。 小正正垂下眼帘,认真的思索着什么。他眼睫毛很长,乌黑而弯曲,微微上翘,非常**,看着深思的小正正,觉得真是可爱极了。儿子你在想什么呀,是要驳斥你爹爹么? “不长大!”小正正想了想,干脆的说道。 到了年龄就要搬出去对不对?那我不长大好了—— 儿子你可爱的要命!和皇太子心都酥了,温柔看着小正正,眼中泪花闪动—— 托皇太子打听明水县令陶铭,家庭、功名、仕途、儿女、妻子,事无大小巨细,都要知道。皇太子慨然答应,“小师妹的事,便是十哥的事,十哥一准儿替你打听的清清楚楚。” 陶铭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可打听的事。他自己父母早亡,由父亲的朋友资助完成了学业,二十岁那个考上了进士,之后便到小小的明水县做了县令,直到如今。那时明水因为赋税收不上来,属于小县,他是从七品,如今明水赋税丰足,属大县了,他是正七品。 妻子褚氏,京师人氏,自他得中进士后便许亲,之后随他来了这偏僻之地,二十多年不曾回过京城。平时和京城没有来往,娘家应该没什么亲人。 儿子陶松,十八岁,性情温文,喜爱读书,没有纨绔习气。女儿陶柯,十五岁,活泼开朗,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陶铭容貌只是清秀,妻子褚氏却生的极为美貌。陶家一儿一女长的都像娘,儿子英俊,女儿光丽。 “极好。”听了这些,很满意。 八哥是小儿子,他的妻子只要身家清白、和他情投意合便足够了,不需要显赫的家世。 次年三月,通州码头。一辆不起眼儿的官船在码头靠了岸,从船上走下一对中年夫妻、风度翩翩的少年、身姿窈窕的少女,和一名仆从,一个婆子,两名婢女。这拨人衣饰朴素,走在人来人往的通州码头,丝毫不引人注目。不过,那位太太,和那位姑娘身姿都很美,引人瑕思。 一位身材挺拨、面目温文的年轻人迎上来见礼,客气的说了半晌话。之后,这拨人和年轻人一起上车,到一个幽静雅洁的四合院前,车子停下了,车上的人相依下了车。 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前,拱手相迎,“是陶大人么?犬子在明水之时,多蒙您照看,感激不尽。这可是巧了,某有两位同年进京述职,特地来迎他们的,便包下了这个院子。他们没带家眷,这院子也住不了,陶大人若不嫌弃,请屈尊一晚,大家热闹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继续。 第 190 章 陶县令和裴三爷见礼寒暄,再三客气,“您定下的院子,在下冒昧打扰,如何使得。”裴三爷呵呵笑,“这有什么呢?我和琳儿两个人,还有单身赴京述职的同年,可住不了这个么院子。您和贵眷一起住过来,方不冷清。” 陶县令这些年来不只一回进京述职,当然知道每逢这时节通州的客栈有多么供不应求。这里离京城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从船上下来之后很少有人当天便起程返京的,大多在此歇息休整之后,才会踏上进京的大路。这也是人之常情,远途乘船之后,又有谁不觉得疲惫呢。 裴琳腼腆的说道:“晚辈在明水的时候,可是扰了您许久呢。那时候晚辈连住店的钱都没有了,连着多少天都住在县衙,多亏您照看。您若不住下来,让晚辈尽尽心,晚辈会很过意不去。” 裴三爷赶忙帮腔,“是啊,过意不去。不只琳儿,连我也是过意不去的。您慷慨无私的照看犬子,到了京城,我连个地主之谊也不尽么。” 父子二人十分热情诚恳。 “如此,叼扰了。”陶县令微微笑了笑,客气的道谢。 陶家一行人被让到了左侧的厢房,安顿好了之后,陶县令和陶松被请到客厅,和裴三爷、裴琳、裴三爷的两位同年一起喝酒。裴三爷为人风趣,他的两位同年也很爱说笑,客厅之中,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陶县令的妻子褚氏和女儿陶柯自然不便出来,梳洗过后,厨娘捧上精致洁净的饮食,请她们慢慢享用。母女两人才下船不久,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命人收了下去,换上香茗。 褚氏听见客厅中传出来的笑声,端庄秀丽的面容上浮起笑意,“女儿听听,你爹笑的多开怀。”他性情一向内敛,极少这般纵声大笑的。今天,是遇到知己了吧。 陶柯才舒舒服服洗了手脸,又用过了饭食,心情愉悦,笑容格外明媚,“娘,不只爹笑的开怀,我也想笑呢。下了船,靠了岸,坐在洁净的房舍中,这感觉太好了。” 褚氏轻轻笑了笑,“若没有裴家八郎,这会儿咱们还正在发愁找客栈呢。女儿,每逢官员入京述职的时候,经常有人找不到地方住。” 陶柯哼了一声,“他不应该么?娘,他在县衙赖了那么久,说什么要考察民情,体验民生疾苦,就是不肯走。娘您不知道,他……”陶柯想说他目光灼灼似贼,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褚氏看着一脸纯真的女儿,目光中不觉添了丝怜爱之意,微笑说道:“他不是说了么,明水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为他生平所仅见,他想留下来开开眼界。至于他赖在县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把所有的钱都捐给慈幼局和养济堂了啊。” “骗人。”陶柯表示不信,“他跟着裴阁老在姑苏长大的。姑苏难道不淳朴?娘,我听爹说过很多回,裴阁老在姑苏的种种义举、善举,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姑苏城是出了名的风流富贵之地,怎会淳朴?”禇氏失笑。 做姑苏太守和做明水县令,是完全不同的。姑苏城太过繁华,纸醉金迷,明水县辖下的百姓大多是农夫,单纯多了。 “总之,我觉得他居心叵测。”陶柯郑重说道。 外面传来谨慎的叩门声。褚氏命侍女,“去看看,哪位来访。”侍女答应着去了,没多大会儿,轻快的走回来,“太太,小姐,外面是裴三太太的侍女。”褚氏听了,微笑道:“快请进来。” 一位容长脸、身段苗条的大丫头笑盈盈走进来,行礼问好,“奴婢甘英,见过褚太太,陶大小姐。我家三太太吩咐过,褚太太和陶大小姐是贵客,命奴婢好生服侍,褚太太、陶大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千万莫要客气。” 她面容恬净,说话清脆动听,很讨人喜欢。别的不说,她很客气周到的称呼褚氏“褚太太”,而不是敷衍应付的称呼“陶太太”,便透着尊重。 褚氏笑着问了好,陶柯也彬彬有礼的道谢,“裴三太太盛情,愧不敢当。”寒暄过后,甘英笑容满面的说道:“褚太太和陶大小姐才下船不久,这会儿想必没什么胃口,过会子却又未必了。厨上一直开着火,太太小姐若什么时候要传饭,只管吩咐便是,便是夜间也无妨。洗澡水烧好了,若想沐浴,随时可以。若有什么东西用着不顺手,随时说,改了便是。” 褚氏含笑道谢,“三太太费心了,无功受禄,惭愧之极。”甘英抿嘴笑笑,“这怎是无功受禄呢,陶大人和褚太太关照我家八少爷,三太太感激莫名。”褚氏见她笑的甜,说话也甜,倒有几分喜欢,笑着夸了她几句。 甘英挺爱说话,细细告诉褚氏,“我家八少爷在兄弟之中是最小的,打小便娇惯了些。这回他出远门,从我家老爷夫人到我家三爷三太太,无人不担心。八少爷能平平安安回来,多亏了陶大人和褚太太的照看,三太太很承情。等您和陶大人到了京城,三太太定会设宴相请的,还望您莫推辞。” “我家八少爷性情有些腼腆,见着女子便害羞。不瞒您说,八少爷不管到了哪儿都是由小厮服侍,身边连个丫头都不留,很洁身自好的。” 甘英陪褚氏和陶柯说了会儿话,才陪笑告辞,“不拘有什么,只管吩咐。”褚氏微笑,“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命侍女把甘英送了出去。 甘英走后,褚氏似笑非笑看着陶柯,待要说什么,却又不说。陶柯轻盈站起身,“可以沐浴是不是?娘,请允许我失陪片刻。”溜去洗澡了。 褚氏望着女儿苗条秀丽的背影,心中软软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一朵娇花般,这便被人盯上了呀,也不知还能留她几天。 这晚陶县令半夜方回,满身酒气。褚氏一脸嫌弃,“洗洗再进来。”陶县令自己闻了闻,也觉味儿大,笑着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兴起,喝高了。娘子莫怒,为夫这便沐浴去,不洗干净了,绝不敢回来。”褚氏轻轻啐了一口,“不许贫嘴,快去。”陶县令笑着走了。 洗干净了回来,褚氏命他坐下,亲手替他擦头发。陶县令享受的闭上眼睛,“娘子你手好白,又很软,你每回替我擦头发,我都觉得舒服极了。”褚氏温柔微笑,“这有何难?我便回回替你擦。” 褚氏替他擦着头发,见他神智清醒,低低说起自己心中的疑惑,“……从前只是一分可疑,如今看来,是三分可疑了。”陶县令悻悻,“我也觉得,裴家父子太过热情,有违常理。” 裴家毫无疑问是户好人家,裴阁老的清名,天下士子谁不敬仰?裴琳本人也出色,年纪轻轻的解元,却从无骄傲之色,非常谦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不过,宝贝女儿被人觊觎,做父亲的心中高兴归高兴,又莫名不快。 夫妻两人细细商量了许久,决定静观其变,看裴家接下来怎么做。 次日,裴三爷和裴琳陪着两位同年、陶家一行人上了马车,出发回京城。 两位同年是要跟裴三爷回玖宁街居住的,陶县令则是要回柳条胡同。 褚氏有个陪嫁的宅子在那里。 裴琳一直把陶县令等人送回柳条胡同,才依依不舍的作别,回了玖宁街。回去之后他便催着徐氏宴客,“娘,我在县衙住了好久,扰过陶大人许多餐饭……”徐氏闷闷看着他,“你那时真的没钱吃饭了么。”裴琳不好意思,“全捐了呀,连个铜板也没剩。”徐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徐氏命人到柳条胡同递了贴子,上门拜访。柳条胡同的宅子是个三进院子,小小巧巧,收拾的洁净雅致,徐氏一进到这院子里便觉得舒服,等到见了褚氏、陶柯,便更觉舒适了:褚氏半分乡气没有,美丽而雍容,一口流利的官话,悦耳动听;陶柯盈盈十五,清丽可爱,是位不衫不履的小美人。 徐氏一眼就相中了。 “小姑娘又美丽又可爱,和小八正是天生一对!”徐氏回玖宁街是这么说,见了,也是这么吹嘘。 又美丽又可爱? 抚着大肚子,受伤的看了徐氏一眼。三婶婶,我还以为那是我的专利…… 我是又美丽又可爱,十哥是又善良又正直。 虽然十哥后来变成了又没羞又流氓,可是,我还是又美丽又可爱呀。 “八哥想要给陶大人做幕僚,好好表现个一年半载的,之后再提亲。”老老实实告诉徐氏。 “不成!”徐氏断然反对,“哪能再等?这么好的小姑娘,万一被别家抢走了怎么办?” ………… 挑了个休沐日,裴三爷和徐氏请陶大人一家到玖宁街做客。裴阁老这大忙人都特意留在家里不出门,等着相看孙媳妇。裴琳的爹娘、伯父伯母、哥嫂们,更是齐刷刷的,人人在家。 这是一次成功的会面,裴家、陶家,人人满意。 裴家本来是只看小姑娘的,结果见了陶县令、褚氏、陶松,对他们的风度也大为赞赏。陶柯那是不必说了,裴琳喜欢的小姑娘,他们没见之前,就已经有了好感。 陶县令一直崇敬裴阁老,有机会见到真人,真是觉得三生有幸。再加上裴家的男子个个谦和,温文尔雅,令陶县令宾至如归,陶县令对裴家满意至极。褚氏就更别提了,但凡做母亲的,遇着和女儿有关的事,便会分外敏锐、殷勤,她看到方夫人、顾氏、林幼辉、徐氏等人,又见到裴琳的七位嫂嫂们,简直高兴的想流泪——若是要嫁女儿,天底下还有更放心的人家么。 这次会面之后,裴阁老便托了平日和他投契的宋阁老为媒,到柳条胡同为裴琳提亲。 陶县令和褚氏见裴家这般重视,请了宋阁老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为媒,高兴万分的答应了。 裴家和陶家很快换了庚贴。 “八哥你不必到明水去做幕僚了。”捧着大肚子,嘻嘻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my2birds: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191 章 女官见太子妃疼的脸色都变了,不敢扶着她走路,忙命人推过一辆带滑轮的平板小车,想让躺上去,推她到产房。这辆平板小车本来是设计好让工匠做出来的,可是这会儿她一见着这小车便觉得不舒服,坚决不肯躺上去,“不要。我要见皇太子,还有我爹娘,让人去叫他们,快!”女官不敢违拗,一边守着她,一边命人快去禀告皇太子。 “十哥你快回来,爹和娘你们也快来,这种要命的时刻,我最需要的就是你们。”忍着疼痛,眼泪汪汪,心中默默呼唤亲人。 文华殿里,裴阁老正一脸肃穆的跟皇太子说着官员考核和升迁、调任,却见皇太子一直心不在焉,便有些不悦,“太子殿下在想什么?”皇太子魂不守舍的看着殿外,“小师妹这几天快到日子了,我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很是心慌……” 裴阁老变了脸色,“那还等什么?殿下,速回东宫!” 这臭小子觉着心慌,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快回。 皇太子听不得这一句,大踏步出了殿门,先乘轿后换车,赶回东宫。一路上他直嫌车子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小师妹身边。 他才到东宫门口下了马车,正好有个小内侍飞奔出来要到文华殿报信儿,一见到他,跟见到亲人似的,惊喜交集,“太子妃殿下发动了,要见您!”这小内侍很没眼色的挡在皇太子面前,皇太子心急如焚,伸手推开他,大步流星的往内殿走去。 看到十哥那英挺的身姿出现在殿门口,“哇”的一声哭了,“你怎么才来?我快疼死了,快疼死了……”其实她这会儿阵痛过去,比较平静,不过一见着十哥,就委屈的不行了,眼泪汹涌。 皇太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身边,怜惜的伸手扶住她,一迭声问道:“很疼么?很疼么?小师妹,都怪十哥来的晚了,你咬我好不好?”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伸到面前,让咬他一口出出气。 捉住他的手瞅了瞅,摇头,“不要,你的手不够软,我嫌硌的慌。”靠在他身上,胡乱抱怨,“你不能早回来一会儿么?方才我很想你。我上回生小正正就很疼,这回居然还是,你说有没有天理?第一回很疼我认了,第二回也这样,我便不服气。”皇太子一边柔声哄着她,一边扶着她慢慢往外走,她泪眼模糊的看过来,“我大着肚子很难看,你却还是身姿挺拨,像一棵郁郁葱葱的小白杨……” 虽是情形很紧张,一旁的女官、宫女还是忍不住心中好笑。太子妃殿下,您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抱怨身材呢?赶紧生下小皇孙,才是要紧的。 “下回小师妹怀孕的时候,十哥也长大肚子。” “不要。十哥长大肚子就不好看了,我不喜欢。” “那就不长。” “那多不公平,我有,为什么你没有。” “那就长……” 两人一路说着傻话,慢慢走到产房门口。这会儿没那么疼了,想方设法刁难皇太子,皇太子心疼她,不管她怎么蛮横,都唯唯诺诺,比小正正还乖巧。 傅姆、产婆满脸陪笑挡着皇太子,不许他进产房,“殿下,这不是男人能进去的地方。”正好林幼辉和徐氏一起匆匆忙忙的来了,皇太子把拜托给她们,自己忐忑不安的在外头瞎转悠。 章皇后觉得生孩子,自己这做婆婆的几乎没什么用,不过,她得了信儿还是忙忙的过来了。皇帝是多么重视东宫的子嗣,她是知道的,怎么着也要表现出自己对小皇孙的珍惜和关爱,表现得像个慈爱的婆婆和祖母。 小正正本来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墙上随手涂鸦,后来忽然发起脾气,一口咬定要回东宫,要见娘,皇帝拿他没办法,裴二爷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一边儿一个拉着他,去东宫。 小正正回到东宫还是见不到,顿足不依。 “你娘亲要给你添弟弟,这会儿见不到。”裴二爷蹲□子,耐心细致的告诉他。 “不要弟弟。”小正正毫不犹豫的说道。 要个弟弟这么麻烦呀,那不要了。 “弟弟很可爱的,会和你一起玩,多好。”皇帝笑咪咪。 想起马上要添个小孙子了,他乐的很。 小正正倔强的板起小脸。 皇帝不明白小正正在想什么,裴二爷却是很了解幼儿心理的,他温和说道:“即便有了弟弟,你爹爹和你娘亲还是会很疼你。小正正,你爹娘会很公平合理的,放心。” 有了弟弟,并不会冷落你。 小正正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外祖父,将信将疑。 和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好像确实性子有些急,才发动不久,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就迫不及待的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很好,也平安,皇太子乐得差点儿晕倒,等到产房略一收拾,就进去看小师妹,看才出生的小二,撵也撵不走。 才出生的孩子小脸红红的,闭着眼睛哇哇直哭,哭声十分响亮。 “我儿子哭的多好。”皇太子亲亲这个小脸红红的孩子,得意非凡。 裴二爷流下激动喜悦的泪水,皇帝呵呵笑着,心花怒放,“小正正你有弟弟了,来来来,咱们来给你弟弟想个好名字。你作幅画好不好?祖父看了你的画,或许会想到一个绝世好名。” 小正正看看外祖父,看看祖父,神色间很有些郁闷。 皇帝很热心的命人准备颜料排笔宣纸画案等等,小正正干脆的拒绝了,“不要作画!祖父,要公平!” 我出生的时候,弟弟什么也没为我做。弟弟出生,我却要这么折腾,不公平。 皇帝大喜,抱过小正正狠狠亲了一口,“乖孙子,这名字起的好,你弟弟便叫做公平!” 小正正说的多好呀,要公平!小十的次子,名字便叫做公平! 裴二爷连流泪都忘了,目瞪口呆。公平,小二的名字叫公平,老三的名字都不用苦思冥想了,当然是合理。皇帝陛下您起的名字真是……让臣五体投地。 东宫妃顺利生下次子,母子平安,皇帝当即为其赐名:公平。 小公平的出生,带给皇帝、皇太子和裴家无穷无尽的喜悦。儿子不嫌多,太子的嫡子尤其不嫌多,东宫妃生儿子,多多益善。皇帝、章皇后、裴二爷等人先后看了才出生的小公平,人人心里乐开了花。 所有的人都是喜悦的,连章皇后都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要说有谁不大开心,便只有小正正了。 “爹爹骗人,弟弟不好玩。”他闷闷的。 长的这么丑,还闭着眼睛只会哭,这也叫好玩? 皇太子不是喜新厌旧的爹,也不是喜新厌旧的娘,他俩虽有了小儿子,却不忘小正正这长子。为了让小正正重露笑脸,皇太子和商量来商量去,想出了个好法子:给小正正寻一个稀奇少见的、可爱的、有趣的动物,让他养着玩。 这个动物也不好寻。狮子大象孔雀等等,宫后苑都养有,不稀奇;老虎豹子等,太过凶猛,就是关在笼子里也怕不安全;漂亮的鸟类很多,可是小正正不大喜欢天下飞的,他喜欢地上跑的。 “十哥,食铁兽,能弄一只么?”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绝对可爱的动物。 食铁兽,当时又叫猛氏兽,就是大熊猫。 论起可爱,动物之中,极少有能和大熊猫相媲美的。 说来也巧,在小公平快满月的时候,四川总兵刘斌在山中行猎,捉了只猛氏兽,当作祥瑞之兆献了上来——猛氏兽,是传说中的祥瑞、珍奇之兽,传说古代两国交兵时若猛氏兽出现,是要为此罢兵休战的。 皇帝大力嘉奖了刘斌,赏赐无数,加太子少保。 皇太子去向皇帝讨要猛氏兽,皇帝知道原由,乐呵呵的答应了,“有了弟弟来分宠,极应该补偿小正正。”—— 因为弟弟不好玩,因为弟弟要分去父母亲人的宠爱,所以要另外附赠大熊猫一只,来安慰小正正受伤的心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公平的满月宴,皇太子坚持要办双满月。这是无可无不可的小事,皇帝见他执意,便答应了。答应过后又好奇的问,“小十,到底为什么。”皇太子咬紧牙关,死活不告诉他。 皇帝问不出来,悻悻作罢。 当然是知道原因的,偷偷笑的肚子疼。 孩子满月了,孩子的爹娘也不能同房,有什么好庆贺的呀。还不如等到两个月的时候,孩子办双满月,孩子的爹娘小别胜新婚,多么完美。 和皇太子这夫妻间的小秘密,皇帝是无论如何也猜不着的。裴二爷和林幼辉却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为什么,不由的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那个从小便喜欢的人,不管他是十皇子,还是皇太子,对的感情始终真挚,这真是极好极好的。 小公平满月的这天,皇帝放了皇太子一天假,允许他偷懒不上班。这天,皇太子和容光焕发的出了东宫,牵着小正正,抱着小公平,去看猛氏兽。 圆圆的脸颊,胖嘟嘟的身体,黑黑的大眼圈,毛色黑白相间,性格温顺,憨态可掬,小正正一见到这样的猛氏兽便喜爱上了,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小脸亮晶晶。 看着小正正痴迷的样子,微笑。小宝贝,全世界小朋友都喜欢它,你也没有理由不喜欢啊。 “它叫猛氏兽,也叫食铁兽,它吃铁么?”小正正很有求知精神的询问。 “它不吃铁的。”温柔告诉他,“它平时在山里,靠吃竹子为生。有时它会冲到山民家里,猛咬铁锅,那是它要吃铁锅上的残余食盐,山民不明白原因,只知道它猛咬铁锅,便叫它啮铁兽、食铁兽。儿子,它不是要吃铁,它是要吃盐。” “盐很重要?”小正正不大懂。 “很重要。”笑了,“你才四五个月的时候,娘和爹若是偶尔喂你一点菜汤,你便吃得津津有味。因为,那是咸的呀。” “哦,盐很重要。”小正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动物这个词,应该是早就有的。明代叶子奇《草木子·观物》:“动物本诸天,所以头顺天而呼吸以气;植物本诸地,所以根顺地而升降以津。” 谢谢于贺、林花谢: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第 192 章 把他当作小大人,耐心的讲给他听,“如果不吃盐,人便会四肢乏力,食欲不振,两眼发花,先是肾脏受损,然后是骨骼受损。盐是这么重要,人人离不开,故此,盐政会专属户部,管得很严格,因为这牵涉到国计民生呀。” 讲的很仔细,小正正听的也很认真。 “娘,您就是我的盐。”他奶声奶气的说道。 人人离不开盐,我离不开您,您就是我的盐。 感动的热泪盈眶,“儿子,这是娘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动听的甜言蜜语!”你爹很会哄娘开心的,可是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小正正,小宝贝,你太感人了。 皇太子用惊诧的目光上下打量小正正,啧啧称奇,“儿子,你让爹刮目相看呢。小小年纪,口才如此之好,想当年爹跟你一般大时,并没你这般灵秀。” 小正正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先是跟指指襁褓中的小公平,“他都不会说。”又看看他爹,“爹爹也不会说。”最后骄傲的指指自己,“娘,我会说。” 说完,小正正热烈的、期待的看向。 坏小子!皇太子看在眼里,对小正正又是爱,又是气,又觉得他小孩子家家的很好笑。 哪会让小正正失望呢,笑吟吟夸奖他,“小正正最乖巧了,娘最喜欢小正正!” 小正正笑的得意而矜持,那小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小正正看过食铁兽之后,见到皇帝,很卖力气的讲给他听,“它圆滚滚的,很好玩,脸像猫,身子像熊!”皇帝听宝贝孙子描述的这么清楚,笑咪咪的夸了他好几句。 “我要叫它圆圆。”小正正果断做了决定。 “好啊,叫圆圆。”皇帝乐呵呵。它长的圆滚滚,那便叫圆圆好了,名副其实。 小正正定下圆圆的名字之后,瞅见皇帝胖胖的肚子,好奇拍了拍,“这是才华,圆圆很有才华。” 胖胖的肚子里就是才华,圆圆也很胖的,也有才华。 “小正正你能举一反三了!”皇帝大乐。 小正正矜持的笑笑,拿了画笔到墙上画画。他画出来的画还和从前一样混乱,歪七扭八,从来没人能看懂他要表达什么。虽然没人能看懂,却是人人称赞,他的皇帝祖父也好,侯爷外祖父也好,回回都是耐心看着他涂鸦,惊讶的赞叹,“小正正画的这是什么?太形象,太传神了!” 宝贝孙子专心画画,皇帝拿起一份厚厚的折子,察看这回官员考核的情况。对于吏治,皇帝一向是非常重视和在意的。 看到明水县令陶铭的名字,皇帝微微笑了起来。小正正的八舅最后竟然没定下靳家的姑娘,而是远远跑到明水,求了陶铭的女儿为妻,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陶铭一个默默无闻的县令,能和裴家结亲,也算是有福气了。 打从自己的妹妹希平长公主一心盼着安泰嫁给裴璟开始,皇帝便发觉了,这但凡有女儿的人家,对裴家都很感兴趣。这倒不完全因为,不因为裴家是太子妃的娘家,而是裴家男子俊美温文,又洁身自好,实在是全天下丈母娘最中意的那款女婿人选。 “最小的这个也定亲了,家里有女儿的人家,另外寻觅好女婿吧。”皇帝幸灾乐祸的想道。 皇帝看了看陶铭的政绩记录,微微皱眉。连着在一个地方做二十多年县令,这个倒能理解,有些小县很穷,地方偏僻,赋税收不上来,百姓不受拘束,县令当的非常辛苦。这样的实缺,根本不会有哪个高官的亲眷去谋取,那原任的县令若愿留任,便会一任接一任的做下去。可是这种在一个地方做上二十多年县令的,地方会一直很穷,没出息,明水却不是。明水在陶铭才接任的时候是穷困县,他担任县令之后,不过短短的五六年时间,明水已大有起色,如今更是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赋税不比江南的富裕县差什么。陶铭这样的县令,为什么二十多年都没有升迁呢? 皇帝写了个条子,命内侍送到内阁给杨首辅,责问详情。杨首辅哪知道一个小县令为什么没能升迁?赶忙命人翻开明水的历年资料查,焦头烂额。 皇帝也知道杨首辅难给他满意答案,又命内侍宣来锦衣卫指挥使陆风,命他亲自查,尽快回报。 过了两天,杨首辅报给皇帝的还是那翻套话,“陶铭为官清正,明水人深受其惠,极力挽留。陶铭本人也对明水感情很深,不忍离开。”陆风回报给皇帝的,却完全不同,“陶铭任职明水县令的第六年,上司给的评价为‘优’,吏部拟升其为通判,不过,为人所阻。此后,陶铭一连两任都不得升迁,久而久之,他便绝了升官的念头,一心一意留在了明水。” 不过,到底是谁阻挡了陶铭的升迁,暂时不知。 皇帝皱皱眉,吩咐陆风继续查。陆风恭谨的答应,“是,陛下。” “这个陶铭,配和裴锴做亲家。”皇帝拿起明水的赋税、差役等看了,暗自赞叹,“他是有才华的人,仕途为人所阻,升官无门,却毫不气馁,二十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治理所辖小县。别的倒还罢了,他这胸怀,甚是开阔。” 有才华的人很容易骄傲,也很容易自怜自艾。政绩卓著、久不升迁,毫无怨恨之心,依旧勤勤恳恳,爱民如子,难得之至。 陈年旧事难查,即便锦衣卫出马也不是手到擒来,陆风亲自去查这件事,也没查着什么头绪。皇帝给了他一个月期限,“一个月之后再查不出来,你不必来见朕了。”陆风叩谢了出来,满身是汗。这幸亏是陛下年纪大了,性子没那么急,心也善了,若是搁到陛下年轻时候,可不会这般好说话。 陆风直接找到陶铭,单刀直入的问着话,两人单独谈了很久…… 过了到要给小公平办双满月的时候,才开始挑剔起名字,“次子叫公平,季子叫合理,这也太省事了吧?十哥,这名字非常敷衍。”皇太子无奈,“小师妹,想想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小正正的名字,你便该知道,爹给起的名,一惯如此。那个,小师妹,爹能亲自给起名字,这是荣幸,至于名字是什么,咱们不便置喙。” 跑去跟爹说,“您起的名字真直白呀。”这纯属找打。 瞅瞅渐渐长开,越来越可爱的小儿子,满脸怜爱,“你便叫小平平了,好不好?不管你叫什么,娘都会疼你的。”皇太子也凑过来,“小平平,爹爹也是,不拘你叫什么,爹爹都疼你。” 小平平闭着眼睛,睡的很甜,对于他这一对痴心爹娘发自内心的表白,毫无反应。 “第三个儿子还没影儿呢,名字都定好了,叫合理。”很是担心,“十哥,你说爹会不会来了兴致,等咱们有了第四个、第五个儿子,叫童叟无欺?” 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多么的顺口。 皇太子白了脸,“不能够!小师妹,爹给小正正、小平平起了好名字,咱们感激的不行,到了小儿子们,不敢劳动爹了,不敢让爹费神。” “就是。”大为赞成。 “爹如果还给孩子们起名,我就跟他哭。”皇太子小声嘟囔。 “我也是。”表示跟他统一立场,一致行动。 皇帝爹若是再给孩子们起名字,就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让他自己觉得内疚。 小正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静静看着他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en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 193 章 文官之家的子弟,和安儿年貌相当的年青人别说做高官了,大多连举人都还没考上呢,怎么也比不上裴琳。倒是勋贵家的嫡长子、嫡长孙,生下来就有继承爵位的资格,与生俱来的高贵。 相氏盘算着要给安儿寻一个公侯伯府的嫡长子、嫡长孙做夫婿,务必让安儿风风光光的,做超一品的夫人。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通政司右通政的独养女儿,自然配得上这些勋贵人家。 把一些早已败落的公侯伯府剔除掉之后,相氏看来看去,发觉只有临江侯陈凌峰和安儿年貌相当,不由的大是郁闷。临江侯府那个混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说,陈凌峰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呢,将来是个什么样的前程,很不好说。 相氏煞费苦心的为安儿谋划终身大事,靳通政却是发觉女儿不像从前一样活泼,心中起疑。女儿渐渐大了,她是有了什么心事不成?若没有心事,好端端的女儿,为什么会变得话少了,笑容少了,时常闷闷不乐。 靳通政挑了个休沐日,专程带安儿出城,到别院看风景,摘果子,钓鱼,又和安儿一起看着仆妇从地里现拨了菜蔬,拿进厨房,准备享用美味的午餐。安儿在野外吹了风,看了许多新鲜好玩的物事,神情渐渐开朗。 “女儿,若有心事,一定要告诉爹。”靳通政温和又慈爱的说道。 安儿歪头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爹,我和一个人吵过两架,感觉那人好可恶,想要好生跟他理论一番。不过如今他定了亲,快要娶妻了,那就和他理论不成了,有些下气。” 安儿不经意的说出这番话,在靳通政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女儿还真是年纪大了,有了少女的心思,还好还好,女儿和那人只是吵过两回架,陷的不深。 “他要娶妻,和你要跟他理论,这中间有何干系?”靳通政微笑看着女儿,目光敏锐。 安儿满脸失望之色,“他没定亲,我和他便都是孩子,孩子之间吵个架,有什么呢?可他定亲了呀,往后娶了妻,便是大人了,我再和他吵架,多不像话。” 结婚,是成年的标志。结了婚的就是大人,没结婚的,就是孩子。 “我本来还想跟他吵架的,可是,再不能了。我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若见到了,也要远远的避开……”安儿眼神暗了暗。 和他吵架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可是,以后再也不能够了。 靳通政又是心痛女儿,又觉得欣慰。不管安儿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心思,总算知道避嫌,知道那人若成了亲,便要远离。 女儿大了,靳通政感慨。 靳通政感慨着,心里也知道,女儿的亲事,拖不得了。 她身量渐渐长开,有了少女的心思,做父母的便是想多留她几年,怕是也行不通。女大不中留啊。 父女两个在别院玩了大半天,带了许多野菜、果子、野鸡野鸭等鲜物,缓缓回城。回到家,相氏见丈夫和女儿气色都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很是欣慰。女儿又会笑了,真好。 靳通政也开始看起女婿人选。他和相氏不同,不怎么喜欢勋贵家的孩子,倒是更看重会读书、品行好的年轻人。相氏很不赞成,暗暗嘀咕,“三十岁之前考上进士就算很好的了,然后从七品官儿开始做,哪年哪月才能坐上高位?”还是在勋贵里头寻找。 相氏跟靳通政提过陈凌峰一句,靳通政当即便否了,“从小没爹的孩子,由祖母和母亲抚养长大,怕是没什么担当。” 陈凌峰这种情形,在靳通政看来就是“长于妇人之手”,没有父亲指导,听凭祖母、母亲播弄,很难有出息。更何况,陈凌峰的祖母和母亲,还都不是什么贤惠人物。 相氏也对陈凌峰并不满意,见丈夫反对,便再看其他的人家。 也是相氏运气好,她正在寻寻觅觅的时候,因母丧回原籍守孝的原平凉侯费兴三年守孝期满,举家迁回了京城。这费兴祖是老平凉侯的嫡长子,父亲亡故之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平凉侯的爵位和侯府,妻子王氏为侯夫人,长子费耀祖为世子,费耀祖的妻子张氏为世子夫人。 费耀祖只有一个独养儿子费续,年方十七,这当然是平凉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了,未来的平凉侯。费续年纪不算小了,因为孝顺,一直在老家陪伴祖父祖母,替曾祖母守孝,并未成亲。 过世的老平凉侯勇猛善战,一直在福建沿海剿杀倭寇和海盗,立下赫赫功勋。费兴虽比不上他爹,也不算太差,在腾骧左卫任指挥同知,也是个有实权的。相氏看来看去,觉得平凉侯府这户人家,勉强能看的过去。费续这少年么,长的还算俊俏,也没什么纨绔习气,算是极好的了。 相氏做姑娘的时候和平凉侯世子夫人张氏是认识的,长大后各自成亲嫁人,张氏在京城定居,相氏却随着靳通政去了外地任职,后来交往便渐渐少了。这回张氏回京,一个急着替儿子聘媳妇,一个上赶着要嫁女儿,便又走到了一起。相氏到平凉侯府拜访过张氏,张氏第二天便回拜了,两人相谈甚欢。 相氏看费续,觉得马马虎虎;张氏看安儿,满意得无以复加。大长公主的孙女,右通政的独养女儿,相貌美丽,落落大方,看上去赏心悦目。相氏一向守礼,她教出来的女儿肯定也是个贤惠大度的。好,这样的女孩儿很好,最适合娶回家做儿媳妇。 要是她们两个当家,大概会当场拍板,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相氏要回家和靳通政商量,要请示隆庆大长公主,张氏也是一样,要和丈夫商量,要请示公婆,还有,她只有费继这一个宝贝儿子,儿子喜不喜欢,也是要紧的。 相氏深觉安儿受到了轻视,迫不及待要替她早日定下了妥当人家,好扬眉吐气。张氏呢,大概是在老家守孝年头长了,独养儿子的年纪大了,也是很急于求成的样子。张氏索要安儿的生辰八字,要请高僧给合上一合,相氏犹豫了下,没有拒绝,给了。 小公平满两个月的时候,受封潞王,东宫赐宴宗室、外戚及三品以上大员。为了这个实质就是双满月宴的宴会,和皇太子特地详细的跟小正正解释,“儿子你满月的时候,赐宴的规格比弟弟高多了。你是皇太孙,小平平比不上你的。” 小正正弄明白了之后,很高兴,给了父母一个灿烂的笑脸,又俯身亲了亲弟弟的小脸。他其实不大爱亲弟弟,因为弟弟身上奶味儿太浓了,不好闻,而且很幼稚。 小平平回报他的是一个奶嗝。 到了满月宴的这天,有意把皇太子、皇太孙、潞王打扮的一模一样。因天气已渐渐热了,给他们父子三人选了雅致的蓝色袍服,绣九腾龙,虽然是一大两小,却连腾龙的身姿气势都是神似,看上去十分趣致。 皇帝很给面子的亲自主持宴会,见到小十怀里抱着小平平,腿边站着小正正,父子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龙袍,大的玉树临风,小的粉雕玉琢,乐开了花。 最骄傲的就是他了,小十,小正正,小平平,都是他的儿孙啊。 “小十,你的儿子们都很好。”皇帝笑着夸奖。 “父皇陛下,您的儿子我,也很好。”皇太子谦虚。 “朕情愿输给你,让你的儿子比朕的儿子强。”皇帝白了他一眼—— 内殿中的章皇后在客人当中看到一窈窕端丽的中年女子,不由的怔住了。这女子是谁?好生美貌,好生面善。 章皇后招手叫过一旁的女官,低声问了几句话。女官往客人当中看了一眼,陪笑回道:“皇后娘娘,那位太太是太子妃堂兄未婚妻的母亲,陶县令的妻子,她本人姓褚,都称呼她褚太太。” 这是小平平的满月宴,凡裴家的亲戚都邀请了。裴琳未婚妻的父母,当然也是贵客。 章皇后凝神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这中年美妇是谁,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可是,她怎么会姓褚?她应该姓费才对啊。 这美貌妇人,当年曾令章皇后倍觉遗憾,倍觉可惜。 “可惜她出身太差,否则,当年为老大挑了她,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章皇后回想起往事,黯然神伤。 她如今人到中年,依然美艳动人。当年更是好看的不得了,满殿的妙龄少女当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可是,最终被选为太子妃的,是唐氏,并不是她。 “都是因为出身。”章皇后苦笑。 依着章皇后以前的脾气,恐怕要把褚氏宣到面前,仔细问问她这些年来的别后情形。可是,她已经被皇帝吓破了胆子,也被废太子、宁寿福寿的遭遇吓破了胆子,半分不敢跟皇帝拗着。这是小平平的满月宴,褚氏是的娘家亲戚,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章皇后怜悯而有些伤感的目光时不时投向褚氏,褚氏一向聪敏,很快觉察到了。 “皇后娘娘,是还没有忘记我么?”褚氏浅淡的笑了笑。 若是真的,皇后娘娘记性也算好了。那么多年前的事,难为她还记得。 褚氏忽想到一件要命的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若是从前的事揭出来,裴家也以为自己有着见不得人的出身,那柯儿……裴家还会看得起她么? “不,我能忍,我怎么样都行,可我女儿不能忍!她还是花朵一般的年龄,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过!”褚氏美丽的杏眼之中,闪过丝坚毅和绝决。 宴会散后,章皇后和皇帝一起逗弄着小平平,低声问道:“陛下还记得平凉侯府那位姑娘么?”她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皇帝仔细回想了半天,却点了点头,“记得。” 那少女美丽的像天上圆月,枝头繁花,但是,终究和皇家没有缘份。 “妾今日又见到她了,她是八哥未婚妻的母亲。”章皇后有些惆怅的说道。 皇帝愕然。陶铭的妻子?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嫁给陶铭,在一个小县城安居? 被皇帝限期一个月查明真相的锦衣卫指挥使陆风,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无休无眠,还真把一段陈年往事查清楚了: 阻挡陶铭升迁的,是平凉侯夫人王氏。王氏之所以阻挡陶铭升迁,并不是因为陶铭得罪了她,而是因为陶铭之妻褚氏。 老平凉侯一向身先士卒,爱护属下,很受将领、兵士们爱戴。有一回他出兵海中孤岛,围剿海盗,险些被狡诈凶狠的海盗头子射杀,他身边的褚副将奋不顾身救了他,自己却死于非命。褚副将妻子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是褚副将又当爹又当娘养大的心肝宝贝。因为怕女儿受委屈,被继母凌虐,褚副将一直没续弦。等到褚副将一阵亡,那可怜的女孩儿便成了孤女,在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亲人。 老平凉侯抱着褚副将的尸身大哭一场之后,为他儿子费兴聘下褚副将留下的孤女为妻。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照看你唯一的女儿。 褚副将的女儿生得极美,又被父亲娇养着,饱读诗书,这样的姑娘,老平凉侯觉着很配得上费兴。可费兴一直跟他娘亲长在京城,听说父亲让他迎娶一个长在乡下的姑娘,如五雷轰顶,痛不欲生。他在老平凉侯面前屁也不敢放一个,他娘亲王氏太夫人也不敢违抗丈夫,母子二人便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可是,费兴对自己即将要迎娶的新娘,却满是厌恶。 即便褚夫人美的像天仙,他还是厌恶,还是不喜欢。 等到褚副将的孤女守孝三年期满,老平凉侯带她回京,命费兴和她举行了婚礼。婚后费兴一直对褚夫人很冷淡,很轻蔑。褚夫人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不是个能受气的,便跟老平凉侯说,既然世子不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好合好散吧。又说,你做不成我公爹,可以做我义父,一样可以照顾我。 老平凉侯知道自己儿子冷淡妻子到了这个地步,气的把儿子抓过来,不由分说的毒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经过这顿打,费兴怕了,不敢再跟褚夫人闹。褚夫人也知道老平凉侯是真心疼她,不忍心让他老人家失望,也对费兴温柔了一些,两人重归于好。老平凉侯看到儿子儿媳妇好了,也就放心了,重又回了福建。 一年之后,褚夫人生下一个女孩儿。 这女孩儿还没满月,费家便有心腹家人从福建传来急信:老平凉侯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大夫已让准备后事了。费兴听了这个信儿,第一件事不是奔赴福建为他父亲送终,而是和他母亲王氏太夫人商量了之后,扔下了封休书给褚夫人,“带着你女儿,离开我家!” 王氏太夫人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虽然这儿媳妇不是她中意的,可是,毕竟人家爹救了她丈夫,为了救她丈夫送了性命。还没满月便要休掉她,于心何忍。不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当然是儿子,在道义和儿子的心意面前,她流着眼泪选择了后者。 褚夫人把休书扔回给费兴,“想想我埋在地底下的爹,看看我怀中的女儿,你有这个脸?” 费兴也觉得羞惭,几经思索,把休书换成了和离书。 王氏太夫人避不见面,丈夫冷酷无情,骄傲的褚夫人收下和离书,带着没满月的女儿离开了平凉侯府。 老平凉侯在京城为她置有庄子、宅子,做为给她的嫁妆。这嫁妆从前不显着什么,到和离以后,就很有用。褚夫人就住在老平凉侯为她置办的嫁妆宅子里,亲自打理田庄的收成,和小女儿一起度过了五年时光。 她为小女儿取名为“莲”,不是可怜的意思,是要她志向高洁,不要做了小人。 褚夫人始终是骄傲的。 阿莲五岁的那年,褚夫人得了时疫,重病将死。王氏太夫人一直暗中留意这对母女,知道褚夫人不行了,亲自去了柳条胡同,要把阿莲带回平凉侯府。褚夫人嗤之以鼻,“要把阿莲当庶女养对不对?休想!”王氏太夫人脸上很挂不住,为了小孙女,忍气吞声答应,“只说是我的亲戚罢了,不拿她当庶女,也不拿她当外室女。” 褚夫人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只好把女儿托付给王氏太夫人,“等她长大了,把她嫁个清白厚道人家,一夫一妻,安稳度日。”王氏太夫人很郑重的答应了。 褚夫人病逝之后,阿莲被王氏太夫人接回平凉侯府,对外只说是她娘家远房亲戚。可是,没人把阿莲当远房亲戚,背地里都说她是外室所生,生母见不得人。 费兴后来迎娶了王氏太夫人的娘家侄女为妻,便是平凉侯夫人王氏。王氏育有一对龙凤胎子女,儿子就是费耀祖,女儿费娇娘,这一对子女,只比阿莲小七个月。 王氏太夫人对阿莲还是慈爱的,给她好吃好穿,也给她请老师,教她读书,教她女工,教她礼仪。阿莲生的很美,也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比她小不了多少的费娇娘和她一比,简直成了笨蛋和丑八怪。因为这个,平凉侯夫人对她恨之入骨。 阿莲十四岁那年,皇帝和章皇后下旨,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入宫参加百花宴。因为皇帝好色,王氏太夫人以为皇帝要选妃,看着花朵一般的阿莲,动了心。老平凉侯在的时候,费家很兴旺,可是自打他去了之后,费家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若是费家出位宠妃……王氏太夫人把对褚夫人的承诺抛到了九宵云外。 王氏太夫人带着阿莲进了宫。阿莲属于那种初看让人眼前一亮,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的顶级美女,她往殿中盈盈一站,衬得其余妙龄少女暗淡无光。 皇帝和章皇后全对阿莲很感兴趣,把阿莲召到面前,细细问了很多话。阿莲的举止、谈吐、应对也很得体,皇帝和章皇后脸上都有笑意。 一直到看见章皇后脸上的笑意,王氏太夫人才知道自己弄错了。这绝不可能是给皇帝选妃,若是给皇帝选妃,章皇后怎会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就算皇帝陛下,也不是看美女的色色眼神,而是相看儿媳妇的眼神。 平凉侯府的嫡长女做太子妃,够格儿啊。王氏太夫人想到这儿,死的心都有。若是当年没和褚夫人和离,若是给阿莲一个正经身份,费家便能出个太子妃,出个皇后! 还愁什么家族不够兴旺啊。 可是,以阿莲如今的身份,却是绝对不可能的。太子妇,怎可能是“外室女”。 王氏太夫人下气极了。 皇帝和章皇后知道阿莲的身份之后,扼腕叹息。 章皇后实在舍不得阿莲的好颜色、好性情,生出让阿莲做东宫次妃之意。皇帝摇头,“不妥。这孩子是个有志气的,有血性的,你让她做次妃,她一定不情愿。若她真进了东宫,只怕东宫从此要多事了。” 她很美,她很有才华,她不会甘心居于人下——这样的次妃进东宫,你是嫌东宫不乱么。 章皇后还是舍不得,亲自把王氏太夫人叫过来询问。王氏太夫人倒是很乐意的,满口答应,“是这孩子的福份。”平凉侯府能出个太子次妃,也是极好的,对儿孙们有益。 皇帝却是亲自问了阿莲。阿莲毫不犹豫的推辞,“妾生母是光明磊落的女子,生平所愿,便是妾得适良人,光风霁月,堂堂正正。她若泉下有知,不会愿意女儿做侧室。” 皇帝便不肯令阿莲进东宫,“这样的女子,何等聪慧。她若不甘不愿的进去了,东宫从此不复太平。” 经过这件事,王氏太夫人对阿莲极为厌恶。平凉侯夫人趁机报复,给阿莲在新科进士当中挑了一个最穷的,把阿莲许了过去。 王氏太夫人对这个不肯舍弃自己为费家谋利益的孙女很不满,便对她不管不问。阿莲就这么着被许配给了陶铭,又跟着陶铭到了明水,一住就是二十年。 平凉侯夫人王氏有表弟在吏部任职,知道陶铭政绩好要升迁,贿赂了吏部主事人员,把陶铭的升职令撤销了。陶铭在朝中并无相厚同年、有力亲眷,吏部的人不愿为了他得罪王氏,收了重礼,顺水推舟,还把陶铭留在了明水。 皇帝把这件陈年往事耐着性子听完,就关心一件事,“平凉侯世子,只比阿莲小七个月?” 阿莲出生之时,褚夫人还是正室。一个只比阿莲小七个月的费耀祖,怎么可能是嫡子。 朝廷名器,什么时候开始能给费耀祖这种人了。 陆风这锦衣卫头子办事素来严密,恭敬的说道:“臣确认过,真的是七个月。” 把皇帝气的。鸿胪寺,吏部,礼部,都有辩嫡庶之职责,若这些人办事得力,阿莲的事或许当年便会水落石出。那样的话……或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左岸送的地雷,谢谢大家。 晚了这么多,抱歉抱歉。不过,这章略肥…… 第 194 章 如果说皇帝当年只是欣赏阿莲的才貌和性情,如今则更为她的心地清明和禀性坚忍而感慨。生长在平凉侯府那样的富贵锦绣之地,有才有貌,曾经和一个高贵的位子擦肩而过,却能跟着陶铭那样贫寒出身的县令在明水安居二十年,毫无怨言。最终她的丈夫成了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又教养出一双出色的儿女,由不得人不赞许。 “娶阿莲这样的女子为妻,是福气。”皇帝忆及往事,思潮起伏,“若是老大身边能有这样的贤妻,他怎会……?即便阿莲劝不下他,也绝不会助纣为虐,为了帮他而使出猥琐下流、不上台面的手段。” 有位贤妻,对于男人来说,太重要了。妻贤夫祸少,老话说的一点没错。皇帝一边生着气,一边命鸿胪寺、吏部查明当年平凉侯府得以顺利请封世子之事。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年代久远,查起来很费事。好在鸿胪寺、吏部卷宗都保管的很好,找到当年的记录一点一点翻看,查到当时是松宁大长公主的儿子景奇担任鸿胪寺少卿,他亲笔写下的“核实无误,确系嫡长”,吏部验封司也没深究,便据此上报,平凉侯府请立世子的事,很轻易的就批下来了。 嫡长子继承爵位,通常都不会有什么波折,除非这个人名声很差,品行有亏,才会被驳回。身份够,人品也过得去,承爵不难。平凉侯府能顺利请封世子,正是因为费耀祖是平凉侯夫人所出的第一个儿子,世上眼中的嫡长,鸿胪寺少卿景奇笔下的嫡长。 “景奇这厮,一辈子呆在西北吧!”皇帝对松宁大长公主这独生儿子很是生气。本来,松宁大长公主哀恳了多回,皇帝已有松动之意,打算再过几年便把景奇放回来,不许他领实差,在京中安生养老便是。这时却改了主意,回什么京城,一辈子在西北受苦,才是这厮应得的惩罚。 当年曾任吏部验封司的郎中、主事等要职之人,如今或是已经过世,或是丁忧在家,因为这件事最主要的环节是嫡长身份的认定,而嫡长身份的认定,属鸿胪寺的职责,皇帝便没追究吏部这些人。不过,已经过世的就算了,丁忧在家的,永不许起复。 至于怎么处置费家,皇帝却是自己不作决定,交给了皇太子,“小十,让爹看看你有无长进。” 皇太子正要慷慨激昂的表一番决心,皇帝伸手止住他,“不必跟朕说你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做。你只管去做便是,朕会冷眼旁观。” 父皇陛下您是要考察我么?皇太子满怀信心的领了旨,跟皇帝告辞,走了。 皇太子没跟裴阁老等大臣商议这件事,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召见东宫僚属。 “……孩子还没满月,连母亲带婴儿一起赶出家门?”头回听说这样残忍的事,惊讶得不敢相信。她瞅瞅正酣睡的小平平,真是难以想像,若是一位母亲才拼着性命生下孩子不久,却被丈夫无情的抛弃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更何况,那是他父亲救命恩人的女儿。妻子的父亲救了他父亲,并此为此送了命。而平凉侯府,那么多年来,靠的就是他父亲,他父亲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是撑起平凉侯府的的人。 “这种人哪有资格做侯爷!”扬眉,“我爹爹也是侯爷呢,和他这种人并列,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小师妹说的对。”皇太子一脸肃穆,“他是一等侯爵爵位,拥有侯府、福禄田、永业田,朝廷每年给俸一千五百石,另有四时八节的赏赐等等。小师妹,朝廷不能拿着民脂民膏,来养肥这些人。” 小两口很有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平凉侯休想在抛妻弃子之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他俩都没想着要惩罚平凉侯夫人王氏,和王氏的私生子女。王氏不过是依赖着平凉侯费兴,若费兴倒了,她也站不住。要真正惩罚平凉侯府,对付王氏、费耀祖之流是没用的,矛头要对准平凉侯。 皇太子派出东宫的人手,暗查平凉侯府历年以来违法乱纪的事。这京城里的侯府,跋扈的多,循规蹈矩的少,有几家禁得起清查?想要平凉侯的罪证,并不困难。 平凉侯费兴对此一无所知,还蛮有兴致的跟夫人王氏商量孙子的婚事呢,“靳家姑娘出身高贵,人也端庄大方,两家门当户对的,是桩好亲事。靳通政可是正途出身,极有学问的,这样人家的闺女,一定差不了。” 王氏微微笑了笑,“若不是咱家小宝不知节制,惹出了不好的事,我真还不愿他这么早便结亲。侯爷,咱们离京好几年,才回来,京里的好姑娘还没看上一遍呢。万一有更好的,到时岂不后悔。这娶妻是大事,必要慎重的。” 费继才十七,张氏为什么这么着急给他定亲?是因为费继好色,在老家时和贴身服侍的侍女有了私情,还让那侍女怀了身孕。费继撒娇撒痴要让那侍女生下孩儿,他是张氏唯一的孩子,娇惯的不行,不忍心拒绝,只好由着他。可是,这要真是有了庶出的孩子之后再寻亲事,高门贵女肯定就说不上了。只好早早的给他定了亲,最好再早早的娶了,方才心安。 王氏并没觉得安儿有什么不好,不过,她才回京不久,还没把京城正处于适婚年龄的小姑娘看个遍呢,心中未免遗憾。 平凉侯怔了怔,“出身高贵,姑娘的父母知书达理,姑娘生的又美,性情又温柔,你还想要什么样儿的?”王氏意犹未足,“她父亲只是个四品官儿,若再遇上高官家的女孩儿呢?侯爷,如今文官们是越来越厉害了,可一个四品官儿,能有多大好处?阁臣,六部九卿,这才算高官。”平凉侯听的头疼,“随你吧,我不管了。” 王氏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没用的男人,空长了个好皮囊,空有这般显赫的家世,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句,“随你吧,我不管了。”他这辈子唯一利索过的一回,大概就是逼着那乡下女人离开了,那回他真没有拖泥带水。也是,自己肚子里都有了,他再不果断些,还像话么。 他俩正商量着,王氏已经出嫁多年的女儿费娇娘忽然不打一声招呼回了平凉侯府。王氏还纳闷呢,“怎地不提前着人说一声?我可是什么都没准备,连她爱吃的点心,也得吩咐厨下现做。”等到见了费娇娘,真是吓了王氏一跳。费娇娘两颊有着不正常的晕红,眼神时而呆滞时而狂热,跟病了似的,“娇姐儿,你怎么了?”王氏担忧的问道。 “柳条胡同,有人住了。”费娇娘连行礼问好都忘了,失神的看着王氏,“一家四口,看着亲热的很。娘,她有女儿,有个和她很像的女儿,那女孩儿和裴家八郎定下了亲事。她的女儿,和裴家八郎定了亲。” 费娇娘身子抖了抖。 她的丈夫只是个小县令,却和裴家联了姻。她的女儿,会成为太子妃的娘家嫂嫂……太可怕了。 平凉侯和王氏一起坐着发呆。 过了一会儿,王氏霍的的站起来,脸抽搐着,风度全无,“侯爷,你是她亲生父亲,她得讲孝道,得听你的!你去命令她退亲,不许她家的小丫头嫁到裴家!不许!” 平凉侯不待见原配妻子褚夫人,连带的也不喜阿莲。自从阿莲五岁回平凉侯府,他一年也见不上阿莲一面,见了面也是冷着个脸,非常嫌弃。这会儿让他去命令阿莲,他真还不乐意动弹,“你要是有个闺女,给闺女攀上门好亲事,你肯听娘家爹的话,退了?”平凉侯不耐烦的问着王氏。 王氏脸色变了几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称青,颜色非常丰富。她想了片刻,冷笑道:“我就不信,裴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肯娶一个穷进士和外室女生下的野丫头!我要把她的身世告诉裴家,裴家一定会退掉这门亲事,到时候,我要看着她哭,看着她哭得痛不欲生!” 王氏对阿莲的憎恶,由来已久。 平凉侯不大乐意,“多这种事做什么?没用,也没好处。”王氏不屑的笑笑,“怎会没用?若没了和裴家的亲事,她便没了依靠,要再回偏僻小县受苦,一辈子也妨碍不到咱们。她若留在京城,不定哪天便把从前的事透露出去,你和我声名受损,声誉全无。” 提起从前的事,平凉侯老脸一红,“她不敢。我是她老子,没有我,能有她?不管我怎样对她,她只能孝顺我。她是不敢出门乱说什么的,她没出阁时你常说她心机深重,不可不防,结果这么多年了,她不是什么也没做么。夫人,莫胡思乱想。” “你是她老子,却从没亲近过她,她能不恨你?她生的那么美,你却把她嫁了个穷进士,她能不恨你?她出嫁后日子过的苦,你富有奢侈,却从不肯接济她,她能不恨你?有这么仇恨在,咱们是容不得她的,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她打倒,让她不能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王氏态度很坚决。 王氏想想阿莲的女儿要嫁到裴家,过人人羡慕的日子,便觉得无法容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平凉侯辩不过她,勉强同意,“依你。她和裴家,散了好,散了好。”那从一出生便被自己抛弃的女儿若是富贵发达了,还真是让人睡不着觉,怕她报复。还是让她和裴家散了,安安生生的离开京城吧,对谁都好。 王氏微微一笑,凝神细思。自家和裴家素无来往,冒昧登门,当然不便开口。魏国公府倒是有些来住,或可利用一二。魏国公,那是裴八郎的外祖父啊。 王氏命人到魏国公府递了贴子,要求拜见。魏国公夫人的回贴非常客气,“不胜欢迎之至,请务必光临。”——魏国公和老平凉侯虽来往不多,可是,惺惺相惜,互相敬重,魏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慢待平凉侯府的女眷。 王氏到了魏国公府,笑容满面的和魏国公夫人叙过寒温,正打算开口诋毁褚氏阿莲,却听魏国公笑道:“因着我家国公爷钟爱的外孙定下了亲事,他便高兴的不得了。他说亲家一直在外地任职,才回京城,和京中的人家大多不熟,让我常请亲家到家里做客,多请亲友相陪。我便思量着,这几天花房有几株绿牡丹正开的好,要请老亲旧戚来坐坐,赏赏花。你若得闲,到时也请一起。” 王氏听了,正中下怀。这单独告诉魏国公夫人多不解气呀,还不如到时盛装前来,当着众多贵妇的面拆穿她的真身份,岂不痛快?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在京城逗留,看她还有什么脸把闺女嫁到裴家! 王氏好像纯粹是来拜访魏国公夫人叙旧的,坐了坐,用了些茶点,说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辞了。不过,临走前她特意索要请贴,魏国公夫人当然欣然同意,给她了。 到了魏国公夫人请客这一日,王氏早早的便带着儿媳妇张氏和女儿费娇娘来了。魏国公夫人是为褚氏办的这聚会,邀请的除裴家人之外,还是林家、顾家、朝中几位尚书、侍郎之妻,几位公侯伯夫人,都是素日和魏国公府常来常往的。王氏看看在座的客人都有些身份,大是满意。好,就是要让那野丫头在众多贵妇面前出乖露丑,再也没脸出现在这天子脚下,富贵风流之地。 陶柯已是定了亲的姑娘,不便出门,并没跟着褚氏同来。褚氏到来的时候,魏国公夫人命两个儿媳妇一直接到垂花门前,等两位主人满面春风的陪着褚氏进来,众人都觉眼前一亮。 她生的好美,光可映人。 褚氏微笑站在厅中,落落大方的和魏国公夫人行礼问好,那行云流水般的身姿,那优美得体的举止,看上去赏心悦目,让人的眼睛得到极大享受。 费娇娘和王氏坐在一起,偷偷掐了王氏一把,满是恨意,“这野丫头,她敢装出这幅样子!”外室女,装起贵妇来了?好没羞。 王氏看到阿莲亭亭如玉,心中也是妒火中烧。也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不瞒诸位说,我家侯爷还曾有过一位外室所生的女儿呢,那女孩儿跟她生母姓褚,费家是不肯承认她,不肯给她上族谱的。唉,说起来那女孩儿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只怕她的女儿都该说亲事,该嫁人了。像她女儿这样的出身,生母是外室女,也怪可怜的,哪个清白人家肯要啊?” 王氏鄙夷的看向褚氏,“这位太太也姓褚?这可是巧了,跟我家侯爷那外室所生的女孩儿同姓呢。”她满脸都是笑,看起来随和亲切,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王氏这话出口之后,有不少人都惊呆了。平凉侯夫人这是在指责褚太太的身份么?可是,哪有这般明公正道骂人的啊,太也嚣张。众人都惊异于王氏的态度,对于褚氏是否真的是外室女,反倒没人感兴趣。褚氏反正是位小县令之妻,本来就和裴家不般配,如今不过是更不般配罢了,有什么呢。 魏国公夫人神色不变,笑吟吟说道:“既然费家不肯认她,不肯给她上族谱,王夫人你也就不必理会她,不必想着她,不必把她挂在嘴边了,是不是?”指着桌上色如白玉的酒心酥,客气的让着大家吃点心。 魏国公夫人这是要把话题岔开,不和王氏纠缠这件事,王氏不由的悻悻。 阿莲冷静的扫了王氏、张氏、费娇娘等人一眼,慢条斯理的自袖中取出张已经发黄的宣纸,“这,是我母亲临终之前郑重交给我的,是她和前夫和离之时,前夫亲笔写下的和离文书。她说,这份和离文书要一直珍藏,到了新婚之夜,便交给夫婿看,让他明白我的身份。请恕我失礼多事,今天,我想请诸位也看上一看。” 魏国公夫人等看过和离文书,有人感慨,有人痛斥那凉薄无情的男子,有人竟落了泪,“太可怜了。”做为正常的女人,看到才生过孩子的原配妻子被迫答应和离,心中酸涩苦楚,不是滋味。 王氏和张氏、费娇娘神色仓惶,坐不住了。真没想到,她五岁那年那乡下女人已经病死了,居然在临死之前,把和离文书郑重其事的交了给她!有了这个,还想说她是外室女,出身不明,任是谁也不会信的。 王氏带着张氏、费娇娘想走,褚氏冷冷的挡在了她们面前,“王氏,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我出生之时,我娘亲还没有和平凉侯和离。我出生一个月之后,他续娶你,你很快生了一对龙凤胎,那一儿一女,只比我小七个月。请问,你这对只比我小七个月的儿女,是婚生,还是奸生?” 王氏本来已经站起来打算逃了,听了褚氏这话,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张氏大吃一惊,指着褚氏喝道:“休要胡说八道!这可不是玩的,若敢造谣,我定不和你干休!”费娇娘脸白得像张纸,“不会,你怎么会只比我大七个月?不可能,不可能。” 从嫡女变奸生女,不要,死也不要。 褚氏一脸轻蔑笑意看着她们,口中一件一件说着往事,从外祖父救了祖父的性命讲起,一直到平凉侯扔下休书,一直到褚夫人毅然决然的离开平凉侯府。 王氏昏倒了,张氏也满脸羞惭,费娇娘呆愣愣的站在那儿,傻了。 她们三个最后全是被抬出魏国公府的,因为,她们迈不动腿,去不动路。还有,羞得抬不起头。 皇太子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终于查到了平凉侯强占民田、强买强卖、抛弃发妻、欺瞒朝廷,以奸生子冒充嫡长请封世子等斑斑劣迹。御史联名上书要求严惩,皇太子念在平凉侯先祖立下赫赫战功,从轻处份,只把平凉侯降为平凉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年——这只是开始,更严厉的惩罚还在后头。 平凉伯痛不欲生。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到了他这儿,被降级了!平凉伯到祠堂跪拜,大哭了一场,恨不得自杀谢罪。王氏由尊贵矜持的平凉侯夫人变为未婚先孕的无节女子,费耀祖由世子变为奸生子,母子两个都颓废得起不了床,出不了门。至于世子夫人张氏,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年求婚的又不只一个两个,怎地就挑了他呢?奸生子!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莫说他,连自己、连儿子,也都没脸见人了。 王氏因失德败行,被夺去夫人的名号,费耀祖不必说了,奸生子,不可能再做世子,不可能让他继承平凉伯府。 张氏到了这会儿,忽地惊醒:小宝怎么办?他才十七,父亲不是世子,他当然也不是世孙了,他往后怎么办? “给了娶个好媳妇儿,要让他有一个得力的岳家!”张氏觉得只有这一个好办法了。 “相氏,我有你女儿的生辰八字,不管你舍得不舍得,后悔不后悔,一定要嫁给我儿子!”张氏下了狠心。 若你不肯,休怪我无情。你闺女小姑娘家家的,名声要紧,知道么? 相氏这会儿,正是仓惶无计的时节。本来,她和平凉侯府只是议亲,平凉侯府出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这亲事自然不会再议。可是,她一时失策,一时心急,把安儿的生晨八字给了张氏,唯恐张氏拿来做文章。 相氏一会儿忧心张氏不会善罢干休,一会儿又安慰自己,“或许平凉伯府经过这回劫难,往后便平顺了?若能平顺,依旧可嫁。” 如果能守信,相氏还是愿意守信。她不愿自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可是,让女儿嫁给继这种身份的男子,相氏觉得对不起她。 到最后,相氏撑不住,惶惑已极,忐忑不安的跟丈夫靳通政说了。靳通政听完,面沉似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翡翠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杰小西扔了一个火箭炮 杰小西扔了一个火箭炮 第 195 章 “不是跟你说过,费继此人品行如何,尚不得而知,我要再仔细看看么?你怎地如此性急,也不知会我一声,便把生辰八字给了费家?”靳通政强忍住心头的怒气,缓缓问道。 相氏见丈夫脸色阴沉,言辞尖锐,心里更没底了,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忧心安儿么?一心要给她寻一个比裴家更好的去处……” “糊涂!”靳通政忍无可忍的训斥道:“忧心安儿,是要给她寻一个适合的去处,与裴家何干?跟裴家比什么?女儿一辈子的大事,再怎么心急,也要按着规矩章程来,半步错不得。你这般冒失的给出去生辰八字,简直是胡闹!” 你若把女儿放在心上,把婆婆、夫婿放在眼里,不会擅自给出去这么重要的东西。女家给生辰八字,虽然婚事也不算定下了,可是,表明女家已经同意许婚。 同意过之后婚事又做罢,也不是不可以。但,对女家、对女孩儿总归不是好事,好说不好听。 相氏和靳通政和睦了这些年,乍一听到丈夫的训斥,涨的满脸通红,羞愧恼怒到了极处。她稳稳心神,低声说道:“事已至此,相公想个妥当法子吧。做人应该重信守诺,既是答应了费家……” “啪”的一声,靳通政拍了桌子,霍的站起身,脸色铁青,“谁答应费家了?我是安儿的父亲,是靳家的主人,我没有点头,谁敢说把我的女儿许了人?” 他平时是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这会儿脸色阴郁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相氏偷眼看看他,正好和他愤怒又锐利的目光相撞上,吓的打了个哆嗦。他生气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我真的给了八字啊。”相氏拿帕子掩起面庞,无助的哭泣起来。 靳通政和她恩爱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她知书达理,是个贤内助。这会儿见她掩面哭泣,却是满心的厌恶之情。女儿的终身大事她竟然草率决定,女儿要过一辈子的那个人身世可疑,她想的居然是重信守诺。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女儿。 “我要差妥当人去费家告诉一声,此事做罢。”靳通政的声音冷淡又冷静,“费家若是知趣,自会到此为止,前事一笔勾销。” 一个奸生子的儿子想娶靳家女儿,纯属痴心妄想。 “若是费家不肯善罢干休呢?”相氏哽咽着问道。 以她对张氏的了解,张氏很好强,又精明,儿子身份陡变,再寻好亲事已经不可能,是一定会赖上靳家不放的。相氏想起这个,便觉腿软,毕竟真是自己给了生辰八字,自己真有许亲的意思。许了,男家出了事又反悔,不厚道,说不过去。 靳通政不怒反笑,声音温柔起来,“若费家知趣,和和气气的了了此事,自是省事。若费家痴缠,便是和我靳严为敌了。我这个人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很公平的。” 靳通政的声音温柔似水,相氏听在耳中,却生出寒意,手脚冰凉。 不出相氏所料,张氏果然不依不饶,仗着相氏给了生辰八字,硬逼着靳家嫁女。张氏知道相氏这个人守礼,还听说靳通政斯文,就连隆庆大长公主也是庶出公主,一辈子没嚣张过,性子绵软,对付这样的一家人,只要自己够狠,敢拿靳家的名声相要挟,何事不成? 张氏出言威胁,“若背信弃义,必将此事传遍京城,看你家姑娘会不会毁了名声,会不会嫁不出去,看你靳家会不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威胁完,张氏信心满满的等着,等着相氏哭着找上门,服软认输。 相氏确实吓的惊慌失措,唯恐声名受损,情愿真把安儿许过去。靳通政哪容得她这般愚蠢,命人将她看管起来,不许放出门,对外只说是病了,而且是会过人的病。拿这个做借口,连安儿也不许她见。 靳通政一边看管起相氏,一边柔声安慰女儿,“你娘亲并无大碍,过个三日五日的,便能一切照旧了。”安儿向来和父亲最要好,父亲这么说,她深信不疑,乖巧的点头,“知道了爹,我会到佛前多烧几柱香,求佛祖保佑娘早日痊愈。” 靳通政欣慰的笑笑,“安儿乖。” 通政司管辖的范围很广,不只关注官员的动向、私密,连下层百姓、奴仆的声音也会聆听。通政司右通政靳严于公事上一向严谨,他在通政司值宿时有人偷偷摸摸投了封揭发平凉伯费兴“心存怨望”的密信,不敢隐瞒,次日便报到了通政使面前。通政使一看是才被贬的平凉伯,密信控告的罪名是“心存怨望”,心中一凛,半分没敢耽误,直接呈给皇太子。 心存怨望,就是说一个人心中怀着不满和怨恨。这个罪名很要命,因为它可以推测内心,但并不需要具体的证据,是一个非常好的、可以用来打击人的武器。若是皇太子也相信平凉伯心存怨望,平凉伯就危险了。 皇太子看到通政司的上报,摸摸鼻子。我和小师妹商量好的步骤,接下来就应该是这个了,居然有人抢先一步?好吧,既然有人代劳,那我便顺水推舟。 皇太子派出锦衣卫到平凉伯府实地查证。锦衣卫办案能力还是很强的,把平凉伯府团团围住,不准进出,一个挨着一个的审问,“平凉伯有无怨望之语?” 平凉伯曾经跪在祠堂大哭,曾经酒后痛哭,怎么可能没说过一句半句埋怨朝廷的话。我费家的祖先立下过汗马功劳呀,我不过就是为娶心爱的女子为妻,休了个乡下女人么,也值得降侯爵为伯爵?朝廷苛待功臣,苛待功臣之后,凉薄啊。 这种牢骚话,他真说过。 这种话,如果没人跟他较真,说过就说过了,随风飘散。若是有人要跟他过不去,拿这个说事,大有文章可做。你德行有亏,皇太子念在你祖先功劳大,从轻处罚了,你竟然还敢在背后怨恨痛骂?你是想造反不成。 锦衣卫围住平凉伯府之后,靳通政微微笑了笑,回家去,命人放出相氏,简短告诉她,“费家被围被审,之后会一蹶不振。他们再也不敢找上门了,你可以放心。” 相氏畏惧的看着靳通政,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害怕…… 靳通政温柔的笑笑,“安儿的事,有**心便可。娘子,你闲来无事,养养花,遛遛鸟,做做针线,也就行了。” 这是要我什么也别管,做个傀儡么?相氏低低应了一声,心里空荡荡的,凄清而悲凉。 墙倒众人堆,自打平凉伯府的丑事被揭出来之后,不只言官御史,连勋贵们也纷纷口诛笔伐,要求严惩。老实说,勋贵当中虽然自律的少,爱胡闹的多,但是把原配嫡妻逼出门这么恶劣的事他们真还没几个人做,也很有些看不起。大男人三妻四妾的是常事,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原配是原配,别的女人怎么也比不上,为了个后来的要把原配逼走,纯属抽风。 他们要的是有一个贤惠大方的女人替他们管家、管住后院,再有无数年轻美丽娇艳动人的小妖精围着献媚讨好,而不是把原配逼走了,娶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回来。 连他们这样的,都对平凉伯表示鄙夷。 官员们义愤填膺的要求严惩,锦衣卫更是一份接一份的口供传到宫里,这口供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情:平凉伯费兴,对朝廷有多么怨恨,有多么不满。王氏和费耀祖是如何日夜咒骂,骂老天不公,骂朝廷不公。 最后,性情仁厚的皇太子长长叹息,“费家祖上有功,孤实不忍加罪。可费兴心存怨望,诅咒朝廷,若不惩诫,恐后患无穷。” 平凉伯府夺爵,毁铁券,费家人驱逐出京,回原籍居住。 皇太子还殷切的表示,盼望他们安心务农,痛改前非,思及祖先创立基业的艰难,生出敬畏之心,不再胡作非为。 “太子殿下宽厚仁善!”官员们纷纷对皇太子歌功颂德。 做官员的,大概没人不喜欢性情温和宽容的皇帝。皇太子不残忍,不专断,宽厚待人,还能虚心听取臣下的意见,虽然心有不忍,还是严厉惩罚了平凉伯费家,这样的储君,让官员们衷心爱戴。 皇太子拿着所有案宗,去跟皇帝复命。 皇帝大略翻了翻,问他,“小十,还有后续么?” 皇太子很是得意,“父皇陛下,还有后续。费兴这个人虽然无情无义又没用,可是平凉侯祖上确有功劳,老平凉侯也在福建沿海剿灭无数倭寇和海盗,功不可没。小十打算在平凉侯府嫡支近派中慢慢挑选品行良好的年轻人过继,到时候,会赏还爵位。” 皇帝胖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满意的笑容。 既有手段,又不失一颗仁善之心。小十,你长进了很多。 皇帝含笑夸了小十好几句,小十便飘飘然了,昂然道:“那还用说么?这是一定的。我要留下一片锦绣河山给小正正!” 皇帝瞅瞅一脸父爱的小十,心里乐开了花。 儿子为孙子卖命,是他最乐意看到的事—— 官兵到平凉伯府押解费家男女老幼出京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费耀祖的妻子张氏眼见得爵位没有了,要被押回原籍种田度日,仆役侍女也逃了个精光,境况凄凉,绝望的哭骂起来。她知道费家是因为什么倒的霉,不敢骂皇帝,不敢骂官兵,她骂相氏,“……你闺女的生辰八字都给我了,可见你是如何的上赶着。如今我家败了,你便翻脸不认人!像你这样嫌贫爱富、见风使舵、无情无意的小人,不得好死!你那失德败行的闺女,再也嫁不到好人家!” 张氏已频临崩溃,哭骂声格外尖利刺耳,她骂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不会真有人当回事,不过,对靳家来说,总归有百害而无一利。 张氏踉踉跄跄的走着,绝望的骂着,纯粹是在泄愤。 她恨她怨,可是她谁也不敢招惹,只好把一腔怨气,全撒在相氏身上。 一匹骏马驰过闹市,经过混乱的人群,马上是位身穿近卫军官服饰的青年,身材挺拨,马术奇佳,他纵马穿行在闹市,又快又稳。 经过费家这一队乱七八糟的队伍前时,他蓦地勒住马头,停下了。 “你那失德败行的闺女,再也嫁不到好人家”,多么刻薄恶毒的诅咒。哪家的小姑娘这般倒霉,被个泼妇如此辱骂? 张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眼神迷乱,一直回忆自己和相氏是如何喜欢对方的孩子,如何欣然定下亲事,可是,费家一败,相氏就避不见面。她背信弃义,她丧尽天良…… 青年心头腾起怒火。妈的,人家姑娘跟你家议过亲,便不许反悔了么。你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谁家父母傻,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进火坑? 青年利落的取下腰间荷包,折了起来,然后一扬手,潇洒的丢了出去。 荷包准准的落到张氏口中,堵住了她无穷无尽的怨恨之语。 这个世界清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墙角晒肚兜扔了一个地雷 神教我淡定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peach扔了一个地雷 第 196 章 张氏猛的被堵嘴,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往路旁看去。那青年军官骑着匹高头大马,马毛油亮发光,一看就是罕见的良驹,他本人更是挺拨傲岸,锐气逼人,张氏接触到他冷幽幽的目光,背上一寒。 若是放在从前,这样的一名军官张氏并不会放到眼里,可是如今爵位没了,费家人全体被驱逐出京城,张氏便没了底气。她避开军官冰冷而无情的目光,低下头,不敢作声,也不敢伸手拿出堵在口中的荷包。 “这多管闲事的!”张氏在心中恨恨的骂,“你替靳家丫头打抱不平,难道她会嫁了给你不成。那家人势利的很,你若没有好家世,没有侯爵的爵位,看靳家人会不会理你!” 张氏真想啐那军官一口,可惜,嘴里堵着东西呢,做不到。 押解费家人出京的官兵见到那军官的服饰,便知道他职级高,自己招惹不得,忙大声训斥着费家诸人,不许他们暄哗闹事。原来威风凛凛的平凉侯费兴等人,被兵士们训的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 青年军官见张氏知趣,不敢再胡言乱语,双腿夹了夹马肚子,一声呼喝,纵马而去。 沿街茶舍的二楼上,一位身材高挑、明眸皓齿的少女站在窗前,小脸雪白。本来是在家里呆着闷,出来看热闹的,谁想却听到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语。那张氏的嗓门很是尖利,会有很多人听到了吧?自己名声扫地了吧?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急步走上来,“安儿!”他神色间有些慌张,原本儒雅俊美的面容有些变形。 少女头也不回的站在窗前,喃喃低语,“我竟不知,我和那种人议过亲事……”费家已是全京城的笑柄,自己这闲极无聊跑来看笑话的人,却没料到自己也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靳通政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女儿身边,柔声劝道:“不相干的。乖女儿,她已是这么个身份,她说出来的话不过是被市井百姓听了去,根本传不到居于深宅大院的夫人太太们耳中。安儿,你信爹爹,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安儿笑了笑,轻声抱怨,“您都没有告诉过我。我若知道,便不会偷偷溜出来看这份热闹,也便不会生这个闲气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干嘛专门来这儿找气生啊,吃饱了撑的么。 靳通政歉意的解释给她听,“并没定下来,不过是两家长辈在相看着罢了。若是两家都看好想好了,彼此有意,爹怎会瞒你。安儿,爹不只不会瞒你,还会让你悄悄看看那孩子,你若不喜欢,爹便不应承。” “爹爹疼我。”安儿光洁明亮的小脸上泛起笑意,很甜美。 “傻孩子,爹爹当然疼你了,你是爹亲生的女儿啊。”靳通政微笑说道。 他见女儿还能笑出来,心中大是宽慰。 安儿咬咬唇,把方才在楼上看到的事讲给靳通政听了,“……爹爹,您若替我相看,一定要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才行。那种一开始隐瞒身份骗婚,骗婚不成便死命诋毁女方的没用之人,真是让人恶心死了。” 靳通政微笑点头,“人品好,有担当,有才能,相貌当然也要好的,家庭必须和睦,公婆必须慈爱。还有,他要对我闺女温柔体贴,一心一意。” “我不要那么多,只要他有担当便可。”安儿神色暗了暗,摇头,“爹爹,我不贪心的,只要他能为我遮风挡雨,便足够了。” 爹爹您口中的男子世上总共才有多少位,若搁在从前倒也罢了,可以消消停停的慢慢挑着,保不齐真能遇着了。可是如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只是议亲,生辰八字都给了,可见女家很是有意,这事若传开了,肯定会有不少贵妇人对自己另眼相看,十全十美的夫婿,莫想了。 有担当,足矣。 靳通政见活泼可爱的女儿好似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心疼的不行。她本应很天真很天真,可是,那个令她萌动芳心的人定了亲,和她议亲的又是费家这样的无耻之尤,安儿经过这两次挫折,不再像从前似的稚嫩,有了大人的样子。女儿长大本是好事,可是因为这样的事而长大,让做父亲的如何不心疼。 “他必须要有担当!他若敢软绵绵的提不起来,爹会跟他拼命!”靳通政咬牙切齿的说道。 安儿心中感动,甜甜笑了,“爹,那您要挑个文弱少年才行,要不,您打不过他呀。”靳通政哼了一声,“谁要跟他比蛮力气了?自然是斗智。”父女两个说笑着,缓步下楼。 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把平凉侯一家逐出京城之后,站在东宫的□前发感慨,“眼前一片清亮啊。”这样的一家人倒了霉,真是大快人心,普天同庆。 “这其中还有我的功劳呢。”想到自己在其中出的力,想到自己给十哥出的好主意,得意的嘻嘻笑起来。 她已是两子之母,不过,依旧年轻美丽,楚楚动人。她站在□上,脸色比路旁的鲜花更娇艳。 不只娇艳,还有些淘气。无忧无虑的太子妃,她算得上古往今来最无忧无虑的太子妃。 一个两三岁的漂亮小男孩儿被宫人傅姆簇拥着走过来,眉花眼笑,“小正正,你来啦。娘亲正在想你呢,快来快来,咱们好生亲热亲热。”小正正迈着端庄沉稳的步子走到面前,“娘,看娶媳妇儿!”他仰起小脸央求。 八舅舅不是快娶媳妇儿了么,他想过去凑热闹,亲眼看着八舅舅把八舅母娶进门。 小正正是很想和爹娘、弟弟一起亲自到外祖父家看八舅舅娶媳妇儿的,皇帝溺爱他,差点儿就答应了。不过,考虑到安全问题,还在犹豫。皇太子和皇太孙、潞王同时出宫,他哪能放心得下。 蹲□子,温柔的劝小正正,“咱们若是去了,得带上几百上千名近卫,声势浩大,很扰民的。儿子,咱们不去了好不好,省得外祖父外祖母为了招待咱们,过于费事。” 小正正便有些不悦,指指自己身上的小龙袍,发起牢骚,“不好,都不能看热闹。”他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一身龙袍,他他不能出宫看舅舅娶媳妇的。舅舅娶媳妇儿是多好玩的事啊,因为自己身上这件龙袍,不能去看。 笑咪咪,“身份贵重,言行便需谨慎持重。儿子,每一样好处都有它的负担。” 你做皇太孙多威风啊,可是,也要忍受身份带给你的不便。譬如,舅舅娶媳妇儿,你不便到场祝贺——你一去,裴家上上下下都得围着你转,那还得了。你八舅舅的好日子,他和他的新妇才是主角,众人瞩目的焦点,谁也不能抢他们的风头。 小正正很不乐意,但他是讲理的好孩子,跟他商量过后,他决定不去扰民了,“兴师动众的,不好。” 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 粲然。小正正,你这句成语用对了呢,没闹笑话。 几位舅舅进宫来看望他的时候,小正正把八舅舅裴琳拉到自己房里,从多宝阁上挑拣了他认为很好看的两件和田玉雕,郑重的送给八舅舅,“您一件,八舅母一件。” 小正正才两三岁,便知道送礼物给即将娶妻的八舅舅了。裴琳被他感动的不行。 “要幸福哦。”小正正殷切看着八舅舅,鹦鹉学舌似的学着教给他的话。 “一定,一定。”裴琳眼中闪烁着泪花,连连点头。 小正正,八舅舅一定会幸福的。 秋光烂漫的季节,玖宁街裴府办起喜事,八郎裴琳迎娶新妇陶氏进门。这是裴家这一代人最后一桩喜事了,亲友们都重视的很,纷纷上门道贺。到了正式迎娶的那天,偌大的裴府客来客往,笙曲悠悠,喜气洋洋。 安儿本来不打算来赴宴的,到了裴琳成亲前一天,她忽然改了主意,坚持要到裴家坐席。相氏很头疼,“裴家有什么好去的?”安儿却倔强着,偏偏要去。靳通政私下里询问过她原因,安儿低声道:“我就看看他的背影。爹,我就看一眼。”靳通政一向娇惯她,闻言惆怅的叹了口气,同意了。安儿坚持,靳通政支持,相氏无奈,只好带着她到裴家做客。 “没诚意的裴家。”裴琳娶妻的这日,相氏和安儿到了裴家大门口,相氏抬头打量着上方那龙飞凤舞的“裴府”两个大字,皇帝陛下御笔亲书的大字,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再显赫又怎样呢?这时爬的有多高,将来摔的便会有多惨。 像老师那样淡泊自甘,才是外戚们应该模仿的。裴家,张扬了些。 安儿自和一众年龄差不多的少女一处说笑,相氏见女儿好像全没心事的样子。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和相氏同席的有位魏国公府的孙子媳妇,她和褚氏是见过几次面的,大力赞美褚氏的长相和教养,“……虽有些坎坷,到底是位侯府千金,浑身上下那气度,真是令人折服。新娘子长的很像她呢,母女两个倒是一对大美人,个个风华绝代。” 可怜相氏心里呕的不行,面上还要保持礼貌,微笑着附合,不停说服自己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十分辛苦。 “若没有裴八郎,她这会儿还在那偏僻小县城呆着呢。”相氏忿忿想道:“嫁女儿给裴家,好处可真不少。” 陶铭于春季官员考核之时被皇帝朱笔批了“特优”两个字,升到吏部任文选司郎中。从七品县令到五品郎中,相氏觉得他升得太快,全是沾了太子妃娘家亲戚的光,却不想想,依着陶铭的政绩,从七品升到五品,根本就是应当的。 相氏对陶家因为嫁女儿而取得的种种好处十分不齿,怒气郁结于心,偏偏同席的那位不时津津有味的提起褚氏,提起陶家大小姐、裴家八少奶奶,把这对母女夸得天花乱坠。相氏听在耳中,觉得无比刺耳。 相氏带着满腔忿忿之意勉强尝了几种菜式,食不知味。 她吃下去的不是美食,是怨恨。怨恨,是很难消化的。 相氏憋气极了。本来,她的安儿是夫人太太们喜欢的女孩儿,前程无量。可惜张氏那不留情面的一通叫嚷,说出多少秘辛之事,打这之后,从前见了相氏极诚恳极亲热的几家,不再一盆火似的赶着,而是客客气气的,非常疏远。很显然,出了那个传闻之后,她们已对安儿无意。 淑女有的是,她们犯不上淌这混水,还是谨慎些,再相看的姑娘为好。 相氏想想安儿所受到的冷落,再听听褚氏和陶氏所受到的器重,眼都红了—— 皇城的东门外头,路边站着两个人、一匹马。这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官员,儒雅洒脱,一个才十五六岁,看样子是小厮。 一名近卫军官下值回家路过此地,见这中年男子和小厮愁眉苦脸看着那匹大黑马,停下脚步。“可有在下效劳之处?”他上前拱拱手,客气的问道。 中年男子见他是军官服饰,大喜,“阁下定是懂马了,对不对?仆这匹马不知怎么了,一步也不肯走,骂也好打也好,都是一动不动。” 军官笑了笑,伸手抚摸大黑马的头,柔声跟他说了几句话,“我劝了劝它,它肯走了。”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中年男子拱手道谢,感激不尽。 军官亲自把中年男子扶上马,替他牵着马走了几步,然后把马缰绳交了给他,“您消消停停的回罢,应该能平安到家,不会再闹了。” 中年男子再三道谢,方骑着马,慢慢去了。 青年军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咚咚直跳。他是靳大人,他家里有位宝贝女儿,美丽又活泼,性子可爱极了,宫中宴会时自己曾见过的,小姑娘很纯真,很明净。这样的姑娘,很久之前曾经见过一位,可是那位太尊贵了,高不可攀…… 中年男子坐在马背上,嘴角噙笑,心情愉悦。看来打听到的事没错啊,这个孩子,果真是个好的。 两天后中年男子和青年军官又在皇城外“偶遇”,两人寒暄了几句,也算互相认识了。中年男子邀请青年军官到茶楼喝茶,青年军官推辞了几句,但是,没有坚持。 到雅致安静的茶室中坐下,斟上香茗,水气氤氲,两人喝茶闲聊。 “陈同知如何这个年纪了,尚未成亲?”靳通政好似不经意的随口提了一句。 陈凌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先父去的早,小侄的婚事,无人主持。嫡母总想为我聘位老实绵软、身份不高的姑娘为妻,我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娶位美丽大方、知书达理的女子。若娶不到这样的女子,宁愿独守空房。” 靳通政被逗乐了,“男人守什么空房。” 陈凌云却是极认真,“真的是守空房。不瞒您说,小侄生平最羡慕的人家,便是玖宁街裴家了。我小时候,先父还在,跟着他去了姑苏古城,在那里认识了裴家姑丈,和表哥表弟们。裴家人很和气,很亲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我恨不得……世伯,我若有了孩儿,也要让他们像裴家姑丈的孩子们一样,故此,我真的会守空房。” 他说的虽有些笨,靳通政却听明白了。临江侯府是有些混乱的,他把临江侯府和裴家一比,对裴家很是羡慕。他自己是没办法的了,没法挑选爹娘,不过,他会让他的孩子们幸福快乐。 “居然是个洁身自好的。这一点,在勋贵子弟中真是难得。”靳通政和陈凌云坐的越久,便对他越满意。 更令靳通政满意的是,这次喝茶之后不久,陈凌云便央了金吾卫指挥使童大人上门提亲。陈凌云应该和上司的关系很好,童大人到了隆庆大长公主府,很尽媒人的职责,把陈凌云夸的天花乱坠。 靳通政客气的招待了童大人。童大人也知道靳家肯定要商量,当天是给不出答复的,提过之后,坐了坐,便告辞了。 相氏大为吃惊,“这怎么能行?他是庶子。” 靳通政声音淡淡的,“庶子不成,奸生子可以么?” 相氏怔了怔,掩面痛哭。 是她的失误,才造成了这个局面。这几个月以来,并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向安儿提亲…… “若是他的弟弟,倒好了。”相氏还不死心,弱弱的说道。 陈凌峰好歹是嫡子,是侯爷,陈凌云算什么呢。 “凌云一直想分家出去,他嫡母邱氏死活不许。”靳通政慢吞吞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相氏猜测,“怕分去产业么?”分家,总要让陈凌云带走一部分家产的,或多或少。 靳通政笑了笑,“因为,支撑起临江侯府的人,不是陈凌峰,而是陈凌云。” 陈凌峰还在国子监读书,谁会理会他呢。倒是陈凌去在边关打过硬仗,在近卫任指挥同知,不可小视。 相氏仔细想了想,也承认陈凌云这样的比陈凌峰略好些——父亲没有了,无人可靠,若是本人再弱些,可如何在京城立足呢。唉,可惜,若是他有这个本事,又有侯爷的爵位,该我好。 却不想想,陈凌云若是真有侯爷的爵位,又怎么等到今时今日还未娶妻呢。 “可是,庶子,嫡母和他不一心,总归是难受。”相氏替安儿觉得委屈,“若是嫡子,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就好了。” “这样的人家有啊,裴家便是。”靳通政凉凉说道。 相氏哑口无言。提起裴家,她是很心虚的。 隆庆大长公主是个没脾气没主意的人,孙女的婚事她自然听儿子的。至此,靳家算是全员通过。 临江侯府之中,邱氏得知陈凌云要娶靳家独女,极力反对,“你还是娶个老实本份的好好过日子的,这种身份的娶了来家,怕是要淘气。” 邱氏真是很恼火。按理说,名门贵女怎么着也看不上他呀,可是靳家丫头倒霉,被平凉侯那缺德人家败坏了一回,最后竟会俯就陈凌云这样的庶子,真是气死人了。 他已经很精明强干,再娶个有家世的媳妇儿,自己这做嫡母的还管得住么。 陈凌云笑了笑,使出杀手锏,“我求了贵妃,她答应亲自为我做媒。” 邱贵妃一直卧病在床,听说陈凌云有望娶得好女儿,硬是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替他谋划婚事。 邱氏一脸乌云。邱贵妃这个人很死心眼儿,她觉得陈庸救过她娘,便傻呼呼的要对陈庸好,要对陈庸的孩子好。因着她自己是庶出,故此,对陈凌云这庶子好像更好些。 兴国公府的男人全体很没用,邱氏靠不上娘家,儿子还在读书,哪能再得罪邱贵妃和陈凌云?最后,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临江侯府和隆庆大长公主府,成了亲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g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心月扔了一个地雷 唐阁老已经去世多年,靳通政是他门生而且对他感情很深的事,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第 197 章 这两家定下亲事之后,亲戚朋友无人不为安儿叹息。多漂亮多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只因为曾和费续那样的人议过亲事,最后竟要屈就临江侯府的庶子陈凌云,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好在陈凌云的生母已经亡故,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安儿嫁过去只需服侍邱氏这正经婆婆,姨娘婆婆是没有的。对于安儿这样身份的少女来说,若遇到人品才华相貌都合心意的庶子,也不是完全不能嫁,只不过,以千金小姐的身份要去敷衍应酬丈夫出身低微的生母,太尴尬了一些。 好在安儿没有这个烦恼。亲友一边替安儿惋惜,一边又为安儿庆幸。 相氏为女儿张罗着婚事,精心准备嫁妆,忙的脚不沾地儿。经常在忙忙碌碌当中,她会突然停下来,茫然望着前方,心里空荡荡的。推了裴家,议了费家,最后给安儿定下陈家,对安儿好么?若是早知如此…… 相氏对陈凌云这女婿并不满意,不过,陈凌云很殷勤,自从定亲之后他隔三差五便往隆庆大长公主府送新鲜果子菜蔬鱼虾等等,靳家负责厨房采买的管事曾笑着恭维,“太太,姑爷再这么着,我这差事该卸了,府上用不着厨房采买了。”相氏被管事这么奉承着,倒也有些欢喜。 “出身虽低了些,还算有眼色。”相氏微笑。 相氏从心里渐渐接受陈凌云这女婿的时候,靳通政却听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宗人令潘岐和裴二爷是常来常往的,跟靳通政也有数面之缘,听说靳、陈两家定亲的事之后,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令坦的生母有位妹妹,往后是要接来同住的,靳兄知道否?”靳通政斯文的笑着,把话岔过去了,没正面回答。 靳通政和陈凌去再见面的时候,当面问起这件事,陈凌云很不好意思,“其实,那只是推托之辞。岳父大人,我生母确有位妹妹,不过她已出了家,又如何能接回家呢?” 靳通政知道原委后,笑了笑,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陈凌云和未来岳父告辞之后,暗暗擦了把冷汗。原本是打算自己长大成人之后便和弟弟分家,分家之后便把她接回来孝养,可是,眼下分家根本分不成,当然更别提把她接到身边了。邱氏以弟弟年轻撑不起门房为由,一直不放自己离开临江侯府,她不吐口,休想分家。分家这样的大事,若父母之中有一人尚在,不同意,根本办不成。 “还没成亲,岳父已在担心了。”陈凌云有些惭愧的想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把她接回来,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生母的妹妹”,安儿会如何对待她?陈凌云想到这些,心头迷茫。安儿当然是位好姑娘,娴雅却不失活泼,美丽大方,灵动可爱,若让安儿陪伴她、孝顺她,安儿肯么? 陈凌云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临江侯府和隆庆大长公主联姻这件事,让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大为不悦。她俩自从被高简奉皇帝的旨意训斥了一通之后,简直连出门见人的勇气也没有,恨不得长年躲在公主府装病。可是,她俩打小便是嫡公主,章皇后的掌上明珠,哪能忍受成年累月的寂寞?闭门谢客大半年之后,还是重新复出,又融入到了勋戚们当中。 “好不容易看了一个安儿,却被临江侯府那庶子拣了便宜。”