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庶》 第一章 主仆 陈婧又梦见了那一次火灾。 她和锦双、林墨被从二楼掉下来的烧得通红的栏杆挡着,卡在电梯上,林墨用力踢开了那个栏杆,拉着她就往前跑,但是还没有到门口,却又有一大团着了火的沉重的东西掉下来,将他们彻彻底底地拦在了火海之中。最后的记忆,是林墨将自己护在了怀中,试着将最后的生机留给她…… 从噩梦中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又是因为起得晚了,太阳升得老高,从窗子里照了进来。还有那该死的锦双,又在睡梦里拼命地贴近她。 ――这么热,不作噩梦才怪! 忍住在那二货耳朵边大叫一声作为报复的冲动,陈婧用力推了推她:“锦双,锦双,起来,都这么晚了!” “啊……别吵吵……”锦双压根不理会她,拉过枕头,继续呼呼大睡。 “锦双!” 陈婧这一次的声音大了些,虽然还是没能成功地把锦双叫起来,但是她成功地引起了在外间伺候的锦嬷嬷的注意。 “四姑娘,你醒了?啊双,你起了没有?别赖床赶紧伺候姑娘洗漱!” 锦双顿时一翻身起床了,陈婧却立马吓得缩到了床脚,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锦双看着陈婧这副熊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知道了,娘,我就伺候姑娘洗漱。”抬高声音回答了门外的锦嬷嬷之后,锦双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陈婧,伸脚踢了踢床下的鞋,低声道:“你丫赶紧穿鞋!” 陈婧如获大赦地蹦起来,迅速穿好鞋,然后站在床边讨好地望着锦双。锦双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心里不禁百味陈杂――这混蛋虽然也是个多活了一世的穿越女,但是现在的言行举止还真心就是一个顶多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前世是得有多么迟钝,才会让她变成了这样一个奇葩――智商什么的倒是比众人高一点,就是那可怜的情商,几乎称得上是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说,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一穿越过来就装作被噩梦魇到了,家学也不去上,女工也不做。你也不怕被其他穿越女看出门道来把你灭了,没听穿越管理局的人说那一次火灾让很多不该穿的人穿过来了么?” 打了水进来,一边帮笨手笨脚的陈婧洗脸梳头,一边忍不住低声唠叨着,“而且你也知道啦,光是这附近,你那个二姐陈娴就是个穿越过来的,三姐陈慧是个重生的,你又不是没看过那些宅斗小说,宅子里面原本就凶险得很,再加上这些个丧心病狂的姐姐,你又是个庶女,还是没一点存在感的那种……” 似乎还迷迷糊糊的陈婧,却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又慌忙掩去了自己的笑意,满不在乎地低声道:“锦双,我研究了一下昨天你帮我弄进来的那些书籍,发现这还真是个未知的朝代。各种历史都和我们那里不一样。不过,各地方民俗文化还有生物类别并没有太大区分。比如我们那里,西南――大概是广西那个地方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民风比这里要开放得多,甚至和我们那个时空一样有僮族人赶歌圩的习惯。医书上面提到的草药,也是和我们那边一样的。” 锦双撇撇嘴:“草药这个,看我们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知道了吧,牡丹月季,荷花茉莉,完全就是我们那边复制过来的,你还特意去研究。” “难讲,万一这个时空有什么极品仙草……”陈婧笑笑,但是她的幽默感并不是非常充足,所以很快又转移到了正题上面,“要知道古代的卫生条件太差了,稍不留神生病了,也难以保证这个时代的医书水平能治好。.info[]所以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哈!还好你是中药专业毕业的。”锦双不由得眼睛一亮。陈婧却是苦笑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中草药炮制学专业的。自从大二那年赌气辍学之后,她就许久不碰这些东西了……这一次之所以会格外在意,还不是因为一穿过来就装病,需要喝那些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中药缘故…… 额,或许也正是学业不精,所以认不出那是什么玩意? 帮陈婧洗了脸,之后,锦双照例把水倒了,又打了一盆水进来自己洗漱,才给陈婧梳头。陈婧倒是乖巧地整理好了梳妆台,还讨好地把梳子递给锦双。锦双瞥了一眼台上,就把陈婧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了――那瓶桂花头油被她藏到那里去了? “锦双,头油那玩意,油腻腻的,跟洗头的时候放了护发素没冲掉似的……”陈婧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锦双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地笑了。 “得了,反正你现在是病人,爱咋咋地!” 其实她穿过来之后……也有点感觉无法适应这些什么头油…… 由于陈婧是称病修养,因此也无须太过修饰,简简单单地把头发束了一下,换了一件青色襦裙便算是好了。锦嬷嬷此时也端了药进来,笑道:“四姑娘果然是好了些了!来,大夫说了,吃了这药,再用早膳。” “嗯,锦妈妈,我要吃竹笋。”陈婧急忙道。 “知道的,姑娘可最爱吃竹笋了。”锦嬷嬷笑道。 眼看着锦嬷嬷转身出去了,锦双立刻拿起药碗,干净利落地把药汁一股脑倒到了窗外的花圃里。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穿到这个时代算是比较幸运了。就我记得的事情,这个朝代还算比较开放,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只要女扮男装,再带个同样穿男装的小丫鬟,就可以随便上街了。到了重大节假日,那些夫人小姐们还能盛装出游,办个诗会酒宴什么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锦双眨眨眼,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快说你要出去玩”了。 “唔……”陈婧果然思量起来,“不过我现在才九岁,而且出去的话,锦嬷嬷肯定一定要跟着。这可不好办吧――等等,我那几个姐姐不是不好搞么,我还是谨慎点好。” “……”锦双却没想到陈婧居然这么说,顿时瞪眼,“可是你看你老是闷着,这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姑娘,早膳来了。”锦嬷嬷笑吟吟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锦双手脚利落地搬出给陈婧吃饭用的小桌子,和锦嬷嬷一起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粳米小粥,清炒竹笋,一小碟下粥的糟鹌鹑,还有一碗芙蓉蛋。 “姑娘病了,可得多吃点!” 陈婧不由得皱皱眉。 “嬷嬷,这糟鹌鹑是老太太赏的?” 陈家虽然是公侯府邸,但是各房的份例都是一定的,除开上面的老太君可能会因为年纪而对饮食讲究点另有要求和自己的生父平阳公陈林、嫡母徐太太权势比较旺也会得到刻意的巴结之外,三餐的菜肴都是厨房里做出来分派到各个小姐房里,虽然那些下人也不会怠慢,但是也不至于会为了她这个不得宠的庶女眼巴巴做这个东西,除非是她们自己掏钱给厨房另做……没穿越过来的陈婧也吃过这东西,但那个时候老太君偶尔赏了一点给这个小孙女罢了。 锦嬷嬷面露难色,锦双只得道:“姑娘,是我做的主。我就想着姑娘病了,又懒进饮食,这糟鹌鹑倒是咸浸浸的开胃,配粥倒是能让姑娘多吃几口。再者,这东西能花几个钱,别这么吝惜着。” 陈婧不由得叹了口气:“锦双想得倒是周到,知道我喜欢这个。锦妈妈,这怎么只有两人的份啊?妈妈吃了没?” 锦嬷嬷一听陈婧没有责怪锦双的意思,心里不由得一动,暗暗思忖着四姑娘是不是终于开窍了,知道她们母子确实是为她着想的。这么想着,不由得脱口就打趣道:“劳烦姑娘惦记着!只是这都日上三竿了,老婆子早吃了。哪跟双丫头似的,跟着照顾姑娘养病,倒是有福偷懒了。” 锦双一听,顿时无语――说得好像她很希望陈婧生病似的,还好陈婧不会往那方面想――就算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会真以为锦嬷嬷是那个意思。毕竟,锦嬷嬷是锦双穿越过来之后的亲生母亲。 要说对于那个什么劳什子穿越总局,锦双的怨念可比陈婧要大得多了。陈婧好歹穿成了公侯家庶出的小姐,而她锦双,却是个家生子――世代为奴的节奏。锦嬷嬷是陈婧那个生下陈婧就死了的生母的陪嫁丫鬟,如果不出意外,锦双将来八成也会是陈婧的陪嫁丫鬟。虽然陈府家风宽厚,而且穿越过来之后的陈婧也没有摆什么小姐的架子,和她同吃同睡,有什么好东西都分给她,底下的杂活都交给小丫鬟做,这一房的银钱都给她掌管…… 可是到底不一样! 锦双心里不由得一沉。 第二章 三姐 “锦双?” 眼看着锦双忽然发呆,陈婧忍不住低声呼唤。锦双还没回过神,锦嬷嬷却急忙道:“啊双,你在发什么呆?姑娘叫你呢!” “啊?啊?哦!娘,我在想,待会我带姑娘出去散散心吧。姑娘病了之后,闷在房里都好几天了。这天都差不多好了,出去走走也好啊!”锦双急忙道。同时,陈婧感觉道锦双暗中拧了她一下,那个痛呀……陈婧差点没龇牙咧嘴,不由得腹诽着,真不愧是穿越过来的死党,就算是她不同意也非要拉着她出去玩啊! “是你自个想溜出去玩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儿个偷偷溜出去,还带着姑娘赏的那块玉佩,也不怕丢了?”锦嬷嬷一听,却是火大了,只是碍于陈婧在场,也没有怎么发作,只是冷着脸道,“而且小姐还这么小,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的?” 陈婧一看,急忙装出一副小女儿情态,拉拉锦嬷嬷的衣角,娇声道:“妈妈,是我叫锦双出去帮我买书的,我闷了这几天了,又没什么可干的。听二哥哥说好多游记都挺好玩的,就让锦双去帮我买来看看。” “咳!姑娘你真是……锦双大字不识一个,知道什么油记盐记的,而且呀,夫人也说……”锦嬷嬷看到陈婧在听到“夫人”这个词的时候一脸不高兴,便也不由得顿了一下,看看四下,放低声音道,“虽然我知道夫人不待见姑娘,但是这事说得对啊。说什么琴棋书画的,那是大姑娘那种嫡出的、准备高嫁的姑娘才做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姑娘如今是个庶出的,姨娘又去得早,偏又是这样的性子,夫人和老爷记得起尚是好的,一不留意,这什么好处都只落在大姑娘二姑娘那里……” “妈妈!”陈婧和锦双听得发渗,急忙打断她的话。 其实锦嬷嬷说的事陈婧怎么会没想到?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陈婧就一直在想着日后的出路――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原主也不是非常出挑、引人注目的姑娘,才九岁的小女孩,琴棋书画也就画的画可以看,女红也一般般,庶务是从来没有人刻意教的,就连府里的各种事务也懵懵懂懂。没办法,毕竟不是亲生的母亲养的。虽然锦嬷嬷这个忠心的老妈妈倒是急的时不时提点,原主却也不爱听,反而觉得提到这些女红啊庶务啊,就俗气。反而对锦嬷嬷有了些意见。 其实原主真的聪明点的话,就该听锦嬷嬷的建议,多提高自己的女红,细心注意府中的事务,暗中学着管理家务。只有这样才能让夫人对这个孤僻的小庶女改观,至少博得一个“贞静娴淑”的名声嘛。 可是尽管现在的陈婧明白这个道理,她自己却也不打算这样去做――因为她并不像原主那样,就指望着在陈府里面过上一段没有出阁之前的好日子,然后指望着家里的长辈许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 而且,穿越过来的陈婧,甚至比以前的那个陈婧更讨厌这些东西,内在的性情也更加孤僻冷傲――她知道要这么做,但她确实拿起绣花针就觉得烦。就她的性子,宁可对着古书研究那些在锦双看来是“天下最最乏味”的古文,也不想每天都拿着针线绣花,然后暗中竖起耳朵研究这内宅的小动静大事情,更别提拉拢人心、揽权盈利。 ――或许这又是从所谓的“现代”带过来的毛病。只是在现代她可以选择上网看小说刷**泡论坛看电影,可是这极度闭塞的时代,只有书籍和那些听不懂的戏文、夫人小姐们那种连血亲之间都要七拐八弯的说话方式…… 而且就原主留下的记忆来说,哪怕有机会出门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和一样身份的姑娘们用同样力求“委婉”的说话方式说话,哪怕原主还不到九岁;碰到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姑娘,更是要卑躬屈膝的……这是穿越过来的陈婧一时半刻还无法接受的。而且,因为她的孤僻,难得遇到和自己相同兴趣爱好的小姑娘,也似乎不大乐意和她一起玩。锦双说的是实话,这几天称病不出门,她总觉得越来越发闷……想到这些事情,就更郁闷了。 撇撇嘴,她现在只能配合锦双演戏了。 “锦嬷嬷,自打元宵节姐妹们出去赏灯花,我都一直没出门去了,太太去赴宴走亲戚,也不带着我……我病了,硬生生把我丢在这里,跟前就只有您和锦双……我都几天不出门了,闷得吃不下东西……” 陈婧还真的抽泣了起来!锦嬷嬷心里也不由得一凉,无奈地道:“姑娘要是听我劝,何至于让太太这么不管不顾的!姑娘也别想哄我,往年你和锦双偷偷溜出去一回两回买什么三哼经,其实我也知道!就在这院子里走走就行了!……唉唉唉!莫哭了,莫哭了,我的好姑娘啊……姑娘和锦双要出去就去吧,散散心也好。别被太太发现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走了出去。 锦嬷嬷终究还是心软了!房里的两个小女孩终于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锦双,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是林墨那边的事情么?”陈婧擦掉眼泪,急忙低声问。 “不是,他有什么可说的,反正是个男人,到哪里活不了?”锦双撇撇嘴,刚才陈婧哭起来,她还就以为陈婧真哭了,现在看来却是装的啊!“我想说,你今后有什么具体打算么?万一过了几年,你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两眼一抹黑就配给了个不认识的男的,我八成也是要陪嫁的。你不会就什么都不做,等着林墨来救你?” “当然不行啊,我们得跑啊。” 陈婧笑了,“不过,我看我们还是出去找到林墨再一起商议比较好。” 幸亏刚才让锦嬷嬷憋了一口气走了,不然锦嬷嬷就算让她们出去,也会跟着的。现在倒好,换了一身男装,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眼见锦嬷嬷正在调配院里干杂货的小丫头们把落花给扫了,眼错不见,就从角门上溜了出去。角门外倒也有几个闲坐的小厮,见到锦双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一起穿了男装溜出来,都视而不见地继续聊天打诨,也不问什么。很显然,锦双是打点过的。 走出公侯府,锦双是差点就欢呼起来,陈婧看着锦双一脸兴奋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整天呆在房里闲坐,真的让锦双也闷坏了。 而且,她们穿越过来之后住的地方,也不是原来的闺房,而是同院里的一个小暖阁。原来的闺房在院子的前端,是一个被唤作“芳楼”的小阁楼,那个穿越过来的二姐陈娴,就住在陈婧楼上。 陈娴倒是个嫡出的小姐,原主却是没什么亮点的那种“温柔敦厚”的大家闺秀,整天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做做女红,看看一些《女训》、《女则》之类的书。但是自打那一天穿越过来之后,却在短短几天之内,出尽了风头。纵使是因为“休养”而搬到暖阁里的陈婧,也不能不耳闻――陈娴忽然变得大方开朗,而且整个人都聪明起来了,诗词歌赋不消说,琴棋书画什么的也忽然一点即通,在家学里得了先生们的一致夸奖――这些都还没什么,当锦双一脸铁青地告诉陈婧,陈娴拿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当做自己的作品当功课上交的时候,陈婧便忍不住叹息――陈娴啊陈娴,你还是悠着点吧! 因为那个重生的三姐陈慧,可不是吃素的! 第三章 林墨 明天有事,提前更新! ―――――――――――― 在陈婧忽然“被噩梦吓病”的那一天,陈慧居然是第一个来看她的。而且是放了家学就赶过来了――这是很让陈婧意外的。在原主的记忆中,陈婧最仰慕的其实还是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完美嫡长姐,跟陈慧的关系,却是一般般。陈慧虽然也不差,但是却总比不过嫡长姐陈姗…… 陈慧用一种非常试探的语气告诉陈婧,陈娴今天“竟和以往大不一样了”,“难不成也是中邪了?妹妹这院子里可不太平”…… 就陈婧往日的钝感,听到这席话,也不过会觉得陈慧说得很奇怪;就是锦双,也不过会认为陈慧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在胡乱猜测,或者出于“宅斗”的目的,用这种拙劣得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前来给自己的嫡二姐抹黑、败坏嫡二姐的名声,顺便再拉拢和自己一样都是庶出的小妹。 但是,那个穿越者管理局作为补偿给陈婧充当金手指的玉佩上,却冒出了只有陈婧和锦双才能看见的绿光―― 眼前的陈慧,是个重生者! 这个玉佩是穿越局给陈婧、锦双、林墨三人的共同金手指,它除了能指引他们三人互相找到之外,剩下的功能就一个――帮助他们辨识穿越人士和重生者。玉佩的正面能用红点显示他们三人各自的方位,反面则用白、绿、红三种颜色的微光帮陈婧和锦双辨识眼前的人是土著、重生还是穿越人士。 其实这是一个很废的金手指。在得知他们竟是这个待遇的时候,三人都忍不住闹了起来,可惜对方的一句话让他们打消了换个金手指的想法。 “这一次穿越局的纰漏很大,各种金手指都不太能用了,如果你们能放弃这辈子的部分记忆和穿越之后的原主的记忆,并且互相忘记,我们可以考虑给三位换个金手指。” 于是他们就熊了――只是原因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陈婧和林墨自然的不愿意忘记对方,锦双考虑的却是,“放弃上辈子的部分记忆”是什么时候的、多长的记忆,又能得到什么金手指,是不是真的能有用――更重要的是,如果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那不是一穿过去就很可能露馅?她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 很显然,那个二姐,一定是放弃了上辈子的部分记忆和原主的记忆,甚至不知道这个时空除了她还有别的穿越者,所以一穿过来这么张扬……也幸亏那个穿越女还是很机灵的,失去了原主的记忆,却只表现得“和以往不一样”,并没有连原主的会的都不会,也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么,那个穿越女之前也学过琴棋书画而且没有忘掉吧…… 可是陈慧不同,她是个“本土重生女”啊,在这吃人的高院里多活了一世,怎么会还如此地幼稚和拙劣? 或许正是因为多活了一世,让陈慧的心思变得异常敏锐,所以才能一眼看出陈娴的不正常。 可是陈慧这个重生者,究竟知不知道“穿越”这回事呢? “中邪?这……”陈婧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慌忙拉住了陈慧,低声道:“三姐姐,我昨儿就是看见一只大白狐狸在窗子前跑过去,莫不是,莫不是……” 陈慧眼中闪过一丝似乎是失望,却又带着凛冽的光芒:“没事的,我不过开个玩笑!你这话可有告诉别人?” 陈婧惊慌失措地摇摇头:“我怕吓到锦双和锦嬷嬷,就没有告诉她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夫来了,也没有问我什么,只说我定是受到惊吓了……” 陈慧咬咬牙,也放低声音道:“四妹妹,你虽年幼,却是个好的,将来也是个好妹妹。三姐跟你说的话你可要记着,将来家中……这家里原本就乱了,再出二姐姐这一档子事,只怕更加凶险。大姐是个不顾念姐妹的狠心人,让她且去那劳什子地方罢。你平日要多读些佛经,只怕能保着你自己!” 然后,又说了几句让她好好养病的话,便走了。只留给陈婧一头雾水。 陈婧当然不认为陈慧是在开玩笑,或者出于迷信而给她这些个建议。虽然前世的陈慧未必能碰的上穿越女,但她必然在前世的宅斗里吃过亏,不管她最后是赢是输,都不能不在这重来的一世里面小心翼翼。这一世虽然陈慧能够重活,但是恐怕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之事――陈娴被穿越了。记忆忽然出错,陈慧心里难免忐忑吧? 还好,听刚才陈慧的意思,似乎没有认为被穿越的陈婧和原本的陈婧有区别? 那么她的话就更值得深思了。 “将来也是个好妹妹”――意思是,陈婧在前一世的表现,是那种心思“单纯善良”的好人? “将来家中……这家中原本就乱了”――原本确实乱啊,哪家高门大户没有些糟心事?这个“将来”……只能猜测,未来定然会出现很大变故。 “不顾念姐妹的狠心人”“让她且去那劳什子地方罢”?陈慧说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不知道为什么,锦双想到了《红楼梦》里面元春说的“既然送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有意思,她的意思是,那个大姐因为高嫁,不惜踩着姐妹上位,却惹了一身麻烦,甚至就是因为进宫,卷进了脱不开的是非么。 至于什么“多读些佛经”……这可是完全想不通了!莫非,这将来的变故,极其严重…… 陈婧心里不由得一惊。 其实她心里早已想好,如何逃出陈家,逃出这令人窒息的公侯府。最早先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让家人把自己送进某座寺庙里出家。然后再想办法,逃出寺庙――这庙里,可比公侯府要容易逃走得多! 而这个“多读些佛经”……是不是也其实在暗示着陈婧,要她在将来事发的时候,躲入寺庙避祸呢? 还是指,那一场大祸非人力可挽? 正想着,锦双忽然拉了她一把:“诺,就在前面,坐在算命摊子后面那个十六七的少年,就是你的如意郎君林墨啦。” “哎哎?” 陈婧顺着锦双的目光望去,一看之下,差点笑出声。那确实是个算命摊子,林墨虽然也年轻了几岁,穿着一身道袍,但是那容貌却和印象中没多少区别,只是头发变长了,却又懒得挽髻似的,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不过,那幡布上写的是什么呀! “十卦九不准,准了不要钱!” 不过,看着四周围着的人,似乎他生意还挺不错的…… “别看他这么写着,昨天我出来找他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的卦摊前面围的人太多了,一时好奇才凑过去看,这才发现了他。” 陈婧不由得笑笑:“算命么,无非就是察言观色,拿模棱两可的话语来糊弄人。而且他穿越过来多少会带着原主的记忆,再结合一下以前学过东西。岂非成了神算?要知道,他可是个心理咨询师!” 锦双白了陈婧一眼:“得了吧,他前世实在混得不怎么样。准了不要钱,那反而不准才收钱?别人会给吗?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陈婧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过是想吸引人眼球,尽快地让我们找到他罢了。” 不说这种时代民风淳朴,一般会去算命的人不会是那种对鬼神祸福之说完全没有敬畏的人,如果被说中了,多半会感怀在心。有能力送东西或者付卦金的,肯定会付卦金。而且这种免费算卦的形式,说中了,自然会有人传他的名声,说不中,对方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不给卦金这事其实还挺不吉利的,因为算卦的行规是只不收三种人的卦金――一是将死之人,二是即将有大祸之人,三是即将衰败到底无力回天之人。虽然林墨打着这个旗号,显然是将行规视为无物,但是不少人心里还是觉得膈应吧?不准那好说,准了……不给钱的话,就好像在自己咒自己。 “走,我们过去看看那位小道人的卦象如何。”陈婧拍拍锦双的肩膀。锦双却皱皱眉,道:“人那么多,我们等等人走了再说吧。” 第四章 密谈 平阳公的第四个女儿,陈家的庶女,家里有嫡出的大姐二姐,一个庶出的三姐,还有一个嫡出的大哥,一个庶出的二哥。母亲是个早逝的良妾,更因为原本的陈婧性情孤僻,目下无尘,因此很不受宠,在“病了”之后,嫡母非但没有半点关怀之意,反而将她打发到院子后面的小暖阁,只留了锦双这一个贴身的侍女和锦嬷嬷一起照顾她。唯一的好处是,这样的情况,看起来可以经常偷溜出来玩。 看来陈婧的日子不好过啊……还好,穿过来之后才九岁,不然她嫡母万一什么时候看她不顺眼,随随便便把她许了个人就嫁了,那就麻烦大了。 只是,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十一岁,可就要说亲了;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 林墨想着,连眼底都不禁阴郁了几分。 “这位先生,说句不好听的,你命中并无高中之福。”看着来人那呆滞的神色和寒碜的衣着,林墨摇摇头,“开馆谋生,趁着父母还在时尽一番孝心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是那人却是冷汗涔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知我要算这个?” 我怎么知道?看你手上大拇指跟食指间厚厚的茧子,看你身上的旧衣裳,看你三十好几的年纪这么失魂落魄,看你背着的书囊,看你刚才盯着那个过路的带孙子的老太太怅然若失的样子,想想刚放榜的春闱……林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就是了。要是我不知道,我还算什么?” “我……我真是没有高中的命?”那人精神恍惚地摇摇头,站起身来,一步三摇地走了。此时,林墨也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主仆二人,便对围观的众人道:“各位,今天我就算这么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吧。”说着,卷起地上铺着的白布,收起布幡子,便向前走去。陈婧主仆也跟了上来一路随着林墨七弯八拐,到了偏僻冷清的青仁巷里。 “我家在巷尾那里,就我一个人。”林墨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只说了这一句,转过身来。 这时候,他才有了工夫细细打量这个穿越之后的陈婧。 九岁的小萝莉,眉眼之间虽然还是充满稚气,却已经露出了漠然的神情。长发绾起,藏在了男式的帽子下。一身男装显得宽大臃肿,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小女孩为了偷偷跑出来玩而穿的。 陈婧看着他,笑笑,道:“变了这个样子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林墨点点头,道:“真的认不出!”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巷尾的院子。(..info无弹窗广告)锦双顺手关上了门,林墨这才放心走过来,要拉陈婧的手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犹豫。 那是一双纤细而柔润的手,修长、白皙,明显属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和前世那双虽然说不上多么粗糙,却也和柔润沾不上边的纤细而削瘦的手明显不一样…… 可是这个小女孩神色陡然一冷,微微挑眉,问道:“林墨,你怎么了?” ――还是原来的语气! 林墨愣了一下刚要回答,锦双却撇撇嘴道:“有话就不能进屋坐了再说?渴死我了,林墨你这里有茶没有?”一面说着,一面四下看了看,“有点粥给我喝也行,厨房在哪里?你们两个先叙叙旧,完了去厨房找我。” 林墨顿时无语,只能指了指东边的厢房。 “看来你生活还过得去。现在在做什么,就只是算命?” 林墨和陈婧进了大厅,陈婧坐下之后的第一句就是这个。林墨随意地回答道:“不是,原主是在药店当学徒的,后来他在的那个药店关门了,就一直呆在这祖屋里。原本也有租给别人住的,不过这段时间倒没有人来租,他便到野外采药材去卖,所以生活还算可以。我穿越过来之后,为了找你们才干起了算命这事。” “哦。”陈婧并没有怀疑林墨的话,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又抬头看着他,道:“来到这里之后,还适应吗?” 林墨笑笑:“很怀念水电网络给生活带来的便利啊。” 陈婧也笑笑,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幸亏我在那个家里跟透明人一样,才有机会出来。”陈婧看着他的眼,缓缓道:“只是……再透明的人,也不等于没有。如果我不想办法离开那个笼子一样的家,那我迟早会被父母许给哪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那时候,你就等着我的死讯吧。” “别这样行不行?”林墨顿时吓了一跳,陈婧这么说,分明是在怀疑他是不是立场动摇了――或者是在催逼? 他感觉有点头疼。 偏偏陈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不禁咬牙,低声狠狠地道:“别装了,也少吓我。我就知道你要是在锦双面前……” “我的真心话不跟你说跟谁说?锦双她原本就靠不住,我要是还在她面前表示自己害怕焦急,她恐怕是更没底了。”陈婧也咬牙,低声道,但是转眼间,却又可怜巴巴地道:“我也很紧张啊!” 林墨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走过去将坐在椅子上的她抱了起来,同时却在她耳边说道: “……咱们去厨房跟锦双商量吧,至少那样你还镇定得下来。” “呃,林墨,你今年多少岁啊?我怎么感觉你这次好像比我大了七八岁都有。”陈婧低声道。 “我确实十六了,比你大七岁。”林墨白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小,我感觉抱着你我都有罪恶感。” “扯淡……” 锦双从来不是个客气的人,但是她却没在厨房里找到除了粥和咸菜之外的其他东西。因此她也没什么胃口了――陈家的伙食真心比林墨这些东西要好上一百倍啊一百倍! 但是她也没想到林墨和陈婧那么快就走进了厨房。 “哇,你们都不……不多说几句?”看看林墨像抱着一个小孩一样抱着陈婧的姿势,她秒懂了,“不过话说,要对这么一个小萝莉下手,还只能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才做得出的。” 林墨白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陈婧放了下来。 “我估计我们只有最多两年时间,而且……陈家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会出事。”陈婧确实冷静了下来,“我那个重生的三姐陈慧,跟我透了口风……” 第五章 共谋 “……所以我的初步计划是,我想办法让家人把我送进庙里去带发修行,再找时机逃出寺庙。” 陈婧倒是非常冷静扼要地说了她所想的一切,“只是这具体操作,我想,还得费很大的心神……想要带发出家,非常不容易。” 陈婧对于带发出家的女子并没有多少了解――原主年龄太小,根本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而在陈婧原本生活的时代里,也没有这种事情。对于带发出家这事,唯一知道的就是《红楼梦》里面的妙玉跟惜春――妙玉是因为多病,所以尽管父母舍不得,也只能让她出家修行;惜春却是受到三个姐姐的不幸婚姻影响,狠着心要出家,甚至于自己动手绞头发。 陈婧不能保证自己如果绞头发的话家里会不会有劝阻的人,一个搞不好,估计就真的当尼姑去了。她可不要顶着个大光头啊! “称病,假装中邪,也只能是由德高望重的出家人开口了,家里人才有可能放我带发出家去吧。” 林墨若有所思,锦双却是一声嗤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个和尚道士,尼姑神婆,不都是这样的?”锦双冷笑道,“陈婧你不知道,就府里经常往来的那些尼姑和尚,还有往来十分相熟所谓的什么太上皇亲口称呼过的真人孙道长,其实也都是些老油子!” 陈婧和林墨不由也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这笑似乎不一样。 林墨是一副满脸了解和轻松的笑,陈婧却是别有深意――其实锦双最害怕也最讨厌陈婧露出这种笑容。 其实锦双从内心深处惧怕――甚至可以说是敬畏陈婧。陈婧是那种不说则已,一说必然掐在死穴上的人。如果她真的不懂、不明白,她什么也不会说,只会大大方方地坦白自己不知道或者做不了,因为她在大多数时候是懒得或者不屑于去做很多事。但是如果她被迫参与到某些事情之中,或者对某一件事势在必得,那她一开口,锦双就不得不承认,陈婧的想法,总是特别全面和巧妙。 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陈婧也是特别阴狠吧…… 比如她跟三姐陈慧说的“一只大白狐狸”。那时候,锦双并不在跟前,但是事后陈婧的如实告诉她的,那时候锦双不禁打了个寒噤:“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是在变相提醒陈慧,陈娴确实不对头? “如果前面不斗得厉害点,我们这边怎么偷闲?而且我不是被噩梦吓到的么?我说的说不定是一时心慌看错了呢?” 陈婧说这话的时候,就带着悠然的笑,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透露出的,尽是别有用意。.info 陈婧算计的时候,经常就是这个笑容。锦双有时候会觉得她有点“鄙视你的智商”的嫌疑。 陈婧在这一点上真的很难讨人喜欢。 “陈婧,有话就说,别一脸嘲讽,再这样下去――不对,原本世界上就只剩我和林墨能忍受你了,你可得珍惜啊。林墨,你挂在墙上的菜刀磨过了吗?借我使使,我看她还露出一脸嘲讽。”锦双面无表情道。 “我擦!好好好,我不笑了还不行吗,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话说着,陈婧却还是笑着,但是那嘲讽却真真切切地被好笑的情绪代替了,说完这话,她还是终于收起笑容,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和尚尼姑什么的,还没得道升天就得想着填饱肚子。但是越是有名的僧人,你要他们为你做事,就得花更多的钱,许更多的好处。”顿了顿,陈婧居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什么高僧真人的,都是在高院大宅里走动的,拿到百千两银子的香火钱都是寻常,些许银钱怎么打得动他们?” 林墨注意到陈婧握紧了拳,长长的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痕,只得暗中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陈婧心里一暖,放柔了语气道: “我看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这些人按照我们的心意来配合我们。不然,我们只能想办法筹上一大笔钱,而且,必须要在两年之内。” 锦双咬了咬下唇,烦躁道:“不如破釜沉舟,拿家里的东西来变卖了吧?” “这是在找死。”陈婧冷冷地道,“我那里的东西,值钱的都是上面‘赏’下来的,是都能在公账上查得出的,不见了没人发觉还好说,可要是当到当铺里面被发现,或者要用的时候拿不出……” “陈婧,你太小心了。” 锦双却也冷笑,“你不会不记得没穿越过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吧,那个叫秀银的丫头,不就暗中偷拿了你的几个金簪子出去,过了近半年都没被发现?” 陈婧皱眉。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好,那就这样了。”她下定决心,“除了宫里的东西拿出来变卖恐怕会有偷盗之嫌,以及那些别人都知道的原主的东西,其他不显眼的金镯子金钗――生母的嫁妆,都拿出来卖了。”顿了顿,陈婧又道:“字画什么的,也可以拿出来卖吧?我觉得,我的画还是能拿出来现现的。”说着,却又沉吟下来,自嘲道:“不过应该也卖不出多少吧。以王右军的名气,写在竹扇上也就一百铜钱五个字,苏东坡倒是千钱一扇连字带画……也不就一两银子的事情。呵,我可没有那个名头。还得另想法子。” 林墨明显发现陈婧在说到“生母的嫁妆”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母亲的嫁妆……那是这个时代,女子最后的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财产了吧?而且那里面,说不定就有母亲用过的首饰、外祖母传下的传家宝之类的,虽然陈婧的生母只是个妾,但终究是出身清白只是家世贫寒因而不能当正妻的良妾,但是陈婧都说她的嫁妆值得一卖,那说明还是有些价值的。 陈婧在前生也是个比较爱钱的人啊,她总是特别没有安全感,嘴里总说女人要安身立命独立自主,口袋里必须有自己的钱……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着。”林墨缓缓地道,“陈婧,你的那个三姐,在家里面的情景,是不是比你好得多,还有点存在感?” 林墨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陈婧和锦双迟疑地点点头。 陈慧虽然也是个庶出的小姐,也是生母早死,但她却很聪明,而且是很入世的聪明,待人处事都非常有一套…… 第六章 定计 因为浏览器出问题,第一次更新的时候发现没有正常分段…… ―――――――――――――――――――――― “你那个三姐陈慧是重生的,而且暗示你,家里会有祸事,那她为什么不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墨缓缓道,“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搞什么带发修行,只要你们串通好,装作中邪,要去寺庙里面住一段时间,吃斋念佛、祭奠神明、修缮寺庙。像陈家这样的公侯府,两个小姐进庙里清修祭神修庙,都是好事善事,家里顶多出几千两银子,就能图个好名声,这事情何乐而不为?那些寺庙道观,为了这几千两银子,还不配合你们?其实不必要找什么国师真人,找个中型的寺庙,略微有点名气的僧人通通气就行了嘛。大寺庙规矩森严,你们进去恐怕比平阳府还拘束。小寺庙你们家人必然不让去。要是不大不小的那种,你们去了,还不是你们的天下?” 林墨这席话倒是让锦双和陈婧沉思起来。 “这个,我觉得很可行。”锦双先开口了,“反正三姑娘和你都是庶出,太太表面上和三姑娘还有点亲,但是也不过表面――毕竟不是亲生的,出了事,也就随她去罢了。而且也是你说的,那个重生三姐对你的态度很亲,说不定上一世原主对她有恩,她必然相信你的。” “要紧的是时间问题,怎么和三姐沟通才能弄清楚大概的事发时间,甚至是从她口中完完全全套出话来……”陈婧也终于认可了,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还有多长的时间呢?” 她不经意地站起来,双手抱胸,走了几步:“大姐现在有十一岁,最快十三岁就能出嫁了,而从三姐的口气听来,大姐当年出嫁的时候还是很得意自己的高嫁的,并没有出事;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暂时就定下来,趁着这一两年,我想办法进寺院,你们想办法赚钱――呃,我们三人恐怕都要想办法赚钱才行。而且得弄清楚,各地的风俗习惯……” “赚钱?怎么还想着赚钱?”林墨又头疼了,他真是跟不上陈婧的思维,还是陈婧钻进了死胡同? 陈婧冷笑道:“不赚钱怎么有去南方的路费?虽然不用去贿赂什么大师真人的,你以为南方想去就能去,路上风餐露宿,然后路过什么村的时候敲敲门,说‘施主,我是北边京城来的尼姑’?” 原本是冷笑着,但是说到最后,却不由得真笑了。锦双顿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笑点还挺奇特的。” 林墨可是完全没有笑的心情,斜了一眼锦双,又瞪了一眼陈婧,道:“都说了你们是去清修外带监工修庙的,不是按工程进度给钱吗?到了出事的时候,借故卷款私逃就行。我不信几千两银子一下子就全部给了庙里没了。别跟我说你们要做两袖清风的督察官。” “你想得倒美,我九岁,二姐十岁,你说,钱能拿在我们手里?” “你们身边难道没有自己的人?锦嬷嬷这样的人呢?他们还不是得听你们的?” 陈婧这回可就明明白白讥讽了起来:“说到底不都是我们的人,你这么相信太太就会随便拿出几千两银子给我们随意处置?我看她不派什么身边的老妈妈或者得力管事出来监工外带监视我们,才是怪事!恐怕我们到了寺庙里也得等着修庙的工程完了,那些人受不了寺庙的生活主动回去或者放松监视自个玩去才能完全自在!” 其实陈婧还想到,哪怕的二姐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乃至锦嬷嬷……在锦双没有把她说服之前,只怕她是宁可去向那个嫡母报信,也不会让她跑路吧。.info 林墨却怒了,道:“几千两银子,能贪多少油水,至多不过几百两,这些得势的人会看在眼里么?而且你们不是没人管么,这会子还会分心出来?” “人是没人管的,涉及到钱,呵呵。”陈婧冷冷地看着林墨,“你以为家长里短的真能这么好过?前世……” 前世,他们也算是跑路了――为了避开亲戚的脸色、止住叔叔婶婶的诽谤、平息弟妹的敌意、为了让父母好做人,陈婧和林墨都自动放弃了家产里面他们应得的部分,只是提出一个条件――家人不得干涉他们结婚生子的一切事宜。 不过这也导致他们为了结婚的房子车子不得不筚路蓝缕地奋斗了几年……然后就在挑选婚纱的时候,商场里失火了。 原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谁知道天机难测呢。 但是陈婧终究没有说下去,她想起林墨终于还是将她护在身下。 林墨看着忽然沉默的陈婧,神色也颓然下去,不由得抬手,摸摸她的头。 “都过去了,别想了。你说的很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他苦笑道,“都听你的,乖,不要这样啊。” 锦双看着他们两人,皱皱眉,故意装作不耐烦地道:“不要时时刻刻秀恩爱了,再秀我要收帮场钱的。说来说去,不都是因为没钱嘛。有钱走遍天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什么好吵的,反正钱多不会是坏事。来,我们也来商量一下,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么。” 陈婧看看林墨,又看看锦双。 “林墨,我听说你穿过来之前是药铺的学徒?” 林墨点点头。 “学到了什么吗?” “就是偶尔净制些收来的原药材,还有把掌柜进来的药材分到中药柜里面去,有客人来的时候就按量称给他们。”林墨道,“还有就是学了怎么处理账目。”他心领神会地看着陈婧,“你想搞些药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件事吗?关于人参芦头的。”陈婧笑了。 人参芦头,就是人参的根茎,在大部分古籍记载中,有“人参不去芦令人吐”的记载,这个观点甚至一直保留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被推翻――大量科学研究表明,人参芦头非但不会催吐,而且各种成分和人参相似。 “……我们中草药炮制老师年轻时在那个柏年乐口服液的药厂里做过工人,每天去掉的芦头估计都有几十斤。后来上课的时候提到这件事一脸痛心,说,当年这么多白花花的人民币,就这样从他手里经过,丢到垃圾场里去了。好一点的,也不过被当成废料收购买到药店当什么偏方里面的冷门催吐药,不过,那个量终究是很少的。如果我们能大量低价收购参芦,用它代替人参入药,那我们可就能赚一大笔啊! “林墨,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想办法给你弄些钱,让锦双出面,给你找个地方拜师学医,越有名的越好,以你的聪明和见识,还有我时不时也会弄些药书医书来给你,我不信你打不出这名气来,然后你好好研究那些用人参入药的方子比如参附汤参附丸……” 林墨却是一拍额头。 “陈婧,你还真是死脑筋又想太多,做个人参酒不就行了?而且你毕竟是公侯家的小姐……从公侯府里出来的人参酒,还有人怀疑么?” 陈婧顿时脸红了。 是啊……她怎么就老往复杂里想! 林墨见她这样,也不由得放缓了语气,道:“而且你以为这个时代学医跟现代学校一样混两三年就让你出去了?这个时代名医收徒不学个十年八载的你能出师才怪,针灸诊脉医理什么都要学,学不好的连坐诊机会都不给你。要我说,真要行医,你还不如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去骗人呢。小病病不死,大病治不了,这种医生多了去了,里面的‘名医’什么的还不是很多?别忘了鲁迅他爸就是这么被‘名医’弄死的。” 陈婧哑口无言。 第七章 眷恋 还真的不如直接做药酒呢。 泡了人参酒,搞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瓮酒瓶装了,拿给锦双,再转手给林墨,让林墨以“平阳府赏给家里下人的东西”拿出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公侯府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差的?而且赏下来的东西低价卖了,这原本就是比较忌讳的事情,只要对方识货,辨得出这是好东西,自然也不会多问,更不会肥着胆子去平阳府打听……这芦头酒成本低,就算是按照低价参酒卖了,相信这也有非常可观的利润。 不过,她又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 想想看,人参芦头这么贱的东西,往那些个大小药房里面一收,不说像前世的老师那样一天几十斤的量,十天半个月总也能筹集到几十斤的吧,如果这些芦头都做成了酒……难道能大批量地以平阳府的名义卖? 这是行不通的。谁家主子也不会拿这个当流水就赏了啊――或许,只能说,“是平阳府里某个有头脸的人物开了工坊来产的”吧。 而且还要想到,药酒说起来容易泡,但是一个不小心,还是难以泡出上等的药酒来。首先在收购了人参芦头之后还得把原料处理干净,挑选一些品相比较好的,去除那些劣质人参上面摘下来的烂头,然后还得考虑,用什么样的酒,酒和药多少比例,是直接泡还是温酒泡,甚至要不要考虑加点别的辅助的药材……虽然人参酒这东西在陈婧的记忆中还是挺容易就能弄的,不用加别的药材,把芦头弄干净用纱布包好,按比例泡上几天,将泡好的酒放进砂锅中煮至差不多一半的分量,就可以装起来备用了。(..info) 但是她觉得还是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才好――比如,这个朝代,是不是已经有了六十度以上的高度酒。 陈婧无奈地把这些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了陈婧的话,林墨一脸头疼的表情,锦双却是神色凝重了起来――还带着些许无奈。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对林墨幸灾乐祸一番,拍拍林墨的肩膀,道:“你也不用这么头疼,陈婧不是说了吗,她还算是记得比例和方法的,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一边巩固自己的学识为以后打底,一边找找这个时代有没有老白干或者二锅头这样的高度酒,如果没有大不了自己蒸,还有芦头的收购只要跟那些药店私底下说好,十天半个月弄一次就行了。择芦头的事情也不算重活,泡药酒什么的也很简单。干完这些事,你只要告诉我把酒瓮子送到你手里就都好啦!如果你真的抽不开身,陈婧有的是钱给你请人!” 这……这还真是…… “没事,比起其它药丸药膏什么的,这个已经很简单了,我知道。” 虽然已经定下了这个决策,陈婧在临走的时候还是嘱咐了一番:“林墨,我们终究还是没来这个世界多久,而且古人的智慧其实不可小觑,只是有时候消息闭塞而已。