福寿公主很是忿忿,“就凭他,也配?大姐你还记得么,这个人,很久之前邱贵妃便为他提过亲,为此还触怒了爹,本来要升皇贵妃的,也升不成了。” 这个觊觎过太子妃的臭小子,居然要娶走安儿,真是岂有此理。 宁寿公主幽幽叹气,“怎么不记得?二妹,那时娘急的睡觉都睡不安稳,唯恐邱贵妃得了势,慢慢欺压到皇后、太子头上,更怕爹起了废后易储之心。那时他太宠爱邱贵妃和小十一他们了,谁不害怕呢。” 两位公主越说越觉气闷,到宫里见章皇后去了,“娘,为什么小十做了皇太子,我俩反倒灰溜溜的?我们可是他亲姐姐。” 章皇后慈爱的劝了她俩几句,微微笑着说道:“如今,只是比谁的寿命更长罢了。若是我的寿命更长,宁寿福寿,你俩风光的日子在后头。” 宁寿公主福寿公主明白了章皇后的话意,脸白了。 如果皇帝哪天一不小心走了,章皇后会升为太后,成为后宫真正的主人,整个后宫都会掌握在她手里。到时候小十孝顺也得孝顺,不孝顺也得孝顺,非听亲娘的话的不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跟着水涨船高,会成为最有权势、炙手可热的长公主殿下。 如果章皇后先行一步,将来会成为皇后,头上没有太后管着,后宫之中她最大。若是那样,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一点儿起色不会有。 “但愿爹长命百岁,福寿无疆,可是,让他比娘先走吧。”长寿公主、福寿公主均是这般祈祷。 她俩希望自己爹娘都好,可是,盼着娘更长寿。 邱贵妃因着要替陈凌云做主,硬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亲自和嫡姐邱氏、隆庆大长公主、相氏等人见了面,过问陈、靳联姻之事。因为她病了很久,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一下子居然能起床,连皇帝都觉着稀奇。知道原因之后,啼笑皆非。邱贵妃这个人好像真的……有几分真性情。这不,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报恩”呢。 因为邱贵妃突然能起床这件事,皇帝也知道了陈凌云要娶靳通政的独养女儿。“这小子倒是运气好。”皇帝笑了笑。庶子出身,能娶到大长公主府的嫡女为妻,很幸运了。 勋贵子弟当中纨绔的多,能上战场打硬仗的少,故此皇帝对陈凌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相比较那些只会靠着祖荫过日子的人,陈凌云强太多了。 陈凌云这些年来先是追随宁夏总兵陈庄,后来又紧跟魏国公,是个很有眼色的人。皇帝感慨了一下陈凌云的好运,也没多想什么。 这年的冬天和次年的春天,皇帝为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分别选给了王妃。十二皇子、十三皇子相继纳妃之后,御史夏周上书要求三位皇子就藩。皇帝没理会他,让三个小儿子依旧住在京城的王府大街,时不时的进宫陪伴他。夏周这人是个书呆子,脾气挺倔,一封上书不行,他就又写了一封,语气很激烈。皇帝看到夏周第二封上书的时候,殿中一只小鸭子步履蹒跚的走来走去,小正正坐在殿角的画案旁,时而抬头看小鸭子,时而低头画画。 他在画小鸭子。 皇帝看完这封上书,哼了一声,随手扔到一边。他抬起头,看见金砖铺墁的地面上蹒跚行走的那只小鸭子,不禁笑了,“小正正,为什么一定要画小鸭子呢?” 小正正放下画笔,咚咚咚跑到他面前,认真的告诉他,“他像弟弟,好玩。” 小平平这会儿已经在学走路了,摇摇摆摆的,像只小鸭子。 皇帝莞尔,“原来如此。”敢情你要画小鸭子,是因为弟弟在蹒跚学步啊。 “如果有一件事,本身是应该做的,但是你不想做,别人却硬要劝你,你会怎样?”皇帝含笑问着小正正,也不管这么大的孩子能不能听懂。 说完之后,皇帝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这人说过一回,你没理他,他又来说。小正正,这人多没眼色。” 小正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皇帝,踮起脚尖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他,“乖,我知道了,我明白,你放心。” 那件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本身是不应该做的,你却要做。那,别人劝你,不管是一回还是两回,不管语气冲不冲,你哄哄他呀。 当然了,你可以哄他,但是,事情照做。 “哄哄他,事情照做。”小正正淡定说道。 皇帝怔了怔,哈哈大笑。 小正正,你简直用不着祖父教你了,天生的便会做皇帝! 这年春天,广西巡抚卢文调任回京,献上了他的义女宁馨。宁馨是位雪肤花貌的美女,正值二八芳年,皎洁如天上明月。皇帝亲自召见了宁馨,大加赞许,赏赐了许多金珠宝物,但是,并没留下她。 卢文献上义女也是为了邀宠,见皇帝有赞挟意,也便欣欣然。至于宁馨被不被接受,无关紧要。只要皇帝陛下知道他是忠心的,就行了。 因为这件事,皇帝特地跟皇太子传授经验,“那女子美则美矣,看样子是个有心计的。小十,宫中妃妾可以美,但是,不可以有城府,有野心。将来你若要宠幸宫妃,挑那鲜嫩如一朵娇花的便是,却不可挑既美且慧、胆识过人的。” “她们只要陪伴你,令你有片刻娱乐,便算有用了。” 皇太子唯唯。 皇帝见小十很是敷衍的样子,忽然很生气,“爹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不楔吱唔唔。” “爹您真难糊弄。”皇太子被挑剔,后退两步,不服气的嘟囔,“您明明知道我对小师妹一心一意的,却教我如何挑选宫妃。我都用不着,您说我学它做什么。” 一幅这不怪我支差应付,全怪您老人家多管闲事的模样。 皇帝被他气的够呛,招手命他上前,“小十,过来,跟爹亲近亲近。” 皇太子听了,很警惕的看看他爹,又往后退了两步。 皇帝换新武器,不拿硬东西砸了,伸手取下脚上的丝履,要诱小十过来,好抽他。 小正正机灵的跑了进来,好奇看向皇帝手中的物事,“祖父,您拿的是什么?”皇帝咳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慢吞吞的拿起丝履,要往脚上穿,高内侍等人在旁摒声敛气的看着呢,一见皇帝不要打人,要穿鞋,忙过来服侍,替皇帝把丝履重新着好。 小正正很殷勤的要过来帮忙,皇帝乐呵呵,“用不着,乖孙子,有这份心便好。”小正正认真瞅着皇帝的脚,“祖父的脚,很好看。”皇帝乐的合不拢嘴了,“脚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生的肥胖,又不爱听假话,故此很少听到有人夸他好看的,听小正正这么夸奖,飘飘然。 皇帝不在于好看不好看,可是,若好看了,岂不更好。 “好看呀。弟弟的脚就是,可好看啦。”小正正炫耀的说道。 小平平已经会歪歪扭扭走几步路,会时不时的蹦出几个字,弟弟既然能走路会说话了,小正正便不再歧视他,和他要好起来。小平平手和脚都长的很漂亮,像工艺品似的,小正正喜欢弟弟的手和脚,常常在他脱了衣裳上床之后,跑过来跟弟弟玩耍——其实就是他玩弟弟的小手和小脚。 一提起小平平,皇帝笑的更慈祥,“小正正,小平平,两个都是好孩子。” 小正正陪皇帝说着话,皇帝眉花眼笑的,十分和乐。方才他发狠要收拾小十的事,早忘到了九宵云外。 皇帝忘了,皇太子偏偏倔劲儿来了,发扬不怕挨打不怕死的精神,哄走小正正,继续跟皇帝理论,“我说错什么了,您便要动粗?我是皇太子,是国之储君,您说,我用不用卖身,用不用明明不乐意,却要纳进一名又一名的美女?” 做皇太子要卖身啊,做皇帝要卖身啊,明明不乐意,也要娶小老婆? 您来给给我讲讲这个道理。 “不用卖身。”皇帝凉凉看了他一眼,“你若不喜,无人能强你。可是小十,你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过,到了往后,只怕变的是你。” 这会儿你和都年轻美丽,正是情浓之时,到了十几年、几十年后,你会不变么。 你若不变,呸,谁能往龙床上硬塞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198 章 “我才不会变。”皇太子自然而然的说道:“我和小师妹已经好了十几年了,往后还会好上几十年。我俩活多久,便会要好多久。爹您那一套挑选宫妃的高论,我委实用不着。” “艺多不压身。”皇帝循循善诱,“你学了样本事可以放着不用,可你若是不学,万一到了要用的时候,怎么办?小十,爹别的不管,总之你要记住一句话:若有新欢,不可和一样聪慧过人,必须笨一点,还有,必须没野心。你若挑了野心勃勃的美女相伴,便是小正正和小平平的灾难。” “真的用不着。”皇太子恭敬的长揖。 皇帝笑了笑,“果真如此,将来姑苏知府该乐坏了,户部尚书也该乐坏了。” 宫中无妃嫔,姑苏便无需进贡大量丝绸,减轻很大负担。户部更是会省下无数银两,因为后宫支出会剧减。谁若接手裴锴做户部尚书,一定轻松很多。 “小师妹生于姑苏,长于姑苏,为了感谢姑苏城这我养育出小师妹这钟灵毓秀、独一无二的妻子,我决定回馈姑苏,为姑苏百姓造福,减少宋锦等贡品的数量。”皇太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若是宫中有妃妾,当然得把妃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苏的织工、绣工便需日夜不停的赶工。若是后宫只有一个,则又是一番局面,清净多了。 提起这个,皇帝忽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听说裴家小八给明水捐了不少钱物,要为明水修路?”裴琳捐钱给明水的因由,便是明水替他养育了一位好女子。 皇太子不觉好笑,“八哥婚后生活太美满了,不只感谢岳父岳母,还感谢起明水,便生出了为明水捐钱修路的想法。爹,这事可有意思了,我说给您听听。” 裴琳娶了个可心的媳妇儿,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别提多顺心了。“明水养育了你,而且,咱们是在明水结的缘。”他决定要为明水做些什么,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方式便是捐钱修路。 很支持他,热心的给他出着主意,“八哥你既然要修,便修一条特别的、与众不同的路,路名我都替你想好了,便叫做慕陶路!” 替他规划得很好,这条路一定要平整,要宽阔,宽阔到什么地步呢?要分出骑马、马车的道,坐轿子的道,和行走的道。马车的道可以用栏杆和行人道路分开,这样更安全。宽阔的街道旁是风格各异的商铺,店铺林立,种类齐全,商品精美,讲求诚信,童叟无欺,公平合理…… 裴琳听了,两眼放光,“妹妹说的好,便是这么定下了!”摩拳擦掌,打算为妻子的家乡做番贡献。 他雄心勃勃的回了裴府,按照的构想把图画好之后,才想起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手头没有现银。裴家教育子弟是很严格的,零用给的刚刚好,存不下来,魏国公夫妇倒是前前后后送过他许多件珍奇古董,他书房里、卧房里值钱的玩器多了,可是,他又不好拿外祖父外祖母的礼物去当,或去卖。 裴琳很谦虚的请教母亲徐氏,有什么敛财之道。徐氏乐了,“做工吧。琳儿,给你爹磨墨、收拾书房,每回一两银子,给娘捶背捏肩,也是每回一两。” 一两银子够一户中等人家过上大半个月了,裴琳干的这些活儿,值。 裴琳慨然答应,颠儿颠儿的忙前忙后,讨好父母。裴三爷不大忍心,“娘子,直接给了他吧。”徐氏笑的淘气,“凭什么呀,要银子,便得伺候爹娘!” 裴琳忙活了有小半个月的功夫,不知怎么的被魏国公知道了。魏国公给了裴琳两张五千两的银票,“琳儿,够用不?”裴琳不好意思要,“外祖父,您留着自己花用吧,我再想别的法子。”魏国公微笑,“外祖父都这把年纪了,要银钱何用。”命裴琳不许推辞,快快收下。 裴琳很感动。 明水为此多了条宽阔、平整、颇具特色的慕陶路。 皇太子讲完之后,皇帝摸了摸鼻子。这做爹娘的倒还舍得折腾儿子,做祖父外祖父的可就舍不得孙子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了。就算魏国公这样铁骨铮铮的勇士,到了钟爱的外孙子面前,也和平常的外祖父是一样的。 “你和裴家小八真是郎舅。”皇帝夸了一句。 他娶到娇妻,要捐钱修路感谢明水。你呢,为了不给姑苏百姓增加负担,宁愿宫中不置妃妾。好,很好,你和他这对郎舅,很般配。 “没人能比得上我。”皇太子骄傲起来,摇头反对。 我和小师妹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如何能比?我对小师妹是深情似海情比金坚,他又如何能比? 殿门口探进来两个小脑袋,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奇的看着他俩。 你俩吵架了吧,吵完了么? 皇帝眉花眼笑,“小正正,小平平,到祖父跟前来!” 皇太子感动莫名。小正正这是担心爹爹么,才把他哄走,这会儿不仅自己过来,还把弟弟也带来了。 小正正自己是会过门槛的,小平平却还不大会。他不会吧,还不要别人帮忙,内侍宫女过去要帮他,都被他皱着小脸推开了,自己伸出小胳膊扒住门槛,先费劲扒啦的迈过一条腿,然后,趴在门槛上喘了喘气,才果断的迈出另一条腿,翻滚过门槛,进到殿堂之中。 他祖父、他爹、他大哥,和众多内侍宫女,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爹见他滚下门槛,更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想要接住他。 小平平进到殿中,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小脸笑了笑,跟个小鸭子似的摇摇摆摆往皇太子身边走,“爹咧开小嘴笑着,露出几粒白生生的小米牙,可爱极了。 “眼里只有爹,没有祖父!”被小孙子冷落了的皇帝陛下,板起胖胖的脸。 小平平,祖父也是很疼你的,你怎么直接冲着你爹过去了呢? 皇太子蹲□子,热情的冲小儿子张开胳膊,“小平平,来吧!”小平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口中流下亮晶晶的口水,跌跌撞撞扑到了他爹怀里。 他有大半天没见着他爹了,亲呢异常,抱着他爹亲个没完。他那亮晶晶的口水没浪费一点儿,全涂他爹脸上了。 “幼稚。”小正正微微皱眉,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皇帝面前,小大人似的行礼问好。 “还是小正正懂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夏花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困了,先到这儿。明天如果这章没网审,就添全;如果网审了,没办法修改,只能就这样了。 第 199 章 小正正一直跟在弟弟身边,看着他过了门槛,看着他跌跌撞撞奔到爹爹怀里,算是放了心。他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皇帝面前,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弟弟太让人操心了。”把皇帝乐的不行。 小正正,你真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啊。 宫里的孩子一向娇贵,磕着碰着一类的事,是不许有的。负责照看皇子皇女的宫人傅姆会格外当心,格外小心翼翼,不敢让皇子皇女乱跑乱动。小正正和小平平却不一样,允许他们由着性子随意走动、奔跑,若是不小心跌倒了,会蹲□子鼓励他们,“儿子,你最勇敢了对不对?来,自己站起来!”小平平才学走路,时常摔倒,他每每趴在地上扁着小嘴想哭的时候,一鼓励,他就来了劲,自己一骨碌爬起来,灿烂的笑笑,跌跌撞撞继续向前。小正正看着他那歪歪扭扭的步就担心,时常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是很尽职尽责的哥哥。 “弟弟一见着爹,回回都是这样。”小正正瞅瞅抱住他爹亲呢个没完没了的弟弟,有些郁闷。 “你也可以这样的。”皇帝笑咪咪说道。 “才不要。”小正正明确反对,“我是男人,男人不作兴这样的。” 弟弟你是男人好不好,感情这么外露,还口水和感情一起外露,好没羞。 皇帝听了小正正的话,畅快的笑了。乖孙子,你是小男孩儿啊,要做男人,还得再过十几年的时光。 皇太子和小平平亲呢了好半晌,才想起他年老而爱吃醋的父皇陛下,忙抱着小平平过来,“乖儿子,来,亲亲祖父。”皇帝板起脸,“轮到朕了么?不稀罕,不要!”皇帝是真的要摆摆架子的,无奈小平平咧着没几颗牙的小嘴冲他一直乐,乐的口水又流出来了,那傻呼呼的小模样,让皇帝的心都化了。 也就顾不上别的,从小十手里接过小平平,乐呵呵的逗他玩耍。 “弟弟这一招,真是所向披靡。”小正正有感而发。 “儿子你会用所向披靡了!”皇太子眉飞色舞的夸奖。 小正正严肃的看了他一眼,又闷闷的看向弟弟。 弟弟这一招真是太好使了。平时他是跟着娘的,爹一回来,他便两眼放光、毫不犹豫投入爹的怀抱。娘若是生气了,他便咧开小嘴乐,一直乐到口水横流,一直乐到娘心软。 所向披靡的傻笑,所向披靡的口水。 皇帝逗小平平玩耍了一会儿,被小平平的口水涂了满脸之后,心满意足的叫过皇太子,“小十,就小正正和小平平这样的孩子,再生三四个,便算功德圆满。”皇太子有点犯愁,“还要三四个么?爹,再有一个成不成,再有两个成不成……”他想跟皇帝讨价还价,“我和小师妹又要照看大的,又要照看小的,疲累不堪。” “这好办。”皇帝乐呵呵,“东宫进几名贤淑的女子,你和不就有帮手了?小十,你若真的累了……” “不累,不累。”皇太子连忙表态,“真的不累,我和小师妹好着呢,好着呢。” 皇太子回过神儿来,大拍马屁,“爹,有您坐镇指挥,我哪会累呢?天天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爹您看看,小正正被您教的多好,多懂事,这么小的孩子便仪表庄重,举止沉稳,何等难得,这全是您的功劳啊。” 皇帝把小十治的服服贴贴,不由的心中得意,飘飘然。小十,就凭你这两下子,还想跟爹玩花样呢,嫩了点儿。 皇帝和两个宝贝孙子玩了会儿,满心愉悦,直到申时末,才放小十和小正正、小平平回东宫。 回到东宫,见到,小正正高兴的向她问好,小平平则是直接扑到她怀里,兴奋的、叽哩咕噜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不被爹娘、哥哥所理解,一边说,一边还卖力的伸出小胳膊比划来比划去,忙活的不行。 “小平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和皇太子听来听去也不知道小儿子是要表达什么,见他又是说,又是比划,不由的好笑。 “他是说,今天他自己过门槛了,他很能干。”小正正有些不屑的说道。 至于这个不屑是对弟弟的小题大作,还是对爹娘的粗心大意,不得而知。 “小平平自己会过门槛了?真好!”笑吟吟的夸奖。 皇太子也笑,“爹亲眼看到的,小平平过的可好了!” 小平平终于被爹娘理解了,高兴的拍起小手,傻呵呵的笑了两声。笑过之后,他挣起小身子示意要下地,很善解人意的把他放下来,只见他斜着身子向前冲去,一直跑去门槛边,居然没跌倒。 到了门槛边,他回头冲笑笑,很骄傲很勇敢的伸手扶着门槛,运了运气,先吃力的迈过一条腿,然后趴在门槛上,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和皇太子一齐走过来,大声为他叫好,“小平平好样的!”小平平受了鼓励,本来要再接再厉的迈过另一条腿,正要抬腿,却觉得不对劲,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四处张望寻人。小正正知道自己躲不过,慢吞吞走了过来。小平平看见他,殷勤的笑笑,抬起另一条腿,整个身子到了门槛外。 殿堂中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欢呼声,爹娘、哥哥都为他大声喝彩。小平平来了劲,费劲扒啦的从门外过到门里,又从门里过到门外,足足折腾了三趟。皇太子心疼了,“乖儿子,明儿再过好不好?今天就到这儿了。”伸手抱起他,不许他再表演。小平平大概也累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小脑袋满足的靠在爹爹肩上。 “一个人学了样本事,总不忍心弃而不用。”笑嘻嘻。 别说大人辛辛苦苦学到的本事了,就连小平平会过门槛之后,都要跟爹娘哥哥显摆显摆呀。 皇太子嘴角抽了抽。照小师妹这么说,爹教我如何挑选宫妃,我若学会了,是不是也不忍心弃而不用?不,我不要学,我和小师妹好好的,做什么要添妃妾,纯属多余。 岳父和岳母多么的恩爱和谐,若是他们中间夹着妾婢,还能这般要好么?不会的。 爹今天都说了,做皇帝不必卖身。我不卖身,我不要妃妾,当然也用不着学习如何挑选。 爹您这本事还是教给您宝贝孙子吧……不对,小正正也用不着,您这本事,失传了吧。 可怜的爹爹,后继无人。 皇太子对他胖胖的皇帝爹抱以深切的同情。 这年春天,皇太子行文各部、各行省,隆重表彰原明水县令陶铭,把他在明水的各项善举一一列出,“……盖朝之宝臣,而亦后来学士大夫出外之榜样也”。皇帝对他的做法很赞许,“若全国一千五百名县令都像陶铭那样,定会气象一新。”其实并不奢望每个县令都能和陶铭相媲美,若能学到他的十之一二,百姓也就得了实惠。 “小十怎么想到这主意的?”皇帝很感兴趣的问道。 县令这个官职,有好有坏。若是江南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做县令是个肥差,赋税易收,百姓好管,他自己方便中饱私囊。若是偏僻穷困之地,县令是苦差,上司交代下来的各项事务都完不成,百姓爱械斗,不服管教,上面压,下面闹,难着呢。皇太子把陶铭在明水的各项作为细细列出、推广,对改善吏治当然是有用的。 “从我儿子们身上想到的。”皇太子微笑,“小平平有时淘气不听话,可是,他看到小正正做什么,会跟着学。我和小师妹便让小正正做弟弟的榜样。” “有些事小平平不知道该怎么做,父母教他也未必肯听。可是哥哥做了,他便会跟着做。县令们也是这样,有些事他们是不肯做,有些他们是不会做,我树个榜样出来,不管他们不肯还是不会,都会有所触动。” “小十你行啊。”皇帝啧啧。 由小正正给小平平做榜样,想到要让陶铭给一千五百名县令做榜样,好,很好。 “那当然。”皇太子得意忘形的吹嘘,“我是谁啊,治大国如烹小鲜!” 皇帝心情很好,由着他吹了好几句,居然没打断他,居然没抽他。 为表示对陶铭的表彰,皇太子赐给陶铭一座带花园的五进院子做为宅邸。既然要树榜样,那便要让官吏们知道,做清官、做好官不只能得名,也能得利,而不是只能两袖清风。清高到没人气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是食烟火的,要让他们看到好处,看到做清官的好处。 陶铭成了红人,红得发紫。他这个人性情是比较淡泊的,褚氏也很有几分宠辱不惊,夫妻二人和儿子陶松关起门来过日子,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并不出来张扬。不过,陶铭真的是一举成名了,天下皆知。 相氏为此怒发冲冠,“太徇私了吧?只因为嫁个女儿给裴家,这陶铭不只能连升三级,还成了天下官员的榜样?” 在相氏看来,陶铭能得到这待遇,不是他自己真有什么功劳,就因为他女儿嫁到了太子妃的娘家。皇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那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为了太子妃的娘家,皇太子以储君之尊,不惜徇私。 太子妃的娘家凭什么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呢?没道理。有位姑娘也做过太子妃,她可没给娘家捞过一星半点儿的好处! 相氏如今是比较苦闷的。从前她有心事,可以和丈夫靳通政倾诉,靳通政会耐心的听,温柔的回应,相氏便是有十分烦恼,也渐渐消了。如今,靳通政和她疏远了许多,有时和三五知己好友联床夜话,并不回家,有时回家晚了,便在书房睡下,并不回房陪她。相氏觉察到了丈夫的冷淡,伤心的难以自已。多年夫妻,何至于此?安儿落到这一步,确有我的过失,可是,安儿是我亲生的,难道我是有意害她?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安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不疼她么。相氏以泪洗面。 安儿已嫁到了临江侯府,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陈凌云能娶到安儿这样的姑娘为妻,喜出望外,对妻子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可邱氏不是什么好婆婆,对儿媳妇虽不苛刻,却也不宽厚,安儿日子并不轻松。实际上,一旦嫁了人,很少有女子能轻松惬意的度日。 相氏为此很是抱怨,安儿倒是甘之如饴,“他待我好,便足够了。婆婆又不是亲娘,还想让她慈爱么?”安儿在邱氏面前守足规矩,等回了房便和陈凌云撒娇,陈凌云心疼的不行,借故带安儿出城到别院住了几天,让安儿松散松散。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邱氏便温和多了。当然,仅仅是温和而已。 安儿到了邱氏和侍女婆子面前,便是位端庄大方的少奶奶。独自面对夫婿的时候,她又成了未嫁时的活泼女孩儿,语笑嫣然,眉眼灵动,神气活现。陈凌云爱她入骨,和她情好日密。 这种情形虽然不是最理想的,可是,也很不错了。 如果世上没有陶铭的女儿做对比,其实这种情形相氏是能够接受的。不过,世上有个大红大紫的官员叫陶铭,陶铭的女儿嫁到了玖宁街裴府,因为嫁了个女儿,陶铭升了官,扬了名,得了御赐宅邸,得了清官的好名声。陶铭的女儿呢,不只在裴家受尽宠爱,连到了魏国公府、到了宫里都是得脸的,出尽风头。她婆婆是魏国公的嫡女,大气的很,疼儿媳妇像疼闺女…… 相氏有她的骄傲,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了。她若不出门还好,若是哪天出门做客,遇到裴家三太太和她三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相氏便会胸口疼。 “相公,临江侯府,真的不能分家么?”这天相氏出门做客回来,脸色发白,低声问着靳通政。 靳通政温和说道:“本朝律例,父母在,子孙不得别籍异财。若父母准许,又另当别论。临江侯府邱夫人尚在,她若执意不想分家,咱们只好听之任之。” 靳通政知道邱氏待安儿不宽厚,不过,就算亲婆婆也有不宽厚的,更何况是庶子媳妇呢?临江侯陈凌峰就快娶妻了,待他娶妻之后,有了大人的样子,凌云会设法替他在近卫中谋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到了那时,或许跟邱夫人提分家的事,是可行的。但是,临江侯府分不分家,靳家不便置喙。 女儿嫁了就是嫁了,她若被人欺凌,做父亲的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替她主持公道。可,若是寻常家务纠纷,娘家管的多了,管的深了,并不好。 “娘子多和邱夫人往来,可好?”靳通政柔声央求,“邱夫人娘家并无得力之人,邱贵妃也和她并没什么姐妹情份。若娘子和她亲密,她自然投桃报李。” 听凌云的话意,邱夫人不算聪明,也不算笨,一普通妇人罢了。这样的人,若是靳家主动示好,她没理由不接着。兴国公府不过尔尔,陈凌峰又被她养的娇了,三年五年的,撑不起临江侯府。靳家要和她亲热,她会推开? 相氏怔了怔神,答应了,“好,我和她多亲近。”为了安儿,我心甘情愿这么做。 “相公,朝阳和青阳,到了该许婚的年龄。”相氏声音低低的,只有靳通政一个人能听到,“朝中如今还不见动静,咱们……咱们如何是好?” 朝阳和青阳,是废太子妃的两人亲生女儿,曾受封为朝阳郡主、青阳郡主。 靳通政沉吟道:“再看看。娘子,若她们到了十八岁,朝中还无动静,我自会设法。” 唐阁老的门生故旧尚有不少人,大家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位小郡主终生被关,到了年龄却不能出阁。这,有违人伦。 她们是女孩儿,又不是男子。 若朝中不放心,大不了把她们许给清白而没有权势的人家。但,不能永远关着她们。 废太子逼宫,那是任何人也无法为他辩白的罪名。两位小郡主不是,她们年幼无知,且是女子,不干涉外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00 章 “她们是陛下的亲孙女,会有好结果的。(.靳通政耐心告诉妻子,“两位小皇孙不好说,孙女定然无恙。” 废太子还有两个妾侍所出的儿子阿锬、阿锦,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就不乐观了,很可能一辈子被关着,永远放不出来。靳通政和相氏关心的并不是废太子,而是唐氏,废太子妾侍所出的孩子下场如何,他们并不关心。只要唐氏的亲生女儿能嫁到清白人家平安度日,于愿足矣。 相氏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关心朝阳和青阳这两个女孩儿前途的,除了靳通政夫妇之外,还有章皇后。章皇后这做祖母的对孙子孙女都很疼爱,小正正小平平她是真心喜欢的,废太子的两儿两女,也是一样。章皇后常常看着小正正和小平平便会想起另外的四个,心里酸酸的,“都快快活活的该多好,都是我的亲孙啊。”她心疼被关起来的孙子孙女,也明白现在要把阿锬、阿锦放出来根本不可能,不过,朝阳和青阳这两个孩子该嫁人了,终身大事,耽误不得。 章皇后自己不敢跟皇帝提,也不敢支使小十和,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则是被皇帝差高简痛骂一回吓破了胆,到了皇帝面前就犯怵。章皇后瞅来瞅去,找不到一个合适开口的人。 章皇后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朝阳和青阳姐妹两个合绣了一幅大地回春图献给她们的皇帝祖父。这姐妹两个是从小被唐氏精心抚养长大的,书画底子和刺绣功夫都极好,这幅图优美生动,颇有意境,春风中一枝嫩黄的柳枝在迎风摇曳,充满着勃勃生机。 大地回春图被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一声叹息,“朝阳和青阳,两个都是好孩子。”她们从郡主沦为庶人,前途未卜,却能绣出这样快活的图画来,若是心中没有阳光,哪里能够?虽被关了起来,她们还是努力向上,没有绝望,没有气馁。这样有勇气的孩子,不应该生活在黑暗中。 皇帝把皇太子召来,让他看这幅图。皇太子看过之后,沉吟道:“爹,朝阳和青阳到了年纪,该为她们择婿了,您说对么?我原本想着在平民之中挑选身家清白、厚道淳朴的青年人来做仪宾,如今看来得加上一样:才华横溢。爹,朝阳和青阳的夫婿,必须是才子方可。若粗糙了,怕是和朝阳、青阳志趣不投。” 说着话,皇太子踌躇起来。若是才华横溢,自然不会甘于平庸,要科举出仕,有一番作为。可是,娶废太子的女儿为妻,分明是对仕途不利。谁会肯呢? “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家世清白,本人清秀斯文,通文墨,长于书画,却并不关心仕途经济,性情非常之淡泊?”皇太子目光中满是憧憬。 真有两个这样的人,朝阳和青阳便有着落了。 “命宗人府开始挑选。”皇帝下了令。 再难找也要找到,必须挑出两个才貌双全又无意仕途的年轻人。否则,朝阳和青阳嫁给谁呢? 可怜的宗人令潘岐,又有了新的差使。这差使可不好办,潘岐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人都瘦了。 潘岐愁眉苦脸的约裴二爷喝酒,裴二爷给他出主意,“难是难,可是,保不齐能找着呢?先找找看,真找不出合适的,再如实上报。”潘岐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裴二爷笑着安慰他,“右山兄,自打咱们相识以来,小弟便觉得你运气奇佳,若是遇着什么难事,自有贵人出面帮忙。这回肯定还是。” 别愁了,到时就会有人跳出来帮忙的。有福之人不在忙。 潘岐被裴二爷说的心中一动,笑着拱拱手,“承你吉言。” 有贵人帮忙,好,我便等着贵人帮忙。 这年五月,南京国子监祭酒虞大方上了告老折子。这告老折子本身倒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说自己年事已高,垂垂老矣,难以再为陛下效力,乞骸骨回乡养老。稀奇的是,跟着告老折子一同传过来的,是一封请婚折子,为他的内侄卢枫请婚废太子长女朝阳,为他的儿子虞敬请婚废太子次女青阳。虞祭酒很坦白,说他寒窗苦读多年,直到三十多岁才中了举人,中举之后,连考两回,都没通过会试。最后,甲子年唐阁老被任命为会试总裁,他抱着一丝希望又去参加,居然出了贡。出了贡就是稳稳的进士、同进士,虞祭酒对于唐阁老,虞祭酒打心眼儿里感激,一直事之甚恭。后来唐阁老病故,虞祭酒曾经几回哭昏过去,十分哀伤。如今虞祭酒要告老还乡了,别的没什么牵挂,就只挂念唐阁老的两名亲外女,愿为儿子和内侄求娶。 虞祭酒老家在浙江,殷实淳朴,耕读传家——这是可以想像的,家里若不殷实,他怎能一直读书到四十多岁?若是家境差一些,早供不起他了。 他和妻子卢氏是表兄妹,夫妻感情很好,几十年来没有红过脸。卢氏成亲头些年总也没怀上孩子,就想给虞祭酒纳个二房,虞祭酒拒绝了,“四十无子,再作商议。娘子,我和你都是乐善好施的,不曾做过恶事,上天有眼,不该让咱们无子。”卢氏含着一包眼泪,点了点头。 到了他快四十岁的时候,卢氏先是生下一个女儿,过两年又生一个儿子,合家欢喜。卢氏娘家哥嫂得了时疫,一起没了,就留下一个小儿子,虞祭酒便和妻子商量了,让卢氏把孩子接到家中养育。如今,虞祭酒女儿已经出阁,儿子和内侄却尚未婚配,愿为他们求朝阳、青阳为妻。 虞祭酒的儿子和内侄都是相貌清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书读的很好,有几分才气。虞祭酒认为他们心地太纯净了,不适合官场,还是回乡务农最好。回到老家踏踏实实读书、种田,各自娶房媳妇儿,小日子岂不是既红火,又甜美? 虞祭酒这请婚折子一上,朝中暗地里骂他死心眼和的官员不少,可是更多的,是暗中冲他伸大拇指。虞祭酒,不慕虚荣,不慕权势,勇于娶废太子之女为儿媳妇,真是让人敬佩。 对虞祭酒满是崇拜之情,特地让皇太子原封不动抄了那折子来瞻仰一下。深深觉得,像虞祭酒这样的人才是唐阁老的忠实追随者和感恩者,那个拿女儿的婚事当条件来讲的相氏,弱爆了。 真担心唐阁老的外孙女,上请婚折子啊,为你儿子求娶! 你真敢这么做,世人谁不敬仰。就连皇帝、皇太子,也要对你另眼相看,为你的气节和胸怀而感慨万分!我更会为你折服的,这样的勇气和坦荡,令人心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417505扔了一个手榴弹 417505扔了一个手榴弹 yifen扔了一个地雷 林花谢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又拖延了,又困的不行了,不好意思,这瘦瘦的一章。 第 201 章 拿着虞祭酒的请婚折子看过,跟皇太子发表她的高见,“十哥,这位虞祭酒貌似非常之老实。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说他受了唐阁老的提拨和恩惠,而且,他的儿子和内侄不适合做官。” 皇太子笑了笑,“他这个人不怎么圆滑,又有些倔脾气,所以才会一直在南京任闲职。若是有心计的官员,早使出浑身解数往京城调了,或是谋个外放,也比在南京闲着要强。小师妹,这人大概是真的有几分老实。” “天上掉下来的好人选呀。”啧啧。身家清白,端正纯朴,没有权势,要给废太子的两个女儿挑选夫婿,没有比虞家更合适的了。 已是两子之母,脸蛋还是白里透粉,光洁如玉,美丽的很。她那双大而圆、清澈明净的杏核眼中满是调皮之色,灵动活泼,娇俏可爱,皇太子看见这样的小师妹,心情飞扬。 “爹要亲眼看看虞家的孩子。”皇太子含笑说道。 “这是自然。”觉得理所应当。做祖父的要亲自相看孙女婿,很正常。其实胖皇帝真的是个好爹、好祖父,如果不是废太子太过心急,以至于仓惶逼宫,事情万万到不了这一步。 嘴唇是莹润的粉色,牙齿很白,她神采飞扬说着话的时候,皇太子心里总觉得痒痒。他轻轻咳了一声,拉过小师妹的手,要她和自己并排坐着。女官和宫女都是有眼色的,见了这情形,悄没声息的退了出去,不敢留在殿里碍事——这已经是东宫不成文的规矩了,但凡皇太子和太子妃有亲热的意思,服侍的人便要退到殿外,不经召唤,不得擅入。 “小师妹,我昨晚本来想了一句特别感人的话要说给你听,正打算开口,两个儿子便来捣乱了。”皇太子埋怨道。 他是很喜欢小正正和小平平这两个儿子的,可是,晚上都打发他俩上床歇着了,不是应该乖乖的睡觉么?再趿上帛屐下床,两个臭小子手牵手过来,非要跟爹娘一起睡,这是什么道理?费尽心思准备的甜言蜜语,他们一来,做爹的硬是忘了。 很高兴,“十哥,你本来打算说什么给我听的呀?说吧说吧,我洗耳恭听。”她惬意的闭上眼睛,“十哥快来,在我耳畔轻声说,要很温柔很温柔,把你所有的深情都浇灌在里面。”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唇角含笑,准备让自己的耳朵好好享受一下。皇太子小心翼翼凑近她,“小师妹,十哥本来想好了的,可是小正正、小平平一来,十哥便忘了,真到这会儿也没想起来。”他看到小师妹这样,想想自己让小师妹失望了,真是满怀歉疚。 “不要紧呀十哥,你慢慢想。”依旧闭着眼睛,甜甜笑,“我等着你哦,十哥,你再想一下。” 皇太子歉疚更深,更想不起来了。 “若是实在想不起来,那就亲亲我吧。”嘻嘻笑。 “小师妹太可爱了。”皇太子感动极了,头慢慢俯下,就要吻上她粉嫩莹润的双唇…… “哇——哇——”,耳畔响起幼儿响亮的哭声。皇太子绮念全消,忙睁开眼睛,“小平平哭了?他很少这么哭的。十哥,快,咱们过去看看。”机灵的下了地,循着哭声到了殿门口。 门口,女官急的汗都快下来了,“潞王殿下,您真的不便进去。”小平平才不管她,仰起小脸哇哇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小正正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过来,微微皱眉,“弟弟,你都会说话了,不能遇事只会哭。”你现在会步路会说话了呀,不是整天只会睡觉的小婴儿了,要有长进,懂不懂。 小平平才不理他,眼泪横流,哭的震天响。 “儿子,你怎么了?”皇太子和差不多同时到了他面前,蹲□子,满脸心疼的问着他。 小平平先是扑到他爹怀里撒娇,然后又换到他娘身边,时而仰起小脸急切的说着什么,时而回头指指女官和宫女们,用小手做出“打”的动作,表示他的愤怒。笑了,柔声问道:“小平平要进去,她们拦着你了,对不对?”小平平无比委屈的点点小脑袋,漆黑眼珠眼巴巴的瞅着,别提多可怜了。 “爹和娘在里面啊,你若想进去,先要请示一声,爹娘同意,你才能进去。”温柔的跟他讲着道理,“儿子,娘在殿门口替你挂个小铃铛好不好?你若来了,便摇摇铃,娘会来接你的。” “不好。”小平平没说什么,一旁的小正正果断表示反对。小平平看看爹娘,看看哥哥,挣开的怀抱和哥哥站在一起,兄弟两个一起板起小脸,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父母。 不让我俩随便进来呀,要通报,要摇铃,那哪成。 小正正还好,他是皇太孙,打小便会摆出幅严肃面孔吓唬人。小平平才哭过,小脸蛋跟花猫似的,偏偏也要跟他哥哥学,便显着可笑了。 试着跟两个儿子讲理,可是,小正正和小平平根本不听,昂首挺胸的站着,姿势始终如一,态度始终如一。 “再淘气打屁屁了啊。”皇太子威胁。 兄弟两个很有默契,一齐把小屁股撅向他。 皇太子和无奈的互相看看。言语打动不了,武力也不能使他们屈服,小正正,小平平,爹娘拿你们如何是好? 小平平尤其有股子不怕挨打的精神,他把小屁股撅的高高的,抬头冲皇太子笑了笑,“爹像不是要挨打,而是要玩好玩的游戏。 小正正也抬起头,一脸淡定,“怎地还不动手?等很久了。” ………… 这天小正正和小平平晚饭后也不肯走,洗漱过后也不肯走,小正正拉着弟弟径自上了父母的大床。“我跟娘睡,你跟爹睡。”小正正很娴熟的分派着,小平平乖巧的点头。 皇太子悄悄告诉,“小师妹,要快点儿把儿子哄睡才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今晚当然是要共度良宵的,有儿子在这儿捣乱当然不行,快把他们哄睡了。小正正和小平平睡着了都跟小猪似的,有人把他们抱走也不知道,到时便交给乳母在侧间睡,早上再抱过来,他们不会察觉的。 很卖力气的讲起睡前故事,皇太子抱着小平平使劲儿拍,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就是不睡。“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小正正不知足的要求。 小平平明显的是个人来疯,要说这个时辰他早该睡了,可是这会儿哥哥不睡,他便也坚持着,呵欠都打了许多,就是不肯闭上眼睛睡觉。 皇太子恨的想打他小屁屁,手抬到半空,却见他转头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信赖和依恋,手又讪讪的收了回去。 给小正正讲故事,皇太子哄着小平平,两人时不时忧伤而哀怨的相互看一眼。唉,为人父母,不容易啊。 等到两个儿子终于睡着,也累趴下了,“十哥,我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皇太子叹口气,温柔亲亲她的脸颊,“小师妹,睡吧。” 小平平两腿伸开,睡的舒服惬意。小正正虽没他那么占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孩子在床中间酣睡,和皇太子一个在墙角,一个在床沿,温柔的相互凝视许久,吹熄了灯。 虞祭酒带着他的内侄卢枫和儿子虞敬到了京城,皇帝亲自召见。虞祭酒看面相很老实憨厚,不是个知道灵活变通的,卢枫和虞敬这一对表兄弟长的有几分相像,都是清秀斯文,面白如玉,卢枫年长,虞敬小两岁。皇帝考了考他俩的学问,皱眉,“若是参加科举,不难得中。”这样的人才,娶了废太子的女儿,影响仕途,能不抱怨么?若是心存怨恨,如何能对妻子赤诚相待。 虞祭酒实话实说,“他们若要参加科举,大概比臣略强一点,却也强不了太多。读书苦,做官也不容易,臣想着,还不如回家乡呢,横竖家中有几亩地,日子颇颇过得。” 有人想做官,也有人不想。想做官的是多数,不想做官的人是少数,但是,真的有。虞祭酒就是其中一个,没觉得做官有什么好,性情淡泊,向往田园生活,内侄和儿子受他影响,也是一样。 皇帝微微笑了笑,眼中闪过丝满意神色。 虞祭酒本是从四品官员,皇帝许他荣休,终身食四品俸禄。朝阳和青阳以郡主礼出阁,在虞祭酒家乡建郡主府,卢枫和虞敬享仪宾俸禄。 虞祭酒坚辞了四品傣禄,“无功,不受禄。臣已请辞,再享受朝廷俸禄,情理上都说不通。况且,臣一向在南京任闲职,并没为朝廷立下功劳。”确有请辞之后还享受俸禄的,那都是德高望重有大功勋的,虞祭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坚决不肯要。 皇帝也没勉强。 朝阳和青阳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宗人府正在为婚礼忙碌,待婚礼完成,虞祭酒便会带儿子儿媳、内侄、侄媳妇返乡,过起安静、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章皇后为此很是欢喜,私下里和两个女儿宁寿公主福寿公主说了很多遍,“我孙女终身有了着落,做祖母的很为她们开心。宁寿,福寿,我睡梦里都会笑醒。”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听的心酸,“是呢,两个可怜孩子总算能出阁了。”她们本来应该跟自己似的,是最尊贵的公主啊,如今却沦落到了这一步,能嫁出去、不终生被囚,便已是谢天谢地。 人生的际遇,太难预测了。 母女三人都没提到废太子的两个儿子阿锬、阿锦。 那两个孩子,只要皇帝还活着,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出来的。 或许,等到有一天章皇后当家作主,会命令小十给他俩一条生路。封个郡王,给个富庶藩地,度过富足的一生。 眼下,绝无可能。 虞祭酒在京中等着儿子、内侄娶媳妇,少不了要和昔日同年、同门往来。他是很不起眼儿的一个人,没什么出众的才华,在官场上也不得意,长年来只能在南京任个闲散官员。这回,他却成了同年们关注的人物,人人对他异常关切。虞祭酒人老实,不习惯这些,总是呵呵笑着,很少开口说话。他口才不佳,生平最擅长的就是逢人就笑,不笑不说话,或者,只笑不说话。 这是一个老好人。 他让许多人感到惭愧。他没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和其他人商量,毫无前兆的,他直接做出来了。而且,他没当作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并不张扬。 靳通政和许多同门一样,在虞祭酒面前感到无地自容。谁家没儿子?可是,只有他肯为独生儿子、爱若亲生的内侄迎娶这样的新娘。这关系卢枫、虞敬一辈子的仕途,他很果断的就做主了。 “您太了不起了!”靳通政感慨。 “哪里,哪里。”虞祭酒很难得的开了口,实话实说,“我也不是什么都肯做。娶唐大人的外孙女进门,我不会犹豫,可若是要让我嫁女儿给唐大人的外孙子,我是打死不肯的。” 儿媳妇娶回家,好好对她就行了。若是嫁女儿,让女儿陪着夫婿被囚禁,说什么也不行,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行—— 废太子的两个儿子不是唐妃所出啊。靳通政瞅瞅一脸憨厚的虞祭酒,不知该说什么。 靳通政回到家之后,和相氏感慨了,“世上真有这般至诚君子。娘子,和他一比,咱们都没脸说是老师的门生了。”又把虞祭酒可以娶媳妇不可嫁女儿的话说了,“……他根本不吹大话,实实在在。” 相氏听到嫁女儿的话,打了个寒噤。 女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要命呢这是。 “这真是实话,任是谁也做不到。”相氏轻声说道:“便是咱们,也是一样。” 相氏扪心自问,若要她把安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她大概会心痛而死。可是,若女儿能嫁到好人家,顺便也能帮帮唐妃的女儿,岂不是一举两得?多美的事啊。可惜,那么美的事,最后没成。 靳通政脸白了白,“自然做不到。” 虽然安儿已经嫁了人,虽然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是他只要想想那样的事,就觉得可怕。 “安儿嫁的也算好了。”相氏心有余悸的说道。自己得罪过太子妃呢,太子妃嚣张的很,若是她到陛下面前告状,说自己心心念念不忘唐阁老的恩德,一心要报恩,建议安儿嫁给废太子的儿子?——太吓人了,幸亏她没有。 “是啊,也算好了。”靳通政点头。 陈凌云这个女婿虽然出身不行,可对安儿是真的好,而且,他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果敢敏锐,前途光明。 安儿嫁他,算是嫁对了。 靳通政夫妇二人均作此想,可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安儿脸色惨白的回了娘家。 她要和陈凌云和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随风为作者专栏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02 章 这天是休沐日,靳通政难得清闲一日,在书房随意翻看书画,并未外出。听侍女来禀报,“大小姐回来了。”心中觉得奇怪,便即起身回房,要问问女儿为什么突然回家。 “……和离这两个字,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安儿,你已经出了阁,是大人了,不可以再像小孩子似的任性胡闹,知道么?”靳通政回到房中,听到里间传出相氏的说话声,便停下了脚步。 和离?安儿连两个字都说出来了,一定是有非常之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女儿,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才会如此绝诀?”靳通政一阵心痛。 侍女婆子等人本来已被撵到了门外,靳通政听到相氏的声音又大了点,挥挥手,命侍女们再向后退。侍女们忙曲曲膝,远远的避开了。大小姐突然回娘家,脸色也不对,肯定是有事,做奴婢的还是躲远些为好。 靳通政又向前走了走,相氏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他是庶出的,你之前便知道,对不对?这会儿因为他是庶出而要和离,你也不想想靳家会因此得个什么样的名声。安儿,靳家没有和离过的女儿,也没有二嫁的女儿。” 安儿清亮的声音中透着倔强,“我离了他家,一辈子再不嫁人,总成了吧?”相氏很是不悦,“你离了他家,难道还能再回靳家不成?不回靳家,又不再嫁,你能去哪里?安儿,你这话欠思量。” 靳通政觉得相氏的声音很无情,很陌生。 安儿一定是豁出去了,冷冷说道:“不许我回来,我便出家为尼,您满意了没有?”她一向是父母宠爱的娇女,在夫家受了气回来,亲娘居然也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的心头起火。他不疼我,我认了,亲娘也不疼我么。 靳通政攥紧了拳头。 相氏口气和缓下来,柔声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安儿,我和爹年轻的时候也红过脸呢,小夫妻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不能因为这个,就随随便便提什么和离。这两个字,是提不得的。” 安儿哼了一声,“我可不是随随便便提,我是很认真的在提。我不会再回临江侯府那藏污纳垢的地方,没的叫人恶心!” 相氏和安儿争执起来,一个逼问原因,一个冷冷的,不大爱说,母女两个一直在僵持。靳通政在外间听得不耐烦,正要抬脚走进去,却听安儿小声哭起来,“他,他亲娘原来并没死,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相氏不可置信的惊呼,“这不可能!明明说他生母早就去世了!”靳通政脸色沉了下来,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陈凌云生母尚在,他一定是想让安儿认下他生母,安儿不肯,宁可和离。 这臭小子,若不是他生母早逝,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当作女婿人选!靳通政气的脸色铁青。 安儿倔了这么会儿,疲惫之极,哽咽说道:“我和他今天本是出城游玩,好好的,却在郊外遇到……遇到一个中年尼姑……他一开始说是他生母的妹妹,要我叫姨娘,那尼姑便恼了,说出实话,原来她并不是什么生母的妹妹,根本就是他生母本人……” 安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虽然她没说,里间的相氏,外间的靳通政,却都可以想像得到,一定是陈凌云要求她认婆婆,安儿不肯,夫妻二人为这个翻了脸。 “这……这不知廉耻的,生母活着,竟敢欺骗世人,说她早已亡故!”相氏气的浑身发抖。明明还活着,却对外宣称已经亡故,这不是骗人么?太可恶了。 靳通政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这事早有端倪,潘岐早就提过,自己也问过,他直到那时还不肯说实话,还狡辩是她姨母,不会接回家。女儿,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 靳通政靠在墙上,好一阵子都没力气站起来。 相氏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他耳中,“……到底是他生母,血浓于水。安儿,你认下他生母,他会感激你的,往后会更加待你好……你都已经嫁了,还能怎样,难不成真的和离?” “这都是你的命,女儿,你认命吧。”相氏垂泪说道。 相氏这会儿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裴家提亲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千挑万选的,最后给安儿挑了这么户人家,不只庶出,还欺骗!说什么生母早亡,原来尚在人世,还要安儿认她做婆婆,好生孝敬。这算是什么事啊。 靳通政听着相氏的话,唇角泛上丝冷冷的笑。认命?要我靳严的女儿认命? 相氏正在苦口婆心劝安儿的时候,或者说,相氏正在软硬兼施逼安儿的时候,靳通政打起精神,站直身子,缓步走了进来。 “……那是生他的人,没有她,哪有你丈夫?你孝敬她一二,也不为过。安儿,这是你的命,你认了吧。”看相氏那苦口婆心劝说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亲手把安儿拽起来,立时三刻把她赶回临江侯府。 这倒不是她不爱安儿,她只是觉得女人不能和离,和离了更加不利。况且,靳家是书香门第,又是大长公主府,不能出和离的女儿,这太丢人了。安儿你出来了多久?快回去吧,莫惹得夫婿不喜。 安儿本是来娘家求安慰求支持的,相氏这样,让她心灰意冷。他忽然变了,娘也变了,他不疼我了,娘也不疼我了,“好吧,我回去。”安儿疲惫的说道。 “快回吧,回吧。”相氏大喜。女儿你想通了就好,快回去好好过日子。 安儿正要强撑着站起身,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按住了,“女儿,坐下,你脸色很差,先歇息会子。”安儿惊喜的抬起头,看见父亲靳通政正俯□子,温和慈爱的看着她。泪水模糊了安儿的眼睛,她虚弱的说道:“爹,迟早要回去的,我不歇息了。” “傻孩子,你要回哪里?这是你的家啊。”靳通政微笑说着话,声音异常温柔。 安儿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相氏在旁颇为着急。我好不容易把女儿劝住了,你怎地会……?女儿和女婿吵了架便回娘家,便赌气要和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好惯着的。 “你出阁前的房舍还是老样子,爹命人打扫收拾了,你今晚还住回去。”靳通政伸手替安儿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温声告诉她,“祖母也想你了,过会子,咱们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去。” 安儿听着这体贴的话语,扑到父亲怀里,无声哭泣起来。靳通政抱住女儿,见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心好像被人拿刀子割了似的,一阵阵生疼。女儿,你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难为,才会是这个样子啊。 相氏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什么,靳通政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她怔了怔,没敢开口。他……他是温和的一个人,可是这会儿的眼光却像要杀人似的,很可怕。 我难道不疼安儿?我也是为她打算,不想她年轻冲动,成为下堂妇,将来更加凄凉。我也是为靳家着想,不想靳家有个和离的女儿,损了声名。我没做错啊,相氏不平的想道。 靳通政看着眼前有着委屈神色的相氏,胸中燃起熊熊怒火。幸亏今天是休沐日,幸亏今天自己在家,否则,安儿会被她又劝又哄又逼的弄回陈家吧?安儿这样回了陈家,能落着什么好,不知会受多少窝囊气。 陈凌云的生母明明活着,却对外宣称已经亡故,这中间肯定有原由,很有可能是不光彩的原由。这种情形下,不分青红皂白要安儿回去,低声下气的求和,是害安儿。 安儿在父亲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瞧我,跟个孩子似的。爹,您不赶我走便好,我去洗漱了,歇息会子,再来陪您好不好?”靳通政知道安儿爱美,笑着答应,“好啊。安儿歇会子,打扮漂亮了,和爹一起去陪祖母说说话。”安儿脸红了红,微笑着出去了,自有侍女服侍她回房洗漱更衣。 房中只剩下靳通政和相氏夫妻二人,靳通政不再有温和的笑容,眼神冰冷。相氏为自己辩解,“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再说了,名声重要啊。有个和离的女儿,如何使得。” 靳通政不屑的笑了笑,“靳家要名声,难道陈家便不要了?靳家不想有和离的女儿,难道陈家就想让已经亡故的妾侍姨娘死而复生?你只知道自己怕丢人,却不想想,陈家一样也怕。” 相氏心乱如麻,“可,这种事,总是女子吃亏……”真闹僵了,和离了,陈凌云很容易娶个门当户对的闺秀为继室,安儿要再嫁人却难了。这种事,女家还是软和些为好,不好硬来的。 靳通政对相氏已是失望透顶,微微笑起来,“无妨。安儿是女子,安儿的爹却是男人,自有男人的担当。” 相氏心中知道不妥,可靳通政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接话,沉默以对。 靳通政笑了笑,叫过管事婆子,命她去临江侯府说一声,“大长公主爱惜孙女,留大姑奶奶住几日。”管事婆子恭敬的答应,走了。 侍女来禀报,“姑爷求见。”靳通政想也不想,便吩咐,“不见。命护卫们打起精神,他若走了便罢,若硬赖着,乱棍打翻,丢了出去。”侍女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的答应。 相氏大急。方才还听他差人去临江侯府说一声,以为他是不想跟陈家翻脸,怎么这会儿要打起姑爷来了?这要是真动了手,往后安儿还怎么回去? 幸亏陈凌云识趣,听到岳父不见他,不许他进门,在门房呆呆坐了半天,灰溜溜的走了。 相氏长长松了一口气。 安儿更衣之后复来,和靳通政一起去了大长公主处,陪祖母说话。隆庆大长公主是个绵软性子,一生最看重的便是靳通政,靳通政告诉她安儿想家了,想祖母了,要回来住几天,隆庆大长公主笑咪咪,“好啊,安儿,祖母也想你了。”半句话没有多问,根本没对已出阁的孙女突然回娘家表示惊讶。 有祖母和父亲疼爱,安儿便在娘家踏踏实实住下了。相氏心中焦急,可婆婆不管事,丈夫一意孤行,她说不上话,干着急没办法。 连着三天,不管是陈凌云到隆庆大长主府,还是到通政司,靳通政都不肯见他,命人挡驾。陈凌云见不到岳父,不知道安儿到底怎样了,急的嘴上起泡。 陈凌云越是急,邱氏越是心中畅快,见面时柔声问起,“要不,把你生母接回来吧?都多少年了,有什么恩恩怨怨的,也都过去了。这些年来府里倚仗你的事多,我记着你的情,满心想补给你呢。”反正男人也不在了,狐媚子想回就回吧,看她回来了能恶心着谁。 陈凌云这些年来和邱氏一直是你恨我,我也恨你,可是都不愿临江侯府倒了,都不愿伤害陈凌峰,故此磕磕绊绊的倒也过来了。这么多年的争斗,陈凌云对邱氏熟悉的很,一听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冷冷的回绝了,“死人活过来了,怕把人吓着。别的不说,若是因为这个害得阿峰不好说亲,做哥哥的于心何忍。”邱氏见他脑子清楚,笑了笑,“是你的生母,自然听你的意思。”这小子真比他爹强,不会动不动犯糊涂,办傻事。糊弄不了他,那就算了,可惜可惜,看不了热闹。 若是把陈凌云的生母接回来,让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认她那种身份的人做婆婆,不得鸡飞狗跳啊?邱氏看不着这个热闹,还真是觉着可惜。 陈凌云到靳家也见不着人,到通政司也见不着人,只好开始托人情。他一开始是去求魏国公夫妇的,魏国公一听脸就黑了,“你和靳家结亲的时候,怎不提这个话?把人家的宝贝闺女娶回家了,就开始折腾了?我不跟你去丢这个人!”魏国公夫人也嫌陈凌云不争气,可他毕竟妹妹的亲孙子,便好心劝了他几句,“没这样的。你若想认她,和靳家议亲的时候便得说清楚了,让靳家明白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你议亲的时候不说,这时候冷不丁儿的说出来,让安儿怎么办?她可是大长公主的亲孙女,从小靳家宝贝的什么似的。” 虽然靳家拒绝裴琳的求婚,让魏国公夫人有些不悦,但是其中的详情魏国公夫人并不知道,只知道仿佛是因着废太子妃唐氏,靳家不乐意。姑娘是靳家的,靳家既不乐意,亲事做罢也就是了,没什么好说的。后来裴琳遇到陶柯,婚事异常美满,魏国公夫人就更是不计前事了。这会儿她帮安儿说话,很是自然而然。 陈凌云被训得灰头土脑不说,魏国公还不许夫人管他。他没办法,只好另外托人。 他求裴二爷去了,“姑丈,您替我美言几句。”裴二爷是闲散侯爷,每天除了看孙子、会友人、游山玩水之处没别的事,听了这桩公案,不赞成的摇头,“这是你不对。你牵挂生母,这是人之常情,可你不该在婚前瞒着靳家。”陈凌云惭愧的低下头,“本想慢慢跟安儿商量的,可是,不小心在郊外遇上了……”他娘楚楚可怜的一哭诉,陈凌云心里也发酸,便命安儿认婆婆,安儿当场就炸了,扔下要和离的狠话,扬长而去。陈凌云想去追妻子,他娘拦着不放,狼狈之极。 “你有这个心思,没人能替你美言。”裴二爷婉言谢绝,“靳通政是不会肯的。” 靳严当初肯把爱女许给陈凌云,当然和陈凌云生母已经亡故是有关的。若陈凌云生母还在,要安儿这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认姨娘婆婆,靳严不可能答应——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考虑陈凌云这女婿人选。 “她总是我娘……”陈凌云迟疑。 “在你和靳家议亲之时,她便是你生母。”裴二爷温和提醒他,“她并不是今时今日才突然变作你生母的,对不对?” 为何当初要隐瞒。 既隐瞒了,便该一辈子隐瞒下去。 把姑娘娶回家之后再说这个话,你是存心骗婚不成。 陈凌云如梦方醒,谢了裴二爷,要回去仔细想清楚。裴二爷微微笑了笑,“你却不要想太久,若我猜的不错,靳通政或许这两日便要发难了。你家陈年旧事中能做文章之处实在很多,不拘哪一条翻出来,都够呛。” 当年陈家若没有让陈凌薇生那场大病,恐怕临江侯府早已声名扫地,甚至被夺了爵位。陈庸做下的事,陈凌云小时候做过的事,若是一桩桩一件件被公之于众,临江侯府便会声名狼籍。 裴家当年可能做的事,靳严当然也可能做。不同的是,裴家和临江侯府没什么干系,收拾就收拾了,不必拖泥带水。靳家却和临江侯府是姻亲,收拾得再痛快,也是杀人三千,自损八百。 陈凌云汗都下来了,深深一揖,“多谢姑丈提醒。” 他匆匆告别裴二爷,骑上马,飞驰到隆庆大长公主府前。下了马,他到门房借了笔墨,飞快的写了封书信,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暗中塞给门房,求他把信递进去。这本来就是门房份内的事,靳通政只说不许陈凌云进门,又没说不许替他传递信件,门房接了银子,笑咪咪照办。 靳通政看到这封信,冷冷一笑。陈凌云,算你识相,你若再晚来一两天,怕是你哭都来不及。 你小子想骗婚,然后随意摆布我家安儿,休想!我宁愿把女儿接回家,也不会让她受那个窝囊气,不会让她低三下四、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你若执意相逼,靳家难道不会反击。 既想娶靳家女儿,又想让她低声下气讨好你的生母,怎么可能。难道你不知,靳家为了女儿,为了自己的尊严,会动用所有的力量,给你迎头痛击。 既使杀人三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417505送的手榴弹,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 203 章 陈凌云忐忑不安的在门房等了许久,门房笑容满面的回来了,“姑爷,实在是不巧,今儿个我家老爷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您的信已经递进去了,等老爷回来,便会呈上。” 前几天陈凌云天天往靳家来,门房都是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鼻孔冲天,盛气凌人,这会儿却是和气多了。陈凌云虽然还是见不着岳父的面,可见到门房换了好脸色,心也略定了定。 门房一则是得了靳通政的吩咐,二则才得了他一锭银子,拿人的手短,便格外殷勤,泡了茶请他喝。陈凌云说起来是侯府子弟,其实在战场上拼杀过多年,对饮食什么的并不讲究,正好他这会儿也口渴了,门房捧茶过来,他道谢接过来,一饮而尽。 门房见他没架子,未免添了几分好感,悄悄告诉他,“放心,只管回去,明儿个再来。”陈凌云心中动了动,暗中又塞了锭银子给门房,告辞走了。 陈凌云回到临江侯府,邱夫人还是冷嘲热讽的,弟弟陈凌峰却对他颇为关切,“哥,嫂嫂还要在娘家多住几日么?”陈凌云一向拿他当孩子看,笑着拍拍他,“你莫管这些,好好读书吧。”说完,便想回房歇着去。 陈凌峰却不肯放他一个人走,借口要跟他较量枪法,和他一起出来了。兄弟两个离开厅堂,到了僻静处,陈凌峰小声说道:“哥,你房里多了个妖艳的丫头,那丫头生的很媚,一眼看不去便不是好人,你千万莫理她,莫上她的当。” “又来这套。”陈凌云皱眉。 嫡母邱氏既离不得他,又恨他,总想在他房里掀开风浪。这不,安儿才走了没几天,邱氏又把手伸过来了,往自己床上塞妖艳婢女。她是巴不得自己在临江侯府胡天胡地,好让安儿凉了心,再不回来吧。 陈凌峰还在唠唠叼叼,“……丫头也不是不能要,可是,总要嫂嫂知道吧?嫂嫂不在家,你房里多了个丫头,这可就不像话了。哥,咱们要跟姨公姨婆家学,妾侍婢女都归嫡妻管,那样才会井井有条。” 哥儿俩都对临江侯府的混乱很不满。不过,陈凌云羡慕裴家,陈凌峰则是欣赏魏国公府。在陈凌峰看来,像魏国公府似的,妾侍虽多,却被嫡妻管得服服贴贴,这才是勋贵人家该有的气象。 “我心里有数。”陈凌云欣慰的看了眼弟弟,微笑说道。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陈凌峰很高兴。 邱氏总想折腾陈凌云,他当然是知道的。他不赞成,却拿亲娘没法子,只能暗中提醒。陈凌云小时候是爹没了,嫡母容不下,被迫投靠叔叔陈庄,在战场上拼出来的锦绣前程。陈凌峰呢,他是嫡子,又是邱氏唯一的儿子,邱氏舍不得他吃苦,更舍不得他冒险,只让他在京城读书,他便被养的娇了些。虽然如此,他和陈凌云的兄弟感情却是很好的,邱氏要折腾陈凌云的时候,他每每暗中帮着哥哥。 陈凌云心烦意乱,并没和弟弟一起去较量枪法,也没回房对付那妖艳婢女,直接到外院书房胡乱歇下了。晚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想觉得自己不是人,婚前隐瞒,婚后逼迫;一会儿又幽怨起来,安儿你叫她一声娘又怎么了,虽说她有些多事,还常常坏事,可她真的是我娘。没有她,便没有我。 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还做了半夜的梦。梦里时而是他亲娘生气,时而是安儿赌气要回娘家,他哄完这个哄那个,来回奔波,累了个贼死。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连早点也没胃口吃,便离开临江侯府,跑到靳家大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安儿,我想你了,我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这天他在门房那儿混了顿早点,又混了顿中午饭,直到午后时分,靳通政才命人把他请了进去。翁婿二人一见面,陈凌云一脸惭愧,“岳父,我对不起您。”靳通政却是长叹一声,落下泪来,“安儿总算被救回来了,我可怜的安儿,总算拣回一条小命。” 陈凌云本是打算负荆请罪好接回安儿的,听了靳通政这话,魂飞魄散,“安儿怎么了?岳父,安儿怎么了?”神色惶急,什么也顾不上了,要往内宅冲。 靳通政一把拉住他,温声道:“小孩儿家没经过事,寻了短见,如今已救回来了。”陈凌云双膝一软,跪在靳通政面前,泪水流了满脸,“岳父您打我骂我吧,是我害了安儿,是我害了安儿……”他抓住靳通政的手猛抽自己的脸,显然后悔极了。安儿寻了短见,安儿这傻孩子,她差点儿没了性命。 靳通政由着他发了会儿疯,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柔声说道:“前因后果,我和她娘亲如今已知道了。贤婿,我们并不怪你婚前隐瞒,只怪安儿命不好,错许了姻缘。安儿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和她娘亲都是凄惶无措,我们老两口相互安慰,只要安儿能醒过来,我们什么都不求了。” 陈凌云伏地痛哭。 原来自己在靳家门前徘徊的时候,安儿在鬼门关前和阎王小鬼苦苦挣扎…… “我和她娘亲商量好了,要把安儿接回来。”靳通政声音苍凉,“女儿能保住性命,才是要紧的。其余的我们可管不了。贤婿,我要留下安儿,你,一个人回去吧。” “你要安儿认下你的生母,以她的骄傲,是绝对不肯的。她若不认,你一定会以为她看不起你,不够敬你爱你,不能为了你做牺牲,不能为了你而退让。你即便勉强接她回去,心里也会存下芥蒂,你和她,再难做恩爱夫妻。” “既然如此,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依旧回父母身边做个娇娇女,你另求淑女为妻。若是姑娘性子贤淑,自会认下你的生母。如此,你和安儿,算是各得其所了。” 陈凌云连连摇头,“不,岳父,我不会另外娶妻的,我不会。”安儿是我梦寐以求的妻子,我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这样的姑娘了。“另求淑女为妻”?我娶谁去。世上哪有第二个安儿。 靳通政语气酸楚起来,“安儿她……她对你用情颇深。她说,虽不能为了你放弃她的骄傲,却能为了你终身守贞。她留在娘家,不会再嫁的。你……你可以放心了……” 不必担心曾经的妻子会另嫁他人,她会为你守一辈子。 “安儿是这么爱我,我却这么逼她……”陈凌云心中大痛,悔不当初。 临江侯府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和安儿有什么干系?害得自己亲娘永远回不了临江侯府的是邱氏,又不是安儿。安儿是隆庆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身份何等尊贵,要她认自己亲娘做婆婆,确是强人所难。 陈凌云一再认错,一再表示不会再逼安儿了,靳通政只是摇头,“亲生母子,血缘是隔不断的。贤婿,妻子如何能和生母相提并论。你如今和安儿正是情浓之时,混过去了,往后必会反悔。到了那时,安儿又该怎么办?” 陈凌云想说,“我不会反悔。”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话轻飘飘的毫无诚意,羞愧的打住了。 靳通政温的拍拍他,命他站起身,回临江侯府,“你和邱夫人商量好了,便送和离书过来。安儿的妆奁,稍后还给我家便是,无关紧要。贤婿,你有你的执意,安儿也有她的坚持,你俩注定是没有缘份的。” 陈凌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岳父,我不会送和离书过来的。”他好像是用行动表决心似的,磕头很用力,额头有了血迹。 靳通政叹气,“安儿很是天真烂漫,她嫁了你这如意郎君,正是新婚燕尔的好时光,本是兴致勃勃的出门游玩,谁料……贤婿,你莫怪她,任是谁也受不了的。” 陈凌云想想,还真的是这样。那天安儿和自己出门的时候,快活的像只小鸟,可是“她”出现之后,安儿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这不怪安儿不孝顺,安儿从前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啊。 “岳父,您让我把安儿接回去,我和安儿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提那天的事。”陈凌云低声央求。 靳通政不肯,“贤婿,你还是想清楚了再来。你放心,安儿如今已无恙,有她祖母,有我和她娘亲,安儿在靳家自在的很。” 靳通政不许陈凌云接走安儿,也不许他见安儿,把他打发走了。 你想清楚了再来吧。 临走,靳通政满脸同情的看着陈凌云,“安儿这痴心孩子,虽已决意跟你和离,却还替你担忧呢。她担心你被人知道生母犹在却隐瞒朝廷,隐瞒世人,名誉有损,还会被朝廷处罚。这是大不孝啊,生母地位再低,也是生母。你和安儿成亲之后,已为她请了封诰,生母却还没有。贤婿你要知道,依本朝律法,生母的封诰在妻室之前,生母未封,不得封其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若是公之于众,你还如何出门见人?安儿这傻孩子,她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可以私下认她,公开却不承认她。在她看来,若不承认便罢了,若承认,便要让你生母站在阳光下,接受朝廷封诰。贤婿,安儿她便是如此天真。” 你要认,便光明正大的认。想要折腾什么私下认亲,表面上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休想。靳家的女儿,不陪你做这龌龊事。 陈凌云没精打采的回到临江侯府,才下了马,小厮就殷勤的迎过来替他牵马,“大爷您回来了?大姑奶奶今儿个上午晌来的,直等到这会,您可算回来了。” 小厮口中的大姑奶奶,是邱氏的亲生女儿,陈凌峰的胞姐陈凌蓉。她是嫁到邱氏娘家兴国公府的,亲舅舅做公公,比寻常媳妇自在,时常回临江侯府小坐。 陈凌蓉和邱氏性情相像,和陈凌云这异母大哥向来不对付。陈凌云听见她来了,心里烦,“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看,你这庶长子好不容易娶了安儿这么好的姑娘做媳妇,结果,你硬是把她气跑了。你呀,天生的没福气! 陈凌云沉着脸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绳,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才回来,怎么又走了?”小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陈凌云纵马到郊外狂奔了一阵,勒住马头,停在一处草木葱茏的地方,心头茫然。 一个农夫模样的青年人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一手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慢慢往这边走来。农夫肤色黝黑,面容憨厚,一会儿替小女孩儿理理头发,一会儿替小男孩儿整整衣衫,显然是位慈父。 “孩子的娘亲呢?”陈凌云跳下马,大声问道。 如果这会儿农夫的妻子、孩子的娘亲也在,该是多么完美。 “跟我娘吵架,赌气回娘家了。”农夫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便接她去,接她去,说啥也要把她接回来。” 媳妇跟娘吵架。陈凌云不知怎么的,对这青年农夫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我娘早后悔了,早就让我接她去。”农夫被陈凌云这衣饰鲜明、气宇轩昂的人物拦住问话,心中忐忑,不知该说什么,“我这就接她去,带着大丫儿和土蛋儿接她去。” “后悔了?”陈凌云眼神暗了暗。 “是,后悔了。”农夫小心翼翼的说道:“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我娘一见媳妇赌气回娘家,就后悔了。” “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陈凌云听到这话,苦笑。 不是啊,也有亲娘不是这样的,不管孩子怎样,只要自己舒服。 我也有亲娘,她可不管我有多幸运才娶到安儿,多不容易才有了眼下这甜蜜的小日子,只管跟我闹。我让她耐心等着,她不听,偏要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自己出现在安儿面前。 若她也像普天下的亲娘一样,只盼着自己孩子好,我做梦也该笑醒了。 陈凌云想想自己那屡屡生事的娘,心中闷闷。 农夫身边的小女孩儿和小男孩儿害怕的靠到父亲身上,怯怯看着陈凌云。农夫也很是不安,“老爷,俺们能走了么?” 陈凌云回过神,自腰间荷包中取出几锭碎银子丢给农夫,“快去吧。把媳妇儿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农夫接过碎银,又有些惊喜,又莫名其妙,忙道了谢,拉着两个孩子,匆匆走了。 把媳妇接回来,把媳妇回来!陈凌云翻身上马,风驰电掣一般向城里奔去。 把安儿接回来,跟她生几个孩子,要儿子也要女儿,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陈凌云又到靳家求见他的岳父大人,慷慨激昂的表了番决心。大意是他的生母早已“亡故”,不可能再活过来,他生母的妹妹已经出了家,是方外之人,宜在寺庙清修,尘俗之人,不好打扰她。今后除了自己每个月会去眯看她一两回之外,她和临江侯府再无瓜葛。当然了,虽是方外之人,也不好让她太清苦,寺庙的香油钱、各项供奉,是少不了的。 靳通政眼中闪过丝满意的笑,可是,依旧不许他接走安儿。 “你日后定会反悔的。那是你生母的妹妹,你不可能不介意。”靳通政如斯说道:““莫说你这年轻人开了口,便是有两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做担保,我也不敢相信。” 陈凌云第二回被靳通政轰出来的时候,不像上回那么茫然,很快到魏国公府和裴二爷处求救兵。魏国公听他肯悔改,勉强点了头,“臭小子,你若敢再翻出旧事,我揍你个半死。”靳通政为什么担心你会反悔?你小子没信用啊。 陈凌云乖乖的听魏国公骂完了,道了谢,又奔去裴家,求见裴二爷,“姑丈,您和我岳父曾同在通政司任职,您做担保,他老人家信的过。” 裴二爷笑了笑,“你若日后反悔,或因这个和安儿生份,我可就没脸见靳通政了。” 陈凌云又义正辞严的表了番决心。 裴二爷嘴角翘了翘。靳通政果然好手段,一边告诉陈凌云,你那个亲娘若认了,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边又拿安儿的深情来感动,让他心甘情愿的俯首认错。这样还不够,还要两个德高望重的担保人,陈凌云,你若日后和安儿有个什么不对付,那得罪的可不只靳家,还有魏国公府和裴家。 “国公爷为何会保你,我又为何会保你?”裴二爷温和说道:“彼此虽是亲戚,却不全是因为这个。凌云,你回京后一直追随国公爷,他怜你的才干,悯你的忠诚,才会待你和常人不同。我么,则是敬重你是位英雄,英勇杀敌,俘虏了北元的韩王、剡王,立下战功无数。” “你在战场上勇敢,在官场上精明,到了家事上,却略显糊涂。凌云,须知一个男人若是家宅不宁,是不会有大出息的。” 陈凌云长揖到地,“谢姑丈教诲,凌云谨记于心。” 裴二爷和魏国公一起出面,为陈凌云去了趟靳家。靳通政再三道谢,置了酒席宴请魏国公、裴二他,席间不只靳通政客气了又客气,陈凌云更是挨着敬酒,听了无数教训。 陈凌云终于如愿以偿的接回了妻子。 “……他这个岳父,不好惹。”裴二爷进宫看望女儿、外孙子的时候,当新鲜事讲给听,“我估摸着,这下子算是把陈凌云制住了,再也翻不出风浪。” “好厉害的岳父!”由衷赞叹。 父女俩旁边的地上铺着锦毡,小正正和小平平面对面席地而坐,一本正经的打牌。 两个孩子都很认真,长长的眼睫毛时不时垂下,仔细研究手里的牌。 裴二爷瞅着两个外孙子,眼中满是笑意。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儿子,不屑说道:“两个不识数的孩子打牌,看着居然还挺像回事。”小正正,小平平,你俩牌都没认齐,也不知打的什么劲儿。 小正正放下手里的牌,转过身子,庄严肃穆的看着。 小平平什么都跟哥哥学,先是学着哥哥的样子把牌放下,然后也转过小身子,板着脸,装出幅深沉模样。 裴二爷轻声责备,“孩子要夸,懂不懂?怎么能说孩子不识数呢?” 看看父亲,看看儿子,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识数,识数,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好孩子,都识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8988065扔了一个地雷 第 204 章 态度很好的表扬了小正正和小平平好几句,裴二爷神色才算缓和了。这才对嘛,小孩子就是要多夸奖,多鼓励,哪能轻易打击孩子,让孩子自尊心受伤呢?囡囡,你又不是后娘。 小正正无语看了半晌,皱皱眉,重又坐了回去,“弟弟,打牌。” 虽然娘亲您夸奖得有些敷衍,不过算了,男人不应该和女人斤斤计较。 小平平忙不迭的转过身子,“打牌,打牌。”兴滴滴的拿起牌,琢磨起出哪张。 小正正看看自己的牌,出了张小鬼,“弟弟,我出小鬼,你压我不?”小平平低头看了看,把手里的牌伸到哥哥面前,殷勤问道:“能压不?”小正正不情不愿的瞅了瞅,见弟弟手中有张大鬼,替他抽了出来,“这张能压。弟弟,这张是大鬼,能压小鬼的,知道么?”小平平连连点头,笑的十分讨好。 伸出手掌掩着口,跟裴二爷说悄悄话,“爹,他俩是真的不识数呀。”您瞅瞅,小平平都不认识手里的牌,得问问对手,我能压你不?您说说,好笑不好笑。 “孩子才多大?”裴二爷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莫说小平平了,小正正也还小着呢。” “那倒是。”淘气的笑。 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小屁孩儿呀。 两个小屁孩儿认真的打着牌,裴二爷微笑看着,目光中满是温柔之色。受冷落的没滋没味的拈起块点心,唉,做祖父的大概都这样,和儿女只说正经事,泛滥的爱心全给孙子了。这不,爹爹不过讲了一件趣事来娱乐自己这深宫中的寂寞女子,然后,注意力就全放到他的宝贝外孙身上了。 小正正,小平平,我嫉妒你们。 “您要是喜欢他俩,干脆抱走吧。”见裴二爷只管小正正和小平平,热心的建议。 您干脆把他俩抱走算了,省的他俩白天给我捣乱,晚上给我和十哥捣乱,没个消停时候。 “你舍得么。”裴二爷听见女儿这孩子气的话,颇觉好笑。 “这么淘气的孩子,我巴不得送人呢。”嘻嘻笑。 小正正明明正和弟弟打着牌,却敏锐的回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呆了呆,小正正,乖宝贝,你妈妈我声音很小的呀,你居然听见了?儿子你这听力太棒了,鼓掌鼓掌! “夸你呢。”笑盈盈的糊弄小孩子。 裴二爷看不得这样,起身走到两个外孙身边坐下,慈爱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小平平不大认牌呢,外祖父替你看着,好不好?”小平平仰起小脸傻乐,殷勤的拿着牌,往外祖父手里塞。 瞧瞧,多好的孩子。裴二爷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怀中揽着小平平,教给他打牌。小正正和小平平打的纸牌是不知从哪本冷僻的书里看来的,共五十四张牌,可以打压大小,也可以打升级、斗地主,很有趣。裴二爷人又聪明,空闲时间又多,早把这牌研究的透了,教小平平,轻松的很。 只有小哥儿俩两个人的时候,小平平很听哥哥的话。可是外祖父一来,小平平便有靠山了,激动起来,“压,压!”一直从外祖父手里往外出牌,拼命想把哥哥压下去。他手气好,起的牌不错,最后还真把小正正给赢了。 “赢了!”小平平仰起小脸傻呵呵乐了两声,扑到裴二爷怀里,捧着他外祖父的脸猛亲,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弟弟你总是这么外露,你含蓄一点行么。小正正闷闷看了弟弟一会儿,转头看向,举起胳膊,“申请外援!” 弟弟有外祖父帮忙,您来帮我吧。 本是悠闲坐着喝茶的,见小正正很难得的申请援助,笑了起来,“大公无私、不计名利的外援来了!”款款站起身,走到小正正身边坐下,熟练的替他洗着牌,“儿子,咱们母子二人联手,大杀四方!” 小正正得意的笑笑,预先安慰弟弟,“弟弟,输了没什么,莫哭。” 小平平不甘示弱,攀住外祖父向哥哥示威,漆黑灵动的眼睛中满是兴奋和骄傲,“厉害,厉害!”炫耀他的外祖父是多么厉害了不起,不会输的。 正洗着牌,见了小平平那急切的小模样,笑吟吟。儿子,牌输不输的且不说,你这气势不输啊。这就对了,不管输赢如何,气势得足。 小正正淡定的冲伸伸大拇指,“娘是第一高手!” 小平平抱着外祖父大叫,“厉害,厉害!” 牌还没洗好,小哥儿俩已在这儿较量气场了。 笑软了,裴二爷也是忍俊不禁。孩子就是孩子,淘起气来花样百出,别出心裁,大人永远想不到他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新鲜有趣的念头。 小平平正在卖力的大叫,皇太子忙里偷闲回了东宫。他身上穿着很正式的深紫色龙袍,看上去既庄严又美丽,“我回来了!”进到殿堂中,他兴高采烈的说道。 他一进来,小平平更激动了,“爹,来!”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地方,示意皇太子坐过来。 “爹,我和娘亲需要你。”小正正也用严肃的口吻邀请。 可怜皇太子本是想回来偷个懒,却落到了一个要么帮大儿子要么帮小儿子的境地,要做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他看看小师妹和小正正,再看看岳父和小平平,一时之间,真不知自己该帮着哪边才好。 掩口偷乐。十哥,你太可怜啦,小正正和小平平都这么坏。 裴二爷微微笑了笑,问皇太子,“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最为妥当么?” 他神情太过笃定,皇太子以为他真有什么诀窍,忙请教他,“岳父,该怎样啊。” 裴二爷笑,“再有一个,你便不必犯愁了,对不对?” 若是再有一位小皇孙,咱们三人一人帮一个,岂不是公平的很。 小十,,该给小正正和小平平再添弟弟了。 皇太子和都晕。祖父也好,外祖父也好,还真是想法非常一致,一有机会就提醒:再接再厉,东宫该添人进口了。爹爹们也不想想,我俩年纪轻轻的都两个儿子了,还嫌少啊? 小正正警惕的抬头看看,正色建议,“娘帮我,外祖父帮弟弟,爹爹旁观,好不好?” 外祖父您真是的,还要再添一个啊,单弟弟一个已经够淘气,够让**心的了。 皇太子眉花眼笑,“小正正真有办法。”果然在中间的地段坐下来,兴致勃勃的观战。 小平平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他,皇太子柔声哄小儿子,“外祖父很厉害的,爹爹也过去了,外祖父会不高兴的。小平平喜欢外祖父,不想让外祖父不高兴,对不对?”费劲扒啦的哄了半天,总算把小平平哄好了。 这天裴二爷不光陪小平平打了牌,还耐心告诉他摇铃铛有多么好玩,小平平专注的听着,也不知听懂没有,乖巧的点头。大喜,命宫人在内殿前挂了个好看的金色铃铛,挂的很低,正好是小平平伸手能够着的地方。裴二爷抱小平平出去,亲自带着他摇了铃铛,小平平听着清脆悦耳的铃声,咧开小嘴快活的笑起来。 铃声动听,小平平的笑声,更动听。 “进去之前,先摇一下,好不好?”裴二爷温柔细心的问他。 小平平笑嘻嘻摇摇铃铛,连连点头—— 弟弟你太好哄了。小正正无语。 从这天之后,东宫常常见到这样的情景:皇太孙牵着潞王殿下的小手不慌不忙走到内殿前,潞王殿下高兴的跑过去摇摇铃铛,然后,一脸雀跃的站在内殿门前。过不了多久,太子妃便会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来,亲亲两个儿子,亲自领他们进去。 东宫的两位小皇孙,真是极乖巧、极可爱的。 朝阳和青阳先后出阁,婚后她们在京中并没逗留多久,便辞别皇帝皇后等人,跟着虞祭酒踏上回乡路途。她俩会有自己的郡主府,两座府邸紧挨着,姐妹二人可以相互有个依靠。公婆厚道,夫婿体贴,这两位原本应该有着锦绣前程的小姑娘,也算有了归宿。 靳通政等唐阁老的门生一直把他们送出京郊十里,方洒泪而别。 唐阁老的血脉有了着落,靳通政等人心中大安。 至于唐妃,那是没有办法的。她是废太子的元妃,废太子在哪里,她就应该在哪里。 夫妻一体—— 小正正和小平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哄,苦着脸向皇帝爹求助,“父皇陛下,小正正每天在您这儿上三个时辰课成不?他听您的。”又央求裴二爷,“爹爹,我在宫里办个幼儿园,您反正闲着,任园长成不成?小平平入园上课,归您管。” 胖皇帝乐呵呵答应了,“成啊,上吧。” 他听说小正正听祖父的,大为得意。再说了,管自己的宝贝孙子,管小正正,那有什么不行的。反正如今小十越来越能干,他宁可不亲力亲为政事,也愿意看孙子。 裴二爷却不肯痛快的点头,“一个小平平哪够爹管的?囡囡,若是再有了第三、第四位小殿下,那便差不多了。” “很快,很快。”急于把小平平托管出去,忙不迭的答应。 皇帝见裴二爷这么讨价还价,暗中冲他竖大拇指。中郎做的对,正应该这样。 裴二爷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小正正,小平平,该入托的入托,该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不要再缠着我了!得意的笑。 这一得意,便眉飞色舞起来,和皇太子备加缱绻。 她一直得意了好几个月,直到小平平快过两岁生日的时候,她开始懒懒的没精神,大白天的也犯困。傅姆等人都是服侍老了的,见这样便知道有情况,“太子妃殿下,您怕是有喜了。”笑了笑,“我也觉得是。”宣了太医来,果然,她又有了身孕。 别人倒还罢了,不过是欢天喜地、欣喜若狂而已。小正正和小平平却被宫人傅姆和外祖父外祖母等人交代了一堆话:不能让娘亲抱,不能跟娘亲调皮,不能惹娘亲生气……因为,你们要有小弟弟了。 小平平傻了眼。 小正正气鼓鼓的。 小平平无助的看着哥哥,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可怜极了。哥哥,你有弟弟,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也会有弟弟么? 小正正也很是气闷。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起失落了。 第 205 章 小正正闷闷的牵起弟弟,“哥哥带你出去玩耍。 小平平乖巧的冲他笑,笑容中满是讨好。 “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小正正见他这样,好心的安慰他。 爹和娘要疼新弟弟了,不过,哥哥还和从前一样的。弟弟,你不用担心。 小平平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着小脑袋。 小正正牵着小平平出去玩耍了。小正正这天格外肯让着弟弟,小平平这天特别乖巧听话,哥哥说什么,他都忙不迭的点头。 把宫人傅姆远远的撵开,小哥儿俩站在花圃前看了会儿花,意兴阑珊,手牵手到路旁的长椅上坐下,两只小脚荡来荡去,一起抬头看天。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之中,透中股子落寞意味。 爹娘要有新欢了…… 有了小小孩儿,大小孩儿便不稀罕了…… “儿子,在做什么呢?”笑盈盈的声音响起来。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起惊喜的转过头,只见他俩那风神俊秀的爹跟扶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扶着他俩的娘亲过来了——其实才有身孕,小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也不显,不过,十哥要这么紧张,也不反对。 如果是搁在平时,小哥儿俩看到爹娘过来,早一声欢呼跳下长椅奔向爹娘的怀抱了。可是这会儿他俩心里都委屈,自然而然的使出看家本领,两人可怜巴巴的看了爹娘一眼,不约而同,一起垂下了小脑袋。 这个模样是很可怜的,也是他俩的重型武器,轻易不施展。 平时他俩很快活的,用不着扮可怜。 “这两个小坏蛋,真是知道怎样令父母心疼。”看见宝贝儿子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心疼。 皇太子这会儿眼里只有怀孕的妻子,扶着她到长椅前,特地安排她坐到小正正身边,“小师妹,小正正不爱乱动,你坐这里。”扶坐下,自己坐到另一边,紧挨着小平平。 小平平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扁起小嘴想哭。皇太子柔声哄他,“小平平确实爱动,对不对?所以要离娘亲远一点啊。”小平平是个很好哄的孩子,皇太子哄了他几句,他本来打算哭两声,改了主意。 小正正努力装出个大人样子,懂事样子,小手轻轻放在的肚子上,“我又要有弟弟了,对不对?” 笑吟吟,“对啊,要有弟弟了,两个呢。” 太医院有位妇科圣手,他仔细给看了大半天,最后断言:太子妃这回怀的是双胎。皇帝和章皇后等人都乐的合不拢嘴,皇太子差点儿没晕过去,两个?一回生一个小师妹都累的够呛,两个一起生,那还得了? 皇帝可不管他怎么想。皇帝陛下一想到即将有两名孙子出世便笑呵呵的,“小十又要给朕添两个乖孙子了,真是好样的!”想到东宫即将有四名嫡孙,皇帝得意的无以名状。 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皇帝高兴,很大方的放了皇太子的假,“小十,多陪几天。”皇太子乐得从命,这不,今天他本来应该上班的,却留在东宫陪。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腻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小正正和小平平,出来看他俩。 “两个?”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有默契,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两个。”和皇太子笑吟吟的点头。 方才还一脸委屈的小哥儿俩登时激动起来,跳下长椅,齐刷刷立在父母面前,大声要求,“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和皇太子一开始没弄明白他俩是什么意思。小正正,小平平,什么一人一个呀。 小正正很有气势的要求,“大的归我!”说完,又伸手指了指小平平,“小的归他!”—— 敢情是要分弟弟呀。和皇太子恍然大悟。 小平平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大的归哥哥,小的归我。”他好脾气的笑着—— 你俩分玩具呢!瞅瞅一脸兴奋的小正正和小平平,无力的冲皇太子招手,“十哥,过来。”皇太子忙往她身边挪了挪,她娇弱的靠到了皇太子肩上,“十哥,请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靠。” 我被小正正和小平平打败了…… 章皇后近年来老实了许多,皇帝对她也便和气不少。到底是原配妻子,又是小十的亲娘,只要章皇后不生事,皇帝是很愿意给她颜面的。这次怀孕之后,太医确诊了是双胎,皇帝和章皇后都很高兴,皇帝还打趣了章皇后两句,“恭喜皇后娘娘,又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孙要叫你祖母了。”章皇后呵呵笑,“彼此,彼此,陛下也是一样,要添两个小粉团儿奶声奶气的叫祖父了。” 