你想办法,给我多弄些讲地理风俗和医药原理的书,想要在这个地方立足,光靠前世带过来的小聪明还是不行的,我也想把我没有好好学的东西捡起来,多少有点用处。至少我们逃出侯府之后,也是要想方设法自立的!” 陈婧还是想得这么多。林墨强打起精神笑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我明天回去之后,就要想办法拉拢我三姐了。”陈婧缓缓道,“恐怕就要说自己病好了,要回家学听课。如果又要重新搬回芳楼里和二姐同住的话,能来看你的机会就更少了。” 她掏出大概十两的银子,两根金簪子,和一只榴花赤金手镯,“你以后就要靠锦双跟我联系了。这些你先拿去过一阵子,我回去之后再弄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出来给你。” 这银子……记得锦双说,陈婧的月例,也不就每个月二两银子罢了,这一出手就是五个月的…… 或许是没穿过来之前的陈婧也不怎么花钱吧。而且公子小姐们的月例,也就相当零花钱罢了,衣食住行那些必要的,公侯府难道还让他们花钱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钱,和镯子簪子,都沉甸甸的。 林墨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言以对,只好笑笑,道:“你保重。” 陈婧咬咬唇,似乎很难受,许久,才道:“保重。” 林墨送她们到了门口,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她们走出巷子。陈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似的,几次回头。他宽慰地挥挥手,她勉强笑笑。 但她终于还是在走出巷子之后,低声道:“锦双,我想,我还是继续装病吧。三姐既然已经表现出善意,她必然还会继续试探我的,只要她肯来找我,我就有机会取得她的信任。不是吗?” 而且……就算没有套出三姐暗示的那场大祸的细节,对她的计划,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最多,要想太太相信还得费点事情。 锦双想了想,道:“是这个道理,三姑娘她肯定也在计划着,要么想办法拯救陈家,要么跑路。她向来聪明,重生之后估计也不会缺乏自保能力。或许会出于仅剩的一点感情试图挽救陈家,但是如果实在救不了,自己又怕死,肯定会优先救自己。” 锦双说得很慢,不知不觉居然在模仿着陈婧的语气。陈婧不由得饶有兴趣地笑笑,但是那一丝笑意刚上唇畔,却又尽数消去。 拯救陈家?陈慧会么? 应该会吧,陈慧毕竟是在这里生活过一世的人,由她对陈婧的善意来看,在她落难时,这个家并没有全部对她落井下石,某些人终究还是视她为骨肉……换了陈婧,也不会不去尽一番力拯救的――只要这个拯救行动不妨碍自己就行。 那么,为了取得陈慧的完全信任,她好歹也要做出个同仇敌忾的样子吧。 陈婧想着,却不由得苦笑起来。 看来以后的事情……还是会很麻烦啊。 第八章 亲厚 陈婧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已经离得很远的巷口,却听见锦双道:“看这情况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info)” 陈婧抬头看看天色。 起床时还热的慌呢。不过这么一会儿,天上就乌云密布了。不过这春末夏初的时节,原本就多雨。而且他们好像也谈了很久。 “嗯,快点回去吧。” 就怕二姐放了家学之后,会注意到他们这院子后面的异常……呵,她多想了吧,二姐如今风光得很,怎么会来注意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庶妹呢。 果然。 悄悄和锦双进了院子,溜进房间在锦嬷嬷的絮絮叨叨下换了衣服,为了堵住锦嬷嬷的话,陈婧急忙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嬷嬷,我饿了,快吃饭吧。” “出去那么久,都不会给姑娘买些吃的?”锦嬷嬷一听,便火大地对锦双说道,没等锦双把那句“外面的东西又不能给姑娘乱吃”说出来,就摔帘子出去了。锦双顿时瞪了陈婧一眼。 “啊?对不起哈,我没想到会这样。”陈婧也只好讪讪地笑。 “呵呵,你倒说得出口你饿了,我记得你那时候边说边吃,把咸菜都吃完了,粥也喝了好几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林墨都这么喜欢咸的东西,换我我可吃不下。”锦双白了她一眼。 “我要是像你一样无肉不欢,我就不会一直都这么瘦啦。”陈婧自然地拍拍锦双的肚子,“照这样的趋势,你长大之后会和你前世差不多的。” “你!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意思!” “呃,误会误会,我没说你前世胖,我说你前世很圆润……啊啊啊啊,锦嬷嬷来了!” 锦双气得无法,一把扯住陈婧,低声道:“我以后收拾你!”然后提高声音道:“姑娘莫急,饿了也不是这样的!得等我摆桌子呀,难不成还把饭菜放在书桌上吃?” “哎哟,四姑娘怎么饿得这样了!”锦嬷嬷吓了一跳,也提高了声音,“锦双你还愣着干啥,姑娘都饿得这样了!” 想想平时,四姑娘是多安静一个人,饿了病了也不哭不闹,而且说什么做什么都有条有理,这回出去跟锦双疯了一阵,饿得都眼巴巴等着她送吃的进来,见她进来,声音都提高了。 “姑娘别急,有您最爱吃的竹笋,油炒的四季豆,还有厨房里锦双吩咐备下没吃完的糟鹌鹑……” 虽然都是她喜欢吃的,但是她现在真的不饿啊!看看食盒里,只有一双碗筷,“锦嬷嬷,锦双也没吃呢,多加一双碗筷吧。” 锦嬷嬷气哼哼道:“饿她一时半会的,死不了。”看她以后还敢带姑娘出去疯! “嬷嬷!”陈婧慌忙又拉拉锦嬷嬷的衣角,“待会我都是要教锦双识字、画花样的,她饿了,脑子不清不楚的,我教着费劲呢!”说着把嘴一撅,“不然我让锦双先吃着好了。” “这……嗨,姑娘你真是……”锦嬷嬷无奈地道,转身出去了。 此刻的她,心里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女儿和四姑娘这么亲厚,同起同住也罢了,这是姑娘们和贴身侍女都有的情分。可是这些天,被太太撂到这里来之后,四姑娘待锦双又进了一层,不但房里的进出份例都给锦双管着,还私底下教锦双识字、画花样,说这样方便以后管账、方便做针线,这不是暗示着日后还是要抬举锦双?忧的是,四姑娘的前程……真的不好说啊。而且四姑娘虽然是这么说,但也实在是太放纵锦双了,锦嬷嬷是不知道识字锦双学的怎么样,画花样呢,锦双这几天却是完全不动针线了! 不行,得好好管管锦双了,不能让她借着姑娘的势,就怠慢了。 ――如果锦嬷嬷知道陈婧和锦双每天日里嘀嘀咕咕地凑在一起,根本不是教识字画花样,而是闲得无聊看闲书、画些水墨画,肯定会气得吐血啊。 锦嬷嬷一出去,锦双急忙便拿了碗从食盒的小砂锅里舀出满满一碗粥,囫囵吞枣地喝下去。还不忘夹了一块糟鹌鹑――她其实不是讨厌咸的东西,是不喜欢纯素食吧! “你慢点,锦嬷嬷好歹是你亲妈。被她看见了还会打你不成?” “亲妈才打骂懂不。”锦双含糊不清地道。她吃东西的速度简直让陈婧瞠目结舌,不到一会儿,一碗粥半碟子鹌鹑就下肚了。然后把碗筷一放,嘴巴一抹,锦嬷嬷就进来了。 “锦嬷嬷,我先吃了一碗。”陈婧故意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这粥恐怕不够锦双吃了……” 锦嬷嬷一看,大半锅的粥。 “别理会她,饿不死她就行了。”想着,又加了一句:“锦双,不准吃多了!姑娘饿了这么大半日,不准跟姑娘抢!”便起身走出去了。 ……咱家还缺这一碗半碗……锦双低下头,咬牙切齿地想。真是亲妈,教训女儿不带手软的! 陈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听她的,吃完也没关系。我估计她从今后就要更加严格要求你了,重压之下,脂肪难存,你不会胖的!” “……陈婧你等着,我吃完掐死你。” 两人正在桌边较劲,忽然听到锦嬷嬷的声音惊讶道:“二姑娘,三姑娘,您二位怎么来了?” 那个穿越女?!和陈慧?锦双和陈婧一愣。 她们怎么会一起来? “我和三妹妹来看看四妹妹怎么样了。都病了这几天了,上次来看时都好多了,现在怎的还没康复呢。”陈娴的语气里,满满的关怀和怜惜。锦双有些慌张地看了陈婧一眼,陈婧却只是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紧张。这时,陈娴的丫鬟柳书已经打起了帘子,两人走了进来。 “四妹妹,怎么现在才吃饭呀。身体可好些了?”陈娴笑着,坐了下来,寒暄道,“锦双妹妹竟也没吃?” “好多了,今个起得晚了些,所以饮食的时辰没个准,饿了就吩咐厨房,倒是给厨房里添麻烦了。还耽误了锦双和我挨饿。” 陈婧貌似懵懵懂懂地答道,但是心里却不由得腹诽――锦双妹妹?也不看你的身份地位,随随便便就叫人家妹妹,把我和陈慧这两亲妹妹置于何地,没看见陈慧一脸错愕?而且,这不是公然就在我面前拉拢我的人吗? 第九章 机锋 这陈娴倒是个挺会来事的人嘛。(..info好看的小说) 尽管这么想着,锦双却也没打算和她表现得多亲热,只是笑道:“能跟着伺候四姑娘是锦双的福气。四姑娘待人宽厚,而且又是个冰雪聪明的,还会教我画花样子呢。” 原主确实很会画画。 陈慧见锦双没有顺杆爬,还用别的事情岔开了话题,神色不由得缓了缓,接口道:“是啊,四妹妹这几天都没有去家学,教画的黄先生很是挂念呢!” 陈婧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渴望的神色――因为拥有原主的记忆,所以原主的爱好和特长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她,穿越过来的这些天,她也是经常拿着原主的那些画谱来照着画的,想到家学里面那个教画的黄先生的悉心指导,不能不说她也是极其想去的。 只是这样一来,就难免和这几个姐姐短兵相接了,而且这家学里面的功课,除了画画和诗书之外,她竟然没有别的擅长的了…… 想着,神色又垮了。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的两个姐姐,却是不一样的想法。 “只怕,四妹妹还是身体不好?” “只怕,四妹妹还是不喜音律女红?” 一起说的开头,结尾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看得出来,谁才是亲姐了吧。 “谁能跟大姐似的,想学什么就能学好什么。”陈婧故意撇撇嘴,白了陈慧一眼。陈娴却是微微挑眉,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是想学什么,哪有学不好的。四妹妹只怕是懒怠了些吧。” 陈慧一听有戏,故意吃吃一笑,道:“二姐这可说得对,以往二姐倒是只对女红上心,最近几天有心,竟是什么都大有进步了。四妹妹,你可得努力啊。” 陈婧顿时感觉无力了。陈慧还是有点锋芒毕露啊。 “说得是啊,四妹妹再懒怠,被太太知道了,八成就免不了一顿好说了!”陈娴倒是还笑着,只是看向陈慧的眼神多了一分警觉。 陈娴忽然间变了一个人,但是到底没出大错,在生母和胞姐看来,当然是喜大普奔――咱的二木头忽然开窍了。在别的人看来,变好变聪明这自然也是好事,不会想太多。只是这个三妹妹…… 最近胞姐陈姗私底下对她说,三妹陈慧原本是个活泼伶俐的,最近却什么事都恹恹的,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陈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难道陈慧也被穿越了? 可是仔细观察却发现,陈慧怎么都不像一个穿越女。尤其在她故意拿出一首《青玉案?元夕》之后,她也只是惊讶、赞叹、微微有点失落或者羡慕,却没有任何对于抄袭者的不屑,更没有表明什么自己也是穿越女之类的。 或许,是因为忽然被自己盖过了风头,所以整个人都萎了? 可是刚才那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却又锋芒毕露!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女孩子,也不过才九岁、十岁,怎么能跟多活了一世的自己比呢?而且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太太的教育重点明显都是偏向大姐和她这两个亲生女儿的,对于这两个庶女,原本是比较看好老三陈慧,但是最近却一直觉得陈慧整个人都恹恹的,所以有些不满。联想到,这个府里,太太生了嫡长子、嫡长女、嫡二女,而生了庶子庶女的两个姨娘都死了,剩下的两个姨娘也是一般的…… 想也知道这个大太太是怎么样的人,对这两个庶女,有怎么会尽心教导,她们又怎么会知道宅子里面这些弯弯绕绕? 再看看放冷了表情的陈婧,陈娴更是确定了这一个想法――这幺妹还以为陈娴真的在说她呢! 她没想到,陈婧放冷了表情的真正原因却是――你们尽管斗吧,跑我面前来给我添堵算什么?――陈娴倒是挺乖觉,一句话就弄得好像陈慧是和她在针对陈婧这个四妹妹似的。陈婧刚想开口“请”她们回去,转念一想,却撇撇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太太先前不也是说么,女孩子家家的,分内的女红好了就行,别的都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我只晓得以后做好女红便罢了。”说着,便拉着陈慧,“三姐,以后你来我这里,我们一起做女红,到不信赶不过二姐姐去。” 这个四妹妹……还记上了她说的“要被太太知道了”,所以要拉上陈慧一起? 陈娴心里一沉。陈慧却笑了。 “四妹妹真是的,你二姐姐才是女红好的呢,怎么不向她指教?” ――这是和陈婧一起挤兑陈娴了! 陈慧脸色变了变,陈婧感觉越发烦躁。 就算是再想避开这混乱的后宅斗争,也终究得自己跳进来!而且还得搜肠刮肚找措辞应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看出端倪来吧?不如赌一把,破罐子破摔,撕破脸皮划清界限? 又怕陈娴吃了瘪,跑到太太面前诉苦,只要她假惺惺哭几声,太太从此说不定就跟防贼似的放着陈慧和她了。 啊啊啊啊,头疼啊头疼。该说什么好呢?陈慧真是把她给带沟里了! “二姐姐的女红好,这是谁都知道的,我跟着她学,自然是会好的。只是三姐姐你的女红……”陈婧故意摇摇头,吃吃笑道,“你若是不再跟我一起练练,我和两个姐姐都比你好了,看你哪里哭去!” 呼,终于找到一个能让陈娴不怎么生气,又表明自己和陈慧一个战线的说法了。但愿陈娴会因为她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就此略过,不想太多吧。 不过……这几个女孩子,陈姗十一岁,陈娴和陈慧都是十岁,她这个九岁的四妹妹,好像也小不到哪里去啊…… 恩,哪怕是要想,也请将帐算在陈慧头上! 陈娴果然没有想太多。而是得意了起来。 陈慧真是个猪队友,在面临陈婧的示好的时候,还赌气说什么二姐的女红比她好……幸好陈婧果然是个天真的小孩子,只想着大家一起好,还撒娇卖萌…… 猪队友配小天真,这对庶妹成不了大器!而且,说不定能够再试着努力一把,将她们拉拢过来…… “四妹妹好心呢,这么小就知道要和姐妹一起进步了,那我也不能吝惜自己的东西,有什么新花样好布料好针线,二姐我一定不会藏私,或者两个妹妹缺了什么,可不要忘了找我。” 第十章 试探 两个姐姐走后,陈婧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这么一说,不就相当于表明了不再借病偷闲,八成逃不了重新回家学的命了,而且,就算不回家学……她也要开始做女红针线了。 此刻她真想敲晕自己算了,早知道就直接干脆地赶她们出去,不和她们打这些复杂的机锋了……三姐要是有心,自然会继续自己来找她的。 锦双却是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旁观者清,又对三姐陈慧的身份和陈家现在的状况心知肚明的她,自然是将这三人的意思看得明明白白,心里也不由得嘲讽起陈娴,但是一回头,看见陈婧一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顿时又满脑门子问号了。 “喂,你不是刚和你三姐把你二姐搞得团团转么,现在怎么这副表情?” “以后……难道真的要做女红啊……天啊,锦双你往我脑门上敲一下让我继续装病吧。” “你……”锦双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随后又爆笑起来,“哈哈,没想到你也有把自己装进去的一天!” 陈婧看着锦双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得咬牙切齿。 “锦妈妈,针线匣子收到哪儿去了?我想让锦双帮我做双袜子,我来画花样!” 啥? “针线匣子在那边的柜子上,锦双晓得的!”锦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很欢快。(..info无弹窗广告) 锦双顿时笑不出来了。 “只让我做袜子,还真是善待我啊,姑娘,是不是?”锦双一边去拿针线匣子,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婧白了她一眼,道:“知道我们得同甘共苦了吧?”说着,耸耸肩,又道:“其实你现在做不了袜子……我们都没什么剩余的合适做袜子的料子了。” 锦双的手缩了回来,回头,问的却是别的事情:“太太对你这么严苛?都没有料子给你了?” 陈婧摇摇头:“不啊,料子是不缺,不过原本就决定拿来做袜子的料子,都已经被原主拿来潦草地全部做成了袜子了,因为她当时怕以后麻烦,就一次性搞清了,而且这还是你的原主帮忙做的,你倒忘了。现在我们的料子,都是预留着做夏装的,还做袜子干什么?” 锦双听完,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依旧把针线匣子拿了下来。 “我们还是得忙。”将针线匣子放到书桌上,又打开了柜子,取出衣料来,“不动针线,哪有夏装给你?家里按份例发下来的,就只那么几件,又不好看,也不适合你……” 陈婧看着锦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伸出手。 “那我们一起做吧……命该如此。”说着,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便改口道,“反正闲着。做些自己设计的衣服什么也挺有趣,我们就别按照那些俗气的花草纹样来绣了,拿那几本画谱来……” 青纱的对襟半臂,素色蓝边对襟襦裙,裙上绣一支仿名家的墨兰,样式简单易作,却清秀出尘。锦双一看这样的设计,不由得也拍手道:“不错,容易做,又好看。我也想做一条自己的裙子,就把这青色半臂改成淡红的,墨兰换成红梅或者锦鲤吧。” 陈婧一听,也起了兴致:“红梅,我倒喜欢墨梅,只是这青色我觉得不大配……这样吧,我们坐四件,我的两件就淡青半臂配墨兰,银灰或者皂纱配墨梅,你的淡红配红梅,淡金流纱配锦鲤。这么两套加上以前的旧衣服还有惯常的份例……啧啧,这个夏天都不愁了。” 锦双一听,面带得色地拍拍她的肩膀,“果然是公侯府,比你在现代的时候能买的还多。” 陈婧白了她一眼,“想嘲笑我以前穷就直说,知道你混得好,鞋子都有几十双。好了,现在趁早做了以后就不用太麻烦了。” 然后她们就急忙翻箱倒柜找布料,开始做衣服。 第二天,陈慧果然来了。 “呀?真稀奇,四妹妹居然真的弄起女红来了。”陈慧一边笑着打趣,一边在炕上坐了下来,陈婧微微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绣绷,却带了一分撒娇的语气道:“夏季看着就到了,我又不知道针线房里会做些什么,万一是我不喜欢的,我可不穿呢!” “知道你最是个别致的!”只是她那天到底听懂了多少,昨天又听懂了多少,陈慧忽然有些忐忑,“不过你也太偏爱这素的东西了,老太太要是看见了,说你年轻姑娘这样素净不好,你怎么办?” “我这可不是素净,是素雅!”陈婧一本正经地强调,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没那么厉害吧?你看,我不也是喜欢花花草草的?”转弯一想,故意笑道:“再说了,二姐姐也不是就喜欢檀木的东西,老太太?而且我又不是像某些人连钗环佩饰都不喜,我可是很喜欢玉的!尤其是翡翠,若不是二哥哥把他那只翡翠戒当自己的心尖,我还想跟他死皮赖脸讨了来呢!” “讨了来,你也戴不上!”陈慧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却依旧笑道,“二姐姐……我记得以前,二姐姐是最喜欢檀木的,檀木的宫制钗子,檀木珠串,还被老太太笑了几回,说她竟和老太太一个爱好。”顿了顿,她缓缓地道,“不过最近,她倒喜欢上了赤金的东西。往日她都戴着那支宫里来的檀木流云簪,这几日,却总是一天换一支金钗……”说着,看看锦双。锦双会意,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去。 反正之后,陈婧都会告诉她的,倒不如趁机会偷个闲,出去走走。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陈婧却是轻轻摇摇头,沉下语调,放低声音,道:“二姐,此事就此揭过吧。有些事情,我们便猜猜,知道个大概,心有提防便罢了。你想,这事,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陈慧有些不甘地皱皱眉。 “而且……让这二姐,给大姐添添堵也好。”陈婧继续轻声说道,“三姐姐,我可是也觉得,你和以往也不一样了。” 第十一章 交流 陈慧看着陈婧,眼前的这个小妹妹,变得极度让人忐忑。 虽然,这个小妹的性情、爱好和对待她的态度,和前世的记忆、以往的印象都是毫无差错的,但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智,怎么可能就这么成熟?想想看,她们的前世,十岁、九岁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十岁的二姐是那种木头性子,只有大姐,天生就聪明伶俐懂事乖巧,在太太的一手扶持下,简直是完全挑不出一丝错――而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大姐心高气傲我行我素到了极点,以至于在稍有不顺的时候,就轻易出狠手…… 大姐?那个人,也可以叫大姐?只怕就连她一母同胞的二姐,她都不认为是她的亲骨肉吧!这一世,碍她眼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二姐。 估计那一场痛苦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了。 这样想这,陈慧的目光又回到了陈婧身上。 陈婧并不惮于与她对视,只是目光淡淡的,有些似笑非笑。 自己既然有那重生的经历,保不齐这四妹妹也有!还有那个异常的二姐…… 国之将乱,必有妖孽?! 这一句忽然在脑子里跳了出来,把陈慧吓了一跳。 陈婧看看陈慧,终究还是放过了她,转移话题道:“说了这半日,姐姐渴了不曾?喝口茶吧。(..info无弹窗广告)这滇红温润补人,我喝着极好。” 获得信任这种事情,得慢慢来啊。 陈慧也松了口气,笑道:“滇红?是上次宫里分的吧?我也喜欢呢。不过我那儿早喝完了,妹妹还有呢?” 陈婧点点头,轻声笑道:“因我嫌麻烦,锦双也是个懒怠的,潦草泡了又怕牛嚼牡丹浪费好茶,因此便也没和多少。日常就喝些云峰。今个我和锦双做了半天活计,锦双便嘟嘟囔囔的,借口给我泡茶偷一会闲,我便让她去了。三姐姐喜欢的话,回去的时候便带点去吧。” 陈慧心中不由一动,微微叹道:“别人看四妹妹都道是个目下无尘的,却不知四妹妹真是个宽厚饶人的!”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了。陈婧心里不禁吐槽。不过,这能让陈慧对她多一分好感的话,她乐见其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陈慧便回去了。晚上的时候,陈慧的贴身丫鬟兰蕊给陈婧送了一个别致的小东西过来了――整个竹根雕成的池边洗莲蓬笔洗,那池身边装莲蓬的小篮和摆出来的几根莲蓬还能当笔架用。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名的民间艺人做的精巧物什,这可太投陈婧的喜好了,乐得陈婧两眼放光地拿着它看了又看。 “三姑娘说,这些都是明二爷帮着带进来的,她特特嘱咐明二爷去庙会的时候留意这些精巧的小玩意,明二爷也用心,送了好多进来,三姑娘那里都要摆不下了……” 明二爷,就是平阳府庶出次子陈明,陈慧的胞兄。这两兄妹还真是血亲,平时亲厚不说,也都一样是聪明伶俐之人――尤其是陈明。大太太为了自己亲生的大儿子陈聪,暗地里不知道怎么时时刻刻谋划着想把这陈明养废。所幸的是平阳公还算是个明白人,自陈明五岁起就让他到前院跟着他,而不是时时放在大太太的面前。当年,陈婧的生母张姨娘和陈慧陈明的生母许姨娘接连去世,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大太太搞的鬼,但是也多少让平阳公起了疑心,感觉失望,所以并不是很放心她。 这七弯八拐的污糟事情,是锦双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然后又告诉了陈婧的。 “三姐姐和二哥哥都是有心的。”陈婧这才笑着放下那笔洗,吩咐锦双拿了些料子给兰蕊,笑道:“劳烦你大黑天的跑来了。” 兰蕊一看,却是一段明黄银沙绸,两段桔色团花大红底缎子,心里也知道了,陈婧素来不喜这种明艳花哨的料子,所以才拿来顺手做人情,心里不由得摇摇头,但是表面上也不得不笑:“姑娘出手真是大方,看来以后我要多来!” 陈婧纵然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兰蕊的意思,尽管心里也是一阵臊,却只是低头抿起了嘴。兰蕊走后,锦双不由得气哼哼地道:“那料子那么贵,要是别人赏的她早笑开花了,到我们这就一副嫌弃样!” 陈婧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也冷笑道:“看来我还真是名声不好……不过在乎这些人干什么!”说着,又拍拍锦双,道:“以后咱卖了换钱自己使,也不给她们!” 锦双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得了吧,还不是你自己……算了算了。”她原本想教训陈婧,不打好关系是在宅子里混不下去的,但是转念一想――陈婧根本没打算在这儿混。 只是…… “这样行吗,她会不会在陈慧面前说你坏话?” 陈婧一听,心里又窝火了,冷笑:“她是个什么不知高低的势利东西,陈慧这个重生女会不清楚她?而且我和陈慧是什么关系,她说什么有用吗?如果陈慧真听她的话,这种猪队友还要来干什么。” 得,一不小心,这孤僻傲气的性子又起来了。锦双可不想兰蕊没挑唆陈慧,她倒把陈婧激得不想和陈慧勾搭了,便只得又拿“疏不间亲”“冷静处事”等话反劝陈婧冷静下来。 兰蕊回到陈慧的房中复命。 “四姑娘可是很喜欢那笔洗的,捧着都不愿放下,还大方赏了我这些料子,以往都没见过四姑娘穿这些料子的衣服,我还以为没有呢,原来竟是舍不得用,今儿一高兴,居然就赏了我了!” 明褒暗贬。陈慧不由得暗叹。 她很清楚原因――她素来是带着兰蕊去家学的,她能说会道,颇得人缘,其他姐妹也多多少少都买她的帐,但是陈婧向来孤僻,而且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故而很多人对她印象不好。 有些成见是很难改变的,而有了成见,看法只会越来越偏颇――虽然陈婧这样做也不大妥当,但是多少没让兰蕊空手回来――而且这料子还是挺贵重的! 不过,这也证明了,兰蕊确实和前世的兰蕊没什么两样,喜欢搬弄是非,又吃里扒外,根本不是可用之人。 “兰蕊,”陈慧缓缓道,“今晚上让梅信伺候我,你从此便歇下罢。”说着,也不看兰蕊煞白的脸色,微微一笑,道:“我也乏了,该歇下了。” 这也是在向她房里的人宣布,她对陈婧这个妹妹的看法和态度,已经有了坚决的改变。也是从这天之后,陈慧和陈婧走得更勤了。 第十二章 琐事(明天有事,提前更新!) 陈婧自然也很高兴陈慧渐渐密切的拜访,倒不是因为陈慧和她有多么意气相投,而是因为闭门不出的她,需要一个清楚形势而且积极可信,又不会让人有半分怀疑的耳目――尽管陈慧忽然和陈婧那么亲密也是很让人诧异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看着兰蕊也是疲懒了,才让梅信顶了做起夜的活计。不过二姐姐倒也是,不知为什么也把绣茹换了下去,倒和纹玉亲近起来了……” “家学里的先生们都惊讶得很,怪道我们这两个姐姐,竟都是那等聪慧人物。话说自二姐姐在太子妃寿宴上的那阙《浣溪沙》,众人都是交口称赞,竟把大姐也比下去了……太子妃娘娘大喜,便重重赏了两位姐姐好些东西……” 陈婧微微笑着,仿佛漫不经心地听陈慧看似完全无心唠叨这几天的琐事,心里不由得暗笑,还好陈娴也算知道什么叫应景之作,没把写中秋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搬到初夏的宴会上丢人现眼。 只是这个局势是怎么一回事,还真的是太明显了。 太孙到了理应议亲的年纪,太子妃寿宴请了一堆诰命夫人和高门闺秀,还在侧院专门为这些小姐们开了个“群芳宴”,请太子的胞妹高阳公主主持,在宴会上赛诗论赋,作画弹琴……大姐陈姗和二姐陈娴一鸣惊人,深得太子妃的喜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陈婧也恍然明白了陈慧当初的话的意思。 大姐陈姗和二姐陈娴,都是太孙妃的人选之一,而且很有可能,陈慧活过的前一世就是她当了太孙妃。结合陈慧的暗示来看,这正是陈家的“祸事”来源,这一世被陈娴横插一脚……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看太子妃的态度,纵然陈娴的诗词是比较好,但她也是连着陈姗一起赏、赏一样的,也就是说,她到底还是倾向陈姗的? 陈娴的胜算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咳,看她们斗来斗去的也不算什么回事是不是,这可是祸源! “看来,太子妃娘娘倒是有些偏向大姐呢。”陈婧微微一笑,低声打趣,“二姐姐可是白花力气了。” 陈婧说得这么直白,让陈慧脸上的笑容滞了滞。 “鲜花着锦后,残红无人收。烈火烹油透,谁为釜中肉。”陈婧慢悠悠地低声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天道循环如此……” 陈慧脸色煞白,手中的折扇坠落在地。 陈婧看着她,微微叹息,却笑道:“一时胡诌了这几句,姐姐怎么了?” 陈慧镇定下来,拾起扇子,却也是目光深邃地望着她。 一触即发的气氛,让陈婧暗暗紧张了起来――或许,她还是出手太快了? “既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便只宜欢天喜地,歌舞宴饮,为何妹妹却想到落花春去,盛景不长?”陈慧慢悠悠道,“这,未免有些煞风景吧。” “……”陈婧只好笑笑,“我大抵是不合时宜惯了的。” 看着陈婧偃旗息鼓,陈慧也不急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你这一病,真是在家里闷了好久了,也难怪整个人郁郁寡欢的。锦双今个怎么不在?” “哦,”陈婧笑笑,“这几日拘着她和我赶做衣服,今个总算完了,便放她和锦嬷嬷家去当大小姐姑奶奶悠闲悠闲。” 陈慧也笑:“亏得你还觉得把锦双拘得紧,却不想想自己也是镇日坐着躺着的不出房门,连我那儿都不曾去过……你也真是,你身边统共就剩了这么两人,你倒好,都放出去了,怪道我进来,竟不见有房里的人伺候。” 陈婧微微笑了笑。 “她不过去一会子,锦嬷嬷是个尽职的,很快就赶她回来了。” “这样,倒也不差。”陈慧笑道,心里却默道,恐怕按照锦嬷嬷的性子,是不可能让陈婧身边没个人照顾的。八成是陈婧派锦双出去有什么事情要办,又要瞒着锦嬷嬷,所以才先把锦嬷嬷支回家,再让锦双出去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 觉得实在无话可说了,陈慧起身告辞。陈婧也不多留,只是笑道:“也该到饭点了,房里的人恐怕要等姐姐呢。闲了再来我这里,日里一个人,怪闷的。” 陈慧笑道:“这是自然。”心中却不由得叹息――其实除了跟她说些无甚趣味反而让人感到烦躁的琐事,她和这个四妹妹,也真是没什么可聊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前世也是完全忽略了她…… 想着,又关切地问道:“妹妹今个房里没人,是厨房的人送饭来么?” 陈婧点点头,笑道:“而且我估摸着,锦双也快回来了。” 陈慧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有些感叹地望着她。 “四妹妹可还记得姨娘么……要是她在,四妹妹可能要好过些……只可惜我和你一样命苦,许姨娘生哥哥时就难产,生我更是耗尽了力气,为我死撑了两年便撒手人寰了。张姨娘更是……许姨娘去了没多久,她也去了。” ――这是在变相地强调她们是一样的人还是在提醒陈婧,她们的生母死得蹊跷,大太太很可能真的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不管是那一条,都让陈婧不由得怔了一下。 陈慧回到自己住的梨芳院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很显然,陈娴和陈姗又被大太太带出去应酬了――这两个女儿,可是给她增光得很。至于那两个庶出的,陈慧韬光养晦,陈婧借病闭门,自然是越来越不受待见了。 陈慧和陈姗也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不过这两人并不住同一栋楼。三间房的梨芳院,她和陈姗各住左右,中间那个就算客厅。这待遇似乎是比陈娴陈婧要好,不过也是沾了陈姗的光――陈姗以前,可是并不喜欢那个木木的二妹,和陈慧还玩得比较来。因此在分房间的时候,硬是闹了半天,让大太**排她和陈慧一起住。 但那也是小时候了。现在的陈姗,已然养成了那种唯我独尊、不准别人比我好哪怕一丢丢的性子。不过,陈姗现在最讨厌乃至憎恶的,已经不会是她陈慧了。 走进自己房里,却发现陈明也在,而且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二哥哥,你来多久了?怎么不派人去叫我来?”陈慧嗔怪道,扭头吩咐梅信:“还不去厨房拿午膳过来?我纵不在,没瞧见二爷来了?” 梅信慌忙低头应了一声是,去了。陈明倒是温和地笑笑,道:“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就来了一会,怕她们拿来了,等你回来都放冷了。而且我瞧着四妹妹也不是喜欢留别人吃饭的人,估计着饭点你肯定会回来。” 陈慧一听,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坐到他旁边,道:“你说得四妹妹好像抠门的铁公鸡似的!她不过面冷心善罢了,这么背后编排她,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你不说她面冷心善么,她知道了也这么一笑罢了。”陈明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略过窗外,放低了声音道:“今天,西北的消息传来了,图混死了,莫浑成了西厥人的可汗。战事……已经完全停了。” 第十三章 怀疑 预言没出差错。 陈慧微微一笑,也放低声音道:“果然,大体是不变的。纵然出了二姐姐和四妹妹的事,对家国大事的影响还是不够。秦王回朝了吧?” “是啊。”陈明苦笑道:“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妹妹的话了。只是,大妹妹――陈姗她果然这么狠心么?这一次你不拦在她前面了,她会对二妹妹下手么?” “这等狠心的人,我实在不知道她会如何。”陈慧抿紧了唇,“而且我近日里接近四妹妹,也发现她不寻常……”顿了许久,终究还是苦笑道:“罢了,前世我又对她如何呢,说不准她原就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梅信带着小丫鬟已经从厨房领来了两人的午膳和房里人的饭菜。兄妹俩便停下了原本的话题。陈慧笑道:“我和二哥哥有些话聊。你们出去吃。” 梅信点点头,带着小丫鬟们出去了――以前陈明和陈慧的感情就比较深厚,而最近陈明更是经常来找陈慧,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聊些什么。 毕竟是亲兄妹啊。 “你觉得,她哪点不寻常?”陈明问。 “仿佛知道什么……我曾怀疑她也是重生一次的。”陈慧便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皱皱眉,又加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她房里似乎少了好些东西,桌子上空荡荡的……仔细一想,竟没见她那套景德镇茶具,而是放上了我送她的笔洗。” “你多心了,她既说过不喜欢大费周章地泡茶,想是收起来了吧。”陈明笑笑,“且我也记得,四妹妹往日就是这一副孤高冷僻不合时宜的性子,她说这样话,我觉得不突兀。” 陈明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帮陈慧摆好桌子,放好饭菜,“不说这么多了,总之,她若是领悟得到便好,领悟不到,那到时候就看我们的了,带上她,悄悄出了门,扔崩一走,谁也拦不住。你且放心,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你被任何人害了。” 陈慧心里一热。 “哥哥看中的几间商铺,怎么样了?老爷可同意你去经营这些吗?” 陈明不由得皱起眉,原本拿了要喝汤的勺子,又放了下来。 “老爷自然是同意的,毕竟爵位是大哥袭定了的,我又不寄望科举取士,做些经营,安身立命也是正道。只是如今却还得慢慢来――而且大太太总有些风凉话,日前又在老太太面前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宁可为我捐个前程也不愿我经营的话,还好老太太也是明白人,听了就过了,没管什么。” 陈慧冷笑道:“她为着大哥与你对着干也不是一两天了,反正你如今在前院,她想管也管不着了。理她作甚。真真可笑的是,我以前还以为讨好她,她便能对我和你多照看一二分。”迟疑了一下,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她在老太太面前说的……” 陈明心知瞒不住这个妹妹,便也只好笑着低声道:“确实是芦烟告诉我的。”然后又忙道:“我们是无意碰到,便聊了几句罢了,并没有别的。” 陈慧挑挑眉,显然,她并不相信。抢在她开口之前,陈明急忙用别的话岔开,道:“妹妹,你说陈姗真是这样狠心的人。我倒是有个想法――这次四妹妹的病,是不是也是她害的?” 陈慧不由一愣,随后又摇摇头:“她没理由这样做。”然后她心知肚明地看着陈明:“二哥哥要是关切四妹妹,大不了去老爷那里说说,让他看看四妹妹。这种事能做主的除了大太太和老太太,能管的不就是老爷了么?我们现在还是……”顿了顿,却又把“说说芦烟”给吞了下去,微微叹息一声,道:“还是吃饭吧。” 其实芦烟对二哥有意,大不了就当个通房丫头,这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芦烟是老太太那边的人,多多少少能给老太太上些眼药,也能充当个眼线。 吃了两口,她干脆道:“既然芦烟姐姐这么关照你,你有什么想给她的,我便转交如何?” 锦双确实也没去多久便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堆书,人文地理历史医药农业都有,还带来了一些茶糕――尽管她回来的时候,陈婧已经把厨房送来的饭菜吃的七七八八,是实在吃不下了。 她今天出去,其实是去找林墨,看看他那边怎么样了。 “他用五文钱一斤的价收了大概三十多斤的人参芦头,择干净了也还有三十斤整,按照一两人参两斤半酒的配例,要一千一百斤酒,按照那个方子来做,也能制五百五十斤。一斤中档人参酒的市价是一两银子,我们卖略少点,再给帮着寄售的店铺些利头,哪怕是卖一斤我们能拿到八百钱,一个月卖光就有四百四十两银子的收入,扣去成本,人参芦头一百五十文钱,酒三十文一斤共三两银子三百钱,加上预备补充损耗多买了三吊钱的酒,以及散装用的一批白瓷、青瓷酒瓮子共半两银子,包参芦用的白纱一吊钱,大锅、大酒瓮、大砂锅、柴火,甚至可以请人帮忙,还有各种损耗……合计最多也不过四十两银子,就有一个月四百两的进项了……” 锦双算得很是起劲:“林墨说把你的那些钗子和手镯给当了之后有十两银子,加上你给他的十两,和今天送去的那一套景德镇的茶具和十件料子当得的十两银子,加上他的二十两银子,是很有余的了,这总算是可以开工了。” 陈婧原本也是笑着听着的――街面上卖料子的,和锦双今天拿出去的那些料子差不多一个档次的货是五吊钱一件,也就是半两。她们这料子,市价是可卖五两的,而这套景德镇茶具,据说能值六十几辆银子。不过这些东西,换不成钱的话,始终不是她们的,还不如贱卖了有钱她们使,所以被当铺黑了,她也完全不在意。只是说到后面,完全不对劲了。 “你说,他自己有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什么概念?就算是锦双这种公侯府的大丫头,在陈府里都只有每个月一吊钱的月例,她在这里干上大概十年,算上各种赏的钱,才能勉强挣到这么多现银――在没有偷卖首饰和倒卖各种赏的东西而且吃喝穿住都是在府里开销的情况下。 锦双却是毫不在意,道:“大概是父母留下来的给娶媳妇的银子吧,这有什么稀奇的。他家以前肯定也阔过,不然怎么会还有个祖宅留着租给别人?” 陈婧却还是呆在原地皱着眉,竟然有些神游天外――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林墨他是不是坑蒙拐骗了?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锦双,我们出去吧。” “啊?” “我们出去,我要找林墨问清楚,他这钱哪来的。还有其他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陈婧冷然说着,起身,自个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了外出用的男装,“午膳刚用过,我估计这一整个下午应该没什么人会来找我。” 锦双无奈,只得撇撇嘴,接过陈婧手中的男装,却迟疑道:“我看我其实也不用的吧,今天我一个人出去就是穿的女装。” “你穿着女装,谁都认得你是我的丫鬟,出去自然是有些身份的。可是你带着我呢,大摇大摆地走着,别人岂非就懂了?”陈婧白了她一眼。 锦双顿时无话可说。 第十四章 师父 “说实话,这银子,是一个和尚给的。(..info好看的小说)那人是原主的师父,在原主五岁的时候租了他们的房子住。那时候和尚还没出家,是个挺寒酸的秀才。原主父母却一直对他很尊敬,称他作姚先生,并且从来不催他交房租,于是这个姚先生便当了原主的老师,教原主识字读书。后来考试落榜,那个姚先生便心灰意冷走了。然后在两年前,一个和尚忽然找上门来。原主已经不太认得他了,只感觉有点眼熟,和尚告诉他,他就是当年的姚先生,得知原主的父母已经过世,便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走了,说是继续云游去,有缘再来找他。” 林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忐忑,因为就他看来,如果他听到这样的故事,绝对是半信半疑的;但是这件事就是真的发生过的――原主的记忆,清清楚楚。 还好,陈婧仍旧像前世一样,对他的话都深信不疑。 “一个在读书时就能被人尊敬的寒酸秀才出家当了和尚,想必也能混得很开。”她微微一笑,似有所思,“出家原也是不错的出路呀。二十两银子,对于平民家来说确实是一大笔钱,对某些人来说……何况他当过你的老师,有这么层关系在,也难怪。” 锦双显然不大赞同她,也不大乐意相信林墨真有这样的奇遇。不过,反正有钱就是了,她也乐得不操心:“那你放心了,也该回去了吧。” 陈婧却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用担心你妈回来找你麻烦,反正你早去迟去她都得把你唠叨一阵的。” “你……”锦双气鼓鼓地白了她一眼,没话说了。陈婧又问了林墨关于各种工序的一些问题。林墨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他现在已经在京城的大店铺把各种坛坛罐罐和锅炉酒水定下了,今晚上人家准备好后就会陆陆续续送过来。至于那些包药材用的白纱,林墨也送到了裁缝铺那里,请人帮缝成袋子。 “袋子的大小我考虑过了,由于我是用的二斤半斤装的酒瓮子来泡,所以一个坛子里面就要放一两的药量,拳头大小的药袋足够了。总共要四百四个,大概三四天就能赶出来。” 陈婧和锦双见林墨丝毫不含糊,也不由得会心对视一笑。 “话说回来,在把人参酒泡出来之后,还得找店铺……你应该按照原来的计划做的吧?” 在城东的一些大型药店暗中收购芦头,然后做出来的酒尽量在城西的中型药店寄卖,这样才不会让人起疑。 林墨哂道:“我自然知道关系厉害,古代这么多医生,都以讹传讹说参芦催吐,说不定有人试验过了也没人相信。我们又是没什么话语权的,这么搞,风险确实大。” “其实要是我们有钱的话,大可以自己开个店铺,再搞些其他自制药酒什么的一起卖也好。”陈婧顿了一下,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道,“或许以后就行了。” 现在不但没钱,而且也没有可信的人。哪怕是如今,完全靠林墨一个人弄这个也是有些吃力的吧?先是要灌四百四罐的酒瓮,把药和酒泡上几天后,还要把这些酒和药料一起,熬到一半的分量。一千一百斤酒,算上各种损耗而增多的分量,这得是什么样的工作量? “林墨。”陈婧想了想,道:“你再去一趟裁缝铺,让她们做双倍的袋子。你用两层药袋把人参芦头装了,肯定从外面就完全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这样,你就可以在接下来的工作里雇人帮忙了。只是要记得,那些药渣不能乱扔,收着,晒干后连着药袋一把火全烧了。”顿了顿,又道:“你只消把酒弄出来,找铺子的事情,就交给锦双吧。” “啊啊啊?我又对药铺不了解……” 陈婧一听,顿时头大:“都说是以平阳府的名义,到时候不还是你要出面吗?” 锦双撇撇嘴,道:“你老是这么样支使我,真当我是你的丫鬟啊。我在家里伺候你就够累了,而且哪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往外跑?这事情还是得林墨做,他选定了店铺,让我去出个面告诉人家确实是平阳府的人就行了嘛!” 陈婧顿时为难了。 虽然她知道锦双这么说是为偷懒找借口的成分多一点,但是这话,倒也是实情。 而且林墨一听锦双都这么说了,生怕两人生隙,也只好站出来道:“没事,反正都计划着请人做事了,我的时间肯定多一点的。我去找吧。”说着说着,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等等,你说,是让锦双作为平阳府的人出面?她才十岁,会有人信吗?” “这……” 这个倒是没想到过!以前光想着,锦双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平阳府小姐的贴身丫鬟,出去自然是有体面的,却没想到……这年纪还是太小了。 虽然年纪小的小姐,信任自己的贴身丫头是常事,但是如果开工坊的事情都要委托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陈婧终于下了决心。 “让锦嬷嬷出面吧。这事情,终究不能瞒太久……” 其实瞒太久,也没什么意义。锦嬷嬷是锦双的亲生母亲,也是她能用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迟早都要告诉她真相,而且要带她跑路的。而且姜还是老的辣,某些事情,找她是比较可靠的。 “钱还够吗?不够的话,过几天,说不定明天我就会再派锦双或者锦嬷嬷送钱过来给你。” 临走的时候,陈婧又问道。林墨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小小年纪,就满口是钱,这样不好的。” 陈婧白了他一眼,道:“这个时候我还跟你谈诗词歌赋历史地理不成?且我关心你的钱,也是实实在在地关心你的人,你还不满?” 锦双却是连连打哈欠:“电灯泡的生涯真是苦逼啊,你们别这样了,走了。这一回去,我们保准又被我妈唠叨上一大通。” 陈婧拍拍她的肩膀:“好吧,如你所愿,走吧。林墨,我去啦!” “靠……原本就是要走的好不好?” 林墨笑着挥挥手,又一次看着她们走出了巷子。 第十五章 分析 陈婧拉着锦双,竟是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都走着,急得锦双忍不住催道:“你还这么慢悠悠的,万一我妈等得急了,我真的会挨骂啊。(..info好看的小说)” 陈婧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锦双,如果是你自己做主,你是会选择赎身脱离奴籍吧。” “废话。”锦双脱口而出,想想又不对:“不是吧,你早就把我和我妈的卖身契给我收着了,从原则上,我已经不是奴籍了。”她怪怪地打量了一下陈婧,“你不是后悔吧?” “我就事论事地说。”陈婧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妈妈平时对我这样唠唠叨叨,我知道是全为我好,而且我也不在意。