说了几句笑话,章皇后小心翼翼的提起,“东宫有皇太孙,有潞王,这回又怀了双胎,小十得忙成什么样?陛下,小十可不是闲散亲王,能围着和孩子转,他要主持多少军国要务呢!陛下,小十这样,真让人心疼。” 章皇后一幅慈母模样,好像真的是心疼小十,并没别的意图。皇帝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皇后,你说小十是不是比寻常皇子聪明?”章皇后忙道:“聪明,聪明多了!”皇帝微微笑了笑,悠悠道:“那,小十为何比寻常皇子聪明呢?” 章皇后张口结舌。 她没法说因为小十是嫡出的,故此小十就是别的皇子强。她如果这么说了,皇帝很容易会反驳她,废太子也是她生的,也是嫡出,为什么废太子就不聪明? 其实章皇后自己也有些奇怪。小十蹒跚学步之时便会往乾清宫寻他父皇玩耍,这个可真不是谁教给他的。到了长大之后,他明明任性胡闹,皇帝却一直喜欢他,从不曾更改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皇帝笑了笑,“怀小平平的时候,朕也曾打趣过小十,让他另觅新欢。小十很认真的跟朕说,做为一个父亲,孩子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娇艳的小美人什么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说,孩子虽然尚在母亲腹中,却已经有知觉,父亲有没有陪着他、有没有陪着他母亲,孩子是知道的。” “他说,一个孩子在胎里的一天,至少顶得上生下来之后的十天。所以,若是他常常陪伴,陪伴未出世的孩子,孩子会高兴,会长的好,生下来之后会很聪明灵慧。而这聪明灵慧,会让孩子终生受益。” “他一本正经的请教朕,若是做父亲的隐忍数月,能换来儿子的终生受益,应该不应该?朕当即为他拍案叫好,‘应该,太应该了!’” “皇后,你怀上小十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朕怜你年纪大了,那一胎怀的辛苦,便经常过去陪你。白天去,晚上去,一天过去好几趟,有时趁着召见大臣的空隙,也要巴巴的跑一趟,只为陪你坐一会儿。朕过后想想,小十说的话有道理,他之所以这般聪明,只怕真和朕当时常常陪你有关。” 章皇后有种想哭的冲动,“是,陛下那时常常到坤宁宫来,一天没断过。”那时邱贵妃还没有得宠,宫里有两个高丽宠妃,还有很多娇艳的宫女等着他临幸,不过,他一反常态,好似对美女不感兴趣似的,就爱到坤宁宫陪自己这半老徐娘。 如果那样美好的时光能继续下去,该有多好。 “朕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多,是想告诉你,东宫内务,你真的不必插手。小十,长大了。”皇帝眼神锐利的看向她,“你是小十的亲娘,他自然会尊敬你、孝顺你。你只要安富尊荣便好,却莫要想做小十的主,当小十的家。皇后,小十如今只需听命于朕,将来他是天子,这世上的第一人,谁也命令不了他,左右不了他。” 亲娘当不了儿子的家?章皇后心里这个不舒服,就别提了。 她不敢跟皇帝拗着,唯唯称是。 “你若把朕的话听进去了,是你的福气。若听不进去,往后自取其辱,朕可帮不了你。”皇帝也没指望章皇后能一下子变得聪明得体知进退,不过,还是笑着警告了她。 从小便是个鬼灵精,你能对付得了她才怪。小十就更别说了,他做了这几年的皇太子,威势日重,处理起棘手的国事来都颇见功力,面对你,他更会游刃有余了。 皇帝想起他的小十越来越能干,越来越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唇角泛起舒心的笑意。小十,你能挑起重担了,爹就算是走了,也能闭上眼睛了。不过,爹舍不得走,小正正、小平平这么可爱,爹要看着他们长大。还有尚未降临人世的那两个小宝贝,爹要等着他们出生…… 因为这次怀的是两个,不只皇帝和皇太子格外重视,裴家人也是个个紧张。林幼辉本来是醉心于抱孙子的,这时连孙子也顾不上了,隔三差五的便要到东宫看望。方夫人等也是悬着心,一回生一个还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呢,囡囡一回要生两个!恨不得把家里的事全抛下不理,天天陪着。 温雅知道怀了双胎,偷偷抹眼泪。齐盈盈等妯娌明知温雅是担心,却含笑打趣,“你都嫉妒成这样了啊?嫉妒也没用,赶紧的,生第二个吧。反正是三个,早生完,早轻松。”安泰还是那张严肃的脸,“六嫂,你这个样子可不行,不能去陪太子妃。陪伴孕妇,要高高兴兴的。”—— 就您这样的,还说别人呢?齐盈盈等人瞅瞅安泰,不知该说什么。 方夫人等都为担忧,裴阁老却是访做什么还做什么,好似根本没把他唯一的孙女放在心上。方夫人忍不住抱怨他,他也紧张了,“夫人,门房特地跟我说过,说以的身子,便是一回生两个也无妨。夫人,你说门房的话能信得过不?”方夫人想了想,“老爷你不是说过,他有一代宗师的本领和气度?如此,该是信得过的。”裴阁老郑重的点头,“对极了!夫人,他的话,信得过!” 老两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咱家囡囡不会有事吧?”“不会,囡囡身子好着呢,福气更大!” 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裴家诸人备受煎熬。到了冬天,挺着大肚子在东宫转来转去的时候,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到了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提前好几天,皇太子便宣布罢工了,“爹,我心不静,什么事也做不好。”皇帝骂了他几句,放他回东宫了——两个小宝贝呢,回罢,回罢,提前守着。 确实身子好,保养的又得当,到了要生产的时候,黄昏时分发动,到了人定时分,没费多大力气便生下了第三个儿子。不过,另外的那个不知是跟谁赌气,哥哥已经出生了,他偏不慌不忙的,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尘世。 “你还好意思哭?”被折腾的够呛,没好气的数落着他,“哥哥早就出来了,你为什么磨磨蹭蹭的?” “你和哥哥是双胎,生日却不是一天!将来你俩庆生,还要分成两天,你说说,你麻烦不麻烦?”质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my2birds: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基友十月微微凉的新文《皇宫宝贝计划》 第 206 章 皇太子等到这时候才被允许进来,进来之后便看到小师妹在训斥才出世的小儿子。复制网址访问小师妹脸色发白,美丽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之色,小儿子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巴“哇啊——哇啊——”的大哭,显然是委屈极了。可怜的皇太子既心疼产后的妻子,又心疼才出世不足半个时辰的小儿子,柔声劝,“小师妹,你看他都哭了,他一定知道错了。”满意的点点头,“先到这儿吧,改天娘要好生跟你讲讲道理。” “好啊好啊。”皇太子一迭声的答应。 奇怪的看看他,他忙解释,“我替儿子答应的。小师妹你想,儿子还不会说话,不会回应你,你岂不是很闷?十哥和儿子父子连心,知道他的心意,便替他了……” 疲惫却又开心的笑了笑。十哥,你好可爱,你和儿子一样可爱啊。 “十哥,小三子叫叒好不好?小四叫叕好了,一个是三个又,一个是四个又。”和皇太子一起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小三、小四,喜滋滋的盘算起孩子的名字,“大名便是这样。小名么,一个是阿若,一个是阿倚。” 才生完孩子,皇太子哪舍得她费神,满口赞许,“这名字起的极好!小师妹,咱们便是这般说定了,明儿个我便跟爹说,小三小四的名字,咱俩起好了。” 乐了乐,“十哥你真有眼光。” 她明明困的很了,却硬挺着不睡,和十哥一起贪婪的看着两个儿子。才出世不久的两个孩子小脸红红的,只有梨子般大小,还看不出丑俊。不过,在和皇太子这做父母的眼中,自家孩子真是惊才绝艳,美的天怒人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瞅着这两张红红的小脸,他俩跟喝了蜜似的,甜的要醉了。 看过孩子,困倦已极,朦胧睡去。 阿倚还在响亮的大哭,皇太子低声哄他,“儿子,你娘亲已经睡了,没人训你了。乖宝贝,咱们不哭了,好不好?”阿倚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怎么的,他哄过之后,阿倚哭声慢慢小了,慢慢睡着了。 “往后如果你淘气了,你娘亲骂你,你便大声哭,她便会舍不得了,知不知道?”皇太子温柔凝视着眼前闭着眼睛酣睡的小小人儿,心软软的,化成了一滩水。 第二天早上,和皇太子、才出生的两个小家伙还在睡梦之中,小正正和小平平便早早的起了床,一脸兴奋的来看弟弟了。小哥儿俩进来之后,小正正示意宫人傅姆不要管,自己吃力的把弟弟抱上床,替他除了靴子,然后自己也跳上床,鞋子踢飞,和小平平一起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小弟弟。他俩才这么小一点点,真好笑对不对?不过,也很可爱呢,很有趣。 阿若先出生,便用了朱红色的襁褓。阿倚是弟弟,便用了谦虚的天蓝色。小正正把两个小弟弟看了个够,指指朱红色的这个,很神气的说道:“这是三弟,他是我的,归我管。”小平平不好意思跟哥哥争,他瞅了瞅天蓝色的那个,确认所有权,“这个,是我的。” 睡在最里头的皇太子被他俩吵醒了,他睡眼惺松的坐起来,“小正正,小平平,声音小一点,莫把你娘亲和弟弟吵醒。娘亲要睡,弟弟也要睡。” 小正正和小平平敏捷的爬到他身边,“爹,我俩分好了!”皇太子见他俩还惦记着这茬事,不由的好笑,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小声告诉他们弟弟的大名和小名是什么。小正正皱眉,“归我管的弟弟叫阿若,归小平平管的弟弟叫阿倚,对不对?”三个又念若,四个又念倚,真是很奇怪。 小平平还不认字呢,冲着天蓝色的襁褓乐了乐,殷勤叫着“阿倚”。阿倚,你分给我了呀。 皇太子一手抱着一个,把他们抱下床,“小正正,小平平,咱们去给祖父报喜。”小正正认真的点头,“是平平急切的指了指床上那两个小襁褓,“祖父,还要我不?”有了他们,祖父还稀罕我呀。 皇太子展颜一笑,“要,当然要。小平平,不管有多少个弟弟,祖父还是疼爱你的。爹爹和娘亲也是,疼弟弟,也疼你,都是一样的。” 小平平咧开小嘴乐了,小正正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两眼。小平平,做弟弟是很轻松的,不用上课,什么也不用会,每天就冲着爹娘笑上几笑,或哭上几声,便成了爹娘的心肝宝贝,哥哥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小平平,往后你便会知道了。 父子三人出门乘车,去了乾清宫。皇帝一大早起来就得了信儿,这会儿见到小十带着两个乖孙子来了,笑容满面,“见过弟弟了?弟弟好看不?”小正正和小平平一致认为弟弟太小了,不过,长的很好看啊,两个小襁褓并排放着,好玩又有趣。 说的皇帝都想去看一眼了。 皇太子见皇帝笑的合不拢嘴,趁机把小三小四的大名、小名禀告给他。皇帝很有些遗憾,“阿若,阿倚,倒也好听。爹原打算一个叫合理,一个叫无欺,不过,你们既起好了,还是依着你们吧。” 一回生两个不容易,做爹的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小师妹的忧虑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您还真的打算给孩子叫公平合理,童叟无欺啊。 皇太子汗都快下来了,幸亏小师妹起名字起的早,赶在您前头了。爹,您给起的名字,善直,德音,正阳,这都还算了;公平,我也能忍;合理和无欺……这算什么呀。 “等阿若和阿倚满月了,抱过来拜见您。”皇太子不敢表达对他爹的不满,献着殷勤。 “等什么等,爹这便过去看看。”皇帝乐呵呵,“爹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一模小样的小宝贝呢,开开眼界去。” 皇帝得意极了。朕是何等的有识人之明、先见之明,看看朕给小十挑的这太子妃,不只美丽大方,和小十恩爱和谐,还格外有福气,进门这短短的几年,给东宫添了四位小皇孙! 裴锴,你对江山社稷最大的功劳,不是你在姑苏城二十年的用心经营,也不是你在户部的呕心沥血,而是为皇家养出了这太子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en送的地雷,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 207 章 “功劳太大了。皇帝笑咪咪的,命人从库中取出无数珍珠宝物玩器,托以金盘,赏赐给东宫妃。皇太子很客气的道谢,“这怎么好意思呢?简直把您的库存搬空了一小半。”皇帝笑的得意,“朕做了几十年的太平天子,家底儿厚实着呢。小十,东宫便是再添一对小宝贝,爹也赏赐得起。”皇太子吓得直摆手,“不要了,不要了!父皇陛下,小正正的娘亲实在太辛苦了。”昨晚生出阿若,阿倚这小捣蛋直到今天凌晨才不慌不忙的出生,难为小师妹了。 皇帝粲然,“至于么,把你吓成这样?放心,往后爹再也不催你俩了,东宫的小皇孙,够了。”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四个宝贝小孙子,做祖父的已是心满意足。 “还以为您会催剩下的两个。”皇太子小声嘀咕。您不是要求东宫有六个孩子么,这才四个,您便知足了?您变的好说话了呀。 “不急,先欠着吧。”皇帝极为宽宏大量,“小十放心,只管欠着,爹不会收利息的。” 您有这么好心?皇太子疑惑的瞅了他爹一眼,对皇帝的大度,表示信不过。皇帝心情实在太好,也不跟小十计较,笑咪咪招手叫小正正和小平平,“乖孙子,咱们瞧瞧你弟弟去。”小正正和小平平差不多是皇太子硬抱下床的,听说要回去看弟弟,都来了精神,“好呀。”乖巧的跟在皇帝祖父身边,兴致勃勃,等着看两个小不点儿。 本来他俩对弟弟是有些排斥的,这倒也难怪,谁会喜欢要和自己争宠的人呢?可是自打小哥儿俩把弟弟分好了,想着弟弟这么小,是我的,归我管,自豪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对弟弟自然而然的亲呢起来。 皇帝出行,阵仗很大,他的车辇是宫中最豪华最奢侈的,随行宫人内侍也是最多的。小平平年纪虽小,可是很识货,一出殿门便牵住皇帝的袍尾不放,要和皇帝祖父一起坐车。皇帝眉花眼笑,“乖孙子,这么亲祖父啊。”亲手抱起小平平,上了他的龙辇。 小正正那是不用说了,只用和皇帝祖父见了面,皇帝便再也舍不得放开离开,也跟皇帝坐同一辆车。 小平平显摆自己的本事,伸出小手数着前面的马匹,“一,二,三,四,五,六,这么多马!”小正正淡定的告诉他,“当然了,这是龙辇,要六匹马来拉的。” “天子所御驾六”,只有皇帝才能坐六匹马拉的车。车上不只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还雕刻有龙凤图案,既华美,又尊贵。 皇帝乐呵呵的,先夸小正正,“懂的可真多,太渊博了!”又夸小平平,“都能数到六了?可真聪明!”他这一夸,小平平越发来劲,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百,得意洋洋。皇帝很捧场的又夸了他几句,小正正神色庄重的交代,“弟弟,阿倚归你管了,往后你要教给他的,记住没有?”小平平神气活现的点头,“嗯,阿倚归我管,我教他!” 把皇帝乐的。果然是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么,小平平才多大一点点,听到要教弟弟,马上神气的不行啊。 皇帝和皇太子、小正正、小平平到东宫门前的时候,捧着金盘来到东宫的宫人内侍排成两条长龙,看上去蔚为壮观。小正正仰起小脸问皇太子,“爹,我才来东宫的时候,有这些么?”皇太子微微笑了,“有啊。小正正,你是爹娘的头一个孩子,很宝贝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祖父皇帝陛下赏赐甚丰。”小正正听了,美丽的凤眼中闪过丝满意和满足。 小平平人小鬼大,牵牵皇帝的衣襟,讨好的笑着,“祖父,我有么?”我才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待遇啊。 皇帝摸摸鼻子,“这个么……”有小平平的时候,真还没怎么折腾。小正正因为是东宫头一个孩子,皇太孙,格外隆重,这回因为是一下子得了两个宝贝,也不比寻常,相比较起来,得小平平的时候,是最平淡的。 这个,不公平啊。胖皇帝很公平的想道。 小平平虽然没得着明确的答案,却也意识到了什么,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皇帝。 胖皇帝积威甚重,在朝堂上没什么人敢违背他,跟他作对,到了东宫可就不行了。别人暂且不说,小平平太小了,便不知道怕他。这不,知道自己才出世的时候待遇不如阿若和阿倚,他有意见了。 胖皇帝正在为难之际,皇太子走过来,蹲□子,柔声告诉小平平,“祖父是很疼你的,你才满月,祖父便给了你潞王的封号。这个封号是皇子才能有的,而且要等到十岁之后,你是皇孙,才满月,祖父因着疼你,特旨给了你。小平平,潞王这个封号很威风对不对?祖父多疼你啊。” 小平平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仰起小脸冲皇帝乐,“祖父真好!”我是潞王,阿若和阿倚不是,我比弟弟威风啊。 胖皇帝赞赏的看看皇太子,“小十,你很哄孩子啊。”皇太子站起身,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四个孩子的爹了呢。”说笑着,一行人进了东宫。 乳母把阿若、阿倚抱出来,皇帝瞅见一红一蓝两个小襁褓,啧啧称奇,“两个一般大的孩子,太稀罕人了!”舍不得让乳母立即抱走,命人推了个小床过来,把阿若和阿倚放在小床上,并排躺下,他这做祖父的看来看去,看了好半天,还意犹未尽。 “阿若归我。”“阿倚归我。”小正正和小平平殷勤的申明主权。 胖皇帝笑咪咪看向他的小十,“才有小平平的时候,你和为安慰小正正,专门把食铁兽给要了过去。这回一下子有了俩,本来爹还犯愁呢,上哪儿再弄两只又稀罕又好看又好玩的走兽来补偿小正正、小平平。如今看来,不必了。” 皇帝很乐呵,皇太子也觉好笑。可不是么,什么珍奇走兽也用不着,一人分个弟弟,他俩就舒服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绿色衣衫的女官低头走进来,毕恭毕敬的跪下拜见了皇帝,“太子妃殿下说,阿若和阿倚一离开她,她便心里空落落的。”皇太子马上紧张起来,“小师妹是这样的,儿子才生下来,不能离开她太久。爹,我这就把阿若和阿倚抱回去。”皇帝好脾气的笑了笑,“小十,让爹再看一眼。”依依不舍的又看了看阿若、阿倚,眼睁睁的瞧着小十抱起一个,乳母抱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回去了。 小正正很是忿忿,“喜新厌旧的爹娘!”皇帝本来很有几分失意感的,听着小正正稚嫩的话语,却不禁笑了。乖孙子,你很会用词啊,你爹和你娘,确是喜新厌旧,有了小的,便冷落大的。 小平平没有哥哥会说话,可是,他一脸委屈的看着皇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比言语更有说服力。皇帝心疼的拉过他,“小平平,有祖父呢!”小平平依恋的靠在皇帝腿上,让胖皇帝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皇帝把受冷落的小正正和小平平带走了,带到了乾清宫。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小正正在旁边练字,小平平则是铺了张大大的宣纸,随手涂鸦。 别的白胡子老头儿小正正和小平平都不感兴趣,裴阁老一进来,他俩眼睛都亮了,“曾外祖父!”小正正不练字了,小平平也不画画了,小哥儿俩同时站起身,跑到裴阁老身边,给了曾外祖父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裴阁老蹲□子,慈爱的看着他们,“皇太孙殿下,潞王殿下,你俩好么?”小正正点点头,“我和小平平可好啦。曾外祖父,娘生了两个小弟弟,一个叫阿若,一个叫阿倚。”小平平殷勤的接话,“阿若归哥哥,阿倚归我!” 裴阁老温和的问了几句话,柔声说道:“太子妃很辛苦,皇太孙殿下,潞王殿下,你俩乖乖的听话,不惹她生气,好不好?”两个孩子都乖顺的答应了,“嗯,不惹娘生气。” 两个孩子又坐了回去,该练字的练字,该画画的画画。皇帝和裴阁老本来应该商议户部明年春天的赋税和军需,这会儿也都没心思了,皇帝微笑,“裴卿,朕今天一大早去看了阿若和阿倚,两个孩子一般大小,极其喜人。”裴阁老很是幽怨,“臣还没福气见着。” 皇帝喜滋滋的,“裴卿,朕对这儿媳妇是太满意了,满意到无以复加。裴卿你呢,把嫁给小十,可曾后悔?”到这会儿了你连阿若和阿倚的面儿也没见着,好不可怜。 裴阁老很实诚的承认,“后悔了。陛下,若是嫁到了寻常人家,臣一准儿乞休,和老妻一同到家里给她看孩子去。可她嫁到了您家,臣便是想,也做不到。” 前两回生孩子裴阁老和方夫人都是揪着心的,可这回是两个,又不一样。 皇帝哈哈大笑,“裴卿,你会看孩子?”裴锴的笑话也是越说越好了,居然要给看孩子去。就他这样的,一辈子的心血全花在公务上了,怎么可能会看孩子。的孩子若是交给他照管?算了吧,他可不比中郎,中郎哄起孩子,那才叫得心应手。 皇帝见裴阁老和平日的严谨肃穆大不相同,有些魂不守舍,笑着打趣了几句,“添小正正的时候,都没见你这样。”裴阁老有些不好意思,“这回不一样,是两个啊。臣和老妻在家中不知担了多少心,常常愁的睡不着觉。” 裴阁老这么一说,轮到皇帝不好意思了。自己这做公公的只顾看着阿若和阿倚高兴,裴家都是在忧心,其实……其实朕也是很疼爱的,不过和裴家人一比,立刻被比了下去。 “东宫有这四个孩子,便足够了。”皇帝慷慨说道。 你不用忧心了,朕再也不会催小十和给小正正添弟弟。 裴阁老犹豫了下,“休养个十年八年的,等身体养好了,再添个小囡囡吧?陛下,臣的孙媳妇们只给添曾孙子,想要小囡囡,就指着了。不过,还是莫跟囡囡说,让她好生养着,好生养着。” 皇帝向来对小姑娘没什么兴趣的,也被他说得动了心,“生个小囡囡?好啊。”若是和一样机灵可爱,和阿若、阿倚一样小小的,软软的,那岂不是有趣极了? 小十的爹和的祖父意见一致:再也不催了,再也不唠叼了,让小两口顺其自然。若是十年八年之后还不见小囡囡的面,便委婉的提醒一下,就一下。 因为生了阿若、阿倚这一对双胎儿子,成了莫大的功臣,得到皇帝和裴家全体上下的怜惜,再也没人对她耳提面命,明示或者明示,让她给小正正、小平平添弟弟。 “因为你们,娘的耳根子得到清净了呢。”笑吟吟亲亲阿若和阿倚,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次年春天,皇帝带皇太子、皇太孙到郊外祭天。祭祀过天地,皇帝特意带皇太子和皇太孙到了附近的农家,让他们看农夫家的生活,告诉他们农具要如何使用,告诉他们稼穑的艰难,农夫的辛劳,勉励他们爱惜民力。皇太子和皇太孙庄重肃穆的答应,“臣敢不从命。” 皇帝一高兴,自己亲自犁了回地。农业社会么,皇帝象征性的犁犁地,皇后象征性的要养养蚕、织织布,都是很正常的。皇帝犁地,行“耕藉礼”,以示劝农,这风俗习惯由来已久。 “爹今天让我演习了耕藉礼。”皇太子回到东宫,有些心神不定的告诉。 呆了呆。耕藉礼说是每年春耕时实行,其实依照本朝惯例,不过是皇帝登基时行一次罢了。之后,很少会举行这个仪式。皇帝爹让十哥演习耕藉礼,难道是……? “爹不会是……?”皇太子握紧的手,用企求的目光看着她。 “一定不是。”微微笑着,语气温柔而坚定,“爹一定不会有事的。十哥,你放心。” “那,演习耕藉礼的用意是……?”皇太子关心则乱,脑子不大清醒,向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么晚。 请个假哈,通常凌晨会有的那一章,今天取消。我明天上午早早的写,好不好?争取在中午之前。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yifen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 208 章 温柔的笑,“没有什么用意,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十哥你想想,咱们一向是以农为本的,今天爹带小正正看农家,看农具,是要小正正知道悯农、劝农、爱惜民力。亲行耕藉礼,小正正会看的更明白呀。” “原来如此。”皇太子听小师妹这么温柔细致的一说,心也宽了不少,低声说道:“小师妹,但愿爹能长命百岁的活着,看着小正正和小平平一天天的长大。” 他多喜欢孙子们啊。一见到小正正和小平平,不管原本是高兴还是生气,马上眉花眼笑的,由最威严的皇帝,变成了世上最慈爱的祖父。 “还有阿若和阿倚。”笑吟吟,“十哥,阿若和阿倚渐渐大了,可好玩了。” 的笑容明丽妩媚,令皇太子觉得恍如春风扑面,温暖而舒畅。他原本郁结的心事渐渐消散,神气起来,“对啊,还有阿若和阿倚。四个孙子呢,爹不管可不成。小师妹,这四个孩子,可全是爹催着咱们要的,所以,全归他老人家管。” “十哥说的对!”笑吟吟,表示很赞成。 理论上讲,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不是祖父母的。可是,做祖父外祖父的总是催,不停的催,那么,孩子出生之后,他们可就不能不管了。觉得吧,四个儿子都要她照管,那是不可能的。孩子交给乳母、宫人傅姆,一个是不放心,另外一个,男孩子还是要有男性长辈教导的,总不能让内侍陪他们玩耍吧?只能是祖父、外祖父了。 可怜的十哥,他倒是很想陪儿子们,可是,他太忙了。 “两位爹爹,都躲不掉。”一脸调皮,“十哥,小正正肯定是归皇帝爹管,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便归我爹了。” “对极了!四个儿子,要么归爹爹管,要么归岳父管。”皇太子毫无保留的赞同,别有用意的、热烈的看着小师妹,“小师妹,四个儿子都有着落了,十哥归你管。” 全身上下都归我管么?小脸**辣的,害羞了。 皇帝祭天之后,皇后要在北郊行先蚕礼。先蚕礼相传是从周代传下来的制度,由皇后率内外命妇祭祀先蚕,以示劝勉蚕桑之事。先蚕礼并不是每年举行,不是一旦举行,便会很隆重,命妇文四品、武三品之上均需陪祀。这太子妃当然必须随行,要陪章皇后自玄武门出皇宫,经由北安门,一直到设在北郊的先蚕坛,祭祀,采桑,喂蚕母。 从小就爱操心,有了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她要出门整整一天,哪会放心把四个孩子留在东宫呢?两个大的拜托给皇帝,“爹,小正正和小平平自己会玩,您闲下来的时候看上一眼便好。”两个小的便交给了裴二爷,“爹爹,只有乳母哪行,乳母看着孩子,您看着乳母。” 皇帝和裴二爷一商量,把四个孩子都接到了乾清宫。皇帝下令把所有的奏章全搬到文华殿,把军国政务交给皇太子处置,自己乐呵呵的,含饴弄孙。 “中郎,你说朕退位做太上皇,如何?”皇帝打着如意算盘,“小十如今很像样子了,国事交给他,朕放心的很。不如朕退居宁寿宫,天天也不用上朝,也不用管事,何等清闲。” “不管事,含饴弄孙,这确是美差。”裴二爷一只手托着阿若,一只手托着阿倚,含笑说道:“不过,陛下您怕是清闲不了。皇太子和这两个孩子,从小都是娇生惯养的,最会偷懒。您如果命令他俩把什么都管了,他俩一准儿不乐意。陛下,还得您主持大局。” “中郎怎么教出个会偷懒的闺女呢?”皇帝瞅瞅儒雅温文的裴二爷,乐呵呵问道。 “本来打算让她懒一辈子的。”裴二爷笑,“陛下,原本臣想的可美了,把嫁一门当户对的人家,要住的近,要时常能见着面。小两口有个什么为难事,做爹的马上伸手,替闺女排忧解难。” 想偷懒,那就偷懒好了,有爹娘呢。 皇帝哈哈大笑,“中郎,你是不是还盘算着,若是出阁之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便全家出动,给助威?” 这是嫁到皇家了,若是嫁到和裴家门当户对的人家,那还得了。小两口吵架了,和婆婆妯娌合气了,估摸着不只中郎,的八个哥哥八个嫂嫂更要气势汹汹的出门,替主持公道。他们都不用说什么,八个人站成一排,就得把婆家人吓一跳。 “原本真是这么打算的。”裴二爷微笑,“臣和臣妻年轻之时曾设想了几百种整治女婿的法子,不过,那些个法子,竟是用不上。” 皇帝扬眉,“因为嫁到了皇家么?” 裴二爷笑的温文,“因为皇太子对太好了啊。” 不是因为嫁到了皇家,而是因为女婿待囡囡好,所以我们才不整治女婿。 皇帝畅快的笑起来。中郎啊中郎,平日里一直是温文尔雅,谦恭随和,遇到和他宝贝闺女有关的事,却难得的露了锋芒,寸步不让。 对于裴家人来说,太重要了。 皇帝对美丽可爱、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儿愈加向往起来。裴家有个,宝贝成这样;皇宫若是有了个小,又会如何呢? 阿若和阿倚已四五个月了,如果被人扶着,他们可以自己坐一会儿。这小哥儿俩面貌并不十分相像,阿若生的俊,阿倚生的秀气,他俩被外祖父扶着坐在美人榻上,你打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手一直不闲着。 阿若手脚快,动作敏捷,阿倚慢吞吞的,可是,哥哥打他多少下,他是一定会还回来的,半分不肯吃亏。 皇帝瞅着眼热,也坐了过来,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个婴儿打架,“还是一回生两个好,有人打架。”裴二爷很同意,“对,阿若和阿倚从小就有人陪着玩,不会孤单寂寞。”—— 祖父和外祖父兴致勃勃的看了一天孩子,对这样的生活都是心向往之。 傍晚时分和皇太子先后回来,谢过两位爹爹,抱着孩子们一个一个的亲热。阿若和阿倚看见爹娘便兴奋的踊起小身子,口中不停的“啊啊”着,脸上堆起谄媚的、讨好的笑容。他俩一人占着皇太子,一人占着,搂着脖子,再也不肯松开。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是气闷,一个趴在皇帝腿上,一个攀到外祖父膝头,也一人占了一个。 皇帝抚摸着小正正,笑咪咪问他,“乖孙子,你做皇太子好不好?让你爹当皇帝,祖父退位做太上皇,每天只管你一个。” 皇太子抱着阿倚,殷勤问道:“爹,您若退位做了太上皇,会不会不打我,会不会再也不动粗?如果那样,真是可以考虑……” 皇帝横了他一眼,“该打照打,该抽照抽!” 想什么呢你,把你美的。小十你若是敢偷懒,敢懈怠,看看爹抽不抽你。 “那不要了!”皇太子很干脆的反对,“劳民伤财的,有什么用?” 您还是我爹,我还得听您的,您看我不顺眼的时候还要抽我——改什么改,有意思么。 皇帝很是生气,“你个不孝顺的孩子,你让爹歇歇怎么了?做太上皇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理事,懂不懂?” “您要是答应往后再不对我动粗,那还行。”皇太子不肯让步。 皇帝吹胡子瞪眼睛,手边放着个青玉镇纸,他随手拿起来,冲皇太子招招手,“小十,过来。”皇太子哪肯吃这个眼前亏,抱着阿倚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他爹。 抿嘴笑笑,正要说话,只要小平平机灵的从外祖父膝头下来,一溜烟儿跑到皇帝面前,乖巧的笑笑,高高撅起小屁股,“祖父,打屁屁。”小正正也攀到皇帝身上,指指自己的屁股,“祖父,您打我吧。” 皇帝忙把镇纸放下,抱过孙子,指着小十不依,“你老实说,是不是打过孩子?你皮粗肉厚的打着没事,小正正和小平平这么娇嫩的孩子,你也敢打?” 孩子为什么会撅起小屁股?一定是被打过!小十,,这个账,爹要好好跟你俩算算。 忙把怀里的儿子塞给裴二爷,自己走到小平平身边,轻拍他的小屁股,满脸陪笑看着皇帝,“爹,就是这样的呀。比拍灰重不了多少,真的重不了多少。” 皇帝还不相信,亲口问了小正正和小平平,知道他们确实没有真的挨过打,方才松了口气。虽然这样,还是把小十和训了一通,“做做样子也不行!孩子还小,万一你俩哪天在气头上,下手没了轻重,那还得了?”小十和自然唯唯诺诺的答应,不敢拉扯别的。倒是小正正和小平平玩上了瘾,撅起小屁股一定要皇帝打,皇帝乐呵呵拍了两下,觉得手感又滑又嫩,又拍了两下。 以退位做太上皇为开头,以打屁屁做为结束……裴二爷在旁默默看着,对女儿的家事颇有无力感。 皇帝想退位的想法虽然得不到小十和的支持,无奈做罢,不过打这之后他确实学会偷懒了,动不动便把政务推给小十,自己专心教小正正。 章皇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喜悦和希望在她心底一点一点滋生。陛下这是……快撑不住了吧?江山就快是小十的了,就快是我亲生儿子的了。 章皇后太高兴了,却没意识到:她和皇帝差不多年纪,皇帝老迈不堪的时候,她也不年轻了。 小正正自从看了他的祖父皇帝陛下犁地,便对农事有了兴趣。很体贴,专门在东宫为小正正和小平平辟了块地,挑了几个年纪稍大才进宫、会干农活儿的小内侍打理着,让他们种了小麦、高梁等粮食,又种了黄瓜、茄子等菜蔬。“小正正,小平平,你俩可以天天过去看看,什么是农耕。”笑吟吟。 小哥儿俩很喜欢这种新鲜的感觉,经常下了学之后手牵手过去看麦苗,看才长出来的嫩绿的小青菜。小平平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青青麦苗,“昨天我来看过了,它都没怎么长。”他心急麦苗长不大,伸出小手往上拨,“我给它帮帮忙。” 结果可想而知,那颗麦苗枯萎了,死了。 因为这个,小平平学会了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成语:拨苗助长。 麦苗长不快他还着急呢,分给他的阿倚总是慢吞吞的,就更是让他着急了。“打呀,打,打!”回回阿若和阿倚打架,他都在一边蹦蹦跳跳的为阿倚加油,累的不行。 在东宫的岁月,悠闲而温馨。 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地大物博,人灵地杰,出产丰富,同时也问题多多。每一年当中,要么南方有水灾,有么北方有旱灾,要么西方有匪患,要么东方有海盗,没有一年是消停的。这年西南夷人叛乱,久久不能平定,皇太子和魏国公、靖国公等人细细商议过后,调任金吾将军殷平为四川总兵,全面负责平叛事宜。殷平不负众望,短短的三个月便俘获了匪首,槛送京师。 殷平有才能,而且,他在西南多年,很熟悉地形。 殷平解送匪首到京师,受了朝廷封赏,风头一时无两。他有三个儿子,都和他一样骁勇善战,心狠手辣,大有方略。他还有一个女儿,因为生母早亡,无人在内宅照管她,便跟着殷平在马背上长大,殷平上战场的时候,她也骑着匹小马跟着,巾帼不让须眉。 殷平的三子一女全是原配夫人苏氏所出,苏氏早亡,殷平唯恐三个儿子和闺女受继母凌虐,便没有再娶。所以,殷平的这个女儿,算是没有母亲教导、各名门贵妇们最不愿迎娶的那一类姑娘。 这位姑娘进京城的时候,盔甲鲜明,骑着匹高头大马,威风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翡翠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原来有位同事,经常给领导请假,“吃个早饭,十分钟,就十分钟。”,然后,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领导感慨,“她这十分钟,可真是个大分钟啊。”) 我的时间观念,唉,不提了,提不起来…… 第 209 章 从军的姑娘家极少见,殷平被皇帝亲自接见的时候,连皇帝也饶有兴趣的问起,“殷卿的爱女,作战颇为勇敢?”殷平一脸骄傲,“……从小没了娘,跟着臣在军营长大。可聪明了,举一反三,能文能武。”吹嘘过一通之后,他又有些下气,“只是,臣的闺女都十八了,还没婆家,臣为此忧心忡忡。”皇帝微笑,“这有什么?让她进宫拜见皇后便是。” 有皇后提携,想嫁个勋贵戚人家,或出色的武将,半分不难。 “臣的闺女,想嫁个读书人。”殷平小心翼翼,陪笑说道。 皇帝笑了笑,真把这件事记下了,当成一件正经事交代给章皇后。章皇后颇觉为难,“本来就是早年失母,内宅中无人教导,她又舞枪弄棒的,书香门第,怕是不会喜欢她。”女子不在后宅呆着,跑到沙场动刀子,谁会要她? 皇帝半句废话没跟她多说,转而交给。笑盈盈答应,“这样的巾帼英雄多给女人长面子啊,一准儿得给她说个好婆家!”皇帝大为满意。 在东宫宴客,哪家有未婚英俊少年的,便请当家作主的夫人、太夫人到东宫听戏饮酒,为半日之欢。席间殷总兵的女儿殷琴姑娘盛装出来见客,容光照人,仪态娴雅,惊艳了一众京城贵妇。这姑娘虽说没有母亲教养,可是落落大方的,看上去真是个好孩子呢。 这次宴会之后,有三户人家陆续流露出求婚之意。 第一位,是的大姨母林幼兰。 “囡囡,你替鹏程做个媒,可使得?”林幼兰见了,开门见山,“鹏程这孩子快把我愁死了,先是谁家姑娘也看不上,如今么,看上了殷总兵家的千金。” 林幼兰亲生的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孙鹏起性子温顺,早就成亲生子了,两子两女,幸福美满。次子孙鹏程却是很任性,这都二十多岁了,挑来拣去,就是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姑娘。会宁侯府的太夫人、孙鹏程的祖母,因为这个没少跟林幼兰过不去,指责她连次子的婚事也不上心。林幼兰也心急,可是,她管不了儿子,干着急罢了。 林幼兰的丈夫孙俭倒是心宽,“男子有十七八岁甚至十五六岁就成亲的,也有二十出头才出家的,都没什么。一辈子的大事,让鹏程慢慢挑。反正鹏起都有四个孩子了,咱们孙子孙女都有,可以很从容。” 孙鹏程和几位同窗路过闹市,见到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少女,他们正要愤而出头,殷琴骑着快马路过,马鞭扬起,把那纨绔抽的哭爹喊娘。纨绔还带了十几个从人,被殷姑娘打了个落花流水。 殷姑娘没穿盔甲,素衣素裙,眉目如画。孙鹏程的几位同窗顿足叹息,“可惜!可惜我娶过了妻!”孙鹏程大为动心,他们娶过妻了,我可还没有呢。 “鹏程他,就看上殷姑娘了。”林幼兰轻轻蹙眉。 孙俭和殷总兵素不相识,不过会宁侯府在军中有些人脉,辗转托人介绍,算是见过了面。“这是个有能耐的人。”孙俭和殷总兵认识之后,评价很高,“殷姑娘我也见了,大方明朗,极好。” 儿子乐意,丈夫也点了头,林幼兰便是心中不情愿,也只好出面求亲了。想当年,连这样的姑娘林幼兰还不愿娶作儿媳妇呢,便是因为过于娇惯,不会温柔顺从,又怎会愿意娶殷琴这样的姑娘?不过是拿丈夫和儿子没办法。 要说起来,会宁侯府在京城众多侯府之中虽不显赫,却也不冷清。孙俭为人精明强干,将来就算会宁侯太夫人没了,他和大哥会宁侯分了家,他这一房还会很兴旺。孙鹏程年轻俊美,相貌、才能、品行都是出挑的,是很不错的女婿人选。而且,他还是太子妃的姨表兄,嫁了他,就和裴家做了亲戚,和太子妃做了亲戚。 真没料到大姨母竟会能接受殷琴这样的姑娘,很是惊叹,“大姨母您心胸真宽阔!”宴会之上看着殷琴两眼放光的贵妇人可真是不少呢,可正经八百来求婚的,您是第一个呢。 林幼兰勉强笑了笑,“太夫人并不同意,还板着脸呢。不过,你姨丈并不放在心上,说他会有办法的。囡囡,姨母却没他那么想的开。” 把乐的。孙家姨丈,那是典型的把孝顺母亲挂在嘴边、事到临头却只讲功利的男人。若事情对他不利,他便会以太夫人不喜为名推掉,若事情对他有利,太夫人再反对他也是要做的。可怜的大姨母,和他过了几十年,也没弄明白他的思维模式。 房里添个美婢,添个庶女,他便会一脸委屈的告诉林幼兰,“她是我娘,她要这样,难道我要不孝忤逆?”到了鹏起的学业,鹏程的亲事,太夫人再闹腾他也是不会听的,他心里有数着呢。 孙鹏程若是下定决心娶殷琴,殷家也答应,孙俭一定会有办法让太夫人改口——意志坚定的儿子和糊涂愚蠢的亲娘pk,最后会是意志坚定的儿子赢。 不过,殷家会不会答应,可是心里没谱。殷平这个人,他能在妻子去世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不再续娶,就为了怕继室凌虐他的亲生儿女。这样的父亲,他嫁女儿时会考虑什么呢?如果考虑是否幸福,孙鹏程或许并不是良配。 会宁侯府有位糊涂太夫人,会宁侯夫妇也不精明,林幼兰并不喜欢殷琴这样的姑娘(确切的说,是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做儿媳妇),孙俭功利,孙鹏程有几分肖父——殷姑娘那样明朗的姑娘嫁到会宁侯府,未必会快乐。 “姨母,我会替您向殷家求婚的。”笑咪咪答应,“您放心,我一定会替表哥美言。” “怎么,竟不是囡囡作主么?”林幼兰笑着打趣。 “当然不是呀。”嘻嘻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殷姑娘父亲尚在,当然是殷总兵做主啦。” 谈笑间,送走第一位求婚者。 第二位来求亲的,居然是临江侯府的邱氏。 邱氏只有陈凌峰这一个亲生儿子,凤凰蛋一般,宝贝的不行。她眼瞅得娘家兴国公府实在靠不住,邱贵妃也没了宠爱,帮不上她的忙,夫家呢,陈庄倒是肯提携子侄的,却要陈凌峰自己立起来,“你是男子汉,便要顶天立地。”邱氏哪舍得独生子吃苦受罪,只好算了。娘家靠不住,夫家也靠不住,邱氏又恼火又着急,一门心思要替陈凌峰聘房得力的妻室,好让岳家帮衬一二。 陈凌云那庶子都能娶到隆庆大长公主的嫡孙女为妻,陈凌峰的妻室总不能输给庶嫂吧?邱氏存了这个心,凡身份低于安儿的姑娘一概不看。可是身份贵重的姑娘,又怎么看得上陈凌峰这空有侯爷身份、手中却无实权的人呢?邱氏看来看去,也没给陈凌峰寻到合心意的媳妇。 要知道,如果不是相氏脑子发昏办蠢事,安儿根本不可能嫁给陈凌云这样的人。若是靳通政挑女婿,陈凌峰这样的,他都还看不上眼。 可想而知,邱氏要想娶个趁心如意的儿媳妇,压过安儿的儿媳妇,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陈凌云能娶着安儿,纯是运气。 邱氏和那帮贵妇人一样,殷琴这样的身世她看不上,殷琴这样的做派她也看不上,可是,殷琴父亲是实权总兵,三个哥哥也都有出息,若是娶了她,陈凌峰的将来还用愁么?这么着,邱氏便下了决心。 陈凌峰倒是很乐意的,“献俘那天我见过殷姑娘,生的美极了。” 殷琴确是明艳照人。 对兴国公府和临江侯府一向没有好感,不过,邱氏既有求婚的意思,也客气的接待了她。陈凌峰好歹是位侯爷,年纪也合适,相貌也俊美,人在国子监读书,表面看来和殷家要求的条件是符合的,愿不愿意的,让殷家父女做主便是。 第三位来求婚的人真让惊了,“褚伯母?” 这位是八嫂的母亲,褚氏阿莲。陶铭自从调任京城之后,还是兢兢业业做事格外认真,他既有才能,又和裴家是姻亲,仕途很顺利。他的独生子陶松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才气,是位很出色的年青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褚氏微笑,“阿松还没媳妇儿呢,太子妃殿下,我这是求您做媒来了。” 陶松立志要娶位绝色女子,“她容貌要皎洁得如同天上明月,心地也是一样。”陶铭很是赞成,“对,要像你娘亲这样方可。松儿,你打小见惯你娘亲这样的女子,眼界高了,必要娶个好的才行。”这样的姑娘哪有啊,陶松便一直在寻寻觅觅。 一直到见了殷琴,才眼前一亮,总算见到了令自己心仪的女子。 很为褚氏高兴,笑吟吟道:“伯母,我自然乐意效劳。” 陶家人口很简单,陶铭这个人认真却不拘泥,褚氏更是一个有气度的女子,根本不像普通后宅妇人似的小心眼儿没心胸。殷姑娘若是嫁到陶家,日子会很自在。 这么热衷,褚氏都有些尴尬了,“说起来,也不知殷家会不会恼,也不知阿松还有没有希望。” 一听便知道有文章,忙催褚氏,“伯母,咱们是自己人呀,有什么内情您快告诉我。” 褚氏脸微红,简洁明了的把前因后果说了说。 原来,褚氏在宫中见到殷琴,很喜欢,便生出了为儿子求娶之意。陶松听了褚氏的形容,很是动心,天天到殷总兵家那条巷子前徘徊。他运气挺好,总共见到过三回纵马疾驰的殷琴,可是殷琴从没停下来,从没看上他一眼,当然更搭不上话。 最后陶松急了,爬到路旁一棵树上,等到殷琴驰马经过,他一声惊呼,从树上摔落!殷琴利落的扬起马鞭把他接住,训了他一句,“这么大的人了,连个树都爬不好,羞也不羞?” 她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她的面容宛如碧空秋月,澄澈明净,陶松看的呆了,鬼使神差般的说了一句“调戏”之语,“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愿以身相许。” ………… 很为陶松默哀。八嫂的哥哥呀,本来这三个人之中,我是最看好你的,可是你…… “咱们不能瞒着人家,得实话实说。”褚氏无奈的微笑。 “对,实话实说。”少气无力的点头。 来求婚的,总共就是这三家。把这三家的情况都提笔写下,仔细分析,替殷琴想着,嫁到哪家,对她最为有利。 她伏案苦思,未免冷落了小正正和小平平。两个孩子忿忿看了她一眼,手牵着手,出门接他们的爹爹去了。 “娘,在想嫁人的事。”一接着他爹,小平平便迫不及待的告状。 把皇太子吓的。嫁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和小师妹好好的,没吵架,没得罪她呀。 “我……我就是昨晚太贪婪了一点,就一点。”皇太子自责的想道:“小师妹累了,我不应该再烦她的,我错了。” 皇太子一手抱起一个儿子,大步流星的回到内殿。才一进来,小平平就指着书案,一脸不快,“三家,挑不好。”小正正也表示很鄙夷,“抓个阄不就行了?费这个事。” 皇太子胳膊一软,把两个儿子放到了地上。他轻手轻脚走到小师妹身边,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三家?谁这么大胆? 抬头,快活的冲他笑,“十哥,我给殷姑娘挑婆家呢,可费神了。” 皇太子顺势坐在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宣纸。 这可恶的三家人…… 兴致勃勃的说着孙、邱、陶三家的优点、缺点,猜测殷氏父女最终会选谁,抑或是谁也不选。皇太子咬牙切齿,“巧了啊,这三只全都在国子监读书?好办,让他们三个等着,明年是大比之年,全参加会试去,谁考中了,媳妇儿归谁。” “若都中了呢?”白了他一眼。十哥,你出的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殷家是挑女婿,考得上进士,不见得适合做丈夫。 “取殿试名次最高的!”皇太子干脆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10 章 “如果都考不中呢?”又白了他一眼。 “连个进士都考不中,还有脸娶媳妇儿?”皇太子一脸不屑。 “就是。”小正正和小平平对冷落他们很不满,咚咚咚跑到皇太子身边,声援他们的爹爹。 父子三人联合起来,声势非常浩大。 “你们当进士是路边的大白菜不成?”笑话了这这三位“长于深宫之中”、不知世事的皇子皇孙一番,提起笔,把孙、邱、陶三家的优势、劣势做了个表格,清清楚楚列下来,“让殷姑娘自己挑吧,我替她想不好。” 陶家,到底家底薄了些,陶松又在人家姑娘面前说过调戏的话,给人家姑娘留了一个轻薄的印象;孙家相对还是不错的,嫁到孙家,可能会像大姨母似的过一生吧,说不上好,但是也过的去;邱家其实是很不理想的,寡母独子,不过,陈凌峰有个侯爵爵位呢,殷姑娘若嫁了,现成的能做侯夫人。 小正正拿过精心制作的表格看了,很客观的评价,“娘,您做的这个表实在太精细太好了,一看就很用心。”小平平也拿过来装模作样的看了,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案叫好,“从哪里想来!这般别出心裁!” 和皇太子都笑软了。小正正,小平平,两个活宝。 小正正忽然想到了什么,招手叫过弟弟,两个孩子小声商量着什么。小正正说,小平平连连点头。 “娘,您不用费心了,让阿若和阿倚挑。”小正正要求把孙、邱、陶三家人分在纸条上,纸条大小一样,写的时候全用正楷,让阿若和阿倚挑一个。 各凭天意吧。 本来就笑软了,两个孩子这主意一出,她更乐,“儿子,若是阿若和阿倚一人挑了一个,那该怎么办?殷姑娘只能嫁一个人。”小正正眼珠转了转,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好歹您也可以少想一家了呀。”就算三家里头挑出了两家,剩下的那家您也不用想了,还是省事的,对不对? 和皇太子这对爹娘一向宠孩子,小正正既这么说了,小平平也很有兴趣,哪会让他们失望呢?“就当是陪孩子玩耍了。”和皇太子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皇太子亲手拿剪刀裁了小纸条,亲笔写下“孙”“邱”“陶”三个字,晾干了,拿上这三个小纸条,一行四人去了寝殿。 阿若和阿倚这一对小兄弟正躺在床上“啊啊”着,时不时的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好像在打着玩。两人的乳母在旁边小心的看着,见皇太子、太子妃等人进来,忙下来行礼问安,陪笑说道:“两位小殿下好着呢,一直在笑。” 笑盈盈,“阿若,阿倚,爹爹娘亲来了。”皇太子也笑,“乖儿子,爹娘来了,还不起来迎接?”阿若和阿倚听见爹娘熟悉的声音,口中呀呀的叫着,脚蹬起来了,小胳膊挥舞起来了,一脸兴奋。 小正正和小平平一溜烟儿跑过去,“阿若,阿倚,哥哥来了!”利落的踢掉鞋子,上了床,坐到弟弟身边,逗弟弟玩笑。他俩一直记得分弟弟的事,小正正自然而然的就去找阿若了,小平平则是直奔阿倚而去。 阿若和阿倚见到哥哥,更欢势了。咯咯咯的笑起来,手舞足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好了。 小正正和小平平拿摇铃、拨浪鼓逗着弟弟,四个孩子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和皇太子听着四个儿子的欢笑声,舒坦熨贴,浑身畅快。 “小师妹,十哥不管再怎么忙累,回到东宫,看到四个儿子,烦恼全部没有了。”皇太子看着床上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情意绵绵的说道。 转过头看着他,又圆又大、清澈明亮的杏核眼中满是惊奇,“十哥,难道不是看见我,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皇太子温柔的笑了,“小师妹,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俩是一个人啊。” 时至今日,咱们早已融为一体了,傻丫头。 大为感动,“十哥你说甜言蜜语的功力,比从前更深。” 四个儿子在床上嬉闹,这对年轻的父母却深情款款的谈起情,说起爱。 “爹,娘,阿若要你们。”小正正眼尖,瞅见父母分神不专心,不悦的皱皱眉头,马上开口说话,要把父母拉回正道。 祖父训过他俩多少回了,照顾孩子是第一要务,他俩总也不听!真气人。 “还要阿倚。”小平平很会凑热闹的跟着叫道。 “来了,来了。”和皇太子拿儿子们没办法,口中答应着,依依不舍的相互看了一眼,抬脚往床边走。 阿若眼前出现爹娘的脸,大乐,小手搬起小脚丫子,咯咯咯的大声笑。小平平在旁看的着急,连声催促阿倚,“阿倚你也搬脚丫子呀,快!”阿倚咧开小嘴笑笑,也把脚丫头高高抬起。 和皇太子一人一个把阿若和阿倚扶起来坐下,阿若坐好之后,先给了爹娘和哥哥们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手很快的打了阿倚一下。阿倚不快的板起脸,撅着小嘴生了会儿,不紧不慢的还了阿若一下。 陪孩子们玩了好大会儿,想起自己还兼职做着红娘呢,不能忘了本职工作啊,便拿出三张小纸条,让阿若先挑。阿若看见小纸条就想撕,小正正和小平平耐心的跟他讲了半天道理,他也听不明白,只要小纸条到了他手里,就要动手撕。“是挑一张,不是动手撕啊。”小平平急的跳脚,小正正还有耐心,又告诉给弟弟一遍。 最后,阿若从三张里头挑了一张拿到手里,眼疾手快的要往嘴里塞。“你吃纸啊。”小正正很是惊讶,忙从弟弟手里抢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是纸,上头还有墨,不能吃的!” 笑嘻嘻的拿过来看了,这张纸条上写着“陶”字。 “阿若挑的是陶家!”她大声宣布。 小正正和小平平跟弟弟折腾够了,对这结果毫无异议,“好,是陶家。” 管他是哪家呢,弟弟不撕纸,不吃纸,那就行了。 又把三个小纸条递给阿倚,阿倚斯文的笑笑,伸出鼻子把三张纸都闻了闻,然后,伸出小手往外推。 “你一个都看不上啊。”小平平很是闷闷。 “味儿不对。”小正正一脸淡定。 阿倚你先闻了闻,然后往外推,是这几个字的味道不合你心意么? 和皇太子倒在床上,朗声大笑。孩子们真是各有各的好玩有趣,有了他们,爹娘再苦再累也甘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清汲茶香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基友的新坑手机党戳这个 第 211 章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便打算再为殷琴准备相亲的时候,只请陈凌峰和陶松单独前来,不要陪客。皇太子想起前事,依旧暗暗咬牙,便故作公平的说道:“孙家表哥和舅兄们一起露面,若是另外两位单独出现,孙家表哥岂不是太过吃亏?” “有道理。”深以为然,决定还请哥哥们相陪。 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公平竞争吧,平台都是一样的。 皇太子很高兴,“舅兄们光临东宫,十哥到时候还回来,做个周到的主人。” 小两口愉快的把这件事商量好了。 依着求亲的顺序,第二个应该相看陈凌峰,最后才是陶松。这两人都和裴家三房是亲戚,陈凌峰是三婶婶徐氏的倍,陶松是八哥裴琳的大舅子。反正都是裴家或远或近的亲戚,给的待遇是一样的,都请了哥哥们相陪。 相看陈凌峰之前,邱贵妃来了东宫一趟。因为邱贵妃,差点想把陈凌峰剔除出去,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一人做事一人当,邱贵妃不讨人喜欢,干陈凌峰何事?对一个想要娶妻的年青人来说,很不公平。 虽然对邱贵妃很不满,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影响到陈凌峰。 邱氏原以为像殷琴这样幼年失母,又爱舞刀弄枪的姑娘肯定没什么人家敢娶,后来知道求婚的不只一家,心里着急,硬着头皮跟邱贵妃开了口,“您到太子妃面前为峰儿美言几句,想来定是有用的。”不管怎么说,你是太子妃的庶母,她得给你个面子吧? 邱贵妃和她并没什么姐妹之情,可是陈凌峰是陈庸的儿子,那是不能不管的,邱贵妃寒碜了邱氏几句,还是答应了。邱贵妃到东宫见,要做主,把殷琴许配给陈凌峰,“……陛下交给你了,你直接做主便是。”你是太子妃,陛下把殷姑娘的婚事交给你来办,还不是你想许给谁便是谁么。现放着位临江侯,那位姑娘嫁过去就能做侯夫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再相看别家,有什么必要,瞎折腾。 小时候就差点吃了她的亏,看见她哪有不烦的,板起脸,声音冷冷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父皇陛下既交给了我,我便要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敷衍了事!” 邱贵妃性子上来,真想和好好理论一番,可是她被皇帝严厉警告过,听到提“父皇陛下”,她就有点犯怵。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决定不管陈凌峰了——反正,即便豁出去了想管,只怕也还是管不了。 唉,姐夫,你的两个儿子,婚事上我真是帮不上忙。我尽力了,可是,真的帮不上忙。 离开东宫之前,她小心翼翼的问,“太子妃,我和你的小小争执,你不会禀告陛下吧?不对,咱们也没争执,我来央求你一件小事,你没答允,我也没多说。” 微晒,“父皇陛下年纪大了,我可不想让他老人家生气。凡不愉快的事,我不会提起。” 以为我跟你似的,只顾着自己痛快,不管前因后果?皇帝爹年纪大了,这种小事,我何必拿去烦他。 邱贵妃提着的心放下了,脸色松驰下来。 平时是不跟她这样的人废话的,不过,想想皇帝的身体,忍不住出言提醒她,“邱贵妃,你该安安静静的,不生事,不惹父皇陛下生气,更该日夜祈祷,祈求父皇陛下长命百岁,知道么?只要父皇陛下健在,你便无忧。” 皇帝不是薄情的人,虽然对邱贵妃已没有宠爱,对她还是宽厚的。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在了,章皇后当了家,呵呵,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邱贵妃脸色变了几变,颓然告辞。 这不知所谓的邱贵妃。看着她的背影,摇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处境,瞎起的什么哄。 按原计划,让殷琴过来相看陈凌峰。 殷琴看到临江侯陈凌峰,感觉很平淡,“太子妃殿下,这人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好。或许他也算不错了,不过,和您的哥哥们站在一起,真好像鹤群之中,忽然进来了一只锦鸡。” 锦鸡,当然也是很不错的。不过,和飘逸的鹤一比,相去甚远。 陈凌峰年纪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他是被邱氏精心抚养长大的。邱氏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略有些危险的事都不许他去做。陈凌峰属于那么什么都不错,但是什么都不出众的人。殷琴看不上他,半分不觉得意外。 “没事,还有下一个。”笑道。 轻轻咳了一声,把陶松在殷家巷子前的言行说了,“……这个人,这件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那个轻薄过你的青年,你还有印象不。 “记得。”殷琴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毫无异色。 迅速转着念头:看殷琴这模样,她并不是十分在意吧。并没有因为这个而生出要把陶松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好啊,没有一票否决,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他没看。”微笑。 “殷琴全听太子妃殿下安排。”殷琴躬躬身。 浅浅淡淡的笑着,笑意从她粉润的嘴唇,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或许,这两个才是一对吧。 想的挺美,谁知到了相看陶松的这回,出了意外。 陶松很明白自己被宣到东宫是做什么的,便想要在殷姑娘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他向父亲、母亲、妹妹、妹夫四位至亲征求意见,“我做什么的时候最好看,最有男人的魅力?”他爹陶铭说了句不管用的,“只要认真,你什么时候都好看,都有魅力。”褚氏忍笑,“娘和你爹想的一样,阿松,你什么时候都好看。”——说了和没说一样啊,陶松未免下气。 妹妹陶柯认真想了想,“哥,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不过,抚琴的时候最美。”妹夫裴琳也跟着拍马屁,“对极了,舅兄,不如你临流抚琴吧,定能俘获佳人芳心。”陶松想了想,觉得妹妹和妹夫的话有道理,欣然同意,“好,临流抚琴。” 不能让殷姑娘认为我是轻薄无行之人,我得让她看到我高雅的一面,优美的一面。 陶松既有这想法,裴琳当然会跟说。笑嘻嘻的同意了,“好呀,八哥,到时候我和殷姑娘在水亭中坐着,你舅兄临流抚琴。”八嫂是美女,八嫂的哥哥也很惊艳,看美男子临流抚琴,有趣有趣。 特意给陶松准备了一把唐代雷琴,等着看他的精彩表演。 到了正日子,和殷琴在水亭中安坐,陶松一身淡雅的浅青色蝙蝠纹锦缎宽袖衣袍,坐在水畔抚琴。流澈的流水,俊美的青年,醉人的琴声,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美好。 就在这么美好的时刻,出了意外。 殷琴大概是听着琴音很悦耳,信步走到窗前,向琴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在窗前一露面,陶松看到她那花朵般的面容,看的呆了,琴也不抚了。他慢慢站起身,下意识的往水边走了两步,好像想要把梦里的姑娘看得更清楚一些…… “怎地不抚琴了?”殷琴蹙眉,曼声问道。 陶松如闻纶音,手忙脚乱的要回去。结果,不知是水边路滑还是怎么的,他身子斜了斜,惊叫一声,掉水里去了…… 想要表演临流抚琴、给姑娘留下美好印象的人,变成了落汤鸡。 不过,是只美丽的落汤鸡。陶松是真绝色,就算从水里泡了一回被捞出来之后很狼狈,依然面如白玉,目如点漆,楚楚动人。 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八嫂的哥哥,你在殷琴面前丢了两回人!你……你还有戏么。 殷琴镇静的站在窗前,咪起眼睛,打量着被内侍们奋力打捞出来、被裴家兄弟几个七手八脚拉上岸的陶松。嗯,头发乱了,衣裳湿了,可还是挺好看的。 “就他了。”殷琴语气轻松的说道。 诧异的转过头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一则是因为陶松才丢了个人,正是狼狈的时候;二则,殷琴说的太轻描淡写不动声色了,实在不像一位姑娘家在决定自己的婚事—— “她的口气,有点像厨娘上街买菜,看见今天的大葱很新鲜,便随口对菜贩子说,‘来根葱’。”事后,这么跟皇太子形容。 把皇太子惊的。小师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当年大舅母打趣她添个姐妹如何,她会小手一挥,豪迈慷慨,“不要了!”这位殷姑娘呢,勇敢起来跟男人一样,挑起女婿,像到菜市场买菜。 这还得了。 不行,不能让小师妹常和这位殷琴姑娘见面。 皇太子正要开口说话,抬头看着他,笑吟吟,“十哥,我喜欢殷琴,我要和她多来往。” “好啊。”皇太子温柔的答道。 完成了一件皇帝交代下来的差事,得意洋洋。她特地和皇太子一起带着四个儿子去了趟乾清宫,“爹,我在照顾十哥和四个儿子之余,还圆满完成了您给的重任,给殷家姑娘寻到位如意郎君!”见到皇帝,神气活现的吹嘘。 皇帝逗逗大的,哄哄小的,眉花眼笑的夸奖,“真能干!”看看朕这四个乖孙子,这小模样,疼死人了。 皇太子很不满意,“哪有您这样的?夸起人来,这般敷衍。”小师妹为了做这件事,花了多少精神?您可倒好,就夸了五个字。这哪成,赏罚不分明。 小正正和小平平虽然偶尔会对不满,但总体来说,他俩和是很要好的,见状也过来帮腔,“祖父,您敷衍。”小平平更是踮起脚尖,一脸殷勤的要求,“祖父,多夸夸,多夸夸。” 连小小的阿若和阿倚,也板起脸,用责备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被儿子、孙子一致要求,打了个哈哈,认认真真夸了几句,“真听话,爹说什么你都真正听进去了,慎重其事,比小十强多了。”夸完,随口问起,“,你把殷家姑娘许给谁了啊。” 今天就是来显摆的,皇帝这么一问,她来了劲,忙把前后经过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皇帝听到孙鹏程和陈凌峰两个人因为什么失败,幸灾乐祸的微笑起来。和小正正的舅舅们站在一起,你俩能沾的了光?这两个年青人没有自知之明啊,从一开始便应该拒绝的。 听到陶松失神落水,本来想表演风神俊逸的,结果成了落汤鸡,胖皇帝不由的哈哈大笑。这陶家的年青人虽出了丑,可是他这做法就显着有诚意多了,对这桩亲事不说志在必得吧,非常之重视。 笑完,皇帝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陶松,口中八嫂的哥哥,不就是阿莲的儿子么?唉,如果当初……” 皇帝到底是老了,会有这种悔不当初的想法。若搁到他年轻时候,不会这样的。错过便是错过,重新再来就是。 “到这两个年轻人成亲的时候,告诉爹一声。爹有赏赐。”皇帝吩咐。 “好啊。”笑咪咪点头,“您多赏赐吧,您赏赐越丰厚,这两家的谢媒礼就越重,我便可以发笔小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随风扔了一个地雷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 212 章 这么爱财,皇帝对她表示鄙夷,“,你祖父、你爹爹,都是何等的清高,耻言钱。复制网址访问” 皇帝鄙夷过儿媳妇,乐呵呵的逗弄起小孙子,“阿若,阿倚,你们曾外祖父、外祖父,清高不清高啊?”阿若和阿倚小身子喜踊,咯咯咯的笑,好像在表示很同意。 一脸淘气,“自从我祖父做了户部尚书,整天惦记的就是钱钱钱呀。” 皇太子赶忙附合,“就是,户部尚书为国理财,不提钱哪成。军需、粮饷、官员俸禄,哪一样不要钱。” “小十不孝顺,也不孝顺。”胖皇帝装作生气的样子,“跟爹做口舌之争。” 小孩子家家的,让着你爹怎么了,一定要把你爹说的哑口无言不成? 小正正和小平平很有眼色,站到祖父身边,正色看着自家爹娘,目光中很有责备之意。胖皇帝得到孙子的支持,眉花眼笑,“看看,朕的小正正、小平平多孝顺,多知道向着祖父。” 和皇太子作惭愧状,皇帝更为开怀。小十,,被朕的乖孙子们比下去了吧,不好意思了吧?倒霉孩子。 皇帝一高兴,思绪极为发散,“陶家这小子和殷平的闺女,都生的很标致?爹好看,娘也好看,往后他们生下孩儿,相貌定是出众。小十,,往后他俩若是有了小闺女,你俩仔细看看,若是真的好,早早的定下。” 裴家直到如今也没生出小闺女,小正正他们长大了上哪儿娶媳妇去?早早的给看着吧,省的到时候着急。若是一个不小心娶了唐家姑娘那看似贤惠实则愚蠢的女子,只会一味顺从,那可坑死人了。 拍掌笑,“我原本只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玉成了一桩好姻缘,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还可以顺便向父皇陛下讨份赏赐,一举两得。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还有这个好处呢,能再预先定下个儿媳妇?这可是一举三得了!” 皇太子也很是动心,“陶家若有了嫡女,一定很美貌。”陶松他是见过的,萧萧肃肃,光可映人。他的闺女,差不了。 皇帝正要乐呵呵的说话,小正正已抢先指着他分到的弟弟说话了,“阿若的。阿若差点把写着陶字的小纸条给吃了。”小平平还不明白媳妇是什么,却下意识的有什么都要替阿倚争,不服气的说道:“是阿倚的。阿倚三个都闻了呀。”小正正认真的提醒他,“可是,阿倚三个都不要,往外推。” 皇帝大乐,抱起阿若亲了亲,眉飞色舞,“陶家若有小闺女,便归你了!”阿若咧开小嘴傻乐,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陶松和殷琴都还没成亲……看着兴高采烈的皇帝爹,半晌没说出话来。 皇帝年轻时候很是英明,老了老了,倒任性起来。他说风就是雨,命内侍从库房取出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天然木根流云槎、牙雕三阳开泰插屏、红珊瑚等物赏赐殷琴。功劳大,皇帝慷慨的送了她玉质剔透、雕刻精美的黄玉山子,“,黄玉难得,这样的黄玉山子,更难得。”笑咪咪道了谢,“爹,您真是赏罚分明。” 这次做媒,收获颇丰。 陶、殷两家定下亲事之后,对大姨母很觉抱歉,知道她雅爱琴棋书画,特地送了她一个紫檀方胜纹琴桌。这琴桌与条桌近似,但稍矮且狭,造型简练、空灵,是宫廷御用工匠的得意之作。 林幼兰笑,“囡囡,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大姨母并没放在心上。说句老实话,殷姑娘那性子,或许真是嫁去陶家更适合。若给了鹏程,少不了淘气。” 林幼兰只是迫于丈夫和儿子的压力才出面求这门婚事的,她并不喜欢殷琴。孙鹏程经过这次挫败,消沉了两天,然后便跟林幼兰说,让她做主给挑位美丽大方、门当户对的少女为妻,林幼兰为此高兴的不行。 不好意思的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大姨母不在意,欣慰啊。 林幼兰得到次子的郑重托付,在老亲旧戚家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当中细心挑选,最后为孙鹏程聘了位容貌端庄秀丽、性情温柔顺从的少女为妻。当然,这是后话了。 至于邱氏,便没有这般体贴了,只是差老成嬷嬷亲至临江侯府说了说。毕竟陈家是正式求过婚的,虽然婚事不成,总要给一个回话。 邱氏送走东宫来人,独自坐着,嘴里发苦。一个从小没娘教的野姑娘,临江侯府求婚,她居然还不答应,好大的架子。放着侯夫人不做,这姑娘也是个傻子,这种蠢人,倒不必理她,不必为她生气。 虽是这么安慰自己,邱氏哪能不生气?为了给陈凌峰寻个父兄得力的好媳妇,她不知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神。京里的贵女不肯嫁也就罢了,一个外省总兵的闺女居然也看不上陈凌峰,邱氏如何不恼。 邱氏心里没好气,庶子媳妇靳氏来请安的时候,便没给好脸色,由着性子数落了几句,“你做嫂嫂的,小叔子的事也太不上心了。我并没有拘着你立规矩,又不烦着你管家,你整天都做什么了?婆婆不放在眼里,小叔子你也漠不关心,你娘家便是这么教你的不成?” 安儿从小到大何等娇养,自然是有股子傲气的。邱氏从前待她虽不和气,却也不苛刻,这会儿邱氏提起靳家的教养,她哪肯忍气吞声?冷冷的顶了一句,“我靳家姑娘的教养,便是若遇夫家嫌弃,绝不强求,绝不死赖着。”邱氏气的浑身发抖,“这是哪家的规矩?婆婆说话,儿媳妇敢还嘴?” 安儿冷笑,“贵府规矩大,陈家的儿媳妇,我靳家姑娘做不了,这便自求下堂!”说完,带上嬷嬷、婆子、侍女,扬长而去。 邱氏大怒,命侍女婆子拦着安儿。她手下的侍女婆子倒是听话,真的去拦了,可是安儿身边的嬷嬷厉害,毫不客气,动手把她们推开了。 邱氏在堂中坐着大发脾气,“反了,反了!”她发脾气的功夫,安儿命侍女收拾了随身衣物,命车夫备车,收拾准备好了,乘车从角门出临江侯府,回娘家去了。 等邱氏知道的时候,安儿已去的远了。邱氏很是恼恨,吩咐把看守角门的婆子打了二十板子。 安儿回到靳家,这回连相氏都生气了,“靳家的教养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好,做婆婆的只管教导,动辄提娘家的教养,是何道理。”留安儿住下,准备等靳通政回家,去和临江侯府理论。 陈凌云在宫中当值,连着两天都不能回家。 靳通政回来之后,温言安慰过女儿,出门去拜访了陈家族长,“小女自嫁到陈家,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也一向温顺听话。婆婆不许她管家,她便不管家,可她不管家吧,婆婆又要骂她不尽心,骂娘家没教好她。也不知陈家儿媳妇究竟要什么样的教养?族长大人说出来听听,若小女能做到,依旧和女婿做夫妻。若实在做不到,趁着两个孩子还年轻,休耽误了。” 临江侯府的事,陈氏族中谁不知道。邱氏是嫡母,当然不待见庶子,这倒是人之常情。像临江侯府的事,其实分家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薄薄一份家业把陈凌云分出去,一了百了。可是邱氏偏偏不肯分家,一直要留着陈凌云在临江侯府。按常理说,既要留着他,既然有用着他的地方,那就对他客气点儿,邱氏偏不,时不时的要跟陈凌云合气。因为这个事,族长也很烦。 族长送走靳通政,把邱氏叫过来训斥了一通,“儿媳妇不好,只管说儿媳妇不好,扯到娘家头上做什么?打量着靳家是能由着你编排的?”你那亲家,他可是大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表弟,通政司要员。 邱氏十分委屈,“谁家婆婆训斥儿媳妇还要斟词酌句的,哪有敢跟婆婆较真的儿媳妇?我那不过是句气话,靳氏便什么礼数都不管,趁着丈夫不在家,忤逆婆婆,回娘家去了。这种风气不可长,一定好生训斥她才行。” 族长冷笑,“想教训儿媳妇,成啊,你赶紧去。” 你有本事,到隆庆大长公主府教训儿媳妇去。 邱氏低头无语。 陈凌云出宫回家,先到靳家看过妻子,然后到族长面前哭了一通,“夫人定要我妻离子散,我有什么办法,只有依了她。我和靳氏和离不难,只是陈家无缘无故得罪了隆庆大长公主府,岂不冤枉?族长,这事一成,可就是两家交恶了。” 陈氏族人还多着呢,就算邱氏愿意把靳通政得罪狠了,其余的人也不能同意。 族长面沉似水。 陈凌云伸手抹眼泪,“这几年,我给弟弟谋过五城兵马司的差使,谋过近卫的差使,夫人都嫌职位太低,丢弟弟这侯爷的人,不许弟弟去。靳氏也给弟弟说过位贤淑善良的好姑娘,夫人嫌弃那位姑娘是落魄侯府的千金,不肯点头……” 族长听的直叹气。 多少家侯府就是这么败了的。爵位虽然世袭,职务却不是,哪家侯府敢有两三代侯爷领不到实差,或做不到高位,便有了败落迹象。 族长想来想去,邱氏是做婆婆的,没有让她低头的道理。可是,凭靳家的强势,若临江侯府一切照旧,也搪塞不过去。“分家吧。”族长疲惫的挥挥手。 陈凌云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 分家,安儿不用再受邱氏的气,清净了。 邱氏却不肯,一直和族里僵持着。 临江侯府闹的不可开交,不过,京城勋贵中并没多少人关心。原平凉侯费兴本来年纪就不小,被夺爵之后终日愁眉不展,郁郁而终。皇太子听到费兴的死讯,怜悯费家先祖的功劳,命令吏部从费家嫡支近派中挑选纯良之人,过继给老平凉侯。这分明是要赏还费家爵位的意思,勋贵们津津有味的打听消息,伸长脖子等着看,谁有福气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平凉侯。 费兴这一死,原本打算马上娶妻的陶松婚期延后了五个月。费兴和他虽然名义上没什么相干,不过毕竟是他母亲的生父,算是他的外祖父。陶铭和褚氏再三商议,觉着小处不可随意,宁可晚五个月娶儿媳妇,也不能让人抓着小辫子。 这世上从来不缺别有用心之人,做人小心谨慎为好。 “做什么要晚五个月?”胖皇帝知道后,很不高兴,“阿若都快会说话了,他岳父岳母还不成亲,像什么样子。” 和皇太子都晕。 皇太子打起精神,“小师妹,十哥比你大几岁来着?” 笑盈盈,“两三岁吧。十哥,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四岁零四个月,你已经快七岁了。” “大两三岁啊。”皇太子陪笑看着他爹,“大两三岁呢,来的及。” “成吧。”胖皇帝勉强点头,“过五个月成亲,成亲一年之后陶家小闺女出生,还成。” 比阿若小两三岁,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13 章 “您……”瞅着皇帝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这所谓的神算子,也不过是点个头、伸两个手指头,诸如此类,蒙蒙人,宽宽大家的心。您可倒好,直接给陶松、殷琴规定了个期限,成亲一年之后,他家小闺女出生。父皇陛下您要知道,一对身体健康正常的青年夫妇,并不见得成亲两三个月就能怀上孩子啊。 “正合适。”皇太子郑重的点头,“爹算的对极了,大上两三岁,再合适不过。看看我和小师妹是怎样的伉俪情深,便能想像得到阿若和小陶陶会是多么的和谐。” 胖皇帝被他哄的很高兴。 用崇拜的眼神看了皇太子一眼。十哥,原来你胡话说的这么好呀,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皇帝任性过后,又说了几句公道话,“陶铭夫妇这么做,其实是对的。费兴再怎么不好,这五个月的孝也要为他守,一则尽了自己的心,二则堵了别人的嘴。” 陶松今后肯定是要入仕的,他不能有任何一个可能被政敌抓住大做文章的污点。褚氏的身世很多人都知道,又何苦非要赶在费兴去世之后的五个月内成亲。五个月而已,稍一蹉跎便过去了。 “陶伯伯和褚伯母做的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爹您说出来的话,一准儿是对的,再正确也没有了!”讨好的笑着,满口谀词。 “小十和都是孝顺孩子。”皇帝满意极了。 这就对了,要拣老人家爱听的话说,要拣悦耳动听的话说。 皇帝乐呵呵的交代,“小十给费家挑个近支近派、人品德行不错的,让他继承平凉侯府。老平凉侯英雄善战,功劳很大,朝廷不能辜负他。” 皇太子恭敬的答应,“是,一定给挑个好的出来。” 转转眼珠,淘气的笑,“这是正经事,我能出个主意不?” 侯府,永业田,福禄田,每年一千五百石的俸禄,这是很大的利益,费家族人一定趋之若鹜,人人争着抢着想做这个平凉侯。要是让吏部那帮人挑选,费家的族人不知得塞多少好处过去,最后还不一定能挑出来合适的人。既然这是项德政,要让老平凉侯的族人受益,就别这么折腾了吧。 当着皇帝的面,皇太子紧张起来,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小师妹,你是不能干涉朝政的。” 要说什么话,不能回东宫悄悄说起十哥听么,为什么要当着爹的面。小师妹,爹是不许后宫干政的,连皇后也不许。 做出害怕的样子,“十哥,我知道了。”她缩了缩身子,脸白了白,看上去很可怜。 皇太子心疼的不行。可怜的小师妹,十哥从没对你说过重话,这不是当着爹的面做做样子么,你难道当真了? 皇帝板起脸,“小十你是怎么了,母子连心,你知道不?你也不想想,若是让小正正、小平平看见了,会不会伤心难过。挑个平凉侯而已,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也称得上朝政?” 皇太子唯唯。 胖皇帝招手叫过,慈爱的问她,“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出来,让爹听听。” 登时来了精神,神气活现的瞅了瞅皇太子,昂首挺胸,眉飞色舞,“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主意,不过是我随便瞎想的。我这个人不是爱钱么,便想着,十哥交给吏部去办这件事,不经济,很浪费。还不如让褚伯母给看看呢,她在平凉侯府住了十年,族人肯定有些了解,谁品行好,谁有才干,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瞒不过她。她这个人又很公正,至少比吏部的主事们公正多了。” 皇帝是很欣赏褚氏的,听了这建议,一开始点了头,“瞎想的这主意,听上去很不错。”过了会儿,却想起爱钱不爱钱这茬事,黑了脸,“你记恨在心,还想跟爹辩论钱不钱的么。” 坚决不承认,“没有这回事!爹,我是孝顺了,您不爱听的话,我一律不说。” 皇太子也赶忙表态,“真的,我和小师妹可孝顺了,您不爱听的话,我们可不敢说。要不,您随手一方砚台一块镇纸的丢过来,我们可招架不住。” 见皇帝疑惑的看看自己,看看十哥,显然还不怎么相信,笑嘻嘻的加了一句,“我们真的不敢,否则,小正正和小平平会跟我们算帐的呀。两个孩子最亲祖父,谁和祖父做对,谁便是他们的敌人。” 这下皇帝心里舒服了,笑咪咪说道:“让褚氏定是吧?成,准了。”—— 皇太子原本是把这件事交给吏部验封司来办理的,皇帝一发话,改成了验封司提供费家近支资料,人选由皇太子亲定。费家在京城的族人本已有不少人托门路想方设法往吏部送银子,听了这最新消息,打起退堂鼓:人选由皇太子亲定,给吏部送银子做甚。 褚氏接到让她定平凉侯人选的旨意,红了眼圈。虽说平凉侯府待她各种冷落,各种打压,可是她娘亲褚夫人生前不止一回跟她说过,“你祖父是好人,爱兵如子,故此你外祖父才会为了救他,宁愿自己性命不要。女儿,你祖父是好人,你不要以生在费家为羞辱。”褚氏那时虽小,亲娘的话却牢牢记住了,祖父是好人,祖父是好人。后来费兴被夺爵,她确曾有过痛快的感觉,可是更多的,是觉着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祖父。 “老平凉侯有位同母弟弟,在青州任指挥佥事。”褚氏回忆,“他老人家曾写信怒斥过太夫人母子,还差人到柳条胡同看过我和我娘。不过,那时平凉侯已经娶了新人。” 费兴生平别的本事没有,也没见他杀伐决断过,就只有那一回,事情办的很利落。他得到老平凉侯在福建生了重病的信儿,便立逼褚夫人带着才出生的女婴离开,之后他很快迎娶了王氏。等到老平凉侯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王氏已有身孕了。 “因为叔祖父不屑太夫人母子的所作所为,青州和京城的来往并不多。不过,不管我住在柳条胡同,还是住在平凉侯府,叔祖父都差人送银钱送各项应用之物给我,一直到我十岁那年,他老人家过世。”褚氏满是依恋之情的回忆起往事。 平凉侯府对她来说太过冰冷,所以,叔祖父的这些温情,她一直牢牢记着。 皇太子命人查了老平凉侯同母弟的儿子们。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费举袭任指挥佥事,次子费誉任奋威将军,兄弟二人很友爱,至今也没有分家,相处和睦。 长子肯定是不能过继的,皇太子下令召次子费誉进京。 费誉和褚氏的生父费兴是堂兄弟,却不像费兴似的养尊处优,他是从小跟着父亲练兵的,还亲自剿过几回土匪,看上去很有几分英挺。皇太子亲自召见过,微笑,“这人才配做平凉侯。”抛妻弃女的那位,就算了吧,他只配被赶回老家,郁郁而终。 一般人猛的得了个侯爵爵位,该是喜之不禁吧?费誉却是呆了许久,失声痛哭。他不是平白无故就要做平凉侯的,是要过继给他的伯父,老平凉侯。虽然父母都已过世,可是要认伯父为父,改称自己过世的父母为叔父、叔母,费誉觉得心理上很难接受。 他也不能拒绝。这是朝廷的恩典,费家人不能不识好歹。而且,费家的爵位能失而复得,对费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做为费家子孙,他不能拒绝。 费誉接受了平凉侯的爵位。 费誉和褚氏见了面,各自唏嘘。 “阿莲,你有娘家了。”费誉眼中含泪,“平凉侯府,就是你的娘家。” 褚氏连连点头。褚夫人生前对太夫人母子很是不屑,对平凉侯府却还是有感情的,褚氏能重回平凉侯府,心中甚慰。 费誉想让褚氏改姓,褚氏拒绝了,“我娘亲是我外祖父的独养女儿,褚家只有她一个。不瞒您说,我本来打算着,若是生了两个儿子,便要有一个跟着我姓褚,可惜我只生了阿松一个儿子。” “那,让松儿多生几个,要有一个孩子姓褚。”费誉也很为褚副将叹息,提出这么个建议。 “我们也这么想呢。”褚氏微笑,“只是,也不知松儿子女缘上,究竟怎样。” 她和陶铭恩爱了二十多年,只生下一子一女。对于陶松的子嗣,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给松儿娶个好生养的媳妇便是。”费誉笑了,“定了殷家姑娘,对不对?阿莲,你等着抱孙子吧。” 殷姑娘将门虎女,可和京城里头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美人们不一样,身子好着呢。这样的姑娘,你还用愁她子嗣不丰? 褚氏舒心的笑了。 松儿,娘真的是迫不及待,等着抱孙子了。 次年春天,陶松参加会试,出了贡。殿试是皇太子主持的,他拿着陶松的策论看了好几遍,思之再三,最后定为第一甲第三人。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不计较了。陶松确实有才,而且,所有参加殿试的三百人之中,他相貌最好。 陶松中了探花,紧接着迎娶了他睡里梦里也忘不掉的殷姑娘。大登科后小登科,得意到了极处。 洞房夜,新婚夫妇温存过后,新娘慵懒的问道:“探花郎,这小登科的滋味,比大登科如何?” 新郎浅浅笑,“大登科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娘子,小登科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美事。” 新娘笑了笑,两人重又吻在一起—— 阿若和阿倚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会满世界乱跑了。 皇帝越发的懒惰了,政务常常交给皇太子代管,他在乾清宫里偶尔也召见大臣,不过,更经常的是召见孙子。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全是他的心肝宝贝。 这天他格外高兴,抱起阿若亲了亲,“乖孙子,今天你岳父和岳母成亲啊。” 阿若傻呵呵的乐了乐,显然也不明白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他来说,这话显然是太复杂了。 “你要有小媳妇了!”皇帝瞅着宝贝孙子的傻样,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阿若扭捏起来,他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脸蛋。 不好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14 章 好色的胖皇帝生平阅人无数,见过数不清的美女在他面前不胜娇羞。不过,论起害羞时的神态,那些美女可怎么撩人,也比不上小阿若一分半分啊。皇帝抱着宝贝孙子,畅快的大笑出声。 小正正、小平平都围过来了,“祖父,您这么高兴呀。”阿倚也赶忙往这边跑,殷勤的笑着,“快跑,快跑!”快,瞧热闹去,凑热闹去。 人一多,阿若更害羞了。他扭捏了一会儿,小手不捂自己的脸了,改捂皇帝的嘴。笑啥笑,有啥好笑的?不许再笑了!皇帝见他奋力挣扎,白白嫩嫩的小手无限努力要捂住自己的嘴,更觉可乐,笑声愈加响亮。 “陛下,广宁侯爷来了。”小内侍进来禀报。 “外祖父来了!”小正正和小平平一声欢呼,都往殿门口跑。阿倚瞅瞅祖父,又看看两个哥哥,犹豫片刻,也斜着小身子冲出去了,迎接外祖父。没多大会儿地上的三个孩子全不见了,只有阿若还在奋力捂皇帝的嘴。 “没良心的臭小子们。”皇帝笑骂。 见了外祖父,便把祖父抛到脑后,该打。 等到裴二爷和三个孩子一起进来之后,连阿若也不和皇帝玩了,冲裴二爷热情的张开小胳膊,一脸讨好笑容。“小坏蛋。”皇帝生气的打了他小屁股一下,把他递给了外祖父。 阿若到了外祖父怀里,搂着外祖父的脖子亲了又亲,亲热完,委屈的伸手指指小屁股,大概是告状的意思,说祖父打他屁屁了。皇帝很是鄙夷,“小阿若,你笨了吧?你祖父能管得了外祖父,外祖父却管不了祖父,懂么?” 阿若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可怜巴巴的垂下了小脑袋。 小坏蛋,装可怜也不行,祖父不原谅你!皇帝气哼哼的。 裴二爷柔声问阿若,“疼么?”一手托住阿若,一手在他小屁股轻轻揉了揉。他很会哄孩子,没一会儿,阿若就被他又拍又哄的,心里舒服了,咧开小嘴,笑的欢快。阿若一高兴,就成好孩子了,他殷勤探过小脑袋,凑到皇帝面前亲了亲。皇帝本是生着气的,被阿若一亲,转怒为喜,眉花眼笑。 裴二爷本事很大,他能哄着阿若和阿倚坐在一起玩耍,同时和小正正、小平平下围棋。皇帝看着他一个人把四个孩子哄的乖顺听话,不服气都不行。 “中郎,你厉害。”皇帝啧啧称赞。 “臣并没有别的事可做。”裴二爷很谦逊,“陛下胸怀的是万里江山,臣心中所想的,却全是孙子、外孙子。” 术业有专攻。皇帝不如闲散侯爷会哄孩子,岂不是太正常了。 皇帝微笑,“中郎真会说话。” 皇帝和裴二爷相处愈久,愈欣赏自己这亲家。不管彼此有多么熟悉,不管一起哄孙子是多么的愉快,中郎永远不会得意忘形,更不会疏忽做臣子的本份,谨慎而谦恭。 裴二爷也是微笑,“都是实话。” 阿若手中玩着个趁手的玉雕小脚丫,百忙之中还仰起小脸殷勤的附合,“实话。”阿倚玩的是个和田粉玉雕的小手掌,也慢吞吞的抬起头,“实话。”慢条斯理的发表过意见,又低头玩起他的小玉雕。 小坏蛋,只知道附合外祖父,不知道附合祖父!皇帝生气的瞪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孙子一眼。 其实阿若和阿倚并不是偏心,只是因为裴二爷坐在身边,离的近,听的清楚而已。 阿倚玩了会儿玉雕小手掌,许是有些腻了,停下来想了想,把手中的小玉雕递给阿若,“系你。”阿若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一手一个,得意洋洋。 阿倚板着小脸看了他一会儿,生气的打了他一下。 真不自觉,我都给你了,你不知道给我呀?自私。 阿若挨了打,当然要还回去。他要还回去,便要把手里的玉雕把件先放下一个,他瞅了瞅,便把自己已经玩腻的小脚丫放下了,新到手的小手掌还拿着。他手很快的打了阿倚一下,阿倚根本不在意,眼疾手快拿起他放下的小脚丫,津津有味的玩起来—— 聪明孙子!皇帝瞧着阿若和阿倚的小动作,眉花眼笑。裴二爷也觉好笑,阿倚,你看着不哼不哈的,棍意还真不少呢。 皇帝瞅瞅聚精会神琢磨棋局的小正正和小平平,专心致致玩着手中玉把件的阿若和阿倚,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自豪之情。他乐呵呵的问裴二爷,“中郎,看看这四个外孙子,你是不是特别满足?” 朕已经很满足了,你应该也是吧。 裴二爷含笑点头,“心满意足。陛下,只差一位小郡主了。若再添个小囡囡,那便再也没有遗憾了。”裴二爷把小时候的可爱之处略讲了讲,皇帝听的很是动心,“朕原本不怎么盼望小孙女的,听中郎这么一说,真是令人向往。”裴锴也和中郎一样呢,做梦也想要小囡囡,能让裴锴和中郎父子如此心仪,小囡囡想必会很招人待见。 虽然皇帝也盼起小孙女,可是他说过再也不催小十和,那便真的不能再催。他和裴二爷商量了商量,命人从库中取出一块长和宽均达到两尺多的极品和田羊脂白玉,打算雕成一对可爱的童男童女,“雕好了,赐给小十和,让他们放在寝殿之中。” 说不催,就不催,不过是特地好心送你们精美玉雕罢了。 皇帝亲自提笔画图,画的是他记忆中的小十幼时模样。其实也不用他怎么回想,有小正正和小平平在呢,活脱脱两个小小十。裴二爷也凭着记忆画了小时候的样子,画中的小女孩儿笑靥如花,又大又圆的眼睛灵动而淘气,可爱极了。 两人画好之后,交换过来看看,互相吹捧了一番,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京城、苏州、扬州三地都有技艺精湛的玉雕工匠,苏州尤为突出,“良工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皇帝从苏州出名的玉雕工匠中挑选了最有灵气的贺四郎,召入京师,命他开始雕刻。 贺四郎是位瘦瘦小小的中年人,他仔细看过玉料、图,说需至少一年的时间方能完成。 “生个孩子才不过十个月,他却至少要用一年?”皇帝颇为不满。 裴二爷在苏州多年,对玉雕当然是有了解的,委婉解释,“若要雕出来有神韵,确实耗时颇久。”皇帝想了想,高兴了,“慢工出细活,慢点儿好。他雕出来的孩子越漂亮,小囡囡便越可爱,甚好。” 裴二爷松了口气,贺四郎开始废寝忘食的雕刻—— 裴二爷虽是闲散侯爷,家里却请了两位精干的师爷,一位姓顾,一位姓刘,替他打理来往信件等事。裴二爷是太子妃的父亲,皇太孙的外祖父,他想清闲,却不可能太清闲,明着找他、拐弯磨角找他的人多了,有些不应酬也不行,裴二爷便要请师爷帮忙。 这天裴二爷回家后,顾师爷和刘师爷把今天哪些人来拜访过、都有什么事一一告诉裴二爷。有的忙能帮,有的闲事不能管,裴二爷凝神听了,一一吩咐过,两位师爷提笔记下,准备照着办理。 顾师爷是位相貌儒雅的中年人,他微笑告诉裴二爷,“侯爷,金吾卫的陈同知乔迁之喜,亲自来送请贴,请您务必光临。”裴二爷漫不经心的点头,“好,烦你替我记下。” 顾师爷知道广宁侯爷这是要去的,忙提笔记下,到时好提醒。 临江侯府,终于分了家。 邱氏一开始是不肯的,后来族里逼、宫里邱贵妃也逼,最后连陈凌峰也来劝她,她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我看见他便恨,难道你不知?我留下他,还不是为了你。”陈凌峰陪笑,“分了家,哥哥还是会替我谋差使,会保护我,有什么不一样?哥哥还替我说着媳妇呢,永平侯的嫡女,是个好姑娘。” 把邱氏气的,“永平侯空有个爵位罢了,很没出息的,你难道不知道?娶了他的闺女,你是能得到岳家的助力呢,还是能得笔丰厚妆奁?那永平侯府都快成空壳子了,嫁闺女还不知多寒碜呢。峰儿你别犯糊涂,他给你说这样的媳妇,纯是想害你。” 他打着疼爱弟弟的旗号,却给你说这样的媳妇,存心不良。他自己娶的媳妇门第又高,岳父又得力,姑娘又美丽大方,妆奁丰厚,称得上十里红妆。到了你,却给说个落魄侯府的千金,明摆着坑你呢。 陈凌峰小声嘟囔,“我还不是一样,也是空有个爵位罢了。” 就是因为我空有爵位,所以,那些高门贵女才不屑下嫁。若是陈家祖父、父亲尚在,哪至于这样了。祖父活着的时候,临江侯府还兴旺的很。 邱氏见儿子不知轻重,板起脸,“我不答应!峰儿,你舅舅和表哥们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事也指望不上。你呢,还小,这三年两年的还撑不起门户。临江侯府离了他可不行,他不能走。我是他嫡母,我说了不许,他便没有办法。这事我心里有数,峰儿你莫管了。” 邱氏也是苦命人。她小时候在兴国公府虽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可是父兄都没出息,撑不起家业,她和她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拿这些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没法子。后来她嫁到临江侯府,陈庸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一辈子的柔情蜜意都给了他的蓁蓁。出阁之前,父兄靠不住;出阁之后,丈夫靠不住。邱氏真觉得自己苦哈哈的。 陈庸去世,回乡守孝,之后再回京城,临江侯府门庭冷落,邱氏守着幼子度日,颇觉凄凉。宫里的邱贵妃已经失宠,魏国公夫妇还是肯帮着临江侯府的,可是,那毕竟只是亲戚而已。 一直到陈凌云俘虏了北元两位亲王,得战回京,临江侯府才渐渐有了起色。邱氏把陈凌云回来之前和回来之后的情形比了比,不能不感慨:一个家,没有男人撑着可不行。家里没个有用的男人,出个门都没人理你。 陈凌云一直想分家走人,邱氏一直不肯。她太知道临江侯府有陈凌云和没有陈凌云的区别了,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放走一个已在近卫中官至从三品的庶子?依邱氏的为人,她既要用陈凌云,应该是对他好一点的,可是陈年恩怨一直横在眼前,忘也忘不掉,每逢她想起难堪往事,便没好气。 邱氏底气还是很足的。她是嫡母,嫡母若真要整治庶子,一个忤逆的大帽子扣下来,陈凌云便吃不消。 不过,靳通政一出手,邱氏就感到吃力了。靳通政根本不和邱氏打照面,只向陈氏族长讨教。族长不愿得罪靳家,不愿得罪隆庆大长公主,便向邱氏施压,最后邱氏四面楚歌,连亲生儿子也不向着她,只好憋着一口气,答应分家。 虽然勉强答应分家,邱氏却提出陈凌云必须住在同一条街上,不得远离。陈凌云很痛快的答应了,随即便把邻居一栋带花园的五进宽阔院子买了下来,速度之快,令邱氏瞠目结舌。 到了分家业的时候,邱氏给陈凌云分的产业都是收成差的庄子、不赚钱的铺子,陈凌云并无异议。陈凌峰过意不去,跟邱氏脸红脖子粗的争执,被陈凌云劝住了,“她又不会拿去挥霍,不过是给你留着。你比我小,多分些家业何妨。” 到了这个时候,连邱氏这恨透陈凌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疼爱弟弟的。 “他也就这一点儿好处了。”邱氏哼了一声。 这从小就性子暴烈,动不动要拨刀相向的庶子,傻起来也是真傻,他答应了他那早死的爹要疼爱弟弟、照顾弟弟,便当真了。 “真疼你弟弟,便留在侯府照顾他!”邱氏黑着脸说道。 “我疼弟弟,可是,我有妻子了,往后还会有儿女,我要替妻儿着想。”陈凌云不肯让步。 临江侯府对他来说,是一个充满不愉快回忆的地方,他不愿自己的儿女在那里出生。