但是……若我摆出小姐的架子拉下脸,她终究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锦双明白过来。 这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告诉她,待会陈婧是真的要摆出小姐的架子,认认真真地跟她妈说正事,让她不要多想。 “知道了。我妈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啊。你以前不也是一拉下脸,她就不好说什么了吗。”锦双扁扁嘴,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原主也是个比较厉害的小女孩的,你不会忘记了吧,那个偷东西的秀银,真是被她随便找了借口就撵了出去,临走前还得给房里的有头有脸点的丫鬟磕头,全然不顾及她母亲是大太太用的人。.info就是我妈妈私下劝她别这样,被太太知道了会更受冷落,她也冷笑不说……所以我妈妈也是很怕她的。现在你虽然和我更好了,但是她也还是有些对你很无力的样子。”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陈婧却也冷笑了起来。 “你和你妈妈也都是太迟钝了――我也是太迟钝了!” “啥?” “你就不用说了。”陈婧白了她一眼,“神经比马路还粗。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你妈吗?” 锦双也回了她一个白眼:“赶紧说。” “今天,三姐陈慧来看我了。临走时,提到了我生母的死,和她生母的死,我不知道她的主要意思是博我的同情,还是提醒我,大太太很可能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但是没办法,这两件事我都想到了。而且我想了很多――我深信,我生母和她生母的去世,大太太必然脱不了干系。你想想平阳公的态度,和现在我和三姐的处境就知道了,说大太太纯良贤惠,就是个笑话。” 锦双沉默着,专心听着陈婧淡然的话语。 “但是很显然,大太太是个非常有手段的人,至少在这府里,她并没有明显失势,而且在原主耳朵里,更是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原主也是年纪太小,什么也不知道。她确实没有怀疑大太太,甚至她认为大太太也是把她当女儿的。不过她赶走那个小丫鬟,也没有想很多,就是保全自己的闺誉――本性如此。但是问题就在于,她年纪小,意识不到,锦嬷嬷也意识不到吗?” 锦双想起自己的妈妈还经常劝陈婧讨好大太太的言行,不由得点点头,无奈道:“这倒是!” 陈婧却也淡淡地自嘲道:“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是我不去做而已。就这一点,有些时候我也是很迟钝的。只是面对陈慧的时候我原本就提着一百二十分的清醒,她的每句话我都要去想,这才留意得到,也正好可以用这个来劝你妈妈――大太太都弄死了我的生母,会真心对我好?将来必然是随随便便将我嫁出去的,看在想要彩礼的份上,对方肯定非富即贵,至少得出得起合适我的身份的彩礼;但是性情和身份如何,却很难说了!有钱的这可以说,是大商贾没啥地位,靠娶个陈家的庶女抱平阳公的大腿,这个是最好的;要是对方出身高贵又出得起大太太看得上的彩礼还肯娶我,那才是见了鬼的。不是人品有问题就是当继室填房……你说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才好?” 锦双茫然地摇摇头。 “钱啊,当然是钱啊。只要自己手里有钱过活,大不了自请下堂不受这窝囊气。而且,手里有钱的人,无论谁也都要敬重几分的。所以,懂了?” 锦双恍然大悟,可是一想,不对:“不行啊,你这么说一大通,也只能劝服了我妈妈帮你在外面跑东跑西做生意而已,将来你要去庙里……” “这种事情不用说服她。去庙里不是要装病装中邪么?只要买通了庙里的人为我们说话,而太太也心烦准了,你妈妈也没办法。” “……” “而且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件事。”陈婧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苦笑,“当初林墨说的修庙……我想,要大太太其实是很难的,她不可能为我和陈慧洒这一千多两银子进水,要说以此博个好名,老太太的可能性比较大。” 锦双偏了偏脑袋,无所谓地道:“反正不是我们出钱就行。再者说,我不信我们的酒一个月在这京城里卖不出五百五十斤……多找几家店,哪怕一天统共只卖几斤,一个月也能卖那么一百多斤吧。哪怕是这最坏的情况,一年下来,我们也有一千两了。” 陈婧倒是笑了。 “我只怕会更糟糕……好在林墨应该也懂得,如果这一批都没能很快卖出去,我们也该想别的法子了。” 锦双大感头疼,忍不住一拍脑门:“我原本以为我这么说是按照你的悲观习惯去想了,没想到你还想得更糟糕。拜托!你就不能乐呵乐呵点?” 陈婧不答,甚至还撇了撇嘴。 “对了,回去跟你妈说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说是人参芦头,只能说是真真正正的人参,而林墨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早年就在各处拿我的钱做些小本买卖,这一次才决意搞了大头,进了一批人参。至于为什么是做成人参酒,那就是他在药店做学徒的时候偷学到过方法,知道怎么才能泡出上好的参酒,明白了吗?” “知道知道,知道了……刚才你和林墨都这么一再强调,我又不是聋子!” 第十六章 效力 锦嬷嬷在听了陈婧的一席话之后,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原以为陈婧年幼,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想到,陈婧居然会想得那么多,做得那么紧密! 不,不会吧,四姑娘她懂什么……大太太怎么可能是…… 可是想想现在陈婧的处境,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太太确实是有可能真心疼爱陈婧的。 而且,锦双已然跟陈婧绑在了一起,她也是,陈婧现在已经这么安排下来了,就没有退后的可能了――难道她还能苦心劝说陈婧放弃那工坊,然后别再装病,一心一意再试着去讨好大太太? 不行,这样的话,陈婧不但会觉得她这个老妈妈不识时务、不识抬举,甚至是锦双都会被她怀恨――那时候,她们还能指望谁?她是张姨娘的陪房,丈夫又死得早,早没什么别的路子了! 而且这白花花的银子啊,她也不能不心动。 “姑娘既然谋划得这么妥当了,我老婆子也就豁出去了。” 一脸紧绷说的那一大通话果然没有白费,陈婧终于笑了。 “妈妈别这样,我们不过在外边做些小生意罢了。宫中的公主们,不也都多多少少有自己铺子?何至于像要杀头似的。而且我好了,自然有你和锦双的好。” 几句话,优越感和高高在上的主子气质十足啊。锦双心里略略有些不痛快地瞥了她一眼,却正好对上她安慰的眼神。顷刻间,气就消了大半。 身份啊,身份啊!万恶的封建制度…… 然后陈婧又特意叮嘱了几句什么林墨是她多年得用的人,而且不是卖身为奴的,要锦嬷嬷不要为难他,只消把陈婧安排的事情做好,工坊的工钱、分红什么的一律给林墨操办,锦嬷嬷和锦双的份子自有陈婧打算。锦嬷嬷这一听,倒是心里一百二十个不安在乱走,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应着。 待锦嬷嬷满腹心事地出去之后,锦双便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趟:“哎哎,等姐我有钱了,离开了你名正言顺地嫁人了,也一定要当个主子,我的女儿儿子也必须是主子。什么劳什子的家生子,真搞不明白,没一点地位身份,整天看人脸色,还被人家揉捏。” 陈婧微微叹气,笑笑摇摇头,并不答话,锦双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也知道,有些没什么族人、也没有什么资产的农户,甚至还比不上院子里那扫地的小丫鬟,我也是深知你不会让我没钱花才这么说的――只是你看,我都是这个样子了,认了也罢了,但是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我的孩子不这么憋屈地活!”说着,语调彻底沉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陈婧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这才是该有的想法。其实,权势地位这些东西,够你直的起腰杆就行了。布衣王侯,白衣卿相,也挺好的。” 锦双侧过身,看着陈婧淡然的容颜,想了许久,才道:“是么……可是,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你很佩服那些大将、名臣什么的么,你也是很喜欢武则天这样的女人的啊!” 陈婧笑笑:“人各有志,而且每个人合适的位置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我佩服他们,是佩服他们的能力,而不是权势虚荣。”说着,她在锦双旁边躺了下来,“我记起以前读过的一篇小说,一个炮灰配角公主,因为爱情受阻一怒之下说出了‘愿生生世世不入帝王家’的话,就被主角太后给送到某个王府,降为郡主,然后在各种宴会上,以前争先向她献媚追捧的那些姑娘小姐捧高踩低,纷纷公然排挤她、孤立她,所以她后悔了。可是锦双你想,如果她是我这样的性子,她会后悔么?” “哈,你不管是公主郡主,都不会乐意去那种宴会,然后结交那些人的。而且就你的性子,远离宫廷斗争之后,你只会觉得终于出狱了。搞不好就整天在闺房里看书画画,然后借口心情不好根本不理会任何邀请……虽然也还是被关在什么王府里,也比皇宫大内好多了。而且,也不至于没饭吃,至少都是郡主,还能锦衣玉食。” 陈婧也笑了:“其实我这也是奢望了!既不想自己辛苦贫困,又不愿受高位束缚……我又想起妙玉了,一个带发出家的小姐,悠游自在,而且喝茶都用得起古董――那叫一个豪。” “没事,你就以她为榜样,奋斗吧!”锦双也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你有林墨,就不用想什么王孙公子了!” “……”陈婧白了她一眼,“别让你妈听见了,我们还要不要活?” “啊,对啊。”锦双忽然起身,“怪了,我妈怎么那么安静,明明知道我最近这几天都没活干了,却没像往常一样地喊我呢?我出去看看。” 陈婧倒是笑了,道:“都快到晚膳的点了,她八成去厨房了吧。” “那也不会这么慢啊……” 话音未落,门外果然响起了锦嬷嬷的声音:“姑娘,晚膳来了。”声音有些闷闷的,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调调。 “你待会要不要劝劝她?”陈婧有些无奈地望向锦双,锦双瞪了她一眼,只是满心不乐地下床拿小桌子。锦嬷嬷进来后,却只是沉默地把晚膳拿了出来,然后自己拿了自己的碗筷饭菜,出去吃了――这原本也是陈府的规矩,老妈妈们就算吃饭也不可以在小姐少爷的房里吃的。但是锦嬷嬷刚出去,锦双却是也拿着自己的碗筷,跟着出来了。 “你出来干啥?还想着和你老娘抢东西吃啊?进去伺候姑娘去!” 锦双笑嘻嘻地拉住了锦嬷嬷的袖子,道:“妈妈,姑娘也知道你心里不快的,不然我怎么敢出来呢?” 锦嬷嬷瞪了她一眼,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却又提不起这气,只得拍拍身边的小杌子,道:“坐下吧。跟着姑娘吃,两小闺女聊聊天不多好,非要来我这里。” 锦双笑嘻嘻道:“小时候不都是跟您一起吃的?” “你现在也没多大!” 锦嬷嬷绷着脸,吃了两三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锦双,那个什么林墨制酒师父,为姑娘效力多久了?” 第十七章 来访〔明天有事提早更新!〕 果然问了。 锦双按照原先的部署,只是叹了口气,道:“我竟也不晓得!我第一次见到那位小哥的时候,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说他办事……我也不甚知晓。不过我看他言语神色,倒是个精明又可信的人。我私底下也问过姑娘,姑娘却是不说……”顿了顿,又道:“而且妈妈你也知道的,姑娘看上去懵懵懂懂的,但却实在是心里透亮的人。我们都看低了她了。” 锦嬷嬷长叹一声,道:“我白活这么五十一年,也该我命薄,四十二岁才养了你这么个闺女。你爹也是命苦,你才五岁,就没了。这些年都是靠姨娘、姑娘顾念着我们……不说要知恩图报的,就是为了自个的前路,也得让姑娘好好的,不让她被那起子小人骗了……” 絮絮叨叨许多,无非就是一个重点――她要去见见林墨。 锦双自然也不会拦着,笑道:“您明儿就去见见呗。而且您也是老姜了,只消跟他问清楚这大小事务、账单明细,不就得了?” 然后又看看里间,压低声音道:“不过,妈,那泡酒用的包人参的药袋,您可得千万别硬是要看……林师傅是有自己的方子配的,这配方只有他和姑娘知道。姑娘今个去,可是一再跟他说,不可泄露半点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您要是想看,他必不敢给您看。到时候,姑娘还指不定帮着谁呢!” “这……这泡人参酒还要什么配方?”锦嬷嬷愕然。 “哎呀,您糊涂,你没见那青蛇酒里,也加了许多药材的?而且您可不是瞧见过,那做阿胶的铺子,连药渣都晒干了烧掉的,根本不让谁看到……” 锦嬷嬷听锦双这么一说,便点头道:“我晓得了,必不会没皮没脸去看他的药。” 锦双笑着点点头,故意又神神秘秘地道:“您这一去,却也是有活可干的。您知道的,姑娘根本不识得什么酒。今天去的时候,因要晓得这酒非烈酒不可,姑娘便忍着苦尝了一口,只感觉烧烧的,必是不出什么错的。他账册上说的也那是烧刀子,您可以代我们去看看……” “好,老婆子我一定给姑娘查出来。” “妈!什么老婆子老婆子的,我觉得,您还年轻着呢!” “得得得,就你嘴巴油!还不快吃,吃完了收拾碗筷去。” 陈府酉时末落钥,再过不久,就该熄灯了。锦双也已经回了陈婧的房里。 “成功了,果断把我妈哄得七荤八素的。” 第二天,锦嬷嬷就告假出去,陈婧也不装糊涂,只是笑道:“妈妈这一出去,顺路便去看看林墨他是不是偷懒怠工也好。” “那是。老婆子我一定帮姑娘盯着他,叫他不敢偷奸耍滑。” 锦双在一边差点捂脸晕倒――这是不是反引起了锦嬷嬷对林墨的敌意?不过……既然陈婧这么老神在在的,就姑且相信她……和她的男人吧。 锦嬷嬷出去后自然是直奔林墨家所在的清仁巷。 林墨一见到这个一脸紧绷的老嬷嬷,顿时就心里敞亮了――她确实并不相信他这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泡酒师父”,甚至在心里已经认定他是个别有用心、想在某个关键时刻携款私逃的骗子。 不过,她一开口,就表明,她多少还是有点乐意相信的。 至少林墨已经明白了,偷奸耍滑,或者表现出社会老油子的一面,会非常不讨好。 “您就是林墨小爷吧,我是锦双的娘,听锦双说您在这儿主持姑娘新开的参酒工坊的事。正好老婆子今儿有空,就过来看看您忙不忙。” “啊,工坊才刚刚开市呢,还没到忙的时候,所以我倒还挺闲的,您进来坐坐吧。” 进了客厅,喝了茶,让林墨读了一下他和陈婧一起研究和伪造出来的账册,锦嬷嬷心里又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因为这账册上是有买了三十斤人参,花了十五两银子。再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帐,成本就用了六十多两,但是……居然还有二十多两银子备着给林墨做请工人的钱,而且还有清清楚楚的预算,请几个人,做多少天,做什么活,并且还有事完后请工人吃一顿饭的计划在里面,连菜式和酒水都清清楚楚。 这么多钱,都是这个林墨帮四姑娘攒下的?四姑娘这些年一声不吭地,用她能积下的钱筹划了这些,十分不易,难怪她这么相信这个林墨。而且,这些帐,一条一条,条理分明,每个钱都有去路,分毫不爽。 这林墨确实是个实诚的人。 想着,锦嬷嬷不禁放缓了神色。但是,她也没忘记锦双的嘱咐,笑道:“说到这烧刀子酒,我往年在我们姨娘的娘家,倒是时常得喝的。西北地方天寒地冻,冬天喝上几口御寒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到了京城竟没留意过哪家店有这样的酒卖了。” 林墨也是闻音知意,笑道:“昨天锦双和姑娘来这里,也说是好奇,嚷着给喝,谁知道两个小女孩家家的,喝了一口就受不了了,我还怕姑娘醉在我这里呢!嬷嬷既然是个行家,想必是能喝也知道味的,也请您去后院的库房看看,我这酒买的是不是正宗的,且这酒也为了损耗多买了些,您要喜欢,带一斤两斤回去也没关系。” 还不错,也是个通人事的人。锦嬷嬷的笑更深了:“那怎么好,我便帮你看看就行了,最近可不敢喝酒,姑娘身边就剩了我和锦双两个,一喝酒就没人看顾着姑娘了。你倒也不能贪杯才是!” 锦嬷嬷走的这一趟,彻底让她把心放了下来。回去的时候,林墨还是给了她一酒瓮的桂圆红枣酒:“这里面有红枣、桂圆、山茱萸等温补的药物,且是拿不怎么烈的米酒泡的,每天喝几小杯也不怕醉,老年人体虚怕冷,老寒腿可喝这个。年轻姑娘和夫人要是体虚畏寒的,也可喝一点。”又压低声音,道:“往日我听见四姑娘埋怨天冷时不舒服,就弄了这个,却不知道怎么给她,您就说在集市上给姑娘买的就行了。” “知道,知道,林小哥有心了。”锦嬷嬷笑盈盈地接过来――果然,知道林墨处处为陈婧着想比知道林墨刻意讨好她要高兴得多。 第十八章 信任 锦嬷嬷回到陈婧那里的时候,却正好碰到陈娴来看陈婧。 这些天,陈娴也来过几次,而且都是拿了什么新花样、好丝线来的,说是看看陈婧的女红是不是有了进步。陈婧自然是伸手不能打笑脸人,大都也和和气气地说上几句。 而且,陈娴没有多嘴地真的跟大太太说要陈婧回家学,也算是帮陈婧继续过悠闲日子了。 换做以前,锦嬷嬷自然认为陈娴忽然和陈婧的关系好起来,感到高兴;而现在,知道大太太有那种狠心的嫌疑,对于这个大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心里也起了提防。 陈娴走后,锦嬷嬷这才进了陈婧的房里,还没开口,就看到了陈婧那一脸头疼的笑。 “她为了不做女红,竟都把闲余的料子针线都搬到我这来了,真是……”陈婧摸摸那些料子,“啧啧,这么贵重的绸子,我摸着都有点高兴。锦双,你去告诉三姐姐,就说二姐送了好多料子过来,我瞧着真真是挺好的,叫她过来我们分了。” 锦双吃吃地笑着应了一声“是”,就走出去了――这招借花献佛,不说,真的挺妙的。 锦嬷嬷也笑了,看来四姑娘也没怎么看重这个二姑娘,反而和一起是姨娘出来的三姑娘好。 “姑娘,老婆子我去了一趟清仁巷,林墨小哥一点也不嫌老婆子絮叨,账册都是清清楚楚的,那酒,也是正宗的烧刀子……”锦嬷嬷也是个实诚人,笑眯眯地把那瓮桂圆红枣酒拿了出来,“这林墨小哥倒是个忠厚老实的,知道姑娘身子不好,日常怕冷,就眼巴巴自己掏钱买米酒和桂圆、红枣做了这个,也不说是自己特特给姑娘做的,只叫我说是集市买的……” 还有这个?陈婧心情更好了。看来这八成是林墨昨天忘了给,今天正好就拿出来做个样。他还记得以前她说过的,喜欢吃那种泡过酒的桂圆,也喜欢甜的不怎么烈的酒,而且她自己也是真有体虚体寒的毛病的…… “真是难为他有心了。” 陈婧伸手就想接,锦嬷嬷忙道:“姑娘坐着吧,我给你放橱子里,这连酒带瓮足足三斤重呢,您要是拿不稳摔了怎么办。坐着坐着。” “妈妈,给我倒一小杯喝……” “这就馋了?姑娘真是怪淘气的!” “哟,喝什么好东西呢?二姐姐不但送了料子,还送了吃的不成?” 随着盈盈笑语,陈慧已经施施然走了进来,锦双在她身后,应该是一出去就碰到了陈慧的。陈婧笑道:“三姐姐来巧了,我正派了锦双去找你呢!锦嬷嬷给我泡的一罐子桂圆红枣酒,甜的,姐姐也尝尝?” ――陈府规矩,一般不允许这些公子小姐们随意吃外面买的东西的,说这是锦嬷嬷自己给陈婧泡的,倒是不会出差错。.info “罢了,既是锦妈妈给妹妹泡的,我就不抢了。”陈慧吃吃一笑,“怎么,为这一壶酒,便去找我?” “不是,是二姐姐她……”陈婧笑着拍拍手上的料子,“她这可不是成善财童子了?” “可不是,”陈慧了然地笑笑,“我也得了不少呢!” 陈婧眨眨眼,明知故问道,“她不是都不做针线了吧?” “最近她啊,总忙着四处访客赴宴呢。”司马昭之心啊…… 陈婧会意地挑眉,道:“她自去热闹欢喜,我们自个优哉游哉。”说着,又亲热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别杵着说话啦,有件事我倒忘了问你,听说二哥哥打算去做些经营?” 陈慧笑道:“妹妹倒也挺消息灵通。他确是要做些经营的。你晓得他不是个读书科考的料,虽能做几首打油诗,于八股文章上却难为……” 两人聊了好一会,陈慧才去了。 这一次倒也似乎是为了闲聊几句而来的。 陈婧大概猜到了,陈慧和陈明毕竟是亲姐弟,陈明已经知道陈慧重生的事实,两人都在积极铺后路。 也难怪陈慧似乎没有像她一样心里特别急切……毕竟有个哥哥做倚靠,而且对于要发生的一切,她尽在掌控。 是不是没必要去关心她了呢?陈婧微微叹息着。人家什么后路都有,自己才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个……倒不如不管她了,只顾着自己策划? 陈婧忽然感到自己是如此势单力薄。 两年,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至少大姐还没嫁出去一天,就安全一天。 再一想,大姐将来嫁的人,很大几率是太孙,那应该真的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吧。但是仍然避免不了那一场大祸,那会是什么样的大祸? 除了自然灾害或者皇帝震怒降罪,还有别的可能吗?而且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或者,大姐出嫁后行为不端,得罪夫家,也就是得罪天家,所以祸及陈府? 不不不……想这些其实没多大意义,现在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吧。 越在这个宅子里呆着,就越感到闷气……光是想这些弯弯绕、费尽心思去揣度别人就让她受不了了,还是赶紧想办法走吧。 可是光是想有什么用呢……她现在是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还不能安排…… 锦双在一边,却是一反常态地静静坐着,在看一本书。她扫过去一眼,是却是《东亭集》――一本戏本小说集子。 锦双毕竟也是穿越过来的,以前也是个小说迷,只是来了这里之后,面对从右到左的阅读顺序和各种繁体字和异体字以及晦涩的文言文、半通不通的白话文,她起了极大的怯意。不过,这日子,终究还是太无聊了…… 反正读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想着,陈婧心里倒是放松不少。 锦双这家伙都能定下心来看这些原本避之不及的古书,她怎么就这么心慌慌的? 将屋子扫视了一圈,当目光落到书架上的笔墨纸砚和桌上陈慧送来的那个池边洗莲蓬的笔洗上的时候,这些东西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磁力一般,让她的目光移不开了。 要去寺庙里清修么――画幅观音像怎么样? 想着,她起了身。锦双也放下了书,疑惑地看着她。 “我画幅画,你看你的吧。” “哦,桌子下的水瓮子和桌上的瓶子里都还有水,干净的。倒的时候小心点,别倒出来了,不然你自个用你的废纸擦地。”锦双继续低头看书,“有事没事自个去喊那个小丫鬟方莹去,我除了你的梳妆可是不负责别的粗活的。” “知道,知道。” 第十九章 父亲 这间小小的暖阁空间并不大,一张床就占了内室的三分之一,床尾就是一个放杂物的小橱柜和吃饭的小桌子,床头走两步的地方是书桌和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这还是在搬来几天之后,陈婧才央求锦嬷嬷差了几个干粗活的嬷嬷搬过来的,后来又陆陆续续把各种属于陈婧的东西都拿了过来。.info[] 常用的几本画谱被原主放在书架上手一伸就能拿到的地方,陈婧并没有因为书架上又多了许多新买的书而让它们挪个地方。顺手取下一本《观音百相谱》,翻开第一页,就是画圣吴道的观音像,宝相庄严,衣袂飘飞,还真是“吴带当风”。陈婧笑了,就是她了。 虽然在穿越过来之前陈婧几乎没有拿过毛笔,但是由于有原主的记忆,这具身体又是对于绘画极为熟练的,因此静了心下来画,倒是挺有感觉。其实每次拿起画笔画画,陈婧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感――那一刻,仿佛她不是穿越过来的,而是她原本就生活在这里。她的性情,和原主的性情实在是太相似,或许是记忆的融合让她有点被同化了? 哎,如果原主的身份不是个庶女,而是个嫡女,那么哪怕性情再不合时宜,都无所谓吧?有生母和胞兄胞姐罩着,安安分分地当着她的四小姐,每天画画作诗。(..info好看的小说)将来实在不想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寻个借口就出家,大不了到寺庙之后找机会跑路。 可是没想到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除了大太太刻意的冷落,其他什么吃穿用度倒是和那两个嫡出的姐姐待遇一样,似乎并不妨碍到正常生活。可是,想想陈慧不时的暗示,想想死去的两个姨娘,想想自己的婚姻大事就操控在这个大太太手里…… 做人还是不要太天真了,毕竟你不是亲生的,把你卖了她乐得数钱呢! 自嘲地笑笑,她发现自己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偏偏观音像只画了上半身。 算了,勉强画下去,也画不好。 然后她放下笔,猛一抬头,一张突兀的脸就出现在视线中。 “啊!” 她下意识地大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定神一看,却是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略显诧异的表情。 “老爷,你……您怎么来了?” 不过,看到站在平阳公身后那个满面含笑的温文少年,陈婧顿时明白过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明这个二哥哥,恐怕是因为陈慧告诉了他什么事情,才会因为关心她这个四妹妹而去告诉了平阳公她的情况,想让平阳公多看顾她吧。 然后陈婧的第二个念头是――平阳公和陈明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她都没发现,那么正在看话本的锦双不会被抓了个正着吧? 迅速扫了一眼锦双,发现她站在一边,虽然也是略略低着头,但是表情和动作却悠哉得很,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再瞄一眼床上,发现床尾叠好的被子底下似乎有点……鼓。 看来是锦双反应机灵,把书迅速塞到了被子底下。 “我听说你病了,故来看看。”平阳公看看这个年纪尚幼、平时也并不扎眼的四女儿,心里居然有一种陌生感。 看来她确实是病了,消瘦苍白,形容憔悴。 走到桌边,看看她画的观音像,又走到床边坐下,挥挥手,示意两个儿女也过来坐下。锦双搬了两个小杌子过来,给陈婧和陈明坐下。看着陈婧低头不语的样子,平阳公不由得暗叹一声。 果然当初不该把她母亲娶进门吗?如果不是老公侯坚持…… 当年老公侯随太祖出生入死差点阵亡,是张家的老猎户救了负伤晕倒在山里的老公侯。只可惜张家人丁凋零,张老猎户只有张氏这么一个孙女,张老猎户临终前只能将张氏托付给老公爷。其实老公爷大可以把张氏当成义女嫁出去的,以张氏的条件,嫁给一个不大不小的肯上进的官员必然是极好的,至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只是事已至此啊! “你的病怎样了?” 陈婧低着头,轻声答道:“好许多了。” 开玩笑,自己一时兴起画画都被抓了!难道还能说自己病的起不来? “你这儿也太窄了,养病哪有放这儿的。你太太如今做事也太不着调了。”平阳公看看四周,“大夫来瞧说了什么?” “只说是受了惊吓,被梦魇了。只消吃些安神的药,养几天便无妨的。”――惯常出入深宅大院的大夫们的情商可不是一般地高,只要看看人脸色,听听叙述,就晓得要说些什么才会接到事后那些贴身的侍女小厮悄悄塞过来的银子。 “真的好多了?”平阳公并不大相信。 陈婧一脸无辜和茫然地望向平阳公,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怎么,难道她现在看起来很憔悴不成? 平阳公低头看看手上的观音像,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养着病便好好养着,起来画什么画?”顿了顿,他又道:“这里虽然是个暖阁,但是地方太窄,倒不如搬回前面和你二姐一起住。横竖不是会过人的病。”语气之间,简直是在明明白白地责怪大太太趁机冷待陈婧。 陈婧这一听,却是脸都绿了――搬回去住?那不是每天都要见到那个穿越女二姐了? “这里暖和些,且搬来搬去的,倒也麻烦。”陈婧心里暗暗叫苦――这种时候,她硬是没办法口齿伶俐起来。 或许就是从前世开始就对这些所谓的具有权威性的长辈的莫名惧怕感,也或者是因为原主对这个父亲的敬畏。 平阳公府陈家的爵位是世袭而来,上一辈的国公自然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才得了这么些荣华富贵;可是若非这一代的平阳公也是在战乱年代长大,而后又平定了西南的海寇,也不会没降级成侯爵,而是直接就袭了公爵。 而且这个平阳侯的心思也是亮堂得很,知道太祖如今年老多疑,干脆自己以伤病为由,赋闲在家,不再干涉朝政了。 第二十章 出击 平阳公看了陈婧大半天,才轻叹一声,道:“也罢,你一个人在此,倒还是过得极自在的。”转过脸,却是对陈明道:“如今你这不是要开个药铺么?便这样罢,请个大夫来看看你妹妹,开些进补的方子,药就从你铺子里出,钱向公中报账就是了。” 陈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 待平阳公和陈明走后,陈婧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转身拿起放在床上的铜镜,瞪大了眼睛,左瞧右瞧。经过抛光打磨过的镜面,清楚地映出了一张稚气的脸,只是有些消瘦,又有些苍白。锦双白了她一眼,优哉游哉地道:“别看了,你就是一张死人脸外加病痨样。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呸呸呸,净说瞎话!我这是身如弱柳外加肤若凝脂。”陈婧放下镜子,瞪了锦双一眼,却又忍不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这身体应该不会这么差才是。虽然说古代卫生条件不太好,但毕竟是公侯家的小姐,天天锦衣玉食的,偶然有些小病都会有太医来瞧,养病也几乎是供起来的…… 或许有空就出去走走,哪怕是在院子里种种花浇浇草也好。 但是陈婧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担心这个干什么,她又不是真病了,哪个女生不愿意白白瘦瘦的? 抱着这个念头,陈婧暂时把陈明要请大夫来看她的事情放在一边。.info拿起那半张观音像,决定还是继续画下去。 结果,还没画几笔,锦嬷嬷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四姑娘,明二爷请了何太医来了。” 陈婧和锦双面面相觑,无奈地放下笔,回到床上坐下,放下幔帐。陈婧尽量让自己显得中气十足一些:“请进来吧。” 锦双便出去将陈明和何太医请了进来。陈婧坐在帐后,听到的却是个年轻的声音:“请四小姐将手伸伸,在下得须把个脉。(..info好看的小说)” 陈婧依言,把手伸了出去。那人把了一会脉,笑道:“四小姐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是心中忧思过甚,受惊后又失于调补,待我开些温补的药,服了就好了。” 陈明笑道:“有劳。” 开了方子,送走了何太医,陈明却还没走,转回来,见陈婧已经撩开了帘子,便将药方递过去,笑道:“四妹妹,你看看这方子有什么不妥么?” 陈婧笑笑,接了过来:“我瞧瞧何太医的妙方。” 居然一点也不客气地摆明了自己对于家人的不信任。 陈明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 陈婧拿着方子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或者有剧烈副作用的药,便将方子递给了陈明,笑道:“哥哥费心了。” “没什么差错就好。” 陈婧笑道:“既是个太医,想必医术是极好的,能出什么差错呢?”顿了顿,又问:“哥哥是真的要开药铺么?” “是。”陈明知道陈婧八成有事跟他说,便坐下了,笑道,“妹妹可有什么打算么?”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陈婧笑笑,“不过是许久不见哥哥,这次不免得要多说说话。” 果然陈慧的怀疑不是全无道理的!陈明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在跟他打听前院的事情么? 看陈婧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查看药方,就晓得她那素来孤僻而又我行我素不大善于与人来往的性子没有丝毫改变,但是却还是一反常态地留他下来说话! “我可不知道你们小女孩家家的都喜欢聊些什么,到是四妹妹想知道什么呢?” 锦双已经奉了茶上来,陈明不由得心中一动――用的不是景德镇的那套茶具,而是普通的白瓷杯子。 “哥哥要开药店,却不知道要开多大的店,都卖些什么药?饮片,药丸,膏剂,药酒都有吗?” “自然是都有的。” 何以问起这个?陈明心中更是沉了下来――只怕三妹妹猜中了,这个四妹妹,根本也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早已知晓,可是面对某些变数,她也是很愕然的――比如他这次开药店的事情! 他原本想做珠宝生意,但是陈慧却告诉他,他前世开的珠宝铺子,硬生生被人算计了一把,害得他血本无归,之后虽然重新振作起来打算东山再起,却赶上了那一场大祸,于是他的铺子也被迫充公,他大病一场,就死去了,从此陈慧最后一个指望也没了…… 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觑见陈慧拿惨然的神色,他还是选择了尽力避开前世的命途。为了让她安心,也为了她的安全。 上辈子,她第一次被谋算就是因为“药”,他今生便要牢牢守好她。 陈婧轻轻“哦”了一声,道:“那么要很多人手了,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呢?” 陈婧其实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直白地说自己有个参酒工坊,可以交给陈明卖。在陈明听来,却是在打听他的人手设置了――是不是担心上辈子那些不可靠的人暗中作祟以至于坏事? “说到人手,家里的人手虽然是有的,却在这方面没什么能人,所以除了让我身边得力的一个玉溪出去当掌柜之外,须得从外请些熟手的伙计、炮制师父……” “哥哥实在费心了!”陈婧心中一叹! 何以陈明放着陈府那么多家生子、老奴仆不用,不惜得罪这些家里人也要从外面请人?就陈婧原主的记忆看来,陈府的家风其实还算可以,上面宽厚,底下的奴仆也不属于那种一抓一把极品的,毕竟如今的平阳公陈林不是个吃素的,识人用人,岂有让仆祸危及自身之理。 但就是这样,陈明还是没有选用家里的人! 难道是陈慧跟他说了什么未来的事情,让他心怀芥蒂? 还是怕家人已经被大太太的势力渗透了? 不,想来想去,他毕竟是前院的人,又跟在平阳公身边,大太太是不可能在他身边安插什么人的吧。 那只能是陈慧的干系了。 既然如此,他们也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此时此刻,是该出手就出手的时候了。 第二十一章 结盟(明天有事提前更新) “二哥哥。”陈婧有些郑重地说着,声音却是放低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若是能准了,就当二哥哥帮我这个忙,若是不可,就当我没说吧。” “……什么事?”陈明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杯子,狐疑道。 “我名下,有家新开的参酒工坊,过那么半个月,就出第一批酒了……”陈婧的声音越发低了,求人办事,并不是她所擅长的。而且她的身份、这工坊的秘密,以及林墨的身份和掺在里面的锦双和锦嬷嬷…… 或许她应该说“锦嬷嬷名下的”,但是她终究不敢把事情全部托给锦嬷嬷――不说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林墨在那里,她怕锦嬷嬷一不小心就让林墨感到自己被排斥。 陈明心领神会,却依旧忍不住微微地叹了口气,笑笑,低声道:“这有什么,到时候你便叫你的人把东西放到我店里就行了。三妹妹私下也有入了我的股的。” 陈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小声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只能凭空说声谢谢了。” “哪来的客气,我毕竟是你哥哥。” 这个四妹妹,真的不简单啊。今年才九岁吧……如果真是九岁,那可只能说是…… 陈婧则也是若有所思的笑笑,一双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望着他,许久,才道:“真羡慕三姐姐。” 陈明只好低头,也笑笑,道:“你我都是一样的。(..info无弹窗广告)在我看来,四妹妹和三妹妹,也是一样的。” 都是庶出,还是都是知道大祸临头的人? 两人都沉默了。 陈婧知道陈明在等,等她继续说。是的,现在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 只是,她毕竟不是真的重生者,说太多,会露馅啊! “能和二哥哥、三姐姐投身到这府里,我们确实都是有福的。”陈婧慢慢地说着,慢慢地寻找措辞,“佛家说轮回因果,竟不知道我们这福是几世才修得来的。古往今来,王侯将相,也难逃黄土白骨。且这功名利禄,竟如同过往云烟一般……有时我倒想,若是能自身做主,青灯古佛倒也是一种福气,究竟还能避开尘世祸劫……” 陈明脸色一变,不禁打断了她的话:“四妹妹,你说什么胡话呢?” 陈婧看着他,却是一笑:“却也是胡话!大抵病久了,有些感伤。说到这,我忽然想起日前看到的一个话本――你可不能将事情告诉老爷太太,也不可随便乱说啊!” “你说,我听着,我不告诉别人。” “说起来这段还是个戏文的,原也是胡诌起来的,讲述的是秦末的白马寺,汉高祖的夫人曾经在寺里托身避祸。却不想想,那佛家可是汉末才从西域来的,秦末哪来的佛寺呢!” 陈明眨眨眼,笑道:“却是完全胡诌了!但是这寺院脱身避祸的事情,却也有的。例如唐时的鱼玄机。戏文上倒是说她原是被家中善妒的主母不容,才去带发修行的。” “只可惜一片美玉,最后沦落风尘。”陈婧轻声叹息道,“若是事先便有打算,与尘缘断绝,抛弃富贵功名,天南地北地,逍遥远走,却又是别一番景象了。” “妹妹虽然年纪甚小,心性却是高远洒脱呢。”终于得了准话,陈明半感叹半调侃地笑道。 “心性?”陈婧却笑了起来,“胡诌胡诌罢了,谁家小姐似我似的,偷看些杂书呢。罢罢罢,不说这些了。” “都说了这么久了,我看也是没什么说了。”陈明笑着站起来,“你现在病中,好好养着是正经,别多想什么的。” 陈婧知道陈明是要去跟陈慧说清楚了,便点点头,笑道:“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这一次,是真的就和陈慧陈明他们,正式结盟了吧。 陈慧听了之后,半响无语。 “原来……她真的知道的。”许久,她才笑着摇摇头,“寺院脱身避祸是个好主意,只是,她那避世的性子,也真是露出来了。毕竟心思简单!” “不过她说的也极好。若是到寺里住着,要将人弄走,便简单得多了。”陈明笑笑,“且若真是超脱物外,她开什么工坊,我看她只不过厌倦了这公府,想自己过逍遥日子呢。” 陈慧懒懒地道:“也是呢,可抓对了时机去寺里住几天便好了。她倒是愿意去寺里吃苦,真真是个孤介性子。罢了……重生一世,这天上,也是应该是有神佛的吧。”说到最后,她也严肃起来了,“是了,我也不该如此轻慢才对。”说着,微微一笑:“初八佛主寿辰的时候,我们倒是有机会去了庙里烧香……过几日药王菩萨寿辰,也该是哥哥店铺开张的日子……我倒是想去药王庙替哥哥上柱香呢。” “去吧。”陈明笑笑――他是绝对相信这个胞妹的,“带四妹妹去么?” “你不说我还忘了,她现在病着,我也得替她求个康健,只是,带去的话,恐怕是不能了。” 陈明意识到了不对,犹豫片刻,问:“三妹妹,你果真是去上香么?” 陈慧不说话了,许久,才道:“哥哥不用担心。” 陈明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竟是蹬蹬蹬蹬就冲了进来,往陈姗房间的方向去了,然后就传来一声“哗啦”――砸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陈慧和陈明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相对一笑。 陈姗这次出了什么事? “走,二哥哥,我们去看看她怎么了。” 陈慧挑挑眉,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团扇。陈明却是勉强止住笑意,和她走了出去,低声道:“今天是怎么了?你们今天又不休假,难不成还在家学里面打了起来不成?” 陈慧白了他一眼,也是低声道:“虽不休假,可是大太太可疼爱这两个姐姐疼爱得紧,整日带着她们往外跑不说,还开始教她们管家了呢。这一起管起家来,岂不就有了冲突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大太太就开始教陈姗管家了,因为陈姗的婚事已经被提上了议程――其实太孙妃的人选早已确定是陈姗了,出于各种政治考量也好,出于宫中的官员们负责记录下的各家贵女的行止印象也好,出于皇帝太子和妃嫔们的选择也好,反正是谁都无法去争的。大太太为了陈姗的将来,自然是要多加指导的。而陈娴的前世,是那种木木的性子。大太太早已对她失望了,只想着给她嫁一个宽厚的好人家,不让她因为木讷而太过于吃亏。 也正是因为前世,陈姗后来几乎慢慢接管了府中的后院,才让她一步一步,走向了死地! 那么,今生,这个忽然一下子非常抢眼的陈娴,又会和陈姗演出什么样一出戏? 陈慧几乎想大笑起来。 第二十二章 相争 陈慧和陈明走进陈姗的房间,却发现陈姗一脸怒气地坐在房里,地上都是碎瓷片,底下的小丫鬟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陈慧略略惊讶,却也带着微微的笑,一脸无辜地问,“莫不是房里的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惹恼了我们大姐呢?” 陈姗看了她一眼,这个平时聪明伶俐的三妹妹,在这段关键时刻却忽然藏愚守拙,赫然比那个忽然聪明起来,却异常给她添堵的二妹妹要顺眼了不止一两倍。 扯扯嘴角,她冷笑道:“我房里人自然是没有那个雄心豹子胆的,我却是个脾气不好的,有什么都向着他们发就是了。” 陈慧笑笑,却没有问陈姗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暴躁,只是徐徐坐下,道:“大姐姐何苦如此呢,你原是那种福气便比我们多的人,任谁惹了你,只管等着她有朝一日徒劳嫉妒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眼神冰冷,不加掩饰。 陈姗暗暗心惊。 陈慧……不可小觑!难道她也是知道,陈姗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太孙妃的人选了?是的,不然她不会这么说。可是,她和陈娴有什么冤仇,居然直白地用这种语气说这些话?她以前居然没意识到陈慧对陈娴的厌恶? 或许,大太太说得对,陈娴毕竟是和她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胞妹,无论怎么样,都比那两个庶妹要亲。 不对……陈慧说的“她”,是指陈娴吗? 可是除了她,还能有谁? 陈姗的心紧绷了起来,脸上却是笑了:“妹妹这到是奇怪!你怎么就认为是谁惹了我了?而且那人指不定现在就还嫉妒不已呢,也不必等什么有朝一日呀?” 还想掩饰什么呢!陈慧心中也开始冷笑。 “因为日后,大姐姐,可有了不得的福气呢。如果现在便嫉妒着,以后只会是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呢!” 陈姗啊陈姗,你不知道,我的仇恨不是冲着那个“惹你的人”,却是因你而起的!你现在自以为的福气,将来却是祸源;而当我走上了青云大道,你却毫无疑问只能在污泥里摇尾乞怜! 两个女孩各怀或者忐忑或者狠辣的心思,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相视而笑。陈明在一边,却也是只能沉默着喝茶。 毕竟是一栋宅子里面的事情,陈婧甚至比陈慧早一点知道了陈姗和陈娴因什么而争执。 而且这还得归功于锦双。 “……却发现大太太领着陈姗和陈娴给大家发放夏季例常的衣服,也给日前没来得及发给日前出去办事现在刚刚回来的人发月钱,毕竟是亲生女儿啊,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就开始教她们看着怎么管家了。完事了,还不放我们走呢。当着大伙的面,就问两个女儿,对家里的事务有什么想法。陈姗还没说话呢,陈娴就噼里啪啦地讲起来了,你猜她的提议是什么?把陈府里面的花花草草、果树竹子荷塘什么的,分别承包给各个老实又能干的老嬷嬷,任他们把那些什么花草果子竹笋莲蓬的卖了换钱――毕竟这园子,有好几亩地的大小呢!而且也不需要他们给钱,只需要他们年下孝敬些什么出产,够府里的主子吃就得了,再者,为了平抚那些不得承包的人,也不过分点红利。这样一来,承包的人有钱赚,不得承包的人白白得分红,皆大欢喜啊……你知道么,这一个事情提出来,底下人真是喜大普奔的啊!大太太都连连夸了她几声。啧啧,真不愧是穿越的。” 锦双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大有非常感慨之意。陈婧也不能不佩服地笑笑,道:“虽然完全是在模仿红楼梦里面探春的理家手法,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对于现在的陈府很合适。红楼梦里面探春这样做是有激化老仆和丫鬟们利益冲突的副作用,但是这陈府却完全不似贾府一样家风崩坏,而且我父亲这个厉害的侯爷还在世,纵有利益冲突,也不会太闹大。这个陈娴……至少不会是个脑残的家伙。不过,陈姗是什么反应?” 锦双笑了:“你问到点子上了,陈姗的反应才是最精彩的呢!她似乎很不服,也是说出了这么一个缺点――她说,这园子里的东西,原本是给我们这些主子们玩乐的东西,平时喜欢了,有心了,哪个不是摘花斗草,折柳采莲的?真给承包了去,岂不是动一下碰一下都是在损承办人的利益?可是啊,底下人顿时都纷纷表示断然不会这样,而且大太太也笑着说她多心……可是我看她,简直是气白了脸了都!” 陈婧颇有意思地点点头:“陈姗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她至少能看到这样的一点隐患。”她笑了,“这么说来,这两个人,有得好斗!” 锦双也是更幸灾乐祸了:“不过目前看来,那个穿越女稳占上风啊,事后,大太太单独留了陈姗,好像在教训她什么呢。” 陈婧却是摇摇头,道:“不,究竟是陈姗占上风。陈娴……斗不过她的。” 锦双道:“怎么说?” “陈姗必然会是太孙妃,毫无疑问。”陈婧悄然叹息道,“陈慧这些天的暗示我要是再不明白,我就是傻子了。而且我想了很久,太孙毕竟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帝,他身边的位子,必定不可能是可以随意争夺的。大太太留下陈姗,更是一个提示――哪怕现在二女儿很厉害,她还是不能不更加侧重培养大女儿。因为大女儿,至关重要。至于二女儿,虽然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是眼看她都这么厉害,就不用担心了。”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说不定,其实她这些天带着两个女儿到处赴宴,最根本是为了将二女儿的名声传出去,好嫁个好人家。只可惜,不知道在陈娴这个穿越女的眼中,除了太孙这个未来的皇帝,还有谁能够入她法眼的?” “王爷啊,因为王爷也有可能当得上皇帝的。要不是太子如今已经是四十多的大叔了,我看她的目标也有可能是太子。”锦双耸耸肩,“不过管他呢,我们只管看戏就行了。” “哎,看戏的感觉,确实不错。”只要自己不进这趟浑水,陈婧都是笑着的,“不过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陈娴……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她可是有金手指的呢。虽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能力,我想总不会非常没用。”陈婧倒是悠哉得很,“不过,我想,从现在起,我或许就得想着,怎么应付陈慧了。” “恩?” “她是未卜先知的重生女啊,但我不是,如果我说漏了,她会想到哪儿去呢?”