他要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心爱的妻子一起幸福生活,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不要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遇到仇视的、鄙夷的目光。 几个月过去,临江侯府终于分好了家,陈凌云和安儿的新居也装饰一新,可以搬家了。搬家是大事,他把自己在京城所有的亲友都一一邀请,尤其是魏国公和裴二爷,是自己亲自上门送的请贴。 “对了,陈同知还说,他备了您喜欢的梨花白,到时请您和魏国公、靳通政一醉方休。”顾师爷写完记完,又想起一句要紧话。 裴二爷微笑。 裴二爷在外书房坐了会儿,便回了内宅。他回去的时候,林幼辉正在喜滋滋的逗弄她的宝贝孙子们,见他进来,笑咪咪说道:“瞧瞧你们祖父,这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不疼孙子。咱们不理他,好不好?” 裴二爷在她对面坐下,微笑,“不稀罕呢。都是臭小子,一个小囡囡也没有,不提劲。” 林幼辉捉住孙子的小手打他,很是气愤,“小子怎么了?不许歧视小子!” 裴二爷和妻子玩笑几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陈家。林幼辉摇头,“三弟妹懒怠去,我也不去了。”徐氏对临江侯府的事一直不热衷,她的亲戚,她都不爱去,林幼辉自然也不想凑热闹。 还不如在家里哄孙子呢,多有趣。 夫妻两个闲坐说着家常,裴二爷便说,到时要和徐家伯父、靳通政痛痛快快喝几杯。林幼辉对靳家的事颇觉奇怪,“闺女都被坑成这样了,靳通政还对他夫人敬爱有加,真是伉俪情深了。”安儿为什么会嫁给陈凌云,林幼辉是知道的,对靳通政和相氏的恩爱很不理解。 闺女都被她害惨了,还和她恩爱呀。 裴二爷微笑,“夫人,但凡做父亲的,必须如此。” 靳通政是有闺女的人,他若因为相氏做错了事便对相氏怎样,是想让陈凌云有样学样么?往后安儿若有个什么行差踏错,或陈凌云认为安儿有个什么行差踏错,便可以冷落妻子、处罚妻子? “做岳父的人,不管和妻子实则如何,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女婿的面,必须要做出敬爱妻子的模样。”裴二爷和靳通政同是疼爱女儿的爹,完全能理解靳通政的做法。 要给小辈做出个好榜样,尤其,当女婿家没有好榜样的时候。 裴二爷想到皇帝年轻时的好色,摇头。皇太子,别的要跟你父皇陛下学,这一点么,还是算了。 这一点,你还是跟你老师兼岳父我学吧。 林幼辉扬眉,“哦,原来是要装出敬爱妻子的模样。侯爷,敢情你一直以来为了囡囡煞费苦心,连这个也要装。” 裴二爷吓了一跳,“明明是说靳通政夫妇的,怎地扯到咱俩身上了?夫人,咱俩是什么交情,相知相许数十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们两个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水□□融,不分你我。” 裴二爷急切的表白,林幼辉听着听着,嘴角翘了起来。 算你识相!她嗔怪的横了裴二爷一眼,眼波娇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非常感动,谢谢大家的厚爱: virginiavirginia予墨yifen碉堡的小家佳我是阿宅我是阿怪mon548183暗香盈袖叶飘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virginiavirginiag飘飘络小熊比妮人鱼朵朵羽韵宁乐飘飘络飘飘络ee碉堡的小家佳宁渣不贱我爱罗杰依新我爱罗杰白小斋白小斋懒老鼠的姐靜夜人鱼朵朵潇潇凤羽人鱼朵朵毛球球毛球球叶子人鱼朵朵羽韵宁乐羽韵宁乐萱岚萱岚萱岚萱岚妞乖安康安康我爱罗杰人鱼朵朵呵呵围观loveless羽韵宁乐静光斜阳静光斜阳llxy666木棉陌色fm415yavieeyavieeyavieeyaviee5v_v5雨儿season卡卡ac小续jc慧玉我爱罗杰圆叶子小小蜜莉兒小小蜜莉兒轱辘瑤非魚瑤非魚瑤非魚小小蜜莉兒菠萝绿了小小蜜莉兒羽韵宁乐宅媽yoyobell凌萱岚萱岚萱岚萱岚萱岚萱岚洵洵洵路子jessica我的灿烂天空花粉ssphoebus鱼小妖我的灿烂天空1214yifen小蝴蝶懒老鼠的姐雨诺雨诺雨诺 第 215 章 裴二爷温柔缠绵的表达了自己对妻子的深情厚意,林幼辉方才露出笑意,“相公,你很久不曾对我说过这般动听的话了。(.她轻声抱怨。 “孙子外孙子都有了,不大好意思说这个。”裴二爷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好像怕被人偷听到似的,“娘子,我待你的情份还和从前是一样的。” “我也是。”林幼辉依旧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泛起朝霞般的颜色。 她原本就天生丽质,又一直注重保养,注重妆容,虽然已经做了祖母、外祖母,还是位美人。这一害羞,更增风致,楚楚动人。裴二爷痴痴凝视她许久,满目柔情。 裴阁老回府之后,把裴二爷叫过去下了盘棋。裴二爷说起教小正正、小平平下棋的事,裴阁老听的心里痒痒,“中郎,你比爹有福气。”想起小正正和小平平的可爱样子,心向往之。 “爹,还有好事呢。”裴二爷笑着把皇帝要雕童男童女的事说了,“……若是真有了小囡囡,您说多好。” 裴阁老微笑,“若是雕了童男童女,便能有小囡囡,你和你大哥、三弟每房雕一个,岂不是好?” “要是每房一个小囡囡,爹您得乐成什么样?”裴二爷笑的灿烂。 “乐什么,爹要乞休。”裴阁老捋起白胡子,怡然自得,“真要有了三个小囡囡,爹还做什么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回家抱孩子得了。” 不干了,真能那样,说什么也得乞休,陛下再不乐意也得乞休。 “您都不会抱孩子。”裴二爷小声嘀咕。 裴阁老瞪了他一眼,“你抱,爹看着。” 裴二爷笑,“是,爹,我抱着,您看着。” 裴二爷陪父亲下了两盘棋,说了许多趣事,逗的裴阁老很开心。正笑着,裴阁老忽地板起脸,“今儿个又有几个马屁精上书,说什么你身为皇太孙的外祖父,空有侯爷之名,却连个侯府也没有,太过简陋。”不就是想让中郎搬走么,真是可恶。 “那不是马屁精,是别有用心。”裴二爷淡淡笑,“想让我和您分居,痴心妄想。” 裴家四代人聚居,上上下下一团和气,这样的外戚,看不惯的人多了,想给捣乱的人也多了。 “这种人不必理会。”裴二爷安慰父亲。 对裴家虎视眈眈的人不是没有。不过,裴家的男人个个守法知礼,没有错处可抓,又禀性严谨,没有空子可钻。裴家人虽多,事却少,没什么能被人抓住大做文章的。 裴阁老轻轻叹了口气,“外戚难当。总之,吩咐家里上下下下,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裴二爷恭敬的答应了。 郊外一处风景优美、地方偏僻的寺庙外驰来一匹快马,马上的青年一身玄色衣袍,骑术精奇,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巷尾驰到寺庙前。他勒住马头,飞身下马,大踏步走进寺庙,直奔厢房而去。 一位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坐在桌案旁,闲适的品着茶。见他面色惶急的进来,嫣然一笑,“凌儿,你来了?”语气非常亲呢,声音非常动听。 陈凌云见她安然无恙,先是喜欢,继而愤怒,“为什么骗我说得了重病,害得我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的跑过来?” 明明好好的,为何差人送信,说你得了急病呢。 服侍中年屁姑的沙弥尼过来添了茶水,便退出去了。 中年尼姑气定神闲,招呼陈凌云坐下喝茶,“我确是生病了,并没骗你。”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亲手斟了杯热茶,笑着递过来,“凌儿,坐,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口。”她虽人到中年,保养的却好,一双手又细又白,纤长优雅,陈凌云看在眼里,不知怎地,心里直觉得堵得慌。 她总说自己命多么苦,可是,这些年来,不管父亲在或不在,她都没有吃过苦,一直养尊处优。 陈凌云接过茶盏放在桌上,面色不悦,“真的病了么?哪里不舒服,可有请大夫。” 中年尼姑哧的一声笑了,“凌儿,你小时候还算好,怎地长大了,如此无趣。” 开个玩笑不行啊,这么郑重其事的,好吓人。 陈凌云面沉似水。 中年尼姑蹙起娥眉,“娘不过是想你了,想让你过来说说话,不行么?你自己算算,多久没过来看我了。” 陈凌云忍气说道:“我才搬家,要忙的事且多着……” 他好不容易才逼得邱氏同意分家,这几个月真是心力交瘁,累得不轻。搬家后房屋、花园都需整理,虽不需他亲力亲为,却也要他这当家人过问一二,哪里得闲。更何况还有宴客这件大事,这可是他头一回在自己家里请客,对他和安儿来说,很重要。 中年尼姑把口中的官窑白瓷茶盏重重放到桌案上,变了脸色,“你还有脸说!你都搬家了,怎地还不接我回去?凌儿,从前你住在临江侯府也便罢了,分了家出来,还好意思让娘孤孤单单住在这荒郊野外?” 陈凌云惭愧的低下头,“这个,真的是不行。您若是嫌这里冷清,我给您换个热闹的地方,可是接您回去,是不成的……” 中年尼姑不等他说完,便尖声打断了他,“母子无断绝。做儿子的接自己亲娘回去奉养,天经地义,有何不可?凌儿,你一向孝顺,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你媳妇儿不许么?你便是娶了再有身份的媳妇儿,她也得认我这个婆婆!”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的就是陈凌云有朝一日能把她接回家,再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会儿听到陈凌云说不能接她回家,真是愤怒之极。 陈凌云没办法,低声把自己央魏国公和广宁侯做保,方才把安儿接回的事说了,“……我如今手头宽裕,您若不喜欢这里,搬城里也行。若不喜寺庙,我给您买个宅子,您还了俗,也可以。只是不能住到我家里。” 中年尼姑冷笑,“这有何难?我改个名,换个姓,你只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不就完了。魏国公也好,广宁侯也好,难道好意思管到这样的家事。就是你那岳父,闺女既然已经嫁了,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好太精明的。” 陈凌云苦笑,“哪有这般轻巧?我既请了魏国公和广宁侯做保,若敢违背誓言,不只靳家,连魏国公和广宁侯也得罪了。娘,魏国公在朝中德高望重,广宁侯是太子妃的父亲,这两个人我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魏国公和临江侯府还算是姻亲,广宁侯和陈家的亲戚关系就很远了。人家给面子,做了这个保,我若翻悔,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我还要不要做官,要不要在金吾卫继续任职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中年尼姑伸出纤纤玉手点点陈凌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连个谎话都不会说么。 “您当姨公和姑丈是傻子不成。”陈凌云很是烦恼,“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什么事是能永远瞒着人的?” 明明是,你硬要跟魏国公和广宁侯说不是,你……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真要这么做了,我大概可以去死一死了。 中年尼姑逼了几回,陈凌云咬紧牙关,不肯答应——他如果只是答应了靳通政,可能他娘一哭一求一闹,他就心软了,会偷偷把人接回去,再央求安儿、靳通政接受他娘,慢慢磨缠。可是魏国公和裴二爷已经为他做过保,他这时候再把人接回去,简直是要跟靳、徐、裴三家绝交。这是要他的命。 男人在感情面前或家务事面前或许会糊涂,在利益面前,头脑向来是清醒的。 靳通政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逼着他请出魏国公和裴二爷,才许他接回安儿。 没有这个保障,靳通政或许当时就让安儿跟他和离,另寻女婿了。 中年尼姑见他总拿魏国公和广宁侯当挡箭牌,恼了,“什么广宁侯,不就是嫁了个女儿到宫里,才得了这个爵位么?说起来也是个卖女求荣的!凌儿,他家的事,我还知道不少呢。他那个弟媳妇很不贤惠,因着有了你,本来和你爹定了亲事的,硬是给退了,另嫁他人。他那个闺女更不像话,小时候不是和你挺要好么,却挑剔身份,硬要……?” 陈凌云魂飞魄散,伸手捂住她的嘴,吓的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他脸色雪白,低声喝道。 你是嫌我活的太自在了,想把我治死,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于贺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第 216 章 陈凌云听了她这话,脸色铁青,“你这些年来做下的事,打量我不知道么?爹生前待你不薄,你……你却……你对得起我爹么,他是为了你,才弄得临江侯府乌烟瘴气!” 中年尼姑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满脸通红,“对,我有相好的,那又怎么了?你爹护不住我,任由邱氏把我赶出临江侯府,我还要为他守着不成?我便是为他守上一百年,朝廷也不会给我贞节牌坊!” 陈凌云眼中有了凶光。 中年尼姑是知道他的性子的,心里打了个突突,“我的儿子,无论如何不会把我怎样。可是,凌儿若要对付他,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做官的人若想整治一个和尚,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中年尼姑语气和缓了,“我在这荒郊野外的,日子何等难熬,难道你不知道?若没他陪我,我早疯了。凌儿,你该谢谢他才是。” 陈凌云怒极,冷笑道:“放心,我定有重谢!” 等你西去之后,我便会亲手杀了他! 中年尼姑没听出来他说的是反话,放心不少,柔声说道:“凌儿,娘最疼的是你,还是想和你住在一处。你成亲也许久了,怎地还没有生下孩儿?若你媳妇儿不能生养,不如多纳几个妾侍吧,娘就等着抱孙子了。” 自从有了陈凌云这个儿子的那一天起,她便开始盼望这个孩子长大成人有出息,娶妻生子,好好孝顺她,让她能像太夫人似的,任性嚣张,为所欲为。 她从没羡慕过邱氏那样憋屈、不得婆婆和夫婿宠爱的正室夫人,她只羡慕陈庸的亲娘,太夫人。做到了太夫人的地位,在自己家里谁也不用讨好巴结,还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多好,多自在。 因为这长久以来的梦想,所以不管陈凌云怎么说,她还是幻想能被接回去,做老封君。到时有儿子做靠山,儿媳妇要来献殷勤,孙子孙女也要围着自己,讨自己欢心,何等威风。 陈凌云方才费劲扒啦的跟她解释了半天,见她还要执意要和自己一起住,心中实在着恼。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你跟我回去,不只岳父不会放过我,姨公和姑丈也不能答应。这些全是我的长辈,全是提携我的贵人,你硬要住回去,这是不顾我的前程性命了么。 到了这会儿,陈凌云真有些灰心。他很小的时候,也算过过几天好日子,亲爹疼他,亲娘受宠,他是临江侯府唯一的孙辈,太夫人也看重他。后来亲娘被逐,亲爹病死,他才十一二岁就跟着叔叔陈庄上了战场,拼杀多年,才有了今天。他拥有的这一切来之不易,真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可是他的亲娘却完全不看重,轻轻松松的就想毁了。 陈凌云颓然坐到椅子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中年尼姑很是善解人意,微笑说道:“不就是魏国公府和广宁侯府么,好对付。魏国公府,便拿徐氏退婚的事要胁,广宁侯府,便拿他家闺女小时候跟你要好的事威胁——至于他家闺女有没有跟你要好,这还不是随你说。凌儿,人舌头是软的,话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他们门第高貴一,要名声,好要胁……” 她话音还没落,陈凌云眼中闪过忿恨的怒火,蓦然出手,从从腰间抽出雪亮的腰刀,横在她面前。中年尼姑见他面相凶恶,亮出兵刃,吓的手脚都软了,颤声问道:“凌儿,你,你待怎样?”对着你娘亮兵器,你想弑母不成。 “你倒是一刀杀了我,还痛快些。”陈凌云哼了一声,“省的我将来要被千刀万剐,受多少苦楚。” “真要照你说的这么做了,我死无葬僧地不说,你所居住的这寺庙,也是一个活口留不下来。何苦来,为了咱们母子,害死这许多人命。” 中年尼姑惊的呆了,“……这,这么狠?” 陈凌云目光冰冷的看向她,“岂止。若你真敢传出这样的风声,怕是方圆十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那是皇太子妃,皇太孙的母亲,你要败坏她的名声,可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到时锦衣卫大举出动,你到诏狱中去开开眼界,也很长见识的。”陈凌云凉凉说道。 陈凌云把锦衣卫的可怖之处一一细说,中年尼姑吓的失声尖叫,“他们,他们还有王法么?” “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军,他们只听命于皇上。”陈凌云对自己这亲娘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还想跟皇上讲理,还想跟皇家过不去?难道是这些年来一直住在这偏僻地方,变傻了么。 能和皇上讨价还价的人家不是没有,却不可能是临江侯府,是陈家。陈家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侯府,拿什么和皇室对抗。 而且,和魏国公府作对,和广宁侯、太子妃作对,为的是什么呢?只为了把你接回去居住么。 陈凌云看看自己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的亲娘,死的心都有。 中年尼姑听陈凌云讲着可怕的后果,也真是给吓住了,“不说了,凌儿,这话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说的。” 可是陈凌云要她搬回城里,她却不肯,“我回去做什么?冷冷清清的,好没趣。” 要么跟儿子住,享享老封君的福,要么还在这儿和情人厮守,享鱼水之欢。一个人回城,她万万不肯。 陈凌云也没深劝,叮嘱过她不可随意说话以免害死自家亲生儿子之后,告别出来,上了马,单独回城。 纵马疾驰过数里地,陈凌云掉转马头,又回了寺庙。这回他不是堂而皇之的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悄悄跳了进去。 到了中年尼姑居住的厢房外,他便听到里边传出一男一女的调笑声。女子的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他亲娘,男人的声音透着股子猥琐之意,一听便知不是好人。陈凌云咬咬牙,飞身上房,轻轻揭下几片瓦,往下面看去。 屋中间的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酒菜,一个和尚和一个尼姑正面对面饮酒谈笑,十分欢乐。 “这么说,你不跟你儿子回去了?”和尚笑道:“这样才好呢。要不,你走了,我落了单,岂不可怜。” 尼姑笑吟吟替他满上酒,娇媚的横了他一眼,“你还会冷清啊?当我不知道么,你和碧叶庵那庵主眉来眼去的,怕是早就好上了吧。” 和尚嬉皮笑脸,“没有这回事。碧叶庵那个快丑死了,我看了她便吃不下饭,哪会和她相好?我只有你一个相好的,再没第二个了。” 尼姑啐了他一口,虽佯怒着,目光中却满是怜爱。 看来,这和尚很得她欢心。 “我原本打算着,回去跟我儿子住,也让儿媳妇服侍服侍,享享福。”尼姑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是没这福气了,回不去了。我呀,往后只和你混,别的都不想了。” 凌儿说,若自己随意乱说话,或想要胁哪位贵人,会让他死的很惨。唉,做娘的,总不能看着自己亲生儿子死。 和尚眼珠转了转,凑到尼姑耳旁,低声问着她什么。他一边问话,一边吻着尼姑的耳、颈,很温柔的样子,尼姑瘫在他怀里,妖媚的笑起来。 陈凌云一阵恶寒。 她一定会告诉他的,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亲生儿子的性命前程,不如野和尚的三言两语。 尼姑果然凑在和尚的耳旁,小声的冲他说着什么,和尚连连点头,眼睛亮了。 “有这等发财机会,不能错过!”和尚拍大腿,“依我说,也别威胁什么国公爷、侯爷,那些人本事大,怪吓人的。皇家,咱们就更是够不着,更不敢了。不如威胁威胁你儿子,让他拿出一万两万的银子来,咱们还了俗,再生个儿子,风流快活的过日子,岂不是神仙一般?” “再生个儿子?”尼姑面色犹豫。 这个儿子靠不住,再生一个? 再生一个也行,要不然,老了老了,难道在寺庙,或是要空荡荡的宅子里终老?太凄凉了。 男人靠不住,女人还是要靠儿子的。既然凌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那,要他拿出银子来,替自己另成个家,也是应该的。 尼姑犹豫许久,点了头。 和尚嘿嘿嘿的笑出声,贼眉鼠眼,猥琐下流。 他俩在房中举杯对饮,商量着如何勒索、如何威胁,房上的陈凌云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天傍晚,和尚得意洋洋的从厢房出来,从后墙爬了出去。他才出下了地,便被人迎头痛击,打昏了。接着,他口里被塞了块破布,手脚捆严实了,塞到一个大麻袋里。 偷袭的人功夫很好,和尚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第二天早上,三里之外的碧叶庵发生了离奇的事:一大早起来,庵主和一个和尚双双死在了榻上。两个均是赤,裸着身子,身上有多处刀伤,旁边扔着两把满是鲜血的尖刀。 “色字门上一把刀啊。”知道的人,无不叹息。 既入了空门,又贪恋□□,合该有这个下场。 安儿也听说过了这桩奇案,心中一动。尼姑跟和尚死在一起,这尼姑定是个风流成性的。他的……看样子也很风流,只是,也不知此尼姑是不是彼尼姑。 陈凌云回到家,神色如常,一边和安儿商量着请客的事,一边好似不经意的告诉安儿,“寺庙竟也不能安生住着了,我命人把她带到了庄子里住着。往后,她便在那里终老了。” 陈凌云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安儿却很明白“她”是谁。怔了怔,安儿柔声问道:“庄子里,是不是简陋了些?” 陈凌云答非所问,“庄子里全是我的人,很安全。” 这段没头没尾的谈话到此结束,之后,陈凌云和安儿再也没有提起过“她”。 那个曾影响临江侯府二十多年的风云人物,那个曾令临江侯陈庸神魂颠倒的美人,从此之后,在临江侯府、在陈家众人眼中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再也不曾露过面。 她曾经无限风光,可是,结局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我爱罗杰人鱼朵朵人鱼朵朵安素之年神教我淡定紫陌红尘苏蘼nblueray羽韵宁乐 第 217 章 陈凌云的生母彻底消失在陈家,对陈家上上下下再也没有影响,靳通政和相氏为此欣慰不已,邱氏却是顿足叹息。复制网址访问怎么会狠起心,把那女人关起来了?接回来才好呢,接回来才热闹!邱氏从前是想要把“蓁蓁”除之而后快的,到了这时,却盼着“蓁蓁”回来,给陈凌云和安儿夫妇添不痛快。 “从小便会装出幅孝顺样子,如今出息了,会把亲娘关起来了。”邱氏为此很是悻悻。 邱氏对陈凌云的态度,和对她庶出妹妹邱贵妃的态度有些像:要用他,要倚靠他,又看不起他,恨他。 如果没有邱贵妃,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早不知败落成什么样儿了。如果没有邱贵妃,邱氏当年根本不敢使出卖掉陈庸心上人的狠招。可即便这样,邱氏对邱贵妃从无半分真心感激,只有鄙夷。 邱氏靠着陈凌云的地方也很多,可是,既要用他,心里既厌弃他,又仇恨他,十分纠结。因为这种纠结,邱氏一直觉得自己不幸福——她本来就是个精明人,而不是个聪明人。如果聪明练达,她当年也就不会嫁给已有庶长子和心上人的临江侯陈庸了。 陈凌云乔迁之喜,大肆宴客,到场到贺的除陈家亲戚、靳家亲戚、他的军中袍泽之外,还有魏国公、广宁侯等贵客,连十三皇子也亲自来送了份贺礼,备极隆重。 陈凌云救十三皇子,真是没有白救。 邱氏当时也在席上,见到陈凌云的新家花团锦簇,来客众多,心里很不舒服。既是夫人太太们聚在一起,少不了说些家长里短的事,便有人问邱氏,临江侯年少有为,又是位侯爷,怎地还不成亲?邱氏皮笑肉不笑,“有高人给这孩子算过命,他呀,命里不宜早娶。” 虽说当时是搪塞了过去,过后,邱氏却很是心焦。眼瞅着独生儿子年纪也到了,应该娶妻生子了,却还没着没落的,这怎么能成。 陈凌峰的亲事,不光邱氏着急,陈凌云、邱贵妃也很上心。陈凌云主张弟弟娶永平侯府傅家的姑娘,“端庄贤惠,和你年貌相当,永平侯府和临江侯府又门当户对。”邱贵妃则是热心的从宗室当中给挑了位襄王的女儿,荣敏郡主。荣敏郡主是襄王妃所出,性子有些骄横,不过,生的很美,妆奁很丰厚。 邱氏自己也看了几家的女儿,无奈对方一听临江侯府,就不大兜揽。因为上一任临江侯去世已久,女家都担心临江侯府怕是只剩了下空架子,再说,寡母独子,临江侯一定娇惯、恋母,看着不像好亲事。邱氏被委婉回绝之后,没办法,把眼光放到了傅家嫡女和荣敏郡主两人身上。她比较钟意荣敏郡主,总是位郡主嘛,宗室女儿,别的不说,身份上至少压着安儿一头。 陈凌峰却不愿做仪宾,“我已是侯爷了,为什么要娶位郡主,我又不缺仪宾那份俸禄。娘,我若娶荣敏郡主,咱家也得不着什么好处的。姨母、表哥都为我设法谋过职,近卫也可,五城兵马司也可,职位都不高,便是我再添位亲王岳父,也是一样的。” 没有从过军,没有资历,却想一进去便有高职位,那除非是皇帝特旨。亲王不行,说了不算。 邱氏还在犹豫,陈凌峰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告诉她,“娘,姨母是不是故意在整您啊?您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娶了位郡主,您这辈子可是抖不起做婆婆的威风了,我也别想三妻四妾,美婢成群。娘,我越想越不对。” 邱氏板起脸,“你姨母打小便这样。” 我说她怎地这般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要给我塞过来个郡主做儿媳,没安好心。 “傅家姑娘倒也过得去。”邱氏在心里痛骂了邱贵妃几句,皱起眉头,“只一点,我不大满意。傅家姑娘的身份,比起靳家那丫头,似乎略差了一点。” 侯府嫡女,总没有大长公主府嫡女的名头响亮。 永平侯老实巴脚的没能耐,和长袖善舞的靳通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管比名,还是比利,傅家嫡女都不如靳家丫头。 嫡子媳妇没有庶子媳妇家世好,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陈凌峰来了精神,“您真要拿我和哥哥比,好办!哥哥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您把我也送到边关,让我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就成了?等我立了功、成了名,回到京城,好姑娘随我挑!” 陈凌峰少年心性,哪会想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他也曾盼着建功立业的,不过,邱氏死也不肯。 真要是从了军,立了功,做到高级军官,陈凌峰的身价就大大不同了。 邱氏霍的站起身,变了脸色,“休想!我只有你这一个亲生儿子,你也不想想,刀枪无眼,若是你在边关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峰儿,这种混话,往后永远不许再提!” 陈凌峰垂头丧气的答应,“知道了,不提。” 就知道您不会答应,我呀,一辈子就当个闲散侯爷算了。 “您当年怎不多生两个儿子。”陈凌峰抱怨,“我若是有三个两个弟弟,便不至于被困在京城了。” 提起当年事,邱氏眼圈一红,低声道:“我倒是想呢,哪里能够。峰儿你不知道,娘当年……算了,不提了,你只要记住,娘当年不容易,娘不喜你哥哥,是有理由的。” 那样的仇恨,一辈子也不能原谅。 “您不喜他,撵走便是。”陈凌峰嬉皮笑脸,“他走了,咱娘儿俩好好过日子,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他眼气,让他羡慕嫉妒,您说好不好?” 邱氏苦笑。 他走了,咱们想红红火火,怕是有点难。你一个还在国子监读书的侯爷,谁会把你放在眼里。这京城里的人都势利着呢,你手里没实权,就没人看得起你。 邱氏到最后还是同意了,为陈凌峰定下了傅家嫡女。陈凌峰颠儿颠儿的道谢,“娘,谢谢您。”傅家姑娘他是偷偷相看过的,圆月般的面庞,白皙温婉又鲜亮,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好性情的姑娘,娶个这样的媳妇儿,他乐意。 永平侯府是不景气,临江侯府也好不到哪儿去,谁也别嫌弃谁,正合适。 临江侯府很快请了媒人,先换庚贴,然后下了小定。 陈凌峰就要娶到如意美娇娘,乐的合不拢嘴。陈凌云告诫他,“婚后便到近卫任职吧,莫挑剔职位高低。成了亲便是大人了,要有个大人样子。娶妻之后,别的莫想,多生几个儿子是正经。嫡子长到八岁之前,后院莫放太多美妾美婢,便是有,也不许她们接触孩子。”临江侯府的男孩儿,一般是八岁之后不再跟随母亲,搬到外院居住。真到了外院,那就不是姬妾们手能伸到的地方了。 陈凌峰高兴的答应了,“成,我先忍耐几年,等我儿子长到十几二十岁了,我便放开胆子,尽情风流!” ………… 勋贵人家规矩多,一来一去的过礼,礼节繁复。等到陈凌峰娶傅家嫡女进门,已是大半年后的事了。这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临江侯府娶妻,永平侯府嫁女,而陶家,已在办满月宴了。不知是陶松太能干,还是殷琴这位将门虎女实在好生养,婚后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十月怀胎期满,瓜熟蒂落,生下一名美丽的小女婴。陶铭和褚氏乐的合不拢嘴,“有孙女了!”热热闹闹的给孩子办了满月酒,大宴亲朋。 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满月宴上,皇帝陛下很好兴致的差了内侍来,赏赐给小女婴银手镯、银项圈、银脚链等物。“陛下这是连裴家的亲戚也格外青目?”客人们都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待陶松才出世的小女儿如此与众不同。 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若是知道了,估计会吐血。臣子家才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小女婴,您老人家便要预定下来了?也忒早了点。陶家小姑娘才出生,您家那位小殿下也还不到三岁,看不出品性来呢。 陶家是得了皇帝御赐的银手镯等婴儿常用之物,皇太子和则得到了胖皇帝赏赐的一座玉雕。 看到玉雕的那一刻,摒住了呼吸。 这座玉雕是由罕见的和田羊脂白玉雕成,非常洁白,质地细腻,光泽滋润,犹如凝脂。和真正的婴儿一般大小,一名男婴,一名女婴,雪白晶莹,非常精致。两名婴儿都是神态娇憨,姿势灵动,看上去让人想抱一抱,亲一亲。 “小十,,喜欢这玉雕不?若喜欢,便放到寝殿里。”胖皇帝乐呵呵的吩咐。 和皇太子两眼放光的围着这玉雕看过来看过去,都没空和胖皇帝说话了。真好看啊,真好玩,这两个小宝贝,爱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小小蜜莉兒人鱼朵朵人鱼朵朵有饭来仪简慕心安暗香盈袖暗香盈袖雨诺我爱罗杰 第 218 章 皇太子和看着玉雕发痴,胖皇帝心里乐开了花。朕可是守信用的好爹,说不催你们,就不催你们,这玉雕么,是知道喜欢石头,好心送她的。 “抱回去吧,回吧。”皇帝笑咪咪的,撵他俩走。 皇太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爹,您的一片苦心我和小师妹知道,不会让您失望的。 玉雕被放到了皇太子和的寝殿。皇太子很喜欢小女婴,常常用痴迷爱恋的眼神看着她,跟商量,“小师妹,咱们生个小囡囡吧,好不好?”嘻嘻笑,“好呀。” 生个小囡囡,蛮好。可是,你总看着玉雕,也不能把她看活了。太子殿下,想要个活生生的小囡囡,如此良夜,你似乎应该做点别的事体才对。 十哥,你这是方向性错误。 也不提醒他,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痴迷的看着玉雕。皇太子伸手揽着她的小腰,轻声说道:“要孩子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小师妹要怀胎十月,要费尽力气把孩子生出来,吃很多辛苦。可是,十哥明知道这些,还是想再要个小囡囡。小师妹,十哥是不是很不体贴?” “岂止我要吃苦,十哥你也是啊。”声音很温柔,“为了要孩子,十哥也要有许多时日独守空房,很不容易呢。” 他平时是又没羞又流氓,妻子怀了身孕,却是很克制的。那十个月对他来说,也很难熬。 皇太子转头看向,目光十分热烈,“小师妹,咱们早早的安歇好不好?今晚十哥归你管。” “好啊。”笑吟吟。 十哥你总算找到正确方向了,想要小囡囡,光瞅着玉雕是不成的,要归我管才可以。 两人很有情调的一起泡了鲜花浴出来,正要携手共赴罗帏,宫女小心翼翼的来禀报,“四位小殿下求见。” 皇太子和无奈的相互看看,把绮丽的念头暂且收起,吩咐宫女让四个孩子进来。 片刻之后,小正正牵着阿若,小平平牵着阿倚,进到了寝殿。小正正已是六七岁的美丽男孩儿,和皇太子小时候相貌很相似。不过,他是做为储君被皇帝亲自教养的,气度端凝,看上去小大人似的,和十皇子当年的天真烂漫大不相同。小平平比他小两岁,美貌是一样的,却比他活泼多了,很是神气活现的样子。阿若和阿倚才两三岁,两个小屁孩儿颠儿颠儿的跟着哥哥,乖巧可爱,讨人喜欢。 四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叫了爹娘,阿若和阿倚很有默契的同时丢开哥哥,一个奔向爹,一个奔向娘。皇太子这会儿瞅见他的宝贝儿子其实心里很是有气,恨不能抓住他们挨个打屁股,可是阿若仰起小脸冲他乐,傻呼呼的,又让他心软舍不得。“可恶的臭小子们。”皇太子暗暗骂了一声,俯身把阿若抱起来。 比他有风度多了,抱起阿倚亲了亲,抱着他坐在一张舒服的紫檀雕花圈椅上,招手叫过小正正和小平平,笑咪咪问着他们,“儿子,天气不早了,怎么还不睡呀?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 小正正和小平平异口同声,“我们就是来睡觉的啊。”说完,手牵着手,昂首阔步,往皇太子和的大床边走去。阿若和阿倚见哥哥们往床边走,都笑了,“来睡觉的!”殷勤的指着大床,要爹娘抱他们过去。 你们四个全是来睡觉的?皇太子和这对可怜的爹娘仓惶互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把儿子们推出去吧,一个是不忍心,另一个是难度太大,留下他们吧,那咱们……? 唉,这几个臭小子。 他们犹犹豫豫的功夫,小正正和小平平已走到床前,利索的踢掉鞋子,上了床。“你睡里头。”小正正娴熟的吩咐着,小平平嘻嘻一笑,“好啊。”很听话的爬到里边,不见外的拉了小枕头枕上,舒舒服服躺下来。 阿若和阿倚掣着小身子,“上床睡觉!”小正正和小平平热情的冲他俩招手,“弟弟快来!”皇太子和没办法,温柔又无奈的笑笑,抱着孩子,也上了床。 四个小男孩儿同睡一张床,那还不得疯了?一会儿打闹,一会儿说笑,疯个没完没了。他们不光自己疯,还拉着爹娘一起,谁也不许拉下,皇太子和拿四个宝贝儿子一点儿办法没有,只好心甘情愿的陪他们玩。 等到四个孩子东倒西歪的睡着之后,皇太子柔声问,“小师妹,你累不累?”他目光灼热,满是**,轻轻笑了笑,“不累啊,十哥,我一点也不累。” 两人替孩子们盖好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去了隔壁。 小坏蛋们,爹娘早习惯你们这一手了,这偌大的寝殿之中,至少有三处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就寝,知道不? 想跟爹娘作对,你们还是太嫩呀。 第二天小正正、小平平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他们的娘亲躺在最外边,睡的很甜。阿若和阿倚睡在最里边,小哥儿俩都是仰睡,睡姿一模一样,看着非常有趣。他们的爹爹则是像往常一样,已不见了人影——例行早朝,孩子们没睡醒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东宫了。 殿外传来婉转的鸟鸣声,和谐美好。小正正和小平平伸了个懒腰,嘴角噙着甜甜的笑,“真幸福啊。”靠在身边,又咪上了眼睛。 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了。拥有尊贵地位的同时,又有爱护他们、亲呢他们的父母、祖父,并没像其他的皇子皇孙们似的,多由宫人傅姆抚养长大。祖父、外祖父亲自教他们,父亲一回东宫便陪他们玩耍,母亲会悉心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并不会完全假手宫女和乳母。 当然了,这么幸福的孩子,也会遇到让他们沮丧的事。譬如,当他们看到母亲小腹渐渐凸起,知道又有新弟弟要来分宠的时候,便是不大高兴的。小正正闷闷的,“又要添一个两个让**心的人。”小平平很不服气,“爹和娘也真是的,有咱们四个还不够呀,还要?”阿若和阿倚一脸气愤的附合,“还要?” 是质问的语气。 不过,当和皇太子把他们叫过去,温柔告诉他们,他们要添弟弟或妹妹的时候,小正正和小平平都宽宏大量的表示,“我们不太欢迎弟弟,不过,真有了,还是会待他好的。”两人殷勤的问过,知道这回还是两个,决定还像上回似的分弟弟。 “大的归我,小的归你。”小正正是哥哥,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应该分大的,管大的。 “凭什么呀,这回咱俩换换。”小平平很活泼的表示反对。为什么大的就该归你,小的才归我?不要,这回我要大的,你要小的。 “也行。”小正正无可无不可。 “拉钩。”小平平热情的伸出手。 两人郑重其事的拉了钩,决定了弟妹的归属。 阿若和阿倚好奇的凑过来,讨好的笑着,“分什么呀?”小正正认真的告诉他们,“分弟妹啊。阿若和阿倚也是分过的,阿若归大哥我管,阿倚归你们二哥管。”小平平很神气,“这回换了啊,大的归我,小的归大哥。” 阿倚是跟惯小平平的,听了他二哥的话,很会拍马屁的伸出大拇指赞扬,“二哥厉害!”小平平得意洋洋。 阿若觉着没面子,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小正正,“大哥,小的!”大概是在质问,你为什么要了个小的呢?没劲。 小正正笑了笑,“不管大的小的,总之都是咱们的弟弟妹妹,阿若要疼他们,知道么?”阿若虽然心中还对大哥不满意,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还是很崇拜大哥的。 和皇太子看着四个可爱的儿子,心软成了一滩水。 这回怀孕,胖皇帝和裴家长辈比从前更为关切。皇帝赏赐了东宫无数珍贵药材补品,裴家长辈经皇帝特许,常常出入皇宫,到东宫看望。 章皇后也像个慈爱婆婆似的,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章皇后面上很慈爱,可是心里这个烦闷,就别提了。怀孕,她又要添孙子,当然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她看到胖皇帝为此兴奋,为此精神抖擞,心口就疼了。皇帝很胖,身体并不好,有时脸色发白,喘气喘不匀,依着他那个身子,早就应该……可他硬是拖到了今天,还好好的。 “我不是咒他,不是怨他。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要忍气吞声一天。”章皇后心里这个苦,无处可诉。 以皇帝的身子,却能拖到今天,章皇后以为,和他牵挂小十、牵挂小十的孩子,大有干系。因着这个念头,章皇后的喜悦慢慢没有了,转为沮丧和怨忿,“我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添孙子,是好事,可是一直要低声下气的,就不美妙了。 宁寿公主这么多年来膝下还是只有芃姐儿,福寿公主也只有许茂行这一个独生子,听说又怀了身孕,又是羡慕嫉妒,又有些看不起,“就会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除了生孩子,她没别的本事了。” 虽然有些看不起,她们到东宫看望的时候,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四个孩子齐刷刷的站出来,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羡慕的眼发蓝。 四个孩子,个个身穿紫色小龙袍,个个漂亮的不像话。 “能生,会生,也算本事了。”两位公主纡尊降贵的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g扔了一个手榴弹 ray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大夫mofang三人禾冰e小玫子小玫子eryue人鱼朵朵野渡舟横我爱罗杰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于贺ss 还有几位,读者名显示是空白,不知是哪几位,一并表示感谢。 第 219 章 已有些显怀了,小腹微微隆起。复制网址访问她脸上并没任何脂粉,肤色却是白里透粉,晶莹亮泽,这固然是天生丽质,也是日子过的舒心惬意,没有烦心事,才能保养的这么好。这会儿她虽然是面对着素日和她并不相厚的两个大姑子,清亮的杏核眼中也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雅致而从容。 的笑意映入福寿公主眼帘,福寿公主觉得很是刺眼。眼前这女子太得天独厚了,皇后没她命好,公主没她命好,普天下的女子都没她命好…… “肚子里怀着两个,这还有四个大的,你怎么照看啊。”福寿公主很关切的说道。 “就是。我只芃姐儿一个,整天都觉着操碎了心呢。”宁寿公主随口附合。 “这么多宫人傅姆呢。”微笑。 说的当然是推托之辞,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也知道她说的是推托之辞。三人客气的笑了笑,转而说起孕妇吃什么好、如何保养为好这安全的话题。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在东宫坐了坐,表示过她们希望东宫妃母子平安、顺利生产的美好愿望,也就告辞了。 她两人走后,小正正一脸严肃的问道:“娘,我和弟弟们,不会被分开吧?” 小正正已经过了六周岁,按说可以有自己的东宫了,可他不走,就要赖在爹娘身边。胖皇帝对孙子们都是疼爱的,最器重的还是小正正,小正正坚决不肯自己开府,胖皇帝也不勉强,“还小呢。不爱自己单住,依旧跟着小十和便是。” 皇太子曾经和小正正讲过道理,“爹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住到皇子所了,自己管理乳母、宫女、内侍,井井有条。” 小正正不为所动,“我住在这里,也可以自己管理乳母、宫女、内侍,也会井井有条。爹,我要跟我娘一起住,至少要到十岁。” 小正正不想走,也不愿意让他走。六七岁的孩子,也就是才上小学一年级,就要离开父母住校了?不乐意。一向爱操心,到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当然更是变本加厉,想到小正正要离开她便睡不着觉。这么着,皇太子拗不过妻儿,小正正便依旧住在了东宫。 虽是住处没变,皇太孙该接受的教育他是一样没拉下。除跟着他的祖父皇帝陛下学习之外,他还有自己的侍读、侍讲等属官教授经史子集,每天固定时间上课。 小正正上课很专心,很认真,功课好得让胖皇帝提起来便眉飞色舞。 小正正很敏锐,他听到两位姑母的话,便意识到姑母说的“肚子里怀着两个,这还有四个大的,你怎么照看啊”,像是话里有话,像是别有用心。等姑母告辞之后,过来提醒。 笑咪咪摸摸他的小脑袋,“儿子,你放心吧,谁也抢不走你们。” 未成年子女应当跟随父母一起生活,谁也没有理由把父母和子女分开。 父母和未成年子女,神圣不可分割。 小正正仰头看着,目光中满是信赖。娘向来是说话算话的,她既说抢不走,那便一定抢不走。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既然进了宫,少不了要去向章皇后请安。章皇后见了她俩,抱怨道:“孩子呢?你俩来有什么用,不知道娘想外孙子外孙女么?”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相互看了一眼,笑道:“您想见他们,那还不好办?明儿个便带进来,让您仔细瞅瞅。”章皇后本是嗔怪着的,见她俩很是殷勤,又笑了,“那敢情好,带进来吧。” 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今天到东宫看望本来是例行公事,身为公主,身为皇太子的亲姐姐,太子妃有了身孕,她们又不能装作不知道。可是,要她们带孩子去东宫,她们却是万分不情愿。东宫四个小皇孙,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她们只有一个,真不愿把儿女拉出来比较。 人比人,气死人。 福寿公主是有些好胜的,想到那份从容,那份娇嫩,满心的不服气。就是因为这个弟媳妇,自己才会被父皇遣内侍责骂一通,羞愤欲死,没脸出门见人…… 原本福寿公主还想着,有朝一日小十登了基,章皇后做了太后,自己便能在面前抬起头,挺起胸。才能重新摆起公主的架子,洗刷从前的羞辱。可是看看眼前的情形,自己曾经盼望过的事,根本遥遥不可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 她知道不能惹,她也愿意耐心等能惹的那一天。可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自己扬眉吐气的前景却根本看不到,福寿公主有些心浮气燥,憋不住了。 “皇太孙、潞王,还有两位小殿下,全跟着太子妃。”福寿公主蹙眉说道:“太子妃真是辛苦呢。如果又怀上了,还是双胎,这又要顾着胎儿,又要照顾四个大的,未免太过辛苦。” 宁寿公主方才在东宫只是随口附合了妹妹一句,过后才想起来,原来妹妹并不是纯粹在说客气话,是意有所指。宁寿公主很是迟疑,“东宫的事,父皇自有道理……”被那般狠骂,还不吸引教训么,还敢对东宫指手划脚。 福寿公主撇撇嘴,“大姐说的对,父皇自有道理。可是,东宫妃忙成这样,娘这做婆婆的总不好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对不对?尽尽自己的心罢了,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宁寿公主还是觉得不妥,却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反驳的话,皱眉不语。章皇后想了想,“也有道理,不拘陛下答不答应,我应该有这么句话。” 儿媳妇既要养胎,又要照看四个孩子,这时候做婆婆的提出暂时照看孩子,怎么着都不会被视为别有用心。若答应了,最好,可以和小孙子亲近亲近;若不答应,也没什么,不会有损失。 听到章皇后的话,福寿公主有了笑意。 她怀着两个,再照看四个,爹是不会放心的。娘若提出来,十有八,九会如愿。 亲生儿子交给婆婆养,看她还会不会那么从容,那么气人。 福寿公主心情愉快的出了宫,宁寿公主心事重重的,也走了。 章皇后果真到乾清宫求见皇帝,语气谦恭的请示,“妾想到怀着两个,还要照看四个,真是心疼的不行,想替她照看两个。妾在坤宁宫闲来无事,若接两个孩子过来,也算是替小十分忧了。陛下以为如何?若陛下恩准,妾想照看阿若和阿倚,他俩年纪小,平时肯定不少给捣乱。” 章皇后一幅慈母模样,说出来的话也很通情达理,皇帝笑了笑,“容后再议。”章皇后没敢催,低眉顺眼的答应,“是,陛下。” 其实章皇后这提议若放在正常人家,是再合理不过的。儿媳妇怀了身孕,婆婆帮着照管孩子,多么正常,多么自然而然。可是,当婆婆是章皇后,儿媳妇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让爱操心的把孩子交给章皇后,简直是要她的命。 章皇后走后,胖皇帝不厚道的乐了乐。 这天胖皇后等小正正上完课之后,把四个孙子全召到了乾清宫。小正正和小平平练字,阿若和阿倚在地上跑来跑去玩耍,胖皇帝乐呵呵的看着。 皇太子和来接孩子的时候,皇帝便笔咪咪看着他俩,把章皇后的话说了,“……,你身子渐渐沉重了,若是一个人照管不过来,请你母后帮帮忙,也使得。阿若阿倚若住到坤宁宫,你也省不少事。” 皇太子变了脸色。 本来是和皇太子并排站着的,听了皇帝爹这个话,她悄悄挪到皇太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嘟囔,“莫说是母后了,但是父皇陛下您要日夜照管阿若和阿倚,我也不放心。” 孩子交给您,日托可以,全托不行。 孩子交给她,日托也不行。我信不过她,完全信不过。 皇帝佯装生气,“你站到小十身后做什么?难道爹会打你?” 皇帝虽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嘴角却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怪不得裴锴和中郎做梦都想要个小囡囡,像这样活泼淘气的孩子,确实好玩有趣,招人待见!都是孩子娘了,还么讨人喜欢,若是生下小囡囡……?皇帝怦然心动。 皇太子下意识的伸出手,护住身后的小师妹,“爹,您和气点儿,不许凶。小师妹如今是双身子,可禁不起惊吓。” 胖皇帝看着护妻心切的小十,狡猾的、预先躲到小十背后才敢“出言不逊”的,大笑出声。 逗逗小十和,好玩极了。 一装作害怕的样子,小正正和小平平眼尖看见,一溜烟儿跑了过来,站在身边,大义凛然的看着皇帝。阿若和阿倚什么也不懂,乐呵呵的跟了来,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装出幅深沉模样。 “你这时是有四个帮手,等到往后,便有六个了。”皇帝摸摸鼻子,“到时候,爹更是抵挡不住。” 这四个小坏蛋无声的谴责,爹都有点儿盯不住了,知道么。 把皇太子气的,“爹,我这么大个人站在您面前,您看不到啊?” 小师妹只有儿子做帮手么,我是干什么吃的?! 皇太子气的脸通红,灿若朝霞。胖皇帝怔了怔,拍案大笑。 章皇后的提议,被皇帝拒绝了,“宫人傅姆甚多,四个孩子都被照看的挺好,暂时用不着。” 章皇后很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这做婆婆的心意尽到,也就行了。 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小正正和小平平开始关注起尚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会飞的迷鹿扔了一个地雷 油菜花与玫瑰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阳光teetyteetyteetyteety轻雪漫舞安康会飞的迷鹿荷塘玥瑟荷塘玥瑟ym笑里轻轻语 第 220 章 除了小平平略有些沮丧,其余的人都高兴坏了。 明明疲惫的很了,却和皇太子一起目不转睛的看着才出生的小儿子、小女儿,舍不得睡,“十哥,小五和小六像两团火似的,温暖了我的心。小五名燊,小六名爕,好不好?一个小名叫阿深,一个小名叫阿谢。” 皇太子满口赞成,“小师妹名字起的真好!就这么定了,小五名叫小深深,咱们的宝贝女儿名叫小谢谢。” 床上并排放着两个小襁褓,一个朱红,一个深紫。阿深出生的早,是哥哥,用了漂亮的朱红色。阿谢是妹妹,用了华贵的深紫。两个孩子才出生不久,脸孔没有大人的巴掌大,鼻子小小,嘴巴小小,闭着眼睛,睡的很甜。 “小师妹,咱们有女儿了。”皇太子瞅着深紫色的小襁褓,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是啊,有小囡囡了。”乐了乐,“十哥,我祖父祖母,和我爹爹娘亲,说不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可怜的祖父祖母,到这会儿裴家还没小囡囡呢,听到东宫有了小郡主,老人家肯定得乐坏了。爹和娘更别提了,盼小孙女盼得眼发绿呀。 皇太子得意,“不止祖父祖母、岳父岳母高兴,爹也会很高兴呢。小师妹,爹从前是不喜女孩儿的,如今变了,也一心牵挂着小囡囡。” 粲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帝爹被祖父、爹爹感染的,也向往起小女孩儿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看了一会儿孩子,皇太子柔声劝,“小师妹辛苦了,睡会子吧。”虽是舍不得孩子,却实在太累了,半咪起眼睛,“十哥,咱们有六个孩子了,往后怎么养啊?想想就愁人。” 之前只有四个的时候,他们还会联合起来,一起跑到父母房中睡觉。这一下子变成了六个,不知会如何的调皮?难以想像。 “小师妹,十哥不是有六个孩子,是有七个。”皇太子跟拍孩子似的拍着,柔声说道:“除了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阿深阿谢,还有你呀。” “我也是你的孩子么。”嘴角勾了勾,甜蜜的睡着了。 在他身边,可以像个孩子似的酣眠,无需任何防备。 睡着之后,皇太子亲自抱了深紫色的小襁褓,乳母抱了朱红色的小襁褓,出去给皇帝看。胖皇帝不容易,一直等到天黑也没回宫,一边带四个孙子玩耍,一边等着看才出生的小五和小六。 胖皇帝得意到无以复加。看看,朕何等的有先见之明,提前一年多便雕了童男童女给他俩,他俩果然添了一对龙凤胎! 胖皇帝觉得自己实在太英明了。 看着小十和乳母一前一后进来,手中各自小心翼翼抱着个小襁褓,胖皇帝眉花眼笑。快来快来,让朕瞧瞧,裴锴和中郎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小囡囡,是什么模样。 胖皇帝看过乳母抱着的小五,笑咪咪夸赞了一句,“生的真好。小十,你才生出来之时,便是这个样子。”夸过小五,眼光便落到了小六身上。 皇太子很宝贝自己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像抱着稀世珍宝似的,非常之小心。他不肯把小襁褓递给皇帝,只肯自己抱着,让皇帝远远的瞧上一眼,“您又不会抱孩子,就甭添乱了。爹,您就这么着,看看就行。” 皇帝很生气,“没良心的小十!” 爹不给你玉雕,你能有这一对小宝贝?过了河就拆桥,忘恩负义,可恶可恨。小十你等着,等你不抱小囡囡的时候,一定得补上一顿好打。 本来凑在一起玩耍的小正正等四兄弟都颠儿颠儿的过来了,要看弟弟妹妹。他们四个也是一样的待遇,就着乳母的手看了看弟弟,就着皇太子的手看了看妹妹,就给看一眼。 “妹妹是我的。”小正正指着深紫色的小襁褓,申明所有权。 “也是我的。”阿若殷勤的笑。他很自觉,知道自己归大哥管,不管大哥做什么,他都跟在身后摇旗呐喊。 小平平牵着阿倚,有些下气的告诉他,“新弟弟归我管。阿倚,他和咱们是一伙的,你要疼他,知道不?” 阿倚一向慢悠悠不慌不忙的,常常让小平平着急。不过,当阿倚看过弟妹,并没有批评小平平的决策性错误,而是镇静的表示对新弟弟非常喜欢,非常欢迎新弟弟加入进来,小平平觉着欣慰了,看着阿倚空前的顺眼。 四兄弟想好好看看弟妹,皇帝也想多看几眼才出生的小孙子、小孙女,却被皇太子铁面无私的拒绝了。皇帝大为气恼,四兄弟也极为失落,五个失意人凑到一起,全回乾清宫去了。“没良心的小十和,这会儿眼里只有小五和小六了,四个大的能照看好?”皇帝把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带了回去,爷孙五个挤了一张床。 皇帝从没和小孩子一起睡过,这晚他遭了大罪:小正正和小平平还好,到底大了点儿,睡眠习惯很好,或是侧睡,或是仰睡,并不占地方。阿若和阿倚可就不行了,他俩还小,睡觉是怎么自由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两条小胖腿张开,他俩占了大半张床。胖皇帝么,被他们挤到了床沿儿,再往外一点,就掉下去了。 龙凤胎出生的这晚,皇帝睡了生平最为辛苦的觉。 裴家则是彻夜灯火通明。裴阁老和方夫人兴奋的睡不着觉,裴二爷和林幼辉高兴的找不着北,其余的众人,也是个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稀罕稀罕,终于见着小囡囡的面儿了。” 顾氏、徐氏嫁到裴家多年,已经习惯了裴家这独特的风水。齐盈盈等妯娌八个倒是有些新鲜的,笑吟吟在旁看着,各自动心,“裴家稀罕小囡囡呀,若是谁有幸生了一个,不定宠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早上,裴阁老精神抖擞的上朝去了。上完早朝,他便专程去跟皇帝请辞,“陛下,臣不做这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了,申请到东宫看孩子去。”皇帝很是不屑,“裴卿你和朕的年纪差不多少,朕还没有退位做太上皇,能准你的辞呈?你继续为国效力吧。” 裴阁老很委屈,“臣无心公务,就想看着小囡囡。” 皇帝摸摸下巴,“走吧,去东宫。” 想看,走吧,看看去。 皇帝和裴阁老带着四个孩子去了东宫。 方夫人、林幼辉等裴家女眷全在东宫围着和才出世的两个孩子,啧啧称赞,“囡囡才出生的时候,便是这幅小模样啊。”看着小阿谢,方夫人热泪盈眶,林幼辉心神激荡。 嘻嘻笑,“阿谢长的像我,往后肯定也是个美人。” 虽然才出生的孩子还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和十哥都生的美,闺女一准儿差不了呀。 是很自信的,谁知林幼辉不假思索,“小阿谢比你好看。”方夫人和顾氏、徐氏都点头,“就是。小阿谢长大了,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自己一向是裴家的宠儿啊,曾几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曾经独霸影坛数十年的影后风光不再,成了昨日黄花,从女主沦为第二女配……心中满是失落沧桑感。 “闺女,我的风头被你抢走了呀。”她低头亲亲小阿谢,温柔说道。 抢走吧抢走吧,小阿谢,江山代有才人出,娘心甘情愿的把舞台让给你。 当值的女官走进来,忍着笑禀报,“广宁侯爷和裴大爷、裴三爷,还有八位少爷,几位小少爷,都等急了。”太子妃殿下喜得龙凤胎,娘家全体出动来看小郡主,女眷们在里头看个没完没了,外面的人都坐不住了。 方夫人和顾氏、林幼辉、徐氏相视而笑。当年囡囡出生的时候,便是这么个情形,如今到了小囡囡,还是一模一样啊。 “让他们等着。”方夫人不厚道的笑了笑。 “别呀氏忙求情,“您老人家不知道,三爷都急成什么样了,他昨晚就想来了。” 不过,这里是宫城,他无论如何不能夜闯——想闯也闯不进来。 林幼辉也抿嘴笑,“娘,二爷也是。” 昨晚林幼辉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才睡着不久,便被裴二爷兴奋的叫醒了,“夫人你说,小囡囡长大了嫁回到咱家,好不好?”林幼辉笑了,“好啊,极应该的。他家娶走咱的宝贝闺女,应该还回来一个的。” 他都急成这样了,让他等着,不忍心的。 方夫人乐呵呵,“去吧,去吧。” 小阿谢闭着眼睛睡的正甜,林幼辉亲自抱起她,出来给翘首以盼的裴二爷等人看。 “阿深呢?”温雅快人快语,指指躺在床上的小男婴。乐了,“阿深小可怜,没人稀罕。”当然外祖父们、舅舅们也是喜欢你的,可是,比起妹妹,会差上那么一点半点。阿深,乖儿子,不要太在意哦。 顾氏和徐氏打抱不平,“虽说小囡囡稀罕人,可是,也不能歧视咱们这么可爱的小阿深呀。”徐氏抱起阿深亲了亲,和顾氏一起出去了。 龙凤胎抱出去之后,裴二爷等人总算能够一饱眼福。 才看了没两眼,外面就响想内侍的声音,“陛下驾到——” “陛下怎这时候来了?”裴三爷不满。 的公公怎地这般没眼色,人家好不容易才看着小囡囡,他便来添乱了! 他说出了裴家全体男人的心声。 等到皇帝和裴阁老一进来,孩子马上轮不着他们看了。胖皇帝抱一个,裴阁老抱一个,喜滋滋的不肯松手。 “臣不做官了,要来东宫看孩子。”裴阁老旧话重提。 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林幼辉也走出来,落落大方的行了礼,“陛下,妾林氏,申请做小郡主的保姆。” 东宫的孩子都是配有乳母、保姆的,乳母管喂奶,保姆管日常起居。 胖皇帝乐呵呵。行啊,裴锴不做官了,来东宫看孩子。广宁侯夫人么,充任东宫保姆。 小十,,你俩这六个孩子,不愁照管啊。 裴阁老当然不可能真来东宫看孩子,林幼辉也不可能真做东宫保姆,不过,裴家人对小郡主的珍惜宝贝之意,表露无遗。如果可能,愿意来给小阿谢做保姆的裴家女眷,多了去。 裴二爷大觉可惜,“陛下,内子还能到东宫做个保姆,天天看到小郡主,臣却是没有办法了。” 保姆能白天看孩子,晚上看孩子,他可是没办法的。 胖皇帝笑着安慰他,“中郎,不是说要在宫中办幼儿园么?你任园长,天天能见着外孙子们。” 裴二爷摇头,“陛下,臣想见到的是小郡主。小郡主要上幼儿园,至少要等到两年之后。” 裴阁老愁眉苦脸,“是啊。裴家想见的,是小郡主。” 裴阁老犯愁,胖皇帝幸灾乐祸,“裴卿,中郎,这是没法子的事。” 裴锴啊裴锴,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是怎生刁难我家小十的?明知小十对一片痴情,你偏偏不许小十接近,连面也不许见,以至于朕的小十,堂堂皇子,都学会爬墙了! 胖皇帝亲了亲怀中的小宝贝,笑咪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和左岸送的地雷,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紫依我是数字君的马甲安素之年つpajq冰yueer701筱筱我爱罗杰懒老鼠的姐懒老鼠的姐懒老鼠的姐清聆等待更文的小怪兽冰eyume野渡舟横 第 221 章 小十,不管你当年如何辛苦,都是值得的啊。复制网址访问你不辛苦,如何娶得到;你不娶,朕怎会有小正正这样天姿聪敏的皇太孙,怎会有小平平、阿若阿倚、阿深阿谢这几个乖孙子乖孙女? 裴阁老委婉的抱怨,“陛下,皇太子昨晚才得了一对龙凤胎,今天早上便按归去了早朝,早朝后任劳任怨的处置起政务。您有皇太子代劳,清闲不少,臣和您是不能比了,还是一部尚书,事必亲躬。” 您不退位,便不许我辞去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之职。可您实际上已经清闲多了,日常政务您全部不理,我可不行,什么都得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胖皇帝很是慷慨大方,“裴卿,你从左右侍郎当中挑个踏实肯干的,慢慢将户部交给他。” 裴锴年纪大了,也是时候乞骸骨,回家养老了。不,不对,不是回家养老,是进东宫看孩子了。 皇帝嘴角含笑,心情愉悦。 裴阁老忙谢恩,“陛下真是体恤老臣。” 小平平性子最是活泼,嘴巴很甜,他倚在裴阁老身边,嘻嘻笑着,“曾外祖父,您往后若闲了,和外祖父一起教我们读书,好不好?我可喜欢您了。” 裴阁老一迭声的答应,“好啊,好啊。潞王殿下,曾外祖父也喜欢你,巴不得教你读书呢。” 胖皇帝很有些疑惑,“裴卿,朕一直以为你醉心于公事,却不知你喜欢教孩子读书。” 裴锴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才发觉。 裴阁老怜爱瞅了瞅怀中的小女婴,“臣在见到小阿谢之前,确实醉心于公事。见到她之后,壮志全消,只想含饴弄孙。” 两个孩子昨天的小襁褓不一样,今天却全是醒目好看的天蓝色。这么小的孩子样貌也差不了多少,皇帝进来的时候,裴三爷抢先把怀里的孩子递过来给他,他便乐呵呵的接住了。直到裴阁老说完这个话,他才发觉,原来他抱的是阿深,裴阁老抱的是阿谢。 他抱的是一个孩子,裴阁老抱的也是一个孩子。不过,他抱的“一个”,是五个中的一个;而裴阁老抱的一个,真的就是一个。 胖皇帝不高兴了,“裴卿,咱们换换。” 裴阁老依依不舍,“陛下您想什么时候见小阿谢,便可以什么时候见小阿谢。臣想见她一回,却是难了。” “就是。”裴三爷不怕死的帮腔。 胖皇帝慢悠悠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才进到殿里的时候,不就是他抢先把小阿深递来的么?成啊,敢糊弄朕。 胖皇帝叫过裴三爷,“三郎,你如今在何处任职?” 裴三爷洒脱的笑笑,“陛下,臣在翰林院任侍讲。” “想不想往上升啊?”皇帝慢吞吞问道。 “不想。”裴三爷很实在,“臣不想升职,想申请到东宫照看小阿谢。” ………… 敢情裴家人全这样,皇帝服气了。 “成啊。”皇帝吩咐林幼辉等女眷退下,又命宫人傅姆把小正正等四个孩子带出去玩耍,之后,不怀好意的看着裴三爷,“在东宫照看小阿谢的男子,需是内侍。三郎,你若执意要来,朕成全你。” 裴三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一个要紧部位。 众人哄堂大笑。 皇帝心情更好了。 他特地把安泰郡主叫过来,赏赐了她一个晶莹耀眼、雪白亮泽的玉雕,“安泰,很灵验的,快抱回去。” 这玉雕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婴,眉眼和安泰有些相像,不过,嘴角噙着笑,很甜美。 安泰郡主轻轻抚摸这玉雕,爱不释手,“舅舅,跟真的婴儿一般大小呢,真难得。” 皇帝得意的告诉她,“自从你表嫂怀了身孕,舅舅心中一动,便想起小安泰你了。别家都是要男孩儿的,裴家却是要女孩儿,舅舅便命人雕了这个。安泰,快抱回去,添个小囡囡,往后你在裴家可以横着走了。” 安泰郡主认真的道了谢,“舅舅,您赏赐我这个,我真高兴极了。我做梦都想添个小囡囡呢,谢谢您。不过,就算有了小囡囡,我在裴家也不会横着走的。” “那你还直着走,还直着走。”皇帝好脾气的笑道。 安泰郡主郑重其事的答应,“是,舅舅。” 知道皇帝赏赐安泰郡主玉雕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七嫂啊七嫂,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真的没有,可是,如果八妯娌之中唯有你生了小女孩儿,你不会把我们裴家众人瞩目的小宝贝养成……一个漂亮的小面瘫吧? 跟七嫂你似的,当然很有性格。可是一家人若是总共只有一个小囡囡,她性格应该很活泼,笑起来很甜美,让大家看到她便醉了。 爱操心的当晚便细细交待了皇太子,“我坐月子呢,见不着七哥。十哥你明后日若有空,叫过七哥交待一声,若七嫂有了身孕,让他一定常陪七嫂,要笑,一定要多笑,千万不能板着脸。千万千万!”安泰已经是那样了,七哥若再板着脸,小宝贝不得是个面瘫啊?不好不好。 皇太子点头,“成,小师妹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讲给七舅兄听。” 皇太子转述给裴璟的时候,不止原话传到,还自作主张添了句话,“七舅兄,若安泰有了身孕,你讲笑话给她听,让她多笑笑,好不好?”裴璟觉得有道理,“对,就是这么办!” 操心完娘家的事,安安心心坐起月子。她虽年轻身体好,到底已经生了六个孩子,要好生保养的。 阿深和阿谢双满月的时候,皇帝封阿若为穆王,阿倚为许王,阿深为怀王,阿谢为嘉兴公主。东宫赐宴群臣及内外命妇,十分隆重。 依礼制,太子的儿子应封郡王,女儿应封郡主。不过,皇帝既然下了这个特旨,朝中并没有哪个不识趣的官员站出来表示反对。太子迟早会是皇帝,他的儿子、女儿们,迟早要得到这个封号,直接封了亲王、公主,将来省事的很,不必重新册封。 太子的儿子封亲王,女儿封公主,这是僭越,可是,这旨意是出自皇帝之口。皇帝都不在意厚待太子和太子的子女了,做臣子的何苦多事。 满朝之中,要说谁有意见,恐怕就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兴寿公主等人了。兴寿公主很识趣,知道自己母妃没什么宠爱,自己在父皇面前也不过尔尔,心中小小的不满过后,便抛诸脑后了。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却是气的很,小十才出生不过两个月的女儿便得了公主的封号,自己这做姑姑的和侄女一样了,半分显不出尊贵。 “好偏心。”她们暗中怪起皇帝。 “她也太能生了。”福寿公主跟章皇后抱怨。 章皇后犹豫了下,“医女说,太子妃往后怕是……不能生了。” 说来也正常,已生过四回孩子,其中还有两回是双胎,因此损伤了身子,往后生育困难,也是有的。 福寿公主眼睛亮了,“不能生了?” 她兴奋的抓住章皇后,“太子妃不能生了,这还得了?娘,快给小十选次妃啊,多选几个名门贵女!” 小十年轻英俊,又是皇太子,不知有多少美丽少女做梦都想嫁给他,博得他的宠爱呢。 福寿公主脑子里迅速盘算着,素日和自己相厚的人家当中,哪家有美貌可爱的好姑娘,可以给小十。 如今有宠爱,有子女,很神气。可是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有朝一日她老了,色衰爱驰,小十不再喜欢她,一切都会不同。这后宫之中,最是风云莫测。曾是太子妃、曾是皇后、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最后却跌落尘埃的,还少么? 东宫只有一位太子妃,这本来就是不像话的事。现在太子妃不能生,那于情于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阻挡新人进入东宫了。 “快给小十挑次妃,挑妾侍!”福寿公主笑吟吟。 章皇后烦恼的皱眉,“福寿你先静一静。本来,后宫应该是我掌管的,东宫也应该是。东宫内务,太子妃皆需请示过我。可是如今形势不同,你父皇他,他什么也不许我管。” 章皇后和福寿公主想的又不一样。章皇后唯一的盼头是做太后,至于东宫是否添新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福寿公主却是看非常之不顺眼,巴不得立时三刻看到伤心难过,憔悴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狗尾草要长高送的地雷,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蒙其d路飞ray、夏雨清凉、羽韵宁乐、yume。 第 222 章 章皇后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按捺住激动兴奋的心情,细细思量许久,拿定了主意。这件事陛下虽不反对,要看小十的意思,却不适宜直接问小十。小十被辖制住了,身边只有她一个,哪会忽然改口?更何况他才得了一对龙凤胎,和正是情浓之时。若直接问他,保不齐他会说出什么推托的话,倒让自己这做娘的难办。这件事啊,不能直接问小十,应把叫过来,把她震摄住了,命她自己亲自办理。如此一来,小十便无话可说。 “做太子妃的人,做皇后的人,哪个没有亲自给丈夫挑选女人的经历。”章皇后眼神变的冷酷了。 章皇后这一生,不管是做太子妃,还是做皇后,都曾经不止一次亲自为丈夫挑选妾侍、妃子,亲手送上他的龙床。 “我能做的事,为什么不能做。”章皇后理所当然的想道。 同样的身份,凭什么如此得天独厚,一个人霸占皇太子,成为东宫的唯一。 章皇后打着看望阿深和阿谢的名义,亲自去了东宫。 东宫内殿,正舒舒服服的平躺在美人榻上,脸上贴着嫩嫩的黄瓜片。她这会儿是很悠闲的,阿深阿谢在睡觉,皇太子在文华殿,小正正去上课,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去了幼儿园,她便有时间有心情做起美容。先在脸上拍过牛乳,然后贴上黄瓜,躺在美人榻上假寐。 “等会儿揭下黄瓜片儿,脸蛋会像婴儿一样娇嫩呢。”沾沾自喜。 虽说已有了小阿谢,把自己的风头全抢走了。可是,做母亲的该爱美,还是要爱美的,对不对? “殿下,您想听什么曲子?”女官轻手轻脚走过来,跪在榻前,声音低柔的请示。 这是皇太子想出来的主意:小师妹做美容的时候,乐队在偏殿奏起悠闲的音乐,乐曲声隐隐约约的伟过来,小师妹岂不是心情更加愉快?觉得有道理,便采纳了。 “高山流水吧。”嘴角噙着笑。 “是,殿下。”女官答应着,站起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片刻后,从偏殿传来悦耳的古琴声。琴声很美,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 正听着古琴曲,做着美容,似睡非睡惬意非常,女官匆匆走进来,跪在榻前回禀,“殿下,皇后娘娘驾到。” “您老人家晚来一会儿成不成啊,好歹让我享受享受?我这五子一女之母,平时很忙的,难得清闲。”听说章皇后来了,心里很是抱怨。 坐起身,脸上的黄瓜片掉了几个。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好浪费,都没有贴够时候。” 宫女过来替洗过脸,对镜照了照,用挑剔的目光瞅了好几眼。嗯,很嫩,不用化妆就可以见人了。 叮嘱乳母、保姆等人看着阿深阿谢睡觉,带着众多宫女,出来迎接章皇后。章皇后这两年对她一向是“慈爱”的,见了面,和善的微笑,“阿深阿谢好么?有两日没见两个小宝贝了,怪想的。”笑吟吟,“好着呢。只是很贪睡,一天到晚的,净睡觉了。”说着话,请章皇后进了内殿。 章皇后亲去看了熟睡的阿深、阿谢,赞了几句,方出来到内殿坐下,宫人捧上茶。章皇后一向喜欢龙井,宫人捧上来的,正是汤色碧绿明亮、香馥如兰的明前狮峰,色绿、香郁、味醇、形美。 一片片嫩绿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姿态娇媚充盈。 “这茶喝上一口,先是觉得苦涩,之后才是回味不尽的甘甜。”章皇后温和说道:“茶能清心,正是因为这苦和涩。人这一辈子,总要尝尝苦涩滋味的。再尊贵,再娇嫩,也不能避免。” 怎么煲起心灵鸡汤来了?含笑看着章皇后,觉着很有趣。 章皇后讲了一番人生先苦后甜、女人必须经历苦难才算完整的大道喇后,委婉提出,让亲自给东宫挑几名新人,“……你年纪气盛,不乐意让新人进来,我是知道的。可是,子嗣要紧。” “成啊。”想都没想,就笑着答应了,“听您的,给太子殿下多挑几个大美女。” 章皇后本来还憋着一肚子大道理要苦口婆心讲给听呢,见这么痛快便答应了,一时半会儿的,她都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章皇后微微笑起来,“这才是好孩子。” 章皇后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不施脂粉,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已经有六个孩子了,还有这般姿色,真是难得。可是,那又怎样呢?只要来了新人,不定哪个得了小十的欢心,情形便大不相同的。 别说太子妃,就算是皇后,没有丈夫的宠爱,也宫中也难以立足。 这后宫中的女子,即便是皇后之尊,又有哪个不是为了博取皇帝的宠爱而费尽心机,为了自己和自己孩子的地位、生命、利益而殚精竭智?,你也要有这个经历的。 答应的很爽快,章皇后先是不敢相信,继而高兴,再之后又怀疑起来。你不是想学晋武帝的皇后杨艳吧?答应选美,却只挑洁白高大的,真正的美女却全部不要? 西晋时候,皇后杨艳为晋武帝选美,众人瞩目的美女一概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弃掉,只要身材高大、皮肤洁白的。按照她的选法,选不来真正的美女,当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夺去她的宠爱,危及她的地位。 “小十忙于国事,很辛苦,回到东宫,应该有善解人意的、真正的美女陪伴他。”章皇后不放心的提醒,“一定要是真正的美女。” “那当然。”笑吟吟,“那是必须的。” 不光善解人意,不光是真正的美女,还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放心吧。 顺顺当当把章皇后打发走了。 之后,重新躺下,“高山流水,继续。” 古琴声再次响起,清亮而活泼,其韵悠扬—— 下午幼儿园放学,裴二爷亲自把小平平、阿若阿倚送了回来。当然了,他也会顺便看看小阿深和小阿谢。小阿谢才两个月,还不会笑,不过,已经是外祖父的心肝宝贝了。 挨个亲亲小平平、阿若、阿倚,命傅姆带他们回去更衣梳洗。小正正功课多,还没下学回来,小平平便暂时成了老大,他神气的招呼阿若、阿倚,“弟弟快来,咱们去洗干净了,换好衣裳,好和弟弟妹妹玩耍。”阿若和阿倚颠儿颠儿的答应,三个孩子一起走了。 笑咪咪的向裴二爷表示感谢,“爹爹,有您帮忙,我轻松多了。阿深和阿谢大半天都在睡觉,很乖巧的,半分不吵人。小的不吵,大的您带走了,我很是清闲。” 裴二爷微笑,“爹可不是给你帮忙,是喜欢外孙子外孙女。” 不是因为你啊,,是孩子们可爱。 “我失宠了。”淘气的笑。 拿起一块蜜瓜,殷勤递给裴二爷,“爹,我赶紧巴结巴结您,省的您见外孙子,闺女马上抛诸脑后。”裴二爷接过蜜瓜,笑道:“经了我闺女的手,这瓜更甜了。”笑嘻嘻。 吃着蜜瓜,把章皇后今天来过的事说了,“……爹,她让我挑,又怕我不给十哥挑好的。” 裴二爷把手里的蜜瓜放下,拿过巾帕,慢慢擦着手,“皇后也应该有此一问。“ 裴二爷声音慢吞吞的,心里却是愤怒极了。不错,太子妃若是往后生养困难,皇后想给东宫添新人,不算她做错。可是,两个多月前才生下龙凤胎,章皇后,你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不是自己的闺女不心疼。 笑了笑,“爹,您闺女我多聪明呀,听她这么一说,我想都没想,马上答应了。” 裴二爷转过头看着,父女二人会心一笑。 对,答应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她。然后,交给皇太子处理就行了。那是他亲娘,让他应付。 林幼辉虽然和方夫人相处得像母女一样,可是,怎么对待婆婆,她心里是有数的。出嫁之前她便教过,“婆婆若挑衅,让丈夫去应对,你不必出头。丈夫若心里有你,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他亲娘;丈夫若心里没你(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娘是说假如),你更不必傻呼呼的和婆婆对上。” 深以为然。 父女两个说了会儿话,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换好衣裳出来,阿深和阿谢也睡醒了。裴二爷抱抱小外孙,抱抱小外孙女,无限满足。 “把小阿谢嫁回咱家吧。”裴二爷笑道。 “不好吧,血缘太近了。”随口反对。 裴二爷瞪了她一眼。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被父亲瞪的心虚,满脸陪笑,改了口。 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个个有眼色,“娘怕外祖父!”小哥儿仨互相看看,心有灵犀,一齐跑到裴二爷身边,冲外祖父笑的格外灿烂—— 皇太子特意挑了个皇帝和章皇后都在场的时候,委婉拒绝章皇后的选美提议,“……母后的好意,我心领了。很贤惠,母后的旨意她一听便当了真,真的留意起名门淑女。只是,我除孝顺父皇、母后,忙于公事,照看妻儿之外,再无别的精力。为我选美女,毫无必要。” 胖皇帝微笑,“你已有五嫡子,一嫡女,儿女双全。既然没有子嗣之忧,东宫添不添人,全凭你的喜好罢了。你若不喜,无人能勉强你。” 胖皇帝说着话,不满的看了章皇后一眼。不是说了,全看小十的心意?你直接问问小十不就完了,瞎折腾什么。逼迫,逼得小十这么郑重其事小心翼翼的来解释,好像做错事了一样。小十他喜欢宠幸女人,当然没人能拦着。他若不喜欢,也没人能硬塞给他。他是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又不用卖身。 不喜欢也要充实后宫,闲的么。 后宫中那些美丽鲜艳的少女,是来给他增加乐趣的,不是来给他增加烦恼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都不懂。 章皇后大为懊恼。怎么没想到会来这一招呢?当着自己的面,她答应的异常爽快,转过身便让小十来当面拒绝!她……真是太可恶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yume飘飘络油菜花与玫瑰夏雨清凉清聆为《》灌溉营养液。 下一次更新,估计到晚上十一点多了。 第 223 章 不,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章皇后虽是对皇帝很是畏惧,可是她觉得自己占着理,不愿轻易认输,温和又慈爱的对皇太子说道:“小十若真的不愿,自然没人强迫你。(.不过,你是皇太子,国之储君,为皇室开枝散叶,是你份内之事。五个儿子虽说不少了,可也不多,你父皇便有十三位皇子,九位公主。小十,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你还差的远呢,知道么。才生五个儿子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幼稚。 “若论子嗣,我比父皇要强。”皇太子大言不惭,“我的儿子,强过父皇的儿子。” 章皇后唬了一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小十你太大胆了,怎地当着你父皇的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胖皇帝乐呵呵,“小十,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不如朕的乖孙子。” 胖皇帝很乐意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小十的儿子。儿子不如孙子,这对于做祖父的人来说,不仅不丢人,还备觉荣光。 “一个顶十个!”皇太子挺起胸膛,满脸骄傲。 “就你这样的,小正正一个,顶你一百个。”胖皇帝鄙夷的看着他。 同样是六七岁,小正正在认认真真的读书上课,学习治国安民之道。你呢?你跟小正正一般大的时候,除了讨好,还会什么?!你个臭小子,回回兴冲冲的来到乾清宫,就没别的事儿,只会缠着爹要好看的石头! “一个顶我一百个么。是我儿子太出色了,还是我太没用了?”皇太子面色沮丧。 “都有。”胖皇帝神色淡定。 章皇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他们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他们对于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胖皇帝心里对章皇后很不满,不过,当着小十的面,他还是很给章皇后面子的,“皇后,朕明明说过,这事要看小十的意思。你为何问也不问小十,直接吩咐?”语气很温和。 章皇后陪笑,“陛下,妾想岔了,以为后宫之事,还是女人料理为宜……” 胖皇帝微笑打断她,“皇后确实想岔了。小十寝殿之中要有什么样的女子,是他做主,不是做主。” 你和商量过,给他什么样的女人,他就要接受么?把他当什么。 真不把男人当回事。 皇帝语气虽然温和,章皇后接触到他锐利的目光,却是心中一凛,低下了头,唯唯称是。 皇太子神情淡然的站在一边,看不出悲喜。 章皇后不敢久留,很快告辞了。她走后,皇太子黯然神伤,“小阿深和小阿谢才出生不久,小师妹既要照看大的,又要照看小的,何等的不容易。爹您也知道,小师妹爱操心,孩子不会交给宫人傅姆便不管了,饮食起居,她都要逐一过问。母后她……半分不关心小师妹,半分不怜惜孙子孙女,一心惦记着给东宫添美人。我真的想不明白,若说为我的享受,我明明只喜欢小师妹一个,只关心自己的孩子,对别的女人根本没兴趣。若说为子嗣,小正正和小平平这已经出生的子嗣,难道不比还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子嗣要强得多?孩子生出来之后,还要好好养的啊。爹,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母后究竟在想什么。” 悉心把已经出生的孩子养大,才是父母、祖父母该做的事吧?放着小正正、小平平这么可爱的孩子在眼前,却要折腾所谓的美人,折腾那远在天边的“子嗣”,根本莫名其妙。 胖皇帝目光中满是同情,“小十,她是在担心,她和东宫太过疏远,和你太过疏远。” 正常的话,东宫确是会有太子妃、次妃、妾侍等人,这些人里头,总有人会走章皇后的路子,和章皇后亲近。可是东宫只有一个,又和章皇后不亲热,章皇后哪会不心急。 她是皇后,是皇太子的亲生母亲,可是,她完全掌控不住东宫。这种情形下,她当然是想做改变的。她想让东宫增加新鲜面孔,如此一来,便不能一人独大,她在东宫,便有了耳目。 偏偏她生了小十这样实心眼儿的儿子,从小喜欢,直到五子一女诞生,他对的心意,也从未改变。小十不要美人,东宫对于章皇后来说,便犹如铁桶一般,防御得严严实实。 她忧心,她不安,于是她便这样了。 皇太子难过的低下头。 胖皇帝不忍见他伤心,柔声说道:“有爹在,你便不必怕。往后便是爹走了,临走之前,也会……” “不用!”皇太子迅速的抬起头,“爹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许胡思乱想,知不知道?” “成,长命百岁。”胖皇帝乐了乐,“有小正正小平平这几个孩子在,爹真的很想长命百岁。还有小阿谢呢,她长大了,肯定比她哥哥们更有意思。” 裴锴和中郎皆为小囡囡倾倒,小囡囡好玩有趣,那是一定的。 提起宝贝女儿,皇太子的眼神柔和了,“爹,小阿谢睡着的时常,我和小师妹常常盯着她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胖皇帝摸摸下巴,“如此。” 他从来没干过这号事,很难想像。 皇太子告辞要走,“爹,我回去看小阿谢,迫不及待要回去。” 胖皇帝阻住他,温和说道:“无需为你母后忧心。眼下也好,将来也好,朕自有主意。” 皇太子浅笑,“真到了那一天,我自有办法。爹,您说一个做皇帝的人得蠢成什么样,笨成什么样,才会受制于母后皇太后。” 胖皇帝看着小十满是自信的模样,感慨万千。 朕的小十,长大了。 “方才的话,修正一下。”胖皇帝好心好意的说道:“小正正一个,顶你五十个。” 皇太子幽怨的看了他爹一眼,飘然离去—— 章皇后想要改变东宫格局的想法,付诸流水。因为这件事,她很是下气,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福寿公主比她更难受,专程进宫跟她抱怨了一回,“我人都看好了,小姑娘很漂亮很听话的!这下子又不成了,真是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常常皇太子,惧怕太子妃到这个地步,也算稀奇罕见了。” 章皇后神色有些恍惚,“小十对,实在太好了。福寿,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迷惑住小十的,总之,小十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让人嫉妒,又让人羡慕。 福寿公主犹自忿忿,章皇后皱眉问道:“你姐姐呢,怎地没和你一起?” “她身上不大爽快。”福寿公主不在意的说道。 章皇后叹了口气,叫过一名姓卢的嬷嬷,命她到宁寿公主府探望公主,赏赐药材补品。卢嬷嬷答应着,出宫去了。 “娘,您说我这公主,做的有什么意思?”福寿公主抱怨,“在许家吧,他们对我也就那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平平淡淡的。回到宫里,父皇对我不冷不热的,小十也是,连也不把我放到眼里!她是弟媳妇,莫说她是太子妃,便是做了皇后,也不该怠慢我的。” 章皇后遇到这个挫败,有些心灰意冷,苦涩的笑了笑,“若是小十敬重于你,她却失宠于小十,她必定不会怠慢你。可如今,是反着的。” 小十和她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对你这胞姐,却不过尔尔。 章皇后说的是事实,可好胜的福寿公主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 福寿公主本来声音不大,这一气愤,声调不知不觉的就高了,“她不就是会生孩子么?孩子们才这么小,谁知他们会不会平平安安长大?要知道,皇家是最容易夭折孩子的!” “有本事生,哼,谁知道有没有福气养大!孩子若是半中间儿夭折了,便是空欢喜一场!” 要说起来,福寿公主是小正正、小平平的亲姑母。对自己的嫡亲小侄子,她还是很疼爱的,当然不愿孩子们出事,或是红口白牙的咒他们。方才这番话,不过是她不服气,脱口而出,纯属泄愤。 也是福寿公主倒霉,她这声音一大,就让殿外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宫女听了去。这小宫女名叫青云,很机灵,嘴巴又甜,因她和皇帝身边的红人高内侍是同乡,便认了高内侍做干爹。“福寿公主这话,不知对干爹有没有用?”青云眼珠转了转,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福寿公主的这些言语,由青云传给了高内侍,又由高内侍传给了皇帝。 因着福寿公主那天一激动,声调高了,听着的人不只青云一个。故此,皇帝查起来并不费事。 把胖皇帝气的。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都是多可爱的好孩子!小阿深、小阿谢,这两个孩子虽然整天只是睡觉,也乖巧的很!福寿你是他们的亲姑母啊,孩子们怎么你了,这么咒他们。 皇帝这回连高简都懒得派出去了,直接下了道旨,命令福寿公主的驸马许卫到辽东任职,福寿公主随行。 你是朕的亲生女儿,是小十的亲姐姐,朕也不能真把你怎样了,你滚出京城吧,朕眼不见心不烦。 京城是天子脚下,最为繁华热闹,福寿公主自打一出生便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接到皇帝的旨意,知道自己和驸马一起被发配到辽东,福寿公主惊惶不已,“辽东属苦寒之地,我不去,我不去!” 皇宫,皇城,豪华的公主府,所到之处各家贵妇的讨好巴结、阿谀奉承,最时兴的衣裳、首饰,最细腻的胭脂水粉,最精致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哪里离得开啊。 “不要,京城就是我的池塘。离开京城,我会死的。”福寿公主软软的,瘫倒在地。 皇帝这道旨意才下来,紧接着又差内侍飞奔而来,“福寿和许卫速速离京,不得耽搁。小茂行留下,由祖父祖母抚养。” 皇帝还是心疼外孙子的,不忍心许茂行小小年纪,到辽东吃苦。 驸马许卫根本摸不着头脑,“好好的,陛下怎想来这个了?”他是将门子弟,到辽东任职他倒是不反对,可是,为什么呢? 根本不容他细想,他被内侍催促着,抱着已将近昏迷的福寿公主上了马车。 许卫都没来得及和父母、儿子好好告个别,就和福寿公主一起离开了京城。 事后,宁寿公主暗自庆幸:自己不过是生了场不值一提的小病,偶尔身上乏力,却因此没有进宫,躲过了一场灾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my2birds: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小岱之、ray、evelynlu为《》灌溉营养液。 第 224 章 如果自己也和福寿一样,被逐出京去……?宁寿公主不由的打了个寒噤。那真是太可怕了,离开京城,不只是离开了繁华热闹和优裕的生活,也是远离了权力。若真的那样,世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宁寿公主失宠了,在她的父皇陛下面前失宠了…… 宁寿公主唯一的女儿芃姐儿已有了少女的模样,面容清秀,身材也渐渐长开了,修长苗条。她微微蹙眉,很是不解,“也不知您和二姨母是怎么想的,怎地总对舅母不满?舅母很好啊,她人很和气,总是笑盈盈的,对我和表弟很亲切。” 一向坦荡,和大人之间的恩怨不会波及到小孩子。虽然宁寿公主、福寿公主对她不友好,可是,她并不会因此薄待芃姐儿和小茂行。这是的性格使然,也是父母教育的结果。陈庸痴心妄想求娶,邱贵妃仗势凌人逼迫林幼辉许配幼女,裴二爷和林幼辉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迁怒陈凌云,“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有这样大度明理的父母,自然也是有气量的。 宁寿公主叹气,“小孩子家懂什么?她呀,为人机灵,最有眼色,见你舅舅喜欢你和茂行,便对你俩格外和善。芃姐儿,大人的事你不懂,就别瞎搀和了,我自有道理。” “我不瞎搀和,保不齐哪天您便和二姨母一样了。”芃姐儿忿忿,“到时您和爹离开京城,我跟着祖父祖母过日子!” 宁寿公主被她噎的没话说。 芃姐儿生了会儿气,抬起手腕,指指自己腕上一只镶着金刚石的镯子,“我过生日的时候,舅母特地送了我这个。您看看,多漂亮,多耀眼,多引人注目!我戴这个出门,没有一回不被人夸的,羡慕镯子漂亮,更羡慕舅母待我亲厚。娘,这样不好么?咱们和舅母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不好么?她是太子妃,天底下的女子,除了皇后之外便是她最为尊贵了,为什么您不肯跟她亲近,反要跟她为难呢。” 宁寿公主皱眉,“你知道什么?你是晚辈,见了她本就该恭恭敬敬的。你对她恭敬,她便看你顺眼,这也是有的。我可不一样,我是太子的亲姐姐……” “亲姐姐怎么了,您的品级高得过太子妃么?”芃姐儿凉凉问道。 宁寿公主被她戳到痛处,冷冷哼了一声。 这是做公主不好的地方了。小时候尊贵,等长大之后,反不如弟弟的妻子地位高。 这也是宁寿公主、福寿公主之所以要跟为难的原因。你不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了嘛,你不就是仗着嫁了皇太子、为皇太子生儿育女嘛,换了这世间任何一个出身不错、教养过得去的美女,都能做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往东宫多送几名美女,你就该哭了,你就神气不起来了,知道不? 可惜,美女始终送不到东宫,皇太子没兴趣。 因为这个,两位公主更加心酸。我们是公主,天生的就比你高貴,不是你能比得了的。可是,驸马还时不时的偷腥呢,凭什么皇太子反倒对你忠贞不渝。没天理。 “太子妃我也见过不只一个,没她这般嚣张的。”宁寿公主不屑说道。 唐妃当时的地位不比高么?大哥可是嫡长子,从一出生就注定是太子,是皇位继承人。唐妃是他的元妃,从一开始就是谦恭的,从没摆过太子妃的架子。 “我要是她,我也嚣张。”芃姐儿见宁寿公主这样,知道劝不了,索性不管了,笑着说道:“舅舅对她一心一意的,外祖父向着她,表弟们那么可爱,她为什么不嚣张?不嚣张是傻子。” 说完,芃姐儿站起身,从容优雅的曲曲膝,告辞走了。 “你小时候还算乖巧,长大了就会气我!”宁寿公主看着女儿清秀的背影,恨恨。 宁寿公主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不承认自己这嫡公主、皇太子的亲姐姐地位不如这太子妃。不过,福寿公主被逐出京城,章皇后气的脸都黄了,却束手无策,宁寿公主心里没底,索性多“病”了些日子,并没出门。 章皇后母女消停了,清净了。 有胖皇帝和裴二爷大力协助,她这五子一女之母消停的很,并没有忙得人仰马翻。小正正的教育由皇帝亲自负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归外祖父管,至于小阿深和小阿谢这一对龙凤胎,他俩还太小呢,每天睡觉的时候多,哭闹的时候少,白天很悠闲。到了晚上,那可就热闹了,孩儿他爹下班回家了,上小学、幼儿园的孩子们也回家了,四个男孩儿说笑吵闹起来,恨不能把房顶给掀了。 胖皇帝自打和他的四个宝贝孙子睡了一彤后,总算知道了带小孩儿睡觉是多么的费劲。他命人用小叶紫檀制了张特大号的床,比寻常的大床宽出一倍都不止。“阿若,阿倚,你俩便是再怎么占地方,也够四个人同睡了。”床制好后,皇帝亲自看过,大觉满意。 这张大床送到东宫,安装好,皇太子和兴冲冲的拉着四个儿子过去看,“你们呀,平时各睡各的,若是遇到放假,或是你们特别高兴的日子,或是谁的生日,便可以一起睡到这张大床上,联床夜话。” 小正正平时多庄重的孩子呀,见了这大床,听父母解释过大床的用处,当即上了床,得索的把鞋子踢飞,在床上踹来跳去,大声欢呼。小平平紧接着也上去了,阿若和阿倚跑到床边,用尽吃奶的力气及至床上爬。小正正和小平平时刻牢记自己分到的弟弟,一人拉住阿若,一人拉住阿倚,把他俩弄上床,四个人一起疯。 “小师妹,四个是这样,等到小阿深和小阿谢长大了,得是什么样?”皇太子瞅瞅四个在床上尽情撒欢的儿子,悄悄问。 “也就再多一个小捣蛋。”嘻嘻笑,“小阿谢是闺女呀,她会很斯文的。” “小师妹说的是。”皇太子眼神温柔了,“小阿谢是女娃娃,不一样的。” 皇太子对小阿谢,就像裴二爷对一样,不知道怎么疼爱好了。 总是装做吃醋的样子,“我才不疼她呢,有了她,我都没人稀罕了。”可实际上她哪能不疼闺女呢,六个孩子当中她最疼幼子幼女。幼子幼女之中,又格外怜惜小阿谢。 小阿谢长到百天的时候,已经很会笑了。她和长的像,皮肤白净明亮,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一般,灵动可爱。她没什么意识的随口“啊啊”着,时不时的咧开小嘴笑,那天真烂漫的小模样,让人看一眼心便化了。 “天籁之音。”皇太子每逢听到小阿谢的啊啊声,总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闺女,你啊啊两声便这么好听,往后要是会说话了,那还得了啊。 自从有了小阿谢,裴家从裴阁老开始,人人都是能来东宫便来东宫,来了东宫主要是看小阿谢的。胖皇帝也破开荒的关注起小女孩儿,阿谢小时候他亲自来东宫看,渐渐大了之后,便命乳母抱着小阿深和小阿谢送到乾清宫,玩上半个时辰,再把两个孩子送回来。 “九位公主,小时候哪位也没常去乾清宫玩。”章皇后、贤妃等生养过公主的后妃们,心里都酸溜溜的。 贤妃所出的九公主年纪最小,号称受皇帝宠爱,可她所谓的受宠爱不过是皇帝见面夸她两句、赏赐几件珍宝玩器罢了,亲自带着玩耍,那是没有的。 邱贵妃也有孙女了。她的三个亲生儿子纳妃后全留在了京城,并未就藩。十三皇子和王妃还没生下孩儿,十一、十二皇子,各有一位小郡主。不过,那两位小郡主养在王府里,不经常进宫,皇帝并不怎么挂念,因着年纪小,还不满一周岁,也并没有封号。 “都是皇上的孙女,却恁的天差地远。”邱贵妃年纪也大了,发起感慨,“我那两个小孙女,和嘉兴公主一比,无地自容了。” 她这话虽是有感而发,却显得很矫情。小阿谢是太子的女儿,迟早会是公主,这公主的封号不过是提前给了。邱贵妃的两个小孙女是亲王的女儿,和太子的女儿哪里能比。 邱贵妃拿她的孙女和小阿谢比,就好像拿她自己和章皇后相比一样,结果总是让她失落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 邱贵妃心中不满,专门把贤妃叫来,跟她说私房话,“兴寿小时候没这样吧?”贤妃心里虽酸,可她不像邱贵妃似的被皇帝宠爱过,也不像邱贵妃似的生有三个儿子,底气便没有邱贵妃那么足,忙陪笑说道:“兴寿也算有福气了,小时候陛下极宠爱的,她很知足。” 邱贵妃见贤妃这般小心谨慎,觉着没趣,皱皱眉,没再往下说。 贤妃从广福宫出来,走远了之后,转过头往回望了望,目光阴郁。你是有三个儿子,陛下看重你,将来便是陛下走了也会把你安置好,我可不是。陛下待我平平,待我的八皇子、九公主也没什么宠爱,我哪敢胡作非为?我这有儿有女的人,不拘什么时候都要为他们着想,不管明里还是暗里,要我跟着你得罪皇太子,休想!陛下已是风烛残年,你看到了么。 邱贵妃心里很酸,可她拿皇帝没什么办法,自己心里难受难受罢了。 皇帝年轻时候是重男轻女的,如今也还是重男轻女的。他对小阿谢另眼相看,完全是受裴阁老、裴二爷等人的影响。在接触裴家人之前,他从没留意过小女孩儿有多么可爱。之前他跟皇太子讨价还价,要的是六个孙子,根本没提到小孙女。 “这小姑娘,是和小子不一样。”胖皇帝和他妹妹希平长公主见面的时候,乐呵呵告诉她,“小姑娘声音格外娇嫩,笑起来格外甜美,就是讨人喜欢。希平,让安泰赶紧生个小囡囡吧。” 希平长公主很是动心,“谁说不是呢。您说,安泰要是生了个小囡囡,裴家上上下下得宝贝成什么样子?” “小安泰可以横着走了。”皇帝笑咪咪。 “不行,我得唠叼她几句去。”希平长公主坐不动了。 “去吧,去吧。”皇帝笑着挥挥手。 如果安泰真的生了小囡囡,世上最高兴的人,便是朕了。裴家唯一的孙女嫁给了小十,给朕做了儿媳妇,裴家唯一的曾孙女,出自朕的外甥女! 太有成就感了。 皇帝眉花眼笑。 不知是不是皇帝送的玉雕真有用,没过多久,安泰怀孕了。希平长公主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据说医术精湛的老医生,那老医生须发皆白,神奇的很,给才怀孕两三个月的安泰把了脉,断言,“是女胎。” 这老医生是真的把出来了,还是信口胡说,就没人知道了。 据说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医术:把把脉,便知道孕妇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可是,真正见识过这种医术的人,到底还是不多。是真是假,众说纷纭。 希平长公主和裴家长辈一样,很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这白发苍苍的老医生说话是否可以相信。他们很愿意相信,又怕相信了之后有可能会失望,心情纠结。 裴璟却完全不理会这些。他认真严肃的告诉安泰,“不管你生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咱们的心肝宝贝。”表白过,他翻出一本笑话书,尽职尽责的给安泰讲起笑话。 听了这个信儿,顿足大笑。小阿谢啊小阿谢,你一出生,便抢走了你娘亲我的风头,令我备觉失落。可是,如今你大几个月大,你七舅母便怀孕了,若是她生下小囡囡,裴家哪还会有人稀罕你。 “闺女,你的风光期限,竟是如此之短么?”笑吟吟捧起女儿娇嫩的小脸蛋,亲了亲。 小阿谢还听不懂话,她快活的笑着,流下晶莹的口水。 “你很快便会失宠了。小谢谢,你娘亲我在裴家足足风光了二十多年呢,比你强多啦。”好兴致的逗弄着女儿。 小阿谢兴奋的蹬着小腿,挥舞着小胳膊,笑的更欢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my2birds和匪石琼琚: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匪石琼琚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瓶子瓶子瓶子瓶子瓶子瓶子沙砾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 225 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看见自家宝贝闺女这么乐呵,微笑着,煞有介事的叹息。 小阿谢,你还不知道人间愁苦呢。 小阿谢欢快的笑着,利索的翻了个身儿。她身边的小阿深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甘示弱,也把小身子翻了过来。“乖宝贝,身手真是敏捷!”看的心花怒放,笑咪咪夸奖。 龙凤胎得意的表演过翻身,换节目了: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抬起白白胖胖的小腿,脚丫子举到嘴边,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啃脚丫子,羞不羞呀。叉起小蛮腰,气势汹汹,“小阿深,小阿谢,你们这种行为多不雅观啊,多不卫生啊,快放下,放下!”两个孩子咧开小嘴冲她乐了乐,孜孜不倦,继续啃。 “敢不听我的话,我能拿你俩没办法么?”不怀好意的笑笑,命保姆拿了他俩的小袜子过来,拉过白白嫩嫩的脚丫子,亲手替他俩穿上。 穿上袜子,我看你俩怎么啃!站在龙凤胎面前,笑吟吟。 两个孩子转过脸,面对面的咿咿呀呀着,好像在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俩满脸兴奋的笑容,口中大声啊啊着,抬起小胖腿,手上用力,三下五除二,非常之利索,各自把袜子脱了! “小殿下和小公主什么时候学会脱袜子的?”保姆看的目瞪口呆。 也很是吃惊,“小阿深,小阿谢,你俩本事大呀,脱袜子脱的好快!” 两个孩子脱掉袜子,娴熟的把脚丫子重新伸进了嘴里。 “味道好么?”无力的看着他们,默默问道。 裴二爷把小平平和阿若阿倚送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跟他告状,“爹爹,您说小阿深和小阿谢多不像话,他俩啃脚丫子,我不许,他俩不听;我给他俩穿上袜子,他俩自己会脱!” “孩子想啃,就让他们啃啊。”裴二爷责怪的看着她,“把脚丫子洗干净便好。” “不雅观。”摇头。 “你小时候也啃,爹娘可是由着你的,并没有嫌弃你,更没有特地给你穿上袜子。”裴二爷轻声责备。 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在裴二爷这儿得不到支持,到了皇太子面前,也是一样。她控诉过龙凤胎的不雅行为和不听话行为之后,皇太子小心翼翼的跟她商量,“小深深和小谢谢想啃,就让他俩啃吧,好不好?别给穿袜子,别刁难。孩子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又不会走路的,想要什么不会说,想做什么做不了,多不容易。他俩要啃脚丫子,咱们不拦着,好不好?孩子就这点儿爱好呀。” ………… 第二天,林幼辉和顾氏、徐氏一起来了。妯娌三人同仇敌忾,严厉谴责了虐待婴儿的行为,强烈要求痛改前非,“……囡囡,孩子要啃脚丫子,你给穿袜子,孩子伤心不伤心?往后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看着义正辞严的母亲和大伯母、三婶婶,没敢嬉皮笑脸,满口答应,“好,好,一定不给穿了,不给穿。” 林幼辉和顾氏、徐氏得到的再三保证之后,脸上方有了笑模样。 等看过龙凤胎,和龙凤胎玩了一会儿,她们已全是笑容满面了,“看小阿谢笑的多好看,哎哟,俩小人儿打架呢,真好玩!” 百般献媚讨好,总算把母亲、大伯母、三婶婶哄好了,哄的她们放心离开东宫。 这还不算完。当天和皇太子便被胖皇帝叫去了,冲他们发了通脾气,“啃脚丫子怎么了?小十,,你俩都不会!你俩纯是嫉妒孩子!” “是,我俩不会。”和皇太子态度很好的承认。 那是,大人谁能搬起脚丫子塞嘴里呀,想做也做不到。 只有小孩子才有这本事。 “你俩不会,便不许孩子玩了?”胖皇帝很是不屑,“嫉妒孩子比你们机灵,比你们乖巧,比你们讨人喜欢,对不对?幼稚。” 和皇太子承认自己很幼稚。 胖皇帝训过他们,又苦口婆心的劝导,“做父母的,哪能嫉妒自己的孩子?小十你身材这般挺拔,爹从来也没有嫉妒过你,对不对?” 瞅瞅大腹便便的皇帝,颀长英挺的十哥,忍不住抿嘴偷笑。 皇太子很老实的承诺,绝不再嫉妒孩子们,不再虐待孩子们。忙附合,“是,再不会了。” 皇帝见小十和知错能改,也就慷慨大方的原谅了他们。 用行动表示自己确有悔改之意,专门把小阿深和小阿谢这一对小坏蛋带到乾清宫,鼓励他们啃脚丫子。两个孩子又白又嫩,小胳膊、小胖腿跟藕节似的,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胖皇帝看着他俩津津有味的啃脚丫子,眉花眼笑,“小阿深,小阿谢,太有本事了!你俩这一招,绝招啊。” 这场风波过后,和皇太子真是深有体会:在祖父母面前,儿子女儿是没有地位的,孙子孙女才是心肝宝贝。儿子想和孙子争宠,根本没戏。女儿想和外孙女抢风头,纯属做梦。 幽幽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在十哥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人。”皇太子最懂她的心意,最明白她的情绪,柔声说着甜言蜜语。 “十哥,我最心爱的人,一直是你。”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用行动安慰着她,她也用行动安慰着他,备极温存—— 大半年之后,裴家七奶奶、安泰郡主十月怀胎期满,生下一名小女婴,成了轰动京城的盛事。“裴家又有小姑娘了!”这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飞快的传遍各家府邸。 “这小姑娘,会跟她姑母一般好命吧。” “这小姑娘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要说起来,在这世上做男子,比做女子强多了。可是这女子若是托生到了裴家,另当别论,另当别论。” 对这位幸运的小女婴,众人纷纷表示羡慕。 不管文官还是武将,不管勋贵还是外戚,以至于黎民百姓,都在热烈谈论裴家这位才出生的小女婴。 太幸运了。 临江侯府的太夫人邱氏,因为这个很有些生气,“一个小丫头片子,神气什么。”她的儿媳妇傅氏、陈凌云的妻子靳氏,好巧不巧的都在这两天生下了孩子,陈凌云生了女儿,陈凌峰生了儿子。本来这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事,邱氏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偏偏遇到裴家娇女出生,不管哪家亲戚来道贺,一见面随口称赞她的宝贝孙子两句,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裴家那位稀罕的小姑娘,让她如何不恼。 “这人要是有权势啊,就是不一样。”邱氏叹息着世人的势利,“因为有个做太子妃的姑母,有个做阁臣的曾祖父,裴家一个小丫头便能这般引人瞩目。” 自己的长孙,未来的临江侯,倒没人放在眼里。 “看来,只有个爵位是不行的,必定要有实权方可。峰儿的前程,如何为他谋划一番才好呢?”邱氏琢磨起她的大事。 同一条街上的陈府,陈凌云和安儿一起看着才出生不久的爱女,满目怜爱。 “安儿,咱们赶紧生个儿子吧。”陈凌云忽然有些紧张的说道。 “怎么了?”安儿正沉浸在得了女儿的喜悦中,听到丈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禁觉着奇怪。他没有嫌弃女儿的意思啊,听说生了女儿,他都高兴的流下眼泪了,怎地忽然要起儿子了? 陈凌云紧紧握住她的手,神色既认真,又惶急,“女儿这么小,这么娇嫩,没人保护她怎么能行?咱们陪不了女儿一辈子,得赶紧给她生个弟弟,让弟弟保护她!” 安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温柔的笑了,“好啊,咱们给女儿生弟弟。” 他是疼爱女儿的,他真的是疼爱女儿的。 这就足够了。 嫁给陈凌云,安儿不是不委屈的。嫁给陈凌云之后经历的那场波折,更是令她心有余悸。这些年来安儿心中一直是有些不安定的,直到此时,听了陈凌云这番话,安儿才长彻底的放下心。 知道疼孩子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安素之年つg夏雨清凉唐棣夏雨清凉瓶子瓶子 第 226 章 陈家遍请亲友,为才出生的大姐儿举办了隆重的洗三礼。陈家的亲戚、靳家的亲戚全请了,还有陈凌云的许多同僚、袍泽,热热闹闹的。“得了个丫头,还挺当回事儿。”邱氏看在眼里,不屑的撇撇嘴。 她如今有了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志得意满。对于只生了丫头的人家,未免有些鄙视看不起。 魏国公夫人亲手把银手镯、银项圈给大姐儿戴上,笑咪咪的告诉陈凌云,“当爹了,要有个当爹的样子,知道么?这从今往后啊,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为自己孩子想想。不着调的事,不许做。” 有陈庸那样的父亲,魏国公夫人真怕陈凌云也跟着犯糊涂,不定哪天,也往家里招来个风尘女子,搅的家室不安宁。“我妹妹常犯糊涂,外甥也不精明,到了凌云和凌峰,似乎大概看着要好些,可是,谁知道呢。若是他俩再怎么着,妹妹的子孙算是全毁了。凌峰好歹有亲娘看着,就算没有大出息,也闹不出大乱子来。凌云可是自己单门独户居住的,上头没有尊长管束。他要是胡闹,家就散了。”魏国公夫人对自己亲妹妹的孙子,还是很关心的。 陈凌云唯唯称是,“姨婆您放心,我一准儿为孩子想。我亲生的孩子,能不为她想么。”安儿抿嘴笑了笑,把陈凌云急着要给大姐儿生弟弟的事说了,“……姨婆您听听,他呀,别的不说,还真是蛮疼孩子的,为孩子想的很周到。这不,怕大姐儿被人欺负,竟有了这个念头。”魏国公夫人听了,呵呵笑,“这可是好,知道疼闺女了。不过,你自己争气,让你闺女有个好爹,岂不是比弟弟保护她更强?”陈凌云笑着点头,“姨婆说的是。” 魏国公夫人看过大姐儿,被邱氏请了过去。邱氏推心置腹的跟她讲着,“姨母您也知道,峰儿他已成家生子,不能再在国子监读书,得领个差使,撑起这个家了。他是个侯爷,若是到近卫中做个士兵,或是到五城兵马司做个小小的指挥使,您说多不像话?他这差使啊,您和姨丈得给他想想法子。” 魏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像阿峰这样,真是不好办。我和你姨丈说过几回,你姨丈也皱眉头。” 陈凌峰吃亏就吃亏在,他有个侯爷的爵位,这身份真还不低,所以太不起眼儿的职位他不乐意干,或者说,邱氏不乐意让他干。但是高级职位呢,若是没有皇帝、皇太子的允许,他也上不去。邱贵妃、十三皇子、陈凌云都为陈凌峰谋过职位,邱氏看来看去,不满意,不接受。 魏国公夫人说话算是委婉的,只说提起这件事,魏国公也皱眉头。其实魏国公是不耐烦了,“军功没有,资历没有,本事也不见得多大,凭什么他想一步登天?别说他是你妹妹的孙子,就是我的亲孙子,我也懒得理他!” 魏国公的亲孙子,还真没有这么娇生惯养的。不管嫡出庶出,到了年纪要么上战场,要么到近卫从小士兵做起,凭着自己本事往上升迁,全部不许偷懒,也不许走捷径。这不是魏国公不疼孙子们,而是他认为,天底下根本捷径可走,非凭真本事不可。陈凌薇不是嫁到徐家了么?她的夫婿,就被魏国公打发到了西北边关。魏国公连自己的孙子还不惯着呢,哪会惯着陈凌峰?邱氏为陈凌峰提出的要求,在魏国公看来,根本不合理,当然也不会答应。 邱氏拿起帕子,轻轻拭着眼角,“这可怎么办呢。姨母,我心里很乱。您说说,凌云那时节立了功劳,救了十三皇子,怎地放着世袭千户不要,却给阿薇要了个没用的县主名衔?不管阿薇是不是县主,也能嫁给表哥的呀。” 魏国公夫人啼笑皆非,“现在说这个,晚了,没用。” 他已经让出去了,你这会儿再说,半分用处没有。 他那个世袭千户就算没有推掉,也是给他的子孙的,不能给你的儿子吧。 邱氏犹豫了下,陪笑说道:“姨母,还没恭喜您得了曾外孙女呢。听说裴家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呢,恭喜恭喜。”魏国公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同喜同喜。”提起她的曾外孙女,魏国公夫人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小囡囡生的真好,眉眼都很精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她曾祖父高兴的呀,连辞呈都上了!” 裴阁老递上辞呈,迫不及待的要请辞,回家抱曾孙女。因为裴阁老这个举动,本来就众人瞩目的裴家娇女,更增加了不少传奇色彩。 看看,裴阁老为了回家抱曾外女,阁臣都不做了。 阁臣,那可是文官们的梦想,权力的高峰——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至于的么?”邱氏看到魏国公夫人也和众人一样,提起裴家才出生的小女婴便什么都忘了,津津有味的说个没完,心里这个烦。你们也太会看人下菜碟了,我家大哥儿和她没差几天,没听几个人提大哥儿,一开口全都是她。 “大哥儿若是早出生个把月便好了。”邱氏悻悻。 魏国公夫人眉飞色舞说着她的曾外孙女,“……这孩子命真好,除了嘉兴公主,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命更好的小囡囡啦。” 邱氏皮点头附合,“那是,那是。” “姨母,我有个想法,您听听成不成。”邱氏小心翼翼的看着魏国公夫人,陪笑说道:“这近卫之中,但凡四五品以上的官职,也要陛下允了,方才能得手。姨丈年事已高,我和峰儿也不敢劳动他老人家,可这裴家……姨母,六表妹一句话,莫说近卫一个指挥佥事了,便是指挥同知、指挥使,也不是不可能啊。” 徐氏要是替谁开了口,这事真行,皇太子不会驳三婶婶这个面子。 勋戚子弟中,若谁在皇帝、皇太子面前得脸,确有直接授予实缺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之职的,有不少先例。 魏国公夫人嘴角抽了抽。邱氏你还真敢说,我家六丫头和临江侯府的过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话是管用,可是,她凭什么替你家说话啊?我好管闲事,妹妹生前**心她,妹妹去世后**心她的孙子,可是,我再怎么操心你们这一家子,也犯不上为难我亲闺女吧。我跟六丫儿提起临江侯府,提起给临江侯府钻营,白招她心里不痛快么。 “不妥。”魏国公夫人微微笑着,直接拒绝了,“外甥媳妇儿,裴阁老这个人,最是爱惜羽毛。自打他的孙女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他便严厉约束裴家子弟,不许他们在外头仗势欺人,不许他们坏了裴家的名声。你六表妹若是冒冒失失为阿峰开了口,被裴阁老知道了,她在裴家便难做人了。” 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规矩严的很。没嫁给皇太子之前裴家便是挑不出毛病的人家,嫁了之后,裴家上上下下更加谨言慎行。这件事啊,不成。 “峰儿年轻有才干,是绝不会给六表妹惹麻烦的。”邱氏忙道:“姨母,他又不是纨绔子弟,提不起来。他书读的很好,人也规矩听话……” 在你们,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就不能帮他这个忙呢?他是懂事的好孩子,做了指挥佥事,不会出岔子,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魏国公夫人见邱氏不识趣,微微笑了笑,“规矩听话的孩子,想指挥那些近卫,难啊。” 近卫中也有出色的平民子弟,不过,更多的是勋贵、外戚家的子弟,简直个个有来头。在这样的地方想立住脚根,哪里是凭着规矩听话便可以的。 “他可以学啊。”邱氏忙道。 魏国公夫人笑着摇头,“此事不妥。外甥媳妇儿,你啊,想头莫那么高,也别总想着阿峰是侯爷,便不能从头做起。我家国公爷当年还做过小兵呢,不过,两个月之后他便升了校尉。” 徐家在军中确是人脉颇广。可是,也要自己立得起来才行。 到了战场上,鞑靼骑兵又不会因为你是名门子弟,马刀便不敢朝你身上砍。 同样,做了近卫,并不会因为你是侯爷,下属便会服你。你要拿出真本事来,把他们震摄住了,才行。 同样是国公府,为什么魏国公府、英国公府、靖国公府很显赫,而邱氏的娘家兴国公府却不行?因为邱家的男人没胆气,没本事,只会吃老本儿,根本不想建功立业,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要不是半中间有邱贵妃冒出来,兴国公府这会儿不知败落成什么样了。 邱氏出自兴国公府,从小见惯了没出息的男人,养起儿子来,也是不行。 若是徐氏,她即便也像邱氏似的只有陈凌峰这一个亲生儿子,也不会把他养的很娇,不放他出京城。 邱氏还不肯就这么算了,满脸陪笑看着魏国公夫人,“姨母您看,就是六表妹一句话的事儿……” “做外戚,不容易。”魏国公夫人温和拍拍邱氏,阻住了她,不许她再说下去。 邱氏很失望。 鼓起多大勇气才对姨母开了口,却被姨母无情的拒绝了。就是你闺女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不行呢? 这算什么亲戚。 邱氏过后少不了对陈凌峰抱怨,陈凌峰搔搔头,“您这么说,不好吧?徐家表姑母和咱们来往又不多……”他对姨婆不许六表姑帮他也是失望的,可是因为这个便满腔怨恨,他可没这个脸。 邱氏恨恨的数落了他一通,陈凌峰支吾了两句,一溜烟儿跑了。 他去请教陈凌云,“哥,娘要这样,我该怎么说?” 陈凌云吓了一跳,“弟弟,千万不能这样!姨公姨婆待咱们好,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六表姑和咱们已是差了一层,帮咱们是情份,不帮咱们是本份,不可强求。” 陈凌峰幼年丧父,外祖父和舅舅们又全是酒囊饭袋,对大哥是很依赖的。听陈凌云这么说,他连连点头,“我去跟娘说,千万不可。” 陈凌云拍拍他的肩,“弟弟,若不是近亲,你在求人之前,先要想想,自己对人家有什么用处。人情来往,是有来有往。” “也是。”陈凌峰不好意思的笑了。 裴阁老态度坚决的要辞去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之职,胖皇帝挽留过两回之后,准了他的辞呈。 “为什么要准许祖父辞官?”皇太子深表不满,“爹,有祖父在,我省了多少事,省了多少心,您知道么?” 胖皇帝微笑,“小十,裴锴乞休之后,内阁会形成新局面。” 你该有自己的班底了。 皇太子扬眉,“爹,您还真打算消消停停的做太上皇,把什么事都推给我?” 胖皇帝笑而不语。小十,趁着爹还有精力,要多看看孙子们,也要看着你牢牢掌控住朝局。 小十,你不会让爹失望的,对不对? 东宫,小阿深和小阿谢摇摇摆摆的迈着步子,在身边转来转去的玩耍。 这对龙凤胎长的并不相像,小阿深是狭长妩媚的凤眼,小阿谢是又大又圆清清亮亮的杏眼;小阿深白的像玉,温润剔透,小阿谢白的像冰雪,晶莹亮泽;总体来说,小阿深是小小十,小阿谢是小,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小阿谢,你不稀罕了呀。”笑咪咪逗弄女儿,“外祖父家里有小囡囡了呢,你有表妹了,便不招人待见了。” 小阿谢停下脚步,嫌弃的冲她揪揪鼻子,样子十分趣怪。 揪鼻子也属于不雅观的行为之一,不过,由小阿谢做出来,却只显可爱。 “小阿谢,你这个样子,真不像个淑女。”笑吟吟,客观公正的评价。 小阿谢轻蔑的哼了一声,奶声奶气叫道:“的的。”小阿深忙走过来牵她,“谢谢。”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看也不看一眼,走到一边,坐在地毯上,玩起布娃娃。 小阿谢玩的很认真,抱着布娃娃又是拍又是哄,又是训斥,就跟平时对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恋上飞天舞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为《》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等待更文的小怪兽◎_◎孜然野渡舟横 第 227 章 小阿谢不过一岁零两个月的样子,偶尔会蹦出几个词,还说不了整话。她板着小脸抱着布娃娃训斥的时候,神情、语气都和很像,不过,的原话她可复述不出来。叽哩咕噜,不知所云,若是寻常人听了,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女儿你模仿能力真强,也很有爱心。不过,你拍拍哄哄布娃娃就好了,训斥能免则免,好不好?”走过去坐在小阿谢身边,好声好气的跟她商量,“省得被外祖父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裴二爷最熟悉小孩子,他一看到小阿谢这样就会明白又训斥龙凤胎了,糊弄不过去。若被他老人家发现“虐待”龙凤胎,可以预计,一定不会跟善罢干休。 小阿谢冲她扮了个鬼脸,低头瞅着布娃娃,训斥的更带劲了。她做出幅厉害样子,对着布娃娃叽哩咕噜吐出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语,如长江大河一般,很有气势。最后,她以一个反问的“啊”字结尾,语气非常之凌厉。 还敢不敢了,啊,还敢不敢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训斥完,小阿谢洋洋得意的抬头看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中满是顽皮和淘气。小阿深不怎么爱玩布娃娃,他静静坐在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母亲和妹妹。你俩是怎么了呀,在吵架么? 笑了笑,伸手揽过小阿谢,耐心细致的跟她讲道理,“昨晚你该睡觉了,却调皮捣蛋一直睁着眼睛,就是不睡觉,有没有这回事?你不仅不睡觉,还赖在爹娘床上不走,你不睡,爹和娘也没法睡,对不对?小阿谢,乖女儿,你这样做对不对啊。” 小阿谢眼珠转了转,冲甜甜笑了笑,好像有些心虚。 振奋精神,再接再厉,“娘劳累了一天,那时候已经困的不行了,所以才会抱着你又是拍又是哄,又是训斥啊。可是布娃娃并没有调皮不睡觉,所以你拍拍她就好,不用训斥她的,对不对?” 口才很好,柔声细语哄了女儿半天,总算说服了她。小阿谢粲然一笑,兴致勃勃的打扮起布娃娃,不训斥了。 小阿深很有风度的坐在一边陪妹妹。 笑咪咪,“小深深你明明不爱玩这个,却还是很有耐心的陪着妹妹,很有做哥哥的样子哦。” 小阿深被表扬,咧开小嘴乐了,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见他样子可爱,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亲,“乖儿子!”小阿深更乐呵了,笑的更加开怀。他很友爱妹妹,伸手指指小阿谢,殷勤说着,“谢谢。”他是在提醒,还有妹妹呢,还有小谢谢呢。 小阿谢正忙活着给布娃娃梳头,百忙之中还抬起头,责怪的、不满的看了一眼。笑咪咪,热情的冲她张开双臂,“小宝贝,来,亲一个。”小阿谢眼睛亮晶晶,把布娃娃丢到一边,扑到怀里,母女两个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甭提多亲热了。 “咱俩最要好了,对不对?小阿谢,乖女儿。”跟她套着近乎。 小阿谢快活的点着小脑袋。 那当然,咱俩最要好了! “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沾沾自喜。看看,小阿谢想造反起义,我这么三句两句的,就把她镇压下去了呀。 和龙凤胎高高兴兴的玩了会儿,三人都是一脸灿烂笑容。 等到裴二爷送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回来,东宫登时热闹了。小阿深和小阿谢见到裴二爷,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激动万分,又蹦又跳;裴二爷见到小外孙、小外孙女,眼里马上没别人了,拉着龙凤胎问东问西,一脸慈爱,温柔似水。 “可怜的小平平,阿若阿倚,你们喜新厌旧的外祖父见了小的,便把大的忘了。”幸灾乐祸的笑笑,拉过三个儿子亲了亲,命他们回去更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答应着,被保姆带走了。 小阿谢和外祖父好像八辈子没见过面似的亲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委屈的看了看,然后,小脑袋无助的靠在外祖父怀里。裴二爷一见小阿谢这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仿佛在无声质问,“你又欺负小谢谢了吧?”睁大了眼睛,闺女,咱们方才不是已经正式和好了么,你怎么又……?小谢谢,你出尔反尔是不对的! 讨好的笑,“那个,爹爹,昨晚她淘气不睡觉,我训了她两句,就两句。” 小阿谢扁起小嘴,好像要哭的样子,裴二爷看着心都碎了。 “孩子不肯睡觉,一定有原由。”裴二爷安抚的拍着他的宝贝外孙女,训着他闺女,“你也不好生想想原由是什么,便只管训孩子!囡囡,父母哪有这般容易做的。” 态度很好的保证,“爹爹,下回她若还这样,我一准儿耐心仔细的哄她,不训她。真的,一准儿不训她。” “你小时候也调皮啊,爹和娘都舍不得训你。”裴二爷瞅着小外孙女实在可怜,又抱怨了几句。 唯唯。 “你带不好小阿谢,不如让爹爹抱回去吧。”虽然态度很好,裴二爷还是不放心。 “成啊,我巴不得呢。”笑吟吟的答应。 小阿谢猛的抬起头,气呼呼瞪着。她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这一瞪,更显得眼睛很大,又好看,又有趣。 “怎么能说巴不得呢,应该说舍不得。”裴二爷见小阿谢气成这样,心疼的不行了,“囡囡,哪怕是无关紧要的朝臣辞去官职,朝中也要照例挽留的,更何况小谢谢是你唯一爱女。” 我说要,你就给,只会显得我们小谢谢不重要,懂么?太不像话了。 “那哪成?我可舍不得。”从善如流的改了口,“爹爹,便是我舍得,十哥也是舍不得的。十哥有多宝贝小谢谢,您还不知道么?他见不着小谢谢,真是寝食难安的。我方才不过是说笑话罢了。我家小谢谢这么乖巧可爱,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我哪舍得放她走。小谢谢,你说是不是?” 声音很温柔,目光也很温柔,小阿谢委屈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小脑袋。 “多懂事的孩子。”裴二爷叹息。 嘴角抽了抽。就小阿谢这样的,您还夸奖她是懂事的孩子呢?这是调皮孩子好不好。她呀,乖巧的时候很可爱,顽皮的时候很可恶。做为她的母亲,我可没觉得她懂事,她就是个小淘气包。 “爹爹,咱家的小囡囡,名字起好了么?我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看看小侄女长什么样子。”唯恐裴二爷继续跟自己不依不饶,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呢。”提起裴家的小囡囡,裴二爷口气柔和了,“你祖父和你三爹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挑着满意的名字。” 把乐的。祖父和三爹商量名字呀,没七哥七嫂什么事?唉,大家庭也有不好的地方,小辈的自主性太差了,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名字却要曾祖父和祖父起,自己的作品,自己没有命名权。 “横竖咱家只有这一个,先叫小囡囡吧。大名儿不着急,让祖父和三爹慢慢想着。”笑道。 “是啊。”裴二爷微笑。 “祖父乍一回到家,能习惯不?”提起小囡囡,又想起辞了官的祖父,有些担心的问道。 裴阁老和裴二爷不一样。裴二爷可以很轻松的接受退休、带孩子这样的生活,裴阁老却未必。他属于那种事业心特别强、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清官,忙忙碌碌了足足几十年,精力充沛,从未停歇。现在他辞掉所有官职回家休养,他能适应么? “不习惯。”裴二爷微微摇头,笑容中颇有苦涩之意,“囡囡,你祖父曾经好几回一大早便穿戴好衣冠,仪表端庄的走到正院的甬路上,等着轿子来接他出门。要过好一会儿,他老人家才想起来如今已不用早朝,不用上衙门,重又白回来,若有所失。” 这是退休综合症么?呆了呆。 祖父过了几十年有规律、有节奏感和责任感的在职生涯,如今猛的一下子不用上班了,无所事事了,他老人家肯定是各种不适应啊。 “得让祖父管点事。”热心的给出着主意,“爹爹,把小侄子们排个班儿,轮流听祖父使唤,好不好?” 祖父您指挥不了下属,指挥曾孙子吧。 “爱操心的小。”裴二爷不觉好笑,“我和你大爹、三爹还有你哥哥们心里自然有数,会服侍好你祖父,不会让他老人家无事可做的。还有,你外祖父也乞休了,两位老人家刚好可以做伴,这些时日你祖父和你外祖父天天下棋,天天吵架,颇不寂寞。” “好呀好呀。”嘻嘻笑。 年轻时候是好朋友,后来做了亲家,老了之后一起下下棋,一起吵吵架,蛮好蛮好。 裴二爷和外孙子外孙女玩了会儿,再三交代对孩子要有耐心,教育孩子要和风细雨一般温柔细致。看着郑重其事的答应,他方依依不舍的告辞了,出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en、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子曰、琳、琳为《》灌溉营养液。 才一天没写字,就好像不会写了一样,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怎么也讲不明白。 先到这儿,晚上再写一章,会很晚。 亲爱的们,留言吧,鼓励我一下。 第 228 章 裴二爷回到玖宁街,先去正院见父亲裴阁老。一进门,便看到裴阁老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骞哥儿等人,“……小骞骞,你把曾祖父书案上的花浇了;小驭驭,你替曾祖父喂鱼;小骧骧,你替曾祖父把笔洗干净。”裴阁老气定神闲,几个孩子颠儿颠儿的跑前跑后忙活儿,曾祖父让做什么,他们便乖乖的听话。 裴二爷不由的微微笑了笑。囡囡没说错,是该让小骞骞他们排个班儿,轮流供父亲使唤。父亲自打致仕后常有些闷闷不乐坐立不安的,这会儿指挥起曾孙子,气色好多了。 小骞骞等人看到裴二爷进来,争先恐后的跑过来,或是叫“祖父”,或是叫“叔祖父”,或是叫“伯祖父”,小声音又脆又甜,听的人心里舒舒服服的。裴二爷摸摸他们的头,温和夸奖,“给曾祖父浇花喂鱼呢?真是好孩子。”孩子们得了赞语,人人高兴,个个脸上挂着明悦的笑容,干活儿去了。 裴阁老招手把裴二爷叫过来,“中郎,今儿个见着小谢谢了吧?小谢谢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受委屈?”裴阁老这一问,裴二爷就想起小谢谢那扁着小嘴想哭的委屈模样,一阵心疼。他虽是心疼,却不敢跟父亲说实话,微微笑了笑,“见着了。小谢谢好着呢,粉扑扑亮晶晶的,一见了我,又笑又跳。” 爹我没骗您,小谢谢确实见了我便高兴,又笑又跳,小阿深也是。 裴阁老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满意过后,裴阁老又觉怅然,“若囡囡嫁了寻常人家,爹致仕之后便能常过去看望小谢谢,或是把小谢谢接回来住几日,偏偏……中郎,爹从前忙碌的时候倒还算了,如今闲下来,着实想念囡囡和小谢谢。” 从前在苏州的时候,公务忙完,牵着囡囡慢慢走回内宅,祖孙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囡囡银铃般的笑声,撒满林荫小道。身边有个玉雪可爱、天真无邪的囡囡,整个世界都变的鲜活了,公务都变的有趣了…… 裴二爷见父亲流露出伤感之意,忙笑着打岔,“爹,咱家如今有小囡囡了呀,和小谢谢,咱们不稀罕。小囡囡这会儿还没满月,抱不出来,等小囡囡渐渐大了……” “谁说不稀罕了?”裴阁老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咱家便是有上十个八个小囡囡,和小谢谢也是稀罕的!” 中郎,我孙女只有一个,曾外孙女也只有一个! “是,是,稀罕。”裴二爷见父亲生气,头皮发麻,赶忙改口,“方才我辞不达意,口误口误。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不稀罕了,是说咱家也有小囡囡了。爹,小囡囡往后渐渐长大,会跟小时候差不多的,俗话说的好,‘侄女赛家姑’。” 裴二爷陪着笑脸,说着好话,裴阁老脸色才慢慢好了。 “爹,您从前不是这样的啊。”裴二爷暗暗抹了把冷汗。 您整天忙忙碌碌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精明强干。这一闲下来,您……您不好伺候了。 “陛下如今什么事也不理会,每日只管含饴弄孙,何等惬意。”裴阁老语气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若是愿意,天天能见着小谢谢,还有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 多么可爱的孩子们啊。 “陛下,其实也不轻松。”裴二爷看着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时常召见大臣,操劳国事,还要教导小正正。爹,单单教导小正正这一项,便很费精神。” “那是。”裴阁老微微一笑。 小正正是皇太孙,帝国的继承人,为了小正正的教育,皇帝真是殚精竭智。 “陛下还是很操劳的。”裴二爷有些同情的说道。 裴阁老赞同的点头,对,陛下并没有退位做太上皇,操劳国事,那是不可避免的。 “爹爹您,闲云野鹤一般,最是逍遥自在。”裴二爷看向父亲的眼神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裴阁老严肃的面容上,泛起舒心愉悦的笑意—— 您不只难伺候了,还孩子气了。裴二爷看着白发苍苍的父亲,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爹,我往后要拿您当孩子哄了么—— 皇太子匆匆忙忙的到了乾清宫求见皇帝,“爹,宁夏紧急军报,灵武郡王起兵造反!” 他自从在文华殿理事以来,遇到过天灾,遇到过匪患,遇到过北元、倭寇入侵,处理过各种各样棘手的大事,可藩王叛乱,他还是头回遇着。 皇帝闲适的倚在榻上,面色如常,“小十,不过是宁夏一个小郡王造反而已,也值当拿到爹面前来说?你去调兵遣将,把这叛乱平息了,除非叛军打到了京城,否则,莫来烦着爹。” 皇太子闷闷看了他爹半晌,认命的转过身,走了。 好吧,我去调兵遣将。藩王造反您都不管,您可真够心宽的。 皇太子召集内阁、兵部、都督府等大臣商议过后,一面颁诏天下,安慰人心,一面委派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温崇礼任总兵官,率大军平叛。 “若遇到郡王造反,你会怎么办?”胖皇帝叫过皇太孙,面容平静的问道。 乖孙子,你总有一天会坐上皇帝宝座,你要享受无上的荣光,也要承担无尽的责任。危险来临的时候,你会如何应对呢? 小正正已经八岁了,身材挺拨,气度端凝。他站在皇帝面前,静静做了个“杀”的手势。 敢造反?杀了。 镇定从容,敏锐果断,好,很好!胖皇帝对小正正的表现,满意极了。 长在深宫之中,年方八岁的孩子,听到造反这样的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难得难得。 “小正正,你可以搬出慈庆宫,自己住到宁庆宫了。”皇帝笑着说道。 你已经可以单独居住了,小正正,你是小大人了。 “等到十岁,可以么?”小正正神色认真的跟皇帝商量,“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还太小,很调皮,我住在慈庆宫,可以帮爹娘管管他俩,替爹娘分忧。” 不要,我不要搬走,不要和爹娘分开,和弟弟妹妹分开。我是皇太孙,我可以在人前做出很老成的模样,可是,当我上了一天课之后回到寝宫,我要看到的是爹,是娘,是弟弟妹妹啊。 “当然可以。”胖皇帝笑了,“除非你十八了,要纳妃了,否则,可以一直住在慈庆宫。” 小正正脸红了红,庄重的道了谢。 提到纳妃,小正正你居然知道脸红了?胖皇帝大乐。 “到时候,祖父替你挑个合心意的太孙妃。”胖皇帝笑咪咪的承诺。 “好啊,您替我费费心,跟我娘差不多的,就行。”小正正认真的托付。 胖皇帝很开心的答应了。 再哪里再找一个和相像的可爱小姑娘呢?胖皇帝盘算起这件大事,至于什么藩王造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一个小小的郡王造反都能动摇他的江山,那么,他的江山也太不稳固了。 目前来说,皇帝和皇太子的分工就是这样的:皇太子负责平叛,皇帝负责留意太孙妃人选;皇太子负责任劳任怨的干活儿,皇帝负责轻松惬意的享受。 这天皇太子和大臣们商议了安抚民心、大军出征的种种细节,直到天色黑透之后,才回到东宫。并不是居于深宫、消息闭塞的女子,前朝若有大事,是瞒不过她的,知道灵武郡王起兵造反、朝中正在紧急商讨应对之策,交代过四个大孩子,又亲了亲小阿深、小阿谢,“宝贝,你们的爹爹今天很累,等会儿他回来了,你们不淘气不捣乱,乖乖的,好不好?”两个小人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正正分到的是妹妹,便认认真真的教给她,“小谢谢,平时你淘气些也无妨,可是,今天爹爹很累,或许心情也不好,小谢谢见了爹爹要笑,不许哭,不许告状。”小平平则是捉住阿深教导,“弟弟,你见了爹爹要亲他,不要烦他,明白么?” 小阿深和小阿谢站在哥哥面前,眼睛滴溜溜乱转,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粲然。 一手牵着小深深,一手牵着小谢谢,左边站着小正正和阿若,右边站着小平平和阿倚,到东宫门前迎接皇太子。皇太子下了轿,看到灯光下盈盈站着,面目柔和美丽,胸中一热,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了?”微笑看着他,温柔而亲呢。 “嗯,回来了。”皇太子低头看着他的小师妹,美丽的凤眼中满是柔情。小师妹,十哥回来了。 四个大孩子彬彬有礼的问了好,小深深和小谢谢大概是听懂了母亲和哥哥交待的话,异常乖巧,见了皇太子便仰起小脸笑,笑的非常甜蜜。 “女儿,你甜美的笑容,洗去了爹爹一身的疲惫。”皇太子抱起小阿谢,温柔夸奖她。 小阿谢笑的更甜了。 “十哥,不能厚此薄彼呀。”笑吟吟的提醒。 小深深和小谢谢是龙凤胎,虽说小谢谢更稀罕,可是,也要照顾下小深深的情绪,对不对? “有道理。”皇太子好脾气的笑笑,俯身也抱起小深深,一只胳膊抱一个,龙凤胎都安安适适的,靠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小深深想起哥哥交代的事,忙在他爹脸上亲了亲。小阿谢有样学样,也兴滴滴的亲了亲她爹,弄了她爹一脸的唾沫。 “乖宝贝。”皇太子感动极了。 小深深,小谢谢,爹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一定。 那什么造反的藩王,根本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ifen、清聆、油菜花与玫瑰、荷风为《》灌溉营养液,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这其实应该算是昨晚的更新…… 第 229 章 这晚孩子们都很乖顺,早早的跟着乳母上了床,半分不闹人。和皇太子都有点儿不习惯了,小深深就这么乖乖的被乳母抱走了?小谢谢也是?根本不用爹娘百般哄劝就睡了么。 “十哥,我怎么觉得床上空荡荡的。”躺在皇太子臂弯,小声嘟囔。本来应该是六个孩子一起闹腾的,这会儿他们全部不在,清净是清净了,可是,也让人觉得若有所失啊。 皇太子含笑看她,一双凤眼中星光点点,“有十哥在,哪能让小师妹觉得空荡荡?那样,十哥也太失职了。” 他话说的别有深意,红了脸,抬手打了他一下,“又没羞又流氓!”坏蛋,你在想什么呢?虽说这会儿只有咱们两个,你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故意误解人家的意思啊,好可恶。 皇太子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笑意在他如美玉般的面孔上荡漾开来,春意盎然,“十哥又没羞又流氓,那是因为小师妹又美丽又可爱呀。小师妹,这可怪不着十哥,都怪你太好了,太美了。” 他低下头,吻上她粉润的双唇。下意识的回应着他,两人备极缱绻。 “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打算很体贴很善解人意的用言语安慰安慰他,告诉他灵武郡王造反,根本不足为虑……”明明是打算用言语来安慰他的,怎么变成了用行动来安慰他?温存缠绵过后,迷迷糊糊想道。 “十哥,朝中的事……”努力睁开眼,想宽慰十哥几句。 “小事,不值一提。”皇太子温柔的抱着她,“十哥心里有数,小师妹,睡吧。” “好啊。”困倦已极,偎依在他怀里,酣然入睡。 “爱操心的小师妹。”皇太子怜惜的看了看,柔情满腹。她知道朝中有事,便把孩子们教的这么乖,小师妹,你太体贴十哥了。 第二天早上当值女官来叩门,皇太子悄悄下了床去给她们开门,轻手轻脚,并没惊动。女官和宫女都是东宫用惯的老人了,知道皇太子需早起,太子妃却要晨睡,服侍皇太子梳洗、换朝服时都是静悄悄的,并不会发出声音。饶是这么着,还是醒了,睡眼惺松的坐起身。 “还早,你再多睡会儿。”身着朝服的皇太子走到床边,劝别起来,接着睡觉。 “十哥,我有话要跟你说。”揉揉眼睛,“那个,一定是安定人心,这是第一要务。还有,命令宁夏军民就地斩杀灵武,或许大军还没到,那倒霉的郡王便被杀或是被擒了。还有,平定这场判乱之后,免宁夏一年的赋税好么?还有,边防不可松懈,宁夏是九边重镇……” “知道了,爱操心的小师妹。”皇太子看着还没睡醒就这么操心,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俯□子,在她脸上亲了亲。 “这怎么能行?”吃惊的捂住脸,“十哥,人家都还没有洗脸……” “这有什么,小师妹也没漱口。”皇太子起了促狭之心,伸手捧起的脸蛋,在唇上吻了吻。 “十哥你——”瞪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的捂紧了双唇。你坏,你明知道人家还没漱口…… “小师妹瞪起眼睛的样子,美极啦。”皇太子轻笑,“乖,睡吧,这会儿小深深和小谢谢正做着美梦,你趁机多睡会儿。等这两个小坏蛋醒了,你就消停不了了。” 他扶着她躺下,轻轻拍着她,就好像拍着小阿谢一样,“睡吧,宝贝。” 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该说的,都说过了吧?好了,继续睡觉。 等到一觉睡醒,梳洗过后,和六个孩子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这回是六嫂的爹爹任总兵官?谁给他做副手,谁监军啊,忘记问了。 小正正特地拜托,“娘,您替我挑一身特别隆重的衣裳好不好?祖父要我接见安南使者,是我单独接见。我年纪小,气势不足,衣着便不可大意。” 笑咪咪答应了,“好呀,娘一准儿替你挑一身特合适的。小正正,其实你年纪虽小,气势挺足的,即便身穿常服,别人一眼看过去,也知道你是皇太孙,与众不同。” 小正正彬彬有礼的欠欠身,“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小谢谢听到哥哥要做什么有趣的事,娘要帮他挑衣裳,连忙放下她的小杯子,眼睛亮晶晶,“我也去!”小深深慢吞吞把他的粥喝完,“我也去!”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懂事多了,悠闲自在的吃着早餐,不凑这个热闹。 大为惊喜,“小深深,小谢谢,你俩方才这三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啊,太难得了!”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是,才一岁多的孩子利利落落、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令人欣慰啊。 龙凤胎被夸奖了,昂起小脑袋,面有得色。 小正正又认真又细心的解释,“哥哥是去接见安南使者,不是去玩耍。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太小了,那么隆重的场合,不适合你们去。仪式要很久的,从头到尾要一动不动的坐着,不能乱跑。万一中间你俩要吃饭,要喝水,要找娘,岂不是很麻烦。” 小深深和小谢谢凑在一起商量了商量,大概是觉得又不能吃东西又不能喝东西也不能乱动乱跑,很不方便,就没有再吵吵着要和哥哥同去。 “小深深,小谢谢,不是娘看不起你们,你俩知道什么叫安南使者不?就想去隆重接见了。”端着杯子喝茶,笑吟吟。 吃完早餐,本来应该小正正去上课,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上幼儿园,龙凤胎留下来,归照管。不过,昨天小谢谢不是告状了么,裴二爷也不知是担心“虐待”孩子,还是想让歇歇,他连着龙凤胎一起带走了,说要教给他俩画画,喜出望外,“好呀好呀,带走吧,带走吧。”小深深和小谢谢虽然还懵懂着,也知道是急于把他们往外推,忿忿看了一眼,跟在外祖父身边,毫不留恋的走了。 裴二爷已经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又觉得不对,追到门口,满脸陪笑,“爹爹,五个小捣蛋,您照管得过来么?若是累着您,我可就过意不去了。”裴二爷微笑,“幼儿园有乳母,有保姆,有侍讲、侍读,哪里会累着爹了?”嘻嘻笑,“那也累。爹爹,东宫也有乳母、保姆,还有一大堆女官、宫女,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把孩子完全交给她们。”裴二爷语气温和,“爹办事,你放心。”点点头,满怀歉疚,看着父亲和孩子们转身离去。 小平平和阿若阿倚上惯幼儿园了,笑咪咪的跟告了别。小深深和小谢谢是头一天被母亲抛弃,板着小脸走的。 “孩子全上幼儿园了呀。”在院子里轻盈的转了个圈,心情明媚—— 京城里的勋贵、武将人家,都钻尖了脑袋想跟着温总兵的大军出征,博取功劳。一个小小的灵武郡王冷不丁的造了反,用手指头想也能想到他成不了事,这是大好的立功机会啊,不可错过。 章皇后知道总兵官是温崇礼,不由的皱眉。小十做事也太感情用事了,这温崇礼和裴家是姻亲,是六嫂的父亲,也不知道避个嫌。总兵官是这么个身份,副总兵是魏国公的长孙徐潜,魏国公府,和裴家也是姻亲。 小十,裴家势力太大了,难道你没有察觉?章皇后满怀忧虑的叹了口气。 这天下到底是你的,还是的? 章皇后想想小十的不懂事,再想想皇帝的不作为,气的脸都绿了。当年他是怎么对老大的,如今又是怎么对小十的?这么大的事,他也由着小十胡闹,根本不管。他把小十惯成这样,对老大却是苛刻又无情,同样是儿子,待遇却是天差地远。 “都是他亲生的,怎么会……?”章皇后心口一阵巨痛。 宁寿公主专程进了趟宫,想为她的小叔子说个情,也到大军中挂个名,跟着大军走一趟,好博个恩荫封赏,“……是公婆的意思,驸马也央求我了,我不好不管。我原想着直接跟温崇礼说,不过,听说他这个人不怎么讲情面,已经拒了好几家外戚,便没有冒冒失失开口。”章皇后笑了笑,“你是什么身份,他敢拒别人,难道敢拒你?直接差人跟他说一声便是,多大点儿事。你若真要谨慎行事,也不为过,自己去跟小十说吧。”身为公主,想提携提携自家小叔子,多么正常,你弟弟没理由拒绝你。 宁寿公主踌躇,“您不能替我说一声啊。”到了这会儿,宁寿公主其实很有些后悔了。若是她和好好的,这会儿她可以直接到东宫去了,又何必迂回宛转的来了坤宁宫?她不错和皇太子是亲姐弟,可是皇太子忙碌起来,她想见一面也难,更别提想托个人情了。 “或许芃姐儿是对的,我该和好好的?”宁寿公主朦朦胧胧有了这个念头。 若是和好好的,这事和一说,也就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都不用和小十商量,她下了令,温崇礼一准儿照办。回去之后驸马也感激,公婆也高兴,便是小叔子平时不懂事,也要对自己这嫂嫂说声谢谢吧? 宁寿公主权衡再三,究竟还是拉不下脸去见,命内侍去文华殿看了看,“若是皇太子得闲,请他到坤宁宫来一趟。”内侍很快回来了,“皇太子忙得不可开交,说改日再和公主相聚。”宁寿公主悻悻。 她受了公婆丈夫的托付,若是连这点儿小事也办不好,真是面目无光了。凝神想了想,她提笔写下一张便条,命内侍送到文华殿。 过了许久,内侍回来了,呈上皇太子的回书,“小十答应了。”宁寿公主看了一眼,微微笑起来。 章皇后冷眼旁观,看着她折腾,摇头,“你胆子也太小了。你直接跟温崇礼说一声,他不敢不办。”宁寿公主不好意思,“娘,我不是胆子小,是脸皮薄。万一他拒绝了,我多没面子。” 章皇后淡淡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lele5156、琳、琳、琳、懒老鼠的姐、我爱罗杰、jennife2008为《》灌溉营养液。 第 230 章 宁寿她是皇太子的嫡亲姐姐,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敢直接吩咐温崇礼,可见其地位如何。我一个女儿被皇帝发配到了辽东那苦寒之地,一个女儿虽留在了京城,却是束手束脚的,做人小心谨慎到了这个地步。而我这中宫嫡后,也不比她强上多少,并不比她多什么权威。宁寿,福寿,咱们母女三人,身份虽然尊贵,地位却是如此尴尬。 这一切的一切,原因无非是自家母女一直把老大视为真命天子,把小十当成无足轻重的富贵亲王。一旦情形发生巨变,老大被废幽居,小十成为新的皇太子,让人实在没办法适应。既不能接受老大成为庶人的现实,也不能一下子把可爱的小十当作储君、未来帝王予以尊敬。于是,和小十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冷淡。这,真是令人痛心。 “小十,你原来是多么的体贴,多么的孝顺。”章皇后想起从前的事,心神一阵恍惚。 宁寿公主得到小十的许诺,进宫的使命完成,心情不错的陪章皇后说了会儿家常,便要告辞回去。章皇后嗔怪,“你就这么伶伶利利的一个人来了,坐了这么一小会儿便要走?你个没良心的。你下回再来,好歹带上芃姐儿,让我瞅瞅外孙女。” 章皇后的两儿两女里头,废太子和他的儿子们是等闲见不到的,福寿公主远在辽东,皇太子的儿女倒是足足有六个,个个都很可爱,可是全部和章皇后不亲近。可想而知,宁寿公主进宫不带芃姐儿,会让章皇后多么的懊恼。 宁寿公主也知道这一点,连忙笑容满面的答应,“成啊,下回我再来,一准儿把芃姐儿带上,忘不了。”再三保证后,方告辞章皇后,出了坤宁宫,先乘轿子到了宫门口,然后换了自家的马车,驱车回到位于王府大街的宁寿公主府。 她回府不久,驸马便也回来了,笑着向她道谢,“温总兵实在客气,委了小弟押运军需。公主,多谢你。”他的小弟弟有些纨绔,一向不务正业,如今人到三十,忽然想做起正经事了,温总兵让他押运军需,既不怎么危险,到时打了胜仗功劳簿上也会有他的名字,真是十足的美差。驸马喜之不禁。 “还是公主面子大。”驸马笑道:“多少外戚去跟温总兵求人情,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了。他是裴家姻亲,又没人敢到陛下和皇太子面前告他的状,拿他没法子。不过,温总兵对公主是很尊敬的,没话说。” 一般的官员虽然看不起外戚,但是,真的很怵外戚,轻易不敢得罪。因为外戚能进入宫庭,能见到皇帝或皇帝亲近的人,不定哪天,便会在皇帝面前说起是非,防不胜防。可是温崇礼用不着怕这些外戚们,他和皇家也是拐弯亲戚呢,他的次女,是太子妃的娘家嫂嫂。裴家的和睦,皇太子和太子妃的伉俪情深,那是举世皆知的,有这层关系在,即便有人心存不满,也只好隐忍不发。 驸马这天格外和悦,百般奉承,宁寿公主微微笑着,十分矜持。 “晋王妃的弟弟,韩王太妃的侄子,松宁大长公主的孙子,都想跟着去呢,老温硬是不要。”驸马幸灾乐祸的说道。 宁寿公主微笑,“若是不知情的人,看着你们都这般踊跃,还以为这不是打仗呢。” “这仗简直不用打。”驸马乐了,“那灵武郡王不过是个郡王,手下根本没多少兵马,听说呀有个野道士忽悠他,说他是大富大贵之相,命中注定,贵不可言,那厮便鬼迷了心窍,异想天开起来。” 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灵武郡王搁这时候造反,纯粹是找死。 “怪不得人人争着去。”宁寿公主嫣然一笑。 宁寿公主平时在驸马面前总是以端庄娴雅为主,驸马虽敬她,却不甚爱她。这会儿见她笑的很美,不禁动了心,软语求欢。宁寿公主脸红了红,啐了他一口,起身避至寝殿,驸马大喜,忙追了过去,成其好事。 临江侯府,邱氏也是为她的独生儿子陈凌峰筹谋着,“峰儿,你一定要跟着大军出征,必须去。这么好的机会,往后可能再也没有了。”陈凌云那小子为什么能做到近卫指挥同知?有军功啊。你也可以有军功,跟着大军出发,再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轻轻松松,丝毫不费力气。等你有了军功,至少能到近卫中做个指挥佥事,多威风。 陈凌峰不大乐意,“娘,早年我想和哥哥一样到边关去从军,你死活不乐意。如今我没血性了,懒了,您又让我打仗去。就凭我这样的,身手又不怎么好,又没杀过敌,真上了战场不定怎样呢,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陈凌峰年轻时候也曾经热血沸腾想要建功立业,那时邱氏死活不许他去。这时他已娶了妻,得了大胖儿子,哪会愿意赶在这时候出远门、上阵厮杀?邱氏很热衷,他心却是凉的,没兴趣。 “呸呸呸!”陈凌峰话音还没落,就被邱氏连着呸了几声,打断了,“说什么晦气话呢?你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放心吧。这么多皇亲国戚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钻,那一定是很有好处的,你快求你姨婆去,别犹豫。” “我先跟哥哥商量商量。”邱氏越是让陈凌峰别犹豫,陈凌峰越是犹豫,要跟他哥讨主意去。 “跟他有什么好商量的。”邱氏沉下脸,“他要是真心为你好,早该为你谋个前程了。峰儿你也知道,他时常到你姨公面前献殷勤,又会拍广宁侯的马屁,故此你姨公和广宁侯都器重他。他有这两个大靠山,想给你谋个官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却一直拖着,就是不办。他呀,就是不想帮你,不想让你有出息,想让你一辈子做个挂名侯爷,没实权。” 陈凌峰脸色也不好了,“我哥不是这种人。娘,外面的事您到底不如我哥清楚,我问问他去。” 说完,陈凌峰也不管邱氏同意不同意,一溜烟儿跑了。 “这不听话的孩子。”邱氏恨的咬牙。 邱氏对独生儿子不满意,便想把儿媳妇傅氏叫过来责骂一通。可是傅氏才生完孩子不久,还在坐月子呢,邱氏总不能折腾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吧?只好忍着,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一个儿媳妇实在太少。”邱氏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盘算起来,“她这一坐月子,我跟前便没人服侍了。再给峰儿娶个二房?那样倒是热闹了。峰儿是侯爷,有个二房,不算过份。” 邱氏在这儿盘算她的,陈凌峰已到了同一条街上陈凌云的家里,跟他哥喝上酒了,“……我不想去。”陈凌峰烦恼的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哥,我才得了个大胖儿子,真不想抛下他出远门。可娘非要说这场仗一点儿危险没有,功劳不要白不要,让我求姨婆去。” 徐潜是副总兵,要带陈凌峰过去,是很容易的事。 “但凡打仗,总会有危险的。”陈凌云笑了笑,饮尽杯中酒,“阿峰,这场仗看着很容易打,可是,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胜利归来。灵武郡王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起兵的,灵武附近的几个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很重,撑不住,都投降了。要把灵武郡王斩杀或擒获,并非易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羽韵宁乐送的地雷。 谢谢我是数字君的马甲、于贺、夏雨清凉、罗罗、罗罗为《》灌溉营养液。 第 231 章 小平平接过鲜花,笑着道谢,“小深深,小谢谢,这花鲜艳漂亮,哥哥很喜欢。”抱过弟弟妹妹挨个亲了亲,表达他的喜爱和感谢之意。 小深深和小谢谢见自己送的鲜花这么招哥哥待见,昂起小脑袋,挺起小胸脯,嘻嘻笑着,得意非凡。 裴二爷和小平平、阿若阿倚看到他俩的小模样,都是好笑。 “孩子就是孩子。”小平平老气横秋的说道。 “就是。”阿若和阿倚都笑嘻嘻的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裴二爷莞尔。 小平平是个好哥哥,有意要鼓励小深深和小谢谢,狠夸了几句,“这花挑的多好,不光好看,还很好闻!”伸出鼻子嗅了嗅鲜花沁人心脾的香味,陶醉的闭上眼睛。 小深深和小谢谢更得意了。 “哥哥这么喜欢鲜花,外祖父也会喜欢吧?”这对龙凤胎还是很有默契的,他俩相互看了一眼,心有灵犀,跑到花篮前又各自挑了朵鲜花,很会拍马屁的送给裴二爷,“花花,花花。”讨好的笑着,把鲜花往外祖父手里塞。 阿若和阿倚笑话他俩,“外祖父又没背兵书,什么也没做,小深深,小谢谢,你俩为什么要向外祖父献花呀。” 龙凤胎连句整话还不会说呢,当然也不会和哥哥们辩论讲理,只会嘻嘻笑。 裴二爷拉了个小凳子坐下,一手揽着小深深,一手揽着小谢谢,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小深深小谢谢闻闻自己的手,是不是有香味?”龙凤胎听懂了外祖父的话,赶忙伸出小手仔细闻,闻过之后,两个孩子欢呼起来,“香,香!”伸出小手向哥哥们展示着,一再表白,“香,香。” 小深深和小谢谢得意极了。 阿若很有求学好问精神的问着外祖父,“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这话是谁说的呀,蛮有道理。”阿倚慢悠悠的点了点头,附合道:“嗯,有道理。” 小平平瞅了眼两个弟弟,内心很是骄傲。阿若,阿倚,你俩居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唉,你俩实在是年纪太小,见闻太少。 裴二爷微笑,“是你娘亲说的。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送人鲜花之手,经久犹有余香’。” 囡囡聪明可爱又大气从容,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便明白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助人,即是助己。 天生的有智慧啊。 阿若和阿倚满脸崇拜,“娘亲好厉害。” 小深深和小谢谢根本没听懂外祖父和哥哥的对话,却是跺着脚,很卖力气的赞叹附合,“厉害,厉害!”他俩很感慨的样子,逗的外祖父和哥哥们全笑了。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太可乐了,有你俩的地方,就有欢笑啊。 “谁厉害啊。”胖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 裴二爷和五个孩子目光全投向门口,只见胖皇帝身穿青色龙袍站在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内侍宫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率先两眼放光的欢呼着他跑去,阿若和阿倚紧随其后,小平平难得的严肃起来,跟在弟妹们身后,一本正经的教训道:“不许跑太快,小心摔着,听见了没有?”可惜了,小平平难得有责任感一回,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心里眼里只有祖父,他的话根本没听见。 “慢点儿,慢点儿。”胖皇帝见小深深和小谢谢步子还有些不稳,斜着小身子就冲过来了,担心他俩摔倒,一迭声的说道。 两个傻孩子急成这样做什么呢,祖父又跑不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今天超常发挥,居然两人都没有摔倒,顺顺当当的到了胖皇帝面前,仰起小脸,兴滴滴的叫道:“祖父!”胖皇帝乐呵呵,伸手摸摸他俩的小脸蛋,“真乖,真能干。”阿若阿倚和小平平也过来了,声音清脆的叫着“祖父”,胖皇帝笑的见牙不见眼,“乖孙子。” “陛下今天怎么得闲了?”裴二爷过来跟皇帝行礼问好,笑着问道。 “朕特地来瞧瞧,中郎你有没有苛待朕的乖孙子乖孙女。”胖皇帝兴致极好的打趣。 “怎么会呢?臣一个是不敢,另一个,实在舍不得。”裴二爷笑。 说笑着,一行人往屋里走去。胖皇帝显然今天心情很好,特意吩咐裴二爷,“中郎,莫和朕讲客气讲规矩,你是这幼儿园的园长,朕是孩子们的家长,把朕当客人招待便是。”裴二爷笑着答应,“是,陛下。” 这间屋子里头只有一张宽大的楠木太师椅,是平时裴二爷讲课时坐的。除了这张大椅子,其余的就是小巧的椅子或凳子了,是孩子们坐的。大家都走了进来,要落座的时候,小谢谢很殷勤的拉着胖皇帝往大椅子边走去,拍拍椅子,“祖父二爷在旁笑,“这是幼儿园最大最显身份的椅子了,陛下请坐。”胖皇帝看着四个聪明伶俐的孙子,雪团儿似的小谢谢,欢喜不尽,开玩笑的说道:“这哪成?中郎是园长,朕是家长,哪有家长大喇喇的坐着太师椅,却让园长坐小椅子的道理?半分不尊师重道,这可不成。” 裴二爷虽然禀性谨慎,但他和皇帝相处的久了,知道皇帝的性情、喜好,也知道和皇帝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便想要和皇帝说笑几句。谁知他还没开口,小谢谢已是语出惊人,“祖父,胖手拍拍宽大的楠木椅子。 小谢谢,原来是因为祖父胖,所以祖父要坐大椅子么?胖皇帝摸摸下巴。 小谢谢转过头,冲裴二爷讨好的笑着,拍拍一张小巧的玫瑰椅,“外祖父,瘦,坐。” 您这么苗条,坐这儿吧。我祖父他胖呀,非要大椅子不成。 把胖皇帝喜的,“中郎,怪不得你家格外宝贝小姑娘。这小姑娘淘气起来,确实和小子不一样。”小谢谢多聪明啊,知道祖父胖,外祖父瘦,便把座位这么安排了。胖人坐大椅子,瘦人坐小椅子,多么的合理,任是谁也没话说。 裴二爷浅笑,“是,陛下,小姑娘可比小子有趣多了。”想起幼时的童言童语,心中温软。 胖皇帝和裴二爷果真按照小谢谢的安排就了座,小谢谢非常得意。 胖皇帝乐呵呵的和孩子们玩了会儿,问起裴二爷,“中郎,你父亲乞休之后,在家里如何?”裴二爷老老实实的说道:“若不出门会友,便要请臣的岳父上门,两位老人家一起下棋、吵架。若岳父不来,他老人家便指挥曾孙子打扫庭院、整理书房,心情好了,也会指点功课。”皇帝听后,不厚道的乐了乐。裴锴你执意要乞休,结果回家之后无所事事,竟指挥起曾孙子了? 胖皇帝在幼儿园观看了小平平背书,阿若和阿倚随手涂鸦,大为赞赏,“乖孙子,才华横溢啊。”他瞅着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只觉得个个是奇才。 至于小深深和小谢谢,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用会。他俩只要笑一笑,便能获得很多夸赞;只要扁起小嘴,便会得到无尽的怜惜。 胖皇帝这天兴致勃勃的和孙子孙女玩了许久,直到申时,方才起驾回宫。 直到分别,他和裴二爷都没提起灵武郡王造反这件事,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裴二爷是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朝政的,胖皇帝么,他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有小十应付即可,不用我老人家操心。” 灵武郡王造反,结局必然是输;温崇礼率大军平叛,或许要用一两个月甚至三两个月的功夫,也或许一个月不到便能凯旋回京。这样的战事,皇帝没空理会- “打仗这件事,谁敢说必胜。”陈凌云当值回家,知道陈凌峰跟着大军出发了,脸色铁青,“阿峰从没上过战场,平时在家里练的,不过是花拳绣腿。” 安儿温柔的看了眼阿昭,“大哥你看,阿昭睡的多甜。” 别想你那个弟弟了,来看咱们闺女是正经。你已经在军中历练多年,这回平叛根本不用跟着凑热闹,你呀,安安生生领着金吾卫指挥同知的差使,好生守着我和阿昭,也就是了。 陈凌峰在床前坐下,神色怔忡,“他跟着徐家表哥走的。徐家表哥虽是魏国公府嫡长孙,却是从小被姨公管的格严,并无纨绔习气。阿峰若是怕吃苦怕受累,胆小,临战脱逃,徐家表哥会看不起他,不会对他宽宥,不会特别保护他……” 安儿听着他的话,心头忽然一恐慌。他,他不会是想……? “大哥,阿昭这么小,她离不开你。”安儿捉住陈凌云的手,哀求的看着他,“还有我,我也离不开你,大哥,我离不开你……” 不要走,你不要走。 陈凌云沉默片刻,捧起她的小手亲了亲,柔声说道:“安儿,好妹妹,你大哥我身经百战,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从犹豫、彷徨,转为坚毅。看来,他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安儿心中不由的腾起怒火。他说这种鬼话,女儿还在襁褓之中,他说这种鬼话! 妻子和女儿重要,还是那不懂事的异母弟弟重要! “你若走了,休要回来见我!”安儿转过头,一脸倔强的说道。 “哪能呢?”陈凌云声音温柔而坚定,“安儿,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你等着我,我很快会回来!” 安儿眼中满是泪水,没有回头。 陈凌云从身后抱了抱她,沉声说道:“等着我,我很快回来,再也不离开你和阿昭!” 他深深看了眼襁褓中的娇女,转过身,大踏步出了门。 一个月之后,陈凌云带着身受重伤的陈凌峰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 谢谢jennife2008、清聆为《》灌溉营养液,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下一更,到明天早上了。 第 232 章 温崇礼率领的大军势如破竹,叛军节节败退。因为从来没有遇到过有效的反抗,便有不少人松懈了,其中包括陈凌峰。他和同伴奉命巡逻的时候,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儿,叛军一支小股部队偷袭,他们全无防备,手忙脚乱,同行的几十人当中,有五人遇难。陈凌峰也被叛军砍伤多处,成了个血人,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好陈凌云带着军士赶到,把他救了下来。 大夫早就给看过,陈凌峰伤势虽重,却不致命,细心将养之后,是可以痊愈的。因为看过不止一个大夫,每个大夫都这么说,陈凌云也就放下了心。弟弟,你没事便好,若不然,咱们兄弟两个,我好好的,你却没有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拿什么脸去见咱们的爹。 陈凌云把弟弟送回临江侯府,邱氏见独生爱子受了重伤,泪如雨下,抱着陈凌峰哭喊,“峰儿,你不许有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便跟着你一起去了!”陈凌云本来就恼她不懂军事却要瞎折腾,见她这样,更是厌恶,冷冷的质问,“病人需静养,知道么?”自从陈凌峰娶了妻,临江侯府上上下下已称呼邱氏为太夫人,傅氏为夫人,陈凌云自然也是称呼邱氏为太夫人的。可是这会儿他一身疲惫的归来,实在没好气,连声太夫人也懒得叫了。 陈凌云才从战场回来,风尘仆仆、面色憔悴就不说了,浑身上下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邱氏瞅了他一眼,心里发怵,背上发凉,哭声蓦地小了。 “你,你也不保护好你弟弟……”邱氏啜泣着,有些抱怨的说道:“你征战多年,打过多少回仗了,临阵经验自是丰富,就不能教给你弟弟、保护好你弟弟么?他是和你同一个爹的亲弟弟啊。” 邱氏和陈凌云多少年来一直不和,她恨陈凌云,陈凌云也恨她。听到邱氏这么抱怨,陈凌云哼了一声,“敢情你也知道我征战多年么。你既知道我争战多年,也能想到我无需凑这个热闹,无需再次征战,挣这个战功吧。我为什么抛下才出生的女儿匆匆赶过去的?你自己想想。” 邱氏也算是脸皮厚的人了,听了陈凌云这话,却还是脸红了红。自从陈凌峰忽然从了军,她的儿媳妇傅氏在月子里便抱着大哥儿流下眼泪,她板着脸训了几回,才略好了些。虽然这样,一向温婉的傅氏居然当着邱氏的面有了怨言,“大哥儿才出生,为什么要赶在这时候让侯爷出征?您虽然有了孙子,可孙子还小啊。”陈凌云走后,安儿很是愤怒,请了相氏来和邱氏说话,“……太夫人虽是贤明,可太夫人不懂外面的事,往后再有什么,外面的事还是让男人做主。”邱氏见陈凌云直接追了过去,心里也忐忑起来了,相氏说话不好听,她竟没有反驳。 就从那个时候,一直脑子发热的邱氏开始仓惶不安。她恨陈凌云,可是她知道,陈凌云是真心疼爱弟弟的,也是很懂得打仗的。他这么赶过去,难道是……?邱氏不敢往下想。 等到儿子受伤回来,她真是感觉天塌了一样,忍不住号啕大哭。 邱氏和陈凌云正在理论,病榻上的陈凌峰呻,吟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痛苦之意。陈凌云耳朵尖先听见了,快步走到弟弟身边,“阿峰,你怎样了?”邱氏也不抱怨了,拿帕子拭拭泪,装出幅笑脸,柔声道:“峰儿,有娘在呢,莫怕。” 陈凌峰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哥哥焦急的面庞。他心中惭愧,很勉强的笑了笑,“哥,我错了,我不该……”陈凌云不许他再往下说,“没用的废话少说两句,给我好好养着,把身子快些养好,是正经。” 陈凌峰点点头,眼中含泪,“哥,是你救了我,若没有你,我……”在他快要倒下的那一刻,见到哥哥疾驰而来,便知道,有救了,自己有救了。 “谁高兴救你。”陈凌云皱眉,“我是怕担责任,知道不?你儿子才满月,你若走了,他不得归我管?他还是个婴儿,要把他照管长大,我得操多少心?这种傻事,我可不干,还是把你弄回来最好,你的儿子,你自己养。” 陈凌峰嘴唇颤抖,还要再说什么,陈凌云拍拍他,“大夫说你没什么事,好生调养即可。阿峰,你娶了个好媳妇儿,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赶紧把身子养好了,照顾妻儿是正经。”陈凌峰流下眼泪,“是。” 邱氏站在一边,兄弟两个说话,她插不上话。 陈凌云交代过弟弟,看着弟弟喝了药,沉沉入睡,便起身要走。邱氏忙叫住他,“你留下!阿峰若再醒了,见着你,他心里便安定。”你没见他醒了,只和你一个人说话么,你怎么能走。 陈凌云面色阴沉下来,“太夫人,不光你有儿子,我还有闺女呢!” 狠狠瞪了邱氏一眼,陈凌云转过身,大踏步走了。他腿长步子大,没几步,已经到了门外。 “真不应该答应这小子分家的!”邱氏见他不顾弟弟走了,恨的咬牙。 陈凌云回到家,外院是任由他出入的,到了垂花门前,却被安儿差人拦住了,“大奶奶说,她从此以后,不再见您。”安儿差来的婆子陪着笑脸,重复着她的话。 安儿差出来五个婆子,个个长的粗壮结实,看上去有股子蛮力气。陈凌云本是心中焦急想见到妻子和女儿的,见安儿摆出这个架势来,不知怎么的却很想笑,“安儿,你已经做了娘,怎地又发起小孩子脾气?” 他是很愿意宠爱纵容安儿的,不过,他从军多年,性情到底是粗鲁的。他凝神想了想,动用武力把挡路的婆子们推到一边,闯进了内院。 “敢挑衅我!”安儿手中提着把明晃光的宝剑站在院子当中,一声娇喝。 在安儿两侧,各有十几名同样手提宝剑的侍女,英姿飒爽。 陈凌云看傻了。 安儿你……你几时变的这般调皮有趣?这个阵势,大哥喜欢! 他不是个会**的人,这会儿却福至心灵,凝视着安儿,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安儿,大哥任凭你发落,要打要杀,都由着你。” 安儿气咻咻,“我要杀了你,你伸着脖子由着我杀么?净会哄人。” 陈凌云陪笑,“真杀了我怎么行?女儿便没爹爹了。安儿,你砍我几刀出出气吧,好不好?我的性命却还要留着,保护你和阿昭。” 安儿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会保护我和阿昭?依我看,你只会保护你弟弟!” 她收起剑往回走,陈凌云跟在她身边低声下气的辩解,“安儿你看,我虽费了番功夫,总算把阿峰捞回来了,往后阿峰和弟妹、侄子安生度日便是。若我不管他,他阵亡了,我还要替他照管孩儿,照管临江侯府,岂不是更为费事?” 安儿横了他一眼,“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陈凌云一迭声的认错,“安儿,你砍我几刀吧,出出气。” 安儿闷闷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算了,砍过了,我还要照顾你养伤,怪麻烦的。” 陈凌云听了,飘飘然。 安儿对我多好啊,我做了这样的事,她都舍不得砍我。 “我赶紧洗洗,换换衣裳,看咱闺女去。”陈凌云傻笑。 安儿哼了一声,“去吧。” 陈凌云如闻纶音,急忙更衣去了。 其实我真想砍他几刀的,可是……算了,女儿要爹。安儿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陈凌云沐浴更衣过后,小心的抱起阿昭,柔声问她,“阿昭,想爹爹没有?”阿昭才一个多月,哪会回应他,闭着眼睛睡的很香甜。阿凌云看着女儿小小的、嫩嫩的脸蛋,有种流泪的冲动,女儿,你这么小,这么娇弱,爹要保护你,一定要保护你。 “大哥以后再也不冒险了。”陈凌云向安儿承诺,“一心守着女儿和你。” 安儿撇撇嘴,“别哄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你弟弟若是有事,你能忍心不管他么。” 陈凌云笑笑,“阿峰被邱氏养的娇,本来胆子就不大,这回死里逃生,他不敢再折腾了,邱氏也不敢。” 邱氏娘家的男人全部没出息,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养育出伟丈夫。陈凌峰不管资质如何,反正已经被她养成这样了。经过这次的波折,陈凌峰会踏踏实实做他的临江侯,邱氏也不会再盼着他有出息,安生了。 “邱氏若敢再生事,看我怎么收拾她。”安儿恨恨。 她和弟媳妇傅氏交好,这阵子妯娌两个提起邱氏,都是恨的牙痒痒,“孩子才出生呀,怎不替儿媳妇和孙子想想?万一孩子爹有个什么,咱们孤儿寡母的,往后怎么办?” 陈凌云看着咬牙切齿的安儿,心中一动,“这娘家有权势的女人,真是不一样啊。邱氏娘家不行的时候,便会忍气吞声;娘家有了邱贵妃,便不怕触怒我爹,敢把我娘卖了;安儿娘家既有权势,又受父母宠爱,便一点气也受不得……” “我娘子好厉害。”他笑着“称赞”过妻子,低头亲亲女儿娇嫩的小脸蛋,“阿昭,爹也会让你有个好娘家的。往后你出阁了,也要像你娘一样,不,要比你娘更霸道,更肆意。” “这样啊,那你快些升职吧。”安儿抿嘴笑。 “会的。”陈凌云很自信。 十日后,温崇礼击败叛军,生擒灵武郡王,率领大军凯旋归来。灵武郡王及其亲信、儿孙被斩首示众,皇太子很宽宏大量的表示,“只诛首逆,不究肋从”,除灵武郡王的亲信、儿孙之外,并没诛连太广,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平叛之后,论功行赏,温崇礼封晋阳伯,授光禄大夫,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死伤的将士,各有抚恤。 陈凌云救回弟弟之后,把那一支偷袭的队伍打败,生擒活捉了几个,逼问出不少叛军的内情,属于有功之人,正好金吾卫指挥使丁忧回乡,皇帝便命他补了指挥使一职。金吾卫是皇帝亲卫,指挥使是正三品的官衔,历来任命的都是皇帝亲信,他得了这一职位,也算是青云直上了。陈凌峰也没有白白受伤,升了千户。 宁寿公主的小叔子,则是轻轻松松的升了指挥佥事。 宁寿公主本来是高兴的,后来却又皱起眉头。这还了得?温崇礼不过是带军平个叛,就这么得了个伯爵的封号?这场仗谁不知道呀,都不用打!小十你真是的,待裴家好,连带着裴家的亲戚都跟着沾光。 宁寿公主悄悄跟章皇后发过牢骚,章皇后叹息,“宁寿放心,你父皇不会任由裴家坐大的。”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其实章皇后心里没底。皇帝对裴锴实在太欣赏了,对实在太纵容了,唉,陛下你年轻时候何等英明神武,怎地老了老了,眼皮子底下的事,你都看不清楚? 胖皇帝可不管她们是如何的不满,如何的忧虑,他心宽着呢。对于这场叛乱,他一开始就不在意,平叛之后更不关心,他是要忙大事的人,这种小事,不放在心上。 “裴卿,小囡囡的双满月可以办了,要隆重。”胖皇帝特地把裴阁老召进宫,交代裴家娇女办双满月的事,“你家有个小囡囡多不容易啊,这全是安泰的功劳,不大办不成,朕这做舅公的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雲昭送的地雷,谢谢小玫子、小玫子、静如璇、静如璇、我是阿宅我是阿怪、我是阿宅我是阿怪、我是阿宅我是阿怪为《》灌溉营养液。 第 233 章 裴阁老没想到皇帝把已经致仕的自己召进宫,居然只是为了交代要给小囡囡办双满月,不由的怔了怔,陛下您真有太上皇的风采,军国要务一概不予理会,操心起这样的事来了。 “娘家舅舅发了话,那是一定要大办的。”裴阁老微笑,“到时臣把亲戚朋友全部邀请了,热热闹闹的,欢欢喜喜的。” “这就对了,你家难得有个小囡囡,普天同庆。”胖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裴阁老嘴角抽了抽。裴家的曾孙女,陛下您用“普天同庆”这个词,是否不大合适?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不知又会招来多少风言风语。您可能只是一句戏言,不过,裴家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小处不可随便。 “当今世上的小女婴之中,只有嘉兴公主的满月庆典,才称得上普天同庆。”裴阁老很是谦虚,“臣的曾孙女,着实担当不起。” “裴卿你不必这般小心。”胖皇帝笑了,“小谢谢很大方,不会和小表妹吃醋的。” “那是。”裴阁老连忙表示同意,“这孩子跟她娘亲一样,不仅聪明伶俐,气度更是不凡,胸怀开阔,半分不小气。” 夸奖起小谢谢,胖皇帝和裴阁老可就有共同语言了,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十分热烈。 胖皇帝夸过小谢谢,乐呵呵问起裴家小囡囡的名字,“裴卿,你家小囡囡肯定是姓裴了,对吧?姓已经定下来了,名字呢,可想好了没有?” “没有呢。”裴阁老老实实的说道:“臣和三郎商量来商量去,一直定不下来。” 裴阁老和裴三爷时而想给小囡囡起个好听的女孩儿名字,时而想让小囡囡跟着哥哥们排行,非常纠结。 “朕最善于起名字了。”胖皇帝来了兴致,“小十,,小正正,小平平,他们的名字全是朕起的。善直,德音,正阳,公平,都是多么的好听,寓意又极佳。裴卿,你家小囡囡的名字,朕也一并给起了,朕不怕麻烦。” 裴阁老忙道谢,“陛下赐名,这是小囡囡的荣幸,臣替她谢恩。” 皇帝陛下起名的水平,那真是不敢恭维。可是皇帝亲自赐名,确是很大的荣幸,对于小囡囡来说,不管皇帝给她起什么名字,都是极好的,值得高兴的。 胖皇帝自得的一笑,命内侍铺了一张雪白坚洁的宣纸,磨好墨,他老人家站在书案前凝神想了想,提起笔,蘸饱了墨,写下一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骄”字。写完之后,自己退后两步审视片刻,露出满意的笑容,“裴卿,小囡囡跟着她的哥哥们排行吧,单名一个骄字,骄傲的骄。” 安泰的亲生女儿,小谢谢的表妹,称得上这一个“骄”字。 裴阁老很识趣的吹捧了皇帝几句,“陛下您果真是最善于起名,这名字真是又好听又响亮!您这书法也妙,丰润饱满,笔力雄健,气势充沛,劲挺豁达。” 胖皇帝乐了,“你也觉着朕的书法好么?裴卿,你生平所见过的书法之中,朕能排第几?” “第一。”裴阁老毫不犹豫,“臣生平所见过的天子书法之中,陛下为第一。” 把胖皇帝乐的,裴锴,你学狡猾了。 裴阁老和皇帝说笑了几句,小心的提起,“陛下,这个字对小囡囡来说,是不是不够谦虚?”皇帝不在意的笑了笑,“朕的外甥孙女,还不配叫这一个‘骄’字么?”裴阁老见皇帝心意已定,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把皇帝给起的这名字又夸了一番,皇帝很乐呵。 朕果然善于起名,连裴锴都是心悦诚服的。 裴家好容易有了个小囡囡,却是出生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连名字也起不出来,最后还要靠着朕,小囡囡才得了个好名字啊。皇帝很有成就感的想道。 “小名便叫阿骄吧。”皇帝笑吟吟。 “是,陛下。”裴阁老唯唯。 裴阁老难得进宫一趟,胖皇帝很好心的命内侍六个孩子全召了来,“裴卿,看看你的曾外孙、曾外孙女。”裴阁老欢喜不尽,“陛下,臣万分感激。” 六个孩子先后到来,小正正和小平平、阿若阿倚亲热的叫着“曾外祖父”,小深深和小谢谢口齿还不大伶俐,曾外祖父这四个字的称呼对于他们略有些困难,不过,他俩也不必开口叫人,只要仰着花朵般的小脸蛋冲裴阁老傻乐,便足够了。 裴阁老看着六个可爱的孩子,乐开了花。每个孩子他都喜欢,都爱,不过,看到小谢谢便想起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还是看着小谢谢最眼谗。小谢谢和他见面不多,可是一见他就甜甜笑,跟他很亲呢,见他面目间满是怜爱之意,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小谢谢很机灵的攀到裴阁老膝上坐好,认认真真跟曾外祖父攀谈起来。 她口齿还不伶俐,说话常常让大人听不懂,裴阁老也是时常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耐心细致的听着,眉尖心上,满是怜惜疼爱。 “裴卿,这会儿不后悔把嫁给小十了吧。”胖皇帝得意的指指小正正、小谢谢等人,“看看这出色的曾外孙、曾外孙女,是不是觉着万分欣慰,此生再也没有遗憾了?” “意有未足。”裴阁老实承认,“陛下,若嫁了寻常人家,臣致仕之后便会把她家的邻舍买下来,住到她家旁边,和她做个邻居,好每天能看到她,每天看到她的孩子们。可是嫁到您家,臣这愿望永不能实现了。” 裴锴你真可怜!胖皇帝粲然一笑。 皇太子忙着平叛之后种种善后事宜,胖皇帝呢,兴兴头头的给外甥孙女起了名字,筹谋起她的满月礼。 和皇太子知道胖皇帝执意要给小囡囡起名字之后,都是肚中好笑,爹爹您真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可是凭良心说,要说起名字,您可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的侄女便叫做阿骄了。”笑容满面,“这名字好,我喜欢。十哥,下回见了爹,我要当面致谢。” “小师妹你若跟他老人家道谢,他肯定会说,‘谢什么?那是朕的外甥孙女。’”皇太子语气笃定,很有先见之明的说道。 “也是,爹怕是真会这么说。”想了想,觉得十哥言之有理。 裴家娇女,热闹而隆重的办了满月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依新扔了一个地雷 ahui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庭橘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雲昭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灌溉营养液的读者: 羽韵宁乐羽韵宁乐、懒老鼠的姐、愛故事、愛故事、熊熊 困死了,先到这儿。计划明天上午十点钟前后一章,下午六点一章,晚上十一点一章。 第 234 章 才平定过一场叛乱,京城中本就洋溢着喜庆欢悦的气息,这个时候阿骄办满月,更给人一种四海升平、锦上添花的感觉。裴家的小囡囡办满月了啊,稀罕稀罕,一定要去恭贺的。”亲戚朋友们都兴致勃勃的来了,来看裴家难得一见的小女婴。 阿骄已经两个月了,小脸蛋白白嫩嫩的,眼珠漆黑灵动,会好奇的看人,会无意识的泛起淡淡笑意,美好的如诗如画。“阿骄的笑容,何等空灵澈澄!”每当看到小女婴这浅浅淡淡的笑,裴阁老和裴三爷等人总是喜之不禁,赞叹不已。 对于阿骄的出生,裴家最为骄傲自豪的人,只怕是裴三爷了。“大哥,二哥,我有孙女!”他拿出小弟弟的无赖模样,但凡遇着裴大爷、裴二爷,总要得意的夸耀一番,既表达自己的喜悦,又表示对大哥二哥的同情:看看,你俩连小孙女都没有,好可怜。 裴大爷是做大哥的,向来庄重,笑着向他道喜,“三弟好福气。”裴二爷可就不跟他客气了,神色淡淡的,拿他当年的话还了回去,“三郎,这是咱三家的孙女。三家的宝贝,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裴三爷哈哈大笑,“好啊,是咱三家的孙女!” 也算你俩的好了,做弟弟的心肠好,心胸开阔,不会跟大哥二哥斤斤计较的! 裴二爷指指裴大爷,“大哥,您是大祖父。”指指自己,“我么,是二祖父。”最后指指裴三爷,“三郎你排行第三,自然是……” “祖父,祖父。”裴三爷赶忙说道。 行了二哥,您总不能让阿骄叫我三祖父吧? 看着三郎着急的样子,裴大爷和裴二爷忍俊不禁,裴三爷自己也觉得有趣,兄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大笑。 当年才出生的时候,兄弟三人等在房外着急看孩子的情形,宛如昨日。时光过的真快,转眼间,的小侄女都出生了。 “心满意足啊。”裴三爷是有孙女万事足。 “舒心惬意啊。”裴二爷微笑。 “略有遗憾啊。”裴大爷这一房始终没有女孩儿,还是觉得不够完满。 “会有的,下回一准儿能轮着您。”裴二爷和裴三爷都安慰大哥。 “但愿如此。”裴大爷捋着胡须微笑。 到阿骄办满月的时候,裴三爷这正经祖父精神抖擞,不光格外周到热情的招待裴家亲戚朋友,更对着希平长公主府的亲友夸奖安泰郡主,赞不绝口,“……安泰这孩子可真是功劳太大了,大的没法说了。” 虽说孩子的满月宴上娘家亲戚是贵客,通常都会备受重视,可是像裴三爷这么夸奖儿媳妇的真还是少数,希平长公主府的亲友们都觉得与有荣焉。 所有的客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裴三爷这做祖父的是高兴坏了。 在这吉祥喜庆的氛围中,一向肃穆的魏国公也开了回玩笑。他招手把裴三爷叫过来,问他,“三郎,难道我的外孙子没有功劳么,怎地没听你提起阿璟。”安泰有功劳,阿璟呢,你为什么把阿璟忘了。 魏国公这话一出口,席间众人都是大笑,裴三爷也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陈凌云的坐位离魏国公不远,忙过来敬酒,“姨公,这是三十年来,我头回听您说笑话,非敬您一杯不可。” 魏国公确实是极少开玩笑的。 魏国公接过酒杯,微笑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有闺女的人了,往后可要做个好父亲,知道么?