陈婧长叹一口气,“或许,不该这么直白挑开,导致现在难以自圆其说……对了,你妈妈待会恐怕得出去一趟,告诉林墨我二哥新开的药店会帮扶我们一把的事情。”说完,却有有些感伤地地下了头。 这种忐忑的时候,她却不能找个人说说自己的不安……锦双是不能告诉的,不然估计就完全自乱阵脚了。可是,想见林墨一面,何其之难…… 让他做小厮打扮悄悄混进来?或者干脆让他卖身到陈府? 陈婧心里想着,不知不觉抓紧了手中的杯子。 第二十三章 狠辣 想了许久,陈婧做出的决定却是――不想了,见机行事。(..info好看的小说) 没到具体情况,一切假设都毫无意义。 至于林墨……忍受下吧。有些事情总得自己面对。 第二天,陈慧果然来了。她也已经知道了陈娴的提案和事情的过程。神色复杂地坐下,还没开口,陈婧却先笑道:“三姐姐可是知道了二姐姐的管家提议了?” 陈慧勉强扯扯嘴角,道:“二姐姐大才啊。我们是比不上的。” 陈婧不由得叹了口气,笑笑。 “她究竟是比不过大姐的,我们又不会去争那劳什子。” 陈慧却是笑笑,话语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知道么,昨儿大姐回来后,竟发脾气摔了东西……可是我不过激了她几句,她便平静下来了……今早还在放了家学后就来你们这院子里找二姐,你说奇不奇怪?” “你怎么激的她?”陈婧也有点楞了。 陈慧皱起眉,一五一十地说了。陈婧却是听得皱眉,待她说完,便道:“你为什么要激她呢?” “我……”陈慧咬咬牙,最后终于狠下心直白地道:“我见着她,就想起前世,要不是她完全没有姐妹情谊,在我病重的时候都不管着下人在我的药里偷工减料,害我差点一命呜呼……我就恨不得她能被我激得七窍生烟和陈娴斗得你死我活!” 顿了顿,却是目光凛冽地望着陈婧:“你也是重活一世的人,我已知道了,你也不用装了――其实我也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感激你当初给我通风报信,又想方设法给我药。但那是你做的,你若是心软为那个狠心的人求情,我也不会看你的面子!” 果然是这样! 陈婧默默叹息一声。 “何必如此。”她轻声道,“你莫非忘了,陈姗和陈娴毕竟都是大太太生的。陈姗会对你不管不顾,是因为她知道大太太不会管我俩的死活。但是无论如何,大太太都不会允许她和陈娴自相残杀。何况。”她看看陈慧,“她防着的,始终会是你我。” 陈慧失魂落魄都僵在了原地。陈婧看着她,心里也在快速消化她传达的信息。 前世,她差点死于陈姗对下人的故意纵容,很明显,不是因为她真的能妨碍到陈姗。陈姗只需要等着成为太孙妃,就是完全的胜利。但是陈姗却乐得顺手让陈慧上西天――是因为陈慧也去争了吧! 不用想,结合陈婧原主对没有重生过的陈慧的记忆,陈慧完全有可能这样做。 那么陈慧也是个比较偏颇的人了,她和陈姗争的时候没顾及什么姐妹情谊,争不过人家了,人家对她不管不问,她就怨恨别人不顾姐妹情谊…… 而且陈娴和她之间又有什么过节,她硬生生挑动陈姗和陈娴争,这就顾姐妹情谊了? 可是这后宅的事情啊……真是一片乌漆墨黑的。真的是心不狠,站不稳,或许也怪不着她们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考虑吧。 陈婧感觉到越发厌倦了。 “三姐姐,其实说真的,我虽然也是重生过的。但是,我究竟是一片懵懂,说真的,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甚至刚重活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醒来了,若非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梦中’自己的死状如此让人心揪,甚至都可能忽略过去……所以,我之前一直没有明确告诉你。”陈婧终于轻声道,“且我明白告诉你了吧,我重活这一世,我只感激佛主保佑我。我究竟也只记得家里的大祸我是无力挽回了,倒不如就抛下这些走了……” “你……你不记得了?”陈慧愕然。 “是记不清了。三姐姐,骗了你这么久,倒是我对不住你。”陈婧垂下眼,“纷纷扰扰……我真的觉得疲惫……” 陈慧脸色不好看了:“你这是在拿我当猴耍?” “我并无恶意。”陈婧无奈地低叹一声! 陈慧一口气堵在心头,咬牙切齿半响,看着陈婧那一脸无辜懵懂的样子,却最后还是苦笑了。 “也罢也罢,若你不是个傻的――前世也不会救我了。” “……” “你前世救了我,我便也得还你的情,你既然要避世,我便只告诉以后的事情,让你不至于死罢了。”陈慧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婧,“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 “……” 陈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就是最好的效果―― 所以她非常平淡而冷静地,将未来的事情都听了进去。 其实事情还要从以前说起,从一个类似火烧庆功楼的故事开始。现在的皇帝是开国之君,自然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老故事,找了诸多莫须有的罪名杀掉了一批功臣,又时时变相打压武功勋贵。如果不是陈家的老公侯已死,而现在的平阳公陈林当时又在东南平定海寇,陈家早已随着那第一批勋贵一起没落了。 也正是因为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皇帝的多疑和狠辣,陈林在回京的时候,甚至谎称重伤,不能再上沙场,只能赋闲在家。 皇帝却还是不放心,欲将陈府除之后快。这时,原本就对皇帝杀戮功臣非常不满的太子出面,私下面圣,痛哭流涕阐述大楚现在已经无可用之将,虽然皇四子秦王力守西北,但是东南也仍旧有可能动荡,若是倭寇卷土重来,就无人可挡,而且陈林如今重伤在身,却依旧回京表明忠心,并且盛年致仕,这已经完全说明他确实忠于大楚。 一番声泪俱下,皇帝终于被打动,并且内定了太孙和陈姗的婚事,只是当时太孙和陈姗都还太小,于是也没有拿到明面来说。明年,太孙妃的人选就确定是陈姗;三年后,陈姗就要大婚。 这对于陈家来说,真是就是富贵权势的极致了。 但是皇帝的年岁越发老了,人也渐渐越来越多疑。太孙和陈姗大婚那年,他恰好生了一场怪病,整夜整夜地做恶梦,白天眼睛昏花,头痛欲裂。而且很巧的是,宫里有个小太监,居然拾到了一个用作巫蛊的娃娃,上面写着的,赫然就是皇帝的生辰八字,而且,字迹是已逝的太子少傅程远的笔迹。 皇帝自然大怒,联系起太子不满他杀害功臣的行为,他自然认为是太子早有二心。但是太子素来德行无亏,而且太子少傅早已死了几年了。于是,他只能下令严查太子府。 但是好巧不巧,他所任命去调查的官员,是与太子有仇的江充。 江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他彻查太子府,从太子床下“搜”出了许多木头人和写有字的丝帛,太子大惊失色,只能赶紧偷偷送走太孙,然后绑了江充,联系皇后,调动自己的兵马,护卫着自己,逃出长安。但是最后却还是被抓捕下狱,身死狱中。 而在那一次大清查中,许多大家族和勋贵也都受到了牵连,陈家也未能幸免,抄家流放西北。陈娴和陈婧死在了流放途中,陈慧和陈姗随着一干残留下来的家人到了西北之后也失散了。过了大半年,又人上奏言及太子无辜,皇帝才幡然醒悟,召回太孙,并立为王储。同时下令清查江充。但是皇帝的命却也不长了, 临终传位太孙,并且要他削藩,杀秦王。 秦王装疯逃过一死,并且逃到了南方起兵,以“清君侧”为名,直攻长安。短短四年,大半江山已经易帜。虽然此时的陈慧已经因为贫病交加而死,却也能猜得到,秦王将来必得天下了。 历史,还真是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啊。 第二十四章 投诚〔明天有事提前更新〕 陈婧心里默默感叹着,这些事情,简直就是巫蛊之祸合上靖难之役啊。不过,她感觉到,从巫蛊之祸开始,幕后似乎就有秦王的影子。 而陈家的大起大落……确实不可逆啊!如果当初没有太子的庇护,陈林恐怕也成了狡兔死后被烹的走狗之一,陈府不能不老老实实地投入太子门下。可也正是因为太子,陈家最终走上了泯灭的末路。 按理说,知道了这一切未来的陈慧,如果真的打算拯救陈家,也不是不可能――再不济,也能提早告诉家人祸事要起。平阳公陈林可不是个糊涂人,只要陈慧去找他,说出这些事情,虽然一时间不可能完全相信,但是随着时间推进,预言一个一个实现,陈林自然会清楚该怎么做,至少,力保家人平安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陈慧没有做,她根本不打算去这么做――她是对这个家多么恨之入骨啊,就因为陈姗…… 啊,哈哈,怎么忘了,还有死去的许姨娘呢。这么说,“四姑娘陈婧”也该算算张姨娘的帐了。 而且,陈婧还有林墨。 真的不能太圣母,如果陈家避开了这一次祸害,她们到底也不过是陈家笼子里的鸟。终究,未来的婚姻,还是父母掌控…… 陈婧的眼神,由缥缈变得阴沉。 不能怪她心狠…… 陈慧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得微然挑眉,冷笑道:“怎么,四妹妹有什么看法?难道,你还想去救这陈府么?你不会连上一世,你是如何在流放途中还被陈姗欺侮的事情都忘记了吧?” 陈婧脸色更难看了,声音也略略有些扭曲:“她真这么……心毒?都到那份上了,她怎么……” 难以想象!陈姗在原主的记忆中,也不过略略有点任性和自傲罢了,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你方才不也还说过,我们根本不是和她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她又顾念什么?” 看着陈婧越发阴沉的脸色,陈慧觉得有戏,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道:“四妹妹,我知道你素来心思纯良,但是……中山狼,可不值得一救!” “你……你让我想一想……” 陈婧摇摇头,苦笑道。陈慧倒也不紧逼,只是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去了。” 其实陈婧会有这个反应也正常,毕竟前世和今生,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多多少少都是非常崇拜大姐的。 如果陈婧想通了,彻底转到陈慧这边来,那再好不过;如果还是选择避世的话,那也当还了她前世的情了。 当然,陈婧之所以犹豫,不是真的因为这个――毕竟她是穿过来的陈婧,虽然性格和原主相似,但是却不可能完全继承原主的喜恶。 她只是还有点难以接受――明知能救一大家子的人,但是为了自己,却不去救。虽然大太太和陈姗真是罪有应得,但是那些下人并没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罪。想着,心里真的是有点沉重。 而且想到这将来的纷乱事情……她更是觉得头疼。 定定神,她只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绝对要冷静。抛开救陈家的可笑圣母想法,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其实这些事情虽然听起来惊心动魄,但那终究是前院的事情。她在后院,只消保住自己就行了。加上原本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透明,只要她闷声不响地赚够了跑路的资本,捏紧时间往寺庙里一躲,打点好四周的人,离开这个家是迟早的! 只是想着想着,她不禁又感觉头疼了。 她已经对陈明说了工坊的事情,终究和陈慧陈明是一条船上的了。她可不敢太得罪了陈慧呢,从刚才陈慧的反应看来,陈慧也是个锱铢必较的人物啊。回想起陈慧说“你把我当猴耍”那个时候的表情,陈婧就一阵后怕。 万一陈慧就在那个时候撕破脸,这事情就彻彻底底毁了! 陈婧啊陈婧,你终究还是太任性冲动,太孤僻了。 瘫坐在床上,陈婧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这时,锦双也走了进来,看到陈婧无力地倚在床头脸色越发苍白憔悴的样子,她几乎吓了一跳。 “大姐,你咋个啦?不是真的病了吧?” 陈婧摇摇头:“我是被吓到了。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毒蛇啊。” “靠!你别吓我!”锦双打了个寒噤,“别装文艺,有话直说,我可不想跟你废话。”一面说着,一面顺手给陈婧倒了杯水。陈婧接过水,长长地低叹一声,将从陈慧那里听来的话都说了。或许是粗神经习惯了,也或许是没有什么切身的感伤,锦双只是耸耸肩。 “就这些?至于吓成这样?” 陈婧喝了几口水,定定神,也慢慢恢复了过来,闻言,只好自嘲地笑笑:“你是没有在现场绞尽脑汁应对,也没看见陈慧的神色眼光!那种狠戾太吓人了。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锦双好笑道:“她再狠戾还能当场吃了你不成?而且,”她好像非常得意地顿了顿,道,“她是个这么聪明又能藏得这么深的人,会在你面前毫不遮掩,说明她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所以其实面对这么轻敌的她,你也不用害怕!” “哦哦?”陈婧想想,不由得点点头,然后又用怪怪的目光打量着锦双,“你怎么忽然这么聪明,不是被穿越了吧??” “靠,作死,胡说!”锦双顿时跳脚,“你这么说,我怎么自证??” 陈婧只好笑着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按照穿越局的说法,不是那一场大火导致隐藏在商场地下的穿越局机器损坏,导致时空混乱吗?所以在那个世界的那一天有不少灵魂被迫穿越,这个世界的那一夜,这里的不少人就在睡梦中被强行夺舍……这一晚过后,穿越和重生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了。”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再去想这些东西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还是考虑下,向三姐投诚的时候该怎么说,投诚后,又该怎么做……”――――――――――――――――――――――郑重推荐好友影留香的作品,书号3063758《闲妾》――弃妇重生,论填房扶正的可能性! 第二十五章 能力 陈娴一改往日的积极大方,有些颓然都倚在窗边,看着窗外。初夏已快到尾声,园里的花花草草却并没有因为春天已经去了很久而不复繁华,不消说越发繁复翠绿的枝叶,月季、茉莉、玫瑰乃至竹篱上的金银花藤等,依旧勾起了一幅姹紫嫣红的夏日花卉图。但是这美景却也不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 昨天晚上,陈姗居然来找她了,这个心高气傲、美艳聪慧的长姐固然是不可多见的高门贵女的典范,但是多活了一世的陈娴终究还是以为以她的年纪,是不足以重视的。何况,陈娴还有个足够逆天的金手指――对异性吸引力大增。 这实实在在是一个大杀器!这些时间她也试验过了,虽然到处去赴后院的宴,能见的外男也很少,见得多的男性还是表兄弟等亲戚;但是从那些人的目光、神情来看,她这个金手指,是有用的!而且之后,她也偶然听到那些小厮议论她“竟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么动人漂亮”。 毕竟是冒险舍弃了原主的记忆,和放弃了前世一段回忆得来的金手指啊。 但是!对于她所想谋求的高位,却一点用都没有! 陈姗的眼光何其毒辣,她一眼就看破了,这个忽然聪明积极起来的胞妹的想法,于是她故意不疾不徐地聊起太子妃的寿宴,向陈娴透露出这样的口风――太孙妃的人选已经是她陈姗了,那次寿宴不是为了相看贵女们谁合适当太孙妃,而是给陈姗一个扬名的机会,然后顺理成章地,等待时机公布太孙和陈姗的婚事。 陈娴的竭力演出,处处讨好,几乎是无用了。 陈姗这是在跟她炫耀!她这是在嘲讽她这个胞妹做得再好,也始终没办法压过她去! 可是她难道就能这样示弱了吗?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掐红了手心。 没办法压过这个长姐吗?呵呵,就凭她这样的能力,只要太孙看她一眼…… 带着这个想法的她,自然而然就忽略了陈姗后面,尚带着一丝亲情和好意的,提醒她的话―― “还有,你也别太羡慕我这个长姐,你我是毕竟是同胞姐妹呀!我好了,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虽然下面还有三妹妹和四妹妹,毕竟不是和我们一个娘出的,她们也毕竟是庶女,出路必然不比你我好。四妹妹那个孤介性子倒还罢了,三妹妹倒是个奇奇怪怪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了。昨儿上我这来,竟有些疯魔了一般……你可要注意。” 陈娴却是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怔怔地,想着自己。 穿越过来干嘛来了?还不是为了享福贵、谋权势、得良人? ――当初是怎么就穿越的、又是怎么得的这个金手指了?忘记了,她只记得是拿这些记忆换了这个金手指,但是这穿越的目的到底是不变的,谁离乡别井,都不会是去找吃苦的! 她想了一夜,终究还是不甘心。(..info好看的小说) 哪知道这第二天,她的母亲,大太太也来看她了,很显然,陈姗也在她那里说了什么,于是这个便宜母亲对她“苦口婆心”地说出了这一番话: “你大姐姐和太孙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了,这是没有办法改的,谁叫她是长姐呢?而且你原本是个木菩萨性子,我也不放心你去到那规矩森严的宫里。现在你虽是开窍了,可是听我一句话吧,娴儿啊,不要想着跟你姐姐怄气争什么。娘我也会替你想着,总不会让你嫁得差到哪里去的……” 但是她差点就没把冷笑挂在脸上了――仔细想想就知道,深宅大院里面有多龌蹉,她这个大太太干了什么还未可知,却教自己的女儿要怎么顾念家人!而且这个时代,女孩子终究是要以夫为天的,在娘家生活的也不就那么几年?如果嫁不了一个自己想要的男人,一切还是白搭! 而且,她又怎能甘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妇人? 当下只能是勉强一笑,柔声道:“娘,我哪有存着对大姐不满的心思,你和大姐地多想了,血浓于水,这是怎么能否认的呢?” 听到这句话的大太太,总算松了一口气,又絮叨了几句,便走了。 陈婧养病的暖阁离她的闺房也没有几步远,但是这个大太太却不闻不问,连去那里做做表面文章都没有。 这后宅……在利益冲突的时候真有半点感情吗?而且陈婧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却还不是因为母亲或许得罪了大太太,也受到这样的冷落。 不过仔细想着,毕竟是亲生母亲,大太太自然确实不会害她。而陈姗,虽然也是血亲,但是这个胞姐可不是什么善与之人,至少陈娴并不想跟她交好。话说回来,她在家里就算不做什么,也是没有人敢让她不痛快的吧。 这府里没什么可谋算的了。她唯一应该谋算的,只有自己的婚事了。以后,她也不用管那两个庶妹死活了,专心跟陈姗斗吧――嗯,反正自己讨厌做针线,把那些用不上的料子啊针线啊花样啊送去给那两小女孩做做人情讨个好名声就行了。 陈姗,看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土著,怎么跟我斗法…… 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决定了策略,陈娴不由得得意地笑了。 起床,穿鞋,闷了一个上午的她,决定到院子里散散心――其实穿回古代还真是不适应,不能随便出门疯狂购物,不能任意呼朋引伴聚餐宴饮,还好大太太为了她的名气能传出去经常带她和陈姗出门,也算是够她解闷的了。 而且她现在“才女”的名声已经传开了,每次宴会上,总也是有几道羡慕嫉妒或者崇拜的目光,让她有些熏熏然。 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想着,心情大好的她,慢悠悠地走出了门,却看见陈婧房里的贴身丫鬟锦双正往外走去。尽管在这后院里没什么可争的了,多一份人缘却也没什么不好。 “锦双妹妹,这是去哪里呀?四妹妹差你有事么?” 锦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心情颇好地笑笑:“哦,也没什么,四姑娘有事找明二爷呢,说是明二爷给她买的书都读过了,希望二爷再给她买些。只是身边没个能到前院去的人,我去太久也不好,便差我去三姑娘那里说说,让三姑娘告诉二爷。” 回答得不卑不亢。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友情推荐,书号3275874豆豆发芽著,《末日卡修》重活一世有三能,一能卡修打怪,二能制卡卖卡,三能**未婚夫!只是未婚夫神马,咳咳,不要太强了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 妖孽 陈娴不由得对这个丫鬟高看了一分,不过她也没想多少。 “哦,那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她笑笑。 “是。”锦双微微福了福,便走出去了。 那个四妹妹陈婧,素来的名声就是孤僻,不好与人来往,只在绘画方面有些天赋,诗书也尚可。这段时间偶然的几次来往,也表明,她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小女孩。 没甚大用。 锦双径直去了梨芳院。 见到锦双,陈慧自然是心知肚明,当即笑盈盈地请她坐下,道:“又是替四妹妹来我找二哥哥的?可不巧呢,他今个去办事了,药铺开张之前,许多事情都要打点呢。我代你转告了罢。” “劳三姑娘转告明二爷了。”锦双笑笑,“不过,四姑娘也叫我问问三姑娘明儿有事没有,要是没事,明儿四姑娘可有好东西,叫三姑娘去瞧瞧呢。” “哦,是什么呀?” 锦双吃吃地笑笑:“不过是幅画,四姑娘也是年纪小,画了个什么美人,就想着要传着看看呢!” “妹妹画的画自然是极好的,怎能不去看呢?你回去了就跟你姑娘说,我明天定去——就在午膳的时候去赏吧!到时候,少不得要先蹭些茶饭呢!”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锦双便告退了。 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这个梨芳院,锦双摇摇头。 宅斗啊宅斗……真是费尽心机各种弯弯绕,连她都有点受不了。 只是……陈婧能不能把陈慧糊弄过去啊? 第二天,陈慧就在午膳的时间去了,一进门,陈婧果然已经安排了额外的饭菜碗筷在等她来。 “难得能在四妹妹这里蹭饭,今个我可要吃多些才好。” 她也不客气地走过去,笑盈盈地坐下。桌上的菜都是些鲜香清爽的菜式,竹笋火腿鲜汤,面筋和的油炒枸杞芽,栗子清蒸鸡,素三鲜。陈婧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杯子,里面盛着的是色泽红润的酒水,里面依稀可见有些酒料。原本锦双是坐在陈婧旁边的,见到陈慧来了,便只得起身给陈慧盛饭,然后拿着自己的饭碗,向后移开了半步,坐在另一个更矮的小杌子上,缩在角落里吃饭。陈婧不由得暗暗同情锦双。 生而为奴,真的让人不舒服! 陈慧则看了看这小小的暖阁,摇摇头,笑道:“都到这份上了,又计较什么?你回来桌子上吃吧,我也不是什么外人。” 陈婧感激地看看她,锦双松了一口气,才又挪了回来。陈慧有些好笑地望望她们两个——陈婧似乎很看重锦双,看得比她们这些姐姐都还重。 不过想想看,自己以前不也是十分看重兰蕊?毕竟是一起长大,且又贴身伺候的人。(..info) 陈婧倒是一如既往地并不主动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饭,或许她非常恪守“食不言寝不语”吧,陈慧也不管她,毕竟按照陈婧的性子,想要她开口说些实实在在的办事的话,是有点困难的。 所幸的是,一顿饭要耗费的时间并不长,吃完饭,吩咐小丫鬟进来收拾了碗筷,陈婧就让锦双去取她昨天画的画了。毕竟是以“赏画”为借口,请陈慧来的。 她画的倒也是比较罕见的内容——妖妃妲己图。 画面上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斜卧春榻,衣襟半敞,如云的长发没有挽起,披散在枕上,别有一番风情。 乍一见这画,陈慧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句:“好,画得真好!” 陈婧淡淡地笑了,缓缓道:“国之将乱,妖孽横出。虽然考据说,这苏妲己其实也不过一普通女子而已,但是她却有祸乱苍生之能。我想,她多半也是有些特异的本事的。” “……”陈慧心里打鼓,脸色不由得微沉,有些冷然地道:“怎么说?” “倘若一个人,忽然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陈婧带着颇有意味的笑,轻轻叩着纸面,缓缓道,“言说这苏氏妲己,也是个温柔贤淑的宗室贵女,但是被妖狐占了身体之后,性情大变,与原来完全不同了,却偏又比以往聪慧魅惑许多。” 这是在说陈娴? 陈慧怔了许久。 她是怀疑陈娴不对劲,但是要她完全接受陈婧这么直接地指出陈娴是“妖孽”,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看,连自己和陈婧都重生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了吧!而且陈婧那天说的“大白狐狸”也让她心里有了疑云。再竭力回忆一下这些天来关于陈娴的一切,这事情就更加切实了。 看着陈慧的样子,陈婧知道自己这话奏效了。微微一笑,后话也就出来了:“不过,既然出了妖妃妲己,老天自然就会派个姜太公来辅佐周武王,你说是不是?这终究还是老天爷的事情,我们只要知道,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不去惹她,平安还是能保的。” 原来是在提醒她这个!陈婧果然是喜欢作壁上观的料啊! 但是…… 陈慧笑了。 “当初,也是女娲娘娘指命九尾狐占了妲己的身子,不是么?” 陈婧心里一惊。 陈慧这是决定要帮那个穿越女二姐好好地大闹一场,以恶心陈姗?! 头疼…… 无奈苦笑了一下,陈婧只好转移话题,道:“前儿我听锦嬷嬷说了,二哥哥已经派人去了我的工坊?” 陈慧点点头,道:“二哥哥也说过了,原也不过是去看看,见个面。” “二哥哥有心了。”陈婧有些迟疑道,“我只怕那林墨有些左性,他是不肯随意让人进工坊的,要是二哥哥想看他那没泡好的酒……” 陈慧不由得嗤笑一声。 “说你是个聪明的,却在人情世故这么不通。你见有谁人随意让别人看明自己的手艺来着?二哥哥不至于去要这个没脸。再者,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岂不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被奚落了,陈婧有些讪讪然。而陈慧也是面带笑容望着窗外,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许久,她慢悠悠地开口了。 “话说,药王菩萨寿辰,也是二哥哥的铺子开张的日子。那天早上我倒是打算去药王庙上香,下午没事。”她轻轻摸摸那幅画,“下午,我们便请大姐和二姐一起,乐呵乐呵如何?” ps:明朝的《封神演义》大概是第一个说是纣王得罪了女娲才被女娲派了九尾狐去祸害商朝的,而在明朝之前可还没有《封神演义》,只有《武王伐纣平话》,里面提到狐妖窃取妲己身体,却是没有女娲的命令的。这是作者的疏忽……不过这细节问题,我们就当那个时空里,《封神演义》提前了几百年写了吧。 另外推荐好友作品,书号3234936《末世丧尸农场》,希忧袇著。亲,买丧尸咩?包邮哦! 第二十七章 小聚 陈婧微微叹了口气。 “是来我这里么?” “自然是来你这里。”陈慧道,“你这里虽窄,我们却也不就姐妹几个说说话喝喝茶?且你的病虽好许多了,却也不好乱走。可是我要借你的势呢。我想你趁这几天帮我画幅画,对了,画……”她挥挥手示意锦双走远些,锦双只好走了出去。陈婧也只能靠过去,陈慧低声道:“一幅武后称制图吧。” “啊?”陈婧愕然,“这,这么做好么?”这也太明显了!而且,武后的名声……在古代,武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陈娴却是一笑! “你是不晓得那个人的作为,说实在的,其实她也并不怎么聪明。至少在察言观色、度量人心这方面并不出彩——你想想她送料子样子给我们的事情就知道了。但是我却是发现了……”陈慧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提了另外一个风牛马不相干的问题,“我问你,你老实说,二姐姐的姿色容貌,不说比之你我,就说比之大姐,你觉得她姿容如何?” 陈婧微微皱眉。 “眉眼温柔,神色可亲,挺娴静的一个人罢。”陈婧斟酌着措辞,“不过那也是以前了。现在……她虽然外貌没什么变化,却整个人活泼了不少,略略可以再说是……‘风采飞扬’?” “总之,她的姿容,也不过中上,是不是?日常去赴宴走亲戚,那些后院的女眷们,也没有夸赞她如何漂亮的吧?而且说实在的,她的容貌,也并没有太多改变。” 陈婧点点头。 “但是你知道么,那些内男……诸如表兄弟之类的,却是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是见过一面的,都说是,她变得更漂亮了……” 陈婧心中一动。 原来是这个!陈娴的金手指,八成是“魅力”或者“吸引力”——而且是专门针对异性的! “确实很大可能是妖孽附身,但是也不过多了些狐媚,却没有妖孽的聪明,你说是不是呢?而且说真的,哪怕你想避开,大姐或许不能将你如何,但是这个二姐,就不好说了……” 很正常的想法是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妖孽嘛,哪个不是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 哪怕是陈婧自己知道陈娴也不是什么真的妖孽,充其量不过是另外一个时空来的灵魂。但是听了陈慧这番话,却也不得不想,陈娴会不会和某些小说里面的穿越女一样,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就一定是当主角的命,妄自尊大地觉得不顺和她的都要死? 很有可能,而且她还有这么逆天的金手指……这几率就更大了。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魅力加成究竟强到什么地步?能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妖孽在世,罔民而可为?”陈婧低叹一声,“真有心,将欲效武瞾?” “有何不能为也?”陈慧扯扯嘴角,冷笑,“仁人或不为,常人亦或为之,妖孽更是如此。(..info好看的小说)既来尘世,莫不有一番野心?” “唯恐打草惊蛇?” “不过是只媚狐狸,断无甚敏锐心思。且不过一尺丹青,吾等又何惧哉?”陈慧有些不耐烦了。 陈婧总是喜欢扯文,还真是个酸腐之人,要不是她也是个稍微有见识的,都说不上话了都。不过还好陈婧还没酸腐到死守“忠君”的想法,不然她恐怕就要厉声疾色地告诉她这个三姐,应该想办法告诉平阳公劝谏皇帝、维持太子太孙什么的……这就是完全找死的行为了! 看来她是被结结实实地绑在贼船上了吗?陈婧只好点点头,换个话题笑道:“不过我看大姐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呵,不来最好。我也没希望她来吧。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会认为我也觉得她会来?来了也不过在她眼皮下夸夸我们的二姐罢了。”眼见陈婧已经松口,确定她被自己说的“妖孽狐媚”的事情镇住,陈慧起身,准备告辞了。 “三姐,我最后说句。”陈婧也无奈起身,“我是个能力极其有限的,可不敢太过了。你也要当心才是,能收手便收手吧。做一点推进的事情便好了。要是朝堂的大事还没起,我们先栽了跟头就不好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想了想,陈慧又道:“你那景德镇的茶具不见了,是不小心打碎了么?我向哥哥说,再拿一套给你待客。” 陈慧果然细心,只是陈婧此刻却无暇思考,只能笑道:“管她呢,我拿白瓷的那套来给她喝茶便好。” 陈慧却瞥了她一眼:“得了吧,这像什么话?你嫌麻烦,我派梅信送过来就是。” 送走陈慧,陈婧彻底阴了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锦双走进来,察觉到不对,但是看着陈婧那阴郁无比的脸色,却也不敢贸贸然开口说话,在一旁瞧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要开口的时候,陈婧却先开口了。 “锦双,我想去见林墨!” “啊?”锦双不由得一愣,“可是我妈在外面呢,她绝对不会——” “那你去告诉你妈,让林墨装成小厮混进来。”陈婧咬咬牙,“或者我去找我二哥,叫他帮我直接把林墨买下来。” “你疯了!这是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锦双失声惊呼,慌忙走上前,看看窗子外面,只有一丛一丛的牡丹开得正艳——这地方也基本上不会有人来。但是外室的锦嬷嬷却已经听到了锦双的话,慌忙在外面道:“锦双,姑娘怎么了?” “没事,妈妈。” “没事,娘。” 陈婧总算是迅速反应过来,和锦双异口同声回应了。不过,锦双还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什么情况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的,难不成你怕你家林墨被抢?神神经经的,还要你家男人卖身给你,他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想干嘛?” 陈婧也自觉荒唐,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嘲道:“不是我们不中用,而是敌军太狡猾——话说,穿越局的补偿果然丰厚得很。” “嗯?什么意思?” “陈娴的金手指,很可能是……” 陈婧详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锦双也不禁瞪眼。 “啥?魅力加成?这个太逆天了吧,玛丽苏也不过如此啊!——真的是这样?” 陈婧道:“陈慧没必要骗我。——不,或许有可能,这样,你待会出去一下,找个机会跟我们院门外的看护小厮聊聊,想办法试探他们对陈娴的看法就知道了。” 锦双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但是想想,又忍不住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这么怕啊,陈娴就算是万人迷玛丽苏又怎么样,也不可能还自带主角弱智光环啊,大不了不让林墨见到她,林墨还能被她迷住或者听传言就同情她?”————————————————————&极力推荐好友作品,效颦大大的《乱红楼》书号3056199,黛玉重生,调`教穿越兄妹,想改造我的,反改造回去!——一个王阳明风格的林黛玉! 第二十八章 打听 “我……你想到哪儿去了!”陈婧有些啼笑皆非,无奈地摇摇头,“我只是一时被这个消息吓到了,有点害怕,一时间又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你的意思,是不屑和我商量?”锦双真的是不舒服了,冷然道。 “……”陈婧暗暗叫苦,只好耍赖道:“跟你商量可以,但是你又不是我男人,不能任我打骂发泄。” “……你找个男人就为了打骂发泄?……”锦双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小萝莉,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她真难以想象,陈婧和林墨独处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你,你该不会是……” “你……你不要胡思乱想!”陈婧顿时想敲晕自己算了!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像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s&m倾向的节奏?呸呸呸,她可是个一尘不染、毫无二心、三观正确、五讲四美、的小纯洁青年――额,是萝莉,“总之,刚才的事情算了。你且先去小厮那里打听打听。” 锦双留了一个复杂而怪异的眼神给陈婧,刚要走出去,陈婧却又道:“等等,你回来!” “恩?” 陈婧招手示意锦双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刚才你妈都听见你那句话了,你若出去,她必然会问个清楚,你搪塞不过去的,不如……” 锦双听着,点点头。 走出了内室,锦嬷嬷果然一脸紧张地过来拉她的手,问:“姑娘刚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锦双紧张兮兮地望望外面,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娘,姑娘没事,只是……方才的事情,真真听了叫人心惊!三姑娘,三姑娘刚才来,说起二姑娘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一个字都不许!” “哎哟喂我不说我不说,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您也知道了,最近二姑娘,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没有?” 锦妈妈一想,点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三姑娘刚才来,又说起些特异的事情!”锦双再次压低声音,“这些天,大太太不是得意得不得了,有空就带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出去吗?起初也是带着三姑娘的,只是后来三姑娘有些不爽快,就渐渐不带她去了。” “啊,那关二姑娘什么事啊?是二姑娘在大太太面前说三姑娘的坏话?” 锦双摇摇头,道:“不是,是三姑娘早先就发现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晓得三姑娘怎么会忽然不爽快起来?你也知道二姑娘原本木头似的一个人,万万是没有三姑娘聪明伶俐的。可是就在四姑娘病了的那天起,二姑娘变了一个人似的,活泼起来不说,还聪明伶俐得不得了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几个表少爷――不管是姑表少爷还是姨表少爷,还是远点的亲戚,只要是男的,都私下夸二姑娘漂亮迷人起来了……” “呀?这,这?这是什么意思?”锦嬷嬷心中一惊,却依旧放冷厉了声音,低声斥责道:“这可不敢胡说!” “娘!若是三姑娘空口白话,四姑娘也是不信的!不过我如今可是要老实告诉你了,你知道那天四姑娘怎么平白无故被梦魇了?”锦双抓紧了锦嬷嬷,“那天晚上,四姑娘见着了一只大白狐狸,从窗子那里跑过去……” 锦嬷嬷几乎要被吓晕,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就瘫了下来。这时候,陈婧也正好走出了内室,慌忙和锦双一起,把她拉起来。锦嬷嬷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却是一把抱住了陈婧:“我苦命的姑娘啊――” “妈妈,妈妈,莫要慌张害怕!”陈婧吓了一跳,慌忙安慰。锦双更是哭笑不得:“娘,你活了这么五十二岁,还比我们两个小黄毛丫头怕事不成!”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的小姐姑娘!你们不知道这邪祟鬼神的厉害!” 陈婧唯恐锦嬷嬷闹起来,急忙厉声道:“妈妈别这样神神叨叨不抵事的!我是公侯家小姐,身份尊贵,大太太又是天家诰命,岂有随随便便就能被害的!” 这么疾言厉色地一说,锦嬷嬷倒是也止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四姑娘。 陈婧见她安静了,又温言安慰道:“妈妈,你倒是想想,我们这府上哪一年是不供奉佛主菩萨的?方才我说大太太有天家诰命,虽然也是为镇住你,但是您想想,老爷可是沙场过来的人,那门神的画像贴在唐太宗门口,龙王的鬼魂尚且不敢进,何况我家老爷可也是堂堂正正的国公爷?二姐姐被害,那八成也是大太太做了什么坏心的事,报应在二姐姐身上了!如果不是这样,为何我年纪比二姐姐小,身体也不如二姐姐,它却何以不来害我呢?” 锦嬷嬷想了许久,才迟缓地点点头:“这……也对啊……” “锦双,扶妈妈坐到那榻上去。”陈婧终于松了一口气,对锦双道。锦双急忙扶着锦嬷嬷往榻上坐了,陈婧又道:“不过这终究还是不能立刻就说是这样,我实在也不能确信我那天晚上是不是没看清或者看错了,也不能确信三姐姐是不是一时气话夸大了事情来骗我,所以便教锦双去院门外打听打听,至少从小厮嘴里套出话来。如果连小厮都觉得二姐姐确实忽然迷人万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异常了。” 锦嬷嬷倒也是个积极的人,闻言急忙站起来:“算了,锦双做事不牢靠,且她去跟那些小子打听也不好,还是我老婆子去吧!” “恩,好,那就妈妈去吧。”陈婧点点头,“有什么异常也千万别惊慌,迅速回来回话就好了。” “是,我一定把事情办好。”锦嬷嬷此刻也已经镇定下来了,看着镇定无比的陈婧,又看看陈婧身边虽然也一脸担心,却也没有十分失态的锦双,她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感慨。 果然是小姐姑娘的命,虽然没托生在大太太的肚子里,却也聪敏、沉稳得紧,锦双跟着这么一个姑娘,如今也是越发地沉着可靠了。 第二十九章 惊吓 锦嬷嬷打听的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之前一再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吓得脸色发白地回来了。 觑见她的脸色,陈婧也知道答案了,只得叹了口气,对锦双道:“把那罐桂圆红枣酒倒些给妈妈喝,压压惊。” 锦双点点头,急忙拿杯子给锦嬷嬷倒了杯酒。 “三姐姐说的,可是事实吧?” 锦嬷嬷勉强点点头,道:“没想到居然真是这样!这,这简直是传说里的狐媚子啊!” 陈婧笑笑,道:“她也就狐媚子而已,不必如此害怕,我和三姐姐也议论过了,她现在虽然是妖孽附了身,但是除了狐媚子、还有学问长了些,性子活泼大方了些,别的却没甚长进。”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我们还得试试另外一件事情。” 锦嬷嬷忙问:“什么事?” “想试试,她的狐媚子究竟有多强。”陈婧沉吟着,却不由皱起眉,“锦双,你出去看着外面,我跟你娘说说这以后的事情,总是大家心里明白的才好。不过锦双你也别站得太远,靠近些贴着门,我也让你听明白。” 锦双心里暗叹一声――陈婧啊陈婧,也确实是个聪明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事情她不是不能做,只是不乐意做、也懒得做! 被事情逼到这地步,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家伙终于还是露出獠牙了。 锦嬷嬷忙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啥事啊?”事情到了这里,她已经彻底服了这个小小的四姑娘了。 “大姐姐,势必是要嫁给太孙的。”陈婧缓缓地道,“妈妈是不知道外院的事情,不过这事恐怕连男人们都未必知道多少。当年老爷可不是真的重伤养病,只是当今那位十分猜忌功臣……”一五一十地,将陈府上了太子府的船的经历,说了出来。 锦嬷嬷听得胆战心惊,不由得道:“原是这样!阿弥陀佛,若不是太子救了国公爷,我们可就完了!”想了想,又骇然变色道:“那这样,大太太岂非更得势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不就更是被她拿捏着了?” “且这二姐姐这么狐媚子,万一她也嫁了个王爷,我和三姐姐更难说,是不是?”陈婧暗叹一声,却也冷笑道:“只怕,二姐姐是不会嫁给王爷的。但凡是个妖孽,谁不想往上攀?她必然会和大姐去争太孙不可。(..info好看的小说)哪怕自毁名节当个侧妃,她都会做出这事来!” “那,姑娘你怎么打算呢?” “其实她做不做太孙侧妃,或者嫁谁,于我和三姐姐,都是雪上加霜的。只是我心里顾虑一件事。”陈婧缓缓道,“可别让她误打误撞,把当今皇上给迷了,不然,陈府就真的马上完了!不要以为家里出贵人就好,那狐狸精妲己迷上了纣王,反而还让她名上的父亲苏护被流放了!” “这,这可怎么办呢?”锦嬷嬷脸色惨白――这一天,她受的惊吓可太多了。陈婧看着她,于心不忍,只好亲自给她又倒了杯酒。 “所以就要看她是不是真的狐媚到这地步了。锦嬷嬷,你听着,一定要听进去了――林墨师傅是我得用的人,你且不要问他的底细,只要相信他!今个是晚了,明儿一早,你便出去将这事情告诉他,让他打扮成小厮,在放家学的时辰悄悄混进来,只在这角门进来的花园望望,远远看到二姐姐一面,就带他走,问他觉得看到二姐姐感觉是如何。如果还能有些能力自控不受迷惑,就说明她那狐媚子也不怎么强。” “林墨师傅……”锦嬷嬷犹豫片刻,但是想到院子里有这么一个狐媚子,自家姑娘都有性命之忧,便咬牙道:“好,我听姑娘的!” 陈婧彻底松了一口气,道:“妈妈现在也累了吧?出去歇着罢。” 锦嬷嬷应声退出去了。陈婧也倒在了床上。过了一会儿,锦双走了进来,看着她这个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低声道:“骗人的人也累,被骗的人也累!你看看我妈被你吓成什么样了,她方才出去就累得倒在床上睡了,你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了吧?” 陈婧勉强笑笑,道:“我这何曾是骗她吓她!我还没有把将来要被抄家的事情告诉她呢!要是她知道要抄家,那更了不得了!” 锦双耸耸肩,道:“抄家有什么好可怕的呢?不就是把全部家产都没收……” “还有家中族人全部充奴籍,都卖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八成卖去当官妓……” 扑通一声,内室门外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锦双和陈婧慌忙跑出去,却是锦嬷嬷晕倒在了门外。 “哎呀,这,这,她不是睡着了么!”怎么又进来了?而且听到“抄家”吓晕了? 锦双和陈婧急忙叫来了院子里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将锦嬷嬷扶上床,又是掐人中又是冷水敷面,锦嬷嬷终于动了动眼皮,陈婧立刻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锦嬷嬷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姑娘,我做了个噩梦呀!” 陈婧和锦双顿时大为头疼。陈婧只好狠声道:“你也是个老妈妈了,怎么这样不经事!你再这样,我还有什么人可用?锦双还能靠谁!” 锦嬷嬷望望陈婧,又望望锦双。 “姑娘说得对,我老婆子,大风大浪也不是没见过。当年老公侯战死,姨奶奶是他疼爱的,亲自去收敛跪哭,我连血肉模糊的……”顿了顿,也不问陈婧怎么知道以后的事情了――自家的姑娘自有老爷、少爷、三姑娘的提点,而且又聪明缜密,知道的事情比她这个下人多是理所当然,只道:“方才我想进来,是因为想着,这宅子既然不干净,那我们还是求求神佛保佑,我来跟姑娘说说,也不要嫌天黑了,我老婆子出去一趟,请个开过光的菩萨回来镇镇宅子吧。” 陈婧倒是笑笑:“何苦来!锦嬷嬷你且听我说,这菩萨不都是看人诚心的么,倘若是出自自己的手的,诚心也比其他人做的来的多。我日前画了个观音像,为的也不过是这个。你只把这画拿去,描在布上亲手绣了,再去寺里开个光,比什么都强!” 第三十章 夜话 结果,绣观音的活计落到了锦双的头上――锦嬷嬷毕竟是锦双的亲妈,自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女儿整天懒怠着。.info[] 满身怨气地开始拿着画好样子的竹纹细棉帛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锦双忍不住抬头看看陈婧,却看见她在那边,也正忙着画画,聚精会神的,却看起来不怎么顺利,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然后,好像是手一抖,陈婧倒抽一口凉气,放下了笔,抓去画纸,团了团,扔到了桌下的废纸篓里。 “算啦,你不是说画画也要有心情的么。不要勉强啦,大不了去买一幅来交差就是了。陈慧也太较真了。”锦双无奈,放下了手中的手绷,“而且这天色也不早了,眼看着待会就要点灯了。点着煤油灯画,多半会走色,你还是歇会吧。” 陈婧想想,终究还是放下了笔,让小丫鬟进来收拾了东西,对锦双道:“你也放下吧,横竖一两天也是弄不好的。” 锦双如获大赦地收起了那些东西。陈婧走过来,开始和锦双铺床睡觉。时间其实还很早,待会多半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看书或者聊天。但是很显然陈婧的心情不太好,一直沉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拿了一本《婉妙词》,却是胡乱地翻着,估计压根也没看进去。 “陈婧,你怎么了?”锦双忍不住问。 陈婧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终于道:“我有点想林墨罢了。” “呵呵,你慢慢想。”锦双幸灾乐祸道,“这相思病我解决不了。” 陈婧瞪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却还是低声道:“不知道他想不想我呢。” “不知道,别问我。”锦双无奈,只能道,“明天他不就来了?你跟我妈说想问他什么事情之类的,叫我妈悄悄把他带进来。就在园子里跟你说说几句话就行了。” 陈婧放下书,咬咬唇。 这个暖阁位于院子后面,左边是一片竹林,右边是个小花园,园外围有几座假山,角门就在牡丹园边上,只有一条小路通过去。往常这暖阁前面就只有三四个小丫鬟和两个粗使的婆子干活,而且时不时就到前面去打理别的花草,或者有事情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要锦嬷嬷一不在,看着院前没人,她和锦双换了男装出了门就往假山后面走,很顺利就能出去了。 而林墨如果成了小厮进来…… 算了吧,他还要帮自己办很多事,失去了自由身未免束手束脚。而且,看看锦双这种奴籍的人…… 陈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看着手中的《妙婉词》。 这个时空果真是架空的时空,还是模样大变的平行宇宙呢?基本上这里也有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隋唐,但是还在汉之后多出了雍朝,在晋后又多了一个齐朝,五代十国有,魏晋南北却没有;五代十国之后,就是现在的楚朝了。各种政治事件,也是有所异同的。 而在人物方面,存在的各个朝代的有名的政治家、艺术家、诗人等都还在,但是所作的诗篇、画作,却和她在另一个时空所知的完全不一样――比如,李白的《将进酒》,成了迥异的《将进茶》;画圣吴道子,在这里却是画圣吴道,代表作《送子天王图》,也变成了《杨柳观音图》。不存在的宋朝、元朝的那些诗人词人是没有出现的。幸好,那些存在的诗人的做派风格什么的,还是没差多少……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时空,要那个穿越女怎么活下去啊! 陈婧自嘲地笑笑,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里有别的穿越者,她八成也会大炫一把,好歹谋个美名啊。 只是这个穿越者和重生者的数量,有多少呢。机器损坏,那应该是很大概率出现灵魂集中投放在这的吧?一个大商场啊,火灾会死多少人呢? 但愿别太多吧。 “锦双,我想,我们确实也该到处探探情况了吧。” “唔?什么?”锦双此刻已经又拿起了《东亭集》,看得入迷,自然又是连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次火灾……穿越过来的应该很多吧?我想,这穿越者和重生者究竟会有多少个呢。” 锦双的神色,却沉了下来,放下书,她看着陈婧。 “不会很多的,加上我们最多不过七八个。” “……为什么?” “我们是最后逃出去的一批,因为我们两个跑得慢,拖累了林墨,最后才被那个横栏拦住了。我那时惊慌失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身后,也不过才有四五个倒霉蛋在。而且既然有穿越局,那应该各种时空都有的吧,不一定就到我们这个时空来。” 锦双低下头,任阴影遮住了她的脸。陈婧心中一紧,却不得不故作轻松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加上陈娴,对手最多也不过四五个人而已,而且来不来还不一定呢,是不是?” “难讲,要是陈娴的玛丽苏能力逆天了怎么办?其他的人能力也逆天怎么办?” 陈婧扯扯嘴角,不自然地笑了:“你今晚上怎么这么悲观?” 锦双终于抬头看着她。 “你不觉得……是我们害死了林墨吗?” “现在我们都还活着,什么死不死的。话说回来,能陪我死,是他的荣幸。”陈婧毫不犹豫道。 “呵,呵呵。”锦双假笑两声,瞪了她一眼,“果然是女神……经病。陪你死还是荣幸了。可怜的林墨。” “……呃,幽了个默而已。” 她这是幽默么?锦双翻个了白眼。她只能告诉自己,永远别想了解陈婧的笑点在哪里了。 只是,她终究听到了陈婧那一声沉重的低叹。 “明天……叫林墨进来吧。” 第二天,锦双还是壮着胆子跟锦嬷嬷说陈婧要跟林墨说说话的事情。出乎意料,锦嬷嬷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说:“不过林小哥只能在花园子里站站,不可站久,不然容易被人发现了。姑娘有什么要事,尽力说快些。” 锦嬷嬷出去后,锦双自然兴高采烈地去告诉陈婧,陈婧一听,几乎是跳了起来。只是这次她的反应实在过大了――慌慌张张找了新作的衣服来换上不说,换好之后在屋子里紧张地走了几步,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找纸和笔来,刷刷刷地写开了字――她这是现写情书的节奏? “大姐,没必要这么紧张,真的。”锦双不由得哀叹道,“你真是越发神经了不是?我记得上次见面离现在还没到四天吧?” 第三十一章 私会 陈婧却也鸟都不鸟她,只是低着头,一边写一边摇头道:“没谈过恋爱的女人,你不懂。” “你!……”锦双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走出了外室。 陈婧算得挺周到,要锦嬷嬷到了清仁巷便将林墨叫来,一路上说事情,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午时中,该放家学的时候,正好从角门子进来站在花园子的角落可以远远看到放家学的陈娴一面,而且这夏天的太阳也渐渐大起来了,看角门的小厮越发懒怠,午时基本上都只有一两个打不起精神的在那里打着瞌睡守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更是哪凉快哪去了。林墨这个时候是非常没可能被人发现的。 锦双走到阶下,直接坐在阶上等锦嬷嬷。漫无目的地四下环视了一番,终究被那一丛最明艳的葛巾紫吸引住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果然这花中之王确实够艳、够美。 只可惜,可爱的是花本身,画出来的,绣出来的,却不知为何多了一分俗气。 其实陈婧也是喜欢牡丹的――虽然她可能更喜欢梅兰竹菊之类,但至少她对牡丹本身不排斥,不过她更喜欢那淡蓝的“蓝田玉”牡丹罢了,其次却也是紫色的首案红。至于后世培育的那些什么豆绿、鹅黄的,她们却怎么也欣赏不起来。 看了一会儿,不经意扫到角门外,却仿佛多了两个人就要走进来,锦双急忙站起来,果真是锦嬷嬷和小厮打扮的林墨,进来后,锦嬷嬷便示意他藏在了山石后,而锦双也赶紧走回房里,对陈婧道:“林墨来了。” 陈婧赶紧收起自己手中的东西,将几张纸折好了藏进袖子,锦双急忙拉住她:“你急什么,等你二姐放了家学,让林墨远远看了一看,待她进了芳楼确定不会再出来了,你再出去跟你的林墨聊。” 陈婧点点头,勉强镇定了下来,看看锦双一脸无语外加不屑的样子,她终于说出了原因:“我来之后……还是第一次穿女装在林墨前面。.info[]” “……咳咳,我已经放弃研究你的言行举止了。”锦双拍拍她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啊。” “……” 锦嬷嬷装作收拾花草的样子,站在山石前悄声道:“你且盯着前面,不一会那二姑娘就来了。你看看她是什么情景――哎哎哎,她放了学了,看见了吗? 林墨一直就盯着暖阁前面的二层阁楼,自然也看到了施施然从院门进来,走近了楼的陈娴。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他还不禁怔了一下―― 好美的女孩!这样的女孩,怎么说她原本“相貌不过中上”呢? 不过林墨仍旧迅速恢复了理智,低声道:“见着了。锦嬷嬷。” 锦嬷嬷却没让他说下去,只是匆匆道:“你且等等,我进去叫小姐出来,你亲自与她说。” “有劳嬷嬷了。” 林墨松了一口气――陈婧倒也好手段,把手下的人驯服得服服帖帖的。 锦嬷嬷进去之后没一会,陈婧和锦双便出来了。只是锦双仍旧看花似的坐在台阶上向前面望风,陈婧直接走进了花园子。这会儿,陈婧反而镇定下来,只是快速地将袖子里的东西递给了林墨,同时问:“感觉如何?” 林墨收起那东西,皱眉道:“很棘手,如果你二姐真的确实相貌中上的话――因为说实在的,我见到的却是个非常非常美貌且行止异常可爱的女孩。” “啊?才见了一面就能觉得行止可爱?哪来的行止可爱??”陈婧有些吃味,不满道。林墨看看她,不由笑道:“好吧好吧,你才是最可爱的。且话说回来,大概因为我提前知道了的缘故,我现在倒也不觉得那个二姐可爱多少了。只是恐怕在别的男人眼中仍会是那样。” “真是逆天的玛丽苏金手指。”陈婧不禁低声抱怨了一番。这时候,她才定下了心。未见的时候似乎真有千言万语,现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定定地看了林墨许久,她才开始缓缓地将从陈慧那里听来的预言说给林墨听――其实这些事情她也已经写到了给他的信上,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多跟他说几句。他听着,陷入了沉思。 “……我想,这陈府始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救的,而且……我……” 陈婧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墨忍不住伸手,却终于没敢将她拥入怀中――顾及锦嬷嬷随时可能出来,只是摸了摸她稚气未退的脸。 “这场大祸,也不是你告诉了平阳公就能避开的。相反还可能把你和你三姐都搭进去,还不如退而自保。” “……” 林墨又问了问各个事件的具体日期,明年,也就是大治十八年三月,太孙和陈姗就公开订亲;大治二十年正月,太孙大婚,六月初六,皇帝病发,初十,皇帝下令任命江充调查太子府,当晚,就上演了一出京城之乱。 “秦王……真是最后得天下的人吗?”林墨沉吟道,“那么他在这些年里,做的小动作应该也不少。” 陈婧道:“秦王这个人,我知道的只是关于他年少就随现在的皇帝四处打仗、开国后又戍守西北的事情,据说此人在军政战略上非常了得,甚至有人拿他私下比成李世民,说他是大楚的军神。而且李世民当初也被封为秦王。”说着,陈婧却古怪地笑笑,“不过我看更像朱棣才是,也就这个时空没有明朝,所以他们不知道罢了。” 林墨也若有所思地笑笑:“皇四子,秦王,项显,字知名。很有意思。”顿了顿,他也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又道:“你最近怎么样了?” “我?我倒挺好。”陈婧想了想,还是继续道:“只是陈慧那个重生女真是仇恨满满的,知道陈娴是什么‘狐狸精’,只是想着要挑唆她和大姐相争……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与我们不相干,只是她叫我画幅武后称制图来刺激二姐,可是我没那个心情啊。” 林墨一听,皱眉道:“你又不是她的丫鬟,也不是卖画的画师,她予取予求你就答应?” 陈婧急忙道:“也不是这样说,她知道我的茶具没有了,就送了一套来给我待客,我也不好不还这个情。” 林墨有些啼笑皆非:“你啊你啊!果真是连喝茶的东西都没有了?”说着,却不由一阵心酸。陈婧却只是一副委屈撒娇的样子:“我还不到没茶杯的地步!只又是那陈慧,计划着二十八号早上去药王庙上香也罢了,回来还不肯歇着,非要拉那穿越女过来我这儿喝茶赏画什么的……” “等等,药王庙?是城东的那个药王庙?” 陈婧道:“是啊,不然还有哪里,那是京城最大的药王庙,还是当今圣上为了感激当年药王庙的僧人曾经藏匿过年幼的秦王而下旨修葺过的……” 说到这里,陈婧也忽然感觉到了不对,话语戛然而止。与林墨神情怪异地面面相觑许久,陈婧才终于道:“有可能么?陈慧真的会是因为想去抱秦王大腿才去药王庙烧香的?” “我看八成是。”林墨的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如果秦王是正大光明去的,陈慧也难私下投诚。所以秦王应该是偷偷去的。可是真是悄悄的去的话,陈慧又怎么可能知道呢?莫非那天真的像小说里面说的那句老话――‘是历史上关键的一天’,所以后来才被人拿出来说?” 陈婧咬咬下唇,颇为头疼地皱起眉。 “或许那里就是秦王的秘密据点也有可能。说不定那一天,秦王就在那里定下了种种计谋――我们要不要去阻止她?” 这才是要点。 “不用。”林墨很快做出了回答,“其实如果历史真的就是陈慧说的,那我的提议是,我们也更该去投靠秦王。就算现在不行,事发后去到南方,我们也只能这么干。” 陈婧默然。 “那我们还是到了南方再说。”她低声叹道,“攀附权贵,有如与虎狼嬉戏求食。我没这胆子,也希望你不要去冒险。” 林墨倒是毫不在意道:“投靠和攀附,也是要有个资本的。我一介布衣,有什么资本?” “……话不是这么说的。”陈婧想了想,却也无可反驳,只好换个话题:“最近我那二哥跟你见过了吧?” “没有,不过派了人来说了声。”林墨道,“看市价卖,月底分红,他们抽一成的利润,很不错。我想,或许可以继续收芦头,继续泡?” “……还有钱吗?” “收芦头的钱还是够的。”林墨道,“我就是发现,如果芦头清理好了,切成片,其实和人参片也是毫无二致的。如果将来真的有人要查,那么拿芦头片也能很好地胡混过去。到了月底总会有多多少少一笔钱,再备酒水、请临时工也可以了。” 陈婧抬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一切都靠你了。” 他倒是笑笑:“不要这样子,以前你就在乎钱在乎得跟什么似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要太在意,知道么?” 第三十二章 安排 林墨的话似乎一点作用的没有。陈婧还是不禁感叹,世界毕竟是现实的,不管你在哪里,没钱总是寸步难行。 林墨走后,陈婧回到房里,却一反常态有些烦躁,完全没有什么私会情郎后的害羞甜蜜的情绪。想到自己还有个武后称制图的任务,勉强拿起笔,却又无奈地放下。 没心情,自然也没感觉。 索性丢了笔往床上一躺,百无聊赖地看看窗外的牡丹――这花园的布局倒也奇怪,各色牡丹围在外面,其他花草则非要走进去才看得见。这八成是建设设计的人太喜欢牡丹了,希望不管在何时何地一眼看过来就能看见一大丛牡丹? 只是,暖阁前面的那一块竹林又是什么意思?喜欢艳丽的牡丹的人,也会喜欢清幽的竹子吗? 而且……艳丽的东西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的啊。反正陈婧看了这么多天,此刻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锦双自然一如往日那般,坐在床边陪着她。只是她最近已经没有看《东亭集》的闲功夫了,因为要绣观音像。大概因为看着陈婧似乎不大高兴,她也懒得去招惹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家伙,因此倒有些一反常态的沉默。 “锦双。”陈婧忽然开口唤道。 “嗯,什么事?” “那个穿越女――二姐的提议,真被实行了么?” “是啊,实行了。今天就要分配各种任务了。”锦双放下手中的针线,“我妈刚才不是在林墨走后就被乐滋滋地叫去了嘛。看样子,我妈也多半会得一个差事吧。” 陈婧却笑笑,低声道:“我觉得不能乐观啊。谁都知道你妈妈是我的人,大太太又怎么会让她得好处?” “噢……”锦双倒是满不在意,“反正我一直就没指望过,管她呢。” 陈婧只好好笑地摇摇头:“老人家对钱财看得比较重,未必就能不在意。(..info)” “那我去看看。”锦双就着这个借口放下了针线,溜出去了。陈婧有些无语,却也有些好笑。拿起锦双没干完的活计,一时兴起,便也绣了起来。幸亏原主也是从小就学着做这个的,绣工不至于太糟糕。 初步估计,按照她和锦双这样的手艺,如果绣了佛经、观音像什么的去卖,大概也能卖差不多一两半两一件吧?但是,这钱真的来得太慢了……好笑地摇摇头,似乎想把脑海中的这些念头给清理掉,陈婧放下针,拍拍自己的脑袋。 果然没没过多久,锦双就一脸悻悻然地走了进来。 “我妈是没得什么好差事。还带累我被说了几声。” “她岂有不知道这事理的,只是还是气不过。而且她就算没差事,年底不也能得些凭空的红利吗?”陈婧笑笑,却又道:“不过如果她真要管事的话,我倒是可以出面求一求。” “吹牛不打草稿啊。”锦双白了她一眼,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活计,“你求谁?求得来么?” “我只是说求一求,又不是说一定能求到。”陈婧笑了笑。接着,自己下了床,穿鞋径直走了出去。 锦嬷嬷正坐在外室的硬榻上生气,一看到陈婧,急忙站了起来,问道:“姑娘,你怎么起来了?” “锦妈妈,今个分责,您没得个活计?”陈婧直接问道,走过去直接在榻上坐下,又拉着锦嬷嬷坐下。 锦嬷嬷一听,倒是讪讪地笑道:“没事,老婆子我也门清呢,这事既然是大姑娘和二姑娘在大太太跟前说,大太太定下的,又怎么会轮得到我呢?” 不过既然被叫去了,自然也是会有一分期待吧,如今却是完全落空,怎么能没有点埋怨呢。陈婧了解地笑笑,又问:“那三姐姐那里的人怎么样呢?” “三姑娘那里的人,也是一样的。不过,估计是因为大姑娘和三姑娘是一个院的,便预先说要三姑娘手底下的李鑫家的来管她们院子里那一大丛的金银花藤,可惜被大太太驳回了,说是三姑娘手底下就这么四五个人,再去一个,更是没人了都。” “那么,是大太太驳了这话之后,二姐姐才提的人选?” “是。”锦嬷嬷也意识过来了,“大太太这是在明里暗里提醒着两个姑娘,不要给三姑娘四姑娘好处啊!二姑娘提的倒差不溜都是聪大爷、大姑娘和她自己房里手下的人。” 陈婧忽然想到几个人――准确地讲,是两个人。一个是个叫秀欢的丫头,一个是姓肖的嬷嬷。这两个人原本也算是她房里的人。只是在她生病那天,就被大太太“留在”芳楼“看管东西”了。原本锦嬷嬷私下是很生气,觉得大太太这么做八成是被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说嘴了。但是那时候她“病”着,所以也没有多嘴跟她提。后来陈婧和锦双都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最后大太太怎么定的?”陈婧问,“我倒是想问下,那个秀欢和肖嬷嬷,如今是什么样的了?” 锦嬷嬷闻言,一拍大腿,又是一副呼天抢地而不得的样子。 “四姑娘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是一脑门子气……那二姑娘得势了就白眼得过分,把这肖老婆子划做自己房里的人给报上去了,让她管这花园……大太太还不说这原不是她房里的人,还就笑着准了。这不是,这不是……” 陈婧却是笑笑,道:“一个狐狸精,又不知道原本家里怎么样,什么事情都靠着猜,她八成是见这两人都是芳楼里的,又经常上杆子巴结,就以为是她的人了吧。不过,您也别急,这狐狸精为了笼络人,是绝对会卖人情的。” “姑娘这是打算??” 陈婧也不回答她,只是站起来,向房里喊道:“锦双,锦双,出来。” “啥事啊?” 锦双老大不高兴,却又不得不装作没事人似的应了一声,走出来。 “劳烦你走一趟梨芳院,请三姐姐明天过来一趟。” “哦。”锦双无可无不可地应道,“她要是没空呢?” “那就让她在药王生日前抽空来一次就是了。” 锦双扁扁嘴,若不是锦嬷嬷早向她瞪眼,她就丢个白眼给陈婧了。 “又是什么事情,多事……” “嗯?”陈婧微微挑眉。 “啊啊啊我去了啊。”锦双终于脚底抹油一般转身,跑出去了。锦嬷嬷在后面跺脚道:“小蹄子,上房揭瓦了都!姑娘太纵着她了!” “随她去吧。”陈婧依旧毫不在乎。看来锦双刚才绣了没两针又手痒翻起了《东亭集》,看得正高兴被叫出来,所以火气稍微有点大了。 不过,锦双回来的时候,那一腔的火气显然就都没了,而是变成了微微的惧意――陈慧的脸色倒是有点可怕。 “太太这事做得真是太厚道了。”她冷笑着直接走进内室,坐下,似乎为了掩饰什么,扇了几下手里拿着的团扇,“把你的人都给了二姐姐了。” “她要给就给呗,横竖是白眼狼,我不稀罕。我在乎的是,我的人倒是受人欺得不得了了。”陈婧走进来,锦双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跟在后面,只是故意微微皱着眉,装着一副委屈样。 “那该怎么办,你叫我来,想必有了法子?” “咱们不是要拉二姐姐凑队么。”陈婧缓缓走过去,也坐了下来,示意锦双拿个小凳子坐下,“我想,明儿就可以请了吧。” “你的图……” 陈婧满不在乎道:“你放心,我自然有图给你的。” 陈慧看看她,还是道:“得了,你画完了拿给我看再说。” “好好好,我的三姐姐。”陈婧无奈地笑笑,“只是,你想到要求什么吗?家里的物什都被安排了,还能托什么?” 陈慧深深看了一眼陈婧,又看看锦双,望望外室。 “你这儿都没什么人可用了。外面院里干活的小丫鬟和婆子又是院里都有份的,有什么杂活还得专门走几步去喊人。还不如多求来个专门的小丫鬟也好。”陈慧道,“或者,你告诉那狐狸,肖嬷嬷和秀欢本是你的人?” 陈慧说的是实话,如果要给锦嬷嬷求什么差事的话,自然是这花园的差事最好,毕竟不用走太远就可以打理,出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唤回来。但是这花园都被那肖嬷嬷给包了。吃进去的肥肉,焉能吐出来?而且,只要肖嬷嬷没有明面说要离开陈婧,那么要换的话,她多半会以自己其实还是陈婧的人为借口,说打理这里方便照顾陈婧――虽然她完全都在芳楼里听命于陈娴了。 而且顾及到要向陈娴示好,陈婧也得顾虑着着肖嬷嬷是摆明阵仗跟了陈娴的人,陈娴为了给投奔她的人顺毛,也不可能动肖嬷嬷。 不过,在陈娴面前说说这事情……也不错,一来显得给陈娴面子,二来显得自己大度,三也让肖嬷嬷和秀欢在陈娴面前不能太得意。 “好吧,多给那些白眼狼些打击,我也乐得。小丫鬟这还是不必了。三姐姐你呢?” 陈慧收起了笑容。 “你说,陈娴,真的会为我们,跟陈姗、大太太翻脸么?” 陈娴当然不会动自己的人,如果要她帮着她们安排人的话,估计只有动陈姗或者陈聪的人了。陈聪是没有来后宅过问这些东西的道理,但是,大太太却是他的后宅总代理。换掉了陈聪的人,就是在打大太太的脸。 第三十三章 从商 原来陈慧打的这个主意。.info[]陈婧笑了。 “绝对不会。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弱势着呢。” 陈慧一听,顿时有些恼火,不禁焦躁地摇摇手中的团扇,“那我们为这事提前找她有用吗?我还以为你眼巴巴找我,是有什么行得通的打算呢。” “二姐姐――狐狸精虽然叫人恨,可是这大半的妖孽,心思活络得很的。”陈婧看着她手中的扇子,记得以前她经常拿着的是一把画着兰草的折扇,现在却怎么是拿了这把以前都没见过的蓝纹百蝶团扇呢――八成又是陈明给她买的。 陈婧一口一个狐狸精,让陈慧忍不住皱皱眉。 “莫这么吓人,一口一个狐狸精的――她除了只是有点狐媚子,可没有别的难耐了。要真是狐狸精,家里早不宁静。还等现在。” 陈婧有些啼笑皆非,不得不想了一个说辞:“这也难讲,须知的狐狸精也有法力高低之分的,那弱的也不过装装狐媚子**书生、吸人阳气什么的罢了。那强的,你想想,若是真有些本事的,不好好在野外逍遥自在,却到这凡尘俗世来沾染红尘做什么?就是那九尾狐,若没有女娲娘娘的命令,怎敢窃了妲己的皮囊……” 说到这里,陈婧赶忙刹住话尾――她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所幸的是,陈慧也只是白了她一眼:“就你知道的多!又是哪儿看来的戏本子平话胡说的,连‘**’都说出来了,真是好不害臊。以后当着老爷和大太太的面也这么脱口而出,我看你怎么圆场。只是你说她心思活络,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婧笑笑,道:“三姐姐可知道,什么人来钱最快?” “强梁盗贼。” “……我是说,不犯王法的。”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商人,自然是商人。” “不要拐弯抹角的,直说!”陈慧很是恼火,她跟不上陈婧的思维,也弄不清陈婧的想法。 陈婧终于直接道:“既然我能在外面私开工坊,二哥哥能在外面开药铺,她怎么就不能有心思也开些店铺呢?” 陈慧楞了一下,才道:“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她自己,不好出面啊……” 陈婧笑了。 陈慧似乎才慢慢明白过来,不由得皱皱眉头,刚想反诘,陈婧却起身了。 “好了,明天我们就请二姐姐来商量吧,不要说是赏画了,就说是喝喝茶,只消在她走的时候送她当礼物就行了。我现在就要动手画了。” 看来陈婧是胸有成竹?姑且信吧。而且陈婧这难得自己担下了事…… 陈慧也只好起身:“我想,还是迟几天?你画完叫锦双拿给我,我叫二哥哥帮你找师父裱起来才好送她。” “还是二姐姐想得周到。” 陈慧倒是没有怀疑陈婧一晚上就能画出一幅的能力。陈婧自己也没有一点不自信。 因为她此刻已经心情好多了――想到了办法给手下人谋利,也是变相地,给自己谋利。 “锦双,笔墨伺候!” “……” 锦双白了她一眼,看她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便也没有扫她的兴,亲自去帮她拿了纸笔。 晚上将要熄灯的时候,锦双便已经把一幅武后称制图送到了陈慧手上。陈慧一看,却不由得叹道:“四妹妹的画,真是越发好了!”再三看看,竟是自己也出神了,有点舍不得放下的意思,许久,才笑道:“我看着这妹妹笔下的武后,威严美丽,倒是自己也有些许失神了。”说着,才叫梅信拿了些东西赏给锦双:“妹妹也真是,大黑天却叫锦双跑过来。” 锦双倒是也一直笑着,很真诚的样子。她也确实想笑,但是她的笑,却是想吐槽下,陈婧的这个武后的样貌造型,似乎是前世某个电视剧剧照里面的造型啊!只是那女明星,是谁来着? 只是,陈慧拿着这画,也竟能看得入神……这可值得研究了啊。难道陈慧也想…… 咳,陈慧要是不想争什么,锦双还真有点不信。她要是啥野心都没有,前世就不会因为和陈姗争太孙,而差点被陈姗害死了。 回到陈婧那里,对陈婧一说,陈婧终究忍不住大摇其头,无奈地苦笑道:“果然是国之将乱,妖孽辈出。我看我们到底也得小心些。” “对我卖文干什么。”锦双白了她一眼,“要说妖孽,我们也不就是妖孽?” 陈婧撇撇嘴:“我就是感慨感慨。不过我终究还是觉得,陈慧也不可不防――至少我们还是弄清楚她的每个意图比较好。这位于政治极度敏感地位的公侯府,可不是什么安乐窝!” “嗯嗯嗯,知道知道了。”锦双打起了呵欠,拍拍陈婧的肩膀,“我觉得我们也是该睡觉了。” 陈婧“嗯”了一声,道:“明天我就叫你娘去知会林墨一声,叫他四月二十八那天早上赶去药王庙一趟,反正要盯紧陈慧。” 锦双也不言语,只是在陈婧躺好之后也上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躺了许久,却都没睡着。转过头看看对方,都不由得笑了。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什么别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呢?”陈婧问。 “没想什么啊,就是,这日子,有点无聊,也有点……”锦双把手枕到脑后,“我想,我也很想做些什么事情,又不知道做什么……你呢?” “我?我也差不多吧。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 “不然,我们说说将来的打算吧。”锦双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选择那个玉佩吧。看那个陈娴的表现,前世的学识什么的似乎也没有忘记多少――就算是记得,大多数也是没用的啊,而且她还有个这么逆天的金手指。”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婧,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在昏黄的的油灯残光下,仿佛变成了陈婧那双幽深如井的眼。陈婧不由得失神片刻。 “我不能冒这个险。”过了一会儿,陈婧反应过来,缓缓地道,“我的性子,你知道的。我……” 陈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刷白,没说出的话也说不下去了。锦双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头看看自己背后――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啊! “我的大姐啊!你又怎么了?别吓我!” 陈婧伸手抓住了锦双的衣摆:“我觉得我可能被陈慧骗了!” “啥啥啥?你说清楚!”锦双一激灵坐了起来。 “我……我或许不该真这么听陈慧的话,去画那一幅武后称制图。”陈婧嘶哑的声音,仿佛快要哭了起来,“你想想,我父亲是个军功在身深受猜忌的公侯,大姐又早已定下了和太孙的婚事,本就应该谨言慎行……而我画了幅武后称制图,这是什么意思!” 锦双一听,却是笑了。 “大惊小怪,家里出了妃子就不能画武后称制图,那家里有了和尚还不能画佛祖了?――等等,这好像……” 锦双也笑不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看着瞬间似乎比自己还惊慌,乃至于失去反应能力的锦双,陈婧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陈婧终于慢慢地道,“毕竟,只要还没有传出去就好。”她甚至伸手安慰似的摸摸锦双的头发,“而且我也只是怀疑陈慧骗我……不,话说回来,这事情,要是真出事,我们都跑不了。所以她也只是疏忽了吧。明天早上,我们就要趁着她没有把画拿出去装裱,向她把画要回来。” 锦双撇撇嘴,很不能消受的样子。 “呸,自以为是,老掉文,硬是要瞎逼逼,这下好,出事了吧?”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赌气似的翻身过去,“我睡了,不跟你说话了。” 陈婧顿时苦笑起来。 “对了,这事情,你得自己去吧?你也快睡吧,不然一觉起来又是中午,那就跳脚了。” 陈婧沉默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锦双,你想去吗?” “我?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今天去的时候陈慧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还赏了我东西,转眼又跑去跟她拿回来,不挨白眼才怪。”锦双头也不回,满含怨气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想去了。”陈婧垂头丧气道,“我原本面皮就薄。” “难不成我就脸皮厚哦?呵呵。”锦双冷笑,“这原来是个什么情况,真以为你是小姐了?什么都支使我。好的不好的都叫我去做?” “我……我真没那个意思。天啊,我要是真这样打算害你的话,你拿刀砍死我……” 锦双终于回头,却是瞪了她一眼――只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锦双还是心软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吧。”锦双放柔声音,“反正,都是你的话,错也怪不到我头上。” “算了,不去了。”陈婧狠狠心,终于道,“反正都画了,就算陈慧真的是扣下来当做我的把柄,那也就罢了。我就不信,一幅画还能让我掉脑袋的!” “说得对,而且拿出去装裱而已,谁知道是谁画的。最后也是要送给那个穿越女的……横竖是她罪魁祸首。哪怕问起来,就只说我们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争执 结果,事情发生了让她们都没有想到的逆转――第二天中午,陈慧一脸悻悻然地过来了。 “我想了一夜,觉得那事情不大妥当……我们这公侯府,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不过妹妹画的那画,我实在喜欢,就自己留下了。” 陈婧倒是一脸感叹地看着她。 “三姐姐果然想得多。”陈婧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一百万个肯定,是陈慧在拿去给陈明要他带出去帮装裱的时候,被陈明训斥了或者干脆就把画撕了,“今早二哥哥去了你那里了吧?” 陈慧的笑容滞了滞,心虚地道:“呃,是。” “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我……倒是没有跟他说。”陈慧真的肯定,陈婧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发生过程。她忽然有点泄气――虽然自己多活了一世,但是却还是做不到事事完备,而陈婧,却是聪明得让人觉得过分…… 好在她的这个长处虽然不错,但是懒于世故也是一个非常难以克服的缺陷。 “我觉得,要是二哥哥知道了,会让你烧了或者撕了。”陈婧倒还带着笑,拿起茶杯,“因为我也想这么建议。”浅浅喝了一口,陈婧又笑道:“别可惜那种东西,三姐姐要是喜欢,我再画几幅美人送你。或者……我可以再画一幅一样的。” 陈慧无奈地扯扯嘴角,苦笑道:“四妹妹还是直说吧。” “毕竟还是要刺激一下二姐姐的,是不是?”陈婧微微叹息,“我只画一幅,不裱起来,到了喝茶那天,只拿出来给她看看,你便将它拿起来烧了……”陈婧拿着杯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刮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其实横竖是闺中的事情。不传出去,还是无碍的;哪怕拿出去装裱呢,又有哪个好事的字画店会问这是谁家的?怕只怕送了二姐姐之后,若二姐姐带着它出嫁,而且又嫁给了了不得的人,这才叫人后怕。” 陈慧有些颓然了,强笑道:“妹妹想得周到,我是不及的。” 陈婧却也苦笑:“都是马后炮罢了!我要是真周到。我早大早上去找你要回来了!不然,连画都要考虑周详的!” 陈慧低叹一声! “我们毕竟是深宅大院里的。”终于,她喃喃道,“多活了一世,也不过是对大院里的勾心斗角知道多些……” “炳烛而学,犹未晚也,何况我等,离炳烛还有几十年呢。”陈婧笑了。 陈慧却偏跟她抬杠似的,挑挑眉,道:“可是这朝争险恶,不管你是什么人,男女老幼,出了差错,都是可能送命的。” 陈婧的脸上,又一次满是倦意。 “所以……我为什么要想着跑呢。”她语气中有淡淡的嘲弄,“我学不来,也不想学,只能远离这凶恶之地了。” “道不行,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四妹妹者,其锦双与?”陈慧笑道。陈婧闻言,白了她一眼,恢复得挺快,还能开玩笑了。 “不然如何呢?三姐姐难不成还想‘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主’?” 陈慧又是摇摇手中的扇子,好笑道:“我终究比不过你这个学究!”说着,又看着她,道:“不过,到了别人面前,你除了装憨卖傻还能干什么――不对,你原就是个傻子!”说着,吃吃地笑了。陈婧却也只能白她两眼,不做他想。 “对了,我看这事也不必特意去请二姐姐了。也不要做面子拉大姐――陈姗过来。你只消在哪天放了家学后到我这里来,到二姐姐那里说话的时候提我画了新画,她自然不便推辞,会一起过来的。” “好。” 陈慧倒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陈婧却又说道:“现在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事?” “若是二姐姐――她终究和大……陈姗是亲姐妹,且你也说了,陈姗不是被你激了之后,却还是眼巴巴地去找她么?万一陈娴与她和好了,我们可是白费功夫的。” “断然不可能。”陈慧微微挑眉,“不说现在的陈娴很可能是个妖孽,便不是,她能狠下心和陈姗争太孙,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两句软话改变主意。” 陈婧不说话了,许久才道:“我们还是得谨慎些吧?”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看她进来对我们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呢。昨儿……她又派人给我送料子和吃的了。” 陈娴倒是一笑:“我来你这里,或者从你这里出去,多少也得进去探探她,她也乐得跟我炫耀她写的诗词――就是那种种口气,和她的身份当真不算融洽就是了。不过我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陈婧释然一笑。 其实这个穿越女,倒也不太过分是不是?――至少目前,她在待人处事还不是很过分。 只是,她如果真的执意要不择手段嫁给太孙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陈娴看看陈婧,估摸着已经没有什么话说了,便起身,笑道:“我也该走了。” 陈婧点点头,道:“去吧。” 陈慧走出暖阁,跟窝在外室做女红的锦双、锦嬷嬷笑道:“我走了,锦双还不快伺候你家四妹妹去?” 锦双如获大赦,急忙道:“是。”然后就起身走进去了。锦嬷嬷在后面急忙跺脚道:“小蹄子!你进去也别偷懒,快把观音像绣好了!” 陈娴倒是一脸轻松地笑笑:“嬷嬷也把锦双拘得紧了!”说着,却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嬷嬷,方才我进来时,那肖老婆子,是不是在为难你和锦双?” 方才她刚刚走到这西院的门口,却看到那个肖老婆子一脸怒气站在芳楼门口,对同样站在那里却神情尴尬的陈娴说着什么,锦嬷嬷和锦双站在一边,却都一脸冷笑。最后陈娴为难地说了什么,锦双才神色缓和了不少,说了几句,拉着锦嬷嬷回了暖阁。 陈慧的第一个念头是肖老婆子和锦双母女俩正好闹了矛盾,撞在了陈娴的枪口上。因为按理说,这些婆子还没有资格拉着锦双到陈娴面前说事,哪怕锦双得罪了她们,何况锦嬷嬷还跟着锦双――除非是闹开了,又正好碰上陈娴在门外,就能直接告状了。但是陈娴来的时候也并不早,那时候,她已经放了家学,并且吃了饭。而且还找了陈明来叫他帮拿那幅画去装裱,这才被陈明硬生生把那张画给撕了,团了团就扔香炉里烧了,又给教训了一番。这时间离平常放家学都过去了快半个时辰;若是肖老婆子存心闹事,那她肯定是扑个空的。 但是陈慧蓦然想起,今天放家学之后,陈姗和陈娴照例又被大太太叫去了。如果一早知道陈娴会迟一点回来,拿捏好时间,这还是有故意闹事的嫌疑。 而且刚才一出来,她就看到锦双的脸上掩不住的急躁和忧虑――很显然,这事情很重要。锦双急着要和陈婧说,但是偏偏她来找陈婧,只能等了。 还等了这么久。 陈慧并不认为锦双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粗粗笨笨的丫头――尽管刚开始是有点这么认为。一开始,在她记忆里的锦双,却是不甚聪明,全是上下的长处就只剩“听话”和“忠心”。但是这几天的相处,她赫然感到这丫头也有了变化――或许是因为陈婧出于倚重和信任教了她很多事,锦双渐渐变成了一个知进退而且口齿伶俐的丫头。从几次关键的事情都是由她传话,以及她颇有技巧的话语来看,她对陈婧现在的事情,起码知道了十之八九。 而她所急着告诉陈婧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慧下意识地想到,这肖老婆子是不是虽然得了差事,自以为在陈娴面前得势;可是这陈娴最近又和陈婧走得很亲,她不敢确定,因此才想法在陈娴面前闹闹,明确一下陈娴的态度…… 可是这么一想,却又不对了――如果肖老婆子真的担心陈娴又和陈婧好起来,而导致陈婧在陈娴面前说她几句而在陈娴面前失势,那她应该更加战战兢兢地恪守自己的职务,想在陈婧面前再度讨好已经不可能了,那只能躲开。根本不应该刻意拉着锦双去陈娴面前闹事,哪怕是偶然闹了,那也应该立刻讪讪地避开! 综合以上事情,陈慧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肖老婆子是不是投到了陈姗那里,成了陈姗在陈娴这里的细作?这样一切都能解开了――正是因为陈姗的命令,她才敢公然在陈娴面前闹事,为的是不是探清楚陈娴对陈婧的态度,就是离间陈娴和陈婧。她能掐这么准的时间,也是因为陈姗…… 锦双身为当事的明白人,自然是很轻易就能看穿了肖老婆子的打算。即使她还没聪明到意识到这可能和陈姗有关系,但是面对肖老婆子的打探和挑拨,锦双焉能意识不到这事对陈婧不好? 而且当时的情况,锦双应该是把陈娴说地哑口无言很是尴尬,明显占了上风,而肖老婆子则是恼羞成怒――这个锦双不简单啊! 所以,陈慧没有跟锦双问,而是问锦嬷嬷。 锦嬷嬷是个心眼比较实的,再聪明也聪明不过哪里去。 但是没想到,锦嬷嬷为难地笑了起来:“不过为着锦双贪玩去抓蝴蝶,被那肖老婆子以为是摘了她管的花,咋咋呼呼起来才拖到二姑娘面前丢丑了!” ――锦双给锦嬷嬷说了什么吧? 不过按理说,这事情要是真的关系大局,陈婧怎么都和她商量的,既然锦嬷嬷不说,那也不急于一时知道。而且,说不定,陈婧自己就能处理了呢? 她便也只是笑笑,缓缓道:“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刁老婆子,锦嬷嬷不必怕了她。二姐姐她,想必也是会给锦双说话的。” 第三十五章 作死 “……拉着我就啥也不顾地跑到陈娴跟前去,也不管我妈在后面气愤地追。我倒是要看看这疯老婆子要怎么排挤我。她不就仗着陈娴以为她是陈娴的人吗?结果她一开口,先是说自己怎么样怎么样勤奋肯干,然后又说,虽然她明面上还是你房里的人,但是怎么也算是大太太默许了归到了陈娴那的;饶是没有真归到陈娴房里,她也不能任我欺负。” 锦双说着,不由得耸耸肩:“那时候我才知道,这老婆子完全是在作死。陈娴当时的表情你是没见到,都快绿了。这是一个什么样无限接近于神经病的精神,让她为了排挤我和我妈不惜去她现在的真主子前面闹事?” 陈婧却是皱皱眉,道:“你怎么回的她?” “我还能怎么回?就事论事,也不管什么谁房里的人,只说她没见我摘花就闹,又硬生生来拖住金娇玉贵的二姑娘,这完全是她的不是。陈娴也得了这个台阶下,就说她不该这样,又说我和我妈应该快回来伺候你,我就没再计较,丢下一句二姑娘毕竟明理,就和我妈回来了。”锦双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这处理还行吧?” “你聪明得都不像你自己了。智商大有进步啊!”陈婧吃吃地笑了。 “……你皮痒了?”锦双皮笑肉不笑地交叉十指,一副活动筋骨的样子。 “??”陈婧楞了一下,锦双这是要打她? ――当然不是。 “啊啊啊混蛋不要这样,别,别,好锦双,别挠我痒痒了……我,我有正事!正事还没说完呢!” 锦双这才带着一脸“这必杀技我怎么才领悟出来”的表情,放开了已经因为拼命在床上挣扎而把东西搞的一团乱、发髻也散了开来、几乎要笑出眼泪的陈婧。 “说,什么正事?” “肖老婆子这么作死,必然不是因为单纯要排挤你和你妈。”陈婧整整自己凌乱的衣衫,沉声道:“这很显然,是想挑拨我和陈娴的关系!还好你没有中计,如果你也闹起来,那么陈娴无论怎么处理,都会产生裂痕。” 陈娴当然不能不顾这个“大太太默许到房里”的人――而且,毕竟以前的事情,由于穿越过来的陈娴没有搞清楚,弄得好像是她主动拉拢了肖老婆子和秀欢。所以如果她偏向肖老婆子,训斥了锦双,陈婧肯定不能接受;而如果她不帮着肖老婆子点,以后谁想要投奔她,那可是会有心理障碍的。而现在,锦双平白无故受了这样的委屈,却并不吵闹,只是简单地辩解几句,这无形中是在向陈娴透露――我不在乎,只是不想闹到四姑娘面前去。 于是陈娴才放心各自轻飘飘说了几句,就此揭过去了。 而如果锦双大闹起来,那就更不得了了,陈婧没有办法不顾及锦双的心情,陈娴没办法不顾及自己的脸面,双方就破裂了――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反而是陈姗目的达成,乐得坐收渔利。 陈婧现在心情很好。 “而且你这么一来,估计那肖老婆子也没办法再在陈娴面前讨好了,就是不知道,陈娴会不会意识到,有人在她那里收买了人呢?” 一切还是等几天后的小聚,再当面说也不迟呀――最快的话,应该是后天,甚至是明天。不过不管时间长短,这局面都已经定了。 “锦双,去叫个小丫头打水进来,我要开始画画了。” “自己喊一声不就完了,非得支使我?!” “……好吧好吧。”陈婧无奈叹了一口气,刚要出去,锦双却又道:“得了,你回来。宁可多帮你走几步喊几声,强过被我妈骂呢。”说着,便起身去叫小丫鬟打水,进来的时候,却是微微皱了眉头,让小丫鬟把水瓮放到桌子下后,才对陈婧道:“刚才陈娴向我妈打听肖老婆子和我起了什么冲突。我妈敷衍过去了。” 陈婧耸耸肩,道:“无所谓,她大概知道你妈比较忠厚老实,所以才向她打听,你妈不说,她也能猜出几分。”说着,笑笑,“反正我现在感觉好得很,说不定一会儿就画完了,你正好今晚去告诉陈慧,图画的事情已经完了。随便也把这事情详细地告诉陈慧。” 陈慧听完后,也是心情大好,只是她别有深意的目光,让锦双感到有些不自在。 “锦双。” “恩?” “不愧是四妹妹得用的人。”陈慧扯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淑女,在锦双看来也非常腹黑的笑容,“做得不错。” “这都要归功于姑娘平日里的教导。”锦双恭谦地道,但是那低垂的面容之上,却隐约闪过一丝无奈的嘲弄。 第二天下午,陈慧果然带着陈娴走进了暖阁。 陈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走进来的,昨天的事,确实也让她尴尬而愤怒――若非锦双知道进退,自动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就要被迫和陈婧翻脸。虽然“跟陈婧翻脸”这件事情听起来也并不可怕,但是如果发生了,就说明,她面对别人的算计,是一点手段也没有! 而且,这件事情……不管背后算计的人是大太太还是陈姗,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陈姗好,为了让她坚定地站到陈姗那一边,而不惜让她背上一个恶人的名声! 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她把心腹丫鬟――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纹玉,以及原本被换下去却还是因为那木讷性子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绣茹,以及院子里打扫丫鬟的领头雪格都叫了去,详细问了她们那肖老妈子最近的异常,她终于肯定下来,就是大太太搞的鬼。 大太太还真以为现在陈娴还是她那个二木头亲生女儿,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只是,陈娴终究不能肯定,这锦双看起来也是个有脾气有性子的人,虽然一时间放过了,也难保她不会在回去的时候有意无意说起这件事,而让陈婧对她有意见呢? 而且,她昨天才知道,原来这肖老妈子和那个挺机灵上道最近却对她似乎十分不满的秀欢,都原本是陈婧房里的人! 她误打误撞地把肖老婆子当自己房里的人报上去,实实在在是一个难以回缓的昏招了:大太太应许了她,只怕所有人都认为她这是给投奔自己的降将发好处,秀欢最近莫名的不满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认为自己一样是投靠却没有得势,而陈婧,恐怕会因为这个,觉得她公然和自己抢人! 她现在是非常痛恨大太太的偏私和明目张胆了,她绝对不能投奔这个亲生母亲。 可是再和陈婧闹翻的话…… 于是她为此头疼了一夜,今早上甚至在家学里也恹恹的。陈姗自然有些关切的“探问”,但是现在的她怎么看陈姗怎么觉得虚伪。 相反地,陈慧悄悄跟她说的一句:“你别恼了,放学吃饭后我找你,我们一起去四妹妹那里,她有好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救了她一命。 现在她更是松了一口气。 暖阁还是那个小小的暖阁,但是陈婧却特意弄来了一张精致的小桌子和三个素色梅纹青色锦杌,桌上摆着茶具,旁边的小瓷瓶别出心裁地插着一支青色细竹枝――虽然这说到底,可能是因为这府里一花一草都被管着了,而锦双昨天又和管园子的起了冲突,所以她们不敢摘花。但是看着笑意盈盈又特特穿了一身淡雅新衣的陈婧,陈娴可以确定,这个向来孤僻清高的庶妹,并没有对自己有任何意见。 这很难得啊――或许是因为被自己的诗词打动了? 至少,陈婧看起来根本不在乎“抢人”的事情,而锦双也没有说什么坏话! “两位姐姐来啦,锦双,来泡茶。” 陈婧倒是一副炫耀什么的样子站了起来――不过她因为年纪小,又一脸稚气,这炫耀倒是更像一个小女孩满心欢喜地给大人看自己的大红花一般,并不让人讨厌。再加上那装出来的比平时更多几分软糯的语气,更是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锦双最近泡茶的功夫是越来越娴熟了,又正赶上二哥哥前几天给我送了些明前茶来,我乐得借花献佛了。” 陈慧笑道:“你倒是会作人情了?难得难得。不过,我可不知道,你昨儿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陈娴也笑了:“只怕还有别的好货,要等压轴呢!