隆庆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是什么样的身份,人家嫁了给你,你得让人家过好日子,不许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凌云低声说道:“姨公放心,家务事上,我一定不会跟我爹学的。” 临江侯府那份乱,不止外人看了不像,身处其中的自己难道不厌烦。可是又能怎样呢,爹娘是老天爷给的,又不能自己挑。 “你也算是不容易了。”魏国公抬手拍拍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陈庸那样糊涂的爹,他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难得。 这世上有多少人,若是爹娘之中没一个清楚明白的,没有明事理的人教导,自己也就毁了。像陈凌云这样的,是异数。爹娘都很不堪,孩子却自己挣扎出来了,没有跟着沉沦,这种情形非常之少见。 魏国公饮尽杯中酒,温和的交代,“一时好,不算什么;要一辈子好,才算是终局。” 陈凌云恭敬的答应,“是,姨公。” 凭着自己的出身,恐怕就是一辈子做个好人,陈家也不能轻易的翻了身。可是,三代两代之后呢?若是每一代人都出色有才干,品行端庄贵重,家族总会兴旺的。 陈凌云回到自己席上,邻座一位圆圆脸、身材略有些胖肥的青年男子,也不知是谁家的亲戚,正在很有兴致的盘算着他的宏图伟业,“裴家小囡囡这身份,这地位,往后长大了不得了呀。若是能娶了她做儿媳妇,何其有幸!不成,我家如今只有一个侄子,已经五岁了,年纪比小囡囡大太多,裴家肯定是看不上的。我呀,得回去赶紧的生个儿子,长大了好向裴家求亲!” 这青年男子陈凌云不大认识,和席间的其余人好像也不怎么熟,没人听他说话,他颇有些自言自语的架势。陈凌云和他离得最近,见了他的话,微微笑了笑,这位仁兄你可真是好盘算,就凭你这幅尊容,儿子大概也漂亮不了,还想娶裴家小姑娘呢?裴家小姑娘的姑母可是太子妃,皇太子殿下的身份地位就不提了,那幅好相貌,更是天上人间,独此一人。你那尚未出生的小儿子长什么样儿啊,就敢做起这样的美梦了。 “这位仁兄,您有儿子么?”领座胖呼呼的青年男子殷勤问道。 “还没有。”陈凌云微笑。 这会儿还没有,不过,一定会有的。我必须得有儿子,要不,阿昭长大了会没有兄弟帮扶,很孤单,很可怜,很无助。女孩儿,还是要靠着娘家的。 “甚好。”青年男子满意的点点头。 邻座这位没有儿子,对我没有威胁,甚好甚好。 陈凌云强忍着笑意,客气的举起酒杯,“兄台年男子笑了笑,“请请请。”不再胡扯,喝起酒来。 阿骄的满月宴本就热闹,席间皇帝、皇后、皇太子、太子妃以及皇太孙、潞王、嘉兴公主等人均有礼物送到,更显隆重。 青年男子砸舌,搬起指头一一细数,“她有一位做太子妃的姑母,一位做皇太子的姑丈,一位做皇太孙的表哥,四位亲王表哥,一位公主表姐,她还有位皇帝舅公!” 青年男子长长叹息,“这样的儿媳妇,谁家不想娶?!” “也不是家家想娶的。”陈凌云笑,“若是谁家的儿子过于娇惯,恐怕便不会想娶。兄台想想,儿媳妇娘家势力太大,未免她的架子就大,儿子岂不受气?” “也是啊。”青年男子恍然大悟,“若娶了她,样样都好,可是,儿子受气!” 青年男子脸色变来变去,自己跟自己挣扎了半晌,终于做了决定,“不娶了!我的宝贝儿子,不受这个气!” “你儿子根本还没生出来好不好。”陈凌云粲然。 “往后令郎的婚事,还是兄台和令正细细商量了,再做决定。”陈凌云好心好意的说道。 青年男子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认真,“我尚未娶妻。” 你尚未娶妻……陈凌云晕了。你连媳妇儿还没娶,便在这里盘算着生儿子了!你…… 陈凌云举起手中的杯盏,把杯中晶莹的酒液,和满怀的廖落之情,一起饮了下去。 阿骄的满月宴很隆重,直到申时,方才终席。 终席之后,一一送走客人,裴家自裴阁老起,一直到裴骁等曾孙子辈的孩子们,一起集中在大厅中,津津有味看着阿骄的满月礼。皇帝、皇后送的无非是银器、玉器之类,没人感兴趣,和皇太子送的是从波斯传过来的玩器,便有些好玩了,却也不过如此。至于小正正兄妹六人送的礼物,那可真是五花八门,非常有意思了,裴家人最喜欢。 小谢谢送给表妹的东西,非常繁杂,什么都有。从她小时候戴过的银手镯,到她才从皇帝那儿顺来的红瓷小碗、千年墨玉,应有尽有。 “……嘉兴公主命令宫人把她所有的物件儿全摆出来放到小椅子上、地毯上,自己跑来跑去的挑选,一定要给小表妹挑好看、好玩的……”东宫差过来的小内侍是这么说的。 裴阁老想想小谢谢跑来跑去认认真真替小表妹挑选满月礼的情形,心就化了。虽没亲眼见着,可是能想像到,小谢谢一定可爱极了。 “中郎,我也想去幼儿园。”裴阁老叫过裴二爷,命他想办法。 “爹,咱家有阿骄了呀。”裴三爷忙凑过来,殷勤说道。 咱家都有阿骄了,您还想去宫里看小谢谢啊,舍近求远。 “阿骄又不会跑,又不会笑。”裴阁老鄙夷的看了三郎一眼,“阿骄要像小谢谢似的,至少还要一年多吧?这一年多里头,你让爹闲着做什么?” 裴三爷张口结舌。 裴二爷悄悄拉了拉弟弟,示意他不许再说话,裴三爷会意。 “爹如今有些孩子气,三郎,该哄着爹的时候,要哄着。”裴二爷教给弟弟。 “哦,知道了。”裴三爷点头答应。 裴家父子的对话传到胖皇帝耳口,胖皇帝很慷慨的表示,“曾外祖父学识渊博,可教授潞王的学业。”小平平渐渐大了,应该正式上课了。胖皇帝给他在翰林院挑侍讲,挑来挑去,没有合小平平心意的老师。裴阁老这时自动请缨,正中胖皇帝下怀。 裴阁老如愿以偿,给曾外孙当起老师。 裴三爷很为阿骄抱不平,“显得我们小骄骄不招人待见似的,这还得了。” 他早不耐烦在翰林院呆着了,上了辞呈。 “又一个要回家抱孩子的?”胖皇帝瞅见裴三爷的辞呈,发了会儿闷。 ,你父亲做了闲散侯爷,祖父请辞,三叔也请辞,合着就剩下你大伯那老实人还在朝为官么。 “回吧。”胖皇帝提起朱笔,批了准字。 回家抱孩子去吧。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躲清闲,回家抱孩子了,朕这做皇帝的也心安理得,享太上皇之实。 小十,你还要要继续忙忙碌碌的,苦命的小十。 第 235 章 打这之后,皇帝的日子更加悠闲,除了偶尔接见大臣之外,朝政一概不理,全交给了皇太子。复制网址访问皇太子气冲冲的来找过他,“在其位,谋其政,爹,您贵为天子,不能尸位素餐。”胖皇帝振振有辞,“爹在做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也是难度最大的一件事:为你培养小正正。”皇太子忿忿,“其实就是带孩子玩耍!” 胖皇帝自得的笑笑,招手命皇太子近前,谆谆教诲,“小十,你到了爹这个年纪,也可以含饴弄孙,享享清闲了。这会儿你正年轻,上有老,下有小,这是没法子的事。待再过个三十年五十年的,你像爹一样老,一样胖,你也会想慢悠悠的享受享受,对不对?” 皇太子瞅了瞅他爹大大的肚子,吓的打了个寒噤,断然拒绝,“不要!我身材好的很,挺拨清秀,才不要跟您似的这般……这般有才华。” 阿若阿倚也好,小深深小谢谢也好,但凡长到会走路会说话以后,都有一段时间对祖父的大肚子格外关注。尤其是小谢谢,最为天真烂漫,见到祖父的大肚子便会伸出小手拍拍,殷勤相问,“什么?”很好奇祖父的肚子里究竟有什么。小正正是哥哥,很会教弟妹,总是会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们,“这是才华。祖父的才华,全在这里了。”因为这个,和皇太子都不说大肚子三个字了,全以才华代替。 胖皇帝低下头,用留恋的眼神打量过自己的身材,笑着说道:“其实,有才华蛮好的,看看自己的肚子,便觉得自己格外富有,格外宽裕。” “我宁可紧巴一点儿。”皇太子不为所动。 “小十你是怕自己不好看吧?”胖皇帝乐呵呵,引诱的说道:“就你这个身份,想投怀送抱的美女多了去,胖了也不怕,丑了也不怕,即便老了,也是不怕。” “我才不要变胖变丑,小师妹会不喜欢。”皇太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胖皇帝瞅着一脸幸福模样的小十,心中颇有羡慕之意。像自己一样,阅人无数,见遍天下美女,当然是有艳福的,可是像小十这样,打小认定,有了五子一女之后还认定,也很温馨吧? 小十你若能一辈子这样,爹也放心了。你若和好一辈子,小正正、小平平这几个孩子该是多么的快活。尤其是小正正,你若一直没有宠妃,他会很安全。 “朕当年若也没有宠妃,宫里又会是个什么情形呢?”胖皇帝想到这里,若有所失。 “小十,往后你会怎生对你大哥。”胖皇帝怅然问道。 “您甭提他了,提起他我就来气。”皇太子气咻咻,“都怪他不好!要不然,我这会儿正和小师妹悠悠闲闲的的在王府呆着着,我抱着小谢谢,她牵着小深深,身边跟着四个大的,一家人逍遥自在。他这么一折腾可倒好,快把我累死了。” 皇太子自打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和皇位无缘,只能做个富贵亲王。除了做个富贵亲王、娶小师妹为妻之外,他也没有别的打算。后来机遇巧合,他被立为皇太子,从此之后可就辛苦了,一天到晚为国事操劳,连和小师妹风花雪月的功夫都未必匀得出来。 这,让他怎能不抱怨呢。 “小十你想的倒美。”胖皇帝慢吞吞说道:“别人我不管,你想要清闲,小正正想要清闲,纯是做梦。你俩清闲自在了,这江山让朕交给谁?” 如果说胖皇帝方才心中还有些遗憾的话,听了皇太子这话,那一点遗憾早已烟消云散。小正正不是皇位继承人,阿锬和阿锦这样的孩子才是?那怎么能成。资质也差得太远了。 “您说的是。”皇太子一幅舍我其谁的模样,表示很同意皇帝的话。 除了我和小正正这对天才父子,谁还配做皇太子和皇太孙。 胖皇帝粲然。 皇太子见他爹蛮高兴的样子,趁机讨要半天的假期,“小正正在上课,小平平也在上课,阿若阿倚和小深深小谢谢在幼儿园,爹,我回去陪小师妹看看景色,散散闷气。” 胖皇帝笑咪咪的答应了,“去吧。” 就算要把小十当牛使,也要让他偶尔歇歇的,对不对? 皇太子很高兴的道了谢,偷得浮生半日闲,回了东宫。 才做了个美容,觉得自己肌肤像婴儿般细腻嫩滑,心情很好,见皇太子半中间回来了,笑着迎上前,“十哥,你是太想我了么,所以这么早便回来了?”东宫离文华殿并不算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皇太子中午是不会回东宫的。 皇太子愉悦微笑,邀请太子妃和他到宫后苑游玩,“小师妹,听说茶花开的正好,咱们看花去,好不好?”笑吟吟问道:“十哥,茶花有我好看么?”皇太子大摇其头,“茶花哪有小师妹好看?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大乐,“真的么。十哥,咱们去吧,快去吧。” 茶花没有我好看,会被我的天姿国色比下去,快,去看它,羞得它低头无语。 皇太子和她心意相通,听她这么说话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会心的一笑,“好,小师妹,咱们快去。” 换了常服,皇太子也换下朝服,改着轻便衣裳,小两口坐上同一辆车,亲亲密密的偎依在一起,驱车去宫后苑。 “十哥带我逛公园啦。”快活的笑。 皇太子小声把今天的事说了,“……不知怎么地,爹忽然问起,我会怎么对大哥。”他是怎么回答的,当然也告诉给了。 脑海中迅速转过一个念头,微笑说道:“十哥,有爹在,咱们只管听爹的便是。” 怎么对废太子,十哥你最好莫要开口。你若说要善待,会被以为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做人做事不果断;你若说要苛待,会被以为是没有兄弟之情,不厚道,不宽容,没有明君的度量——还是不发表意见为好。 太子柔声答应,“这件事,十哥想想便觉头疼,还是让爹做主吧,咱们不管。” 皇太子捉住的小手亲了亲,两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自古以来皇太子便是难做的,不勤快不好,太勤快也不好;自作主张不好,逃避责任也不好;虽然皇帝爹已是半退休状态,可是怎么处置废太子这样的事,还是让皇帝爹做主吧,咱们,不便置喙。他老人家虽说一直想退位做太上皇,可到底也没付诸实施呀,既然如此,大事都该他管,咱们只管听命行事。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到了茶花苑前,皇太子扶着下了车,缓步向苑中走去。茶花苑中种有各色名贵茶花,有的纯红,有的纯白,还有的一株树上同时开出粉红、大红、白色、白底红条、红底白条等不同颜色的花朵,茶花树形优美,花型典雅精致,看上去赏心悦目。 “小师妹,咱们去照殿红,好不好?”皇太子柔声问着。 “好呀。”笑嘻嘻。 自姑苏回来之后,头回进宫,便是和皇太子一起去照殿红,为皇帝折花插瓶。说起来,照殿红也算是两人恋爱时曾经去过的地方,婚后重温,总觉得很有情趣。 两人情意绵绵的去了照殿红,看着满院灿若云霞的茶花,心情明媚艳丽。 “小师妹,十哥那时想对你说一句话的,却没敢说。”皇太子有些害羞的说道。 见他很可疑的红了脸,不由的好奇,“十哥,你那时想说什么呀?” 皇太子扭捏了一下,正想开口告诉小师妹,却听门口传来小谢谢清脆悦耳的欢笑声,“介里,介里。”和皇太子愕然回头,只见胖皇帝、裴阁老、裴二爷带着六个孩子过来了,个个笑容满面,兴致勃勃。小谢谢抱在外祖父怀里,兴奋的冲他俩招手,一脸快活笑意。 “爹,您明明答应过我,放我半天假。”皇太子见过皇帝、祖父、岳父,和孩子们一一亲热过,走到皇帝身边小声抱怨。 “做父母,没法放假。”胖皇帝辣气壮,“小十,你和小平平这般大的时候,动不动便跑到乾清宫打扰爹,爹可没嫌你烦,也没要求放半天假。” 子女打扰父母,天经地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my2birds: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我爱罗杰、夏雨清凉、夏雨清凉、jennife2008为《》灌溉营养液。 晚上,十一点半前后吧,反正会赶在今天结束之前。 第 236 章 皇太子不甘示弱,“爹,我和小正正小平平他们可不一样,我从没见过祖父皇帝陛下的面,他们却是天天能见着祖父的!” 我这不是没祖父么,只能烦着您了。小正正小平平有祖父,您辛苦半天不行啊,非要巴巴的带孩子们过来,打扰我和小师妹这难得的绮丽时光? 太不体贴了。 皇太子和皇帝在这儿理论,可不管这个,喜滋滋的看着裴阁老,“祖父,在这里见着您,真是太高兴了。”伸手拉过小平平,一脸骄傲的告诉他,“小平平,我祖父可有学问了,什么都懂!你有幸得他教授课业,真是有福气。” 裴阁老微微笑着,心中有多少感慨。最可爱的还是囡囡啊,瞧瞧,她对着小平平夸起祖父来,是何等的趋势,何等的自然而然。囡囡,祖父每见你一回,便觉更加放心,你一定日子过得很舒心,所以才会这般天真烂漫,这般孩子气。 小平平性情本来就活泼,听了的话,昂首挺胸,趾高气扬,“那是!祖父和外祖父都说过,普天之下,只有我才有这份幸运!曾外祖父从没收过学生呢,我是头一个!”得意的看看哥哥,看看弟妹,目光中满是炫耀之意。 阿若阿倚热烈的表示,也很希望能有这份荣幸,小深深小谢谢不知听懂话没有,咧着小嘴冲裴阁老傻乐,好像在表达他们的敬仰之情。小正正颇有些气闷,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太孙,和弟弟妹妹们不同,曾外祖父可以亲自教弟弟,却不便亲自教他。裴二爷最明白他的心意,一手抱着小谢谢,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正正觉察到外祖父的安抚之意,浅浅笑,“外祖父,我明白。”祖孙二人相视笑了笑,目光平和。 小正正静静站在那里,已有了小大人的样子,气度端凝。 皇太子一心期待着和小师妹美丽的约会,结果却变成了全家大团圆,失望太大,拉着胖皇帝不依不饶。胖皇帝被他缠得没办法,乐呵呵指指小正正,“小十,爹不只要替你教导小正正,还要替小正正挑太孙妃呢。你凭良心说,爹做的事是不是很重要,是不是很为你着想?” “千万不要!”皇太子大惊失色,“爹,您挑……” 话到嘴边,他很机警、很及时的把话咽了回去。以您挑女人的眼光,还是算了吧,您看看您后宫这些妃子,都是什么人?若是照着这个样子给小正正挑太孙妃,我和小师妹的眼泪会流成河。 您放过我们吧。这不是起名字,我们忍忍也就算了,挑太孙妃,这可是小正正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随便。 胖皇帝生气了,“爹怎么了,小十,爹挑儿媳妇的眼光好不好?爹给你挑的,裴家独女,聪敏智慧,光风霁月,相貌端丽,简直是十全十美!儿媳妇能挑好,孙媳妇难道挑不好了么,岂有此理。”—— 哪是您挑的?那是我相中的小姑娘好不好。皇太子目瞪口呆瞅着气哼哼的皇帝爹,不知如何辩解才合适。 “总要小正正喜欢才行。”皇太子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还用你说!”胖皇帝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皇太子转过头看了看,见正陪着裴阁老、裴二爷看茶花,言笑晏晏,盈盈如水。“爹,若这里只有我和小师妹,我会多么的高兴,您知道么?”低声抱怨了一句,抬脚走了,去追他的小师妹。 “没良心的小十,不孝顺的小十。”胖皇帝对此十分不满。 小正正和小平平有眼色,见祖父落了单,一齐走过来,一边儿一个牵起皇帝的手,“祖父,看花。”胖皇帝被两只软软的手掌握住,心也软了,也不生气了,乐呵呵,“好啊,看花。”跟着小正正小平平往茶花树旁走去。 小谢谢是个爱臭美的小姑娘,看见好看的花朵便两眼放光,伸手指指自己的头发,“花花。”裴二爷带惯她了,微笑问道:“小谢谢想戴鲜花,对不对?”小谢谢嘻嘻笑,伸出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她想。” 她爱美呀,她想戴花花。 小谢谢和小时候一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甜蜜可爱的不像话。她这双手抱头,推说脑袋想戴花的小模样,又有趣又好玩,裴阁老和裴二爷心都化了,“好啊,好啊,戴花花。”一迭声的答应着,吩咐宫人取剪刀来,把小谢谢喜欢的那朵剪下。 皇太子往这边走过来,宝贝女儿这小模样落到他眼里,他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小谢谢,爹的乖女儿。 笑吟吟,“是脑袋想戴花,不是咱们小谢谢想戴花,对不对?” 小谢谢嘻嘻笑着,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宫人剪了花,裴二爷亲手替小谢谢戴上。小谢谢前后左右瞅了瞅,没找着镜子,忙讨好的笑着,问裴二爷,“好太不?”裴二爷认真的看了两眼,连连赞叹,“美极了!茶花好看,咱们小谢谢,比茶花更美上十倍百倍!” “中郎你什么眼神儿。”裴阁老不满的看了裴二爷一眼,“什么十倍百倍,明明是比茶花美上千倍万倍!” 裴二爷忙改口,“是,美上千倍万倍。” 小谢谢知道曾外祖父和外祖父是在夸她,笑靥如花。 哥哥们也是很捧场的,纷纷表扬,“小谢谢太好看啦。”小平平调皮,一脸严肃的告诉妹妹,“知道什么叫做羞花之美么?小谢谢,这朵花戴在你头上,被你比的羞死了,慢慢的便会枯萎。”小谢谢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却大体上知道他在夸奖自己,笑的更加欢快—— 小平平,这不是你拨苗助长那会儿了吧?皇太子和站在一处看着儿女们,肚中好笑。 胖皇帝也和大家一起看着小谢谢,舒心的笑了,“裴卿,怪不得你家宝贝小姑娘。这小姑娘确实有趣,她的哥哥们可比不上。” 小正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小深深,各有各的淘气,但若说起狡黠可喜,还属小谢谢。 裴阁老见皇帝十分愉悦的样子,趁机提出要求,“陛下,把小谢谢嫁回裴家吧,裴家一定会待她如珠如宝的。”胖皇帝倒是不反对,“你家的孩子,个个不错。等长大了看吧,若有小谢谢喜欢的,朕自会成全。” 裴阁老满心喜悦的道了谢。 胖皇帝也趁机提出,“朕的外甥孙女长大后,嫁给小深深吧。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一定合得来。”裴阁老非常乐意,“再没比这两个孩子更合适的了。陛下英明。” 知道他俩的心意后,惊的瞪大了眼睛。近亲结婚啊?这可不成。皇帝爹,祖父,我得慢慢的让你们打消这个念头。血缘太近,结婚需谨慎。 “血缘太近,不太好吧。”皇太子委婉的反对。他和相处久了,受影响,对近亲结婚是不大赞成的。 胖皇帝听了,皱起眉头。皇太子真的是在考虑血缘,他却以为小十是在防备外戚,不愿让裴家权势过大。“小十你个傻孩子,裴锴,裴弼,虽然都是打着回家看小囡囡的口号上的辞呈,可实际上他们是不想揽权,是知道外戚会受到猜忌,有意避嫌,这样的人家,你还用得着特别防备?小十你原本天真的过份,这会儿防备的过了份,这个道理,爹要慢慢教给你。” 这年的秋天,皇帝下旨把废太子、废太子妃、阿锬、阿锦迁到凤阳,着专人看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夏花扔了一个地雷 我是阿宅我是阿怪扔了一个地雷 yhsun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于贺、我是阿宅我是阿怪为《》灌溉营养液。 第 237 章 章皇后央求皇帝不成,郁郁不乐的回了坤宁宫。她和胖皇帝一样早已不年轻,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废太子被迁居凤阳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心中钝钝的疼,浑身无力,眼神都呆滞了。 长久以来章皇后心中一直存着希望,就是胖皇帝身体不好,会比她早走。到时她成了太后,小十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听命于她,金乡伯府的事也好,废太子的事也好,后宫的权柄也好,到时都能如愿以偿。可是,废太子居然会被皇帝迁居凤阳,章皇后真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绝情,心凉透了。 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章皇后打起精神,慈爱的微笑着,暗示和皇太子应该展示一下兄弟之间的友爱,展示一下皇太子做为储君的宽阔胸怀,应该向皇帝求情,让废太子留在京城。当然不肯答应她,神情淡定而端庄的拒绝了,“此朝事,非东宫妃可知。” 心里真替十哥不服,替十哥不值。十哥,你的亲娘怎么这样呢,半分不愿为你着想。废太子继续留在京城,你对他宽厚也不行,苛刻也不行,总会惹人非议,这会儿皇帝爹做了一劳永逸的决定,她却要站出来反对。诚然,废太子也是她亲生的,她会眷恋舍不得,这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可是,那是位因为逼宫所以被废的太子,你还想维护他不成,你还维护得了他么。 章皇后被儿媳妇当面回绝,心中非常恼怒。谁家儿媳妇这么对婆婆的?裴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教出来的女孩儿却是不知礼节,不知上下尊卑,不知进退。你等着,将来到了那一天,我会好好教给你的! 彬彬有礼的告辞,“母后身体安康,儿心甚慰,儿告退。” 章皇后挤出丝笑意,“回罢,,皇太孙都八岁多了还在东宫住着,你要照管六个孩子,何等费神。” 一个孩子也不肯交给章皇后抚养,章皇后是一直怀恨在心的。 行了礼,告辞出来,坐上自己的白玉小车,扬长而去。 “十哥,你很可爱,可是你有一位很不可爱的母亲。”坐在美丽的小车上,嫌弃的皱皱眉。 废太子迁居凤阳,除了章皇后心中酸楚之外,宁寿公主、金乡伯等人也是大为痛心。金乡伯在皇帝面前早已失宠,说不上话,自己在家里悄悄哭了一场。宁寿公主眼泪汪汪的要去央求皇帝,要去为废太子送行,却被驸马死死劝住了,“你不为自己想,也为芃姐儿想想。”宁寿公主无助的倒在床上,没了主意。 章皇后没有向皇太子开口,宁寿公主也没有。 见着裴二爷的时候,跟父亲发了通牢骚,“爹爹,您说她怎么不找十哥,却要找我这不相干又说不上话的人呢?她自己也知道,她欠十哥的,不好跟十哥开口吧。” 裴二爷沉默片刻,温和说道:“囡囡,爹一直担心你有章皇后这样的婆婆,日子会不好过。若是你嫁了和睦的人家,公婆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那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嫁到东宫,什么都好,就是章皇后不喜欢她。虽然目前看来章皇后好像掀不起风浪,可是,做婆婆的人若想为难儿媳妇,明着暗着,法子多着呢。眼下有皇帝镇着,章皇后不敢做什么,往后呢?裴二爷想到宝贝女儿可能会经历风雨,便觉得受不了。是一朵养在温室中的娇花,狂风暴雨,都要远离她。 “用不着。”淘气的笑,“我有世上最好的娘亲了,不用再多一位!” 婆婆又不是亲娘,还指望她对自己好么?用不着。 女儿你真是豁达。裴二爷微笑。 ,从小到大,一直是聪慧的啊—— 晚上皇太子回东宫后,谦虚的请教,“母后有没有跟你提废太子的事?没有啊?十哥,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不让你去跟父皇陛下求情,却让我去说呢?难不成,我比你更亲近?” 十哥,我不是告状,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我要让你知道。即便知道你会受伤,也要让你知道。 你的母亲如今是中宫皇后,将来,若她寿命高于皇帝爹,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太后。她的真面目,你必须看清楚,心痛也要看清楚。 皇太子本是换了轻便衣裳惬意的倚在榻上,神情闲适,听了的问话,光洁如玉的面庞上现出奇怪的神情,好像是惆怅,又好像是忿恨,又好像是不平。神色变了几变,他浅浅笑了,“小师妹,母后大概是把你当成了唐氏那样的女子,以为你会很听话,以为你会很注重忠恕之道。” 若换了唐氏,不仅会答应,而且真的会执行。 表示很气愤,“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呢,母后竟然还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什么样的性情?” 我会跟唐氏一样么,笑话。 皇太子心情忽然萧瑟,不愿再往下说,顾左右而言他,“小师妹,十哥也想做个美容,成不成?” 殷勤的凑过来,“十哥,你觉得自己容貌变差了么?” 没有呀,你很漂亮的,即便整天忙于工作,和我祖父一样成了工作狂人,你美丽依旧,看上去还是赏心悦目,瓷人一般细腻莹润。 皇太子捉住她的小手,“昨晚咱们躺床上说话,小师妹你说,若是一觉醒来,发觉身边睡着相貌不美的伴侣,会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十哥当时便紧张了,想要修饰保养,以免将来不好看了,影响小师妹的心情。” “我说过么?”呆了呆。 皇太子很肯定的点点头。 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昨晚不知怎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那文章中提到过,午睡醒来,看到身边的伴侣满脸油光,相貌粗俗,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想到了,自己便随口说出来了,不过是闲聊,根本没过脑子。 十哥,我跟你已是这么熟了啊,话都可以胡说了。 心中感动,凑过去蹭蹭十哥的脸,甜腻腻的说道:“才不是呢,不管十哥是什么样子的,我都喜欢。美或不美,我会一辈子爱你。不过,十哥不会不美的,十哥是天生丽质呀。” 皇太子被她哄的很开心,凤眼中荡漾着愉悦的笑意。 “小师妹,十哥归你管。”他的声音温柔中又透着无赖。 脸粉粉,轻轻啐了他一口。 又美丽又可爱,和又没羞又流氓,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废太子迁居凤阳这件事,带给后宫中的妃子们不小的震动,连邱贵妃也颇为吃惊,“陛下虽威严,可说到底还是重情的啊,怎地对亲生儿子绝情起来?他早就可以把废太子囚到凤阳,为什么如今才发作……?” 邱贵妃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一向是没什么心计,凭着一幅“真性情”硬是在后宫中生存下来,还一度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接连生下三个儿子,风头无两。直到这个时候,皇太子地位已经非常稳固,她的三个儿子还留在京城,住在王府大街,并没有就藩。妃子之中,她算是地位最高、待遇最好的了。 邱贵妃此时虽没了皇帝的宠爱,可是也不光她一个人没有,是后宫之中谁都没有,包括章皇后也没有。所以,后妃们谁也不笑话谁,大家凭着地位和平共处,章皇后第一,邱贵妃第二,接下来便是敬妃、端妃、贤妃等人。邱贵妃的日子,其实并不难过。 废太子这一被迁出京城,邱贵妃没来由的慌了。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他们不会也被撵出京城,就藩去吧?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这辈子算是再也见不着亲生儿子了。 亲王就藩之后,除非有特旨,否则不得回京。邱贵妃的儿子们和皇太子是异母,平时并不十分亲近,如果真走了,这一辈子皇太子都不会允许他们回京城。 邱贵妃正在仓惶无措之时,胖皇帝命内侍召她去了乾清宫。 邱贵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拜见皇帝,胖皇帝坐在桌案旁,手中拿着本小画册翻看着,也没有命她平身,漫不经心的问道:“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你想跟着谁?” 是真的要让他们就藩了么?邱贵妃心颤了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紫色&梦幻送的地雷,谢谢夏雨清凉、油菜花与玫瑰为《》灌溉营养液。 第 238 章 邱贵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留他们在京城不好么?他们兄弟三人也能时常进宫向您请安,尽尽做儿子的孝道。 胖皇帝不知在画册上看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东西,嘴角翘了起来,眼中也有了笑意,邱贵妃的话,他好像没有听到一样。胖皇帝看的津津有味,邱贵妃不敢多说多话,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提着心,吊着胆。 殿门口响起小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胖皇帝来了精神,画册也不看了,扔在一边,笑咪咪看向前方。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儿亲呢的手拉手走进来,两个孩子一般高,都是一岁多不到两岁的样子,粉雕玉琢一般,生的很可爱。他俩穿着同样颜色的天蓝色衣衫,亮丽悦目,小女孩儿快活的笑着,“祖父!”离得大老远,便冲胖皇帝咧开小嘴笑,高兴的叫着祖父。小男孩儿不甘落后,小脸上也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祖父!”声音比妹妹更响亮。 裴二爷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几十名内侍宫女傅姆,浩浩荡荡。 胖皇帝眼睛咪成了一条线,“小深深,小谢谢,快到祖父身边来。”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往皇帝身边跑去。 “慢点儿,慢点儿。”胖皇帝一手揽着一个,乐呵呵。 胖皇帝看见两张稚嫩可爱的小脸蛋,心里满满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今天都玩什么了啊。”他慈爱的问道。 小深深和小谢谢连说带比划的告诉祖父,曾外祖父给哥哥们上课,外祖父带他俩去看了食铁兽、狮子、孔雀、大象,大象喷了水,很好玩,孔雀开了屏,可漂亮了。 他俩是连说带比划,胖皇帝连猜带蒙,居然把龙凤胎的意思弄得清清楚楚。 “看了这么多啊,真能干。”胖皇帝笑咪咪夸奖。 小深深和小谢谢最不经夸,被祖父一说能干,他俩便感觉自己真的很能干,一起昂起了小脑袋。 裴二爷见过皇帝,微笑说道:“小谢谢看到孔雀开屏,兴奋了半天,之后便掣着小身子硬要往乾清宫来,要告诉给您知道,拦也拦不住。” 本来是要带两个孩子逛动物园的,结果变成了造访乾清宫,裴二爷真是拿小谢谢没办法。 小谢谢嘻嘻笑着,伸出小手努力想比划个半园形,“好太!”她仰起小脸,殷勤的告诉祖父。 “她是告诉您,孔雀开屏很好看。”裴二爷赶忙给翻译。 小谢谢这个年龄的孩子,话是会说一两句了,可是不连贯,表达不清晰,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她说的话常常听不懂。按照的说法就是,“听小深深和小谢谢说话,是需要翻译的。”这个翻译的人选,要么是爹娘,要么是外祖父。 小谢谢连连点着小脑袋,表示外祖父说的很对。 “中郎,朕也能听懂。”胖皇帝有些不满的说道。 你是外祖父,朕是祖父,你能听懂小谢谢的话,难道朕听不懂? “臣失言。”裴二爷微笑。 小谢谢眼睛转了转,看看祖父,看看外祖父,忽然板起小脸,用责备的眼神看着祖父。 您说我外祖父什么了?我外祖父很好的! 她还不到两岁,小小人儿,却硬要装出幅威严模样,很是好笑。 小深深后知后觉的,也和妹妹一样板起脸。 胖皇帝瞅着他的宝贝小孙子、小孙女,心都化了,“祖父和外祖父是很好很好的,小深深,小谢谢,快看快看。”乐呵呵冲裴二爷伸出他胖呼呼的手,裴二爷赶忙上前握住,祖父和外祖父相互笑了笑,非常友好。 小深深和小谢谢高兴了,不约而同的伸出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很卖力气的晃了又晃,摇了又摇,以表达自己的情意。 他们在这儿热热闹闹的说笑,邱贵妃独自跪在下面,孤零零的,颇感尴尬,又觉不服气。 听说皇帝对嘉兴公主的宠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了,是另外一回事。 “把个小女孩儿惯成这样!”邱贵妃拿小谢谢的待遇和她亲孙女的待遇比了比,义愤填膺。 邱贵妃在不服气小谢谢,小谢谢也终于看到她了,伸出小手指着她,好奇的“咦”了一声。胖皇帝这才想起殿里还有个邱贵妃呢,便耐着性子温和的问了一声,“你想好了么,到底跟哪一个?” 邱贵妃心中满是郁郁不平之气,赌气说道:“妾谁也不想跟,只想留在宫里,陪伴陛下。” 陛下你对我们母子太无情了,我们可是很敬爱你的,不舍得离开你! 胖皇帝是看在三个小儿子的份上才把邱贵妃召过来问这一句话的,见她这样,不在意的挥挥手,“如此,你退下吧。” 特意给了恩典,你不领情,朕也不能强求,你还住在广福宫便是。 胖皇帝下过命令之后,拿起画册,一脸笑意,“小深深,小谢谢,祖父讲个有趣的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小深深和小谢谢两眼放光,大声答应,“好!”很有默契的一起攀到皇帝膝头,一人坐了一条腿,眼巴巴看着皇帝,等着听他讲故事。 “从前啊,有一只又机灵又好看的小熊,它的名字叫做……”胖皇帝翻着画册,讲起故事。 邱贵妃话出口后,又有些后悔。如果真的挑了一个儿子跟着过去,至少有一个儿子可以膝下承欢,怎么着也比住在宫里孤独冷清要好吧?在宫里,妃嫔们都是摆设,陛下早已不临幸,也很少见面。这后宫中的妃嫔们,一个比一个寂寞。 邱贵妃想改口,可是,一个是脸面上下不来,另一个,胖皇帝说完便不再看她,乐呵呵的给小孙子小孙女讲起故事,邱贵妃也没这个胆子去打断他。 “妾告退。”邱贵妃磕了个头,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走了出去。 皇帝饶有兴趣的讲着故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小深深和小谢谢专注认真的听着故事,时不时拍起小手掌叫好,兴致勃勃。 裴二爷很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邱贵妃这个人,曾带给妻子和女儿很多不快,令人厌恶,令人不快,可是看看她刚才的行事,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和亲生儿子一起就藩,对于妃嫔来说还有比这更美的事么?她居然拒绝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听祖父讲完故事,抱着祖父的脖子亲了亲,表示感谢。 胖皇帝飘飘然。 等到小深深和小谢谢要回东宫的时候,胖皇帝很是舍不得,一再挽留,“住下来吧,跟祖父一起睡。”两个孩子笑嘻嘻摇头,“跟哥哥睡。”今天早起的时候他俩已经跟哥哥们说好了,晚上六个人一起睡大床。 自从胖皇帝给了那张特大号的床,小正正等人时不时的便会决定“今晚不见不散”,一起往大床上挤,疯过玩过之后,横七竖八的倒下,一觉睡到天大亮。 胖皇帝很后悔,“朕怎地会想起来特地为他们制张大床的?” 裴二爷忍笑。 裴二爷带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告别皇帝,把他们送回东宫。见了父亲和小儿子小女儿,笑吟吟,“放学了?今天有没有跟外祖父淘气啊。”两个孩子骄傲的表着功,“没有淘气,很乖!”一边表白,一边拉过裴二爷,要求外祖父给做证。裴二爷微笑夸奖,“小深深和小谢谢又乖巧又可爱,半分没有调皮,真是好孩子。”夸得他俩得意洋洋。 亲亲两个孩子,命傅姆带他们下去洗漱更衣。两个孩子手拉着手,高高兴兴的跟着傅姆走了。 裴二爷把今天的事简短说了说,“……囡囡,这邱贵妃的做法,真是匪夷所思。”笑了笑,“爹,我倒觉着是意料之中。”按照皇帝爹挑选妃嫔的原则,他就是要挑美丽而无脑的,邱贵妃这样的。 裴二爷神情怔忡,“囡囡,幸亏皇太子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他和陛下大不相同。” 若是东宫也有这样美丽又蠢笨的妃妾,囡囡可就苦了,要和这样的人周旋。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眼父亲,蓦地问道:“爹,有人劝到您面前了,对不对?” 东宫长久没有次妃、侍妾,这种很不常见的情形,已让不少人有意见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不合常规,不合常理。 人云亦云的人多,特立独行的人少,对于东宫这种异常现象,持批判否定态度的人,数目可观。 “囡囡真聪明。”裴二爷笑了。 看看我家,何等聪慧。那些妄图进东宫争宠的女子,能及得上她一分半分么?自不量力。 也笑,“爹爹,之所以有人敢劝到您面前,是因为十哥和我不够权威的缘故。往后,慢慢会不一样的。”—— 邱贵妃依恋陛下,宁肯放弃和亲生儿子一起就藩的机会也要留下来陪伴陛下的事,在宫里传开了。妃嫔们对邱贵妃是又羡慕嫉妒,又鄙夷看不起,“贤妃敬妃等人也有儿子呢,凭什么她能这份殊荣?她还不去,真不知她怎么想的,傻了吧。” 章皇后知道了,暗中咬牙。陛下你这是防着我么,是怕我把她怎么样么,你对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你若想护着她,便活上一百岁吧。”章皇后冷冷想道。 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 在这坤宁宫中居住了几十年,若不能座上那个对于世间女子来说最为尊贵的位子,我岂不是太过遗憾。 章皇后摒弃前嫌,妃嫔们前来请安的时候,把邱贵妃狠狠的夸了一通,夸奖她对陛下的深情厚意,夸奖她对宫庭的依恋和不离不弃,夸得邱贵妃白了脸。 被章皇后这么一夸,她就是厚着脸皮想反悔,怕是也不行了。 邱贵妃过后和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商量过,这事要如何转圜。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听说她当着皇帝的面拒绝了跟儿子就藩,一个一个都是郁闷的不行,“这多好的机会,硬是让您给放过去了!”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回府之后便上折子,要求母妃随行。 “咱们上了折子,爹总要再想想的。或许会再问娘一声,如此,便圆满了。”他们打算的挺好。 谁知,章皇后盯上了这件事。她一面大肆渲染邱贵妃对皇帝的情意,一面暗中煽动有子宫妃,“若有这个恩典,贤妃敬妃等人,是否也可随子就藩?” 邱贵妃最终没能和任何一个亲生儿子随行。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一个月后离开京城,哪个也没能带走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油菜花与玫瑰、林花谢、羽韵宁乐、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懒老鼠的姐、我是数字君的马甲、飘飘络、瓶子、妖妖、妖妖、熊熊、清聆、夏雨清凉、小瑢为《》灌溉营养液。 今天中秋节啊,祝大家节日快乐,幸福美满,团团圆圆。 第 239 章 很是感慨,“普天之下的祖父全是一样啊,最疼爱的便是孙子孙女。皇帝这天下至尊也好,裴阁老这样的清官也好,全不例外。 裴阁老是最节俭的,官至一郡之守,每餐不过一荤一素,从不奢侈靡费。可是,小喜欢推蜂蜜,他马上差人特地去乡下买来上好蜂蜜供小使用,平时推崇的“一饭一栗,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早被抛到了脑后。 胖皇帝呢,拿出珍贵罕见的金刚石要给一个两岁小女孩儿打造漂亮头冠。两岁啊,即便贵为公主,也奢侈了。 到了心爱的孙子孙女面前,祖父会变得没有原则。 “就是。”皇太子对的话表示很有同感,“祖父最疼孙子孙女,儿子儿媳妇全部靠后。” 祖父么,就是儿子才成亲便百般诱惑,“小十,快给爹添孙子。”等到他老人家如愿以偿之后,儿子这有功之臣就靠边儿站了,他眼里只能看得到孙子孙女,见了孙子孙女便心肝儿肉的叫着,成了世上脾气最好的老人。对着儿子呢,该打就打,绝不手软,所有能干的活儿都交给儿子,恨不能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 把孙子孙女当宝贝疼爱,把儿子当牛使唤,这便是祖父了。 胖皇帝很是轻蔑,“小十,,你俩也不小了,别的长处有没有,这一点点自知之明却是应该有的。你俩瞅瞅自己,再看看孩子们,能比不?” 和皇太子看看稚嫩可爱、天真烂漫的儿女们,老实承认,“比不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跟小孩子比可爱,必输无疑。 “不知天高地厚。”胖皇帝不屑的哼了一声。 赶忙顾左右而他,“爹,头冠的样式,我来想一个好不好?包管小谢谢会喜欢。”皇太子附合,“对,让小师妹想。小师妹和小谢谢最要好,心意相通。” 胖皇帝大概也不想伤害小十和太深,点头答应了,“成,想一个,一定要用心,想一个小谢谢喜欢的。” 招手把小谢谢叫过来,仔细研究她的头形,“女儿,你年纪小,头冠无需太复杂,简简单单的最好……”皇太子则是担心头冠太重,累着小谢谢,主张珠宝不要太多,“……小谢谢天生丽质,单有金刚石即可,最多再增添珍珠和蓝宝石。” 小谢谢听了,嘻嘻笑,“爹,娘,不怕麻烦,不怕麻烦。” “女儿,你是怕我们偷工减料么?”和皇太子都晕。 “会很重的。”好心提醒她。 “不怕。”小谢谢笑的甜蜜蜜。 “小谢谢为了漂亮,便不怕重了,对不对?”很是善解人意。 小谢谢忙不迭的点头,又大又圆的杏核眼亮晶晶,满是期盼。 胖皇帝,和皇太子,哥哥们,都被她逗的开怀大笑。小谢谢,你真是太爱臭美了! 精心为小谢谢设计了一顶简洁典雅的钻冠,虽然小谢谢一再表示她不怕重,不过,考虑到小谢谢的年龄,还是把钻冠重量尽可能的减轻。 “小谢谢,娘是真心舍不得你那细嫩的脖颈受累呀。”笑吟吟。 胖皇帝召来苏州、扬州等地的能工巧匠,为小谢谢打制出美丽的头冠。 这顶头冠样式由珍珠和金刚石、蓝宝石镶嵌而成,璀璨耀眼,散发出动人的光茫。小谢谢见到它的头一眼便爱上了,爱不释手。才打制好,送到东宫,小谢谢便迫不及待的拿过来,戴在她的小脑袋上,“娘,我漂亮不?”戴上之后,殷切向求证。 “小仙女啊。”很捧场的赞叹。 小谢谢笑成了一朵花。 拉着她走到一架紫檀雕葫芦纹架子落地玻璃镜前,“女儿,你自己照照。” 镜中清晰映出一位活泼可爱、清新可喜的小女孩儿,她两三岁的样子,皮肤雪白,大而圆的杏核眼清清亮亮,稚嫩光洁的小脸蛋上满是快活笑意,让人看了就想亲几口。头上那顶熠熠生辉的钻冠,衬得她更加美丽,整个人闪闪发光。 小谢谢在镜子前美滋滋的照了半天,高兴的转起圈儿。 “重么?”见小谢谢开心,自己也开心,不过,还是担心钻冠的重量,是否会压垮稚嫩的小谢谢。 “不重。”小谢谢快活的摇头。 她在镜子前照过,到各处显摆过,又专程到皇帝面前道谢,“祖父,太美了,谢谢您。” 胖皇帝乐呵呵,“是小谢谢长的好看。” 不管穿戴的多么华贵,总要人长的好看才行。人要是长的不好看,穿什么戴什么也补救不了。 小谢谢深以为然,嘻嘻笑起来。 祖父可真有眼光啊。 初夏的一天,和皇太子商量过后,把祖父、外祖父、曾外祖父全请到了东宫,东宫全体人士做陪,吃露天烧烤。祖父们坐在亭中惬意悠闲的喝着酒,孩子们四处奔跑玩耍,一团和乐。 小谢谢特地穿上圆蓬裙,穿上钻冠,一脸嘻笑的站在紫藤花树下。小正正和小平平很热心的要把妹妹画下来,“小谢谢,哥哥把你画下来,等你长大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儿时有多么美丽可爱招人疼了。”宫人内侍赶紧摆画案拿排笔拿颜料,来来往往,忙碌不停。 他们在这儿热闹着,把裴二爷招来了。“外祖父您动笔吧。”见裴二爷走了过来,小正正、小平平很有自知之明的把位置让开,请外祖父坐,请外祖父为妹妹作画。 裴二爷在画案前坐下,作出幅为难的样子,“眼前这位小姑娘美的难描难画,让我如何动笔?” 小谢谢听到外祖父这么夸她,眉毛弯弯。 紫色的花树下,身穿圆蓬裙的小女孩儿活泼清新,稚嫩纯真。小谢谢这模样被裴二爷用工笔细细描绘出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多么美好的时光。 多么难忘的时光。 夏天过去之后,进入秋天,胖皇帝身体渐渐不好了,时不时的脸色发白,经常喘不上来气。 他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人又胖,身体虚,能健健康康的活到这个年纪,已是一个奇迹。期望他长命百岁,好像非常不现实。皇太子和把皇帝爹的身体状况看在眼里,都是心里发慌,“爹一定不会有事的。”两人不停的相互安慰着。 “我祖父的年纪跟爹差不多,不,不对,比爹还大上两三岁呢。”搬起指头仔细计算,“十哥,我祖父好好的,爹也一定会好好的。你想想,如今国事有你管着,爹不必操心;小正正天资卓越,也不用爹怎么操心;爹既没有要操心的事,又有小平平、小谢谢几个孩子时常陪着,笑口常开,他没有道理不长寿。” 虽是这么说,却也知道,裴阁老清瘦,身体好,皇帝爹肥胖,身体差,两个人虽然年纪差不多,寿命却可能差的很远。 胖人要比瘦人更长寿,有些困难。 皇太子在文华殿时常坐不住,丢下小山似的奏折,到乾清宫看望皇帝,“爹,您今天吃了什么?没吃太油腻的东西吧,饭后散步了吧?药有没有喝啊,不许怕苦。” 胖皇帝被他唠叼着,并没有不耐烦,脸上带着温和而慈爱的笑意,“小十,坐下,爹有话跟你说。” 皇太子很听话的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胖皇帝腿旁。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胖皇帝微笑。 皇太子索性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把头靠在他爹腿上,很是依恋的模样。 胖皇帝也没嫌弃他,轻轻抚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小十,你做的事爹都看得很明白,对朝政,你处置得很好,大臣们也很爱戴敬重你。爹放心了,小十,即便没有爹,你也能镇得住他们,能把国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你的家事,爹就更放心了。你和一直这么要好,六个孩子个个出色,兄弟和睦友爱。小正正将来一定是位出色的储君,那是再也不会错的。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个个都很可爱,爹喜欢他们,喜欢极了。爹真想一辈子守着他们,看他们一年一年长大,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小十,爹真想看着小正正长大、纳妃、住到端本宫,拥有自己的僚属,储君的地位不可动摇…… 可是,不管有多少人跪在朕面前高呼万岁,朕也活不了一万岁啊。 人到七十古来稀。 皇太子身子颤了颤,心中一股酸楚,差点流下泪来。他抬起头,急切的看着胖皇帝,“爹,您当然得看着小正正长大、纳妃,您还得看着他生下儿子呢。您想想,到时您便是曾祖父了啊,该是何等的威风!不光小正正,还有小平平,阿若阿倚,小深深,还有小谢谢。爹,他们个个都喜欢您,看见您便喜笑颜开……” 胖皇帝微微笑着,目光中满是留恋,“是啊。” 小十的儿女们,个个可爱。 皇太子忍着心头的酸痛,陪着笑脸,“爹,您退位做太上皇!我不抱怨了,所有的军国要事全归我管,您不用操心,真的,不用您操一点儿心,我一定兢兢业业,做的很好很好。” 他喉间一阵哽咽,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爹,我不抱怨了,我不偷懒了,我做个大人,我事事依着您的吩咐,只要您好好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胖皇帝微微笑了,“朕的小十,真的长大了。” 小十,爹再疼你,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爹总有离去的那一天,你,终需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正版的读者,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keer8725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心有明月扔了一个手榴弹 小胖妹扔了一个地雷 417505扔了一个地雷 417505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我是数字君的马甲为《》灌溉营养液。 第 240 章 这天,胖皇帝把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皇太子。这些全是皇帝亲卫,平时是归皇帝直接指挥的。皇帝不只把调动这些亲卫的印信给了皇太子,还召来各卫指挥使,命他们拜见皇太子,从今往后,听命于皇太子。 陈凌云担任的是金吾卫指挥使,他和锦衣卫指挥使、羽林卫指挥使、府军卫指挥使、虎贲卫指挥使等人一起拜见了皇太子,心中惊骇莫名,陛下看上去身子尚康健,亲卫却交给了皇太子,这是何意?难道陛下的龙体已经…… 他和众人一起拜见皇太子,信誓旦旦的表了忠心。 皇太子站在胖皇帝身边,目光冷静,雍容端凝,自有一股慑人的贵气。他一一审视过伏在阶下的亲卫指挥使,温言勉励了几句,话说的很慢,很清晰。 胖皇帝对小十的表现很满意。 几位亲卫指挥使退下之后,胖皇帝笑着说道:“小十,爹把亲卫交给你,等于是把自己整个儿交给你了。往后啊,爹的性命,在你掌握之中。” “好啊,您的性命,由我说了算。”皇太子精神一振,“爹,也不用太久,您再太太平平的活上十年二十年的,看着小正正纳妃、生子,好不好?” “好啊。”胖皇帝乐呵呵。 “小正正的儿子一定可爱极了。”皇太子诱惑的说道。 “那是。”胖皇帝满目柔情。 “不过,小正正要想有儿子,先得纳妃才行。爹,您费费心,替小正正挑太孙妃吧。”皇太子搜肠刮肚的想着主意,让皇帝爹更留恋人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抛下自己。他曾经嫌弃皇帝爹的眼光不行,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了。 “不挑。”胖皇帝板起脸,“小正正才多大?便是挑了太孙妃,也娶不回来。小十,你打小便喜欢上,爹跟着操了多少心?真是受够了!” 要是小正正也跟你似的,爹得愁死。六七岁的时候你就知慕少艾,可是直到十七八岁才把娶回宫,这十年里头,给找好看的石头、想方设法讨欢心、和裴锴斗智斗勇,忙的不行。 “那,您和岳父一起到幼儿园去,带着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玩耍吧。”皇太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岳父说,带他们几个玩耍,可有意思了。” 小平平也已经开始上学,幼儿园里的孩子如今是四个。 “这还差不多。”胖皇帝乐了乐,“说起来,阿若的小媳妇儿也会走会跑了吧?一起过来吧,两个孩子打小一起玩闹,长大了感情也好。” “您……您又不愁了?”皇太子想起他爹生气的样子,真不明白为什么小正正的太孙妃不能现在就挑,阿若的小媳妇儿却可以早早的定下来。 “小十你不懂了吧?”胖皇帝微笑,“阿若的小媳妇儿是谁,你知道,我知道,知道,可是陶家并不知道,陶家小姑娘并不知道,对不对?阿若这孩子也还懵懂着呢。如今只管让他们在一处玩,若投了缘,将来自然成其好事。” “原来如此。”皇太子作恍然大悟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胖皇帝。 胖皇帝笑咪咪拍拍他,“小十,你要跟爹学的,还多着呢。” 皇太子忙不迭的点头,“那是当然。爹,我就是活到一百岁,在您面前也是个孩子,要您老人家教导,您说对不对?” 他眼巴巴的看着胖皇帝,一幅“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的模样。 胖皇帝当然知道小十为什么会这么做,心中感动,“小十,爹没白疼你。” 胖皇帝答应常到幼儿园带孙子孙女玩耍,答应教导小十,把自己生平所学到的本事倾曩以授。皇太子还要求他退位做太上皇,名正言顺的不理国事,心安理得的含饴弄孙。胖皇帝乐呵呵的点头,“如此甚好。” 皇太子当天便下旨意给礼部,让他们筹办皇帝退位的典礼。因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位皇帝退位做太上皇,故此礼部没有现成的例子可依,只好硬着头皮报上来,“臣等需查阅过前朝典籍之后,才能拟定典礼的流程。”胖皇太不在意,“或早或晚,有何分别。小十,便是不办也是可以的,反正你不跟在爹身后紧着抱怨,爹便可以如同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任事不理。”皇太子无奈,命礼部细查前朝仪制,尽快拟一个章程出来。礼部领命。 胖皇帝这回算是过了明路,可以名正言顺、辣气壮的不理国事,在宫中做位悠闲的祖父。宫城中的幼儿园,不仅有阿若阿倚、小深深小谢谢四名孩子,还增添了陶松和殷琴的女儿陶忘机,裴家年方三四岁、四五岁的裴驭、裴骧等孩子,热闹起来。 胖皇帝完全放开了朝政。 皇帝的这种变化,被宫中后妃一一看在眼里。章皇后心怦怦跳,思绪起伏,陛下他是真的身子不行了么,真的么?自己就要成为太后,成为后宫中最尊贵、最权威的太后?“再也没人能压在我头上了。”章皇后热泪盈眶。 做皇后还是很憋屈的,做太后可不用。亲生儿子是皇帝啊。 本朝以孝治天下,小十他孝顺当然好,若不孝顺,太后难道没法子拿捏他。 章皇后和胖皇帝一样,年事已高,已是风烛残年。她不像皇帝似的很肥胖,身体要好很多,可是,这些年来她患得患失,思前想后,前所狼后怕虎,也已经衰老的不像样了。 章皇后只管幻想着胖皇帝去了之后她的荣光,却不想想,胖皇帝走后,她的日子也不多了。 “等到了那一天,我要小十和听命于我,我要把阿深阿谢抱过来,养在我膝下,养个娇娇嫩嫩的孩子,多有趣。”章皇后满是皱纹的脸上,浮上笑容,“还有邱氏,到了那时,我一定要把她……” 章皇后想起到时候自己能把邱贵妃整的多么惨,心情愉悦而飞扬。 我快要扬眉吐气了! 端妃等妃子们也很敏感的意识到了胖皇帝和之前大不一样,都很不安。她们都是盼望胖皇帝活着的,越久越好。虽然她们现在并没有皇帝的宠爱,可只要皇帝在一天,她们就是妃子,就能住在既富丽又雅致的东西六宫,享受这世上最为奢华的衣食用度,一旦皇帝驾崩,那可就全然不一样了。她们会做为先帝的妃子被尊为太妃,迁到偏僻的宫室中,从此,冷冷清清,异常孤寂。 没宠爱,也是做妃子好。做太妃,那可是太不美妙了。 而且,有儿女的宫妃还好,不过是在偏远宫室中慢慢老去。若是无子宫妃,或许会被殉葬——本朝自开国以来,便有宫妃殉葬的惯例,通常是无子之人。 端妃是没有子女的。她平时冷静聪慧,到了这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些慌张,悄悄差内侍往她娘家英国公府送了封信求救。英国公很快命人传话给她,“不用担心,断无此理。”英国公府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英明,是绝不会令英国公府的女儿殉葬的。 端妃略略安心。 她向来尊重章皇后,到了这时,在章皇后面前更是异常谦恭。贤妃、敬妃等人也乖觉,知道宫中若有变动,章皇后的地位便和如今大不相同,也学着端妃的样子,在章皇后面前格外卑微顺从。章皇后看在眼里,颇有些得意,“如今便这样了,往后还用说么?”对于未来,她充满了期待。 邱贵妃身处这样的后宫之中,心中也很些不安。可是她仔细想想,又觉有恃无恐,“我有三个儿子呢。”有三个儿子在,稳稳的会成太妃,虽然冷清了些,却也是安享尊荣。 邱贵妃是这样,兴国公府那帮酒饭袋更是茫然无知,还整天花天酒地呢,为邱贵妃而心存忧虑的,只有陈凌云一人。 “贵妃娘娘,万事小心,谨防有变。”陈凌云当值的时候,设法送了信给邱贵妃。 “这实心眼儿的孩子。”邱贵妃看了,很为陈凌云对她的关切之意而感动,不过,并没放在心上,一切照旧。 陈凌云很是烦恼,回家后,跟安儿发着牢骚,“贵妃很有些孩子气,丝毫不知危险可能来临。” 他这金吾卫指挥使都嗅到了危险气息,很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邱贵妃却毫无知觉,也半分不做防备。 安儿对陈凌云的忧虑,很是不以为然。她和陈凌云不一样,陈凌云对邱贵妃是有感情的,她却没有,对邱贵妃根本漠不关心。若说到利害,安儿觉得自己一家子靠的是她爹靳通政,是她丈夫陈凌云,那个什么邱贵妃,不值一提,她在陛下面前又没有宠爱,又说不上话。 “一个在宫中做了宠妃,平平安安生下三位皇子的贵妃娘娘,自是个有主意的。”安儿温柔的劝着陈凌云,“大哥,你不必过于替她操心,她定是心中有底。” “但愿吧。”陈凌云神情怔忡。 安儿见他这样,猜度着他的心事,柔声说道:“便是陛下真的怎样了,咱家也不用愁。大哥,我爹曾是广宁侯的下属,公务往来很顺畅,私交也很不错。你呢,不光在金吾卫做的很好,魏国公、广宁侯也很照看你。咱家呀,一定是没事的。” “对,没事。”陈凌云点头。 安儿,我知道咱家没事,我担心的是贵妃。她虽然说话做事冒冒失失的,可,她是真心对我好,真心想报答我爹。对她,我还是很感激的。 安儿见陈凌云连连点头,心里舒服,便没再提这件事。 “大哥你听说了没有,连陶家的小姑娘都进宫城中的幼儿园了呢。”安儿语气很是羡慕,“这还不是上学。我听说,幼儿园是太子妃想起来的好主意,不算上学,就是把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陶家小姑娘进了幼儿园,可是能和许王、嘉兴公主他们一起玩耍呢,多幸运。” 从小和亲王、公主一起上幼儿园,长大之后,还愁前途么?一定光明的很。 “陶家小姑娘,确是幸运。”陈凌云叹了口气,“陶家和裴家是亲戚,裴家缺小姑娘,故此,她便有了这个机会,能到宫城之中上幼儿园。她在宫中被称为小陶陶,极受宠爱。” 裴家。安儿想起若干年前自己遇到的那位温润俊美的青年,心神恍惚。 和他家做了亲戚,便有这么大的好处么。 安儿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陈凌云心里还在挂念着邱贵妃,对安儿的异状,竟没有注意到。 胖皇帝把朝政完全放手给皇太子,自己悠闲惬意的闲逛、带孙子孙女玩耍。不知是孩子们太可爱,还是他命不该绝,明明前一阵子脸色发白的胖皇帝,脸色越来越好,身体也越来越硬朗。这样一来,真是苦了章皇后,可怜她做了无数登上太后宝座之后如何大显神威的美梦,皇帝却是好好的,天天带孙子玩,好像要千年万载的活下去一样。 “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啊。”章皇后心力交瘁,快绝望了。 “再这么下去,他没走,我先走了!”到后来,章皇后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长久以来,做太后、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一直是章皇后的目标,若让她达不到这个目标便离开,她不甘心,千万分的不甘心。 章皇后咬咬牙,决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熬到皇帝先走。 宁寿公主当然也听说了皇帝的身体不大好,如今天天也不理朝政,就知道带着东宫的几个孩子玩耍这件事。她既心疼胖皇帝可能会早走,又替自己和章皇后窃喜。要出头了,中宫嫡后和嫡公主,就要出头了。 “小十和这么任性胡闹,都是因为有爹护着。若爹走了,他俩可就轻松不起来了。”宁寿公主有些幸灾乐祸的想道:“娘和爹可不一样,爹护着小十,偏爱小十,惯得小十没样子。娘也疼小十,可是,绝不许他为所欲为。还有,过了这些年的自在日子,独霸东宫,把婆婆不放在眼里,往后也该收敛一二,立立规矩。” 宁寿公主这么想着,这么盼着,见一天一天过去,胖皇帝还是平安健康,也有些着急。 不过,她到底是胖皇帝的亲生女儿,见胖皇帝安然无恙,心中又有几分欢喜。 总之,宁寿公主有些左右为难,有些纠结于心。 章皇后和宁寿公主,都很是憔悴。 胖皇帝呢,天天带孩子玩耍,对于章皇后、宁寿公主,根本没看在眼里。 礼部终于拟好了皇帝退位做太上皇的仪式流程,胖皇帝看也不看,不耐烦的扔到一边,“这得整整一天吧,朕可没那个闲工夫。小十,爹实际上是太上皇即可,你莫来爹面前啰啰嗦嗦便可。”整整一天呢,带孩子玩多好,多有趣,做什么折腾这累死人的仪式。 皇太子捧着礼部辛辛苦苦拟好的章程,满脸陪笑,“成,爹,听您的,咱们不折腾。爹,我也怕累着您呢,这仪式很有些繁琐。” 胖皇帝笑笑,潇洒的去了幼儿园。 “只要您好好的,怎么着都成。”皇太子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道。 爹,我能很顺畅的处理朝政,我能很好的掌控大臣,我什么都做的很好了,可是,世上只要有您,宫中只要有您,我便心里有底,我便有了依靠。爹,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有小深深小谢谢那么可爱的孙子孙女陪着您,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胖皇帝是位有福气的祖父,悠闲惬意带孙子孙女、任事不理的逍遥日子,他过了足足两年。 这两年的时光,等的章皇后头发全白,几近绝望。 胖皇帝也是位有福气的老人,一个宁静的春夜,他在睡梦中过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他的面容,非常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微微送的地雷,谢谢微微、微微、清聆为《》灌溉营养液。 第 241 章 胖皇帝自打不理朝政之后,时不时的会把孙子孙女叫到乾清宫,晚上和孩子们一起睡觉。(.和皇太子知道他身体不好,连后事都安排好了,当然想方设法要激发他生存的**,便鼓励孩子们多陪祖父。若是孩子们留宿乾清宫,胖皇帝总会格外高兴,任由小深深小谢谢拍他的大肚子玩,陪孩子们打纸牌,成了世上最好脾气、好说话的祖父。 若是孩子们回了东宫,胖皇帝当然也不会独寝,他会召月华宫的小美人过来陪伴。这些小美人大多是安南、高丽等地进献的,语言虽不通,相貌很好,个个是绝色。胖皇帝风流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也是不甘寂寞的,会召小美人过来为他暖脚。 胖皇帝对美色早已兴致缺缺,最喜欢的还是孙子孙女。不过,临走前的这晚,他不知是早已预感还是怎样,小正正、小平平很热心的要过来陪伴他,却被他乐呵呵的拒绝了,“祖父想清净一晚。”小正正、小平平见祖父这么说,便没有强求,很听话的回了东宫。 谁知,那竟是永别。 这晚服侍皇帝的是位高丽美女,才十五岁,如一朵娇花般鲜艳欲滴。她虽不大会说汉话,却也知道皇帝陛下年事已高,召自己到乾清宫伴驾无非是暖脚,便小心翼翼躺在胖皇帝脚畔,脸上一直挂着殷勤的、迷人的笑容,自始至终都很温柔顺从。她唯恐皇帝陛下半夜要茶要水什么的,无人服侍,一直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光放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儿。 晨光照到寝殿的时候,这高丽美女蓦地醒了。她打了个寒颤,心头升起难以言说的恐惧:皇帝陛下的脚在她怀中变凉了,变凉了…… 昨晚睡下的时候,明明是温暖的啊。 高丽美女眼中闪过丝绝望。若是皇帝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这条小命也就…… 她才十五岁,她不想死,她颤抖着伸出手,壮着胆子摸摸皇帝的脚。 她更加绝望了。凉了,真的是凉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天是高内侍当值,他看到胖皇帝到了时辰却还没动静,便轻手轻脚走到了床榻前。走近之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皇帝平静从容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和躺在皇帝脚畔默默流泪的小美人。高内侍脑中翁的一声,慢慢的瘫在了地上。 陛下,您这是去了么?您在睡梦里去了,对您来说是最轻松、最不受罪的,可是,奴婢们这些服侍的人,却是罪该万死了。 高内侍在宫里呆的久了,而且是皇帝近身服侍的,有几分宠爱,也见过不少世面。他知道,皇帝大行之前应该是大臣、太医、后妃、皇太子等人环侍,而不是像胖皇帝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去了。 高内侍瘫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声音低低的,“陛下,天已经亮了,您该起了。” 寝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高内侍忍着眼泪,伸出手指,颤巍巍的举到了皇帝鼻前。 没气了,真的是没气了。 再摸摸手,已是冰凉。 他呆呆的站了会儿,慢慢跪下来,在床前拜了四拜。 床上的高丽美女如梦方醒,坐起身,用求救的眼光看着他。她不怎么会说汉话,可是,她的眼睛很美,她的眼睛会说话。 高内侍低声吩咐她,“你穿好衣裳守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不许人进来。” 高丽美女听懂了,含泪点头。 她已经六神无主,这会儿不管是谁向她下命令,她都会听从的。 高内侍走出内寝殿,吩咐小内侍们好生守着,不许打搅陛下。之后,他出了乾清宫,去文华殿。 这会儿,皇太子应该已经在文华殿了。 大臣们,也在文华殿。 陛下宾天的消息,应该尽快让皇太子知道,让大臣们知道。 至于章皇后,和乾清宫紧紧挨着的坤宁宫的主人,中宫皇后,好像被高内侍忘了一样,完全无视—— 这天清晨早早的醒了,心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早餐桌旁和六个孩子一起享用早餐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 小正正认真的说道:“昨晚我要陪祖父,他老人家不许。我便想着,今天上课之前去看看他。娘,祖父看见我便会很高兴的,我想让他高兴。” “我也去。”小平平说的理所当然,“祖父看见我,也高兴。” “我也去!”小深深和小谢谢两眼亮晶晶,快活的说道。 他俩最愿意跟着哥哥们了。 “当然也少不了我。”阿若附合。 “还有我。”阿倚慢吞吞的。 左眼皮一直跳,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她勉强笑了笑,“好啊,你们上课之前,娘带你们去看望祖父。” 带着六个孩子出了东宫。 才到东宫门口,皇太子身边的一个名叫张全的内侍便飞奔而至,“方才皇太子在文华殿正和大臣们议事,陛□边的高内侍紧急求见,他说,他说陛下已经……皇太子和阁臣、六部九卿去了乾清宫……” 张全有一句话瞒着没说,皇太子听到皇帝陛下宾天,两眼圆睁,吐出一口鲜血,把大臣们吓的魂飞魄散。 皇太子不许召太医,已强撑着往乾清宫去了。 “皇太子殿下伤心过度,您……您多劝劝他。”张全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原来皇帝爹他已经……”如被重击,心中钝钝的疼。那位慈祥的老人家,他无声无息的走了,怪不得昨晚他不许小正正和小平平留宿乾清宫,他是早有预感吧?他宁愿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也不愿带给孙子一丝一毫的伤害啊。 失声痛哭,眼泪哗哗的流了满脸。他是那么的慈爱亲切,每天都和孙子孙女们玩的很开心。这么快活的日子,他怎么舍得走呢?他应该多活几年,看着小正正、小平平长大成人,他应该看着孙子们娶媳妇儿,生下曾孙子曾孙女,他应该长命百岁。 小正正、小平平已经大了,懂事了,也是泪流满面。阿若阿倚就有些懵懂了,疑惑的看看娘亲、哥哥,眼睛酸了酸,也跟着抹眼泪。小深深小谢谢完全不理解,小嘴扁了扁,“哇啊——”的大哭。小正正、小平平看见弟弟妹妹哭的可怜,跑过来,一人牵起一个,流着眼泪哄他们。 周围的内侍宫女跪了一地,个个泪流满面。 带着六个孩子坐上车,去了乾清宫。 在车上,小谢谢停止哭泣,奶声奶气的问道:“娘,咱们是去看祖父么?”强忍着泪水,柔声说道:“乖女儿,祖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见不着了。”小谢谢不满的撅起嘴,“不要!我喜欢祖父,让祖父回来!”—— 如果我说了算,我当然要他回来啊。眼泪扑籁籁掉下来。 皇太子早已是帝国实际上的统治者,皇帝的遗诏也早已写好,皇帝宾天之后,大臣们悲痛是悲痛,却丝毫不见慌乱,内阁、礼部等商议着大行皇帝丧礼仪注,井井有条。 一行人到了乾清宫门前,内侍引领他们从偏殿进去,经由后堂,绕到皇帝的寝殿。 “皇太子殿下不许移动皇上,也不许为皇上换寿衣,他说,他说或许皇上只是睡一睡,还会再醒过来的……”内侍低声说道。 泪流满面。 可怜的十哥,一觉醒来就没了爹,他怎么受得了呢。 怕小深深和小谢谢太小,不敢带他们看已经驾崩的祖父,嘱咐小正正看管好弟妹们,自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皇帝静静躺在床榻上,像往常一样盖着床杏黄色的绸缎被子。皇太子孤零零坐在榻前,守着他已经毫无生气的父亲。 皇太子平时英挺的身形中,透着无尽的寂廖萧索之意。 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声安慰他,“十哥,咱们守着爹,或许爹会舍不得咱们,会醒过来呢,你说是不是?” 皇太子慢慢抬起头,眼神沉痛而又哀伤,“小师妹,我成了孤儿。” 我已经是六个孩子的父亲,可是,爹一走,我却感觉自己成了孤儿,无依无靠。 小师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你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yifen这《》灌溉营养液。 第 242 章 看到他的伤痛和无助,心如刀绞,伸手抱过他的头,柔声安慰他,“十哥,你不会成为孤儿的,爹不管在哪里,都会关爱你,照拂你……” 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这般深沉、伟大、无私,不管何时何地,父母是不会抛弃子女的,永远不会。 晶莹的泪珠,从脸上不停的滚落。 皇太子头埋在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 和皇太子身畔,胖皇帝静静的躺着,面目非常慈祥。 “十哥,你看看爹。”强忍住泪水,“爹一定走的很从容,一定没经过什么痛苦。” 看他的面容便知道了。 “我不敢看他。”皇太子声音中满是痛楚,“小师妹,我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任凭我说什么他也不回应我,我便受不了!实在受不了!” 他再也不会乐呵呵的看着自己,再也不会一脸诱惑的哄劝自己,也不会生起气来,四处张望,要寻找趁手物件儿砸向自己……他不会动了,他再也不动了。 皇太子抱紧的腰,头深深埋在她胸前,痛苦得想要发疯。 心疼的要命,把他抱得更紧了。十哥,可怜的十哥。 虽然太医十分肯定皇帝陛下已经驾崩,不过,皇太子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不肯承认皇帝陛下真的已经去了,故此,没人敢举丧。乾清宫中,一片寂静。 小深深和小谢谢到了乾清宫便吵吵着要祖父,怎么哄也不听。 小正正分到的是妹妹,他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教给小谢谢,“祖父不在这里了,咱们见不到的。小谢谢等会儿见了爹爹,不吵闹着要祖父,好不好?” 小平平分到的是弟弟,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告诉给小深深,“祖父到天上去了,懂不懂?咱们够不着的。” 小深深抬头看了看,满眼疑惑。 祖父怎么会到天上去呢,二哥你净会哄我。 龙凤胎很固执,异口同声,“才不管那么多呢,我就要祖父!” 他们两个才四岁,跟他们实在说不清这个道理。 小正正和小平平格外有耐心,把方才的话重新又讲了一遍,告诉小深深和小谢谢,“祖父走了,咱们见不着他了。” 龙凤胎相互看了一眼,顿足大哭。 凭什么不让我们见祖父呀,凭什么? 孩子们的哭声传到和皇太子耳中,两人都是一震。小深深和小谢谢不是爱哭的孩子,可是,他俩却哭的这么响亮,声遏云宵。 “十哥,咱们还有孩子们。”拭去泪水,低声说道:“你是他们的父亲,要像爹对你一样,把孩子们好生抚养长大。” 太子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看了看床榻上的胖皇帝,泪水重又迷糊了双眼,“十哥,爹如果会说会动,这会儿肯定会拍案大怒,气你没有照看好他的乖孙子乖孙女。” 太子一阵心痛,“他一定是这样的。” 他仿佛看到皇帝爹气哼哼的站起身,指着他,勃然大怒,“小十,你没有听到小深深小谢谢在哭么?你是不是孩子们的亲爹啊,还傻呼呼的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哄孩子!” 皇太子低声说道:“小师妹,咱们出去哄孩子。” 点头,“好。” 他俩才走出去,小谢谢便眼尖看到了她爹,哭着扑了过来,“爹爹,要见祖父!”皇太子蹲□子,抱住他的宝贝女儿,柔声告诉她,“祖父睡着啦。小谢谢,祖父睡的很甜,咱们不打扰他老人家,好不好?”小谢谢心里很委屈,可是她想了想,祖父要睡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唉,等等吧。 小谢谢委屈的点点头。 也哄好了小深深。 太医正带着几名太医一直守在外头,见皇太子和太子妃出来,他忙和太医们一起进去看了看。“都僵硬了。”太医们看看皇帝的身体,面面相觑。 不能再耽搁,应该举哀了。 皇帝陛下,活不过来了—— 坤宁宫中,章皇后知道胖皇帝驾崩的消息之后,呆了半晌,直直的向后倒去——她昏倒了。 当然,她是高兴得昏倒,而不是过于伤心。 女官、宫女们慌张起来,宣太医,掐人中,命人禀告皇太子,忙个不休。 章皇后是过于兴奋,以至于昏倒的,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才睁开眼睛,便气势万千的下了旨意,“宣贵妃邱氏!” 皇帝不在了,没人护着她了,她的生死,掌握在我手中! 章皇后扬眉吐气,精神抖擞。邱氏,你胆敢鄙视中宫嫡后,如今,你的报应来了! 坤宁宫的宫人内侍比平时更加卖力气,很快把邱贵妃“宣”来了。皇帝陛下去了,皇后娘娘要成太后娘娘了,往后这后宫之中,还有谁大过她?赶紧的,巴结着,惟命是从。 邱贵妃被坤宁宫的内侍如狼似虎的架了来,一进殿门,但看到章皇后满面红光的坐在上首,章皇后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两个托盘,一个是白绫,一个是红色酒壶,颜色似火烧起来了似的,非常之鲜艳——这是装毒酒的壶。 邱贵妃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章皇后,“我有三个儿子!有子的嫔妃……” 有子的嫔妃,向来是不殉葬的啊。 章皇后端坐在上首,轻蔑的一笑,“有子的嫔妃当然不需殉葬,不过,若是哪位妃子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追随大行皇帝一起去,却是值得嘉奖的。” 邱贵妃恶狠狠瞅着章皇后,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什么自愿追随大行皇帝,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死! “我有三个儿子,我牵挂他们,不愿殉了大行皇帝。”邱贵妃直拉了当说道。 “这还不好办。”章皇后眼神锐利而无情,“把你的三个亲生儿子也送过去陪你,不就齐了?” 你牵挂儿子,不想死,这好办呀,你的儿子们先下去吧,你稍后就到。 邱贵妃怔了怔才想明白章皇后是什么意思,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她这是要把大行皇帝的爱妃连同小儿子一网打尽么?好不凶残。 “你敢摧残大行皇帝的亲生子?”邱贵妃怒喝。 “我有什么不敢的。”章皇后嗤之以鼻,“大行皇帝的亲生子,有什么稀奇。我膝下可是有皇太子,国之储君,再过几天便会登基为帝。邱氏,你仔细想想,我若想摧残你的亲生儿子们,皇太子可会拦着我?” 他小时候没少吃你的苦,你呀,差点儿抢走他的小师妹,他心尖上的裴氏。你敢在他面前出现试试,看他会不会烦死你。 “蛇蝎心肠。”邱贵妃咬牙切齿。 就她这样的心地,也配母仪天下? 章皇后竖起眉毛,指着邱贵妃怒斥道:“你一个小小宫妃,竟敢在吾面前失礼,今日无论如何,容不得你活着离开坤宁宫!” 这一刻的章皇后,面目狰狞,看上去很有些吓人。 邱贵妃唬的不轻,打了个哆嗦。这又老又丑的章皇后,她这是要做什么?她……她真是心狠手辣。 宫女、女官逼近邱贵妃,要灌她毒酒。 邱贵妃才进殿的时候满心恐惧,仓惶不安,这会儿宫女们逼到身边了,倒来了胆气。她一把推开走在最前面的宫女,怒目圆睁,“我自己会喝,不必劳烦你们!”举起火红色的酒盏,一饮而尽。 章皇后见邱贵妃喝了毒药,唇角泛起欣慰笑意。这酒毒性是很强的,邱贵妃喝了这个,必死无疑。 “你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殉了他,其情可悯。你放心,我会好生抚恤兴国公府的。”章皇后柔声说道。 邱贵妃软软的倒了下去。章皇后明知我对兴国公府并没什么感情,她明明知道…… “杀了我,放过我的儿子们。”邱贵妃困难的说道。 章皇后很温柔,“你的儿子们,都会好好的。” 先帝亲生子,谁能拿他们怎样,不过是徐徐图之罢了。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看着邱贵妃无力的躺在地面上,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章皇后舒心的笑起来。 “宣高简!”章皇后肆意的笑了片刻,命人宣召高简。 高简,这个仗着大行皇帝的宠爱,胆敢毫不留情训斥她两个亲生女儿宁寿公主和福寿公主的阉人,章皇后是不会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章皇后暂时死不了,不过,她虐不着。 儿子不支持的时候,婆婆也神气不起来。 她就威风这么一下,之后都会很憋屈。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机智得没朋友扔了一个地雷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追风、yume、小玫子、妹猪、妹猪、妹猪、qinqin为《》灌溉营养液。 第 243 章 高简这个人不只嘴皮子很厉害,骂起人来能骂得人头都抬不起来,死的心都有,他还很风雅,精于书法、通乐理、擅抚琴。他是很受胖皇帝青睐的一位宦官,胖皇帝生前曾评价他“周慎简重,练达老成”,属于办起事来让胖皇帝特别放心的人。他年纪已是五十开外,平时并不在御前服侍,在宫外另有居所。章皇后下令之后,坤宁宫的内侍便赶忙领了命,出紫禁城,到宫外高简的宅子里提人。 这当时是要些时间的。 章皇后未免有些闷闷不乐,“怎地如此之慢?”皇帝陛下都走了,我居然还不能为所欲为么,要宣召一个小小的宦官,也这般费时。 我要谁死,他胆敢不飞奔而来,由着我处置? 在皇后的位置上憋屈了这么久,好容易熬到皇帝陛下宾天,我就要成太后了,还有遇到不顺利?没天理了。 邱贵妃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痛苦。“你还有气呢。”章皇后烦闷之中看了邱贵妃一眼,觉着有趣,女官请示是否把邱贵妃抬下去,章皇后笑着拒绝了,“不急,让她躺着。” 看着和自己做对多年的邱贵妃凄惨死去,心中无比舒爽。抬走做什么?不能看着她咽气,岂不是很遗憾。 “乾清宫怎样了?”章皇后叫过当值的女官,问道。 “一直没有举哀。”女官诚惶诚恐的答道。 章皇后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不肯举哀么,小十,你真傻。 “既如此,我便在坤宁宫中静静等待吧。”章皇后闲闲说道。 不举哀好啊,我能从从容容的处死邱死,还能消消停停的等着高简到了,亲眼看着他伏尸阙下。若是开始举哀,我这大行皇帝的未亡人,总不好不露面。当然我可以吩咐内侍把这事办妥当了,可是,若没有亲眼看着邱氏、高简死在我面前,我怎么会甘心呢。 我要对付的人还多着呢,可是这两个最为可恶,我一天也等不得,今天便要他们横尸坤宁宫!—— 反正,这坤宁宫往后我也不住了。章皇后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邱贵妃,看着地上的点点鲜血,眼中满满的全是笑意。这死过人的宫殿,这不吉利的宫殿,我不住,让给好了。 但愿她在这里,住的安心,住的安宁。 但愿她在这里住的长长久久。 章皇后微微笑起来,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章皇后差出去捉拿高简的内侍姓黄,黄内侍是个热心的人,一心要巴结讨好章皇后,往后好步步高升。他惦记着章皇后交代下来的事,只想着赶紧出宫去提高简,并没注意到紫禁城中的戒备格外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近卫兵士全部盔甲鲜明,手握腰刀,仿佛随时准备战斗。 要出宫的时候,他受到了金吾卫的盘查。黄内侍大为气愤,“反了!你们胆敢盘查坤宁宫的人!这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么?”金吾卫的首领微笑着,话说的很客气,“我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在此守门,凡来往之人均需搜检,无一例外,还请谅解。”口中说着话,手下不停,亲自动手,把黄内侍和随行的几名小内侍全部搜了一遍,见没有违禁之外,方才放行。 “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给我等着!”黄内侍气急败坏的扔下句狠话,带着小内侍,直奔高简的住宅。 金吾卫的首领看着黄内侍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叫过几名兵士悄悄吩咐了几句话,兵士会意,跟在黄内侍等人身后走了,负责监视。 他又叫过一名兵士,“报给指挥使大人。”兵士得令,疾步去了。 这天,负责宫城守卫的近卫人人如临大敌。但凡有一点异动,便需立即上报—— 命人请来裴二爷,把小深深和小谢谢拜托给他,“爹,四个大的多少有些懂事了,这两个小的,我总怕吓着他们。”生离死别这样的惨事,不能指望四岁的孩子能理解。 裴二爷温和的答应,“囡囡,爹爹办事,你只管放心。” 含泪点头,“是,有您在,我便放心。” 有爹真好。 裴二爷这些年来常和胖皇帝一起照看孩子,对胖皇帝的离去也很是难过。他到底是男人,难过虽难过,却不肯感情用事,细细问过,“宫中守卫如何?阁臣和礼部拟定的丧礼仪注如何了?囡囡,这些大事,再悲痛也不可不理。”普通人家的孝子贤孙遇到父丧只要悲伤就行了,你和皇太子却不行,皇宫的安全、朝局的平稳,样样不可忽视。 告诉裴二爷,“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等近卫这两年来已归十哥指挥,宫中守卫森严。朝中的大臣们已商议好了丧礼仪注,只是,十哥很固执,定要再等等。” 他内心中大概也知道皇帝爹是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他还不肯明明白白的承认,还想自己骗自己。 裴二爷很觉惨然,“真是可怜。” 低声说道:“这是十哥最脆弱、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我得陪着他。爹爹,孩子们便拜托给您了。” “去吧。”裴二爷点头。 谢过父亲,一一亲吻过孩子们,依依不舍的走了。 那个守着父亲尸体不肯离去的十哥,需要她。 自从四岁零四个月的时候认识他开始,他带给许许多多的欢乐,无数的惊喜、温暖、深情,两人相依相偎走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必需。他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 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她不会让他一个人。 她会陪伴他—— 黄内侍带着高简重回宫城,还是受到了严格的盘查,丝毫没有放松。不只黄内侍,连同被黄内会当成犯人一样带回来的高简,也被兵士细细的搜查过,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才放他们进了宫城。 黄内侍很是不满,大吵大嚷的放了许多狠话,不过,他说他的,近卫该查照查,半分不肯放松。 不只不肯放松,恐怕查他们这一行人的时间,还比正常的盘查更久。 “你们故意的吧?”黄内侍瞅了瞅这帮金吾卫,恨的咬牙切齿。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给老子等着!等太后娘娘发了话,你们一个一个全都不得好死!黄内侍气哼哼的,带着高简,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金吾卫兵士飞快的报了上去。 金吾卫指挥使陈凌云这天很有些心神不宁。章皇后宣召了邱贵妃,还宣召了高简!邱贵妃,高简,这可都是章皇后极不喜欢的人…… 本来,陈凌云等近卫指挥使有事是直接报告皇太子的,可是这天的情形与众不同,皇太子处于极度悲伤之中,有事需报告给太子妃。陈凌云便把金吾卫看到的异动,全向太子妃禀报了,“……坤宁宫的内侍,到宫城外捉了高简。高简差不多是被当成犯人一样捉回来的,形容狼狈。” 站在珠帘后听着金吾卫的回报,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 十哥已是悲痛的难以自已,章皇后你是他的亲娘啊,这会儿什么也不管,先想着报私仇了?!高简,那可是先帝生前欣赏喜爱的宦官,就因为他奉旨骂过你的宝贝女儿,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想折腾高简了么。十哥对父亲的感情如此之深,你在先帝驾崩的这天,如此这般折腾先帝生前喜爱的宦官,让十哥情何以堪! “去坤宁宫。”下令。 “臣遵旨!”珠帘外的陈凌云一阵心喜。 贵妃娘娘,太子妃要去坤宁宫了,你有救了…… 虽然陈凌云并不确定邱贵妃在坤宁宫一定有危险,不过,章皇后把邱贵妃和高简这两个“仇人”宣召过去,肯定不会有好事,这是毫无疑问的。 陈凌云恨不得飞奔去过去,营救邱贵妃。 在陈凌云的一生当中,对他非常关爱的、年长的女性很少,邱贵妃对他的照看,他是很感激的。 带着内侍宫女近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坤宁宫。 到的时候,章皇后正不可一世的坐在上首,怒斥高简,“……陛下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是也不是?你既如此忠于陛下,这便随陛下一起去吧!” 高简跪在地上,身形中透着哀伤,声音中满是沉痛,“能追随大行皇帝于地下,是高简无上的荣幸!” 一任皇帝去了,他曾经宠信过的太监会被赐死、陪葬,在这皇宫之中,是多么平常的事。做为皇帝信任欣赏的太监,高简也没打算在皇帝驾崩之后,还安安生生的活着。 章皇后傲慢的笑了笑,她身边的女官端过盛满毒酒的杯盏,要递给高简。 “住手!”带着人闯了进来。 女官手抖了抖,迟疑了。太子妃怎么来了?不光来了,太子妃的样子还很吓人,眼中仿佛有团火,很是气愤的模样?娘娘是她的嫡亲婆婆,可她对着娘娘,她没有半分的恭顺,盛气凌人。 太子妃在皇后面前不算什么,可是这样的太子妃,却让女官生出畏惧之心。 章皇后沉下脸,“太子妃,这是你身为儿媳妇的礼数么?裴家可真是教导出了一位好女儿!” 这句训斥的话一出口,章皇后真觉得四肢百骸,俱是舒坦。我早就想这么训你了!陛下活着,我一直忍着你,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如今陛下去了,没人护着你了,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逞逞做婆婆的威风了! 这种感觉真好。章皇后又是舒坦,又是感动。 我也有今天啊。 躺在地上的邱贵妃,艰难的抬起了头,“太,太子妃……” 她喝的酒毒性很烈,按说早就该死透了。可是章皇后的话让她遍体生寒,她想到自己死后三个儿子还会被章皇后暗算,怎么也不甘心咽下这口气。 看到邱贵妃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章皇后她竟然……”手脚冰凉。 有子的嫔妃不殉葬,这是宫中的规矩。可是邱贵妃明明有三个儿子,章皇后竟会对她下了手。 规矩,对章皇后已经没有约束力了。 陈凌云看到倒在地上的邱贵妃,心揪了起来。“她疼爱过我,她真心为我打算过,可是,此时此刻我面对着处于绝境中的她,竟是无能为力!” 即便不是大夫,也能看出来,邱贵妃已经不行了。她的性命,华陀再世也救不回来。 她大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我不想,死在这儿……”邱贵妃断断续续的、艰难无比的说道。 恻然。 这里是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不久之后,这里会成为自己这未来皇后的寝宫,邱贵妃硬撑着一口气,不肯死在这儿,是不想污了这块地方吧?毕竟,死过人的地方,总是不吉利的,让人心中厌恶的。她都要死了,当然不是为自己考虑,是为了她的儿子,她的亲人。 “我,我的儿子……”邱贵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央求的看着。 眼前这个垂死的女人,曾经非常可恶,她为难过林幼辉,给裴二爷和林幼辉带来不小的烦恼。嫁进东宫之后,她也不止一回捣过乱,让人烦不胜烦。可她到底是一位母亲,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她不敢死在坤宁宫,她临死也在为自己的儿子求情。 “皇太子仁孝,必会善待他的兄弟。”郑重说道。 十哥并不喜欢他的三个异母弟弟,但是,一定不会薄待他们的。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位父亲。 邱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命令道:“把邱贵妃抬回广福宫。” 她在广福宫住了几十年,便让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咽气吧。 东宫内侍正要上前,章皇后脸色铁青,拍了桌子,“太子妃,你还把我放在眼里么?” 在我的坤宁宫里,问都不问我一声,你便敢自作主张?太跋扈了。 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咐咐道:“动手!” 章皇后同时叫道:“不许抬走她!” 东宫内侍答应一声,上前去抬邱贵妃。坤宁宫的内侍、女官想上前阻拦,无奈有金吾卫挡在他们面前,论起武力,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邱贵妃到底还是活着被抬出了坤宁宫。 章皇后气的七窍生烟,“反了,反了!”儿媳妇带着人来跟婆婆叫板,皇宫之中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事?反了。 章皇后指着陈凌云,厉声道:“看服饰,你是金吾卫指挥使么?你胆敢违抗皇后的命令,而听命于太子妃?” 陈凌云伤心邱贵妃惨死,对章皇后满是恨意,沉声说道:“金吾卫效忠的是皇上,不是太后!” 不要以为你很快要做太后了,就可以命令金吾卫。金吾卫是陛下的亲卫,只听命于陛下,而不是陛下的娘! 把章皇后气的。我当然知道你效忠的是皇上,不是太后,可是这会儿站在你面前的,有皇上么,有么? 如果是小十在,金吾卫听小十的,不听自己的,章皇后倒还觉得可以接受。可是,眼前这是啊,自己这就要成为太后的人,还比不上! 章皇后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 “太子妃,你真是太没家教了。”章皇后痛心疾首,“你知道孝顺这两个字怎么写么。” 看着章皇后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满是厌恶。章皇后和胖皇帝差不多算是同龄,胖皇帝生前是何等的慈爱,面目是何等的温和,而她,从头到脚,满满的都是恶意,实在让人没办法尊敬。 “皇太子守在父皇陛下床榻前,不肯离开。”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说道:“他说,或许爹只是睡着了,或许爹很快便会醒过来。” 章皇后打了个寒噤。活过来?他从前也昏迷过一次啊。 若是他真的活过来?章皇后不寒而栗。 静静看着章皇后,“皇太子很孝顺父皇陛下,母后您说可是?他不相信爹已经走了,他满心盼着爹再回来,继续守护他的儿孙,享受天伦之乐。母后,您说皇太子孝顺么?” 话说的很慢,很清晰,章皇后被她的气势所慑,竟有些心虚起来。 这个,也太从容了。 裴家是怎么教的她。 冷笑一声,声音蓦然转为高亢,“他是这样的孝顺,您呢,您是怎么做的?