她啊,一味就会装憨,其实在我们姐妹里,谁不知道她也是心思聪敏的!” 锦双手头上认真地泡着茶,心里却不由得带着一份看戏的心思在偷笑。 陈婧和陈慧,这一次恐怕要把陈娴捧得头晕脑胀呢! 陈婧待陈娴和陈慧都坐下后,自己方也坐下,笑道:“要说心思敏锐,我们姐妹又有哪一个是真傻的?二姐姐说我装憨,我也乐得承认――若我不装憨卖傻的,姐姐们可就难饶我的偷懒了,更别说给我好处了!” 陈娴看着,只觉得有趣,陈慧却是忍不住掩嘴一笑:“我可听出来了,你这是,打算向我们要好处呢?” 第三十六章 利诱 陈婧却是颇有深意、又似乎有些失落地轻轻摇头,笑道:“若论求好处,其实我们姐妹都是一样的――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么几两银子的份例,偶尔赏下来的衣裳环钗。(..info无弹窗广告)那些什么大大小小的好处,也不就是些精致的小玩意、稀罕的土仪、新鲜的吃食。好多都还是托了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哥哥们的福才有的呢。倒是二姐姐是真真待人好的,各色份例的料子针线,都没有藏私的……” 陈慧也似乎有些感伤似的,略略低了头,似乎在想些什么。陈娴一听,优越感顿时满了,拿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的样子,忙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姐妹之中,怎么还这么客气呢――锦双都泡好了,我们且品了茶再说。” 于是三人便似乎收起了“感慨”,端起杯子品茗。放下杯子,陈慧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说起托福,我们终究也是前世有福,才托身到这大富大贵之家呢。但是四妹妹究竟也说得没错。这外面看起来光鲜,但是大太太治家严谨,我们手头竟是没什么闲钱的。”说着,却顿住了,几次启唇,又不继续说下去。 陈婧已经微微在皱眉,偏偏脑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陈娴也似乎有些好奇。 于是她不说了,只是笑道:“果然好茶。” 陈婧心里感叹着陈慧的应变也不是改的,面上悻悻然地撇撇嘴,道:“吊胃口是吧?看下次我不给你喝,你怎么样呢?” 陈娴也笑:“说了半截话,却偏不说了,下次我请你喝茶,倒也只给你喝半口,看你跟不跟我急!” 陈慧倒是微微一笑,“我倒是说呢,你们也别急呀。”说着,轻轻摇了摇扇子,看了锦双一眼,锦双会意,退出去了。 “近来明二哥,可是在外面开了铺子,里面是有我的股的。(..info好看的小说)”陈慧低声缓缓说着,神色之间,很是不安,“这件事,其实四妹妹也是知道的。虽然我也并没有什么钱,只只不过是积攒下来的一些银子……只是明二哥心疼我这个胞妹……” 几句话,倒是真的让陈婧和陈娴都有些不开心起来。陈婧是没有什么哥哥。陈娴却是想到自己那个亲哥哥虽然是个颇有些名气的“才子”,但是却迂腐得很,也和她不亲近…… 陈慧又更把声音压低了:“其实我也何尝不想着姐妹们呢,所以这一次,原本是我叫四妹妹找主意起这个东,为的是跟二姐姐、四妹妹商量些出路。” 好个陈慧啊,有好名就捞了。陈婧心里不由得好笑,不过,也只得道:“那现在都引出了这话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其实我也知道,若说我们姐妹完全一样,却不是真的;大姐姐和二姐姐毕竟是大太太肚子里出来的,疼爱原就比我和四妹妹多,手头比我们宽裕不少……二哥哥虽然得了老爷的许可在外面开铺子,但是他也是资本有限,若是多些银子,开几家来钱的店……” 陈娴恍然大悟,这是要拉她入股啊! 她的手上,确实也有蛮多钱的――至少刚才陈婧说什么手头紧,她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而很显然,陈婧陈慧她们也根本不是因为真觉得她们都一样没钱而跟她说这些。她们只是知道,首先,陈娴手里有钱;第二,钱能拿去生钱的话,陈娴肯定不会反对。 其实陈娴之前也有想过经商的,但是穿越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古代“士农工商”的阶级歧视,真的太严重。陈明想做生意,家里都闹了一阵;何况是她这个贵女? “而且,这事情处理好了,多开店,自然也需要人手。咱们手底下没有活计的人,也能有个掌管的地方不是?”陈慧继续说着,抛出了第二个鱼饵――自然,这是表面上给陈婧的――陈婧手里,不可能有什么钱,只能是有人了。 陈娴真的被说动了,想到自己也快要有发财的路子,她不由得眼睛都亮了。 这时候,陈婧给了她最后一击―― “且我想,二哥哥也是初入市场,并不知道什么生意最赚钱,怎么做最好,若是能集思广益,来大家商谈商谈也是极好的。说不定若是有谁想到了什么极好极好的主意,那更是大功一件……” 陈娴几乎想拍桌子叫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幸运啊! 以她一个现代人的经验,还怕想不出各种实用的法子?而且,如果她出了足够开一间铺子的钱,又出主意出点子叫陈明实行,那么她还怕自己占不到大头? 既不用自己出面,又能做生意发财…… 真是女主光环了么…… 熏熏然得几乎飘起来的陈娴,自然没有看到陈娴和陈慧在一瞬间交换的,计谋得逞的眼神。 这妖孽果然是脱了深闺贵女的念头,更加势利现实了啊。陈慧暗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既然是这样的好事,我怎能拒绝呢?”陈娴笑着,都有些难以抑制兴奋的感觉,“二哥哥果然能听我们姐妹的话,我倒有好几个好主意……只是……” 陈慧便一副了然的样子,悄声道:“果真是好主意,姐姐又肯出本金,那二哥哥也是乐得代劳施行,拿些小头利润。只要生意够好……”想必这狐狸精应该会尽力为自己谋利,断然不会出什么歪点子――毕竟亏的是自己的钱,赚来了,也还是自己的钱啊!她这么自信,就让她和二哥弄吧! 陈婧也看着她们笑,三个人先前的慨然伤感一扫而空,似乎连关系也拉进了许多。 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茶水,陈婧也悠然开口进行下一个话题:“既是如此说好了,这些俗务便暂时放下吧?说起来,二姐姐让我寻个由头来小聚,我还真的花了些许心思呢!” “哦?是什么心思呢?”陈娴心情大好,含笑问道。 陈婧便笑着,起身走到书架变,取下了一张卷起的宣纸。打开一看,却是一幅画――一幅武后称制图! “崔融有言:英才远略,鸿业大勋。雷霆其武,日月其文。洒以甘露,覆之庆云。制礼作乐,还淳返朴。宗礼明堂,崇儒太学。四海慕化,九夷禀朔。沈璧大河,泥金中岳。巍乎成功,翕然向风。” 陈婧缓缓说着,似有大为感叹之意:“近日我看了些唐史,最为感慨者,莫过武后。其以一女子之身,执掌江山,登位九五。虽百口谤毁,万目睚眦,污议四起,亦不可抹杀其大才大能……” 陈娴心中一动,却听到陈慧蓦然打断了陈婧的话:“四妹妹!” “恩?” 陈婧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慧,陈娴也有些愕然。没想到,陈慧竟然一把抓起那幅画,撕了两下,团了团,直接扔进了桌下的废纸篓! “三姐姐!”陈婧不由得一脸委屈都惊呼,眉头一皱,似乎就要哭起来! “你傻啊,也不想想我们公侯府是什么地方,大姐姐又是什么身份!竟就这样冒冒失失画这样的画!” 陈娴恍然大悟,看到陈婧却仍旧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急忙低声道:“四妹妹,罢了罢了,你怎么就这不通呢――为什么老爷会盛年致仕,这还不是因为这功劳太过了?而大姐姐她……你大概不知道,她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太孙妃了!” 陈婧故意一愣。 “这,我……我不知道呀!二姐姐,三姐姐,你们从何听来?我只知道太子妃寿宴就是为这个的,怎么就定下了呢?哪怕是要定,难不成不是二姐姐诗词做得比谁都好么?” “你傻啊,我的妹妹!这可不是专门比谁的诗词好的,想做太孙妃,还得有些运气啊!”陈娴摇摇头苦笑道。但是她的心里,却开始怒火中烧。 运气!运气!陈姗啊陈姗,不要以为你有运气先生出来就是一切! 陈婧倒是愕然不已,呆呆地坐着,仿佛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什么,许久才道:“大姐姐这样的人……我知道这也不单单是看诗词歌赋的。说真的,其实我知道各家贵女的起居生活都有人在宫中记录着的。但是她自我病了以来便不闻不问的,这已经能让太子妃不喜了吧……何况二姐姐又更是后来居上超过了她……” 原是为了这个,陈娴嘲讽地笑笑。但是还没说话,陈婧却又有些失魂落魄地自嘲道:“晓得了,我不过是个姨娘养的罢了,便是太太养的,这看不看,也没什么。一个小妹,难不成还要人晨昏定省?呵呵。” 陈娴心里又是一阵冷笑――陈婧终究也看到了这金银锦绣之间,各人的“高贵”和“卑微”了么? 陈慧也颇有些无奈地看看陈婧,又看看陈娴。 但是,这陈慧和陈婧两个人心里,却在不约而同地欣喜地喊着――已经做够了,而且成功了! 于是沉默了一会,眼看这气氛已经僵硬得差不多了。陈慧便无可奈何地道:“我看大家茶也喝了事情也谈了,便就此散了吧。” 陈娴完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陈婧也只好点点头。陈慧和陈娴两个人便起身告辞了。陈婧无精打采道:“两位姐姐闲了也仍可以到我这儿来。” 第三十七章 靠山 陈娴和陈慧走到院子门口,也都心情颇好地告辞。陈娴还是挺善于调整自己心情的,仿佛没过一会就把没能当太孙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笑道:“和二哥哥商量的事情,都要靠三妹妹去说了,他素日里总是忙,有闲了也总是只跑三妹妹那边去。我都极少见得到他呢?” 陈慧也笑:“他不过忙这一段时间,等一切稳定了,就好了。” 陈娴却是笑笑:“我就怕以后他会更忙。不过,总归忙一点,也是好事……” 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两人便各自走开了。 送走了两个或腹黑或牛逼的姐姐,陈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少很多了! 还好一开始成功蒙倒了一个重生三姐,不然她都不知道这日子还能不能愉快地活下去――刚才的事情,虽然是她想到的要挑动陈娴出钱出主意从商,但是陈慧的表演和悟性,也当真是让明白人后怕。 毕竟在这吃人的后院多活了一世啊。 锦双叫小丫鬟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见陈婧躺在床上,却一副沉思的样子,便也觉得好笑,待小丫头出去了,便也坐到床边,笑道:“怎么,成功忽悠了一位玛丽苏穿越女,感觉还是不大爽?” “据说玛丽苏的智商向来在一百万以上,就这点,陈娴算什么玛丽苏。”陈婧耸耸肩,打哈哈道,“不过,智商爆棚的玛丽苏,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可以当脑残人士对待,所以好像也说得通?” “对了,提到那个二爷。”锦双顿了顿,道,“他那天请来的医生开的药有问题么?怎么你喝了两天又都叫我倒了?” “哦,太难喝……” “……” 锦双无语片刻,才道:“不过,就算你不喝,这药也快完了。按理说,这病假……大太太和平阳公会不会就觉得你好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是这卫生条件不好的古代。没见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少爷动不动就养病大半年么?我可是完全不用害怕啊。”陈婧优哉游哉地道,“而且相对而言,大太太和陈姗防着的,更多的是陈慧,没办法,这个庶女自小就表现得太聪明了。但是最近这变化,也太明显。陈慧想必前世也不过活了二十几岁,虽然可能历经大变故,重生了也还是锋芒太盛。” 锦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啊,那个,你为什么要拉陈娴从商呢?你就叫她出钱就行了,何必要她出主意。”锦双认真道,“我觉得你出主意可能更可靠!” “你见我至今为止想到过什么做生意的好主意吗?”陈婧摇摇头,笑笑,“你也知道我完全没有所谓的财商,穿越过来之后想了好久才想到钻个科技水平发展的空子赚钱。可是我想,陈娴不一样。她虽然出于种种原因,可能表现得没有多符合时宜,但是我想,她必然能够想出各种各样赚钱的方法。从她的种种表现和言行举止来看,她的智商和情商都在一般人的水平,而且略高。在理财方面,她也是不错的――我想,陈娴穿越过来之前,必然是个所谓的成功人士。陈慧说她不善度测人心,我只能说那是因为我和陈慧一个是穿越一个是重生,基本上是没办法破的――你看她在大太太驳回了陈姗要用陈慧房里的人的安排之后改口的事情就知道了。” “……那你猜猜,她会想出什么点子?” 陈婧摇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说着,笑道:“我们只需坐收渔利就好了。”想想,又忍不住道:“不过,我想,她的第一个念头,必然是化妆品。” “……为什么?” “因为这园子里的花这么多,不利用起来的话,太可惜了。.info” 锦双歪歪脑袋,表示不能理解,不过,她没有问下去。 晚上吃过晚饭,陈娴的贴身丫鬟纹玉忽然来了,而且拿来了一堆东西――几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珠花,以前陈娴经常用的一根镶翠檀木簪子,以及几件贵重的布料,甚至还有一篮子带花枝的蓝田玉和葛巾紫的牡丹。 “二姑娘说,今天承蒙四姑娘惦记着,又烦劳锦双累了大半天。姐妹之间也没有什么可多说,只有些陈年的玩物和婆子进的花来供四姑娘和锦双妹妹乐一乐了。” 纹玉是个一看就知道非常精明利索的丫鬟,简单的盘了发,插着一支玉兰簪,月白纱上衣,绛红云雾襦裙,笑起来微微向下的眼角又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只是锦双一看到这些鲜花就不得不想起那个该死的肖老婆子,便也没有想着要遮掩什么,撇撇嘴,但还是把到了舌头边的风凉话给咽下去了。纹玉见她这样,却直接对陈婧笑道:“锦双妹妹还记恨着那可恶的肖老婆子呢!” 陈婧也笑:“怎么不记恨,你尚且说她可恶,何况我的锦双你也是知道的,素来都不喜欢拈花惹草的,她跟我一个脾气,都喜欢浇花除草胜过摘花的,那老婆子倒是蟹蟹鳌鳌地,还特特去二姐姐面前闹。” 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暗自思忖――陈娴并没有把肖老婆子怎么样?这是为了方便以后做事,还是因为她不能动? ――如果是为了以后方便行事,又何必非要找肖老婆子要这花呢?直接给珠花料子就行了吧。跟这婆子要花,岂不是变相安了这婆子的心? 看来她和陈慧下意识地想到陈姗搞鬼,是冤枉陈姗了。陈姗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也没有这样做的可能――她是个稳坐钓鱼台的人,只有在顺手的时候才会出击。 那么,这肖老婆子,是巴结上了大太太? 是了,如果是这样就好解释了,这肖老婆子大胆到敢于在陈娴面前闹事,而且明摆着挑拨陈婧和陈娴的关系。虽然明明知道这是陷阱,但她就是给你添恶心,添堵,你又能怎能样? 她的背后可是大太太,大太太为了让亲生的两个女儿能走近些,便出这样的主意?真难为她以前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两个姨娘的,难道这些年她放松了不少,脑子也不灵光了? 锦双却没有想这么多,听完这些话虽然心情好了不少,但是却还是撅着嘴不高兴的样子。纹玉倒是蛮有兴趣地看了看她,噗嗤一笑,道:“罢了罢了,其实二姑娘是这么说的,既然锦双在这花上头受了委屈,就让我送这花过来,给四姑娘和锦双处置,任你们怎么踩烂了撕碎了,怎么高兴怎么玩。” 陈婧和锦双都无语了一小会。 “罢了,我是这么糟蹋东西的人么。这花又没有咬我,咬我的不过是只白眼母狼。”锦双撇撇嘴,叹口气把花篮接了过来,“这花这么漂亮,怎么舍得又踩又撕的。二姑娘好意,我是感激的。只是玩物嘛,玩着高兴就行了,也不必要为人的不高兴去毁它。” 纹玉笑着称是,刚要告辞回去,陈婧却又问:“这是那婆子刚刚采下来的吧?” 纹玉道:“是啊,二姑娘说,哪怕供着到明天,也不打紧。” 陈婧倒是明白了什么,微笑道:“这样,你去吧。” 锦双倒也不是面上说好话,看着那些花,她的心情是渐渐好了。纹玉一走,还没等陈婧开口,她就找了花瓶来装水,供花。一整个小花篮里面共有九朵,四朵蓝田玉,五朵葛巾紫,这倒用了两个花瓶。陈婧看着她,倒是一脸感叹似的微笑。忙活完的锦双回过头,看到陈婧这样,顿时又是一头雾水。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实交代。” “这花这么好,你明天可别为了赌气把它们给毁了。我可不准的。” “……什么情况?” 陈婧摇摇头,还是那个浅淡的笑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锦双,现在天还不晚,你能跑一趟吗?” “什么?” “到陈慧那边去。”陈婧微微一笑,“好像明天不用休假不用上家学,你告诉她转告二哥哥,请务必叫老爷中午来我这里一趟。” “干什么啊?”锦双一头雾水,“你不是很怕你这个父亲吗?” “我是很怕,不过,这个公侯府,谁不怕他?想压过大太太的人,只能他出手。” “……你要和那个大太太干上了??” “没那么快。我只是想吃个小卒。”陈婧耸耸肩,“陈娴动不了、也不敢动的人,当然是我出手了。――我也之是借力而已。” 第二天,锦双就明白是怎么情况了。 一大早刚刚吃过早饭,主仆俩照例一个看书一个绣观音像,累了就换过来――锦双可不想让陈婧舒舒服服地做小姐,免得她忘本。只是,锦双还没绣几针,就听到外面的小花园传来一阵喧哗。 锦双自然是好奇地放下针线径直走了出去,却瞠目结舌地发现,是前天为了找事而硬是拉着她去陈娴面前告状的肖老婆子,正满面春风地带着几个小丫头,人手一个花篮,走到小花园里,似乎是要**。那老婆子眼尖,觑见站在门口的锦双,还特意拉长了声音道:“二姑娘毕竟是大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嫡出的姑娘小姐,就算是老婆子一时糊涂闹事,人家也都是宽宏大量的,想玩些花花草草的,还眼巴巴自己出了钱,哪像那些个仗着自己有势的,硬生生糟蹋作践。” 第三十八章 打脸 锦双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她却没有说什么,干脆一甩手,回到了房里。 陈婧此刻已经放下了书,拿起已经绣了三分之一的观音像在绣,见她一脸气愤地回来,只得笑着摇摇头。 “你啊你啊,也不要老是被这些老家伙气到了。来坐下看书,今天我让你当一天的姑娘小姐消气。” “……” 锦双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了昨晚上陈娴送来的那两瓶牡丹上。陈婧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还是要拿这花出去在肖老婆子面前撕了寒碜她?” 锦双冷笑道:“我才不做这种神神经经的打脸行为。这花在外面可卖三文钱一朵,毁了多可惜。”说着,从书架上拿了她那本《东亭集》,赌气到床边坐下。陈婧见她依旧很不高兴,便只好笑着摇摇头。 “算了,来,我来告诉你,正确的打脸姿势。” “什么?”锦双一脸不耐烦地放下书。陈婧下了床,径直走到书桌边,拿花剪将一朵略小点的葛巾紫从枝上剪了下来,走过来递给锦双。 “有花堪折直须折,宜趁春好佩兰芝。” 锦双白了她一眼:“说人话。” “你把这花插在发髻上,坐在窗户边悠闲地看书就是了。她们在花园里面忙,哪有不看见的道理?而且,**戴花,这也不算浪费是不是?”陈婧想了想,又笑道:“还有,你注意观察下,她们是在采些什么花。” 这果然是打脸的最正确姿势。 锦双就带着一脸惬意的笑坐在窗子边,刚开始还在假装看书,在发现肖老婆子发现了她头上插的葛巾紫之后,便干脆不装了,放下书,像看猴戏似的看着她们――小丫鬟们毕竟也不是聋子瞎子,知道这锦双跟肖老婆子之间的私怨,便也都不理会,只是在那里继续干活。 肖老婆子终于忍不住,一甩手走出了园子。不过片刻,外室就响起了她的声音:“好你个锦双啊,明目张胆欺负到我老婆子头上了!锦二家的,你别想拦着我,叫你女儿出来,这园子里还没个规矩了?!” 陈婧连头也没抬,懒洋洋道:“锦双,你看,有人被打脸了还不消停,非要再送老脸过来给我们打肿了才高兴呢?” “长者赐,不可辞。”锦双幸灾乐祸地起身,“不打得肿一点,还真是对不起她老人家是不是?”说着,走了出去。 “哎哟我说肖嬷嬷啊,你这是怎么呢?我戴戴二姑娘昨儿赏的花,还成了欺负您老人家了?怎么,您这花合着是赏给二姑娘还不准给别人的?” “你……”肖老婆子一下子愣住了――陈娴昨晚跟她要这牡丹,可是说的是想要供个牡丹盆。所以她一见锦双戴着这花,便断定是锦双偷采了她的牡丹。 却没想到是这样。 但是她毕竟是背后有个靠山的,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好相与的人,她既然都敢在陈娴面前无端闹事,此时此刻还会怕了锦双不成? 摆出一副耍泼悍妇样,肖老婆子冷笑道:“好啊好啊,小蹄子你还犟上了?无故耍弄我,你以为我好给你糟践的?我今天就偏在这地方教训你!”说着,四下一看,竟然转身去拿放在门后的扫把。 锦嬷嬷这回可是又惊又怒了――刚开始肖老婆子进来的时候,她只是有些莫名其妙于锦双今天门都没出,这老货却不知道怎么地为锦双大动肝火。及至锦双出来,冷嘲热讽了一句,她才知道这肖老婆子真是故意找茬了。再到现在,饶是菩萨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要动怒的――何况锦嬷嬷也不是什么太菩萨心肠的人。 一把拉住肖老婆子,拦下她的扫把,锦嬷嬷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我是跟着四姑娘多年的,都不敢在这房里太教训了锦双,你今个竟替我和姑娘教训起我女儿来了。真是何等威风,老公爷在的时候都没这么威风。我今个倒是要拖着你去见见大太太,见见林管家的,让他们也看看你肖嬷嬷的威风……” 锦嬷嬷不提大太太还好,一提大太太,肖老婆子更是腰直了几分,反而扣着她的手,道:“去见就去见,我倒要看看,这是谁的地?!” 锦双也气急了:“你这老婆子毫不讲理,这平阳府是谁的地,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地了?” “这平阳府,好像是我的地?”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平阳公陈林? 陈林身后,还跟着手拿团扇一脸愕然、心里却保不齐在偷笑的陈慧和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却不得不强行镇定的陈娴。 陈婧这时候也走了出来,偏生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半分畏惧,只是一脸冰冷的怒气。 她料到了今天会出点事――哪怕不出事她也要把事情激起来,可是她没想到这个不入流的肖老婆子,居然仗着背后有人,就能在她的地盘呼来喝去,还想打锦双! 只是,她真是的被气急了,只是站在那里,满脸怒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老,老爷!” 肖老婆子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扑通跪下了。 “叫人来把她拖出去,在角门上打三十板子,发卖了去!” 锦嬷嬷急忙道:“是。”说着,慌忙拉了锦双,出去叫人了――这个时候,锦双虽然是受委屈的,但是毕竟是丫鬟。刚刚出了门,就碰到了纹玉和绣茹两个,好说歹说,劝慰着把锦双拉走了――原本平阳公来的时候只是和陈慧一起的,然后经过芳楼,去陈娴那里坐了坐,结果没坐多久,就听到这里的喧哗声。他自然是急忙来看情况,陈娴和陈慧不得不也来了。而纹玉和绣茹两个人觉得这肯定是出事了,也才跟了过来。 “老爷,二姐姐三姐姐,进来吧。” 陈婧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木木地道。转过身,却忘了自己已经过了个门槛,竟一下子被绊倒了,重重地一摔。 “四妹妹!” “啊婧!” 陈婧只觉得自己头晕晕的,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却在触及的一霎,感觉更疼了。这时,平阳公和陈慧陈娴已经慌忙将她扶了起来。 “……摔破了。” 陈婧勉强清醒下来,却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原本还以为陈婧在演戏的陈慧这时候也发现陈婧这怒气真不是假的,慌忙道:“你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了?那老婆子已经被发卖出去了,你的锦双也未曾真的挨打,你何苦把自己都气得糊涂了!” 陈婧听了,过了一会儿,才不带一丝感情地道:“敢在我房里打我的人,我恐怕明儿就要打我了!” 平阳公始终阴沉着脸,把陈婧抱起来放到床上,道:“这是什么话说的!你别多想。我看你也是被这起子人给气病了。”说着,顿了顿,道:“都快大热天了,还住这暖阁做什么?明儿就搬回芳楼去,除了你现在房里这两个人,以前的人都打发了去,找新的人来。”说着,又对陈慧道:“你去叫你二哥请王太医来,快去!”陈慧急忙点点头,出去了。 陈婧心中不由一动,如果真的要买几个新的丫鬟婆子进来,她不就可以趁机培养自己的人了? 不行啊……她将来是要去庙里的,这样谁会肯跟着她? 于是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接了陈娴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缓缓恢复过来,看看四周的人,却不见锦双,不由得问:“锦双呢?她去哪了?” “纹玉和绣茹也是跟着来的,想必带锦双去歇歇去了,你不用担心。”陈娴此刻是欲哭无泪。毕竟这事情要怪她似乎也足以落实不是?首先如果她不提什么承包制,也就不会出现这个摘花玩草都会起矛盾的事情,第二这个肖老婆子很明显是踢了陈婧跟她的人,陈婧原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还可以让别人对她少点议论,可是没想到这肖老婆子却是个更加不折不扣的猪队友――不,不是猪队友,是反骨仔!硬生生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难道她就以为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个后院,那大太太就是女皇了!? 陈婧看着陈娴的表情,也想到了陈娴的处境。 不行啊,陈娴还不能倒,她还要出面和陈姗争、跟大太太斗,还要出生意本钱和点子呢! 想着,陈婧不由得泪眼婆娑――其实是因为真的摔得很疼,而这具虚弱的九岁萝莉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二姐姐,我想回芳楼去,你在,她们才不敢欺负我。” 陈娴一听,不由得也含泪颤声道:“好,好,老爷都说是明天回去了。” 这么说着,陈娴却也是心情非常复杂――陈婧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是因为自己平时老给她送东西,所以她真的以为陈娴真的就对她好? 是为了不让她失势而导致那个从商的密谋破败? 不过,这始终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太可怜了…… 陈婧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额头好像摔破了:“我的额头,是不是磕破了?” 第三十九章 破相 陈婧的额头确实被磕破了一块皮,甚至都出血了。(..info好看的小说)若非这具身体里是一个来自异世的成人灵魂,恐怕早就因为委屈和疼痛哭个不停了。自然,陈婧还忘记了一件事――这个程度的伤若是不小心留下了疤痕,可不就是破相了? 因此她居然还如此淡然,只是为了回去跟她二姐住而含泪恳求的样子倒是给在场的人留下了很多感叹――这小姑娘怎么如此镇定大气? 而平阳公陈林更是对这一切百味陈杂――这毕竟是他的女儿。 太医已经随着陈明和陈慧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查看了伤势之后上药。陈婧虽然神色平静,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次因为恶仆其主而没能忍受,反吃了大亏,搞不好就要破相,所以也都没敢贸贸然开口。 锦双也因为担心陈婧,在前面的芳楼里略略坐了坐,感觉事情应该已经结束得差不多就急急忙忙回来了。纹玉拉不住她,只得道:“罢了罢了,我晓得你和你姑娘最是契合的,只是你别太冒冒失失的,我随你去吧。” 锦双也不在意,任由纹玉跟了来――反正人多总不会是件坏事。哪知道,她们刚刚走到暖阁前面,就看到院里的丫鬟婆子,连同那些拿着花篮来摘花**的那些小丫头都围在了门前,而且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说四姑娘这可该怎么办好呢?” “这可不好说了,你晓得的,这万一留了疤破相了……” 破相?? 锦双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吓得半个魂都没有了,也不管什么平阳公和陈明等还在里面,匆匆忙忙就冲了进去,跑到床前,看到头上缠着纱布的陈婧,不由得脸色煞白,失声问道:“那婆子打你了?!” “她怎么敢打我,你倒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陈婧不由得头疼道,“你现在跑进来干什么,别挡了太医了。” 锦双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有别人围观的,她们可是主仆身份!急忙收敛了慌张,站到一边看看四下,平阳公倒是阴沉着脸,但对她的行为没怎么在意――毕竟她也是受害者。而那个太医却已经在书桌那里写好了药方,站起来笑道:“不妨事的,药方我已经写了好,只消按时敷药换药,便没什么的。” “有劳了。”站在一边的陈明接过药方,恭恭敬敬地送太医出去了。平阳公这才缓和了脸色,道:“闹腾了这么久,你先歇着吧。不过也该是午膳的时候了,该吃饭的也都各自去吃饭吧。” 陈慧和陈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老爷,我就留下来陪陪四妹妹也好。” 平阳公原本是有些想责怪陈娴的――毕竟一个千金贵女,好好的想出什么承包制来引起家仆闹腾。但是见陈婧都为陈娴说情,而且这两个女儿也都对四女儿关爱有加,便只得作罢。 只是想到唯一没来的大女儿和堪称罪魁祸首的妻子,和这三个相处融洽的女儿一对比…… 还有以前的一些疑云。 看来他放心地让大太太管家,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也好,你们便留下照看照看她吧。”陈林心事重重地起身,“明天我就让她搬回去了。” 说完,阴沉着脸,走出了暖阁。 陈婧却是松了一口气,笑道:“老爷终于走了!我真是挺怕他的!”说着,看看房里的三个人都一脸愕然的样子,便不觉有点好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磕破了头还长出一朵花来不成?” 另外三人更是哭笑不得。 “你就不怕你真留下个疤来,破了相啊?”陈慧有些不忍,道,“你还笑得出来?” “啊?”陈婧却是一愣,“额头上留疤,那就放刘海拦着、用首饰流苏遮着呗!怕什么?” 听了这话,屋里的三个人更是无语了。面面相觑许久,陈娴才犹豫着道:“可是这以后,你真破了相,想说门好亲事可就非常难了。” 原来是为这个! 陈婧有些莫名地笑笑――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便干脆半真半假道:“大不了我去做道姑去,不嫁人了呗。” “……” 这个小妹妹的孤僻避世,原来是因为这个么?是真的想出家四大皆空? 陈慧和陈娴顿时各怀心思地沉默了。而锦双,虽然是满肚子的牢骚,却也没有她说话的份。这时候,陈婧却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二姐姐,你今天派人来摘的都是什么花啊?做什么用的?” 陈娴勉强笑笑:“想摘些玫瑰、紫茉莉和紫茉莉子,做些胭脂水粉。我想,若能做得出来,而且做得好的话,倒是可以向二哥哥说说,让他考虑考虑这生意。” 陈娴打的这个主意?陈慧闻言,不禁皱起了眉――这个主意她怎么听着缥缈得很?陈娴能信得过吗? 陈婧却瞬间明白了过来――果然是同道中人啊,陈娴一想就想到了模仿红楼梦里面贾宝玉制作胭脂水粉的方法利用现有的工艺制做这些纯天然无污染的化妆品。 “二姐姐真是个风行雷厉的人!常言道格物致知,践行有识,能动手,便已然功成一半。”陈婧眨眨眼,“只是我看那些小丫鬟现在都不在花园里,莫非是偷懒了?你叫她们干活去呀!做出来了之后,我倒是想讨一点用用呢。” 陈娴急忙笑道:“这些小家伙哪用我自己去管。锦双,你不是在这花上一再受委屈的么,你便去支使那些小丫头,把花摘了便是。” 锦双一看陈娴打发她去干活,心里顿时更不乐意,却只能撇撇嘴,道:“我才不是那么糟蹋东西的人,二姑娘要用便摘,不要用便留着罢,岂有暴殄天物的道理!”说着,一摔帘子出去了。出去之后,又被早已担心得不得了的锦嬷嬷拉住了问长问短,锦双只得道:“妈!你别老这么神神叨叨,这感情是咒姑娘破相不成?别拉着我了,我都不好着呢!” 锦嬷嬷只得放开了锦双,让她出去带着小丫鬟摘花去了。 从窗户里看到了锦双和一群小丫鬟开始在花园子里忙碌,房里的人却也没有说什么话。陈婧甚至拿起了那幅观音像,似乎打算绣下去。 “我说……” 陈慧和陈娴都忍不住开口了,但是却没有说下去。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纹玉和绣茹、梅信的声音:“三位姑娘,该进午膳了。” 陈婧也只好放下手绷,道:“先吃饭吧。” 这暖阁里面的空间真的太有限,纹玉她们也只拿来了她们三姐妹的饭菜,摆好了桌子碗筷,她们便出去和锦嬷嬷在外室将就着吃了――自然,也没有忘记把锦双叫进来,并且打发小丫鬟们也去吃饭。 ――然后直到吃完饭,陈娴和陈慧也没有问出什么来,只得告别了。陈娴出去后便叫绣茹带着那些小丫鬟拎着摘好的花和花籽回了芳楼。这时候锦双终于有了机会,才急吼吼地进了房。 “你这是怎么回事??打脸打过头还闪了自己的腰不是!你说说,你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 陈婧有些好笑地看着锦双,道:“我还没急,你急什么?我不是说了,不就额头上留个疤嘛,大不了放刘海或者用首饰挡着呗!” “再怎么说,那也是破相了!”锦双气得打不出一块来,“你不想想,要是林墨嫌弃你,你怎么办!?真去当尼姑!?” 陈婧更是白了她一眼,不满道:“我现在很难看么?” “……” “而且这不是还没确定会不会留疤呢。再说了,你急也没有用。”陈婧摊手道,“都磕破了不是?” 锦双一听,楞了一下,才问:“不是你故意磕破的?” 陈婧丢了她一个白眼,道:“我还没那么傻。”顿了顿,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苦笑道:“不过你说得对,这回真是打别人脸还闪了自己的腰了――搬回去跟陈娴住的话,我们可就要收敛点,不能随意玩笑,也不好偷偷溜出去了。” 锦双一脸郁闷,没说话。陈婧看看她,却又笑道:“不过这么一样,我那个父亲啊,多半会多关照我了。” 锦双面无表情,道:“有意义么?反正你都要跑了。” “有。”陈婧收起笑容,缓缓道,“能从家里拿多少东西,就是多少东西……为了以后的生活着想。而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我们都错估了大太太的底线――大太太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而且,甚至有点狠戾。你想,她为了让两个亲女儿更亲密些,不惜在二女儿的房里人身上下手……这岂非是很可怕的不择手段?以关爱为名去害自己的女儿……就算出事了,她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会去报复、怨恨别人!” 锦双打了个寒噤。 “你的意思是,大太太的恶毒程度注定她不会轻易放你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对她没有妨害,只要她不愿你们做,你们就不能做,所以你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陈婧的眸中满是寒意:“是的,我想……我们的事情,真的很难办……” 第四十章 回报 不管怎么样,陈婧今天付出的代价算是得到了回报――至少,在那个肖老婆子被打了一顿发卖之后,锦嬷嬷就顺理成章接管了那个花园,其他捧高踩低趁着大太太冷待陈婧的那些人,虽然在陈娴拉着陈婧说情的情况下没有全部被赶走,但也多多少少受了责罚。 那天晚上,大太太还和平阳公争执了起来,结果根本不用说,平阳公虽然是非大太太掌管后院不可,但是不代表大太太就能在后院横着走――而且上面还有个老太太。老太太素来眼中只有自己的国公儿子,而且这些孙儿孙女也并无什么不能忍的缺点,听到这件事,又被儿子在跟前说了一通儿媳妇的不是,自然也是很生气,又把大太太叫去,敲打了好一番。 不过,真正让陈婧感觉微妙的是,在她搬回芳楼的那天,她就从陈慧那里得知,大太太在早上匆匆去了她们梨芳院,差不多是含泪而来,结果是恼怒而去――可以得见,因为陈姗是这几个孙女中最得老太太宠爱的,因此大太太便想到要陈姗去帮她说句话。不过,陈姗拒绝了。 陈姗心里明白得很,大太太这罪名,重了是妨害子嗣,轻了,可也是嫉妒――张姨娘死了这么久,她还揪着陈婧不放! 而且,那个张姨娘,毕竟是老国公领回来的恩人的孙女,也是陈家院里长大的,要不是家世绝对比不上平阳府,也不会只当个妾。以前陈姗甚至听过老太太为这个早逝的良妾惋惜,说她“这么温柔的孩子,偏生不长久”。甚至因为张姨娘,刚开始也是对陈婧颇有些怜惜的。奈何陈婧不通事务、不会讨好他人,而且不引人注目,至于现在无人问津。 只是,陈姗自己现在,也是有些束手无策的意味了――现在平阳公虽然没有夺了大太太的权,却也开口让还活着的两个姨娘――文姨娘和杜姨娘“帮衬”她,并且时时让她去“请教”老太太。这就是说,大太太以后,确实要受很大的限制了。 大太太的权利一被削弱,自己、陈聪和陈娴这三个大太太养的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但是偏偏陈娴好运,并没有受牵连。陈聪在外院,自然这影响也不大。 但是陈姗却难做人了。她并没有像陈娴一样为了笼络人心眼巴巴往陈婧那个庶妹房里跑,又是实打实的,这一段时间和大太太一起管家的人之一。 思量再三,她只能跟自己的生母划清界线了。虽然还是会有狠心冷落的嫌疑,但是至少不会当做同党。 等以后,再慢慢地讨回老太太和平阳公的欢心,就行了。 陈慧和陈婧自然也在讨论这些事情,而且是在陈娴面前,毫不避讳地谈论――她们都潜意识地认为,这个“陈娴”,根本不是大太太的血亲,所以她不会多想。 陈娴也确实没有什么唇亡齿寒之感。而且,就算刚开始是有些感动于大太太对于她这个“女儿”的殷殷关怀,但是在知道大太太为了控制她对这些“姐妹”的感情而对她的人下手之后,这一点感动也消弭殆尽了。 大太太只把她的女儿儿子当成了手里的木偶,一定要他们按照她的剧本演出。 所以,现在看着这两个只有一半的血缘的庶妹在她面前说这些,她也不过略略感叹了下――果然这个吃人的后院,其实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啊。 只是,她们终究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因此这一次谈天也不过是陈慧借口吃完饭来看看陈婧,三个人便一起聊了这局势,觉得多多少少有些大快人心,就各自散了。 陈娴自从昨天弄回了那些花花草草之后,就开始了对紫茉莉胭脂、茉莉籽水粉的研制――这两个是比较保守的方子,自然有很大的可能能研制出来。而那些玫瑰,她却是打算弄一个古代没有的东西。 爽肤水。 按理说,爽肤水其实也不过是植物汁液加上水和酒精兑成的非常简单却十分有用的化妆品。酒精这很简单,高度酒不断蒸馏,就可以得到。 但是,她却对着一罐丫鬟们兴高采烈捣出来的玫瑰汁水犯难了――这爽肤水可是不能有这样的颜色的!一拍上去,整个脸都红了,不还得快点洗掉? 而且这花汁不过放了一小会,就开始沉淀了――如果放上几天那岂非全部变质结絮不能用了?掺上酒精也放不了多久吧? 于是陈娴想了一夜,终于又想到一个法子――蒸馏花瓣取花瓣水。 结果,在没有现代工艺蒸馏机的情况下,用蒸锅蒸花瓣,只能蒸出水,留下的是熟透的花瓣。 于是陈娴只能偃旗息鼓,放弃了爽肤水的打算――反正那两个紫茉莉的产品,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其他东西……可以慢慢想。而且不一定要拘于化妆品不是? 这时候陈慧也来了,陈娴便悻悻然地去和这两个妹妹说话。陈慧自然是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所以也没有问,而陈婧,似乎也因为冷漠而没有对楼下的热闹事情多问一句。 殊不知,陈婧在听到锦双的描述,又悄悄瞄了一眼下面的情况之后,顿时是心领神会――陈娴这是要捣鼓爽肤水啊! 虽然她今天早上才搬回来,但是其实从昨晚上起就已经让锦嬷嬷带人把一些东西陆陆续续搬来了,今天起床洗漱进餐之后,她是轻轻松松地就离开了暖阁。乃至于她已经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养病”了,陈娴才开始忙活。直到现在,陈娴又去忙活去了,她还是无所事事。 平阳公估计很忙,要么就是严谨,连给她找新的下人都花了这么长时间。她们姐妹的份例向来是两个掌管钗钏盥沐的贴身丫鬟,一个自幼看管的母乳,和同一个院子里或者楼里负责打扫等杂活的五六个小丫鬟以及干些粗活重活的媳妇婆子,但是所谓的教养嬷嬷却没有,因为在家学里大家都是一起跟学的。 陈婧现在缺的,其实就只是另外一个贴身丫鬟而已。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个难缠的姐姐也识趣得只说了正事就去了,陈婧也乐得自己优哉游哉。 “哎,锦双,你说,那陈娴还会研究爽肤水吗?” 锦双这次倒是没有眼巴巴地在绣观音像,在送陈慧出去回来后,就无所事事地坐到离陈婧的床不远的竹榻上,拿起一本书――锦嬷嬷看在昨天锦双受了这么大委屈的份上,没有强迫她干活。而她也终于看完那本《东亭集》,开始看《芍药园》。 “啊,我估计是不会了吧。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一脸惋惜地叫小丫鬟把那堆蒸熟了的玫瑰倒到花园里当花肥去了。然后又把那套小蒸锅给收了起来。还是去鼓捣那紫茉莉。” “哦。”陈婧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招招手道:“你过来,我问你件事。” 锦双斜了她一眼,干脆拿着书,走过去,坐在她床榻脚上――在没有搬出这芳楼之前,她都是和别的丫鬟一样,睡的是主子的床榻脚的。搬到暖阁之后,她们才挤到了一张床上。 不过,既然搬回来了,她可就不乐意睡这地方了。 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这床榻脚上依旧也得保持干净整洁,因此坐一坐也没什么。 “有什么事。说,我听着。”坐在床榻脚上,拉过软软的被子当靠背,惬意地斜倚着看书,还真挺舒服的。 陈婧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在想,要不要提醒陈娴,虽然玫瑰水是有颜色,而且容易沉淀结絮不大好用,但是,丝瓜水软化肤质,冬瓜西瓜可以嫩白,芦荟这玩意虽然北方没有可是大可以想办法从福建弄来,这些东西的浓汁又是相对比较容易保存的,甚至可以用些干薄荷煎煮出的药水,那能放更久,想做爽肤水,是随手就能搞……” 锦双一听,顿时瞪了她一眼。 “我的小姐姑娘!!有你这么傻到把自己想来的金手指告诉别人的人?我真服了你了。你想想,陈娴这次从商,出钱出点子的人是她,办事的是你二哥,你和陈慧刚开始说是可以出人力,现在我妈都有了安排,你还能出什么人?你又没有陈慧的手段,真能拉拢那些干粗活的婆子媳妇为你效力。你哥哥姐姐他们最多看在你是其中一员,给你些零头尝尝罢了。你现在不管想到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憋着,如果陈娴也想起来了,那是我们倒霉,如果她想不起来,那我们去了南方,还有大用!” 锦双这一番话,让陈婧不禁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痛苦地**了一声。 “擦,果然是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白跑一趟啥好处都没有拿到大头。”咬咬牙,陈婧道:“不行,你妈妈不能管园子――就算是管,也不要太花时间去管。无论如何,这从商的事情,我们是不能落下的。赶紧去跟你妈提个醒!” 无论如何,在没有化肥、没有现代农业机械的情况下,经商的利润永远比农业来得多,来得快,来得容易! 锦双不满地放下书,又是一个巨大的白眼抛过来:“有什么事情一次性说了我全去办了就好了,别叫我跑前跑后n多次的啊。” 第四十一章 策划 “……哦,你顺便找个由头,去陈慧那里,就问她,这平阳公对大太太的态度变化是有点骤然,是不是平阳公早对大太太存疑了――哎,等等!等等!我想到了!”陈婧说着说着,忽然兴奋得都提高了声音,惊觉自己激动了,急忙又闭上嘴巴,拍拍自己的心口。(..info)锦双却是已然满头黑线。 “一!次!性!说!清!楚!” 陈婧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们走进了误区,一直想着,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本,弄不起这个,但是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搞!” 果然现代的学识,还是有一定的用处的。尤其是陈婧这样的人,在想通了一个关口之后,立马就能类推到另外的事情。 而这个最初的关口,无非就是她们资金不足、人手不够。而陈婧也并不怎么懂什么商业营销策划。 而在想通了之后,资金不足、人手不够,其实都不是问题,她们大可以限量生产,高价出售,走精品路线。而这商业推广的操作――陈婧只需要私下送几瓶这东西给某些相对要好的官家小姐,对她们说这是新出的美容圣水之类的,只要这东西的作用被认可了,还愁卖不出去么? 虽然这是一个时间跨度极长的操作,这期间,很可能陈娴也想得出、或者陈娴无意间也得到了一瓶,瞬间明白了什么,那就很可能会对她的生意造成影响,但是,人生在世,怎么会没有点风险。而且,陈娴目前看起来是想迅速就投资,不一定会钻这个牛角尖去研究。等到她能不经意拿到陈婧的样品的时候,陈婧的品牌早已深入人心了――自然,挂的不会是陈婧的名就是了。 锦双听完陈婧的述说,自然也是欢喜了起来,刚想立刻就去找锦嬷嬷告诉她接下来的具体安排并且去问陈慧的事情,却又撺掇道:“你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快些想啊。生财之道,你可不能一时脑子短路啊!比如,像你说了干薄荷煎水做薄荷汁,能不能用别的中药方子进去?” “嘘……我脑子有点乱,我们到书桌那里去,拿着纸笔我总感觉我脑子转的快些,而且也好记录下来。” 陈婧又苦想了好一会,倒是把几个具体的点子完善了不少――在这北方先用丝瓜水冬瓜水和薄荷水实验。西瓜在这朝代估计会有点贵,不好说;薄荷水可以实验下。然后,传统的中药美白配方七白美容粉,也可以用酒精直接将药粉的有效成分浸出,加上些香料保存,直接涂抹就方便多了,或者加工制成七白香膏。甚至她还想到了利用皂角来制造肥皂――因为缺失了宋代这个时代,这时空还没有皂角做的肥皂! 这些点子已经差不多够了――因为这些也还得托林墨慢慢实验制作配方比例,而且还得等资金,做出来之后也需要陈婧做推手。 两三年,足够吗? “你也别对你妈透露太多,透露了她也不懂。说多反而怕误打误撞地外泄。” 陈婧将写着最后记录的笺纸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郑重地叠好递给了锦双,“你只说我们想搞些新的生意,让她把这东西拿给林墨就行了。” “知道知道。”锦双兴奋地点点头,收好笺纸,看陈婧的眼神简直不是在看一个人了,那活脱脱是在看一堆金子,或者一个大神,“我去了。” “去吧。” 陈婧有些好笑,却也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她也会是个还算挺有商业头脑的人。 那张笺纸上,写的不仅仅是点子,还把完整的策划、大概的时间、各个时间段大概所能用的资金都算进去了,同时,也将产品路线什么的也策划了一下――爽肤水走高端路线,七白香膏走中上路线,而肥皂是中低端路线。甚至考虑到蒸制酒精,陈婧费劲想出了改良汽锅――其外形大概就是后世做汽锅鸡用的特殊厨具,只是堆叠的方式,变成了里外相套的方式。锅盖上弄了两个引导蒸出的酒精流到锅外的导流管锅外,锅外层的已经提纯过的也同样加热引到更外一层……几次下来,就足以保证提取的决定是高度的酒精了。 当然,陈婧也想到是不是能用这个特殊工具做到陈娴做不到的事情――提纯花卉水。