您想的只是报私仇,泄私忿,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为皇太子着想过,他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您秘密处死了邱贵妃,可曾想过皇太子会是什么样的感受?皇太子最敬爱的父亲刚刚驾崩,您便杀了他父亲生前曾经宠爱过的妃子,他三个异母弟弟的母妃!皇太子会心痛,会内疚,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您想过么?” 十哥本来就悲痛不已,你这么做只会让他更难受,知道么? 十哥本来就很内疚,他回想着自己从小到大不懂事的地方,“……如果我听话,或许爹不会去的那么早。”你这么做,会让他更内疚! 你这么做,还意味着十哥要动用数千名锦衣卫,去监视他的三个异母弟弟——生母被杀,十一、十二、十三,哪能不怀恨在心?他们若要造反,朝野又是震动。所以,十哥没有别的法子,只有严密监视他的弟弟们。 这些事对于十哥来说有多么的难堪,你想过么? 十哥虽说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即位应该遇不到任何障碍,可是,政权交接总是有风险的,应该备加小心。他还没有登基,他的皇位还不稳固,你是他的母亲,这些,难道不应该是你首要考虑的么? 你,是他的亲娘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第 244 章 章皇后恼羞成怒,“内疚什么,邱贵妃做的恶还少么?小十幼时,不知吃过邱贵妃多少亏!你根本不懂,就别在这儿瞎指责了。我们母子在这皇宫中曾经是如何的艰难,你根本想像不到。你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知道人心险恶。你当人人像你么,可以从小到大舒心惬意,与世无争?” 我如果跟你似的,丈夫只守着我一个,我也会是一幅光风霁月的模样,我也会很冠冕堂皇! 章皇后不等答话,伸出胳膊指着高简,语气轻蔑,“高简,你若忠义,自然随着先帝一起去了;你若贪恋人世,愿意苟且偷生,便从坤宁宫滚出去吧!” 章皇后知道不会听她的,也知道辩论不过,便对高简使了激将法,想让高简自己去死。 “邱贵妃,高简,这两个人太可恶了,必须死,不能再活着!”章皇后心中恨恨。 邱贵妃已是必死,高简却还好好的,不能让救走了。 章皇后的激将法对高简这样的人果然有用,他冲着乾清宫的方向拜了四拜,凄然道:“万岁爷,奴婢随您一起去。”说完,高简猛的撞向身旁的柱子!他是头朝着柱子撞过去的,用力很猛,若真的撞上了,必死无疑。 章皇后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她才没得意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身穿指挥使服饰的陈凌云身手敏捷,猿臂轻舒,把高简抓了回来!想要寻死的高简,竟然没死成。 “真多事!”章皇后恨的牙痒痒。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死啊。”章皇后慢悠悠说道。 高简被陈凌云牢牢抓着,含泪转过头,“太子妃,这位大人,奴婢受万岁爷深恩,无以为报,请允许奴婢一死,到九泉之下服侍万岁爷!” 章皇后挑衅的看向。你看到没有?他是自己想死。 不理会章皇后,温和的看着高简,“听说你很会抚琴,对不对?先帝生前曾提过,你的琴声空灵有意境,令人听来俗念顿消。高简,你不必到九泉之下服侍先帝,你去为先帝守灵,每天在先帝陵前为他抚琴,更有意义。” 高简思虑再三,含泪点头。 命令金吾卫的兵士把高简带了出去。 章皇后这会儿真是气的头昏。邱贵妃那个倒还算了,反正她是一定活不了,死定了,自己只不过没能亲眼看着她咽气。高简却是被她明目张胆的放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叫小十过来,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章皇后面沉似水。 用怜悯而厌恶的目光看着她,“母后只想到自己生气,却不知皇太子此时是心如刀歌么?他正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这种悲痛,刻骨铭心。” 章皇后叫不来儿子,管不了儿媳妇,赌气说道:“你既不孝,休怪我无情!到了要举哀的时候,我不出面,看你们如何收场!” 先帝驾崩,我这未亡人不露面,大臣们、内外命妇们不得知道你和小十有多不孝顺么?到时候,你俩便是千夫所指的罪人。 “母后请随意。”声音冷冷的,“母后方才已昏倒过一回,可见先帝驾崩,母后是如何伤怀。母后对先帝如此深情,因此伤心过度病倒了,什么人也不见,也是人之常情。” 章皇后差点儿没被这话气的又昏过去。 好啊,我不过说了句不出面,你就要把我拘在坤宁宫,“病倒了”“什么人也不见”?你可真够狠的。 章皇后自认为身份是远远高于的,可是这会儿身边除内侍宫女之外,还有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的近卫,她身边却只有内侍、宫女、女官等,和的力量过于悬殊,根本不是对手。因为这个,章皇后还真是束手无策。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永远是要比拼实力的。 单单凭着太后的名份便想指挥儿媳妇,不可能。 “我诚心诚意劝母后一句,先帝驾崩,举国哀痛,您这未亡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该做出幅伤心俗绝的样子,您说呢?”语气中掩饰不住的讥讽。 章皇后定定的看了半晌,直直向后倒去。 她终于被气得昏过去了。 章皇后悠悠醒转的时候,宫中已是哭声震天。 皇太子终于从悲痛中走出来,主持了大行皇帝隆重的葬礼。 贵妃邱氏对大行皇帝一往情深,自愿殉葬,受到朝廷的表彰和赞扬。她的娘家兴国公府得了名,也得了利,因为邱贵妃的殉葬,有了两个世袭锦衣卫千户的名额。她的三个儿子,也因为母妃的义举,而各自增加了皇庄、俸禄和抚恤。 皇太子差出数千名锦衣卫,严密监视十一、十二和十三这三个异母弟弟。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即位之后需要的是稳定,经不起叛乱。 高简和平时服侍胖皇帝的贴身内侍、宫女,以及大行皇帝驾崩当晚陪侍暖脚的高丽美女,全部发去守陵。除邱贵妃之外,没有其他的嫔妃殉葬。 国不可一日无君,阁臣和礼部按仪式上了《劝进表》,请皇太子登基,即皇帝位。皇太子拒绝了,“览所进笺,具见卿等忧国至意,顾于哀痛之切,维统之事,岂忍遽闻,所请不准。”群臣上了两次《劝进表》,皇太子两次拒绝。直到群臣第三回劝进的时候,皇太子终于准了,“卿等合词陈情至再至三,已悉忠恳。天位至重,诚难久虚,况遗命在躬,不敢固逊,勉从所请。” 钦天监选定了登基吉日。 按照惯例,皇太子在登基前两天需入住乾清宫,之后祭天、祭祖、祭祀先帝,在中极殿接受百官朝贺,成为新的皇帝。当然了,皇太子入住乾清宫的时候,太子妃也不会继续留在东宫,是要搬到坤宁宫的。坤宁宫,向来是皇后的居所。 章皇后借口身子不好,若移动了,于病情不利,不愿搬离坤宁宫。 她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小十对她更不好了,冷的像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章皇后知道是自己处死邱贵妃的举动令他伤了心,暗中掉了不少眼泪,“小十,你不就是需要调动几千名锦衣卫、从此以后多防备邱贵妃那三个儿子么,这有什么?哪值得为了这个,便跟娘生份了?” “小十,你来求我吧。你好好的跟我说说话,我便按期搬了,给腾地方。”章皇后是这么打算的。 章皇后还打算着,等小十来求她的时候,趁机提出要把小深深、小谢谢这对龙凤胎养在自己面前。小十是疼爱儿女的,若小深深和小谢谢养在自己宫里,小十会常去看望孩子们,母子之间渐渐的也就冰释前嫌了。 章皇后不肯搬离坤宁宫,果然等来了她的小十。 不过,小十不是来求她的。 “金乡伯的儿子,不管嫡出还是庶出,没有一个成器,没有一个不犯法。欺男霸女,占人田地,什么都敢干。其中有一个叫章有光的,最是不肖,竟然因为争一个青楼女子,和人争风吃醋,醋,打伤了人。”皇太子神色淡淡的,“苦主告到了大理寺,我会吩咐下去,命大理寺依法审理。” 依法审理,也就意味着章皇后的侄子们都危险了,尤其是章有光。 “小十,那是你舅舅家啊,你舅舅家没了脸,你有什么好处?”章皇后惊呼。 皇太子默默站在她面前,目光冷酷。 章皇后和他对视许久,终是被他的无情打败了,软弱无力的说道:“我搬,我今天便搬。” 章皇后搬到了宁寿宫。宁寿宫占地广,风景优美,很安静,确是养老的好地方。可是,这里比起坤宁宫,却是冷清的多了。 皇太子搬到了乾清宫,太子妃搬到了坤宁宫。小正正留在慈庆宫,他很快会是皇太子,慈庆宫会成为他的地盘。小平平年纪不小了,便搬到了皇子所。阿若和阿倚,也是一样。只有小深深和小谢谢最小,最幸运,跟着搬进了坤宁宫。 “哥哥们都被抛弃了,爹娘只要咱们两个!”小深深和小谢谢喜滋滋的。 要说他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那就是祖父睡着了,一直醒不过来。 “睡很久了呀,还不醒?。”两个孩子很是疑惑不解。 把他俩安置在寝殿的西侧,安置好之后,牵着他俩沿着穿堂,往乾清宫走去,“爹爹住这里,若是要寻爹爹,便往这里来。” 小深深和小谢谢看了看,很有默契的同时放声大哭。 “怎么了,乖宝贝?”蹲□子,心疼的问他俩。 “你和爹爹不一起睡了。”小谢谢抽抽搭搭的说道。 “娘和爹不好了。”小深深无比伤心。 晕。 “谁说娘和爹不好了?”耳畔响起一个低沉优雅、颇有磁性的声音。 “爹爹!”小深深和小谢谢齐声欢呼。 “十哥。”抬起头,眉目温柔。 皇太子也很温柔,“小师妹。”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看着,好像许久没见面似的。 “爹爹!”小谢谢伸出小手,拽他的衣袍。小深深不甘落后,也踮起脚尖儿拍着他,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爹爹,你只看着娘,完全忽视我们,这是不对的。 皇太子蹲□子,认真的告诉他们,“爹爹白天在这里处理朝政,到了晚上,还是会回到坤宁宫,和你们的娘亲住一起。” “你俩睡一起呀,真好。”两个孩子嘻嘻笑。 和皇太子相互看了一眼,也有了笑意。顽皮的孩子们呀。 十哥,你又会笑了。忽觉心酸。 自从皇帝爹走了,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中,难以自拨。今天,总算又看到了他的笑模样。 小深深和小谢谢在前头蹦蹦跳跳的玩耍,皇太子和跟在两个孩子身后慢慢走着,说着悄悄话。 “咱们还在守孝呢。”提醒。 “知道,咱们分床睡。”皇太子声音温柔,“小师妹,我只要看到你,便觉安心。” “我也是。”柔情满怀。 ………… 两天之后,皇太子在中极殿接受百官朝贺,成为新的皇帝。 皇帝的母亲章皇后被尊为太后;帝后宫中只有一位元妃裴氏,裴氏自然毫无悬念的被立为皇后;嫡长子正阳立为皇太子;其余的四子一女,封号照旧。 “那是祖父为你们精心挑选的封号,永远不改了。”新皇帝温和的告诉儿女们。 第 245 章 小平平的封号是潞王,阿若是穆王,阿倚是许王,小深深是怀王,小谢谢是嘉兴公主,或寓意极佳,或是富庶之地,封号都很好。 新皇帝、新皇后教养起孩子来是非常小心在意的,“这件事情,一定要小平平、阿若阿倚他们清楚明白才成。”父亲成了皇帝,母亲成了皇后,大哥成了皇太子,都和从前不一样,都比从前要威风,为什么他们还和从前一样,封号照旧呢?这个是要解释清楚的,不能让孩子们觉着委屈。 新皇帝温和而耐心的告诉儿女们,因为这封号本身已经很好,而且是祖父所赐,故此,永远不改。新皇后则是循循善诱,“按说呢,你们应该长到十岁之后才能得到亲王、公主的封号,祖父是提前给了你们的,知道么?” 小平平很懂事的点头,“对,提前给的,我才满月的时候祖父便赐了潞王的封号,荣幸之至。潞是春秋古国名,潞王这封号再好不过,我太喜欢了。爹,娘,我要一辈子做潞王。” 阿若也表示对自己的封号非常满意,无需更改,“穆王,听起来就庄重肃穆。我一听人称呼我穆王殿下,便觉得自己气度雍容,渊渟岳峙。” 阿倚说话向来是慢吞吞的,“许昌这个地方,我中意。” 他的封号是许王,如无意外,将来会就藩许昌。 小深深和小谢谢还不大懂封号是怎么回事,欢快的笑着,“祖父挑的,肯定好。” 其实他俩还很问一声,“祖父醒了没有啊,还在睡么?”不过,因为他俩每回这么问都会惹得父亲红了眼圈,神情哀伤,久而久之,他俩虽小,也知道不对劲,轻易不敢开口问这句话。 新皇帝伸手摸摸幼子幼女的小脑袋,温声夸奖,“好孩子。” 在他失去父亲、无比悲痛的时候,是的柔情和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笑脸,一点一点驱散他心头的寒冷和迷茫,带给他温暖,带给他希望。他即位之初朝政繁忙,丝毫不敢懈怠,每天都很劳累,是的温存体贴和孩子们的欢笑,让他觉得不再疲惫。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给父母带来多少喜悦,多少欢欣。 小深深和小谢谢向来是最得父母偏爱的,得了父亲的夸奖,嘻嘻笑着,得意非常。阿若和阿倚本来就因为被打发去了皇子所,正不高兴呢,见父亲只夸弟妹,没夸他俩,一起表示不满,“爹,我们方才说的话多有学问啊,您都没有听出来!” 新皇帝是位很随和的父亲,当即把夸奖阿若、阿倚的话补上了,“咱们阿若说了好几个成语呢,懂的可真多。阿倚也很了不起,知道自己的封地会在许昌了。” 阿若、阿倚满意的点点头。爹,我俩是很知足的好孩子,您随便夸夸我们就行,我们不挑剔的。 新皇帝把目光转向了小平平,小平平神气的昂起头,“爹,我是大孩子了,不用夸!” 我可不像三岁小孩儿似的,幼稚的很,不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爹娘再三夸奖方可。我是哥哥,我长大了,不用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哄! “儿子你真省事。”新皇帝微笑。 孩子们小有小的可爱,大有大的有趣,个个招人疼。 他又把目光转向小正正。小正正静静站着,气度端凝,他微微躬身,“爹,我已是大人了,当然更加不用。“ 小正正,已是英俊少年。 “咱们的儿子都已经是大人了。”新皇帝和新皇后相互看看,心生感慨。 岁月催人老啊。 “小正正,你这话让娘很有沧桑感。”抱怨,“你都是大人了,那娘得老成什么样了?” “爹也是,既觉欣慰,又感沧桑。”皇帝附合。 “娘不老!”小谢谢扑到腿边,仰起小脸,热切的拍着马屁。 “娘真的不老!”小深深也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一脸谄媚。 四个大男孩儿也不甘落后,纷纷告诉,“您天生丽质,风华绝代,像您这样的美女,怎么会老呢?那是不可能的事。” 六个孩子都围着献殷勤,他们的父皇陛下未免寂寞,叹息了一声,“爹呢,怎地没人来安慰爹?” 小平平离他最近,顺手拍了拍他,用安慰的语气说道:“爹,您老不老的,无所谓啦。男人不在于相貌好看与否,您说对不对?” “皇帝陛下,更不在于相貌好看与否。”小正正同意弟弟的看法。 “你俩无知了吧?”新皇帝目光中满是同情,“男人若是相貌不好看,如何能讨得姑娘的欢心?皇帝若是相貌不好看,皇后难道不会嫌弃他?” 爹是皇帝又怎么了,如果爹相貌不美,一样得不到佳人芳心,知道么?—— 爹您怎么能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们呢,好像我们不好看似的!小正正、小平平都觉愤慨,也不安慰他了,依旧围着献殷勤,从《诗三百》到《洛神赋》,但凡描写美女的诗句,差不多被他们举了个遍。 “……诗句虽美,却形容不出您万分之一的美丽。”最后,他们以这一句话收了尾。 新皇帝在旁听着,既替小师妹高兴,又替自己犯愁。儿子,这赞美的话都让你们说完了,爹往后可怎么办呢? 被儿女们包围着热烈的赞美,心中满满的全是幸福感。小时候被长辈、哥哥们夸,后来被十哥、皇帝爹夸,如今轮到你们了,娘真是不寂寞啊。你们的赞美,娘能听一辈子吧?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十哥,你别嫉妒我呀。”看见十哥被儿女冷落了,柔声说道。 “十哥不是嫉妒,是犯愁。”新皇帝微微笑着,把自己的忧虑说了。 心神俱醉。十哥,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你对我的爱慕一如往昔,丝毫不曾改变。我能拥有这样的爱情,夫复何求。 两人深情款款的相互看着,美丽的眼眸海洋般深邃,天空般高远。 “他俩又这样。”小谢谢瞪圆了大眼睛。 “就是,又这样了,真不像话。”小深深和妹妹一样,义愤填膺。 “拆散他们!”小正正、小平平和阿若阿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意相通。 “娘,您是我的盐!”小正正郑重的表白。 “娘,您是普天之下我最最敬爱的人!”小平平紧随其后。 “娘,我俩离不开您!”阿若和阿倚这对双胞胎兄弟很有默契,一齐扑到身边。 的注意力被儿子们吸引了过来,兴奋的两腮绯红。儿子,你们真是太会说话了,娘醉了,醉了。 小深深和小谢谢瞅着他们的爹孤零零站在一边,起了怜悯之心,凑在一起商量了商量,“咱俩去抢爹爹,好不好?”“嗯,爹没人要,好可怜。”商量好了之后,龙凤胎欢呼着,扑向他们可怜的、没人要的爹。 新皇帝张开胳膊揽着小深深和小谢谢,满足的叹了口气,“总算爹爹还有人要呀。” 两个年幼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快活的笑起来—— 大行皇帝被谥为神功让德文明武定昭肃庄章圣德文元孝皇帝,庙号睿宗。从此之后,再提到胖皇帝,人们便以“睿宗皇帝”相称了。 新皇帝定年号为永平。这年的年号依旧是天庆,到下一年,便是永平元年了。 “真希望这一年永远也过不完。”新皇帝惆怅的说道。 知道他的心意,握住他的手,温柔看着他,“十哥,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新皇帝目光变的温暖,“小师妹说的对。” 他刚刚即位,正是辛苦和不敢懈怠的时候。小师妹的善解人意,让他倍觉熨贴。 经历过人生的一场巨变,他和的感情更好了,更为深厚。 “朝臣们有没有打别?”他回来的时候,会温柔的问他。 “没有。”他微笑,“小师妹你呢,母后那里,可还太平?” 章太后是憋着一口气搬到宁寿宫的,他不信他的母后能从此以后变得聪慧起来,他总觉得,章太后迟早会为难小师妹的。 “母后很是宽和。”实事求是的说道:“十哥,母后如今的模样,都有点儿像我祖母了。” 章太后和方夫人年龄差不多,她要是真的慈祥起来,确实像方夫人。 皇帝还是不放心,特地交代,“小师妹,母后若有什么话说,全部推给十哥,记得么?” 心中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他有那样的母亲,并不可怕。他的母亲再怎么糊涂不公平都无所谓,只要他是明白的,就行了。 “宫里的事,你不必担心。”柔声说道:“我很厉害的,什么都能应付。倒是十哥你,朝堂之上的事牵连甚广,微小之处都可能隐藏着危险,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章太后所凭借的,无非是太后的身份。如果十哥心中偏向章太后,那自己确实有可能受到刁难,日子难过,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是十哥并没有偏向章太后啊,他是向着小师妹的。那么,小师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你厉害什么呀,你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皇帝用溺爱的目光看着她,“小师妹放心,十哥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太晚了。 我再写一章,定到明天早上八点发。 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更一章,晚上十一点之前更一章。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春天雨纷纷扔了一个地雷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熊大宝、清聆为《》灌溉营养液。 第 246 章 嫣然,“十哥,我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娘了,你还说我是小姑娘。 这一定是爱情了。只有在有情人的眼里,六个孩子的娘才会是“小姑娘”;只有在有情人的眼里,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皇后才会是需要保护的人,需要他竭尽全力保护的人。 他爱她,便会觉得她弱小、可爱,需要保护。他若不爱她,呵呵,便觉得她是女超人大力士,不管什么事都能自行解决,不管什么困难殾能自己面对。 “你就是小姑娘啊。”皇帝微笑,“小师妹,你在十哥眼里,永远是小姑娘。哪怕有一天你白发苍苍,容颜老去,在十哥眼里,你还是可爱的小姑娘。” 热泪盈眶,“从前我是很怕老的,十哥这么一说,我不怕了!” 老就老吧,反正十哥不嫌弃。 从容的老去,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这晚两人说了许多温柔入骨的情话,洗漱更衣后各自上了床,还远远的望着,不忍入睡。 “小师妹,明天命人把咱们的床靠得近一些,好不好?”皇帝软语央求。 正在守孝,他俩是分开睡的,两张床离的有点远。 “好啊。”情意绵绵的答应。 十哥,我也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含情脉脉的互望了好一阵子,方才熄了烛火,朦胧睡去。 这是一对幸福的夫妻,幸运的夫妻,结婚十几年之后依然甜蜜如初恋的夫妻,令人艳羡的神仙眷属。 对于他们的幸福,有人羡慕,有人欣慰,也有人看不惯,接受不了。什么?皇帝只有皇后一人,东西六宫之中没有一个嫔妃?这成何体统。皇帝是天子,他富有四海,身份尊贵,他应该拥有很多美丽温柔的妃子,怎么能只守着一个年华已经逝去的皇后呢? 这年还不到三十岁,在这个时代,已算是过了最好的年纪。“芳年华月”,属于年方二八的少女们。 对裴皇后独霸后宫不满的人其实很不少,不过,只好在心里不满一下罢了,没法说出口。睿宗皇帝才驾崩不久,皇帝陛下和裴皇后都还守着孝呢,真要充实后宫,怎么着也要等皇帝陛下孝期满了吧。 普通人为父亲守孝是二十七个月,皇帝以日代月,是二十七天。 这二十七天的孝期里,皇帝和真是事事顺利。不只朝堂的局势很好,就连一向有些别别扭扭的章太后也慈爱起来,几乎没给过脸色看。虽然这样,却没放松警惕,回回到了宁寿宫,警惕性都很高,很有些严阵以待的意思。 章太后肯定消停不了,这是拿手指头都能想到的事。 章太后的耐性好像变好了,一直慈祥着,没有变脸。 两个月之后,礼部一个叫秦勉的主事奏请广选淑女,预备充实后宫。秦勉是科举出身,八股文写的好,奏章也写的很有文采,他洋洋洒洒的论述了一番,从古者天子一娶十二女开始讲起,最后得出结论:要想国泰民安,要想富国强兵,皇帝陛下必须多立妃嫔,广衍储嗣。秦勉这奏折上了之后,朝中不少臣子附议,“对,这是应该的。”都觉得皇帝多立妃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皇宫中六宫虚设,只有一位中宫皇后,像什么样子呢,也太寒碜了。 反对的人当然也有,裴家、林家的亲朋好友、门生故旧,都执反对意见,“虽说陛下以日待月,不必像普通人那样守足二十七个月,可是,也没有睿宗皇帝驾崩一个月后即开始准备册封嫔妃的道理。 同意的人,反对的人,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他们各抒己见,吵了个不亦乐乎。 皇帝端坐在宝榻上,冷眼看着他们,观察着他们。等他们吵的已经疲倦了,皇帝方才一脸诚恳的宣布,先帝待他恩重如山,他会为先帝守足二十七个月的孝,一天也不许少了。在这二十七个月当中,宫中不鸣钟鼓,不受朝贺,当然也不会册立嫔妃。皇帝这话一出口,原本一幅气势汹汹模样的秦勉等人,容色沮丧,哑口无言。他们再怎么想让皇帝充实后宫,面对皇帝一定要为先帝守孝二十七个月的坚定决心,也是毫无办法。 这场争执,暂时平息。 皇帝回宫后只是简短跟提了一句,并没细说,也没有细问。她正忙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开学的事,如今宫中差不多一切恢复正常,两个孩子要重新开始上幼儿园了。小谢谢长的跟相像,性情也一样,她上幼儿园之前的要求多多,为此颇为忙碌。 “天子一娶十二女,十哥只娶我一个,吃亏了。”开玩笑的说道。 “沾光了。”皇帝微笑,“小师妹人间绝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娶小师妹为妻,是十哥的幸运。” “这情话说的真好。”闭上眼睛,很陶醉的样子。 皇帝看着小师妹娇憨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小师妹,十哥说的是真话啊。 这天晚上,经皇帝要求,他和的床更靠近了。两个人上床之后,临睡前不约而同的探出头,亲了亲。 “能亲到小师妹了啊。”皇帝心满意足。 也是心中欢喜,两人像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带着和情人相会的欢喜,甜甜蜜蜜的睡着了。 等到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两个孩子重新开始上幼儿园,倍觉轻松:孩子们上学的上学,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做母亲的总算有了空闲时间。而且,龙凤胎开始上幼儿园,也就能经常见到父亲裴二爷了。 “这一幕,大概隔一阵子便会重演。”跟裴二爷悠闲的说着话,“爹,总会有人想要充实后宫的。” 有些人纯属闲的,看不得皇帝只有一个皇后,嫌寒碜。不过,更多的人是出于利益考虑,不愿裴皇后独占后宫,不愿裴家这外戚过于显赫。宫中有了新的宠妃,朝中便有了新的外戚,可以重新洗牌了。 想送女儿进宫争宠的人家,更是多了去。文武官员之中,清高的、只愿靠着建功立业往上升迁的固然有,想要借着献女入宫而飞黄腾达的也为数不少。若是皇帝再不立妃,像兴国公府一类的府邸可还有什么出路呢?他们除了献出自己的女儿,根本没有别的本事。 不管从习惯上讲,还是从利益上讲,一定会不断的有人建议充实后宫。拒绝他们,是长期的事。 “看是什么人吧。”裴二爷温和说道:“朝臣们想,或是章太后想,那都无关紧要。若是陛下自己想,那才是没有办法的事。” “即便十哥真的想,我也会拦住他的。”嫣然。 当然十哥并不会这样,可是,如果他万一真想这么做,我要阻拦,我才不会惯着他。 “爹帮你。”裴二爷微笑。 心里舒坦极了。 有个永远无条件和女儿站在一起的爹,真幸福啊。 “爹爹,等我闲下来,要开始操心孩子们的事了。”好笑的提起,“阿若不是有小陶陶么?小正正、小平平,为此都有意见。” 陶松和殷琴的女儿名叫陶忘机,不过,在幼儿园的时候,大家都亲呢的叫她小陶陶。小陶陶长相甜美,性情也好,和阿若很玩的来。阿若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小陶陶留着,两个孩子很要好。小正正和小平平大约知道祖父曾有这么个意思,便开玩笑的跟不依,“偏心!我俩的小青梅呢,在哪里?”觉得真是不能厚此薄彼,阿若既然有了小青梅,哥哥们、弟弟们,也不能落后,也应该有小女朋友。 感情要从小培养嘛。 “这是正经事。”裴二爷点头,“囡囡,你是该给小正正留意太子妃了。” 小正正已是十二三岁的英俊少年,再过几年便该纳妃。太子妃何等重要,不是看一眼便能定下来的,当然要早早的开始相看。 儿子都快要娶媳妇了!想到这一点,惆怅。 小正正都快要娶媳妇了,我能不老么?虽说十哥不会嫌弃我,可是,我想青春永驻,我不愿变老。 “儿子你有小青梅可以,结婚的事,晚几年吧。”心中嘀咕,“有孩子没什么,有了儿媳妇,做了婆婆,我想不认老也不行了。” 当然了,小正正,你若有了喜欢的小姑娘,谈谈恋爱,这是很浪漫的事,娘还是很支持的! “问问小正正自己的意思。”裴二爷交代,“囡囡,太子妃以端庄持重为主,可是,也要小正正喜欢才行。” “一定,一定。”乐了乐,满口答应。 过后,果然郑重其事的问了小正正,“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娘替你留意。” 小正正忿忿,“祖父何等有远见,替爹挑老师的时候,特地挑了外祖父。外祖父给爹做了老师,爹爹不就认识您了么?爹爹可倒好,给我挑了个没有女儿的夫子做老师!” 小正正的老师是位大儒,复姓端木,端木老师学问很好,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女儿,没有和小正正年龄相当的女儿。 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笑弯了腰。 小正正你放心吧,虽然你爹一个不小心,给你挑了个没有女儿的老师,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会很上心的,真的—— 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到了正旦佳节。这是睿宗皇帝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正旦,宫中没有任何的庆贺活动,也不接受百官朝贺。除夕夜、正旦,不过是家人团聚而已。虽然如此,宫中也备了素酒,章太后、皇帝、裴皇后、孩子们,举行家宴。 章太后对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很慈爱,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她的变化连小谢谢都察觉出来了,捧着小酒盏,冲她甜甜的笑了笑,祖母,您老人家很和气啊,您是怎么了? “今年正旦,和睿宗皇帝才登基的那一年,很是相像。”章太后语气中颇有唏嘘之意,“那年,宫中也是不设鼓乐,不受朝贺,也是只有家宴。” 客气的欠欠身,“是。” 怀旧,这是老人的专利。章太后要回忆往昔,回忆青春年华,属人之常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ifen送的地雷,谢谢jennife2008为《》灌溉营养液。 谢谢所有支持正版的读者,尤其是留言的读者。订阅,留言,对于作者都是极大的鼓励,谢谢你们。 第 247 章 “那时,睿宗皇帝身边真是珠围翠绕,美女云集。”章太后的眼神很奇怪,分不清是厌恶、仇恨还是别的什么,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柔和的,“那是我做皇后的第一个正旦,虽没接受内外命妇朝贺,可是后宫中向我祝贺新年的妃嫔,却有数十人之多。这些妃嫔,全部是睿宗皇帝在潜邸时的旧人。” 胖皇帝自年轻时就是好色的,内宠颇多,这些当然知道,所以,大概能想像到章太后所说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没有增加新的妃嫔,可他身边原来的次妃妾侍就不少。登基之后,肯定是逐一册封,一个也没拉下。这对于当时的章太后来说,当然不是美事,应该会很伤心吧。 倒是有几分同情章太后。坐上了对于世间女子来说最尊贵的那个位置,可是他身边却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来争宠,要和这么多年轻美丽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真是难堪。 小谢谢喝完杯中的素酒,向她的父皇陛下要求再喝一杯,声音软软糯糯,让人没办法拒绝。新皇帝最娇惯她,听她这么要求,执起酒壶,亲自倒给她。小谢谢甜甜笑,“爹爹真好。”接过她的小杯子,惬意的呷了一口。 “真是有福气的小公主啊。”章太后看在眼里,感慨起来,“小嘉兴,你的姑母们,哪个也没有你这样的福气。” 可怜的宁寿和福寿,和小嘉兴一比,简直太不招父皇待见了。她们小的时候,回回家宴,父皇身边都坐满了各宫妃嫔,哪轮得着她们和父皇同席?至于父皇亲自照看她们吃喝,更是不可能的事,想都不要想。 小谢谢的封号是嘉兴公主,她也蛮喜欢这个封号的,听到祖母夸她有福气,仰起小脸,兴滴滴的笑了笑。祖母您也知道我有福气啊,真有眼光! 小深深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爹,新皇帝很自觉,微微笑着,把小深深的杯子拿过来,也替他续上素酒。“谢谢爹。”小深深乐了乐,殷勤的道谢。他方才还是责备的模样,这么快就换上了笑脸,两种神情转换的非常自然,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见艰涩。父母、哥哥们看在眼里,都觉好笑。小深深和小谢谢,真是一对活宝啊。 小平平拿起酒壶,给他爹倒了杯酒,“爹爹,我要让您知道,养孩子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小时候虽然各有各的淘气,长大了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这不,我都会给您倒酒了。”把酒杯双手捧到他爹面前,非常殷勤。阿若和阿倚有样学样,一人拿杯子,一人执壶,也倒了酒,送到面前,“娘,我们特地给您挑了玫瑰酒。” “养孩子真值得啊。”皇帝接过酒杯,和他的皇后一起,很有默契的感慨。 皇帝、皇后和他们的六个孩子,温馨和乐。 章太后很喜欢这份和乐,可是,这份和乐明明就在她眼前,却又好像离她很远很远,她根本融不进去。在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面前,她不像亲切慈爱的祖母,却像个外人。 章太后觉得委屈极了。她也是疼爱小十的,不是么?小十小的时候,和母后还是很亲爱、很为母后着想的,不是么?都是造化弄人,最后老大被废,小十登基,才会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皇家没有亲情啊。”章太后由衷觉得,“若不是为了这个天下至尊的位子,老大和小十不至于翻脸成仇,小十和我这亲娘,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冷淡。” 都是皇位惹的祸。 自从章太后被迫迁居宁寿宫,她便痛定思痛,决心要做一个“慈爱”的母亲和祖母,慢慢挽回小十的心。她帐算得很清楚,只要挽回了小十的心,自己便会不仅有太后之名,还会有太后之实。 对于挽回小十的心,章太皇还是很有把握的。小十是她亲生的,亲生母子之间,哪会有永远的隔阂?误会总会冰消瓦解的。 签于过去和小十、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之事不是一件两件,也为时颇久,并不是一天两天,所以章太后决定要长长久久的做位慈母。之后,等小十松动了,心被暖过来了,再徐徐图之。什么叫长长久久呢?章太后想,至少等到永平元年过去之后,小十坐稳了皇位,江山永固,那个时候再做打算,会比较合适。 章太后想的很好,也想的很对。事实上,新皇帝并不是心硬心狠的人,章太后如果能长期扮出慈母的模样,就算他明知道母亲是装的,是在骗他,他也会态度松动,会答应母亲一些不太过份的要求。譬如,召回福寿,对远在凤阳的废太子一家给予照顾,让他们锦衣玉食,让宁寿和福寿成为京城最有权势的长公主,适当照看金乡伯府,等等。这些,如果章太后委婉的要求,皇帝是会答应她的。说到底,皇帝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问题是,章太后明明打算的很好,可她看到如今的情形,和自己当年的状况一比,心里就不平衡了,忍不了了。“,你是个有福气的。”章太后叹道:“六宫虚设,你根本不需要管理嫔妃,何等的省力气。” 这句话本身还算是平和的吧,可是章太后的语气、神情之中,搀杂了嫉妒、鄙夷、仇恨等种种情绪,看上去非常微妙,发人深思。 稳稳的坐着,根本没打算回应章太后。十哥在呢,他的亲娘,由他去应对,比较妥当。 “母后想岔了,朕才是那个有福气的人。”新皇帝声音淡淡的,“能娶皇后为妻,是朕的福气。” 皇帝当然并不总是自称为“朕”,在后宫的时候,和家人相处的时候,皇帝的自称一样是“我”。有时和亲近的臣子说话时,皇帝也会随意起来,自称“我”。这时是在家宴上,皇帝面对他的母后,却自称“朕”,这就显得奇怪和不合常理了。 如果是很隆重的场合,皇帝这言语是会遭人诟病的。因为,即便他是九五之尊,在太后面前,他也应该自称为“臣”,而不是“朕”。这个自称,其实已经表明皇帝很愤怒,很不满,对章皇后非常抵触。 章太后也不傻,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心中后悔不迭。已经装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在家宴上说这么一句呢?明知道小十被迷惑、对一往情深,何苦来呢,让他不高兴。 “我方才,就是想起福寿了,心里难受。”章太后反正已经失言,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了口,“小十,把你二姐夫调回京吧,好不好?我已是风烛残年,能常常看到福寿,我也能多活两年。” “二姐从前言语行为失当,错处很多,若她改了,便可回京。”新皇帝听章太后这么说,心里也酸酸的,温和说道:“若她不知悔改,回来了也只会给母后添烦恼,您说呢?” 如果二姐回了京,还是一心要和我和过不去,难道我能由着她。到时候,恐怕二姐不只是被赶出京城这么简单了。 章太后踌躇起来。福寿眼下是个什么情形,她还真是不敢确保,如果福寿回来之后还想看的笑话,不肯把当做皇后来尊敬,那确实如小十所言,是在添烦恼。 “都怪小十你对太好了。”章太后暗暗叹气。你如果像睿宗皇帝对我一样,就把当成皇后,而不是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你二姐就算嚣张些,又怎么了?她是你姐姐呀,你亲姐姐,却要在你妻子面前低声下气的,你忍心么。 “母后问清楚二姐的意思,若母后坚持召二姐回宫,我一定答应。”新皇帝语气温和的承诺。 章太后到了这会儿,反倒不敢再坚持了。她固然想看到福寿,想让福寿常常陪在她身边,可她到底是福寿的亲娘,要为福寿考虑前途的。如果福寿回来了,却把得罪狠了,那怎么能成。如今是皇后,将来正阳登基,她就是皇太后,福寿把她往死里得罪,讨不了好。 “往后再说,往后再说。”章太后把这事把后推了。 把气的。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章太后你这是为真心为福寿考虑的,才会要往后再说吧?十哥呢,十哥一样是你亲生的,你什么时候为他长远考虑过? 我确实是有福气,可我的福气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我如果不体贴十哥,我如果不关爱子女,难道十哥还会这么爱我,孩子们还会见了我便走不动,心甘情愿的围着我转? 别的都不说,你如果真心疼爱十哥……那便不是这种情形了! 气咻咻的端起一杯素酒,想要一饮而尽。 “凉了,换一杯好不好?”皇帝止住了她。 “好啊。”抬头,看到他关切的目光,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十哥你是一个奇迹,有这样的母亲,你还生活的这么温暖,这么阳光。 “你能这样,固然是因为有皇帝爹疼你,可是,也因为有我吧?”才没伤感、气愤多大会儿,便很自恋的沾沾自喜起来,“我这么好,我家人也这么好,让你觉得人间充满希望,对不对?” 遇到裴家人,遇到裴家独一无二的,是你的幸运啦。 端起换过来的、温热的酒,小口小口抿着,眼睛惬意的咪了起来。 这享受的模样落到章太后眼中,她觉得颇为刺眼。要不,还是让福寿先别回来了吧,再磨磨性子?我都受不了这样,福寿年轻没耐性,看到了岂不更生气?眼下小十对好,招惹不得,往后再说吧。 做了这个决定的那一刻,章太后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从前做皇后,头上有睿宗皇帝压着,很多事不得不忍,一忍再忍。如今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了皇帝,居然还要这样么? 我这辈子,究竟还有没有出头之日啊。 章太后的心在滴血。 家宴和和气气的结束了。 新年初三,宁寿公主进宫贺节,特地问起章太后,“娘,您提福寿的事没有?还有大哥和阿锬、阿锦,就算不能召回京城,也要他们在凤阳锦衣玉食,过的好。”章太后少气无力,把家宴上的事说了,“……娘想着,以福寿的脾气,回来了说不定怎样呢,便没敢坚持。至于你大哥,他每月都有信过来的,不拘你父皇在的时候,还是小十当家,他的供给都丰厚,这个是没话可说的。” 胖皇帝对废太子并不吝啬,除锦衣玉食之外,还源源不断的给他送去各国进献的美女,废太子颇不寂寞。到了小十登基,一切照旧,并没减少什么,美女反倒更多——小十自己不要,各藩属国又不断进献,除赏赐有功的臣子之外,都给了废太子。 宁寿公主郁郁,“娘,我做了长公主,可是我不开心。” 做了长公主,比起做公主的时候,除了称号尊贵些,其余的,没变化。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想想芃姐儿是正经。”章太后忍不住提醒她。 芃姐儿该说婆家了,你还有空悲春伤秋呢?赶紧给她相看小女婿去。 “芃姐儿哪用愁。”宁寿公主不以为意,“她天生的就是这么个身份,一辈子定是富贵无忧。娘,小十和对芃姐儿倒算是有情份。” 新皇帝新皇后对芃姐儿、茂行这外甥女、外甥,都是极好的。 有皇帝的宠爱,宁寿公主对芃姐儿的未来半分不担心。 “那你也得仔细相看啊。”章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女孩儿嫁人,和男子娶妻可不一样。男子若娶了不中意的妻子,还能广纳妾侍,女孩儿若是嫁错人,可怎么办?本朝规矩是严谨的,又不可能像唐朝似的,公主可以养面首。” 礼教森严,公主死了驸马连再嫁都不被允许,更别提养面首这惊世骇俗的事了。 “倒也是。”宁寿公主听了觉得有理,“成,那我别的不管了,给芃姐儿相小女婿去。” 女儿的终身大事,当然也是要紧的。 宁寿公主临告辞之前,忍不住悄悄问了章太后一句,“娘,就由着一直这样么?若这么着,咱们永远说不上话。” 小十才是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如果是他后宫中的唯一,那么,太后也好,长公主也好,在面前都抖不起威风。不只抖不起威风,还要想方设法的讨好,真是太难堪了。 其实说白了,每一股想往后宫塞女人的势力,为的都是利益。 皇帝的私生活对朝政时局是有影响的,所以,他和谁睡觉,和谁要好,有野心的人没办法不关心。宁寿公主想让后宫多几个新面孔,为的当然不是小十的享受,而是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趁机送人进宫,如果这人得了宠爱,成了宠妃,她还用对着陪小心么,扬眉吐气了。 提起这个,章太后连端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倚在了榻上,“没见过小十这么死心眼的孩子。” 守着一个,一个已经生育了五子一女的,他从无厌倦之意。 “好吧,暂且先这么着。”宁寿公主呆了片刻,无可奈何,告辞走了。 趁着这正旦佳节,多赴几家年酒,多相看几个名门子弟吧。 新年初五的时候宫中又有家宴,新皇帝很识趣,还没等章太后开口,便主动提出送金银财宝玩器等物至凤阳,还有八名年方十五岁的高丽美女。 这虽然达不到章太皇的满意,却也让她欣慰不已,夸奖了小十好几句,“你知道友爱兄弟,这果然是极好的。” 如此,太太平平的过了睿宗皇帝驾崩后的头一个新年。 “十哥,为什么皇帝爹爱美女,废太子爱美女,就你不爱呢?”对于十哥的行为,觉得不大能理解。他究竟和皇帝爹、废太子有没有血缘关系呀,怎地私生活差异如此之大? “十哥怎会不爱美女。”新皇帝笑了,“小师妹,十哥是爱美女的,一直都爱。” “男人哪有不爱美女的,十哥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爹和大哥爱的是很多很多美女,十哥爱的,是一位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晚上十一点之前。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送霸王票的读者: 奶黄包扔了一个地雷 羽韵宁乐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my2birds扔了一个地雷 第 248 章 “那位美女便是我超凡脱俗、风姿端丽、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小师妹啊。”皇帝微笑看着,微微上翘的凤眼中满是柔情。 听了十哥动人的表白,眉毛弯弯,得意洋洋,“那当然了。像我这样既有绝世容颜,又有澄澈空灵的气质,天真烂漫的性情,真是难得的宝贝呀。天上人间,只得一个我!” 她笑吟吟看着他,一幅“你真有眼光,你真有福气,你寻到宝了”的神情,娇俏可爱。 “调皮的小师妹。”皇帝浅浅笑着,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小师妹就是这样的,娇憨美丽,光风霁月,让人一看见她,心情便明媚起来。 仰头向天,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小师妹,把咱俩的床并在一起好不好。”皇帝心里痒痒的,跟她商量,“这样,十哥亲你的时候,不用伸长了脖子。” “好呀。”笑嘻嘻,“我亲十哥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费事了。” 他俩雷厉风行,果然把床移的更近了,并排放着,中间只留很小的空隙。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寝殿中只有他俩,他们很纯洁的亲亲脸,蜻蜓点水般啄啄唇,然后,甜甜蜜蜜的入睡。 真觉得自己成小姑娘了,好像在重新开始恋爱。 “少女情怀啊。”她喜滋滋的。 夫妻两个过着这么纯洁的夜生活,脸色一个比一个好。两人都是白里透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上生出粉晕,温润净透,晶莹光泽,好看极了。 “小谢谢,娘不嫉妒你了。”早起照镜子,看到镜中皮肤吹弹得破的美女,非常满意,决定不嫉妒比她更娇嫩的小谢谢。小谢谢你是个孩子,娘可是人生阅历很丰富、尝遍人世间酸甜苦辣的成年人,不跟你计较啦。 进入春天之后,天气渐渐暖和了,章太后反倒生了场病。倒不是大事,不过是偶伤风寒,需静养数日。从太医院召来擅长内科的太医为章太后治疗,自己亲手做了病案记录,章太皇每天哪个时辰睡哪个时辰醒、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部记录在案。章太后的娘家人、宁寿公主、皇室宗亲,不管哪个人问起章太后的病情,都是对答如流。 “皇后贤孝。”的言行,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因为章太后生病,便比平时忙碌了许多,连陪小深深小谢谢玩耍的时间也抽不出来,常常打发他俩自己玩。譬如,给他俩铺上宣纸,摆上颜料,让他俩自己画画什么的。 小谢谢对此很不满,气鼓鼓的要求,“您不陪我俩,干脆把我俩送给外祖父外祖母吧!”小深深懂事的笑笑,“您这么忙,送我们到外祖父家里住几天也好。我可以和曾外祖父下棋,也可以和表哥们一起玩。” 龙凤胎有自己专用的小桌子、小椅子,这会儿他俩正坐在小椅子上伏案作画,两人一起抬头向一本正经的提抗议,颇为趣致。 笑咪咪,“去问你们的父皇陛下,若他答应,娘是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小深深,小谢谢,别说把你俩寄养裴家几天,就是把你俩送给裴家,我也乐意呀。你俩一个比一个捣蛋,累死人了,当我舍不得么。可惜我不当家。如果我当家,哼! 小谢谢从她娘亲的神情中读出满满的嫌弃之意,“哇啊——”的一声哭了。我说说而已,你真要把我俩送人啊,太无情了! 小深深赶忙去哄她,“妹妹乖,不哭。” 叹了口气,“女儿,你哭了,娘是很心疼的。可是你这回真有无理取闹之嫌,所以娘不会哄你的。你一个人哭会儿吧,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 这么说,小谢谢反倒犯了倔,不哭了,她跳下小椅子,抹了抹眼泪,“我去找爹爹!”昂起小脑袋,很有气势的往殿门口走去。 “哥哥陪你。”小深深忙追了上去。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出了殿门,沿着穿堂,往交泰殿的方向走去。从坤宁宫出发,经过交泰殿,再往前就是乾清宫了,皇帝的寝宫和日常办公的地方。 冲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会意,忙悄悄跟在怀王和嘉兴公主身后。 走到交泰殿的时候,几十名内侍宫女簇拥着皇帝过来了。皇帝身穿青色绣十二腾龙袍服,神色间颇有疲惫之意。 这是个忙忙碌碌工作了一天,才下班的男人。 他还没走回家,便看到了自己的一对宝贝儿女,小深深和小谢谢。两个孩子手牵手,小谢谢脸上好像还有泪痕。 皇帝一阵心疼,“怎么了?”他蹲□子,把幼子幼女揽在怀里,柔声问道。 小谢谢仰起粉粉嫩嫩的小脸蛋,神情天真,“爹爹,我们是来告状的。” 小深深拽了拽她,“妹妹,这样不好吧?娘平时是很疼你的,就这一回没哄你。” 皇帝眼中有了笑意。小谢谢,你今天调皮捣蛋了吧,所以小师妹才会不哄你,由着你哭。女儿,爹娘是很疼你的,可是,不能你一哭便万事都由着你,明白么? 小谢谢气呼呼的看了哥哥一眼,杏核眼瞪得又大又圆,“谁说要告娘的状了?我是要告祖母!” 都怪祖母,她要是不生病,娘就不会这么忙,就不会冷落我,我就不会和娘吵架了,我就不会哭——都怪祖母。 小深深目瞪口呆。 皇帝温柔细致的问了小谢谢半天,总算弄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也是愕然。小谢谢,你这状告的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祖母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老人家也不愿意的,对不对?”皇帝耐心的教着女儿。 小谢谢眼珠转了转,“是真病了,还是装的呀?” 这事小谢谢有经验,若是要她做什么,她不愿意,但是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绝,便有可能会装病。什么肚子疼呀,头疼呀,手和脚都不舒服呀,全身上下,凡是她能叫出名字的身体器官,都有可能会被用上。 皇帝微笑,“当然是真病了。乖女儿,祖母是老人,又不是小孩儿。” 闺女,你当大人也跟你似的,遇到不想做的事便要耍赖,便会装病么?这是行不通的。 你祖母她确实病了,太医不敢骗爹的。 想起章太后的病情,皇帝眼中闪过烦恼之色。母后这次生病,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导致的,皇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母后,不管你怎样对我,我是你亲生的儿子,一定会孝敬你的,你又何需如此。 把福寿叫回来,厚待章家,这都不算什么事。只要你和姐姐们都好好的,对好,对孩子们好,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好好的不行么,置这个气做什么。 “老人便不会装病了么,老人便不会做坏事了么?”小谢谢嘀咕了一句。 “当然不是世上所有的老人都不会装病,不会做坏事,不过,你祖母是不会的。”皇帝温和说道。 “好吧。”小谢谢勉强点点头,“我误会她了,我要向她道歉。” 小谢谢很娇惯,不过,如果她真的做了事,她也承认自己做错了事,还是勇于道歉的。 “在心里道歉便好了。”皇帝摸摸她的小脑袋,“祖母年纪大了,禁不起生气。女儿你若去道歉,祖母便会知道你是怎么误会她的,她会伤心,会不高兴,于病情更加不利。” 小谢谢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写封道歉信吧,好不好?存下来,先不告诉她。” 做错了事,又没有机会道歉,小谢谢觉得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勇于承担的好孩子。”皇帝抱过小谢谢亲了亲,面目含笑,“爹爹回去,陪你一起写。” “嗯!”小谢谢快活的答应了。 小深深忙道:“妹妹,我也和你一起写。”小谢谢嘻嘻笑,“哥哥,咱俩认的字一样多呀。我不会的,你也不会。”小深深是哥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就当练字了,好不好?” “好呀。”小谢谢连连点头。 龙凤胎一边儿一个牵着他们的爹,高高兴兴回了坤宁宫。 刚才出去的时候,他俩像个小可怜。回来的时候,却成了有爹爹撑腰的孩子,神气极了。 站在穿堂尽头等着这父子三人,一见了面,皇帝和她便好像几百辈子没见过面似的深情互望,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小谢谢忿忿,“明天见了外祖父,我一定要告状!” 祖母病了,娘会忙碌,这个就不说了。可是爹和娘一见了面便不管孩子,这像话不? 告诉外祖父,让外祖父评评理。 “我也要告状。”小深深这回同意妹妹了。 爹和娘总是这样,这是不对的。外祖父说过,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章太后不是什么大病,半个月后也就痊愈了。她痊愈之后,一身轻松,开始着手为小深深小谢谢挑选玩伴。这两个孩子最小,格外调皮,认为除了教育之外,他俩应该多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有利于养成良好的性格。打算从官员士绅家中挑选年龄接近的孩子,或稍大一两岁的孩子,和龙凤胎一起上幼儿园。如今的幼儿园里只有小陶陶和裴家的小驭驭等人,人太少了。 这一开始挑玩伴,小正正和小平平便积极要求,“阿若都有小青梅了,我俩也要。”一向慢吞吞不慌不忙的阿倚也表示,“有个可爱的小姑娘一起玩耍蛮好的,娘,我也要。”就连才四岁多、还不怎么懂事的小深深也跟着凑热闹,“小青梅,小青梅!”他也要一个。 五个儿子当中,除了阿若已经有了小陶陶,剩下的四个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这要求,很合理嘛。”环顾她的宝贝儿子们,笑吟吟。 小学和幼儿园,都要增多几位可爱的小姑娘了。要不,小正正小平平他们,心里不平衡呀。 和十哥商量过,在京城名门望族家风严谨、家世清白的人家当中寻找适龄男童、女童,进宫为亲王、公主做伴读。这些女童之中若有和小正正他们投缘的当然最好,儿子有着落了;若没有,也无关紧要,反正孩子们总是要玩伴的。 进宫做伴读是大家趋之若鹜的事,所以并没张扬。真要是张扬开了,父亲裴二爷大概会被堵得出不了门,一定有人家到他面前托人情。 自从有了这个意思,裴二爷便忙活起来了,亲自为他的宝贝外孙子外孙女留意合适的玩伴。 裴二爷看过的人选,大多数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金吾卫指挥使陈凌云的长女阿昭,却被婉言拒绝了,“爹,这孩子不合适。” 自认为受过现代教育,内心中认同人人平等,并没有要依据出身便把人一竿子打死的意思。可是,这位阿昭小姑娘有位那样的祖母,又有相氏那样的外祖母,让人很难对她的智商和情商有信心。 当然遗传并不总是有用的。章太后那样的人,不也生出了十哥?可是,这究竟不合常理,稀奇少见。 没指望奇迹发生。在为儿女挑选玩伴的时候,还是更愿意挑选父母、祖父母道德上没有明显瑕疵的。阿昭这样的小姑娘,她真的不大乐意让儿女多接触。 “是因为靳家拒绝过你八哥,还是因为陈凌云的身世?”裴二爷并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一句。这些孩子进宫来做伴读,对他们当然是有好处的,如果可能,裴二爷愿意提携阿昭,若是不能,那也无关紧要。 “是靳通政的那位夫人相氏……”简明扼要的把相氏当年要胁自己的事说了说。 陈凌云的生母已是令人不喜(准确的说,是临江侯府的女人都令人不喜,包括邱贵妃的嫡姐邱氏),安儿的生母又是这样。这位阿昭小姑娘可能确实很好,很乖巧可爱,可是她有这样的身世,让人不敢有所期待。 “竟有这种事。”裴二爷愕然。 靳通政这人很通透的样子,夫人却…… “可惜了。”裴二爷摇头,“囡囡,你不是一直存着远洋的梦想么?爹这些年来一直替你留意合适的人选,其中,便有陈凌云。” 帝国曾经进行过不少次远航,近年来因为财力问题,已经停止了。远洋停止之后,一向繁荣的刘家港瞬间衰落,造船业也受到极大的打击。看在眼里,曾跟裴二爷提过她的梦想,“爹爹,如果财力允许,我还想要远航。不过,不能白白投了大量金钱进去却毫无产出,商船可以跟着远洋航队出海。” 这只是一个梦想。并不知道凭着这个时代人们的观念,能不能接受政府这么做,靠海洋谋利。 “我只是随口提了提,您却……”感动极了。 爹爹,您不只一心一意替我着想,连我曾经随口提过的、极不切实际的梦想,您都记在心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谢谢my2birds、林花谢送的地雷,谢谢叶子、叶子、叶子、叶子为《》灌溉营养液。 第 249 章 裴二爷笑笑,“囡囡,不只是因为你,还因为姑苏,因为刘家港。远洋一停,刘家港就不行了,你还记得小时候爹带你到刘家港看远洋舰队出航时的情形么?如今已经完全不能比了。” 他从少年时便跟着父亲裴阁老在姑苏,当时的刘家港号称“天下第一码头”,停满了南京、太仓等地制造的各种海船,海运千艘、盛极一时。在码头上走动着驻扎在当地的官兵、军运漕粮的士兵、满怀淘金梦想的商贾,还有不少跟着远洋舰队过来的藩王、使节和随员等等,非常繁华。 供给远洋舰队,带给姑苏很大的负担。可是远洋停止之后,刘家港已渐渐沉寂,可以想见,几百年之后,它会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南小镇,再也不复当年的鼎盛。裴二爷之前是不大赞成远洋的,但提出商船随行,他倒觉得可以一试。 □□为了表示怀柔,各国藩王到中国的时候,是允许他们带私货的。他们所带的私货获利颇丰,本来值一两银子的胡椒,在中国的市价却是二十两。如果远洋舰队允许商船随行,那么,它带来的就不仅仅是负担,还有利益了。 “如今十哥才登基,一切求稳,再过上几年,或许便可着手做这件事。”笑咪咪。 闭关锁国是不行的,海洋,是必争之地。 “爹还是觉得可惜,陈凌云小的时候倒也罢了,自打他俘虏了北元的亲王得胜回朝,便显露了出众的军事才能,连魏国公也对他另眼相看。”裴二爷叹息。 “这有什么呢。除了做伴读,还有许多可以抬举陈家的办法。爹爹,只要臣子忠心、能干,定有封赏。”不以为意。 裴二爷微笑,“是这个理。不过,陈凌云最疼爱的便是他女儿。” 故作惊讶,“爹爹,这一点上,他和您一样啊。您是大起知己之感么?” “不是。”裴二爷笑着摇头,“他是让爹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凌云每回见面都会毕恭毕敬的恭维裴二爷,表示要跟裴二爷学,让家里也清清净净的,让自己闺女也娇矜贵重的长大。他这言行,确实取悦了裴二爷,让裴二爷很有成就感。陈庸是什么人?家里一团乱啊。陈凌云却因为小时候见过了裴家的温馨和谐,长大后成为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的人,青年有为,关爱妻女——要说裴二爷对这个毫不在意,便有些矫情了。一个人,能影响另一个人的人生,谁会不放在心上呢。 靳通政过后也对裴二爷提起,当年他之所以会答应陈凌云的求婚,除了因为他本人确实有才干,更因为他立志要向裴二爷学,以裴二爷为楷模,“他家要是能像你家似的,愿意嫁闺女给他的人家多了,不只隆庆大长公主府。” 可想而知,裴二爷听了这些,心中是什么感受。 是头回听说这些,乐的打跌,“爹爹,您也这么虚荣啊。” 裴二爷笑,“本来不是的,后来有了个虚荣心极强的闺女,做爹的便被带坏了。” “我还能把您带坏呢。”更乐了。 父女两个说笑了几句,裴二爷便告辞走了。 裴二爷虽然要避嫌,不再做官,可是他日子过的蛮潇洒。进宫他看外孙子,回家他看孙子,五十出头的人了,看着倒像三十多,儒雅温文,翩然不群。 他是位幸福的父亲,也是位幸福的祖父。 过了两个月,伴读们挑好了。有魏国公府的徐之萱,林尚书家的林佩,顾家的顾晓曼,英国公府的张敏,温家的温馨,希平大长公府的王守信,还有礼部尚书、靖国公府等家的孩子,有男孩儿有女孩儿,共有十六人。玩伴嘛,多多益善,只有几个人是不够的,十六人,在看来是合理的。 “这么多人一起上学呀。”小深深和小谢谢乐的不行。 小孩儿总是喜欢小孩儿的。 伴读挑好之后,兴国公见没邱家的人,不高兴,“贵妃殉了先帝,邱家连这个体面也没有么。” 章太后也不悦,“难不成我们章家的孩子,个个都不好,配不上陪皇子皇女读书?” 要说起来呢,兴国公家有位殉葬的贵妃,章家出了个太后,还真属于应该特别照顾的人家。可是,这是给孩子们挑玩伴,孩子们太小,如果从小让他接触不好的同龄人,对他的成长没有好处。皇帝和商量了,厚赐兴国公府和金乡伯府,以示宠爱,但是,他们这两家的孩子,没被允许进宫读书。邱家那家风别提了,章家也好不到哪儿去,真是觉得,这两家的孩子,没准儿还不如陈家的阿昭小姑娘呢。毕竟,阿昭只是祖父祖母、外祖母奇葩了些,父母还是很不错的,这两家的孩子可倒好,祖父祖母固然提不起来,父母更是纨绔的纨绔,刻薄的刻薄,一个好的也挑不出来。 兴国公虽然还有些不满,不过,皇帝皇后已经有了赏赐,面子上过的去,他也就继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了。不得不说,兴国公是幸运的,他本人纯是个酒囊饭袋,却因为献女入宫,邱家又得了几十年的荣光。这个闺女临死还为兴国公府做出了莫大的贡献,她用自己的性命为邱家挣了两个世袭实缺千户不说,还为兴国公府挣到了话语权。这不,皇宫挑伴读没有邱家,他可以发牢骚,他发过牢骚,皇帝皇后不只不怪罪,还要厚厚赏赐,以示补偿。 “这庶女养的值!”醉意朦胧中,兴国公想起殉葬的邱贵妃,高兴的笑了。 养她也没费多大周章,可她长大之后,对邱家真是有用呀。 “挑女人,得挑漂亮的!”兴国公这次酒醒之后,很难得的,正经八百训示他的儿孙们,“一定得挑漂亮的,知道不?挑了漂亮的女人,你就可能生下美丽的女儿;有了美丽的女儿,她便可能成为宫中宠妃,给邱家带来数不清的好处,明白么?” 他的儿孙们眼睛都亮了。挑漂亮的女人?我看行! 从这之后,兴国公府的男人们更加沉迷于酒色。建功立业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只要生出一个漂亮的女儿,养大后把她献到宫里,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了。 靳通政这些年来一直任职于通政司,没有换部门,也没有升职。他于仕途上并不上心,不获升职,他估计着是因为老师的关系,叹息一声罢了。他依旧兢兢业业的办公,却不计名利,很是淡泊的样子。 挑选伴读是悄悄进行的,并没有公之于众。伴读们进宫读书之后,靳通政才知道这件事。他思之再三,约了裴二爷出来喝酒。席间,他委婉提出,他的外孙女阿昭是位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虽然出自临江侯府,可是,半分不像临江侯府的人。 靳通政在宫中伴读之事才落定的时候特意约裴二爷喝酒,说这个话,当然不是随随便便提起的,是在推荐他的外孙女。 裴二爷有些吃惊。 相氏曾要胁的事,除和小八裴琳之外,裴家并没有其余的人知道,和裴琳连家人也没告诉。这件事颇有些尴尬,他俩根本不愿提起,裴琳是不愿面对自己的愚蠢(他觉得是愚蠢),是不愿提及八哥的难堪。 裴家一直不知道,可是,难道靳家也是除了相氏之外,没人知道么?裴二爷越想越不对劲,以他对靳通政的了解,他不可能在明知相氏做了什么之后,还厚颜提出这种要求。 这些年来裴二爷和靳通政的交情一直不错,但是,不愉快的话题,从来是不肯谈起的。 裴二爷这面色映入靳通政眼帘,他觉着不对劲,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打了个岔,“这家的芙蓉露极香醇,请请请。”裴二爷含笑举起酒杯,两人从容的喝起酒。 直到终席,靳通政也没有再提方才的话,两人客客气气的作了别。 靳通政回到家里,越想越觉不对。广宁侯这个人向来温和谦逊,可是他在听到自己提及阿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是……他分明是诧异,诧异自己怎么会提出这个。可是,自己和他也算有些交情的,为什么不能提呢? 拒绝裴家提亲?不会啊。拒绝过这桩婚事之后,这些年来他半分没有流露出不悦之意,一切如常。 靳通政心思细密,每天会在书房独坐,把自己一天来所做的事、所见过的人、所说过的话略作整理。他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件事,回家后便去了书房,把拒绝裴家婚事那年的笔记找了出来,细细翻看。 “不如先拖着,或是推说八字不合。”“相公,若是安儿嫁到裴家,是不是能帮到唐妃的两个亲生女儿?”当年相氏所说的话,令靳通政觉得很是烦恼,他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重新翻到这些,以靳通政的聪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接着往下翻,相氏那年破天荒的参加了宫中赏荷宴。 “那年,她进了宫,她进了宫……”靳通政痛苦的闭上眼睛。 她厌恶宫廷,想要远离宫廷,那年却进了宫。 唐妃的两个亲生女儿,真的令你如此念念不忘么?抑或是,拯救别人、牺牲自己的念头,让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你要伟大,你要牺牲,牺牲你自己好了,做什么带累我的安儿。 相氏,我不能原谅你,永远不能原谅你。 靳通政神色有些怅惘的回了房,和相氏提起老师,提起师恩深重,自己却无从报答,还提起了唐妃,和唐妃的两位郡主,朝阳、青阳,“……所幸她俩已经得适良人,衣食无忧。想起虞祭酒,真是让人既感佩,又惭愧。娘子,我方才看过老师留下的手稿,觉得没脸做人了。” 虞祭酒为自己的儿子和内侄向朝阳和青阳求婚,这样的勇气和胸襟,靳通政确实自愧不如。 相氏见他这样,柔声说道:“咱们也不差呢,相公无需如此。” 表功似的,把自己当年和的对话说了。 看看,咱们也不是什么也没做,我为了朝阳和青阳,还敢于和太子妃裴氏对上呢。裴家八郎那样的夫婿,满京城的贵妇谁不垂涎?我却没把这样的女婿看在眼里。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靳通政的心凉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柳穿鱼迷、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之前。 第 250 章 安儿在她心目中究竟算什么呢?亲生的女儿,从小到大爱逾掌珠的女儿,在她看来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么?女儿的婚事,女儿一辈子的大事,竟成了她和太子妃谈条件的筹码。 裴家有提亲的意思,靳家佯作不知,这本是委婉的拒绝,光明正大,磊磊落落。“我一直以为这是件光风霁月的事,谁知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污秽肮脏。”靳通政这一家之主在这件大事上被相氏瞒得严严实实,滴水不露,又是惊,又是气,又是愤怒。 “娘子有这般举动,为何直到这会儿才告诉我?”靳通政按捺住心头的怒火,柔声问道。 相氏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没成啊。” 其实她当年是很有些后怕的,唯恐没心胸没度量的太子妃不依不饶,跟靳家清算。她倒不是怕了太子妃,而是怕被丈夫靳通政知道自己擅自做了这个主,未免交代不过去。这么大的事,瞒着丈夫独自行动,太过专擅了。 后来她回到家根本没敢提起,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之后,发觉裴家、太子妃也没有提起。“裴家总算还要些脸面,太子妃总算还没有小气到家。”相氏松了口气,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今天,如果不是靳通政提到“看过老师留下的手稿,觉得没脸做人了”,相氏也不敢说出实话——当年她提出来先搪塞裴家,不要明着拒绝,又提出拿安儿的婚事交换朝阳和青阳的前途,已被靳通政斥责了。如果这种情形下她还跟太子妃去谈判,不只蠢,还很不把靳通政放在眼里,她哪里敢说?这些年来,靳通政对相氏客气归客气,亲热却是没有了。相氏知道他是恼怒安儿的婚事,心里也后悔,想过许多法子想要挽回,无奈都不奏效。这会儿靳通政说出这极端的话,相氏便以为靳通政对老师还是异常敬重的,急于表功,脑子一热,自己说出往事。 其实,这件事如果相氏自己不说,靳通政也就是心中犯疑罢了,到底也是无处求证。他不可能明着问裴二爷或裴家其余的人,也不可能去问太子妃,只能存疑。 靳通政目光变冰冷了,声音却更加温柔,“那么,为何今天却说出来了呢?” 事情没成,当年不好意思说,难道今天便好意思说了么。到了今天,一样是事情没办成,并无区别。 相氏和他夫妻多年,觉察到他眼神的变化,打了个寒噤,低声说道:“事情虽没办成,可咱们的心意是有的。相公,你无需自责……” “你不用因为没有帮到朝阳和青阳和唐家的事而无地自容没脸做人啊,咱们当年也做了牺牲呢,牺牲的是安儿的终身大事!裴家八郎年少俊美,温文尔雅,太子妃的哥哥,阁老的孙子,魏国公的外孙子,这样身份的年轻人谁家不想抢过去做女婿啊,咱家硬是为了唐妃,给推了。你说说,咱们是不是高风亮节,世所罕见?咱们有什么好愧对人的呢。” 相氏稳重的、矜持的、一字一字的说着话,靳通政看着她的嘴巴一闭一合,很端庄的样子,心头蓦然烦燥起来,想要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死…… “相氏,我想把你掐死。”靳通政心里恨极了她。 是她的狂妄自大、愚昧无知,害了安儿,也害了小阿昭。小阿昭是多么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孩子,亲戚朋友见了无一不赞,无一不夸,她比安儿小时候还天真无邪,招人疼爱。像小阿昭这样的孩子,应该到宫里去,和京城之中尊贵、最矜持的小姑娘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可是因为相氏曾经的愚蠢,小阿昭失去了这个机会。 裴皇后当然不会让小阿昭去宫里上幼儿园了,这事还用想么。相氏拿她八哥的婚事要胁过她,不能指望她大度到从前的事丝毫不予计较——什么也不计较的是神,是圣人,不是世间凡人。 “你害了我的女儿,还害了我的外孙女。”靳通政这会儿真是杀了相氏的心都有。 安儿,小阿昭,都是靳通政的心肝宝贝。 相氏说着说着,心中越发没底,陪笑问道:“相公,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靳通政止步目光凌厉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的说道:“没什么,我还有件紧急公事没做完,要回书房。” 说完,靳通政转过身,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 他不能再呆在这里,如果再呆在这里,或许他真会伸出手,掐死相氏。 “相公!”相氏追了几步,直追到房门口,看着靳通政远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来?”相氏后知后觉的想道。 这天之后,一连五六日,靳通政回家后先往隆庆大长公主房里问过安,之后便往书房去,绝迹不到相氏房中。“他以前虽冷淡我,却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相氏心凉凉的,手脚也凉凉的。 她煞费苦心的命人往书房递了写在五色金笺上的诗句,诗句中满含深情。她也差侍女往书房一趟又一趟的送着茶水、点心,表示她对靳通政的温柔体贴。但是,她示好之后,靳通政毫无反应。 靳通政怎么可能因为几首诗、因为茶水点心就原谅她呢?安儿的终身幸福,小阿昭快乐的童年,都因为她受了影响。当然,小阿昭不至于因为不能到宫里上幼儿园就不开心,她还小呢,不懂事,不知道攀比,可对于靳通政来说,不能给小阿昭最好的,让他心痛,让他不甘。 靳通政近年来已经和女婿陈凌云很谈的来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俩都把小阿昭疼到了骨子里,愿意倾其所有,给小阿昭最好的一切。 相氏百般讨好靳通政都没效果,又是羞又是气的,病倒了。 “我好好的,你不来看我。我病倒了,难道你还不来看我?”相氏是这么想的。 她和靳通政一直是恩爱的,直到安儿长大议亲的时候才有了龃龉。相氏不信,自己若是病了,靳通政还会弃她于不顾。 没想到,靳通政这回是真的凉了心,即便相氏病了他也没回来看一眼,非常绝情。 “我病死了,你来不来看我?”相氏非常伤心失望,哭了起来。 隆庆大长公主向来是不管事的,相氏这一病,她亲自来瞧过一回。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相氏在她面前并不敢多说多话,含着一包眼泪道了谢,“多谢娘想着,等我好了,去给娘磕头。”隆庆大长公主微笑,“说的什么傻话。”交代过侍女婆子好生服侍,就走了。 之后大长公主便没有再亲自来,只是遣侍女来看相氏的病情。 婆婆是这样,只有面子情。丈夫呢,大概是恼了,不理不睬,好像靳家没自己这个人。儿子们全外放了,不在身边。女儿倒是在京里的,可是,女儿近年来也和自己这亲娘生份了……相氏想来想去,心里很苦。 她最怨的是安儿。“娘不就是劝你和女婿好好过日子,莫要赌气么?不也是为你好么?怎么就不领情呢。”安儿是自从和陈凌云闹和离之后才和相氏生份的,相氏觉得自己没错,自己劝安儿妥协忍让是为安儿好,对安儿的情绪,她始终不理解。 这女子一旦嫁了人,就是要以夫家为主,不能动不动便提和离。真和离了,既给娘家丢人,对自己也不好。 相氏躺在病床上,备觉凄凉,命陪嫁侍女给安儿送了超过封信,告知自己生病的消息。 次日,安儿带着小阿昭来看望她。 安儿已经又生下一个儿子,不过儿子还小,吹不得风,便没带出来。小阿昭大了,又爱跑爱玩的,安儿便带了她。小阿昭三岁多了,面目有几分像安儿,也有几分像陈凌云,明净漂亮,无忧无虑的,一见了相氏,便笑嘻嘻的叫“外祖母”,很讨人喜欢。 母女两个见了面,相氏勉强逗了小阿昭几句,吩咐侍女带她去隆庆大长公主房中玩耍。小阿昭本来是在小椅子上坐着的,听了相氏的话,自己敏捷的、稳稳当当的跳到地上,“我才看过曾外祖母,她可好了,老是冲我笑,我喜欢她!”和相氏、安儿告了别,蹦蹦跳跳跟着侍女走了。 “女孩儿家,没个稳重劲儿哪成。”相氏看着小外孙女这样,忍不住提醒安儿。 “她还是个孩子好不好。”安儿皱眉,“爹爹说这样好,她爹也说小孩子就该好好玩。娘,您就别管了。” 相氏当着陈凌云的面曾委婉提过女孩儿的教养,陈凌云不同意,“我小时候没过上好日子,到了小阿昭,一定让她快快活活的。”相氏若再提,他便推说小阿昭年纪还太小,大了再说。相氏是做外祖母的,管的不是自家孩子,底气不足,见陈凌云这样,只好罢了。对小阿昭的教育,相氏始终认为太松散了些,不够严厉。“孩子不能太娇惯啊,娇惯她,其实是害她。”相氏说的这是至理名言,只可惜溺爱孩子的靳通政、陈凌云、安儿听在耳中,都当耳旁风。 相氏见安儿不听话,越发添了气,把靳通政多日不肯回房的事说了,“……我和他是结发夫妻,他这样对我,夜里睡得觉么?” 安儿和她近年来一直生疏,也不慰问安抚她,直接了当的问道:“总要有个原因吧,为什么呢?” 相氏脸色变了变,含糊其辞,“没什么,一桩陈年旧事。” 安儿见她不肯说真话,便站起身,“我去爹书房看看。” 靳通政溺爱她,他的书房,她是可以进去的,还可以随意翻看书籍。靳通政有随手写笔记的习惯,安儿知道,也看过几眼,还为此笑话过她爹,“等您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出不了门,看看这个,想想当年勇,也算是个消遣呢。”逗的靳通政一笑。 相氏一惊,“别去!” 她想让安儿回来陪她说说话,听她发发牢骚,可是并不想让安儿知道她和靳通政不和的真正原因。 相氏认为自己没做错,可是,她内心之中也隐隐知道,自己对安儿是不公平的。 裴家那么好的婚事,因为自己的反对和自己的“不妥”言行,才和安儿擦肩错过。 安儿如今嫁的陈凌云也算不错,近卫指挥使,年青有为,前途光明,对妻子一心一意,对孩子百般迁就,可和裴家的男子相比,还是差距不小。别的不说,至少裴家八郎没有一位出身不堪的生母会堵住安儿,逼安儿认婆婆。 裴家八郎的母亲,那可是魏国公府嫡女,真正的名门贵女。 相氏到底是亲娘,偶尔回想起来,对安儿也觉抱歉。 相氏不想让安儿去靳通政的书房,安儿忍耐的看着她,“要么,您告诉我真实原由。要么,我到爹的书房去。” 您又不说,又不让我自己去看,那叫我回来做什么呢?有什么用。 相氏哪里肯说,吞吞吐吐的,“安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很不必管这些。” 安儿冷笑一声,“如此,我非要去看看不可。”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故,保不齐还和我相关,我不能被蒙在鼓里! 安儿不顾相氏的阻拦,去了靳通政的书房。靳通政的书房是有书童、大丫头管着的,见安儿来了,他们都忙不迭的过来迎接,“大姑奶奶您来了,老爷时常念叼您。”知道靳通政的书房对他的宝贝女儿来说是随时可以进出的,安儿要进来拿本书瞧,他们殷勤的让了进来,“大姑奶奶,您请便。” 安儿熟知靳通政放笔记的地方,从暗屉中拿出把小巧的钥匙,把书桌下方一个小柜子打开,翻出了她爹的笔记。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安儿一字一字读着上面的话,呆了。 原来,那个曾和自己吵过架的人,他是向靳家求过婚的,他居然是求过婚的…… 那俊雅温文的男子,那完美无瑕的家庭,原来曾和我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只要爹娘点点头,就是我的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点儿,他就是我的了…… 第 251 章 朝中最显赫的人家,是裴家。复制网址访问虽然裴家人如今避嫌,即便入仕,官位也不高,可那是皇后的娘家、皇太子的外家,就算全家人都没实权,也是风光的、令人羡慕的。皇帝陛下五子一女全部出自裴皇后,如无意外,将来皇太子登基,裴家至少还能风光五十年。 朝中最和睦的人家,是裴家。裴家如今是四代同堂,和和乐乐的,这才是真正羡煞人也。裴家的男人俊美温文,性情和善,洁身自好,裴家的女人个个脸色极好,神情愉悦,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她们一定是日子过得太美好了,才会时时刻刻,眼角眉梢,都是舒心笑意。裴家的女人和京城的贵妇们相比,贵妇们是生活在人间,裴家女人是生活在天堂—— 这样的人家向我求婚了,只要父母点点头,婚事便成了!我也可以成为裴家媳妇中的一员,和她们一样,过着公婆慈爱夫婿体贴的美好日子,快活似神仙……可是,爹和娘居然拒绝了,他们居然拒绝了! 安儿的心情从震惊,到哀伤,到沉痛,最后愤怒起来。为什么?裴琳是当时京城少年郎之中家世最好、人品最好、人才最好的,这样的如意郎君,为什么问都不问我一声,要丝毫不留回旋余地的拒绝?! “爹,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疼爱我的,谁知并不是……”安儿泪水流了满脸。 相氏早已让她伤透了心,故此相氏的所作所为摆在她面前,她倒没什么感觉了。反倒是靳通政,原来一直以为他对女儿是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会儿知道他拒绝裴家的求婚,安儿才是接受不了。 安儿伏在书案上,失声痛哭。 什么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小时候好好的,长大之后先是亲娘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泼冷水、使绊子,然后,亲爹也变了脸,不再慈爱。亲爹娘都这样,别人就更别提了。刚成亲时还觉得陈凌云是个好人、好丈夫,可是不久之后便有一个尼姑打扮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向温柔体贴的他竟要逼着自己认婆婆……虽然后来没有得逞,可是这样的伤害,一辈子也忘不掉,永远也忘不掉。 父母、丈夫,没有一个信得过,没有一个靠得住。 安儿哭得肝肠寸断,天昏地暗。 安儿一哭,书房里的小厮、丫头都是大吃一惊,小声商量了两句,小厮匆匆忙忙的去了通政司。大姑奶奶哭成这样,不定是有什么大事呢,一定得报给老爷知道,耽误不得。 安儿不知哭了多久,耳畔响起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安儿,安儿!” 抬起头,面前出现一张焦灼不安的男子面庞,正是她的父亲靳通政。靳通政又是慌张,又是不安,又是心疼,和平时的雍容温雅大不相同。 “看到我哭,你会慌了手脚,会心疼么?”安儿泪眼迷蒙,凄凉的笑了笑,“那么,为什么要替我拒绝那样的幸福?你明明知道,那是世上难得的幸福美满。” 靳通政看到安儿手中的宣纸,脸白了。自己这几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披衣起床,奋笔疾书,所有的往事都想起来了,都写在了纸上。安儿,她是什么都知道了。 “那是别人的幸福美满,不是你的。”靳通政稳稳心神,温和说道:“女儿,你和他之间横着无数前尘往事,单纯不了。故此,那样的美满,与你无关。” 小厮很有眼色,等靳通政进来之后,便把书房门无声无息的合上了,自己和丫头们避得远远的。 “那样的美满,与你无关”?安儿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听了靳通政这话,更觉不平,连连冷笑,“前尘往事,和我有什么相干?我和那位伟大了不起的唐阁老根本没有见过面,他再怎么高尚,唐妃再怎么命苦,和我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因为他们,让我受苦!” 安儿胸中郁郁不平之气,快要把她自己折磨垮了。什么唐阁老,什么恩师,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因为他,连累我和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擦肩而过?太不公平,太没天理了。 安儿想起那从容镇静、含笑和自己理论争执的翩翩少年,心中说不出的痛。一直以为就是个过客,一直以为他和自己不过吵了两回架而已,再也没有其他的牵扯,谁知他是求过婚的,他竟然是求过婚的…… 裴琳的面容,如今安儿已不大记得起来。年代久远,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坐在美丽的白玉小车之中,一位俊美男子伸手掀开车帘,一脸愉悦笑意,“妹妹。” 他的笑容,像春风一般温暖和煦…… 他被自己训斥之后,轻轻笑了,“姑娘,我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因为,你乘坐的,是我妹妹的小车。” 虽然是吵架,可并不是脸红脖子粗的,还是很有风度。 他很有风度,他才不会像陈凌云似的,平时好好的,冷不丁儿的弄出来个中年尼姑,逼着自己叫娘…… 人的回忆往往便是这么的奇怪,安儿连裴琳的模样也记不大清楚了,可是当年他说过的话,却还一字一字,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安儿嫁给陈凌云之后日子一直舒心,或许她不会想起裴琳,或者即便想起裴琳,也不过是眼中闪过丝怅惘,很快就过去了。可是陈凌云伤害过她一回,安儿便对陈凌云有了戒备之心。无人的时候,闲睱的时候,安儿心中忿忿,会朦朦胧胧的想起那温文尔雅的男子。 很多人会像安儿这样,如果婚后很幸福,曾经让自己动心的少年便渐渐淡忘了。若是日子不甚顺心,却会朦胧忆起过往,把他无限的美化,好像自己若是选了他,便会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其实,他没有那么好。”靳通政到底阅历丰富,头脑冷静,他语气笃定的告诉安儿,“虽然你娘的所作所为很让人难堪,可是你看到了么,你娘才开口,他便说,他对靳家一无所求。” 他对你或许是有些情意的,却也不过尔尔。 “你是要连我最后一丝希望也夺去么?”安儿气得又流下热泪。爹靠不住,娘靠不住,丈夫靠不住,就连我心目中美好如画的他,你也要剥开真面目给我看么,真狠心。 “如果这希望不是真的,要它何用。”靳通政的语气冷静而残酷,“你若愿意闲来无事想想,也由得你。可是,丈夫、儿女,才是你要珍惜的。” 我要珍惜丈夫,可是,丈夫珍惜过我么?安儿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倔强的绷起脸。 靳通政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女儿,小阿昭活泼可爱,她就在你身边,她是上天赐给你的宝贝;还有才出生不久的大哥儿,还没起名字的大哥儿,他还那么小,等着你精心把他抚养长大。” 有儿有女了,脚踏实地过日子吧。 孩子们还小,要靠父母悉心抚养。 安儿重又流下眼泪,哽咽道:“我牵挂的,也无非是孩子了。” 到了这一步,父母丈夫都让人寒心,只有纯真无邪的孩子,只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才让做母亲的牵肠挂肚。 “为了孩子,要好好过日子。”靳通政不放心的交代。 “知道了。”安儿冷冷的。 安儿起身往书房走去,靳通政看着女儿异乎寻常的冷淡、疏远,嘴里发苦。 走到门口,就要抬手开门的时候,安儿忽然回过头,面带讥诮,“爹,孩子对父母真的很重要么?是不是到了恩师面前,便分文不值?” 拒绝裴家的求婚,说到底是靳通政的意思。儿女婚事说起来是“父母之命”,其实当家作主的还是男人,做父亲的如果一定要许婚,母亲拦不住。靳家的主人一直是靳通政,他如果顾念女儿的幸福胜过一切,相氏再怎么不乐意都不成。 “世上的事,有利,总有弊。”靳通政问心无愧,坦然看着她,“安儿,你是爹的女儿,爹不是完人,带给家人、儿女的,有好处,也有不好之处。好处你享受了,不好之处,也无法推却。” “爹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唐阁老的女儿是废太子妃,裴琳的堂妹是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若说你和裴琳能毫无芥蒂的相处,成为神仙眷属,实在不大可能。” 安儿扬起头,一脸倔强。 “父母带给你的,有利,有弊。丈夫也是一样。”靳通政语气温和了,“女儿,陈凌云是那么个出身,有那么个亲娘,不光你对他不满意,爹也一度非常后悔把你嫁给他。不过,如今爹看着他已经顺眼多了。” “他的不好之处便是出身,和不堪的生母。可是他也有好处的,对不对?金吾卫指挥使,皇帝亲信,正三品武官,他也算名利双收了,回到家对你体贴,对小阿昭慈爱,爹不止一回见他背着小阿昭在院子里玩,开心的像个孩子。” “女儿,你若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未必能有一个这样的丈夫,明白么?高门子弟,肯守着妻子一个的,少之又少。肯一回家就陪着女儿玩耍从不厌烦的,也非常罕见。他能这样,和他的出身、经历不无干系。” “他确实出身不好,正因为这个,自己才拼命想跟好的学,至今为止,学的还不错。他不是最理想的,有缺点,有让人很气愤的缺点,他当年出尔反尔的时候爹恨不得把他杀了……” 安儿惭愧的低下头。 抱怨爹不疼爱自己,太没良心了。天底下能有几个当爹的会像他一样,为了女儿,做到那个地步? 或许,唐阁老得意门生的女儿,和裴家八郎,确实没有缘份吧?安儿认命的想道。 “爹,我知道了。”安儿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中已有了暖意,不再是冷冷的。 靳通政微笑,“女儿,父母为了子女,真是能做很多事的。你知道么?自打那件事之后,爹便不喜欢你娘,极不喜欢,可是若在人前,一定会作出幅敬爱她的样子。” “您是为了我。”安儿满怀感激。 他是岳父,他不能给女婿做出不好的样子,他不能让女婿认为,妻子一旦“不好”,做了错事,丈夫便可以无情的惩罚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游手好闲妞送的地雷,谢谢油菜花与玫瑰为《》灌溉营养液,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次更新,晚上八点之前。 第 252 章 靳通政嘴角翘了翘,笑意从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安儿忽觉得不对劲,瞪大了眼睛,“爹,您是不是故意示弱的?” 故意说自己老了,没主意了,让我同情你,让我内疚,对不对? “安儿真聪明。”靳通政微笑。 方才他是有些无精打采的,迷茫无助,安儿看在眼里,十分心疼。这会儿他含笑站在书案旁,镇静自若,神情洒脱,分明是位儒雅雍容的中年文官,哪有半分颓废的模样? “您太坏了!”安儿顿足。 靳通政笑着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了,“这大老远的赶回来,爹可是累坏了。安儿,给爹倒杯茶。” 安儿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茶早不知凉成什么样了,哪里还能喝?老人家了,连个养生之道也不知道。” 抢白着父亲,安儿的眉目也舒展了。 从前的事,忘记吧。父亲说的对,小阿昭是上天赐给的宝贝,大哥儿还小,好好养大孩子是正经。 安儿拉开门,冲远远站在柳树下的小厮、丫头招招手。小厮正在忧心呢,见书房门开了,大姑奶奶出来了,冲这边招手,忙飞一般的跑了来,陪笑问道:“大姑奶奶有什么吩咐?”安儿笑笑,命他换壶热茶过来。小厮连连答应,飞快的去了。没过多久,他提着壶开水进了书房,沏好了茶。 “出去吧。”靳通政端起热茶惬意的抿了一口,命小厮出去。小厮点头哈腰,“是,老爷。”后退几步出去了。走到门前,小厮犹豫了下,没有带上门。大姑奶奶已经不哭了,老爷又是很轻松的样子,就不用大白天的把门关严密了吧? 这小厮想的很对,靳通政确实没有再关上门的意思,和安儿在书案旁坐下,意态闲适的喝着茶,说着话。 “看样子您是不为难了?您打算怎么办呀。”安儿好奇的问道。 我娘瞒着您把我的庚贴给了费家,瞒着您拿我的婚事和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裴皇后谈条件,这些她确实做的不对,没把您这一家之主放在眼里。可是她是哥哥和我的亲娘啊,您能又拿她怎样呢。 其实您原谅她最好,靳家还像从前那样过日子。可是,您又说没法看到她,看到她便不能容忍。 那您到底怎么办呢。我想不出来。 “结发妻子,儿女的亲娘,能怎样。”靳通政淡淡一笑,“平日里我住书房,不和她相见罢了,眼不见,心不烦。若到了外人面前,却是要扮出夫妻互敬互爱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更不能让女婿有样学样。” 一个男人要惩罚妻子,总是有办法的。可是,单惩罚妻子、不伤害儿女的法子却没有,为了儿女,宁可忍耐。 安儿红了眼圈,“爹,您总是为我着想的。” 安儿很明白,如果父亲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他可不会这般顾忌多多。别的不说,他若是寻个清贫人家的女孩儿做二房,从此以后和二房过日子,也能有个人温存关怀他。他却不肯这么做,唯恐女婿跟着学坏了。 “爹为安儿想,安儿是不是也该为爹着想呢?”靳通政把玩着手中杯盏,含笑问道。 “应该。”安儿忙不迭的点头。 “安儿要怎生为爹着想?”靳通政不紧不慢的接着问了一句。 安儿呆了呆,一时之间,竟觉无言以对。 从小到大,一直是父亲在照顾她,她并没有什么可以照顾到父亲的。方才她还大言不惭的说要替父亲排忧解难,可是,父亲的难题她根本解决不了——父亲的难题,就在她身上。 靳通政微笑看着她,温和说道:“安儿,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为爹着想了,也是对爹最好的报答。” 安儿眼中闪烁着泪花,连连点头,“一定。” 通政笑着夸奖了一句,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靳通政既然回家一趟,便和安儿一起去了隆庆大长公主房里,既向母亲问安,也看看他的宝贝外孙女小阿昭。 安儿命人打水过来,洗了脸,重新匀了脂粉,容光焕发的和父亲一起出了书房。 父女二人满怀喜悦的到了隆庆大长公主房里,只见隆庆大长公主在罗汉床上歪着,几名侍女规规矩矩站在下面,小阿昭坐在罗汉床上,两只小脚丫荡来荡去,很悠闲的样子。 见他俩进来,小阿昭举起小手到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俩安静,不要说话。 “曾外祖母睡着了?”靳通政和安儿都是微笑。 父女两个心里都很满意。瞧瞧。小阿昭多懂事啊,曾外祖母睡着了,她知道守在一边,不许别人打扰! “乖孩子。”靳通政轻手轻脚走到罗汉床前,抱起小阿昭,轻声夸奖。 他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向母亲隆庆大长公主看了一眼。他是想看看母亲睡的好不好,侍女有没有给盖上小毯子,会不会着凉,可是这一眼看过去,他却是心中一惊,“母亲!”他沉声叫道。 安儿也觉着不对,忙跟着看了过来。隆庆大长公主神情宁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并没有痛苦的神色,可是,也没有一丝生气。 “曾外祖母睡很久了。”小阿昭怕惊醒睡梦中的隆庆大长公主,附在靳通政耳边,小声告诉外祖父。 “母亲!”靳通政声音悲痛。 ………… 隆庆大长公主薨了。 她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在皇室公主中是难得的长寿。皇帝为她辍朝三日,皇太子亲临致哀,葬礼非常隆重。 皇室公主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寻常女子嫁人之后就算是夫家的人了,去世之后要埋进夫家的祖坟,公主不一样,她的身份高于公婆,会单独营造坟墓。隆庆大长公主亡故之后,按照常规,应该埋在京郊。 靳通政上了封言辞恳切的奏章,深情回忆了他父亲生前和隆庆大长公主夫妻间感人的情意,要求送母亲灵柩返乡,和父亲合葬。 他这份奏章感动了许多人,包括皇帝和章太后。章太后为之叹息,“女人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情人么。隆庆姑母有这个福份,让她葬到靳家祖坟附近,和姑丈比邻而居,两人在阴间也不孤单。” 有章太后做主,就连礼部和翰林院的腐儒都没人说话,皇帝允许靳通政扶灵回乡。 靳通政、相氏离开了京城。 三年之后靳通政起复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内人最重孝道,情愿在老家守侯先母亡灵。靳某受国恩多年,不能不报效朝廷,我和她,一人尽忠,一人尽孝吧。” 闻者都为唏嘘。 安儿很心酸,为她的亲娘心酸。她知道自己如果耍个赖,爹还是会把娘接回来的,可是,爹要经常面对一个实在不想面对的人,好像也很为难。安儿思之再三,没有开口说话。 靳通政再次返回京城后,住到了靳家在京中的一个宅子(隆庆大长公主府当然不能再住了,已被朝廷收回)。他一直是一个人,红袖添香之类的雅事根本和他无缘。有知交好友劝过他,他叹息,“内人在家中尽孝,我在京中左拥右抱,于心何忍。”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劝他了,只有人暗中摇头,“迂腐,不愧是唐阁老的得意门生,和他一样牛心左性。” 虽然这么说,对他的操守,也不能不佩服。 陈凌云跟着岳父学,一辈子对妻子忠贞,从无二心。 当然,这全是后话了—— 隆庆大长公主薨了之后,小正正以皇太子的身份代表皇帝亲临致哀,庄重肃穆。致哀之后,皇太子并没有稍做停留,由内侍、锦衣卫簇拥着离去。 回宫之后,他并没有先向皇帝复命,而是径直去了坤宁宫。见了,他把服侍的宫人内侍全都赶出去,靠在身上,默默留下眼泪。 是他亲娘,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安抚的拍了拍他,“儿子,你祖父在天堂很好。” 隆庆大长公主也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小正正去靳家致哀,勾起伤心事了。 还有什么事比失去亲人更让人伤心呢?胖皇帝对小正正的疼爱简直刻骨铭心,那样的爱,小正正直至白发苍苍,也不可能忘记。 小正正眼泪更加汹涌。 “大哥,你怎么了?”小深深和小谢谢推开殿门进来,看见大哥在流泪,很是好奇。 咦,大哥也会哭么?真稀奇。他是皇太子呢,平时总是板着个脸,老气横秋的。 老气横秋,这是小深深和小谢谢才学会的成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g、送的地雷。 谢谢g、lele5156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3 章 正在寻思怎么向小深深和小谢谢解释人的死亡,听到他俩这么说,非常感动,“真是好孩子。复制网址访问” 小深深和小谢谢嘻嘻笑,异口同声,“我俩一直是好孩子!” 两个小屁孩儿跑到大哥跟前,踮起脚尖,很卖力气的拍拍他,“乖,不哭了。” 小正正已擦好了泪,微笑看着弟妹,“大哥没哭,只是沙子迷了眼。” “哦,这样。”龙凤胎恍然大悟。 小谢谢兴滴滴的跑到面前,“娘,祖父睡了很久呢,还没睡醒?他再不醒,我都要把他忘了!” 小深深附合的点头,“就是,祖父再不醒,我就不喜欢他了!” 鼻子酸了酸,小正正转过身,背向弟妹,眼泪夺眶而出。小深深,小谢谢,祖父醒不过来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法面对这么伤感的话题,勉强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在幼儿园玩得高不高兴啊,和小朋友吵架没有?” “没吵架,也没打架!”两个孩子很干脆,“我们都是大孩子了,有分寸!” 小谢谢眼珠转了转,旧事重提,“娘,阿骄为什么不来上学?” 裴家的心肝宝贝小阿骄没来上幼儿园,小谢谢不止一回问起这个,对此表示非常不满和不理解。小表妹是七舅舅家的孩子,跟我是多亲近的亲戚呀,居然不来上学! 嘴角翘了翘,“你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舍不得。” 裴阁老如今年纪大了,不爱动弹,极少外出。他和方夫人平时在家就逗弄小阿骄了,如果小阿骄来上幼儿园,老两口白天见不着曾孙女,那还得了。 提过一起上幼儿园的事,裴阁老和方夫人断然拒绝了,“不成,见不着小阿骄,心里没着没落的。”不只不同意把阿骄送进宫,还要求把小谢谢送回裴家养着,“反正是要嫁给表哥的,不如从小便在裴家长大,多亲近,孩子从小便跟裴家熟悉。”祖父祖母真把吓了一跳,谁说小谢谢要嫁给表哥了?血缘太近了好不好。她也不敢跟年迈的祖父祖母打别,满脸陪笑,“这个,十哥离不开他闺女,着实离不开。”裴阁老和方夫人想想也是,皇帝和只有小谢谢这一个闺女,当然是宝贝的,裴家不能横刀夺爱。这么着,老两口就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可是送小阿骄来上幼儿园还是不行的,“小谢谢你们又不送回裴家来养,小阿骄还想抢走?不成!” 阿骄在裴家真是凤凰蛋一般娇贵,裴璟和安泰这亲爹亲娘都经常轮不着抱孩子,抢不过来。 “阿骄你都快赶上姑姑我当年受欢迎的程度了呀。”笑吟吟想道。 “我觉得这样不好。”小谢谢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样,“小孩儿还是要和小孩儿玩的,您说对不对?” 我很喜欢爹和娘,可是,我还是更愿意和小朋友一起玩。小表妹当然也是一样,要和小孩儿一起玩,她才高兴呀。 小深深在幼儿园和英国公府的张敏玩的很好,既然有了小敏这可爱的玩伴,他对七舅舅家的小表妹便不怎么感兴趣了,敷衍的点点头,“娘,您让小表妹来吧,我一定不欺负他。” 倒是小谢谢对小表妹很感兴趣,缠着,要把小表妹弄进来。 “小表妹来了,会把你的风头抢走,你不怕么?”打趣她。 小谢谢昂起小脑袋,“小表妹又不是公主,又不是我父皇的心肝宝贝!” 她小小年纪,非常聪明,知道小表妹是外祖父家的孩子,所以只说小表妹不是她爹的心肝宝贝,却绝口不提她娘。 笑咪咪,“女儿,阿骄是你父皇的表妹的女儿呢。” 她不只是我娘家的孩子,也和你父皇是亲戚,明白么。 谁知小谢谢根本不肯上当,轻蔑的看了一眼,“我父皇的表妹的女儿,能比得上我父皇的女儿么?能比得上么?” 她声音清脆,口齿清晰,面目表情又非常生动,真是有趣极了。 把喜的,抱过她响亮亲了一口,眉飞色舞,“我闺女真聪明!” 小谢谢,你真是我亲生的,不光长的像我,这份聪明伶俐,反应敏捷,也像我! “那当然!”小谢谢昂首挺胸,“嘉兴公主的聪慧,世所公认!” “小谢谢真有学问,连世所公认都会说了呀。”惊叹。 “是外祖父教的好,都是外祖父教的好。”小谢谢嘻嘻笑着,难得的谦虚起来。 和小深深都笑,小正正本是很伤心的,眼中也闪过丝笑意。 陪龙凤胎玩了会儿,打发他们去洗漱更衣,“换好衣裳再过来,娘陪你俩画画。”小深深和小谢谢高兴的答应着,跟着宫女走了。 小正正走过来,依旧靠在身上,神色暗然。 轻轻拍了他两下,神色很温柔,“生老病老,这是人世间不可避免的事,即便帝王之尊,也并不例外。儿子,你无需过于伤怀,你祖父走的很平静,没有经历过莫大的痛苦,这是最有福气的。” “在离咱们很远很远的国度,有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曾经很英俊能干,很受民众爱戴。可是他老了之后生病,足足十七年之后方才离开人世。他的妻子曾非常心酸的说,‘他用十七年的光阴,和这人世间做了漫长的告别’,儿子,像他那样,才是真苦。” 人总有一死,帝王将相也逃不过。像胖皇帝这样在睡梦中离开人世,几乎没有痛苦,这是最幸福的。如果真是生病多年,缠绵病榻,之后不甘不愿意的离开,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家人,都是一种折磨。 小正正默默的点头。 小正正已经比还要高半头了,真是长成了英俊少年。可是,他在眼里,还是个孩子。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良久,小正正依依不舍的抬起头。唉,大了,不是孩子了,不能只会跟娘撒娇。 “你回宫之后,还没有向你父皇复命?”温和问道。 “没有。”小正正声音低低的。 “儿子,去吧。”鼓励的说道:“你是皇太子,享有特权,也要承担责任。弟弟妹妹们可以松散些,娇惯些,你却不行,要循规蹈矩的。” 小正正恭敬的答应,“是,娘。” 他和告了别,迈着稳重端庄的步子,向殿门口走去。 快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快步走到面前,张开胳膊抱抱她,“娘,谢谢您。”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笑了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这孩子。”看着他英挺的背影,清亮杏眼中,满是宠溺。 小深深和小谢谢更衣过后出来,坐在絮絮叼叼的说着话,“幼儿园新来了好几位老师,有白胡子老头儿,也有年轻人,外祖父说他们都很有学问。还有几位新的女官,长的可好看了,还很和气。”“我带小敏去摘花,往花圃里去的时候,踩了一脚泥。唉,别提多狼狈了。” 耐心听着他俩的童言童语,打发他俩吃了几块小点心,用过茶点之后,看他俩画画。 两个孩子坐在小桌子旁边,认认真真的,埋头画画。 “像模像样的啊。”看着小深深和小谢谢一本正经的模样,掩口暗乐。 “不许嘲笑孩子!”小谢谢抬起头,愤怒的看了一眼。 小深深正画的高兴,头也不抬,不紧不慢的说道:“外祖父说过的,小孩子要夸奖,不要打击!”说完,又专注的摆弄起颜料。 摸摸鼻子,“娘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所以要乐上一乐。”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误会了,娘并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小深深很给面子的抬头冲她笑了笑,然后继续完成他的得意画作。小谢谢疑惑的看了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哄我的吧?”嘀咕完,和她哥哥一样忙活起来。 “现在的小孩子,真难对付。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端起茶盏,感慨的呷了口茶。 茶盏是定窑白瓷,晶莹玉润,清丽明彻,映着白玉般的手掌,赏心悦目。 两个孩子埋头作画的场景,温馨可爱。 坤宁宫的生活,就是这么美好。 两个孩子正专心致致的画画,女官进来禀报,“皇后殿下,宁寿宫的莲心姑娘来了。” 莲心,是章太后宫中的大宫女,在章太后面前很有几分体面。 微笑,“快请进来。” 章太皇病好之后精神有些萎靡,消停了一阵子。算着日子,她身体也该恢复了,若想折腾个什么事儿,也很正常。 有时候闲下来想想,其实挺同情章太后的。亲生儿子做了太后,章太后却没捞着什么好处:她的后宫之中依然没有话语权,她的娘家金乡伯府,依然是伯府。 紫禁城,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天下(假如皇帝不太熊的话),皇帝的旨意才是至高无上的。太后手里没实权,想借着一个“孝”字拿捏皇帝,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怜的章太后,坐上了太后的位子,却威风不起来,想想,都替她憋屈。 新皇登基,通常是要封赏太后娘家和皇后娘家的。偏偏金乡伯府是睿宗皇帝亲自下旨降的爵,新皇帝打着孝顺他爹睿宗皇提高旗号,就是不肯给金乡伯府升爵位。因为这个,章太后真是气的够呛。 可是新皇帝、新皇后做事严密,章太后也说不出什么:新皇帝也没有封赏裴家。裴二爷是皇后的父亲,皇太子的外祖父,他还是原来的爵位广宁侯,并没有升为公爵。 “好你个小十,为了压制章家,你连这个也舍得!”章太后气哼哼的。 章太后曾当着的面提过,“该给广宁侯升升爵位了。”她的意思很明白,说是要给裴二爷升爵位,但是,哪有只封赏皇后娘家,却把太后娘家抛下的道理?她是在给章家要封赐。 毫不含糊的拒绝,“陛下才登基不久,便大肆封赏外戚,未免显着循私。” 章太后生气,但是拿没法子。 因为小十总是想也不想的便会向着,所以,寻常婆婆折腾儿媳妇的手段,章太后使出来也没用。压,压不下,哄,哄不了,到了后来,章太后看见就头疼。 章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分歧就是这样的:皇帝看见便觉得甜蜜,章太后看见便头疼欲裂。 他们母子之间,注定和睦不了。 “莲心这次来,有何贵干?”猜测着。 莲心是位年方十八岁、明眸皓齿的美貌姑娘,她款款走进来,向行了礼,笑道:“太后娘娘想念怀王殿下和嘉兴公主,命奴婢接怀王殿下和嘉兴公主到宁寿宫玩会子。” 哦,原来是想念孙子孙女了。 微笑,“巧了,我也正要去看望母后,向母后请安。”太后娘娘您要见孙子孙女对不对?这当然是可以的。这是正当要求,我不会拒绝。不过,要见我年幼的孩子,便连我一起见吧,我可不放心让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去宁寿宫。 他们还小,应该处于父母的监护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xuanxuan为《》灌溉营养液。 下一次更新,晚上十点左右。 第 254 章 小深深和小谢谢正画的起劲,听到要去宁寿宫,心里很不情愿。两个孩子很有默契的装作没听见,更加卖力气的在宣纸上涂涂抹抹。不光这样,他俩还旁若无人的凑在一起商量,“咱们画棵红颜色的树好不好?”“好呀,听说南方有一种树叫英雄树,满树开红花,像一团团小火苗似的,可好看啦。”“不是啦,那是树上开的红花,我说的是红树,树就是红的呀。”不由分说,拿起红颜料,往宣纸上涂。 两个孩子玩的很高兴,笑吟吟看着,慢条斯理的催了两句,也不着急。 这个时候,莲心若是识趣,在一旁满脸陪笑的等着,也就是了。毕竟是章太后差人过来的,说的清清楚楚,还能不让孩子们过去么?不过是晚上一刻半刻罢了。 莲心若是懂规矩,也应该在一旁陪笑等着,不应该多说多话。她只是名宫女,替太后来传话的,把章太后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之后,她就可以在一边儿歇着了。 可是莲心一向自视甚高,见小深深和小谢谢玩的入了神,也不怎么在意,心中便有些不悦,“好不好的,我是宁寿宫的人,不看着我,还不看着太后娘娘么,怎能这般不慌不忙的。” 莲心略一思忖,温柔的笑着,轻移莲步,走到了龙凤胎身边。她弯下不盈一握的腰肢,含笑问道:“怀王殿下,公主殿下,太后娘娘等着呢,咱们快些过去宁寿宫,好不好?” 她不光生的标致,声音也很好听,如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小深深和小谢谢是很讲礼貌的好孩子,见她轻声细语的,咧开小嘴冲她笑了笑。 莲心受到了鼓励,脸上的笑容更加柔美。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麻利的把小谢谢面前的宣纸拿了起来,温柔的、跟哄孩子似的说道:“先不画了,好不好?” 她一直是很温柔的,可是,看了让人想一脚把她踹飞。 小谢谢仰起小脸冲她笑了笑,“好呀。”嘴上答应着,手下毫不含糊,提笔蘸了火红的颜料,往莲心脸上抹去。莲心哪提防这个,一声惊呼,已中了招,娇嫩的粉面之上,点点血红。 她手中的宣纸也重新回到了桌案上。不过,宣纸回来了,小谢谢也不想再往纸上画了。 “换地方!”小谢谢意气风发。 “一向甜蜜可爱的小公主,瞬间化身为小淘气,要往莲心的脸上作画了!”坤宁宫的女官、宫人傅姆等看在眼里,都是肚中好笑。嘉兴公主乖巧起来是极乖巧的,她要是顽皮起来,皇帝陛下也照样捉弄好不好,你一个宫女,竟敢惹她,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嘉兴公主顽皮的时候只在坤宁宫,听说到幼儿园就收敛不少,到了其余的地方便斯文规矩的很了。想必莲心只看到小公主在外头的模样,不知道小公主的真性情,所以才敢斗胆上去相劝。莲心姑娘,宁寿宫的大红人,你吃了这次亏,大概往后就学乖了吧。 小谢谢也不理会莲心是如何惊呼、慌张的,拿着颜料只管继续往她脸上涂,“光有红色不漂亮,粉的、绿的、蓝的,全都要!”小深深饶有兴致的看了莲心一眼,“她的脸交给你了,其余的交给我!”拿起调好的深黄颜料,不由分说往莲心身上倒去! 莲心更加惊慌的叫起来。 笑了笑,“小深深,小谢谢,你俩在宣纸上作画即可,在莲心的脸上和身上作画,似乎不大合适。” 当值的女官早过去了,皱着眉头斥责莲心,“在皇后娘娘和怀王殿下、公主殿下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莲心被斥责,蓦地吓了一跳,没敢再接着尖叫。 可怜的莲心,十八岁来一直是娇生惯养的,何曾见过这个阵仗。 她是金乡伯府的家生子,爹是管事,娘是管事媳妇,从小跟副小姐似的,可没吃过苦。进宫服侍之后,她嘴甜,又生的美貌,章太后有心把她当个人用,也便对她另眼相看。今天被小深深和小谢谢折腾这一遭,是莲心姑娘美满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小深深和小谢谢一旦开始做坏事,便无法停下,颜料不停的泼向莲心,玩的开心极了。 并没阻拦。 女官有些担心的小声提醒,“皇后殿下,莲心毕竟是……” 笑了笑,“无妨。” 女官恭谨的应了一声,不再开口。她觉得怀王和嘉兴公主这样做似乎有些欠妥,可是皇后如果支持,自有她的道理。皇后做事,一向是极有分寸的。 小深深和小谢谢直到把桌上的颜料全糟蹋完了,才嘻嘻笑着,结束了骇人听闻的暴力行为。 莲心狼狈又恐惧的抱头站在那儿,可怜兮兮。颜料到了身上、脸上之后是很难洗掉的,莲心是位美人,最在意的,便是自己这张脸了,故此,她别的顾不上,先把头脸护住了。她这抱头躲避的尴尬样子和方才她那轻移莲步、巧笑倩兮、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很有些好笑。坤宁宫的宫女、女官们在旁看着热闹,心中都是幸灾乐祸。敢惹嘉兴公主?这回你知道后果了吧。 “做坏事真好玩!”小谢谢奔到面前,熟练的攀到她膝上坐下,兴奋的笑道。 颜料平时是用来画画的,这会儿往莲心身上泼,怎地这般舒畅爽快呢? “有趣有趣。”小深深也跑过来了,和妹妹一样攀到膝上坐好。 两个才做过坏事的孩子,眼中都闪烁着快活的光茫。 果真人之初性本恶么?笑着摇头。 遥远的前世,曾听一位在□□前上中学的老师讲过,“我们上中学的时候住校,那阵子预报有地震,我们都兴奋的很,高兴的很,以至于欢呼起来了,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要地震了,兴奋、欢呼?当时真是很奇怪,为什么呢? 老师笑着讲了原因,“因为我们那时候管的太严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同学们都觉得很压抑。有地震预报,我们是要演习逃生的,可以跳窗户!” 老师的这句话,一直清晰的记得。 为了可以跳窗户,连地震都欢迎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天性被压抑,人是很痛苦的。过于循规蹈矩,人是很痛苦的。 这一世,出生在裴家这天堂般的地方,她也是允许自己说错话、办错事、允许自己调皮捣蛋的。不只这样,还允许自己偶尔有偏见——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需公平公正,也太难为人了。 “偏见可以说是思想的放假。它是没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娱乐。假如我们不能怀挟偏见,随时随地必须得客观公平、正经严肃,那就像造屋只有客厅,由有卧室,又好比在浴室里照镜子还得做出摄影机头前的姿态。”这话说的真好,至理名言。 对自己都是这样的态度了,当然不会苛求小深深、小谢谢。 莲心不合时宜的自己送上门,不合时宜的瞎捣乱,还不许两个孩子发泄一番么。 “看看你俩作的画。”微微笑着,指指莲心。 小深深和小谢谢真的冲莲心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太丑了。” 真是太难看了呀。 嘴角勾了勾,笑着问莲心,“怀王和嘉兴公主在你身上作画,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瞅瞅两位小殿下画的如何?” 莲心战战兢兢,勉强挤出个笑脸,“两位小殿下的画作,定是好的,极好的。” 微微笑了笑,柔声问两个孩子,“你祖母想见咱们,乖孩子,咱们过去宁寿宫,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响亮的答应。 带着小深深和小谢谢去了宁寿宫。 至于莲心姑娘,好心的赏了她轿子,命她坐轿子回去。 莲心姑娘坐在轿子里,肠子都快悔青了。怀王和嘉兴公主小孩子家家的,他俩画画入了迷,自己等一会儿就行了,上前多的什么话?这可倒好,成了这模样,没法见人了。 “能洗掉不?”她摸摸脸上的颜料,欲哭无泪。 我要靠着这张脸飞黄腾达的啊……—— “两个孩子调皮,莲心去催他俩快一点,把小谢谢的宣纸收起来了。顽皮的小谢谢,便在莲心脸上作画……”到了宁寿宫,见了章太后,笑着把方才的事说了。 章太后怒火腾腾腾的往上升,觉得这儿媳妇未免太不尊重自己这做婆婆的了。可是她要发作吧,看着从容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胜算,想了又想,竭尽全力的把怒火压了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章太后不断提醒自己。 她皮笑肉不笑,“皇子皇女心情好,和宫女开个玩笑,有什么呢。再说这宫女还是宁寿宫的,想必阿深和阿谢知道是祖母宫中的人,故此,看见莲心便格外亲切,不见外。” 章太后其实是在很曲折的表示不满:莲心好不好的先不说,她是我的人!你们把我放在眼里了么?! 小谢谢甜甜笑,“是呀是呀,祖母说的太对了!莲心和我不见外,明明我还想画画,她却把我的宣纸拿走了。我当然和她也不见外了,在她脸上画!” 小谢谢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眉目生动,言笑晏晏。看在眼里,真想仰天长叹:女儿这小模样多可爱啊,十哥你看不到,可惜死了。 “妹妹在她脸上画,我在她身上画!”小深深高高兴兴的说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表功,像是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章太后被龙凤胎气的够呛。 不光气人,生的孩子也气人!章太后忽然觉得心口疼。 小深深、小谢谢笑嘻嘻的看着她,天真烂漫。 更是从容之极。 章太后稳了稳心神,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这两个孩子真讨人喜欢。皇后,我老了,独居宁寿宫,冷清寂寞。我喜欢这两个孩子,想让这两个孩子来陪我,你舍得么?” 没等答话,章太后便冲两个孩子招手,命他们到了近前,“阿深,阿谢,跟着祖母好不好?”她慈爱的问道。 “好呀。”小谢谢很爽快的答应了,像机灵的小猴子一般攀到她膝上,勾住她的脖子,兴高采烈,“我往后要和您亲亲热热的了么?太好了!” 小深深和妹妹一样身手敏捷,三下两下便攀到章太后膝上,和妹妹一起搂起章太后,又是亲吻,又是欢笑。 他俩平时常常这么和他们的皇帝爹、皇后娘这么玩,可是章太后年事已高,哪禁得起他们这么折腾?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快下来!”章太后一声怒喝。 这什么孩子,祖母还没发话,他俩直接搂住脖子了!阿深,阿谢,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快给你俩折腾散了! 宁寿宫的女官、宫女见章太后发怒,便想上前把小深深、小谢谢抱下来。哪会让她们近身呢,一只胳膊抱着一个,把两个抱在怀里。 “幸亏当年练过功夫。”抱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依旧从从容容。 小谢谢无比委屈,“娘,祖母要我陪她,我当然听她的话了,可是她又训斥我!” 小深深也很难过,“我很想陪祖母的,可是,祖母……” 他的小脑袋深深埋到怀里。 小谢谢也无力的趴在肩上。 章太后头疼的快要炸开了。从前是让我烦,如今又加上了小孙子小孙女,这日子没法过了! “去把皇帝叫来。”章太后脸色铁青。 我倒要问问小十,他是不是就由着妻子儿女胡闹,不孝顺,违搞太后懿旨;我还要问问小十,做祖母的宫中寂寞,想养两个孩子在跟前,这要求过不过份,皇帝陛下许不许! “母后有何吩咐?”一名身穿深紫色绣十二团龙袍服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章太后见到他,颇感惊奇,“你怎地……”我这才出口命人去叫你,你便到我面前了?小十你和娘这是心有灵犀不成。 和皇帝温柔的相互看了看,皇帝缓步走过来,从怀里接过小谢谢,“小宝贝,怎么了?”小谢谢泪眼迷朦的看了他两眼,看的他一阵心疼,然后,小谢谢什么也不说,无助的垂下了小脑袋—— 小谢谢这本事是天生的,没人教她。 “乖女儿,你跟娘亲和哥哥先回去,爹有话和祖母说,好不好?”皇帝柔声软语征求小谢谢的意见。 小谢谢很乖巧的点点头。 带着两个孩子要走,章太后急的坐不住了,霍的站起身,“小十,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您的意思,我都知道了。”皇帝温和说道:“您在宁寿宫很寂寞,想养个孩子在身边对不对?依您。” 章太后心中得意,示威一般的看了一眼。看见没有?小十是我亲生的,我虽轻易不开口,可我一旦有什么要求,小十不敢拒绝,也不忍拒绝! 世上还有什么人,比母子更亲近。 “阿深和阿谢什么时候住过来啊。”章太后微笑问道。 “小深深和小谢谢如何能住过来?”皇帝摇头,“这两个孩子很是调皮,若他俩住过来,不定把母后折腾成什么样呢,岂不是我和皇后的罪过?况且,我根本离不开这两个孩子,晚上要亲自看着他们睡着了,方能就寝。” 小深深和小谢谢算是跟着的,可是皇帝和皇后一向共同起居,不分你我,这两个孩子也就等于是跟着皇帝了。皇帝是个好爹,两个孩子晚上若是吵着要他讲故事,要他陪睡,他都是肯答应的。把孩子要走,一个是孩子受不了,另一个,皇帝也受不了。 章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可是,她竟然不了解这一点,不知道龙凤胎,尤其是小谢谢对于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 章太后黑着脸,拍了桌子,“小十,你消遣娘么?方才你明明说了,依着我!” “不错,正是如此。”皇帝神情恭谨,“娘在宁寿宫寂寞,当然是有晚辈陪着您才行。” 章太后缓了一口气,“阿若,阿倚,也是可以的。” 反正小十疼孩子,哪个都疼,阿若阿倚也行。 “不是阿若阿倚。”皇帝温和的告诉她。 章太后不明白了。正阳,那是不可能,他是皇太子,只能住在东宫;阿平,也不对,阿平大了呀,都是大孩子了。 “到底是谁?”章太后忍不住追问。 皇帝神色淡淡的,“母后,是芃姐儿。芃姐儿是大姐的女儿,您的嫡亲外孙女,年纪又大了,不会调皮淘气,要您费心,反倒可以照顾您。母后,芃姐儿才是最好的人选。” 您独居寂寞,想要孙子孙女来陪您,这当然是应该的,没话可说。可是,小深深和小谢谢年纪小,顽皮淘气,我和皇后正值盛年,还常常被他俩累的要发脾气,自然不忍心让这两个小淘气来烦着您。 还是芃姐儿最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琳、安之若素、可爱你不知道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5 章 “芃姐儿?”章太后听到皇帝这么说,好像被雷击了似的,呆呆愣在那里,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小十你让芃姐儿到宁寿宫来陪我,那么,你大姐和大姐夫,你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难以言说的恐惧袭上心头,章太后强笑,“不用了,小十。娘在宁寿宫虽然寂寞,却也清静,芃姐儿还是在公主府住着吧,不必进宫,真的不必。” 本是带着两个孩子要走的,却被章太后喝住了,还没离开。听到章太后这话,心中微晒:方才您还口口声声宁寿宫中寂寞,要个孩子来陪伴。您要小深深和小谢谢,阿若阿倚也行,可十哥一提芃姐儿,您便改口说自己这儿倒也清静了。难道因为舌头是软的,所以话想怎么说您就怎么说? 小谢谢是个孩子,脸变的很快,方才还很伤心,这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活泼起来了。她调皮的嘻笑,“祖母这儿清静啊,那我和哥哥不用来陪祖母了,对不对?” 章太后嘴里发苦,“不用了,不用了。” 你这样的孩子还是别来陪我了,你真来了,大概能把我气死。唉,真是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孩子,可恶,小公主也是一样,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谢谢得意的笑起来,“是祖母不要我的来哦。” 她和小深深一向有默契,都不用商量,一齐欢呼着跑上前,冲章太后伸出小拇指,“说话算话,拉勾!” 您可别耍赖呀,今天说不要我们来了,明天又说要我们来,改来改去的,好麻烦! 章太后从没见过这阵势,皱起眉头。 两个孩子冲她仰起小脸,喜滋滋的伸出小手,她却不肯回应。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母后,孩子们等着您呢。”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力。 章太后不想理会这样的小十,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勉强和小深深小谢谢拉了勾。 “小十你做了皇帝,真是不一样了。”章太后下气的想道。 小时候多听话多乖巧的孩子,长大后做了皇帝,会拿捏亲娘了。 小深深小谢谢得到章太后的许诺,心满意足,高兴的跑到皇帝面前,“爹爹,咱们回去吧,我俩要画一棵红通通的树!”皇帝摸摸他俩的小脑袋,柔声说道:“你们先回去,爹有话要跟祖母说。” 小深深和小谢谢嘻嘻笑,“好呀。” 龙凤胎和章太后、皇帝告别,跟着回了坤宁宫。 和孩子们走了以后,宫殿中只剩下章太后和皇帝母子二人,章太后不知怎么的,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娘这里很好,你不必忧心。”章太后讪讪的说道。 皇帝神色很温和,“母后,您年纪大了,独自居住在宁寿宫,没有亲近之人陪伴,哪会不觉得孤单寂寞?说起来,全怪我想的不周到。今天您既然提起这件事,我便不能当作不知道,一定要给您一个交代。” 章太后方才以为这件事已算是过去了,听皇帝这么说,才蓦然发觉小十不只比从前威严,也比从前执拗,自己都退了一步,他竟还不肯就这么算了,还要追究。 “不要芃姐儿过来!芃姐儿来了,你大姐怎么办?”章太后生气的说道。 皇帝寸步不让,“芃姐儿已是大姑娘了,让她来宁寿宫陪伴您,您还会想着大姐怎么办。小谢谢可是才四五岁呢,您要小谢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会怎样?” 章太后语塞。 宁寿长公主只有芃姐儿一个女儿,皇帝和也只有小谢谢一个女儿。 “你大姐嫁人了!芃姐儿她不是咱家的孩子!”章太后想了好几想,憋出这么一句。 女儿嫁人了,外孙女是别家的人,不是自家孩子,懂不懂。 皇帝淡淡笑,“母后您说笑话了。公主下降,可不等于是嫁到了夫家。” 您当公主是寻常女子呢,出阁之后就是夫家的人,娘家管不着? 章太后无言以对。 “反正娘就是不要芃姐儿进宫!小十,娘共有两子两女,你大哥只能终老凤阳,福寿脾气大,三年两年的也拐不过弯,还是在辽东多呆些时日为好。你大哥和福寿不在京城,娘跟前只有你和宁寿……” 章太后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哽咽起来。 自从皇帝说出让芃姐儿进宫陪伴她,她就知道,皇帝这是容不下宁寿,要撵宁寿出京城了。 你大姐不就是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么,也不值当为了这个,便容不下她吧?她是你的亲姐姐! 章太后不停的流着眼泪,好像要用泪水软化小十的心。 皇帝在她身边会下,递了一方锦帕在她手中,“母后,大姐夫一直想到江南鱼米之乡做官,我会让他如愿的。” 章太后哭的更哀伤了。江南也不行啊,去江南也是离开我! “小十你个没良心的孩子,要把你亲姐姐撵到江南去,让你娘肝肠寸断……”章太后伤心的指责。 皇帝缓缓说道:“母后,我才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繁杂,很费心神,我实在不想在前朝殚精竭智之后,回到后宫,还要再防备这个防备那个的,疲惫之极。大姐时常进宫,她和您说了些什么,撺掇了您什么,我都知道。我警告过她的,您知道么?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她,若再生事,便把大姐夫调出京城。”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想兢兢业业做好这个皇帝,守住祖宗基业,将来交给小正正一个太平盛世。还有,我想和妻儿和和乐乐的过日子,不愿被人打扰。母后,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要份清静罢了。” 我和、孩子们,和和乐乐,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大姐总要瞎搀和什么?让她到江南去吧,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一样是养尊处优、荣华富贵。但是,不要再在宫里掀起什么风浪了。 “我要孩子们都守在我跟前……”章太后哭着不依。 皇帝很有原则,“大哥这辈子是老死凤阳的命,不必多说。大姐二姐在外头磨磨性子,若是能把我和当做皇帝、皇后来尊敬,或者退而求其次,不在宫中生事,我都会允许她们回京城。” 我不是要跟你做对,只是想要份清静,过份么? 章太后也不跟皇帝讲理,拉住皇帝,口口声声要他把哥哥姐姐留下来。 “如果此时此刻是大哥即了位,我要就藩。”皇帝蓦然问道:“母后,您会舍不得我么?会跟大哥苦苦哀求,要留下我么?” 章太后怔了怔,很有些茫然。 大概不会吧。倒不是不疼小十,而是,从小十才生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大后会是位亲王,他是要就藩的。三个大的却不一样,原以为,他们三个会陪自己一辈子…… 章太后哭不出来了。 “大姐夫二姐夫是男人,志在四方,都想建功立业,我不能把他们圈在京城。”皇帝语气重又变得温和,“母后放心,大姐二姐虽然出了京,长公主的身份、尊荣没有变,依旧是天之骄女。” “至于芃姐儿,从前您不是委婉提起过,想给芃姐儿一个郡主的封号么?依您。” 皇帝安慰了章太后几句,话锋一转,提出要给芃姐儿封号。 公主的女儿和亲王的女儿不能比,亲王的女儿例封郡主,公主的女儿如果封了郡主,那是特别恩宠。 章太后原本灰暗的心中,又有了细微的光亮。 宁寿去江南鱼米之乡也好,比福寿被发配到辽东那苦寒之地好多了。芃姐儿有了郡主的封号,这封号事小,关键是有了这封号,谁也不会认为宁寿长公主是失了宠被撵出去的…… “您好生休养,芃姐儿很快来陪伴您,我和也会常带孩子们来看您的。”皇帝许诺。 章太后板着脸,没有说话—— 宁寿长公主含着一包眼泪和驸马离开了京城。 她不想离开,可是驸马乐意,“江南何等富庶,公主,我做梦都想去。” 芃姐儿眼睁睁的看着宁寿长公主常常进宫却不和皇后亲近,只和章太后密谋,早知道不是办法,极力赞成她离开,“江山如画,您出门开开眼界去!”您就不要再想着给舅母添堵了,舅舅是不会允许的。您啊,到外面去散散,心胸开阔了再回来,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瑢送的地雷,谢谢安之若素、yifen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6 章 “既然是我做的媒,芃姐儿便从宫里出嫁吧。得意洋洋,“这是我的功劳呢,得大肆表彰一下!” 太原郡主从宫里出嫁,谁都知道是皇后玉成的这桩美事,多有成就感呀。 “对,从宫里出嫁,给咱们芃姐儿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皇帝很是赞成。 芃姐儿属于懂事的孩子,惯不坏,所以,对芃姐儿不必吝惜,能给她的都给她。 皇帝、皇后商量事的时候很少能避开小深深和小谢谢这一对活宝,这次也不例外。两个小屁孩儿也不管爹娘要商量的是什么事,他们合不合适听,只管赖在一边,瞪大眼睛听着,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小女孩儿好像天生的对出嫁、婚礼这类的字眼儿敏感,小谢谢在一旁听着,激动的不行,“盛大的婚礼呀,太让人向往了!”她坐都坐不住了,跳到地上,又是跺脚,又是挥舞小胳膊,表达她的兴奋之情。小深深本是对这事并不怎么感兴趣的,见妹妹这么投入,他也跳下地,和小谢谢一起疯起来。 皇帝和看到两个孩子这模样,都觉好笑。你们表姐要出嫁,乖宝贝,你俩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半点的伤感呢?瞧瞧你们乐的,好像巴不得把表姐扫地出门似的。 小谢谢激动了一会儿,跑到面前,利索的攀到她膝上坐好,眼睛亮晶晶,“娘,除了戏台上唱上的那个红通通的婚礼,还有穿白衣裳的婚礼,对不对?” “是啊,在离咱们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有着不同的国度。他们的婚礼是要在教堂举行的,新娘可以穿白色礼服。”搂着她,笑盈盈的告诉她。 小谢谢,你从小到大,古今中外的故事全部都听过,博学多识呀。 小谢谢又羡慕又敬佩,“娘,和咱们隔着大海的国度您都知道,真有学问!” 乐了乐,“娘在姑苏城长大的,姑苏城中各国商贾云集,繁荣昌盛,娘的见闻自然比常人要广博。” 小谢谢瞪大了眼睛,做出惊异不已的样子,“娘,怪不得您这么有学问,原来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呀!” “就是。”小深深和皇帝都表示很同意,“这从大地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瞅瞅,这形象,这气派,这谈吐,一看就与众不同!” 皇帝和小深深小谢谢热烈的恭维起,神情诚挚。 把乐的。小儿子小闺女都会拍马屁了呀,而且这马屁拍的还很有水平!甚好,甚好。 “哪位是从大地方来的?请允许我们瞻仰一下。”小正正和小平平、阿若阿倚一起涌了进来。 “呶,便是这位美丽无双、世所无匹的娘娘了。”小深深、小谢谢一脸骄傲的指着。 四个男孩儿都惊叹,“不愧是从大地方来的,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啊。”跑到身边,各自捞了椅子坐下,围着献殷勤。皇帝本来和坐的很近,小平平中意他的位置,客气的把他撵走了,“爹爹,劳驾您略让一让。”硬是把皇帝撵到边儿上坐,他凑到身边。 “臭小子。”皇帝笑骂。 四个大男孩儿这一开口,可是和小深深小谢谢又不一样了。他们都已经上了学,功课不错,会的词很多,只见他们一个个舌灿莲花,把夸了个天花乱坠。小深深和小谢谢偷偷交换了一个眼色:哥哥们会的词太多了,咱们被比下去了! “咱们不用有学问,会笑就行!”两个小屁孩儿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冲着笑的异常甜蜜。 被六个孩子包围着,飘飘然。 受了冷落的皇帝轻轻咳了一声,“孩子们,除了娘亲,你们还有爹爹呢。” 没良心的孩子们,难道爹爹便不用理会了。 “您和娘还分彼此么?”小正正谦虚的请教。 “对啊,您和娘还分彼此么。”小平平附合。 “爹爹,我们知道您最在意的便是娘了。我们把娘哄高兴了,您也就高兴了,对不对?”阿若和阿倚一脸聪明相。 “我俩和娘是一伙的!”小深深和小谢谢最霸道,攀到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大声宣布。 处于五子一女的包围中,俨然是位英雄母亲。 皇帝在旁看着,凤眼中满是笑意, 小师妹,咱们的儿女多可爱呀,十哥心都酥了。 这晚四个大男孩儿赖着不走。小正正和小平平推说路远,“大老远的,不想动弹了。”阿若和阿倚更是振振有辞,“我俩才比小深深小谢谢大几岁呀,他俩天天跟着爹娘,我们偶尔撒回娇也不行?” 小深深和小谢谢一幅坤宁宫主人的模样,殷勤留客,“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别走了,别走了。” 皇帝和正要说话,殿外响起打雷声,过了不久,下起瓢泼大雨。 “天意啊。”四个大男孩儿仰天大笑。 小正正这端庄肃穆的皇太子率先把鞋子踢飞了,小平平和阿若阿倚有样学样,也把鞋子踢掉,往浴室跑去。 快,洗澡去,洗完澡上床睡觉,大被同眠! 四个大男孩儿挺乐呵,皇帝和看着他们,心绪也是飞扬。 有什么比兄弟和睦亲爱更让父母开心的事呢。 小深深和小谢谢这晚格外兴奋,心情极好的逗他们,“平时你俩是自己睡的,今晚却可以挑一挑,可以跟爹娘睡,也可以跟哥哥们一起,或是还像往常一样,都成。小宝贝,你们要怎么选?” 小深深和小谢谢为难的不行。跟爹娘睡,还是跟哥哥们睡?两个小屁孩儿内心之中挣扎了许久,不知何去何从。直到四个大男孩儿洗完澡出来,跳上紫檀大床,围坐着打起纸牌,这份热闹最终起了决定性作用,“跟哥哥们一起!”龙凤胎兴滴滴的叫道。 他们也上了大床,哥哥们打牌,他们在旁边看。 虽然只能做小观众,他俩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六个孩子围坐打牌,热闹非凡。 皇帝和含笑看了一会儿,吩咐乳母好生照看着,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皇帝和到廊下坐了,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心情静谧—— 张放和芃姐儿的婚事定下之后,章太后一度很不高兴,“芃姐儿出阁了,谁来陪我?”经历过有外孙女无微不至陪伴的日子,章太后已经不愿意再一个人了。 章太后的一日三餐、日常起居全部由芃姐儿悉心照看,这和女官、宫女的服侍是完全不同的。 皇帝和都笑,“母后,亲戚家的孩子,您喜欢谁,便是谁。” 只要不是我们的小谢谢,别家的女孩子,都可以。当然了,要那户人家、女孩儿都愿意才行。 虽然这么想,其实皇帝和也知道,到宁寿宫陪伴章太后,这美差有谁家不愿意呢?女孩儿就更别提了,曾在太后身边教养过,对她的未来是何等有利。 “真的么。”章太后微笑,“若你们肯依我,我想要章家的小姑娘过来。” 章太后的要求早在皇帝和的意料之中,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听凭母后的旨意。” 芃姐儿嫁了,这世上和章太后有亲的女孩儿,也就是章家的小姑娘了。 章太后板着脸,“我喜欢阿慕。” 曹徽音嫁到章家之后和丈夫并不和睦,只生了一个女儿,起名阿慕。 阿慕今年应该也有十岁了,清清秀秀的,看起来很乖巧。 皇帝和迅速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便依母后。” 章太后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 阿慕只要进了宫,便有了机会。宫里的小姑娘并不多,阿慕若多花些心思,是不会空手而归的。如此,我也算对得起徽音了。虽然她和小十没有缘份,好歹能让她的女儿和小十的儿子在一起,也算了了这份心愿。 章太后是对曹徽音特别有感情,才会这么为曹徽音着想么?当然不是。她是放不下自己心中的执意,不肯承认当年的失败,只要有一分半分机会,便想要翻盘。 说到底,章太后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偏偏能力、运气和她的控制欲不匹配。故此,除了闹笑话,还是闹笑话。 因为皇帝和答应的特别爽快,章太后很高兴,居然给了一个笑脸。 “我真是受宠若惊呀。”回到坤宁宫,嘻嘻笑,“十哥,母后极少能给到我好颜色的。” 皇帝很是歉疚,“小师妹,十哥对不起你。” 小师妹从小到大在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哪里看过长辈的脸色,哪里受过气?她这么可爱,嫁到宫里,却不得婆婆的喜欢,太委屈她了。 “这有什么。”不以为意,“十哥,我一向知道,别人若是对你好,你要十倍百倍的回报;别人若是不喜欢你,给你脸色看——” 故意停顿了一下。 皇帝紧张起来,“小师妹,怎样?” 别人若给你脸色看,你会怎样呢,是很伤心么? “……那便不看啊。”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别人脸色不好看,当然是不看了。难道要上赶着自寻烦恼?” “聪明的小师妹,智慧过人的小师妹。”皇帝心中感动,捧起的小手,满目柔情。 快乐在身边,她会享受;快乐不在身边,她会寻找。小师妹,她从来不是自寻烦恼的人。 两人亲热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十哥,我会对母后很好很迁就的。她老了,我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会想要流泪。我会对她很好很好,一定会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遗憾,我不想让你有。” 过去发生了什么,并不确切知道。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章太后是十哥的亲生母亲,十哥那么善良,如果他的亲生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中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他会内疚,他会寝食难安。 “小师妹。”皇帝低头看着,感动极了。 世间再也没有哪个人会像小师妹这般善解人意了,这般会替人着想了。小师妹,娶你为妻,是十哥莫大的幸运。 “不过,委屈我是可以的。若牵涉到孩子们,却是不成的。”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在章太后面前受些气,看些白眼,若是孩子们怎样,万万不可。 我可以拿自己来孝顺,但不会拿我的孩子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my2birds送的地雷,谢谢xuanxuan、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杰小西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7 章 芃姐儿出嫁之前,宁寿长公主写了封言辞殷切的信给皇帝、皇后,拜托他们这舅舅、舅母替自己发嫁女儿,信中附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是宁寿长公主给芃姐儿单添的嫁妆——芃姐儿是太原郡主,她出嫁宗人府按规制备有妆奁,陆家二老、芃姐儿的祖父祖母给了不少名贵的古董玩器,还有庄子铺子。芃姐儿的叔叔自从平定叛乱、得了军功之后也不再吊儿郎当、纨绔无行了,在近卫中混得风生水起,芃姐儿出阁,他很大方的给了不少名人字画。加上宁寿长公主的这一份,芃姐儿一下子成了小富婆,坐拥无数财富。 “芃姐儿,收好了。”把一个长长的嫁妆单子交到芃姐儿手里。 芃姐儿红着脸道谢,“舅母,您费心了。” 对这位舅母,芃姐儿是很感激的。她知道章太后有意于章家的孩子,也知道章家那孩子不成器——京城每个人都能看到的事实,只有章太后,大概是老眼昏花了,看不到。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宁可违背章太后的意思,也要为她另觅良人。她又不是个没良心的,哪能不感动呢?虽然向来不怵章太后,可章太后到底是婆婆呢,为了她这个外甥女和婆婆做对,让人没法不佩服。 小谢谢对和婚礼有关的事很感兴趣,总爱跟在身边捣乱。这会儿她大眼睛溜滴滴乱转,看看,看看芃姐儿,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嫁妆啊,娘交给表姐的,便是嫁妆了。这嫁妆单子红通通,又这么长,看着很喜庆呀。 “表姐,你阔了!”,小谢谢瞪大了眼睛,惊叹。 她正是可爱好玩的年纪,芃姐儿看着她雪白的小脸,又圆又大活泼灵动的眼睛,心里痒痒,伸手捏了捏,“小表妹,姐姐陪你出去踢沙包好不好?” 她不好接小谢谢的话,所以,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芃姐儿风度是很好的,这话说的行云流水般自然,丝毫不显慌乱。 “不要。”小谢谢甜甜笑,“我幼儿园都不上,就是要看热闹的。” 要想玩,我就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了。 “顽皮孩子。”看着小谢谢实在喜欢,也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蛋。 小谢谢冲她扮了个鬼脸。 三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笑声欢快。 “表姐嫁了之后,宁寿宫要来新姐姐了么?”小谢谢好奇的问道:“新姐姐会不会和气,会不会和我要好?” 芃姐儿抿嘴笑,“当然会啊。小表妹,没有姐姐会不喜欢你,会不和你要好的。你可爱呀。” 小谢谢嘻嘻笑着,一脸得意。 笑着摇头。小谢谢,那位新姐姐当然会要对你好,不过,估计她对你没什么兴趣。若换了你哪位哥哥,或许会好一些。 说了会儿话,芃姐儿再三道谢,告辞回了宁寿宫。 章太后喜欢她,愿意看到她,芃姐儿日常都是在宁寿宫的,偶尔出门,时间也不会太长,很快会回去。 “难得她小小年纪,这么懂事。”看着芃姐儿苗条的背影,心生怜悯。 唉,爹娘不顶事,孩子能不早熟么。 皇帝回来之后,跟他商量,让宁寿长公主和驸马回京,送芃姐儿出嫁,“……十哥,这是芃姐儿一辈子的大事,父母不在跟前,总是件遗憾的事。” 皇帝脸上现出很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不解的看着他。 皇帝清了清嗓子,“小师妹,大姐回不了京城。她……她怀孕了……” 愕然。 宁寿长公主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怀孕? “大姐,年龄大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也顾虑这个。”皇帝见小师妹为大姐担心,很是欣慰,“我已命人从太医院中挑选了数名妇科高手,日夜兼程,赶往江南。小师妹,你不必担心。” 无力的点头。 这样的医疗水平,高龄产妇,难怪十哥会忧虑,会派太医星夜南下。那是他的亲姐姐,他哪有不顾念的。 但愿宁寿在江南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然后安心在江南把孩子养大。若干年后她们一家人回京,想必宁寿也心平气和了,不打别了,和十哥重叙姐弟之情,岂不是很好? 章太后知道宁寿又有了身子,喜的流下眼泪,一面差人往江南送去大量药材补品,一面张罗着求神拜佛,保佑宁寿平安产子,忙活的不行。 芃姐儿也很高兴。 她开开心心的出了阁,十里红妆,嫁到了英国公府。 芃姐儿出阁这天,小谢谢拉着小深深,两个孩子跑来跑去,很有兴致的全程围观,把乳母、保姆们累了个半死。 “总体上来说,结婚还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两个孩子观摩过婚礼之后,煞有介事的发表着高见。 皇帝、、四个哥哥,都被龙凤胎逗的捧腹。 小深深,小谢谢,你俩才五岁,懂什么呀—— 芃姐儿出阁之后,章太后便催着皇帝和,“快把阿慕召进宫。” 皇帝不紧不慢,“母后,我还没有问过舅舅和靖国公的意思,您等我问上一声,可好?” 要召章家的阿慕进宫,总要知会阿慕的祖父、外祖父一声。 不慌不忙,“阿慕才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过来照顾您,太难为她了。母后,您不想换个大些的孩子么?章家也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把章太后气的。我要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做什么?她们比正阳还大呢,能嫁给谁?再说了,我们章家的姑娘也不稀罕嫁皇子,我不过是要替徽音出口气! 章太后板起脸,“弄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进来,过不了两年便要出嫁了,你们是纯心折腾我!” 章太后这话倒也有理,皇帝和唯唯,“依您,依您。” 确实,如果章太后寿命还很长,十五六岁的姑娘陪不了她多久又要出嫁了,是挺折腾人的。 章太后见皇帝和这样,微微笑了笑。 皇帝在乾清宫召见金乡伯、靖国公,“……太后是这么个意思,舅舅,曹卿,你们以为如何?” 金乡伯是太后的亲哥哥,却一直没有得到封赏,心里是很不满的。可是他一则是不敢在皇帝面前多说多话,二则其实也很愿意,便唯唯诺诺的答应,“全听太后的旨意。” 靖国公是功臣宿将,可不像金乡伯似的想的这么简单,他先是满脸陪笑的表明,阿慕是章家的姑娘,自己这做外祖父的不便深管。然后话锋一转,赧颜提出,“太后娘娘多福多寿,定会长命百岁。阿慕今年十岁,在宫中陪伴太后娘娘五年,到她及笄之时,求陛下许她出宫回金乡伯府,自行聘嫁。” 靖国公这是在撇清:您看,我的外孙女,没有要攀附皇子的心思。 金乡伯不满的看了靖国公一眼。这小舅子平时一向是精明的,今天怎么傻了?什么及笄时候出宫,自行聘嫁,要是还打算让阿慕出宫,咱们巴巴的送进去做什么? 金乡伯心里憋气,但是要反驳靖国公吧,他又没有合适的话,便呆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皇帝微微笑了笑,“如此,阿慕岂不是辛苦了。” 靖国公陪笑,“陛下赏罚分明,若阿慕服侍的好,将来赏她个县主的名号,便是陛下的隆恩了。” 皇帝笑了笑,“阿慕若能让太后笑口常开,朕定有重赏。” 代替小谢谢陪伴母后的女孩儿,若没有野心,安分守己,封号、赏赐,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乡伯和靖国公从乾清宫出来,还在宫城之中,金乡伯便和靖国公吵起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阿慕飞上枝头?你这时候便提什么自行聘嫁,陛下到时候真让阿慕出宫,章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靖国公按住他,笑着说道:“会有封号,还会有丰厚的赏赐。” 阿慕是我的外孙女,可她还是你家庶房的女孩儿,长大后能嫁给谁?这会儿不是挺好的嘛,进宫服侍章太后几年,然后得个县主的封号,出宫后风风光光的嫁人。这是让我喜出望外的事,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嫁到宫里,岂不是更好?”金乡伯被小舅子死死的按住,也不敢高声说话,低声抱怨道。 不拘哪个皇子都是皇帝皇后的心肝宝贝,嫁了都不吃亏。若是能嫁给皇太子,那当然更好——便是不能做太子妃,做次妃也是好的。 靖国公脸色变了变,“陛下若有这个意思,做臣子的自然不敢推辞。陛下若无此意,咱们能硬是凑上去么?只会让人怀疑是否居心叵测!“ 靖国公也算是精明强干了,曹徽音的婚事,是他一生中难以言说的伤痛。如果当年不听任夫人胡闹,硬逼着徽音嫁给九皇子,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啊,跟了章家那没出息的庶子! 金乡伯还在不服气呢,“阿慕是我孙女,轮不着你管!” 我是祖父,你是外祖父,轮不着你当家,一边儿歇着去。 靖国公冷笑,“好,我便不管!” 你当我愿意管呢?当年若不是情形特殊,别无良策,我能把徽音嫁到你家么。这会儿你说大话,不要我管,好,往后有事你别来求我! 两人忿忿的分了手。 靖国公回府之后寻思良久,命人送了封信给曹徽音,“……女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莫让阿慕重蹈覆辙。” 金乡伯府,一位看着有三十多岁年纪的女子接到这封书信,凄凉的笑了笑,“爹,女儿知道了。” 莫让阿慕重蹈覆辙。爹,在您心目中,我是完完全全的失败了吧。 “我这辈子,早就完了。”她把信又看了一遍,心中苦涩,“阿慕,看你的了。” 一个穿着绿衣服、三十多岁的男子进了院子,笑着走了进来,“娘子,咱家阿慕要进宫了,快给她收拾收拾,打扮打扮。”这男子眼神浑浊,步子轻飘无力,一看就是个被出息的。这会儿他很有些得意的模样,大概是想着女儿要出人头地了,他也能沾沾光。 曹徽音强忍着心头的厌恶,淡淡笑道:“相公放心,我会的。”—— 如果皇后大度些,肯让自己进宫,哪怕是在宫室之中最偏僻的地方,偶尔能看到皇上一眼,也比面对这样的男人要强多了吧?曹徽音绝望的想道。 曹徽音却不想想,如果当年她嫁了九皇子,或者她肯及时收了对十皇子的心思,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以她爹的威望,以曹家的势力,她完全可以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章太后当年能挑中曹徽音,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们两个很有相似的地方,都是认定了什么便很难改变,一条路走到头。 章家的阿慕小姑娘,背负着祖父、父亲沉甸甸的希望,进了宁寿宫。 阿慕小姑娘相貌清清秀秀的,不甚活泼,异乎寻常的乖巧懂事。 “这不像个孩子。”见了她,恻然。 这又是一个父母不着调、靠不住,所以自己特别懂事早熟的孩子。 丝毫不出人意料的,小正正、小平平、阿若阿倚,全部不喜欢阿慕,不爱跟她一起玩。 “我喜欢小陶陶那样的。”阿若神色认真,“她很快活,我一见到她便想笑。” “太懂事的女孩儿,没趣。”阿倚慢吞吞的,“还是俏皮的可爱。” 温家的小温馨和姑姑温雅很有几分相似,也是温家的小霸王。她在幼儿园上学,阿倚下学之余,常跑去看她。阿倚觉得吧,还是和温馨一起玩比较好,阿慕,有些闷人。 小正正和小平平就更不用说了,他俩年纪大,眼界高,目前为止还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觉得自己是很民主很开明的家长,没有偏见,不会过份注重出身,不过,她也必须承认:幸福家庭的孩子,和不幸福家庭的孩子,大概很难有共同语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ana23送的手榴弹,谢谢安之若素、安之若素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8 章 章太后和胖皇帝不一样,走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复制网址访问她身体不舒服,心情更是烦燥,时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咳嗽、虚弱无力、乱发脾气,脸色潮红,目光更是吓人。废太子病故之后她中了风,半个身子瘫痪了,根本下不了床,脾气越发不好,她打翻药碗,不肯让太医诊治,很难伺候。 她难受,皇帝、皇后和六个孩子日子也不好过。她卧床不起的那几个月,皇帝、皇后常在宁寿宫服侍,消瘦不少,几个孩子也消停不了,跟在父母身边,备受折磨。 “娘,我现在明白您说的话了。祖父有福气。”小正正目睹章太后临终前的这一段挣扎,深有感触。 祖父和祖母相比,太有福气了。他老人家是在睡梦中悄然离去的,比祖母这样一天一天在病床上苦苦挨着要好多了。至少,他没有受这么多的罪啊。 “祖父确有福气。”神色温柔,“他晚年的时候,把所有要紧的国事、家事都安排好了,心无挂念,每天就带孙子孙女玩耍,何等惬意快活。” 章太后是没法比了。她满怀心事,长子病故,两个女儿在外地,不能经常见面,娘家得不到提携,儿子做了皇帝但是和她不亲近……她心事太多太重,根本快乐不起来。身体上的不舒服固然让她难受,精神上的痛苦更令她寝食难安,她的晚年,注定是不轻松、不快乐的。 “娘,您瘦了。”小正正很是心疼。 章太后这一病倒,每天要到宁寿宫侍疾,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自恋的摸摸脸颊,“瘦了么?前阵子我好似有些发福,正为此忧心忡忡呢。儿子,娘真的瘦了么?甚好甚好。” 小正正哭笑不得。娘,您真是太爱美了。 “还有爹爹,也很劳累。”小正正轻声说道:“爹爹也瘦了呢。”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儿子,让你爹爹多去宁寿宫,尽尽他的那份心吧。他身体上越苦,心里便会越坦然,越没有负疚感。” 小正正默默点头。 娘很聪慧,她说的话,总是对的。 “娘,等您老了,我会孝顺您,亲自照顾您。”小正正有感而发。 “我才不老呢。”气咻咻的白了他一眼,“我永远青春美貌,可爱动人!谁要老了被你照顾呀,不稀罕!” “就是,不稀罕。”皇帝满身疲惫的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我家小师妹独天独厚,怎么会老呢?不可能的。“ 得意的笑起来,“那当然!” 皇帝走到身边,伸出一只胳膊揽着她,淡定的看着小正正,“即便我的小师妹真的白发苍苍,和她相依相守的人也是我。儿子,你找个凉快地方歇着去。” 仰头看着他,两人含笑对视,深情款款。 小正正闷闷看着他俩,忍无可忍的质问,“爹爹,我的小师妹在哪里?您为什么给我挑了一个没有女儿的老师?!” “儿子,这是个运气问题。”皇帝微笑转过头,侃侃而谈,“当年你祖父为爹爹挑选老师的时候,注重的是老师的学问、人品,并不知道老师家里是不是有可爱的小姑娘。爹为你挑选老师,也是一样的道理。” “爹的老师家里有可爱的小女儿,这是爹运气好;你的老师只有儿子,没闺女,是你时运不济……” 皇帝还没炫耀完,小正正气的转身走了。 皇帝和这对无良父母丝毫不重视未成年人的情绪问题,抱在一起,继续情意绵绵。 “母后那样,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忽然良心发现,抬头看着皇帝,心虚的小声问道。 她在病床上受罪,满是怨恨,咱们还谈情说爱…… “不会。”皇帝柔声说道:“父母都是愿意儿女好的,对不对?母后一定也是愿意咱们开心快乐的过日子,不愿咱们苦着脸。” 自从章太后中风之后,皇帝对她的怨恨渐渐消失了,怜悯之情占了上风。他时常亲自照顾章太后的汤药,并不肯假手宫女,章太后对他越发不耐烦了,他好像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对章太后更加体贴。 他经常安慰自己,“母后其实是很疼我的,不过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对我没好气儿罢了。”不管章太后实际上什么样的人,他在心里把章太后无限美化,认定了她是世上最慈爱的母亲,每个孩子,不管被废为庶人的大儿子还是做了皇帝的小儿子,不管是去了江南鱼米之乡的大女儿还是被发配到辽东苦寒之地的二女儿,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皇帝这会儿说这个话,是自然而然的。他内心中真的认为母后很好很好,她不会因为自己躲在病床上,就不许儿子和儿媳妇甜蜜恩爱的。 “真好。”笑了笑,重又靠在皇帝身上。 十哥,在照顾病人的这段岁月中,我们需要相偎相依。 这是段难过的岁月。 “小师妹,我原谅了,不再介意了。”皇帝没头没脑的说道。 “原谅吧。”何等聪慧,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原谅了章太后,柔声表示同意,“十哥,她是生你养你的人。” 那个惊魂动魄的夜晚,想必章太后做了很令你伤心的事。如今事过境迁,她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原谅吧。原谅了她,也就是解脱了自己。 皇帝把紧紧抱在怀里。 “爹昏迷不醒,大哥带兵逼宫,我指挥近卫抵抗,亲自提剑督阵。那是兄弟对决,如果大哥胜了,我会死无葬僧地,爹更是绝无生理;如果我赢了,爹或许有救,能醒过来,也或许他会一直睡过去,局势大乱。母后当时一定是再三衡量,认定爹醒不过来,我不可能得到最终胜利,她帮大哥,她决定帮大哥。 小师妹,如果不是爹忽然醒了过来,强撑着病体走出寝殿,站在叛军面前,或许我和他都已经……” 皇帝把抱得更紧了。 “可怜的十哥。”无比同情。 兄弟对决已是很残酷的事,这个时候母后偏帮一方,让另一方情何以堪? “……爹要悄悄处死她,我不许。我拿自己的性命相威胁,不许爹伤害她。爹拿我没办法,气呼呼的答应了。小师妹,我……对得起她,我一直对得起她。” 了然。 胖皇帝可以不动声色的处死章太后,她死的时候还是中宫嫡后,根本不会影响小十成为新的储君。不过,他如果真这么做了,小十是接受不了的。 不只小十,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都不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绝情。 “都过去了,十哥。”声音轻柔,“十哥,都过去了。” 皇帝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之后再去宁寿宫的时候,常会用怜悯又略带厌恶的目光看着章太后。你都那样对十哥了,还好意思抱怨,好意思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你在生死关头抛弃了他,这是什么样的伤害,你竟然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你……真是太神奇了。 章太后才生病的时候,脾气很不好,后来,常常做恶梦。她时常从梦中被吓醒,脸色惨白,惊惶失措,看上去既让人厌恶,又颇有些可怜。 到底是位老人了。 抑制着心中的反感,温柔的安慰她,“母后,有我在呢,不怕。” 章太后缩到了墙角,惊恐的看着,“陛下,我不敢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皇帝爹曾威胁过她吧?看着章太后这幅模样,大概能猜出她当年为什么忽然变安份了。 胖皇帝确实答应过小十不杀她,可是,对于一个心机深沉的皇帝,有成千上百种杀人的法子,既能把章太后杀了,又让她看不去像是自然死亡。这事真的不难。 胖皇帝最终没有这么做,为的还是小十。 他是不想让小十留下一点半点的遗憾。 有胖皇帝这样的爹,可以算是小十最大的幸运了。 章太后在这人世的最后岁月是在恶梦中度过的,非常痛苦。等她最后咽气的时候,和孩子们都是心中一松。皇帝难过的流下了眼泪,“母后,您升入西天极乐世界,从此以后,不必再受苦了。” 皇帝为章太后召集了世上最好的大夫,汇集了世上最好的药材。可是,再好的医术,再名贵的药材,治得了病,治不了命。章太后躺在病床上的那几个月已没有什么享受,中了风,走动不了,一碗接一碗的苦药水灌了下去,却毫无效用,纯粹是吃苦,她这一走,对她自己来说,也算是解脱了。 章太后驾崩,皇帝以日代月,为她守了二十七的孝。 宁寿长公主和福寿长公主都没有要求回京奔丧:宁寿长公主才生下了一个六斤重的小男婴,她高龄产子,需要好生休养,禁不起长途跋涉。福寿长公主则是才怀孕不久,还没坐稳胎,也不便远行。 “很好,十哥的两位姐姐,你俩在外头生孩子、养孩子,平安度日吧。”宁寿长公主和福寿长公主几年内都不可能回京,还是很愿意看到这种情形的。这是喜事,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韵宁乐、于贺送的地雷,谢谢简慕心安、seven、安之若素、安之若素为《》灌溉营养液。 第 259 章 章太后在世的时候金乡伯府便圣眷不隆,等到章太后驾崩之后,金乡伯府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很有败落的迹象。曹徽音对此并不在意,“横竖我只有一个女儿,章家败落或是兴旺,与我有何相干。阿慕靠的是外祖父和舅舅,只要我爹、我哥哥有出息,阿慕一定前途光明。” 曹徽音不理会身边事,一味沉浸在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美梦之中。 曹徽音有个得力的娘家,万事不用操心,她爹靖国公自会替她办得妥妥当当。章家其余的媳妇们可就不行了,眼见得家业萧条,入不敷出,各自打起主意。 章有光是金乡伯的儿子当中最不成器的一位,他的妻子孙晶是会宁侯府的姑娘,这会儿真是悔青了肠子,“当年我真是昏了头,怎能听了祖母和大伯父大伯母的话,答应从二房过继到大房呢。如果没过继,我还是皇后娘娘的表姐呢!即便章家败了又怎样,我进宫求求我那皇后表妹,什么样的恩典求不来。” 孙晶很是懊恼。她在会宁侯府的太夫人膝下长大,在娘家时的依靠一直是太夫人。可惜这时节太夫人已经老糊涂了,连个话也听不明白,否则,她也可以挑唆着太夫人逼逼嫡母林幼兰,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她美言几句。皇后宠冠六宫——不对不对,不能说皇后宠冠六宫,是后宫独有皇后一人,根本没有东西六宫——她说话自然是有用的,一句顶一句。大的好处不敢想了,给章有光求个肥差,多捞些银钱回家,想必不在话下。 “嫡母终究是个好心肠的人,容易打动。”虽然太夫人已是不中用了,孙晶想起林幼兰的温婉贤良,和章有光商量过后,抱着一丝希望回了趟会宁侯府。回去之后,她到太夫人房中点了个卯,到会宁侯夫人房中请了个安,便去找林幼兰了。 巧了,她生父孙俭也在。 孙晶见了孙俭很有些犯怵,不大敢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可是若憋着不说吧,岂不是白跑一趟?她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来意吞吞吐吐说了,“……不拘是管盐管矿,总之有进项即可。我和相公,日子委实难过。” 林幼兰微微笑着,并没开口,孙俭沉下脸,不客气的训斥道:“皇后娘娘公正无私,广宁侯淡泊自甘,连裴家在朝中都没有什么优遇,孙家凭什么要特权?” 孙俭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训的孙晶抬不起头。 “你回章家吧,莫再痴心妄想什么。”最后,孙俭凉凉说道:“你莫嫌日子穷,这种穷日子能一直平平安安过下去,已是你的造化了。你家那个章有光,回去告诫他一声,可以没出息,不许再胡作非为。他若不听,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孙晶唬了一跳,“您的意思是……?” 陛下不只不护着章家,还要……? 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家呀。 “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说,外戚更应谨慎。”孙俭语气和缓下来,“不只章家,还有邱家,都要小心在意了。” 外戚之中,裴家斯文,英国公府严谨,都是文武官员的典范。金乡伯府和兴国公府却是完全没用,这两家大概是所有外戚之中男人最没出息、最浪费朝廷俸禄的人家,也是皇上最不待见的两户人家了。 皇上亲政之后,锋芒渐渐显露,对忠诚能干的官员倍加赞赏,对尸位素餐的官员屦屦申斥,丝毫不肯假以辞色。章家、邱家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出色人才,子弟多纨绔,这样的勋戚人家皇上哪愿白白养着?如果哪天朝中拿这两家开了刀,那是毫不稀奇。 这时候还想为章家子弟讨人情,也忒没眼色了。 孙晶红着眼圈,苦苦哀求,“爹,我到底是您亲生的,您不能不管我呀。” 孙俭不悦,“当年我要把你嫁给同年的小儿子,是你死活不肯的。如今我那同年的小儿子已中了进士,前程正好。阿晶,是你自己不争气。” 孙晶捂着脸哭泣,泪水从她手指中一滴一滴滑落。 林幼兰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孙晶怀着一丝希望来的,失魂落魄离开的。 孙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幸了,出身本来就比别人低一截,第二次投胎的时候又嫁了章有光这个没出息的庶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如今么,夫家渐渐败落,娘家的亲爹却是如此无情,女儿日子不顺心,他根本不会放到心上。 命苦啊。孙晶感慨。 她回到章家,章有光殷勤的迎上来,“娘子,岳父岳母怎么说?” 孙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招手叫他过来,低低说了几句话。 章有光吓的脸色煞白。 “我别的都不管,反正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孙晶发了狠,“你若再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我也管不了你。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前脚走,我后脚便另嫁他人!” 人才你没有,本事你没有,这到会儿你家连权势也没有了,眼看着要大祸临头了,你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守着我,还要出去鬼混不成。你真要这样,也行,你死了我就嫁人,你可别怪我凉薄。 章有光怫然,“妇道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世间哪有二嫁的女子?” 孙晶冷笑,“要我像个女人,你倒是先像个男人啊!你整天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没个顶天立地的样子,就想让我做贞节烈女了?” 这夫妻两个不只吵了架,最后还动了手。要说动起手应该是男人占上风的,不过章有光属于身子已被酒色掏空的窝囊废,两个居然打了个平手。打到最后,章有光喘着粗气,跟孙晶讲和,“往后我在家里呆着便是,你别嫌我没出息!”孙晶啐了他一口,“你不是这时候才没出息的,你从来都是没出息!我嫌你这个做什么!” 斗了回口,打了回架,夫妻两人言归于好。 过了几天,章有光的哥哥章有义、章有信约他到百花楼逛逛,章有光倒是很想去,但是仔细想想,身上没什么银钱(孙晶以前还肯贴补他,如今是一毛不拨),便推说身上不爽快,没去。 章有义和章有信笑了笑,“你可真没意思。”不和章有光纠缠,两人盛带仆从,去了百花楼。 章有光当时还为不能和他们一起去逛百花楼、捧花魁着恼,过后,却是非常庆幸:这两人结伴逛百花楼的时候,为争个花魁和外地来京的一个公子哥儿打起来了,双方都是带着仆人小厮的,直接打起来了。为花魁争风吃醋以至于打架斗欧这事在百花楼之中不说很常见吧,反正算不上多么的稀奇罕见。百花楼的老板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看见两边儿开打就远远的躲了,谁知这回出了大事,章家兄弟倒霉,把那外地公子哥儿打死了。 人命关天,这可就是大事了。 不知是哪个多事的人去报了官,顺天府的衙役及时赶来,把章有义、章有信兄弟两个,和章家的仆役小厮全捉了。金乡伯闻讯,去顺天府要人,没要出来:那被打死的公子哥儿不是平民百姓,是四川总兵的儿子。 这桩案子一直闹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命令顺天府、大理寺、刑部会审,“秉公处理”。至于章家兄弟,暂且关押刑部大牢。 金乡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两个不成器的,便是死了也不值什么!只是章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的章家丢不起这个人,当然不是章有义、章有信的行为本身,而是他们出了事,金乡伯府居然保不了他们。这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在陛下面前不得脸么,这是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章太后的娘家没特权么,太没面子了—— 坤宁宫里,“从大地方来的”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的告诉儿女们,大洋彼岸有着什么样的国家,这些国家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致力于海上争霸。 小平平跳了起来,“海上争霸,我也有兴趣!” 阿若表示赞同,“我也一样!” 阿倚慢吞吞的,“我不要争霸,我就想占几个海岛,做岛主。” “岛主啊。”小深深和小谢谢惊叹起来,看向阿倚的目光中,满是敬仰和向往。 小正正含笑看着弟妹,心中多少有些羡慕,唉,年纪小真好呀,无忧无虑。 小谢谢羡慕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个要紧的问题,咚咚咚跑到面前,讨好的笑着,“娘,我是公主呢。公主大,还是岛主大?” 四哥那个岛主听起来很神气的,他有我的公主大么。 阿若笑了,“妹妹,这是没法比较的。” 公主,是朝廷的封号;岛主却是阿倚自封的,没法放在一起比。 阿倚不慌不忙,“妹妹,让你大好了。”小谢谢,哥哥又不会跟你争。 小谢谢才不要哥哥让,她眼巴巴的看着,想知道自己的公主大,还是四哥的岛主大。 如果真是岛主大,那,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乘船出海,占上几个岛屿? 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咪咪,“女儿,谁实力强,谁最大。” “名号,名份,几乎是没什么用的,要看实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ifen、小瑢为《》灌溉营养液,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 贲扔了一个地雷 贲扔了一个地雷 第 260 章 女儿,实力强才是硬道理。实力够强,你才有话语权,声音足够大,没有人可以忽视你、漠视你。如果空有个公主的名头,或岛主的称号,不顶什么用的。莫说公主、岛主,就是皇帝失去实力只有虚名的时候,也不过是“君失臣兮龙为鱼”,而原本卑微的臣子呢,则是“权归臣兮鼠变虎”。 章太后便是始终没有看透这一点,才会不止一次试图以太后的身份压制儿子、儿媳妇。 女儿,如今你还小,这些道理,娘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教给你。 小谢谢大眼睛转了转,“谁实力强,谁最大?” 她好像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小谢谢你又有什么古怪念头了?和哥哥们看着她这样,都觉好笑。 小谢谢可不是只会甜蜜,她是很有想法的小孩儿,常有惊人之语。 “怎么证明自己实力强呢?打仗吧!”小谢谢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四哥,到时本公主带上一队人马,和你这做岛主的人打上一仗,谁打赢了,谁最大!” 莞尔。小谢谢,敢情在你眼里,打仗打赢了就是实力强呀。嗯,也对,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小谢谢这么一说,她的哥哥们来了兴致。 “我看行。”小平平笑着表示赞成,“到时我负责观阵,你俩谁都不许哭,不许耍赖。” 小深深迟疑了片刻,“我和妹妹一起吧,我俩是一伙的呀。” 我们是龙凤胎,小谢谢如果要跟四哥打仗,我当然不能在一边看着,对不对? 阿若嘴角翘了翘,“四弟你用帮忙不?” 小深深和小谢谢可是两个人。 “不用。”阿倚不慌不忙的摇头。 我本来也不会认真和妹妹打仗,不过是哄她玩。 “娘,您帮谁?”小谢谢扑到怀里,殷切的问她。 虽说要凭实力,可援兵也是不可少的,对不对? 要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您说过的。 笑着拍拍她,“你和你四哥都会带上一队人马打仗了,想必已是大人了吧?到时我和你们的爹爹也老了,我们坐在花圃前喝茶聊天,看夕阳西下,悠闲自得。” 小谢谢气咻咻的看了一眼,给她一个大白眼。 小谢谢推开,又跑到小正正面前,脆生生的问道:“大哥,你呢?” 你不会也跟娘似的,两不相帮吧? 小正正闲闲的坐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你俩若是打哭了,大哥管递帕子。”—— 太可恶了! 小谢谢瞪大了眼睛,很是愤怒。 “不光递帕子。”小正正伸出胳膊揽过她,笑意渐浓,“大哥亲自替你擦眼泪。” 小谢谢更生气了,眼睛瞪的更大更圆,“不要!” “这有什么呢。”小正正安抚的说道:“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妹妹你说对不对?” 哥哥们哄堂大笑。 小谢谢,你哪用带上一队人马跟你四哥打仗。你呀,只要流下两行清泪,包管他乖乖的认输! 小谢谢的眼泪,那真是威力太大了。爹和娘看见会心疼的要死,自不必提,外祖父更是受不了,会跟着红了眼圈——这场面太震撼了,把小谢谢弄哭的人,简直无地自容。 小谢谢气了一会儿,嘻嘻笑了,“眼泪也是武器的一种,好呀,往后咱们若和外国人打仗,我拿眼泪淹死他们!” “调皮的小谢谢!”哥哥们又是大笑。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身穿紫色绣十二腾龙袍服的皇帝笑着走了进来。 他刚刚下朝,有些疲惫,不过,看到欢笑的妻子儿女,他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眼角眉梢,全是喜悦。 “爹爹!”六个孩子欢呼着,跑过去迎接他。 皇帝抱起小谢谢,被五个儿子簇拥着,说说笑笑,到榻前坐下。 他和温柔的对视了一眼,相互问过好,便把视线移开了——六个孩子太爱捣乱了,有他们在,他和小师妹别想谈情说爱,互诉衷肠。 “……爹爹,这样好不好啊?”小谢谢搂着他爹的脖子,兴致勃勃说着用眼泪淹死敌军的事。 “不好。”皇帝笑道:“即便小谢谢的眼泪真能淹死敌军,爹也不要。乖女儿,爹要你开开心心的,不要你伤心流泪。” 哪个做父亲的愿意女儿流泪呢?小谢谢,爹不会用你的眼泪来换取和平。 “天子守国门”,保卫国家,是爹的事。 “爹爹太疼我了。”小谢谢感动极了,杏眼中闪烁着快活的光茫。 鼻子酸了酸,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十哥,这辈子能遇到你,嫁给你,和你终生厮守,是我莫大的幸运。孩子们有你这样的父亲,也是莫大的幸运。 我们一家人能守在一起,真好—— “十哥,这回要严惩章家么?”夜深人静的时候,和皇帝各自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还不到时候。”皇帝轻轻叹口气,“小师妹,母后才去不久,若对章家过于无情,未免惹人非议。” “是啊。”很是同意。 对章家,不可操之过急,要慢慢来。不只章家,连同兴国公府邱家也是一样,迟早要处置他们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种对国家全无贡献、只凭勋戚身份便能享受荣华富贵、花天酒地度日、挥霍民脂民膏的败类,不能让他们一直嚣张下去。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皇帝微微蹙眉,“小师妹,这些事要做起来,烦难之处很多。” “我知道。”向床外挪了挪,握住皇帝的手,“十哥,我知道。” 打击豪强,抑制勋戚,防止土地兼并,对于帝王来说,简直是千古难题。 皇帝也往外头挪了挪,两人离得更近了,“小师妹,虽然烦难,十哥一定会做下去,会做好。不只这样,十哥还会关注商业、海运、边贸,建立强大的陆军和海军,实现你富国强兵的梦想。” “十哥,你怎么知道?”吃惊的转过头看他,清亮的杏核眼中满是讶异。 我是存有这个梦想和心愿,可是,我没有告诉过你呀。 皇帝微笑,“十哥当然知道了。小师妹,你关心什么,在意什么,十哥哪能不知道呢。” 小正正还很小的时候,你便告诉他什么是土地兼并;你告诉孩子们姑苏城有多少外国的客商,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带走的又是什么,姑苏城因为他们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每逢东南遭遇倭寇海盗袭击,军民死伤惨重,你总会叹息,“如果咱们有强大的海上军队,如果咱们沿着海岸线布军防守……” 很是感动,“十哥,这些事,没有一件容易的。” 皇帝笑了笑,“咱们不着急,慢慢来。总之到小正正即位的时候,要交他一个太平盛世。” 十哥你一直记得爹的交代啊。心里一热。 父亲对一个男人的影响,是终身的吧。 两人越说越投机,离的越来越近,幸福的偎依在一起。 章家兄弟两个犯下的案子,因为苦主的身份,显得很严重。四川总兵这些年来一直是刘斌,这个人能力很强,属于皇帝倚重的能员,人家无缘无故死了儿子,朝廷总要给出个交代。章有义、章有信虽是章太后的娘家子侄,他俩本身却并无官职在身,这样的两个人若是因为争风吃醋致人死亡却得不到严惩,说不过去。 金乡伯几回到宫里央求皇帝,又威胁说要到太后灵前哭去,皇帝抚额,“舅舅,若是小事倒还罢了,如今是出了人命!” 人命关天。 金乡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陛下,你两个表哥若被判偿命,舅舅也不活了!” 皇帝无奈,“舅舅,朕这里凡事好说,苦主呢?刘斌岂能答应?” 苦主不追究,或有原谅的意思,事情自然好办。如果苦主一口咬定要严惩,想徇私都不好意思。 金乡伯如梦方醒,“明白了,明白了!” 也不和皇帝歪缠了,出宫去,央人和刘家说合。 也不知金乡伯付出了多大代价,最后刘家总长松了口。章有义、章有信最后判的是过失伤人致死,流放西北。 经过这件事,金乡伯府元气大伤。 章有义的妻子苏氏、章有信的妻子朱氏都是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孙晶和她们素日里也不亲近,不过是略安慰了两句,也就抛到了一边。 孙晶冲着章有光表功,“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如果我不是我跟你吵了一回,打了一回,还克扣银钱不给你,你这会儿也该流放去了吧?说说,我有没有功劳。 “该有光满脸陪笑。 这件事真还把他吓住了,细想想,亏得孙晶撒泼了,要不,保不齐自己也得折进去。 “往后还喝不喝花酒,捧不捧花魁啊。”孙晶拖长了声音问道。 “谁做那没出息的事。”章有光讪讪的笑。 打这之后,章有光果然很少出去,“改邪归正了。”他自嘲。 “呸!你是没钱了吧?”孙晶很了解他。 章有光嘿嘿的笑起来。 我不光没钱了,我还年纪大了,玩不动了,胆小怕事了!要不,我能乖乖的在家呆着? 孙晶颇有些欣慰,回会宁侯府的时候,冲着林幼兰炫耀了一番,“……我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林幼兰微微笑了笑,“甚好。” 就章有光那种人,也就是你吧,觉得他回家了、老实了,你便心满意足了。 但凡有点气性的,都不会欣然接纳这种烂污之人,更不会引以为傲。 这居然也成了得意的事?别扯了。 继金乡伯府走了霉运之后,兴国公府邱家的子弟也接二连三的出了事:一个强抢民女,那女子烈子性,不甘受辱,撞墙死了;一个看中了定府大街一个旺铺,设计陷害店主,想要强占,那店主也是有来头的,一张状子告到了顺天府,邱家也是丧心病狂,竟买通了人,在一条暗巷里把这店主蒙起头打了一顿,一个不小心,打死了;还有一个,在家里逼迫邱家一个婢女,婢女不从,跳了井——这婢女不在奴籍,是良民,签给兴国公府的只是五年约。 这些事出来之后,兴国公骂了几句,也没太放在心上。我家出了个自愿为睿宗皇帝殉葬的贵妃呢,就是真为非作歹,又怎么了?皇家欠我们的! 兴国公没当回事,也没出去四处打点。 因为他太过宽心,胸有成竹的,兴国公府其他人也没当回事。 “人命?皇家欠我们邱家一条人命呢。”他们想起邱贵妃,辣气壮。 哪料到这三件案子出了之后,皇帝命顺天府和刑部、大理寺会审,很快全判了秋后处决。 兴国公炸了。什么,像我家这样的有功之臣,就这么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要偿命了?民女,婢女,一个小店主,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兴国公没有金乡伯的底气,也没有金乡伯的胆量,他没敢去跟皇帝哭诉。金乡伯再怎么着也是皇帝的亲舅舅,他可算得上是个什么呢。兴国公暴怒了一阵子,去向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顺天府尹等人咆哮,“我家可是出了位自愿殉葬的贵妃!”刑部尚书是位持重的老者,安静的看着他,说话慢条斯理,“邱贵妃殉了睿宗皇帝,陛下赐给兴国公府两个世袭千户,这样的酬劳,难道不不够么?”大理寺卿不紧不慢的接上,“你家有功,这不错,可朝廷已经给了酬劳,你还想怎样?难不成因为邱贵妃一人,你全家都可以免死?”顺天府尹在旁一直摇头。 兴国公府,也太不把刑律放在眼里了。 兴国公还要再闹,无奈刑部尚书等人根本不理会他。 兴国公气冲冲回了府,把儿子全召齐了,“能想法子的,赶紧想法子去!” 兴国公自己是个酒囊饭袋,儿子们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没出息。到了要命的时候,你看我,我看你,没主意。 “妹妹家两个儿子,都在近卫之中任职!”兴国公世子忽然聪明了起来。 临江侯府的太夫人邱氏是他家的姑娘,临江侯陈凌峰,还有他的异母大哥陈凌云,一个在羽林卫任指挥佥事,一个在金吾卫任指挥使,都是天子近卫。 “快去跟你妹妹说!”兴国公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 兴国公世子忙忙的答应着,去了临江侯府。 邱氏落下泪来,满口答应,“等这哥儿俩当值回来,我跟他们说!“ 娘家侄子要死,这怎么行。 邱氏是答应了,可当她命人把陈凌峰、陈凌云兄弟两个叫来,说了,这两人都不肯插手。 陈凌峰抱怨,“我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我能找谁去?更何况这是人命大事,说了也没用。” 陈凌云淡淡的,“爱莫能助。” 邱氏哭着质问他,“你对得起贵妃么?她生前是何等的看顾于你!” 陈凌云大怒,“邱家对得起贵妃么?她做姑娘的时候,百般冷淡,姨娘生了病不给请大夫,任她自生自灭;她进了宫,得了宠,整个兴国公府都跟着鸡犬升天!她在宫里有什么烦难,有什么苦,兴国公府上上下下,可有一个人关心过?直到她去了,还为兴国公府留下两个世袭千户的美差,兴国公府有谁记得她的好?邱家除了不停的利用,对她可有一丝一毫的体谅和怜惜?” 若肯为她着想,便不会根本不拘束子弟,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了! 兴国公府的子弟这般胡闹,世人提起邱贵妃,只会非常不齿。 就算这几件要命的案件出来之后,兴国公府也不见慌张,不就是仗着贵妃在宫里送掉一条命么。她已经为邱家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想让她庇护邱家多少年。邱家已经把她榨得干干净净,还嫌不足? 陈凌云话说的很不客气,邱氏恼羞成怒,“你口口声看不起邱家,却莫要忘了,那也是你的外家!你不是我生的又怎么了,这辈子你只能认邱家为外家,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庶子罢子!你就算官做的再大,又有什么用?你还是被人看不起。你不是和广宁侯爷一向有来往的么,宫里幼儿园为皇子皇女挑陪读,一样没有你家阿昭的份!” 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么,你以为自己很有脸面么,呸! 陈凌云白了脸。 陈凌峰心中不忍,悄悄拉拉邱氏的衣袖,“您别这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邱氏板起脸不说话,陈凌云呆了片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陈凌峰赶紧追了出去,没追上。 这年夏天,陈凌云由金吾卫指挥使,调任浙江总兵,抵御倭寇。 安儿又怀了身孕,送陈凌云出发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衣襟,“大哥,你不在身边,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陈凌云柔声安慰她,“我跟岳父商量好了,请他过来住着,一则保护你,二则教养孩子们。有他老人家在,安儿,你和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陈凌云一提起这话,靳通政就欣然同意了,“好,我去照看安儿和孩子们。” 有靳通政在,陈凌云很放心。 安儿流泪不止,陈凌云眼眶也湿润了,“安儿,大哥要去建功立业,一定要去。” 你出身比不上别人,你又想活的好,凡事不输给别人,你就要敢打敢拼才行。 否则,天底下这么多英才,上天为什么要眷顾你。 安儿的眼泪,没有留住陈凌云。 他告别妻子儿女,带兵南下。 他的使命不仅仅是剿灭倭寇和海盗,还奉命训练出惯于海战的兵士。 “陛下的目光已投向了海上,凌云,你如果占了先机,自是前途无量。”陈凌云纵马疾驰,想起裴二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热血沸腾。 呼啸而来的、狂野的海风,在他心里吹的正猛——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皇帝渐渐有了闲情逸致,秋光烂漫之时,他打算把裴阁老、方夫人、裴二爷、林幼辉等人请到宫后苑,赏花、饮酒、食蟹。 “爹爹您要请客呀。”小谢谢兴滴滴。 “要来这么多亲戚,真好!表哥们全来么,阿骄也要到场吧?”小深深礼貌的问道。 “对,全来。”皇帝眼眸中满是笑意。 岳父家里可是人数众多啊,舅兄们划齐划一的,家家三个儿子——除了安泰是两子一女。 裴家的第四代人,共有二十四位。 小谢谢扳起指头数,“曾外祖父,曾外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八位舅舅,八位舅母……表哥们,小阿骄,小表弟们……” 小深深赶忙帮着她数,“妹妹,我也来。” “四十八位客人!”两个小屁孩儿数清楚之后,欢快的叫起来。 皇帝和看着这两个小淘气,都是好笑。 眼前有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寂寞。 “娘,您家里可真是人多势众啊。”小深深和小谢谢数清了外祖父家里有多少人,跑到面前,谄媚的恭维。 作者有话要说:美梦结束,全文完结。 明天会有一个番外放上来,在终章的作者有话说。 (一个不收费的番外表达不了我对大家的感谢,是份心意吧) 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谢谢支持正版阅读的读者,非常感谢。 写文已经有两年多了,对于自己固有的一些优点和缺点大体上我是知道的,下本书10月16号开始连载,希望故事能讲的引人入胜,人物鲜活,面目生动,让大家喜欢。 文案中有新文链接,感兴趣的话可以点过去看看。 如果喜欢我的文风,可以考虑下收藏作者专栏,谢谢。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有缘再会! 谢谢神教我淡定送的手榴弹,谢谢小瑢、懒老鼠的姐为《》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