不过她感觉是可能性不大――提纯酒精是可以反复蒸馏,而提纯花卉,却始终要靠高温。 还有一个挺关键的事情……林墨估计从此就比陀螺还忙了。 锦双怀揣着那张比金子还贵重的纸片,虽然竭力平静着,却依旧忍不住笑容满面。走到楼下的时候,陈娴都对她的表情表示惊讶:“今个怎么这么高兴,敢情是四妹妹赏你东西了?” “是啊,二姑娘都看得出啦!今个四姑娘说了,要给我画一幅画呢!” “……这也值得这么高兴?” 陈娴真是无语了――难道这丫鬟跟着主子,兴趣爱好也被感染了? 锦双出了芳楼,径直往旁边那一溜小屋走去――这原本也就是婆子和丫鬟们住的地方。这一溜小屋共有四间,锦嬷嬷和另外一个姓宁的嬷嬷因为是两个姑娘的自幼乳母的关系,各自住一间。在陈婧去了暖阁的时候,锦嬷嬷生怕锦双一个人照顾不周,这才跟了去。如今陈婧搬回了芳楼,锦嬷嬷自然也搬回来了。 不过,锦双没想到,她一进门,就被一脸焦急的锦嬷嬷拉过去,还带上了门,慌慌张张问:“你陪着四姑娘,没见那狐狸……二姑娘有什么不妥吧?” 锦双顿时无语,好笑道:“你放心,她折腾不出什么的。我们家姑娘那可是聪明绝顶的天才!谁也伤不了她的!” 锦嬷嬷却还是不放心,依旧拉着她的手,紧张地问:“锦双啊,那二姑娘这两天在干嘛呀?做胭脂水粉我懂,可是为什么要把花给煮了,还给倒了?” “还不是做胭脂水粉?她也不过净想些奇奇怪怪的法子罢了。”锦双耸耸肩,“不过,她想不到的法子,却被四姑娘想到了!” “啊?是,是什么啊?” “娘,你别多问了就是了。”锦双得意地一笑,拿出那张笺纸,“你把这个带过去给林墨师父,让他按方子做些东西,以后啊,你可能还得点好处呢!” “……” 锦双倒也跑得快,没过多久,也从陈慧那里带话回来了。 平阳公确实一直在怀疑着大太太,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夫妻俩就多有分歧;然后是老太太出面,以让陈姗和陈娴和大太太一起处理内宅事务,两个姨娘从旁协助的方法调和了事情。但是前世的陈娴不堪大用,终究还是陈姗和大太太掌管了整个后院。前世的这个时候再往前几个月,陈慧生病,陈姗不理会下人的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让陈慧险些丧命,陈婧就是在当时出手给陈慧弄药,又千方百计地托人告诉因为前段时间做生意大亏而被打发去“行商学习”的陈明和因为朝堂有些麻烦事而在外奔走没空回家的平阳公,才得以保住了陈慧的一条小命。那之后,大太太和陈姗在陈家内宅就彻底失势了。 但是却还是没能夺去陈姗的太孙妃之位――首先这是家丑,不可外扬;第二,陈姗也只是“疏忽”而已! 现在的情况……其实陈婧的这么一闹,也就是让大太太被提前一段时间分散权力罢了。所以陈婧其实不用担心历史发生巨大变化。 她们现在,还没有足够改变历史的能力呢。 林墨接到那张笺纸,也是吃了一惊――他知道陈婧很聪明,但是她的聪明一直都不过体现在那些似乎很虚无的东西上,没想到被局势这么一逼,居然也能金点子连连啊…… 锦嬷嬷倒是又好奇又着急,见林墨看了许久,便急急忙忙问:“林小哥,姑娘在上面说了些啥啊?” “一些制胭脂水粉的方子,也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看来的,简直太好了!”林墨由衷道。 “真是这样啊……那那姑娘在上面画的这是什么玩意?” 林墨刚要解释,想了想,却不由得眉头一皱,正色道:“锦嬷嬷,这还是以后再告诉你。这东西又大用处。你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 锦嬷嬷似乎有些无奈,摇摇头,转身走了――罢了罢了,这些年轻的姑娘小姐公子小哥,脑子都灵光啊,她是想不通了。 林墨又忍不住将那个改良汽锅研究了好几遍――不得不说,他在这几个点子里,最欣赏的,其实是这个蒸馏工具。只要有了工具,要做什么都会方便得多。当然现在它最主要的用处或许只能是蒸馏酒精。不过能制造高度酒精,就意味这能干非常多的事情――陈婧忘了一个最大的用途,那就是消毒。 对了,还有制造香水。陈婧连爽肤水都能想到了,却没想到这个。 总之先把这个至关重要的蒸馏器做出来再说。只是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完整的图去制造这个容器,会不会让那些制造陶器的匠人们一下子就明白这东西的作用了?应该还要保密起来,找几家制陶的师父,一个人做一层。 第四十二章 良淑 下午,平阳公终于让陈明领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过来,给陈婧补上贴身丫鬟的数。看来这平阳公真是忙得很,都没能自己亲自来。陈婧吩咐锦双给陈明倒茶,陈明估计陈婧心里不太舒服,便坐下来和陈婧聊了几句,到了该换药的时间,让那小丫鬟跟锦双把药端上了楼才走。 锦双当然不放心让生手给陈婧换药,端上来之后就让那个小丫鬟在一边坐等,她给陈婧换药。陈婧怕那小丫鬟感到尴尬,便趁机问了下那个小丫鬟的名字,父母是谁,识不识字等,那小丫鬟一一回答了。她也是个家生子,老爷手底下的孙管事的女儿,名字叫孙良淑,字自然是不识的。但是八成在家里面就被父母一再告诉过这陈府的规矩,所以倒也颇知道进退。 锦双对于这个新同事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想到以后她或许就可以轻松很多,便也没有不高兴。倒是陈婧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又笑着问道:“良淑啊,你往常最喜欢做些什么呢?喜欢绣花,还是喜欢种花种树,还是喜欢厨艺?” 良淑楞了一下,才有些犹豫地道:“这些,除了种树我都会。要说喜欢……那就是绣花和打络子了。” “这倒是不错。”陈婧点点头,笑道:“我倒也不用两个人随时贴身伺候,你便只负责早上帮我梳梳头就好了,闲了随便你拿料子针线捣鼓。锦双在我这儿做了这么久,各种东西都是她收着,有什么只问她就行了。” 看来四姑娘真的很倚重这个锦双,毕竟是一起过来的。良淑也并没有什么不平,只笑道:“是。” 这时候,锦双已经给陈婧换完药,有些无奈道:“结了血痂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理它作甚。”陈婧毫不在意,对良淑笑道:“出去坐坐吧,有事我会叫你。” 良淑点点头,主动从锦双手里接过放着拿着换下来的药和纱布的盆子,出去了。 “话说你真的要这么对那个良淑,料子针线什么的随便玩?”锦双低声问 陈婧道:“不然怎办,反正在这地方,想再偷拿料子去卖也不可能了。”顿了顿,又道:“不过按理说,再等不久,林墨的参酒工坊也有了进益,就可以随意调动资金了。” “哦哦,说到这个,我妈还要去你哥你姐他们的生意串串场吗?” “当然是要的――如果他们还能接受的话。”陈婧耸耸肩,“不过我就怕,陈娴自信心膨胀,虽然说是要借陈明的名头,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大包大揽,连陈明和陈慧的人都不要――不过那样的话,她很快也会束手束脚。” 锦双不说话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她也需要整理一下。 所幸的是,接下来的日子,终于没有再发生什么和她们相关的大事情。 陈娴倒是脑子很灵光――虽然她没有搞鼓出爽肤水,却不约而同地和林墨想到了香水――大概这个东西的原理比较简单?可溶性的香料加上酒精就能制成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贵女们,可是把“合香”也算作一个选修的雅事的。 另外她还做出了仿现代化妆品的,更适合黄皮肤的肤色粉底和水粉――这样的水粉抹上去,会让肤色自然地柔和光亮,一般古代女子用的是纯白的水粉,如果肤色不是真的洁白如玉,抹上去之后只会显得肤色黯淡。其实这种肤色水粉也不是没有,不过也只在宫中作为妃子们享用的高档货。 此外,陈娴还想到了现代的便携式的化妆盒。只不过苦于自己对画画上不来,只得向陈婧求助。陈婧并不是没见过这东西,所以陈娴稍微仔细地描述了一下,她也就心领神会地画出了设计图――不过,还是少不了对陈娴的“奇思妙想”的盛赞。 由此种种,陈明的第二个商业方案就因此定了下来――胭脂铺子,而且听从了陈娴的建议,起名叫馥春堂。 自然,陈娴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新的菜式、食品,新的餐饮业运营方式…… 只可惜,她的钱和陈明的钱加起来,也只能先支撑馥春堂的开业。 其实陈娴还有个“成衣店”的想法,但是被陈明否决了――原因很简单,在没有各种现代极其的情况下,做衣服的人工成本太高,而且这个时代,绝对不会出现那种女孩子们高兴了就上街疯狂购物,衣橱里时时塞着几十套衣服的情况――自然,陈明这个“古人”自然也想不到那样的场面会是什么样,也不会知道陈娴为什么觉得成衣的成本会比自家人做衣服的成本要低,但是他也什么都没有问。 陈婧虽然乐得万事不关心,但是毕竟这些事情至少名义上有她的份,所以这些事情都是陈明和陈慧借着看她的由头,到芳楼来和陈娴谈论的。而陈娴做出的胭脂水粉香水等试验品也是在她的屋里给他们示范的。于是这些事情,差不离地在第二天就被林墨知道了。 林墨只好笑着摇摇头――其实陈婧是真的疏忽,但是却误打误撞给避开了简单的,别人能想到的东西。 还好他刚刚拿齐那一堆改良汽锅,连高度酒都没有制出来――不过,这资金紧缺也是大问题啊。 还好……陈婧也在想办法给他弄钱。 锦嬷嬷倒也不客气,进门之后,在给他信之前,先递过来二十两银子。 “姑娘原说是叫我把钗子给你当了换银子使,不过我想,就你这没钱没势的,当铺又黑心,指不定就给你二两多银子打发,便只是找了熟人来,把钗子折价卖了他二十两。回头只说是姑娘赏了我们家锦双的,倒也干净。” 锦嬷嬷是有点生气的――她也不是傻的,时间已久也多多少少看出来了,陈婧和锦双似乎说了很多不尽不实的话。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林墨了,只是这嬷嬷的架子还是得摆出来震一震这小伙子的,于是又叫林墨拿了账本来检查了一下。 而最后真正让锦嬷嬷意外的是,林墨居然还给了她一封看起来早已写好的信?! 当然,先前帮陈婧递信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感到不对劲,但是想想看,如果真是有什么妨碍的话,锦双又怎么可能直接递给她?万一她拿去找别人看过怎么办? 虽然想想看,她也是不可能找人看的,毕竟如果真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泄露了就都完了――而且这平阳府,这么乱!但是锦双既然敢大大方方给她,那也说明,这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不是? 林墨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微微一笑,道:“嬷嬷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去找别的人给你念念。我不过说些普通的生意上的事情罢了。” 锦嬷嬷倒是沉吟了半响,道:“既然如此,你念给我听吧。如果事情少,我可以直接转告姑娘。” 林墨没想到锦嬷嬷会这么说,只得笑着摇摇头,拆开信封。 “吾欲制香水,牙膏、牙刷亦可制造。汝可安心。药王生日二爷开店铺,吾整日有闲,必前往贺之。项四爷于那日之生意,吾也必前往探视道贺。” 陈婧应该是听得懂后面两句的隐语的。 锦嬷嬷倒是皱起了眉:“是什么?老婆子我听不懂,是说二爷开店你要去是吧?还有个项四爷是什么来路?” “哦,项四爷是我一个朋友。便是他帮我找了些短工来帮忙。”林墨随口扯道。 “……那前面,什么什么香水药膏的?” “你在府里,应该也知道平阳府二小姐弄出了香水吧。四姑娘都说了。” 锦嬷嬷恍然大悟:“哦,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那天在楼里试,还把锦双抹了一身香回来。说是二爷打算做这生意……怎么,四姑娘说我们也私底下做这个,和二姑娘抢生意么?这……” 林墨摇摇头,道:“既然二小姐也想到了,我们就不做这个了,只做些其他的就是。” “那什么……药膏药刷?” “……是牙膏,牙刷。往常洗漱不是用的柳枝蘸青盐刷牙吗?我想能弄些更好的……” 锦嬷嬷倒也没多问,知道了这大概,便道:“行,我只消把信给姑娘送去了。” 只是……这两样东西,却让陈婧和锦双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牙膏这个可以理解,顶多拿些护齿的东西,像制香膏或者根本只要制成湿粉,装在特制的小盒子里,用的时候取一点,不用的时候密封好就行了。可是这牙刷,在没有现代橡胶、塑料等材料的情况下,拿什么当牙刷毛?用软化的竹丝?棉?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植物长出的软刺? 于是两个人便在房里嘀嘀咕咕地讨论了很久,直到良淑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了进来。 良淑早已习惯了这两人之间完全的亲密和信任似的关系,只是笑道:“姑娘,二姑娘说,她叫工匠试制的化妆盒已经制好了,按着例子,这头一份便要给四姑娘和三姑娘试用呢。” 第四十三章 暗涌 那化妆盒造得确实十分精巧,用的是檀香木,在保证硬度的情况下做的尽量地薄。(..info)盒壁和盒盖上都有精美的浮雕回纹暗花。共三层,第一层是各色眼影,第二层是胭脂和水粉,可以左右拉开,往下的一层,整齐地放着眉笔和细棉做的粉扑等,还有两个空出来的格子,给主人自由放些东西。 不过,陈婧也就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打开看看,确定这全木质的盒子也能很顺溜地开合,就递给了锦双,笑道:“你看看这小东西,完了也给良淑玩玩瞧瞧,只别弄坏了。” 锦双耸耸肩,倒是拿了过来,仔细研究――虽然说这款式是在现代常见了,但是檀香木精制的,能和那些工厂生产的塑料盒子比?光是价钱就要甩人家好几条街了吧? 更别说,这可是纯手工打造的了! 恩,还有底下特制的小眉笔、挖胭脂的柳木小勺…… “这得卖多少钱啊?这么精致的小东西。”锦双忍不住感叹道。 “目测得几两银子吧。”陈婧随口道。 良淑却是噗嗤一声。 “二姑娘和陈二爷商量着说,竟是打算卖十两银子呢!” 锦双看的时候,她自然也是好奇地看着,自然也了解这东西的精巧,在刚听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一看,若是真有心卖这个东西,那么也是肯定能卖出这个价钱的。 陈婧一听,倒是颇有些深意地一笑,对锦双道:“有意思。” 锦双也心领神会地点头一笑。 陈婧可不是说这化妆盒有意思,也不是说这价钱有意思,更不是说陈明和陈娴有意思――她在说良淑。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才九天。这些天,陈婧是没有对良淑有任何不客气,甚至有种随她在房里玩的感觉,只要不耽误她梳妆,也不闹太大的事。锦双有时候被锦嬷嬷叫去训话,陈婧甚至想到良淑的父母也在府里,便告诉她,闲了没事也可以去父母那里吃个饭说说话,哪怕住一夜,只要交代锦双临时顶一下她化妆的活计就好了。如果怕锦双不乐意,顶多拿些吃的或者小玩意“贿赂”一下就好了。 而良淑,刚开始来的时候也确实表现得规规矩矩的。过了几天,似乎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知道了陈婧和锦双的人品,便积极起来了,又是帮陈婧把份例发下来的家里针线上的人做的不甚合身的衣服改了改,又是拿房里剩余的布料给陈婧做鞋子鞋垫――还特特地让陈婧帮画花样子,而且连锦双也得了些好处――良淑帮她在那枚玉佩上新打了个络子。 看得出来,良淑真是个有上进心的丫鬟。而且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在外说的孤介清高的四姑娘,却是一个“待下人宽厚的好主子”。巴上去了,肯定不会吃亏。 而且,如今大太太失势了,这后院的事情多半是不能完全做主了。平阳公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顾儿女的,又似乎多对陈婧这个小女儿有一份怜惜,日后陈婧必然不会过得很差――说白了,不会嫁得很差。如果主子嫁了一个好人家,陪嫁丫鬟必然也不会受苦。 但是她不明白陈婧和锦双的真正关系,更不会知道陈婧压根没想着借着平阳公的势谋划什么好姻缘,她也没有意识到,陈婧对她的宽松,却是一种漠视和不愿亲近的意味。 而刚才――这是不是因为觉得陈婧喜欢锦双这样带着些“憨气”又伶俐活泼的丫鬟,才这么表现呢? 毕竟良淑她原本的表现,实在和活泼积极多话娇憨这些词都不搭边。虽然也才九岁,但却是那种早熟的女孩。 其实陈婧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收了这个属下――但是,这个女孩子是家生子,她爸妈都在这陈府里,而陈婧迟早会和陈府分道扬镳。那时候,这个女孩子的选择肯定不会是陈婧。 “不然我们用用这些小东西试试?良淑,你过来。” 良淑急忙走过去――她原本以为陈婧要叫她帮上妆,但是没想到陈婧又笑道:“你坐到梳妆台前去,让锦双给你好好打扮下!” “啊?这?” “嘿嘿,试试嘛!”锦双也兴趣盎然地强压着她的肩膀坐下,“你这天跑上跑下的,今儿我也伺候伺候你。”又对门外喊道:“方莹,打盆洗脸的水进来。” 良淑只好坐下,老老实实地随锦双摆弄。小丫鬟打了水来之后,锦双先是帮她洗了脸,用柳木小勺挖了一点胭脂,给良淑细心地抹在了唇上,再挑一点在手上化开,轻轻地在面上匀净了,拿起粉扑,蘸了水粉轻轻地罩上一层――这是很浅的“飞霞妆”。陈婧笑道:“良淑,你感觉怎么样?” “这胭脂,甜香甜香的。”良淑不由得高兴地道,“颜色也好,鲜艳得紧。” 锦双吃吃一笑:“这个妆也是我最喜欢的了。只可惜二姑娘还没有把那仿宫制的水粉送来,不然我给你化个更好的。” 良淑斟酌了一下,才问:“那宫制的水粉,我听说连用法都不一样的?” “理她,反正这几天你也晓得了,四姑娘都不好这个的,嫌麻烦,还嫌捂得慌。”锦双摊手道,“不过你要想学,我教你也行。” 锦双到底是个家里养的丫鬟,再怎么大大咧咧的人,在姑娘面前说话都能这么不讲究?良淑不由得微微一愣,看看陈婧,陈婧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不以为意地微微笑看着她们。 或许四姑娘……真的是性子太淡薄,也可能是锦双向来忠心,所以四姑娘都是纵着她的? 不过,四姑娘和锦双,似乎也不排斥她,如果她慢慢地,继续这样好好表现,迟早也能像锦双一样,成为四姑娘的心腹。 安静平和的日子理所当然地持续着。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陈婧似的风雨不动安如山。 最起码的,陈娴绝对是个大忙人。而陈慧,也在积极地“帮助”她――陈娴这几天虽然每天都在忙着做实验、搞策划,和陈明商量各种开店事宜,但是却也没忘记积极出门交际来往,陈慧每每有空和她聊天,总是“不经意”提起太子府的某些人事相关,比如太孙少傅的女儿许静鱼喜欢弹琴;赵贵妃的三公主因为年纪和太孙差不多因此虽然理论上差了一辈却还是和太孙颇为亲近,上次还送了盆腊梅给太孙;上一科的少年状元郎苏晨娶了太子妃的亲侄女罗珊义…… 陈娴也算闻音知意,在去那些涉及到太子府的人家的时候,便格外地卖力表现。她到底也是有些“材料”的,名声在京城里是越来越盛了――自然,太子府里的人对她的评价,也是越来越高。 只是,陈娴似乎一直没有真正和太孙有什么――至少在表面上,她和太孙根本没有什么,哪怕她也确实和太孙见过面。 所以尽管陈娴闹腾得慌,陈姗也一直没有动静――她很难得的,也是八风吹不动。唯一稍稍改变的一点,就是疏远了大太太,而且似乎更殷勤地讨好老太太了――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本就是她,如今虽然大太太离倒台只有一步之遥,但是陈姗从理论上来说,也没什么大错。就算是确实对庶妹缺乏关爱又如何?那老太太显然也不怎么关切那几个庶出的孙女――甚至是弱气了点的二孙女,哪怕也是嫡出,那老太太也不过偶然想起吧。 当然,或许陈姗有时候一时气头上也会砸东西,只是陈慧没有正好碰见吧。 陈慧倒也沉住了气,不骄不躁地等着。 这平静的日子之下,暗涌纷动。 陈明和陈娴的两个铺子开张前的杂务终于都定了下来,各个人手也都有了――而且非常巧的,陈明和陈慧的人手大都被安排在药铺,药铺里可以说是“没有外人”,而馥春堂那边,却是陈娴的人手居多,陈明和陈慧各有一个人过去。碍于陈婧的面子,他们给了锦嬷嬷一个闲差――店铺月末结算的时候,锦嬷嬷去当监督。 店铺盈利的分成,则是这样安排的:药铺那一边,陈明拿六成,陈慧拿一成,陈娴陈婧各拿半成,剩下的二成作资金扩大;馥春堂的盈利,陈娴拿六成,陈明拿一成,陈慧和陈婧拿半成,剩下的二成也是作资金累加。 对于陈婧来说,其实她真赚了――这两个半成,是在只需要锦嬷嬷跑两次腿的情况下就能拿到的。 当然,她清楚地知道,陈慧和陈明是为了“报答”她才给她药铺的半成,而陈娴不明所以,恐怕是咬着牙给的吧…… 可是她既然给了,陈婧怎么好意思不要呢? 而且之前她要做便携首饰盒的时候,陈婧好歹帮她画了设计图,又给她精心画了几种不同的纹路图样。说起来也不算白拿是不是? 于是陈婧也一直很优哉游哉地过着,理所当然似的接受了那两半成红利的许诺。 而药王生日也终于要来临了。 可是随着药王生日的来临,陈婧不得不开始想另外一件事――她究竟要不要去也偷偷去那药王庙? 第四十四章 同去 诚然,陈慧去那里要做什么事情,偷见什么人,或许都不关陈婧的事――陈婧和林墨都已经决定了到南边再决定以后的事情。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样的节日,家里也不是不允许小姐姑娘们出去拜佛上香。如果大太太还得势,可能还会找些理由拘着她们――尤其是陈婧这个素来被她看不顺眼的庶女,而陈慧,估计是准备拿陈明当借口出去吧。但是现在大太太自顾不暇,自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陈慧是爱怎么就能怎么了。如果陈婧坚持要去,陈慧也没什么借口和办法不让她去,顶多就是赌气不搭理她。 不过……如果陈婧真这么“不知好歹”,陈慧也肯定想好了后招。要么是支开她,要么是将今天要做的事情延后――反正时间很长。 这日子怎么还是这么纠结呢? 陈婧有些无奈。 其实她真要想知道陈慧去干什么,还真是挺容易――林墨都说了会去看着,那么有什么情况,只要等他都打听清楚了就一切都好了。只是不能亲眼看见整件事情,陈婧心里总感到非常不安。 漫无目的地四下看着,锦双依旧坐在那边的硬榻上,看着《芍药园》――她的观音像早已绣好,在锦嬷嬷拿去花了二两银子请了个什么大师开光之后,就悬在了床边不远的墙上。(..info)再加上锦嬷嬷也有了事务,所以现在锦双也是天天闲着没事,只是坐着看她的话本。 ――锦双都如此,何况她自己,估计也是闲的没事干了,才闷得慌。 或许应该振作些。 打定主意的陈婧便放下早已翻了无数遍的《桃源画谱》,起身穿鞋,锦双却是有些不耐烦地也放下书,白了她一眼――陈婧八成是又要画画了,她非得伺候这位四姑娘不可。 “你歇着吧,我叫良淑。”陈婧讪讪地笑着,低声道。 锦双却撇撇嘴:“得了吧,端水洗笔什么的,还不是得小丫鬟,我和良淑也不过是帮你叫叫人,哪就有这么懒,连你也支使不动了?” “姑娘,芦烟姐来了。”门外传来了良淑带笑的声音,陈婧还没回答,芦烟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道:“四姑娘可大好了?哟,锦双如今也是个学究了,看的什么呢?” “不过是些简单的诗词罢了。”陈婧的表情顿时不好了――这芦烟也是识字的!万一她真追究起来,陈婧和锦双都要遭殃!锦双这时候也分外机灵起来,急忙道:“芦烟姐姐,坐,我给你倒茶去。”说着,眼巴巴地急忙把书收起来往书架上一塞,就泡茶去了。 芦烟把这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一笑,道:“这么慌里慌张的!锦双真是越发笨手笨脚的了。” 陈婧只得干笑道:“她也是偷懒习惯了,这可不是怕被骂呢嘛。” 芦烟半笑半叹地看着陈婧,轻轻摇摇头,这个四姑娘,还真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货,嘴上却倒不出。 不过……对于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用想太多。 “今儿我来,是因着老太太挂念四姑娘伤到了,叫我过来看看――姑娘今个还包着纱布呢?” 陈婧笑笑,无所谓地道:“昨天锦双换药的时候,说是已经结了痂了。留不留疤,看来是要等这痂落了才知道。” 芦烟不禁有些愕然,幸而这时锦双端了茶来,她急忙收回心神,笑着接过,并不露出对于陈婧这个仿佛丝毫不关心自己是否会破相的冷淡态度的惊讶,继续道:“不过,今天原也是有正事的。这几天三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说到药王生日就是明二爷两个铺子开张的日子。老太太便问她想不想去药王庙上香。三姑娘说,原是想去的,只是这些日子,四姑娘出了些事,唯恐姐妹们都能各处去玩,就四姑娘不能去,怕四姑娘心里不好受,因此也就没想去。老太太也有些想法,说三姑娘想得是周到,但是这药王生日不比一般,去了为四姑娘拜拜,求个康复倒是好的;不过想想这些日子,四姑娘也是受了许多委屈。所以倒也为难……” 好一个陈慧,确实挺会做人。 陈婧不由得微微冷笑,但却只是撇了一下嘴角,冰冷的笑意未到眼底,便皱起了眉,一副口不对心的样子道:“嗯,我去不去,倒也没什么。不过,老太太就是这样才让芦烟姐儿跑这一趟么?” 芦烟有些无奈地笑道:“其实二姑娘倒是也想着和几个姑娘们一起出去玩呢,鼓动着老太太,说是四姑娘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说不定一起去拜拜药王菩萨,好得更快呢。结果老太太就笑了,说二姑娘和大姑娘因着是大太太肚子出来的,到处玩都没个边际,难得想到四姑娘。不过这么一说,老太太便也就派我过来了。” 听芦烟说到这里,陈婧却早已没了一半兴趣,甚至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 如果陈慧真的能自己跑出去一趟的话,那么她肯定能放手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到时候,不管是陈婧也偷偷跑出去了还是林墨去盯梢,都能多多少少知道些什么,可是这么一来,老太太的意思似乎是让她们姐妹地去,甚至是包括陈姗? 那陈慧还能做什么?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什么? 啊,对了,还有陈娴,贸贸然在老太太面前说什么她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话,老太太岂不会认为她这个小孙女拿乔,好了也不去老太太那里问安? “……四姑娘?”芦烟见陈婧这付表情,不由得也有些无语――这姑娘的情绪变化,这是难以揣度,总感觉对于应该担心的事情,四姑娘倒是漠不关心,应该高兴的事情,她却不开心? “我近来也是因为病久懒怠了,竟没去老太太那里请安。”陈婧的声音异常干涩,说了这半句,却是再没说下去。 芦烟瞬间明白――原来四姑娘是对二姑娘的话起了疑心。 没办法了,原本就不会做人,却又心思敏感…… 第四十五章 上香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陈娴没想好就随口说得不妥当,也难怪陈婧觉得不自在——要知道,孝字当头,偏偏她懒怠,说好点,也是不懂事。(..info好看的小说) 芦烟只得笑道:“四姑娘莫要多想,老太太也常笑你跟块木头似的,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却又不会说话做事。懒怠些有什么,老太太也是心疼孙女的。” 陈婧心里百味陈杂,只得强笑了一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这个老太太不是很极品,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这平阳府的老封君,就非要底下的儿孙们拼命巴结孝顺、天天问安才心满意足。虽然这位老太太也确实对嫡出和庶出的孙子孙女有些区别对待,但也算是个比较开明的老人了。 只是,现在的陈婧和另外三个比起来,真的是太…… 果然情商太低就是个废物!陈婧有些无力地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但是却似乎又加了一层心理暗示一样,连话都说不太顺了:“我没多想,就是怕老太太生气……明天我也不大想出去。这个,我不舒服……” 锦双在一边看着,几乎要晕过去。 陈婧这是什么毛病,锦双总算看出来了,除非对于某件事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陈婧才会侃侃而谈、从容不迫,但是一遇到那些完全不擅长的事情,陈婧就怕了。 比如,和长辈、上级或者明显很nb或者无赖的人打交道。这完全就是前世,被家里那些极品亲戚给逼出来的后遗症。芦烟自然不在陈婧眼中的这三者的范围内,但是,芦烟背后是老太太,是陈婧的祖母。 芦烟也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四姑娘……算了,那我回去跟老太太说声。” “芦烟姐,我送送你。”锦双急忙殷勤地跟了出去。走到楼梯口,果然就暗暗塞过来一个荷包:“芦烟姐,四姑娘她不舒服,有些不周到的,还请多包容了。” 芦烟不动声色地收了荷包,笑道:“病人都这个样子,四姑娘倒算是好的了。”顿了顿,又笑着道:“不过,你觉得,四姑娘究竟好些了没有?” “四姑娘她,确实好多了。”锦双不由得回了一下头,想了想,才终于道,“要是出去走走,她也会开心些。” 芦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晓得了。”说着,又笑道:“也难怪四姑娘看重你。你也确实为她想。不过要想去的话,明天你要帮四姑娘留心些,既然结了痂,把纱布解开了放刘海或者用首饰遮一遮,这样才好去药王庙。” “恩,我晓得的。” 锦双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直将芦烟送到了园门口才回来。上了楼,却看到良淑守在门口,一脸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 锦双不由得丢了个白眼。 “知道姑娘的毛病了?” 良淑的反应只能是干笑了——她确实忽然发现陈婧绝对不是那种能在宅子里争到多少宠爱的那种人,但是也没想到锦双竟这么直接说出来。 锦双和陈婧的关系果然远远不是她能比的。刚才打点芦烟的事情,应该是锦双自己的主意。陈婧很明显是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人情来往,才干脆让锦双这个虽然也不怎么靠谱,却到底比她强一点的人来管这房里的事情。这也说明了陈婧对锦双的绝对信任。 锦双顿了顿,终究还是道:“算了,我明白对你说吧,四姑娘知道自己是不行的,所以才会任我们这些房里人活动,多多少少能保证我们自己的前途。你若是有什么要打点的,就努力些打点吧。”说着,也不管良淑是什么反应,直接走了进去。 陈婧坐在床边,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锦双刚想开口,她便抢先道:“别骂我,我真心瘆的慌。” “……我已经放弃了对于你的情商的期望。” 锦双无奈地叹气一声,“不过我已经跟芦烟说了,她会帮你说好话,让你在那天和陈慧一起去的。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想出去的话,你起码装下病好了精神了嘛!” 陈婧只得苦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出去没什么意思了,一群人一起去,那陈慧还有什么搞头?” 锦双瞪了她一眼:“你不去怎么知道陈慧没有搞头?” “……” 晚上,消息来了——老太太还是决定要她们四姐妹一起去上香。说到底,还是芦烟的话有些分量啊。 陈婧心情还是颇为复杂,但面对锦双那一副大义凛然要“调·教”主人的忠犬一样的表情,她只得把各种想表达自己忐忑的言语给咽回了肚子。老老实实写了封短信让锦嬷嬷转交给林墨,然后又吩咐锦双和良淑准备明天出行的行头。 说起来,或许也是她自己有些神经质了。从原本想去,到现在真能去了,却一直顾虑这顾虑那,只不过影响自己心情,还很可能导致对情况失去掌控和了解。 自嘲地想着,陈婧终于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个是风气算是十分开放的朝代,但是公侯府号称家风严谨,四个小姐一起出门,自然也要有个兄长带着比较好。陈明那天开业,自然是没空的。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是大哥陈聪的贴身丫鬟清荷带着小丫鬟来西院接陈婧和陈娴。 陈婧今天倒也是简单装束,穿的素纱色上衣和月白色襦裙,额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发髻上偏插的一支垂银细珠流苏玉梳完美地遮住了那一片因将退未退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血痂,衬着她那张略显稚气却文静的面庞,倒别有一股韵味。陈娴一眼看得出这玉梳并非凡物,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四妹妹,这梳子倒是精巧!是哪买的啊?” “是张姨娘的遗物。”陈婧有些感慨地道。 昨晚上良淑和锦双找了许久,却发觉陈婧的首饰当真匮乏得很——一半是因为原先被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小丫鬟拿了几个,一半是她们和锦嬷嬷拿出去变卖做了资本。锦双只能嘀嘀咕咕地将罪行都推在了那个被赶出去的倒霉家伙身上。而良淑新来,又眼看着陈婧先前确实不受宠爱,便也以为陈婧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又被人顺走了一些,故而找不到合用的,也正常,所以也没有一丝起疑。她们找来找去,最后锦双才忍不住问了陈婧的意思,拿钥匙打开了张姨娘的箱奁,找出了这个。 陈娴顿时露出了有些羡慕,却又有些遗憾的神情,道:“原来是张姨娘留的念想。我看着这么好,还道是妹妹去哪里花重金买的。” 陈婧有些好笑道:“要买首饰得找哥哥们,而且不说我们手里底子薄,就是他们,到底也买不到这么好的。看到首饰,不多半是老爷、太太、老太太和宫里赏的么?”——陈娴这话可真不对劲,得提醒她,这时代和现代不一样啊! 陈娴闻言,笑容不由得滞了滞。 第四十六章 王妃 陈婧并不打算给陈娴太长的思考时间,紧接着便道:“我们快走吧,清荷都等急了。.info[]” 清荷是个看起来也有些木的丫鬟,闻言,也只是笑笑道:“哪里就急了,才一会儿呢。聪大爷在外面等急了才是真的。” “这倒也是呢,我们还是快走吧。”陈娴也急忙道。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古人真的这么敏感么?――或许,她应该更加注意一下自己的作为? 陈婧走在她身后,却是忍不住偷偷回了一下头,对锦双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锦双却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良淑有些无语,却依旧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陈姗和陈慧是早就到了的。说到底,还是因为陈娴梳妆耽误了。刚一到,陈娴便抢先开口笑着道:“哎呀,今天起得晚了些,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害得四妹妹也迟来了。” 陈姗冷笑一声,并不管她,只是上了马车――现在她的处境,她很门清。陈娴说这话,她就算能名正言顺地教训陈娴,也没什么意思,陈娴也只是在陈慧面前表现一下热络并且也为陈婧开解罢了。 而且,这个死板又迂腐、却耳根子软的大哥,看到陈娴这样,如果不偏向陈娴才是怪事。 果然,陈聪出来打圆场了。 “来了就好,我们走吧,再不走,这太阳就越发大了。” 今年已经十七岁的陈聪,倒是长得颇为英气,只是那一身太过于文气的打扮已经暴露他的书呆子属性,就连笑,也似乎都带着腼腆。陈婧不由得窃笑――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人,原主都觉得这个大哥太呆板无趣,现在她看来,还真就是这样。 四个人共坐一辆马车并不是太拥挤,但是加上丫鬟那就得另说了。所以这一次陈聪找来了两辆马车,陈姗和陈娴一辆,陈慧和陈婧一辆,而陈聪则骑马跟随。一路上,陈慧却是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陈婧不由得暗自叹气,开口打破沉默道:“话说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药王庙,不知道这药王庙大不大,好玩不好玩。” “自从今上修葺之后,就成了一座大庙了。”陈慧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不知道,大哥哥能让我们玩多久?要我跟二姐姐大姐姐玩的话,我可不想。跟着她们,束手束脚的。”陈婧别有深意道,“我想和锦双良淑在药王庙附近走走,看看有什么好玩的花花草草也好。(..info好看的小说)” “大哥这么古板,你别想太美。”陈慧撇撇嘴,“而且还有大姐。” “……” 陈婧只得讪讪地笑了一下,便只是望着关起来的车窗百无聊赖了。不料不过一会儿,陈聪带笑的声音便在窗外响起:“对了,忘了告诉两位妹妹,今天,秦王妃也去了药王寺。昨晚上我奉老太君的差遣派人去庙里知会的时候,药王庙的师父就说秦王妃今儿也要来,所以估计今天会净寺关门,不容有闲人打扰。不过我们家到底是有些根基的,与秦王府也有些交情,且又是女眷,所以师父们说是无碍的。” 陈慧却是无声冷笑了一下,依旧用一种舒适愉悦的声音道:“我看未必,今日药王生日,自然是不管富贵贫贱之家,只要虔诚的都会来上香,这哪有为了一家之便就赶人的道理?秦王妃不是这样的人。” 这回轮到陈聪有点讪讪地了,只好回答一句:“三妹妹说得是。”便没有再说了。 陈婧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秦王妃会来,意思是,秦王没有来?那陈慧原本打算干嘛的? 难道……陈慧原本想先抱秦王妃的大腿么? 陈婧感觉自己有些脑洞大开,耸耸肩,忍不住低声问:“秦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慧不耐烦地扇扇扇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要说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是很熟识,不过以前听说是个温柔贤惠的,也是持家有道。原本是大学士萧其的嫡长女,想来自然也是精通诗书的了。” 陈婧点点头――陈慧前世跟这个王妃交集肯定也不大,哪怕猜到什么,也不好在这里说啊。 到了药王庙之后,果然也没有什么净庙关门的事。陈婧从马车上刚下来,就看到了来来往往的香客们。 一行人进了庙,陈聪便吩咐小厮准备香火。四姐妹随陈聪拜了药王佛,便接过香,一一亲手插到香炉里。这时候,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宣了一声佛号,道:“还请平阳府的哥儿、姑娘们到偏厢歇歇,秦王妃有请。” 原来如此――如果不是他们都来了,那么秦王妃请的只有陈慧吧?而且哪怕她不请,陈慧八成也是要去见她的。 这很显然是个礼节性的邀请,不过,对于陈慧来讲,可是一个人生关卡了吧。 陈婧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陈慧,陈慧却是目不斜视。 药王寺在当朝皇帝和秦王的支持下,确实修建得挺大。那个小和尚带着他们从大殿的侧门走到了后院,却还得穿过一个花园,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许久,才到了厢房。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居然不少人――秦王妃坐在蒲团上,对面坐着一个和尚,几个丫鬟正屏息凝神地立在一边。 而这时,锦双忽然轻轻拉了拉陈婧,陈婧微微回头,却觑见了锦双腰间那块玉佩之上,散发的莹莹红光。 谁是穿越者? 陈婧不由得重新将目光投向房中的几人――只有那位秦王妃萧氏身上,映出了淡淡的红色。 是她? “阿弥陀佛,几位请坐吧。” 那个和尚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几岁,却有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看得他们都很不自在。秦王妃倒像是失神了一会儿,竟没有发现走进来的几个人,这才闻言回头,有些抱歉地道:“道衍师父神机妙算,我竟有些失神了,没见着你们。近来都没有去平阳府了,也难得见你们,这段日子倒是过得舒心吧?”说着,温柔的眼神就将他们扫过去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婧觉得她分外多看了她一会 而陈婧他们也就着丫鬟递过来的蒲团坐下了,陈聪才笑道:“托娘娘的福,倒是过得还平顺,就是四妹妹顽皮,磕破了,现才大好呢。” 第四十七章 批命 陈婧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还带着伤,难怪秦王妃多看了她一会,不由得有些好意思地笑笑,没有说话。却听到陈姗开口了:“原来是道衍大师在这里给娘娘批命呢?我们这一来倒是给娘娘和大师都添麻烦了。不过,我也对道衍大师的大名耳闻许久了,大家都说,大师可是铁口直断,分毫无差的呢!” 道衍闻言,却是笑了笑,别有深意道:“命运之说,本是无稽,天道玄虚,不过窥一斑而测全豹罢了。须知这天意,也是变幻莫测。” 陈姗微微皱眉,陈娴依旧带着礼貌性的笑,却也没有掩藏她的困惑。陈慧开口了:“窥一斑测全豹,但是要如何知晓豹牙之锐利与豹爪之刚猛?” 这话问得很是突兀,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道衍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缓缓道:“你为何要知道豹牙与豹爪的形状呢?” “如果豹欲袭人,自然要先了解它。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陈婧了解地笑了,不由自主地抬头,却发现秦王妃也正好笑着望向她――是那种了悟似的笑? 难道这个穿越王妃有什么厉害的金手指,一眼就看穿了什么?陈婧的笑不由得一僵。 道衍笑着摇摇头,道:“豹若是打算袭人,那人也必在它所能及的范围,姑娘离它这么近,自然也就知道了它的样子,看得清它的动作。掩藏或者呼喊,都要姑娘下决定了。至于和尚,和尚正在慢慢走近。和尚还没有看清的时候,姑娘已经看清了。待和尚看清了,姑娘想必早已驯服了这豹子。” 陈慧下意识地看了看其他人。 陈姗的脸色是彻底阴沉了,陈娴还是一头雾水,陈聪更是眉头都皱了起来。陈婧却是若有所思地笑着冲她点点头。秦王妃则是一脸沉思的样子。 “多谢大师批命。” 道衍只是别有深意地笑笑,点点头,望向了陈婧,陈婧倒是毫无惧色,抬头望着他:“大师有什么话问我吗?” 道衍宣了一声佛号,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别枝之花,自有不同之姿。” 陈婧愣了,好一会,才叹道:“大师好厉害。”顿了顿,没听到道衍开口,便有些不好意思道:“额,大师不多对我说几句么?” “虚怀若谷方成大家,无欲则刚已是极致。”道衍显然没有那么热心了。 “说无欲,无却是有。”陈婧却不想放过。 “空虚泛泛之事,和尚不解。” “空虚泛泛……”陈婧下意识重复了一下,再抬头望向道衍的时候,却已经神色异常。 “多谢大和尚指教。” 道衍摇摇头:“指教谈不上,因为我不懂你的道。” 陈婧无语,陈慧却半开玩笑地开口:“只怕在四妹妹看来,她所求的大道,可不是泛泛空虚,我等才是名利云烟呢。” “道可道,非常道。”陈婧耸耸肩,“不过嘴里跑马,话中放炮,有甚好聊!” “哎呀,还押韵呢!”秦王妃忍不住笑了,避重就轻地道,“不过大师和两位姑娘都语出玄妙,恐怕只有事主和大师知道了。既然事主都不说了,大师看看另外三位如何?” 道衍的目光掠过惊疑的陈聪,勉强维持笑容的陈姗,落在了陈娴身上,却只是笑笑。 “这位是?” “小女陈娴,家中姐妹排行第二。”陈娴急忙道。 “美人在魂不在皮。”道衍简单地说了一句,点点头,似乎不想多说,直接对陈姗道:“这位是大姑娘吧?” 陈姗点点头,有些勉强道:“大师有何指教?” “静坐钓鱼台,自有慕鱼人。” 陈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冷然道:“大师对我和二妹妹的指教可短得很。” “啊姗!”陈聪不由得急忙道,“你怎么说话呢?” 道衍却是笑笑,道:“明白之人,自然一两句就能说通了。” 陈慧和陈婧不由得对视一眼。微微撇了一下嘴角,陈婧道:“我和三姐姐资质愚钝。自然多问。” 道衍又道:“至于大哥儿,倒是无甚可说了。和尚今日,也算是事情完了。”说完,竟径直起身,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秦王妃只得尴尬地笑笑,道:“大师还是这么脾气古怪。” 陈姗却是慢慢浮起了一丝笑容,道:“不过,大师说得倒有意思。” 陈聪苦笑道:“看来只有我是最笨的,都没明白――大师也没有跟我说什么呢。” 陈姗和陈慧、陈婧、秦王妃四人异口同声道:“这说不定是好事。” 说完,却又不由得都楞了一下,各怀心事地笑了。 不能不说,陈婧终于觉得今天有所收获了。 抛开道衍这个熟悉但可能只是巧合的名字,陈慧原本的打算,她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应该前世秦王妃正是得知道衍是个“神人”,于是来这里找他批命,故而道衍便从此巴上了秦王的大腿,而且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而陈慧在前世,也应该对此有所耳闻,因此便想借道衍和秦王妃,入秦王的眼。而今天,哪怕是出了些意外,没有能单独前来,但是毫无疑问,道衍和尚也已经暗中认可了她,甚至还有抛橄榄枝的嫌疑。 而这个穿越女秦王妃……陈婧倒是没这么在意,看得出来,这个秦王妃,比陈娴要聪明得多,而且很会审时度势。如果陈婧不去招惹她,应该她们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个道衍和尚,倒也真算个神人了――至少,比陈婧所知的历史上的明朝和尚道衍还要神。他不仅算得出每个人的情形,还能根据每个人的立场和学识等,选择暗语。而且很明显,他对陈姗和陈聪这两个必须是太孙党的人,没有好感,所以,说了等于白说。 陈姗能领悟的。就怕她会不识好歹地跑过来逼问另外三个妹妹――不,更有可能的是,她会旁敲侧击地告诉平阳公、老太太、太太,让他们逼问? 或者,陈聪也不是个没嘴的葫芦,因为担心而告诉父母妹妹们得到的奇怪谶语,这可能性也很大啊…… 第四十八章 询问 不过陈婧还忘记了一点――锦双可是听得半懂不懂的。 又聊了几句之后,秦王妃便以时间不早了为由,起身告辞,他们自然也要回去了。这时,陈婧才发现,和其他丫鬟一起守在门外的锦双一脸担忧的样子,连陈慧都不禁看了看她。陈姗注意到陈慧的异样,也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瞬间就明白了,却是冷笑一声,悠然道:“四妹妹果然是大道上的人,连丫鬟也比我们的人要明白多了。” 陈婧看看陈姗,却是无奈地笑笑:“耳濡目染,又形影不离。自然特别知道。”――看来这道衍大师的话语真是太隐晦了,也难怪锦双误解。不过这下子,陈婧可知道,这些话,还真是把陈慧陈姗都彻底蒙过去了。 锦双一听这话,简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陈聪见此,顾及到这是庙里,只得出面圆场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而良淑一直异常忐忑地望着她们。上了马车之后,陈婧拉着锦双的手,依旧无奈地笑着,却什么也不说,而锦双也不问。陈慧似乎在想自己的事情,也神游天外。一路上,几个人都是沉默着。 而这样的气氛在回到芳楼之后瞬间瓦解,锦双不由分说地把陈婧拉进了房里,还非常严厉地说了句:“不准跟过来。.info[]”良淑顿时瞠目结舌,陈婧却依旧带着那一脸无奈的笑,道:“良淑,你在外面等着,我跟锦双说些事情。”然后,锦双居然用力把门关上了。 原本想一问究竟的良淑只能留在了外间,忐忑和不甘心,让她失神片刻。但是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咬咬牙,走到门边,贴着门缝,竭力想听到一丝丝动静。然而,陈婧和锦双,却都可以压低了声音似的,什么也听不清,她只得作罢。 看来……真是要等锦双问清楚了? 呆在门外的走廊上,良淑心里闪过千丝万缕的复杂情绪。 锦双……到底为什么呢?明明她也不比自己聪明伶俐,难道就因为她先来,而且陈婧还教会了她读书写字? 而锦双当然不知道外面的良淑因为她而纠结起来――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那个和尚的话,到底是什么鬼意思? “大姐!你丫真要出家啊!?那和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啊!” 陈婧又好气又好笑地拉着她坐下,又殷勤地给她倒了杯水,眼见她还是气哼哼的,不由笑道:“你以为我是要出家当尼姑?” “不然是什么?什么叫‘空虚泛泛’?” 陈婧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缓缓道:“其于木也,为科上槁。出自《易?说卦》。孔颖达疏:‘科,空也。阴在内为空。木即空中者,上必枯槁。’” “啊?”锦双怒道,“说人话。” “科学事业,懂吗?”陈婧不禁慨然,“道衍和尚,真神人也。” 锦双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却也松了一口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想了想,才道:“了解了,可你说详细点啊。” “其实这几天我想了想。以后能干嘛。”陈婧轻飘飘的语气,就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发现,我或许对于中草药的研究感兴趣些。说不定,原本由李时珍写的《本草纲目》就变成我写的了。如果怕跋涉吃苦,就总结一下各种药材炮制方法,结合自己在现代的记忆,写一本什么陈氏炮制十八法。你说,这是不是要青史留名的节奏?” 锦双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一想却又觉得好笑,不由得白了陈婧一眼:“你伟大,你万岁。陈小姐――不,林夫人千古不朽。切。” “……”陈婧无语了,“那你说,你对其他话听懂了多少?” “陈姗和陈娴的都听懂了,陈慧的一知半解,反正她是要抱秦王大腿了吧。”锦双不屑地耸耸肩,“你告诉我,那个‘神人’究竟是什么立场啊?” 陈婧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那个道衍和尚,绝对不是什么池中之物。”陈婧缓缓道,“甚至他的出现,让我对这个时空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恩,说。” “这个时空之前,就是混乱的。虽然不能肯定,但我想,八成是因为穿越者和重生者者之前就在这个时空出现过,引发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从而使本应发生的各种历史人物和事件,延迟或者提前出现了,而且,还出现了变化。” 锦双听得有些头疼,道:“说重点好吗,我――我智商硬伤。” “这个道衍和尚,是原本该在明朝出现的,辅佐燕王朱棣,策划了靖难之役的‘黑衣宰相’!” 锦双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啊,是他!难怪这么耳熟,我在《明朝那些事》里面知道他!学屠龙术的家伙!” 陈婧见锦双反应迅速,便又提醒道:“不过你也知道,原本的道衍和尚,顶多不过是个政治家、军事家,可是今天,他说的话,你仔细想想,第一句,是不是还暗示着,已经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简直就是个神棍,堪比在《封神演义》里面,被神化的姜太公。”锦双的神情也沉了下来,“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他后面的话了,他这是要和陈慧组队抱大腿啊!” “听着有些奇怪,不过就是这样。”陈婧点点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婧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场面――那个气度不凡的和尚和现在仍然可以称得上是萝莉的陈慧站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很般配? 呸呸呸,陈慧这种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是嫁给宗室子弟,就是嫁给重臣…… 嗯?那道衍和尚以后不也算个重臣?虽然这年龄差特别大…… 锦双看着陈婧奇怪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啊,没什么啊。” 锦双一脸不信任地望着她,许久才道:“那我出去安抚下那个良淑了啊。” 第四十九章 师徒 陈婧点点头,道:“只跟她说要她放心就行了,不要太跟她说什么。” 锦双简单地应了一声,刚走几步,陈婧却又道:“等等,你要记得去看看你妈啊。” 锦双一脸嫌弃地道:“知道,你想问林墨那边的情况是吧?你放心,没那么快的。”说着,干脆把门打开了。良淑还在走廊上发呆,直到锦双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过神。 “没事了,进去吧。”锦双简单地道,“今早让你担心了。” “……”良淑心情复杂地沉默着,看了看锦双,终于问道:“今早……?” “是我想多了,原以为,那个和尚说的是,四姑娘要出家。刚才问了,才知道不是。” “啊?”良淑简直吓了一跳,看看四周没有人,便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四姑娘要出家?” 锦双便煞有介事地道:“你还记得那和尚说的话吧,一花一世界,别枝之花什么的,意思是,姑娘要远嫁,不过,过得还是好的。” 真的假的?良淑看着锦双那副严肃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又问:“那你担心什么四姑娘出家啊?” “因为后面半句啊。”锦双继续忽悠着,“虚空泛泛之事,我一开始就以为是佛门清净地之类的,不过刚才问了姑娘,才知道,这事情,是姑娘问的是,未来姑爷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姑娘的意思,是未来姑爷的科举……” “……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这个你不要跟别人乱说啊。四姑娘才多大,说起这些事情倒是挺难为情的……” 良淑便一头雾水地听锦双各种神吹地糊弄了一番。压根就不识字的她,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隐语和典故毫无理解能力,只能姑且相信了锦双的说法。加之锦双又特意叮嘱她保密,她也只能点点头,却无不担心地问:“可真是这样?那,那,那明大爷和大姑娘他们……” 锦双却不由得冷笑一声:“就他们,能听懂?四姑娘的学识……”说到这里,却意识到不对,便急忙改口道:“聪大爷不是都说自己没听明白么?大抵这不过各人知道各人的事情罢了。” 良淑疑惑地望着她。 奇怪……这个锦双怎么会给她一种傲气的感觉? 但是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陈聪却已经走上了楼梯。 “聪大爷。”良淑和锦双急忙行礼。陈聪却是一脸阴郁,只是点点头,向房里道:“四妹妹,我有些话跟你说。”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了。 陈婧却是没料到陈聪会这么快来,不由得有些讶异,却也笑盈盈地站了起来,道:“大哥哥不去休息去,反而到我这里来呢?有什么急事么。.info[]” 陈聪也不言语,只是坐下。锦双急忙进来倒了茶,他心事重重地喝了一口,才道:“四妹妹,今天道衍大师说的你的事情……” 说了这半截话,却没有说下去,只是严肃地望着陈婧。陈婧却是笑着叹了一口气,道:“哥哥去问大姐她们,或许就知道了。” 陈聪正色道:“四妹妹,我确实也问了大妹妹她们,她们连自己的事情也一概不说,别人的事情自然更是推脱着不知道。我想你还是个老实的,才来问你。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若有我可帮忙的,我自然会帮。若是好事,难道连我这个做大哥的你们都信不过了?” 只怕要是她不说,陈聪便真要把事情闹到平阳公去了吧。 陈婧感觉有些无力,却一时想不到应付的说辞,便只得沉默了。锦双在一边,也不禁有些着急。 许久,陈婧才终于道:“哥哥要听真话么?” 陈聪道:“嗯。” “我其实没有听懂道衍大师的话。不过为了不丢面子,用模棱两可的话接下来罢了。后面说他厉害,其实意思是,大师忽悠地好厉害。” “……” 道衍和尚走出了后厢房,径直朝自己的禅房走去。进了内室,发现那个黑衣少年依旧规规矩矩地坐在房内的蒲团上,神情却是魂游九天了。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他平静地道:“林墨,你那个四姑娘都走了,你也不去见见她?” “她哥哥姐姐都在,我何必呢。”林墨这才回过神,却仿佛刻意将声音沉下来一般,“你既然有断命之能,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墨了,为何不将我当做孤魂野鬼驱散呢?” “这样做,对我全无好处。还费劲――虽然你的武功远不及我,但是我讨厌动武。而且我有话要问你。”道衍却只是笑笑,在他对面坐下,“你和那个四姑娘,有没有说到我的事情?” “很少,我提到‘姚先生’,只是说是一个普通的落魄书生,因为落榜而几年后当了和尚,不过因为是故交,给了原本的林墨二十两银子。连你教原本的林墨武功的事情,我也没有说。”林墨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你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是道衍和尚。” “原本的林墨。呵呵。”道衍有些嘲弄地道,“原本的林墨和你――现在的林墨,从本质上来说,有什么区别么?” “原本的林墨,不及我。”林墨回答得很干脆。 “好,反正原本的林墨已经死了,你就将他当做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不要再提他了。以前的事情既然你都记得,那可以算是发生在你身上的。”道衍并没有任何反对,这情景却让林墨微微皱眉。 这个道衍,难道真是…… “那么我大概知道了,你是打算干什么。” “你说说。” “你是要拉我上你的船,或者,拉我上秦王的船。” “哈哈,‘原来的林墨’果然不及现在的林墨。”道衍笑了,“这么聪明的林墨,应该会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林墨沉默片刻,才道:“你猜到了。不过我不懂,我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 “别枝之花,自然别有风韵。”道衍微微挑眉,“你和四姑娘都是非常之人,自然有非常之能。” 林墨冷笑道:“我们自然有非常之识,但是对于朝争一无所知。” “你不会朝争,我也不会让你去做这事情。”道衍缓缓道,“你可以做更重要的。” 林墨道:“什么?” “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墨沉默片刻,才道:“就这样?” “是。” “……好吧。” 许久,林墨终于点点头,又道:“不过,如果这样,我觉得我应该坦诚地告诉陈婧。”道衍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第五十章 来讯 锦嬷嬷自然也是一大早出去了――以陈明开业,她得去帮场为由。.info不过真相自然是她在清仁巷等了差不多一天,都日落西山了,才等到了林墨。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脸沉郁的林墨就开口了:“锦嬷嬷等急了吧?要不要吃了晚膳再走?今天事情有变故,所以回来晚了。” “变故?什么变故?”锦嬷嬷不由得一惊。 “……没什么。”林墨满腹心事地笑笑,递过来一封信,“给四姑娘,她知道怎么办的。记住,我们的事情,万万不可外泄。” 锦嬷嬷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林墨:“既出了大事,那我也该快些回去,免得姑娘担心。你知道今早姑娘也是去了的。姑娘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摇头,连送锦嬷嬷出门也忘了。好在锦嬷嬷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没有在意他的失礼,也是匆匆走了。 陈聪与陈婧自然早已不欢而散,甚至锦嬷嬷上楼的时候,陈婧、锦双、良淑三人早已吃过了晚饭在收拾碗筷了。锦嬷嬷等她们收拾好了之后,才不动声色地把锦双拉了出去,走到偏僻处,将信塞给了锦双,低声道:“林师傅说,有急事。” 锦双点点头――她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炎热的夏日终究是步步逼近,夜晚也来得越来越迟。好在原本一心要往上爬的良淑最近似乎有些恹恹的,乃至于今天吃完饭后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去她父母那里看看。房里只剩了她和陈婧,锦双也觉得轻松不少。 “喏,情书在这里。” 锦双虽然对于林墨会写什么样的书信并不感兴趣,但是她也不能不关心外面有没有出事。把信递给陈婧之后,她也没有走太远,只是顺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前,拿起《芍药园》,心不在焉地看着,偶然偷眼瞄一下陈婧,却发现陈婧的脸色竟然越来越阴沉,一双柳眉也紧皱起来。她不由得愕然,忐忑地放下书,等陈婧看完。然而,陈婧的表情却忽然又变得怪异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封信出奇地长,林墨因为用惯了硬笔而非常刚硬却又纤细的小字密密麻麻写了七八张笺纸,足足有一两千字。不过,就陈婧的阅读速度,一两千字的东西,也不过十分钟就能看完了。但是陈婧看完了,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又翻了好几遍。锦双顿时急得心里痒痒的。 “我说,林墨说了什么了?你倒是别只顾自己看啊!” 陈婧倒是直接得很,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这回,轮到锦双表情精彩了。 她也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艰难地道:“……难道他有主角光环?” 陈婧却是冷笑一声:“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就这么被道衍拉上了秦王的贼船,而且道衍又对他非常……不,道衍这厮对我们都了如指掌,这太可怕了。”陈婧忽然露出一副疲惫的神情,自嘲道:“我就怕有主角光环的不是我们,而是陈姗!” 锦双有些疑惑地皱眉:“你说。” “道衍他虽然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但说到底,他更是一个热衷富贵功名的野心家,这一点从他选择秦王,就可以看得出来。”陈婧的声音冷冰冰的,“他一个人,或许能成功,但是拉上我们……我怕我们会成他的炮灰。” “嗯。”锦双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若是一个人去辅佐秦王,那么,按照历史大势,他只能规规矩矩地来,必然会成事。但是他现在,认识了我们。先是确定和陈慧组队了,再来就是拉上了林墨。林墨是什么人?如果林墨帮他弄出了火铳、炸药……他会不会得意忘形,以至于狂妄自大,被别人看出破绽,反而坏了大事?” “陈婧,很多时候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是这一点,我不赞同。”锦双摇摇头,“你也知道道衍是个聪明人了,而且,他那种所谓的有远见的政治家类型的人物,林墨的出现,也不过给他一些物质上的助力,还远远无法让他得意忘形。”说着,将信重新递给陈婧,陈婧摇摇头,她只得走到香炉边,把这些纸一张一张丢了进去,一边烧一边道:“而且,你要是担心的话,我觉得可以让林墨不去搞什么火药火铳,只是做生意弄钱给秦王,就可以了。” 陈婧却又冷笑了:“锦双,你还看不出来,林墨是自愿被利用的吗?” 锦双怔了一下,陈婧的冷笑,却变成了隐约的叹息。 “林墨……他毕竟是个男人,所以,建功立业,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 锦双耸耸肩,道:“你干嘛不往好的方面想,他是因为太爱你,什么身份都没有就娶你的话,会辱没你,所以他一心想让自己……额,怎么说,功成名就,才配得上你这个公侯府的四姑娘啊。” “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侯府的小姐了。到时候就怕他……”陈婧下意识道,说了半截,却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一脸肚子痛似的表情。 锦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婧只好勉强笑笑。 “我总把事情想得太坏了些。不过说真的,林墨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陈婧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毕竟……男生总得有些志向。好了,我们该去洗个澡,然后安排睡觉的事情了。” 锦双点点头,走了几步,却又转身道:“你自个把驱蚊的线香点上啊,别坐着不动,不然被蚊子咬活该。” “知道知道。――哎哎!等等!” 陈婧忽然又喊住了锦双,锦双不耐烦地站住了脚:“又什么事?” “锦双,你说……林墨他,有没有可能……名正言顺地,堂堂正正地把我娶了?” 这个?锦双不由得一怔。 原来,陈婧终究也还是在乎这个的?可是,她怎么会这么想? “你怎么会这么想,”锦双缓缓道,“林墨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必要,要堂堂正正地让你以公侯小姐的身份嫁给他?” 第五十一章 愿望 陈婧一听锦双这么问,顿时就哑口无言,怔了许久,才道:“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个道衍和尚深得秦王信任,而且真的想把我和林墨、陈慧绑上他们的战船,那么,他会不会向秦王提出,让秦王娶陈慧,然后,帮林墨想办法名正言顺地娶我,这样,我们就都完完全全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你这脑洞,开得略大。”锦双无语地耸耸肩,“你是不是太……陷入这宅斗了?我感觉,这根本不可能嘛。道衍和尚和秦王如今的关系怎么样我们都还不知道呢,而且,他怎么帮林墨和你定亲啊?你一个公侯小姐,又是这样的时代,除了真的胆大**被人抓住,根本没有可能嫁给林墨――不对,就算是**被抓,我看也顶多把林墨打死,把你浸猪笼。对了,倒有一个可能,比如戏本说的那样,林墨考了状元,或者立了军功,可那个更玄幻好不好。还有,秦王都二十好几了,正妃也都有了,而且我听说还有了儿子了。娶陈慧?你不要越来越丧心病狂啦!” “……”陈婧无语了。 她果然是,想太多。 因为……这毕竟是她的如意郎君啊,她的天命姻缘啊。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让人一提及就倍感羡慕的金龟婿? 无论如何,当下也还是要把眼前的事情做好。(..info好看的小说) 锦双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去找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水,进来叫陈婧的时候,陈婧也已经点上了驱蚊的线香,找好了纸笔,准备洗完澡给林墨写回信了。 不能否认,在得知林墨的真正能力和与道衍的关系之后,陈婧是有些静不下心来了。她似乎有一堆疑问要问林墨,但是真正提笔,却感觉笔下艰涩,竟然没什么头绪。想了许久,才决定,首先要做问清楚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所谓武功,究竟能到什么境界,而林墨又到达了什么境界――这虽然毫无疑问是个低武世界,但是肯定不会像原本的现代世界一样,至少,在确定出现了道衍这种“神人”之后,陈婧已经能确定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比原来的世界要强――但是,强到什么地步?是金庸古龙那种武侠设定,还是已经到了济公传乃至封神榜的地步? 不过,不管这么说,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武力毫无疑问是一大杀器。如果说真能有机会的话,她在这样的年龄,或许去尝试着学武,也是可能的? 这个念头一出,陈婧感觉自己的想法似乎就要弯了。 如果真能学武,彻底逃离这个公侯府,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侠女英雄们一样逍遥江湖…… 但是她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现实毕竟不是小说。就算她真能一身武功自己出去,难道就能忍受风里来雨里去,基本没有什么收入来源……的生活? 当然,她可以学了武功之后,自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和林墨私奔出去,然后去南方安安心心过日子,可是,锦双和锦嬷嬷怎么办?而且道衍现在可是把他们都捏在手里了,陈婧丝毫不怀疑自己失踪的消息一传出去,她和林墨就会被道衍在半路拦下来。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林墨,他都决心要做一番事业了。 再想想,练武可是个辛苦活……就自己这惰性,连运动都怕出汗…… 陈婧忽然想到锦双。 或许她想练武? “锦双,我问你,你想练武功吗?” 锦双还在读书,似乎并不关心她要写给林墨什么,闻言,却是想了想,郑重地放下书,道:“你是想让林墨教我习武么?” “……也可以让他找别人教你。如果你想的话……” “可是我没什么时间啊。” 这倒也是。陈婧沉默了一会儿,道:“十二三岁,还是可以去学的。” 锦双的眼睛似乎忽然亮了。昏黄的烛光里,她稚气未退的面容显得很不真切。 “你答应了,那不准反悔啊。” 陈婧也郑重地点点头。 接下来,也就是问清楚林墨究竟要怎么做、做什么了――只是想想,好像在从商的方面,除了陈婧对于牙刷的制作还是想不通之外,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接下来的事情,也无非是道衍傍上秦王府,然后再利用秦王的势力给林墨原始资本,帮秦王搞到起事的本钱。 而林墨得到这么大的助力,自然是谁也拦不住――至少,陈明和陈娴,是没有办法跟秦王抗衡的。 不需要什么商战,权势碾压一切啊。 想到这里,陈婧忽然有些忐忑――这样,会不会导致陈娴和陈明血本无归? 陈明应该不用担心,陈慧罩着他,他随时拥有最及时的情报。而陈娴……不要说这家伙看起来不过寻常人的水平,就算她的经济头脑比林墨强上许多,都是没有胜算的。 陈婧还真乐意让陈娴吃些亏。 而再有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陈婧还需要去寺庙清修的借口吗? 现在他们已经和秦王的核心团体近到不能再近了。如果说要去寺庙清修,道衍一开口,陈婧是想去就去。不过,要是直接省略这一步,只了解一下事发日期,在事发当天就借口去药王寺,事情一起,借着京城混乱的当口逃走,毫无疑问更加方便利落! 而之前担忧的自己的经济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吧。 只是怎么说……自己在这场大事之中忽然就没有什么作用了,这让陈婧忍不住莫名烦躁。只能勉强静下心写完了回信,封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老太太身边的芦烟又一次来了芳楼――陈聪果然是一字不落地将当天她们和道衍的对话,传到了平阳公和大太太那里。大太太偏偏又特别去告诉了老太太。三个人一阵密谈之后,便叫几个丫鬟分别去把家里的儿女们,全部叫来。陈婧不禁感叹,果然来了,而且那么快,她可还没有找到什么推脱之词呢。 不过还好,相比起她,陈慧那个更不好解释。 第五十二章 蒙混 陈婧自然又要和陈娴一起去,毕竟她们是住上下楼的。 陈娴相比起陈婧自然是难掩慌张,走两步便失魂落魄地停下来,陈婧只好出言提醒。于是陈娴又勉强走了一段路,却是越来越不安,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赴刑场。陈婧不由得好笑,只好直接道:“二姐姐,就是怕老太太和太太问些什么,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啊。大不了被责骂一顿便是了。” “……”陈娴简直是欲哭无泪,这陈婧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虽然不知道陈婧是什么情况,但是最坏都不能有她坏吧!她可不是原来的陈娴,是个穿越女!要是真被人指成妖魔鬼怪,她还要不要混了? 锦双和纹玉自然是跟着她们的,纹玉是稀里糊涂,锦双却心如明镜,见状,也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但是却也只能出言安慰道:“四姑娘又在吓唬人!什么事啊就至于这样了?要说姑娘们做的事情,这么多人都看着姑娘们,哪里有做什么大错的机会?” 这话实实在在地给陈娴壮了胆――对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谁敢料想,莫名其妙地,原本的陈娴就被什么“孤魂野鬼”给夺舍了呢? 可是道衍的话…… 美人在魂不在皮。(..info) 在听到的那一刻,陈娴几乎要跳起来。这,不就是说,她现在之所以被人看成美人,不是因为皮相,而是因为她这身体里面的魂,不是原来的么? 不过,这种事情,如果她咬紧牙关不说,那么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她们来到老太太那里的时候,陈姗和陈慧早已到了,原本梨芳院就离老太太的正房近。但是毫无疑问地,陈姗和陈慧已经跟老太太、平阳公、大太太说了什么。另外两个姨娘,出乎意料地居然也在,虽然都是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微微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样子,但是在她们两个走进门的时候,那略略的一抬头,还是让陈婧捕捉到了一丝似乎是看好戏一样的笑意。 陈姗或者陈慧给平阳公、老太太他们上了眼药吧? 陈婧心里不由一叹。 两人按规矩分别给三个长辈行了礼,老太太微微叹息一声,道:“你们都坐下吧。可怜见的。阿婧,你的额头好多了?” 陈婧恭恭敬敬道:“托老太太的福,好多了。”听老太太这口气,看来今天是能蒙混过去了!陈婧心里想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锦杌,坐下的时候趁机瞄了一眼大太太,只见大太太沉着脸,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也似乎是在表示自己的冷漠。 陈姗倒是一副万年不动的“端庄贤淑”样,陈慧则对陈婧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笑了笑。这种情况下,陈婧自然也要对她笑笑。 “啊婧,啊娴,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呢?”平阳公率先开口了。 “女儿最近……在研究做胭脂的事。”陈娴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毕竟是丫鬟们都看着的,不能抵赖啊!不过按理说,做胭脂,合香什么的,也算是雅趣了吧? “哦。”平阳公不置可否,又道:“我也听太太说了,你倒也是经常送些给你姐妹和太太。” “啊娴这孩子倒也实心,做了什么好的,都惦记着我和老太太,她们姐妹四个,也是一个都没有落下。”大太太急忙道。毕竟陈娴是她亲女儿,她自然要多说些好话。 老太太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不管贫贱富贵,女人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长得俊俏,自然是大便利的。只是这美人,却做不了一辈子啊。” 陈娴笑道:“老太太这倒说的不对了。生老病死,自然是人力不能勉强,但是各个年纪,也都有各个年纪的风范,比如像大姐姐这样,是年少俊俏,太太这样,人到中年,自然是沉稳大气为上;到了老太太这年龄,自然是福相慈祥了!若是能像这样,各个年纪有各个年纪的风采,自然都是美人了。” 一席话,倒是把她上头的女性的马屁都拍了个遍。陈婧忍住了摇头取笑的冲动,却也不能不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老太太和大太太自然受用,只是陈姗她……恩,陈姗确实年少俊俏,但是也有一种装出来的“端庄”了。不知道陈姗会不会认为这是在说反话嘲笑她? “二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妇德,以端庄贤淑为上,端庄,首要的可不就是沉稳?怎么说是大太太这年纪才能有的呢?应该是无论什么年纪,都应该仿效才是。” 果然,陈姗忍不住了,虽然依旧是带笑的语气和温婉的神情,但是陈婧怎么看都有一种火药桶的感觉。 “你们这年纪,哪怕是想学,又哪里来这么多经历。”老太太确实有些熏熏然,笑着为陈娴解围道,“你们这些姐妹,到四五岁便都是极其懂事的人了,但是要说学着大太太端庄,也不像,小孩子,倒是活泼点的好。”说着,看了一眼陈婧,却是忍不住一叹。 “阿婧。” “啊。”陈婧急忙应声。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啊?” “孙女……也不过看看书,画画……”陈婧怯怯地回答。 “都画些什么画啊?”平阳公眉头紧皱,问。 “……最近在画……额,就临摹了一幅观音像,给锦嬷嬷拿去绣。”陈婧心里暗暗叫苦――都怪自己懒! 大太太、老太太、平阳公三人面面相觑。 大太太先说话了:“阿婧啊,平阳府到底是国公府,不说你这会不会留疤还不一定,就算是留疤了,我也不信所有人都不给国公府面子,毕竟一个疤算什么,你这样打扮着,还是整齐的。” 这话简直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安慰。陈婧忍住想白她一眼的冲动,装傻充楞道:“留疤什么的,等以后再说吧。这跟观音像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大太太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四姑娘不要装傻充愣的,我看你门清得很。” “雨燕!”平阳公打断大太太的话,“你就这么膈应阿婧?” 第五十三章 决定 “我……”大太太的脸色一沉,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得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我这是在为四姑娘好,万一她这个死脑筋的……” “好了好了,这事情先不说了。”老太太也忍不住出言打断,“当着这么些晚辈的面,成何体统?”说着,放缓了语气,道:“你们四个先回去吧。我们这些长辈,总还要再商量几句。” 过关了?陈婧松了一口气,和陈姗她们行礼告退之后,便一起走了出去。陈姗自然是自顾自地回自己的梨芳院去了,陈慧却是紧走几步,笑道:“四妹妹,你等等,最近我有些东西想问你呢。” 陈娴本就是陈婧一路的,虽然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故而也都在自己想自己的事情,基本没有理会对方,听到这话,倒也觉得有些好笑:“你们呀,总黏在一起似的。不过也难怪……” 她本想说这两个妹妹都是典型的才女――在她这个现代人看来,陈慧和陈婧的说话方式和话题,乃至生活爱好,也确实是那种典型的古人说话方式,而且动不动引经据典,尤为难得。但是转念一想,她可是最先以“才女”的名气著称的,这么说的话,不就承认自己还不如她们了? 这时候的陈娴,忽然感觉到了不对。(..info) 这两个庶妹,真的只是看起来这么简单么? 九岁,确实在现代人之中,也不过上小学四五年级;但是这两个古代的庶妹,却已经在聊些禅语、典故! 她,会不会是被她们给骗了? 陈娴怔立当场。 陈慧和陈婧见她没有下文,不由得对视一笑。 “二姐姐,你想多了。我平日不也经常去你那里走走的?你放心,我和四妹妹说完话,就下来。”陈慧安慰似地说了一句,却没有顾及陈娴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拉着陈婧走了。 来到芳楼上,陈慧倒是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笑道:“还是这里宽敞,不过你这儿人还是少了些。就多了一个贴身伺候的。老爷也是个粗心的,在外打仗吃苦习惯了。” 陈婧好笑道:“你还真是胆肥啊,一坐下来就说老爷。”说着,便笑道:“良淑,锦双方才累了大半晌了,你去泡茶呗。” 一回头,锦双却已经端着茶进来,身后跟着苦笑的良淑。锦双不满道:“良淑又不是瞎的,见三姑娘来了,就已经去烧水了,谁还等你支使呢?” “哎呀,这锦双,才是越发胆肥了呢!”陈慧却是摇摇头,依旧笑着道,“好啦,我和四妹妹讲些体己话,你们出去走走吧。” 锦双撇撇嘴,只好往外走,看见良淑似乎有些犹豫,便拉着她出去了。 “怎么样,今天看着老爷他们的情景,好像都蒙混过关了?”陈婧柳眉微挑,问。 “是混过去了。不过能怎么样,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又这么快叫我们过去盘问,不要说他们没准备,就连我们这些幕后人,都还没有通气呢。” 陈婧不由得笑笑。 “道衍和尚,可不是凡人啊。”最终,陈婧还是直接道,“不过,你要怎么样和他通气呢?” 陈慧见陈婧这么直接问了,也没有遮掩,道:“我之前也不知道竟会这么巧,碰上秦王妃在请他批命,不过,也是由于没有料想到能这么直接认识他,所以我从昨天到刚才,是一直在愁着没有后手啊。”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了?” “呵,这还要多谢你了。”陈慧确实心情很不错,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一脸得意的微笑,看着好像在模仿诸葛亮似的。陈婧不由得望天。 “我怎么了?这不是听老太太大太太的口气,好像怕我真去当姑子,那又关你什么事情啊?”陈婧好笑道。 “哎,说话不要这么冲,不然,可嫁不到好人家去哦。你也知道大太太原就想对付你,你还不夹紧尾巴做人?” 陈慧的话让陈婧骇然变色。许久,陈婧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说具体点――我不是对你生气。” 陈慧看着陈婧那仿佛听到自己将要死掉一般因惊愕而苍白的脸色,一时间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对于这个四妹妹来说,当真定亲嫁人是一件这么恐怖的事情,她真的这么想去当尼姑? “四妹妹,你真不是开玩笑?”陈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你和道衍和尚聊的,不会真就是要去当姑子吧?今天我和陈姗先到的,老太太大太太老爷倒是没有问陈姗,就是问了我好些话,都被我应对过去了。之后,他们便问我们,能不能猜到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姗便明里暗里说,你好像想当姑子。大太太便似乎很生气,说又不曾亏待了你。老爷皱着眉说了她几句,老太太也是批评大太太刻薄了,不过……看老爷的口气,很是不想让你出家啊,因为,无端端地,一个小姐出家,会对平阳府的名誉有损。” “啊?那里就对平阳府名誉有损了,这,不是美谈嘛。”陈婧不禁皱眉。 陈慧嗤笑一声:“拜神求佛,那是老太太们才做的事情,什么行善积德,老爷心里恐怕是不忍你去那劳什子地方,又怕老太太就好这个。便用这平阳府的名声来堵老太太的嘴。又正好大太太刻薄你,老太太想到你的可怜处境,自然也是不会放你出去了。俗话说三人成虎,你在府里原就不舒心,要是出家了,说不定什么难听的都传出去。” 陈婧被说的无可辩驳,只得道:“那意思是,老太太为了防止我出家,打算提前给我定亲,嫁出去了,就没有平阳府的事情了?” 陈慧道:“不然能怎么样?虽然这也是下策了,但是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陈婧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只能转移话题:“那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要想给你定亲,不得把你带出去溜溜嘛。”陈慧吃吃一笑,“当然大太太也可以不带出去,糊里糊涂就给你随便找人嫁了,可是,这关头,老太太和老爷在看着她,两个姨娘看上去乖巧,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而且你的婚事,怎么也得老爷发话不是?” 第五十四章 私情 在定亲之前,先走亲访友相看么? 陈婧忽然明白过来,按照她的年纪,这个时候相看定亲显然是出乎意料地早了,而且她上面又还有三个姐姐。对外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只好一起带出去,装作带一屋子的女儿出去玩罢了――至少,不能单独带她去。她是庶女,又是最小的。 “我想,秦王妃得知我们这些人最近活跃得很,不会不请我们吧。”陈慧慢慢道,“这样,我们岂非有机会了?而且大把机会啊。” “嗯。”陈婧点点头,思索着,看陈慧这成竹在胸的样子,道衍也确实是能在秦王面前说很多话的人。一旦秦王确定要拉拢她和陈慧――对,没错,秦王不止拉拢陈慧,还有她自己,因为林墨! 一个陈慧可能让秦王犹豫,选择坐观,但是如果是两个关键人物……秦王在看到林墨的本事之后,说什么也要帮她陈婧啊。 陈婧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个笑和其他时候那种仿佛都带着敷衍、客套或者讥讽、冷漠的笑不一样,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的笑,仿佛一枝幽兰,忽然在山谷之中吐露芬芳,将以往的冷清都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明媚,连陈慧都看得有些发呆。 “四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陈慧疑惑地开口,同时也脑洞大开――难道,陈婧和秦王世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可是秦王世子才六岁……等等,大三岁而已。 但是陈婧一开口,就打破了她的遐想。 “老实跟你说,我的那个手下人林墨,是道衍的弟子。” 陈慧瞬间石化。 道衍的弟子?? 陈婧的手下人林墨? “你从一开始也知道这个事情,你根本没有忘记什么?”许久,陈慧才反应过来,但是,却是非常严厉地质问了。 “天啊,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不然我愁钱的事情干什么?直接让林墨带我走就好了。”陈婧无语道,“我也不知道她竟然瞒着我。这绝对是巧合。” 陈慧不可思议地猛地摇摇头,握紧团扇,暗中用自己的指甲掐了一下手心――这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等等,陈婧说什么,“让林墨带我走好了”? 陈慧又一次脸色苍白。 谁说陈婧心无杂念六根清净?!她听到家里人想给她早定亲会脸色苍白,不是因为她真想出家,而是因为早就和别人有了私情!所以一被提醒到秦王肯定会有动作, 陈婧就忽然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了! “好。好个千金大小姐。”陈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这陈婧,胆子真是出乎意料地大。 “啥?怎么了?”陈婧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呵呵,我也听二哥哥说了,你那个林墨,确实是个可靠又精明的人啊。看来我还得去问问二哥哥,是不是还是个英俊少年郎了。”陈慧冷笑道。 陈婧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也开始一阵青一阵白。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许久。 “三姐姐,你不要随便说出去,不然鱼死网破你懂的。”陈婧终于说出了一句狠话。 陈慧看着似乎已经被吓到的陈婧,不由得皱皱眉。她自己却已经冷静下来,意味深长地微微叹气。 “你怎么这么想,既然是你决定的,我也不过跟你说说,怕你看错人,这种事情,要谨慎的好。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且,我还得和道衍大师通路不是。” 陈婧这时也平静了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喝茶。 “对了,林墨这人不简单。道衍找上他,他就会很快出手,你传话让二哥哥和他商量着,做生意的时候注意点,别一家人争起生意来。还有,千万不要让二姐姐知道。” 陈慧又忍不住皱眉:“你再说一遍?林墨是道衍的弟子,怎么成了道衍找上他了?而且你说得那么……林墨到底有几分能耐,和陈娴又是什么关系?” 陈婧无奈地咬咬下唇,想了许久,才为难道:“这种事情。估计你问道衍会比较清楚。我晓得什么劲啊。” 陈慧有些无力地扶额,道:“这世道……说不清啊。真是……《武王伐纣平话》看起来荒诞不羁,如今想想,竟十分可能是真的了。” “……倒不如就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吧。圣人之言殊有正气,能避邪魔。”陈婧想来想去,只好胡诌道。 “呵,呵,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信吗?”陈慧摇摇头,“罢了,说了那么久,也是清楚了,我回去找二哥哥跟他通气了。你自己玩着吧。” “哎哎哎,你回去前记得找二姐姐,把她糊弄……安抚她一下。” “你去呗,反正不是一路的,你就告诉她为了给你相亲,大太太很可能带我们出去逛,她就不会担忧多想了。” 陈婧无奈地点点头。 目送陈慧走出去之后,还没等陈婧理清思路,良淑和锦双就进来了。 还得应付她们啊,陈婧头疼地笑笑。 锦双自然是老神在在,良淑却是闷闷的样子。陈婧笑着摇摇头:“良淑,做事要沉稳些啊,怎么老是一副要出事的样子?” 良淑苦笑着道:“姑娘说的是。”心里却不由得哀叹――四姑娘和锦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争就算了,居然万事悠哉的样子!四姑娘不是不知事,而是根本不关心吧! 这样的“沉稳”,她可无法理解。 “今天去,我看大太太的意思,要为我们这四姐妹相看、定亲了。所以,这段时间会带我们各处走走。”陈婧简单地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毫无疑问已经定了。老爷和老太太也许了。” 这一次,轮到锦双愕然了。 “天,这是真的假的?”锦双忍不住冲口而出。良淑这下,也惊疑了起来――锦双不是和陈婧一起去的么?为什么锦双会不知道这事情?陈婧在骗人? 陈婧则是被锦双这个猪队友难得地梗了一下。不过,这可不怪她。谁叫她们是后来才到的呢。 而且这个说法,也只是陈慧做出的最可能的推测而已。 第五十五章 邀请 不过陈婧在面对良淑这种人物的时候,还是绝对不会紧张的。所以她依旧能够缓缓地说清了该告诉良淑的事情。至于没说出来的,只能以后再跟锦双细说了。良淑听完了陈婧的叙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毕竟她也不过是个丫鬟,再担心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就她和陈婧的亲密程度和在陈府中的地位而言,她也大可不必这么忧心忡忡的。她不是锦双,如果陈婧嫁给了一个人品不行的,她的父母也可以活动活动,让她不用陪嫁。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其实这个月的事情,也实在发生得太多太紧迫了。大多数人的感觉,都是有点喘不过气吧。不过陈府毕竟人多嘴杂,加之芦烟有意无意的透露,陈慧倒是知道了大太太接下来的安排――端午,就要带着这一家的姑娘去走访了。陈慧知道,自然陈婧也不会被蒙着了。 而在家里人看来,目前为止真正公开的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却是老太太下的决定,今年端午额外多做几件衣服、多打几件首饰,给家里的几个孙女,并且额外嘱咐给陈婧打些特殊的首饰,因为半年来这个小孙女老是多灾多难――当然,谁都知道老太太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陈婧的额头留疤了――虽然准确地讲,只是在额角留了一个淡淡的红晕,但是在有些比较苛刻的人家看来,也算是破相了。用首饰遮挡一下,至少感官上显得比较好。当然在陈婧看来,直接用刘海遮一遮就没事了,只是嫁人之后,却一定是要将刘海梳起来的,而且当初的陈婧,不喜欢留刘海。 不过,在陈婧拿到家里给的首饰之前,却先得了另外的东西――林墨居然通过锦嬷嬷,给她带来了三件首饰和一样别致的东西:细银流苏兰花梳,玛瑙细红珠赤檀镶金钗,以及一个小小的银戒指,还有一只放在小盒子里的木柄牙刷――居然是一把猪毛刷,这个一下子就解开了陈婧和锦双的疑惑,猪毛在用开水烫过之后,就完全没有味道了,要是还害怕有细菌的话,可以再用酒精消消毒。晒干后用细线束好,在穿进打好孔的小木版固定住,就成了一个实用的牙刷了。不过,这个东西,在没有上市之前,陈婧和锦双可不能拿来用――陈娴还住在他们楼下。 而首饰,自然也得背着良淑,偷偷摸摸地当做张姨娘的物件藏起来。还好张姨娘的物件虽然就一个箱子,但是哪怕是管着这些东西的锦双都不大记得里面的具体东西,多一两件少一两件都不会有问题。.info[] 同时,陈婧拿到的,还有林墨的又一封长信――里面还夹着一张数目大得让陈婧有些愕然的银票。 锦嬷嬷是越来越惊叹于林墨的本事了,乃至于不惜背着人犯忌讳进了陈婧的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无非就是担心林墨这人到底是哪来的,怎么会这么大本事还攀上了秦王,而且得了这么多钱拿去做生意。 但是陈婧充耳不闻,只是一直带着心不在焉的微笑着听她说话,却也不回答。直到锦嬷嬷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才无奈道:“林墨是道衍大师的弟子,两人小时候就认识的,我本来也不知道啊。” 一边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林墨在心里向她合盘抖出的商业计划――肥皂,爽肤水,牙膏牙刷,香膏……林墨刻意避开了陈娴的很多项目,但是陈婧更相信的一件事情是,林墨要搞的东西必定不止这些。 他总会在自己手里留些底牌,不会告诉别人。如果他在表面上几乎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那就意味着他有藏着的后路。 而林墨现在的后路,不用多想,除了秦王,还有什么? 林墨是铁了心要去上秦王的船了,而且从他能这么快速地获得秦王的重视来看,他不止在军工这方面下手,他或许还给秦王出了什么重要的主意,甚至是剽窃后世的军事理论来劝谏秦王都有可能!这么些日子,想造出让时下的人叹为观止的军事用具是办不到,但是,想要陈述诸如如何练兵等事情,已然绰绰有余――甚至林墨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事论坛的常客和古代军事的爱好者,他对于戚继光的鸳鸯阵也是知之甚详的。而且现在陈婧了解到的林墨的商业打算,陈婧丝毫不怀疑林墨已经让秦王全部检视了一遍,为的是告诉秦王:我林墨不止军事理论行,经济方面也能帮你弄到钱,至于以后的军工,你就等着吧! 就是不知道,林墨这么急功近利地,会不会抢了道衍的风头,遭到嫉恨和怀疑? 陈婧不免担忧起来。 锦嬷嬷看到陈婧想事情想得这么出神,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了,只能告退,陈婧这才回过神,急忙叫住她,道:“嬷嬷先别走,还劳烦您拿了这银票去,兑换几张小的过来。” 锦嬷嬷只能叹口气,接了银票。一直到她走出房门,回过头,看到陈婧又神游九天的样子,也只能摇摇头。回去之后问锦双,锦双却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只是看到这个情况……平阳府的不太平真的是注定了。 现在,也只能过一天是一天了。 端午的前两天,姑娘们的首饰衣服发了下来,同时,却也终于来了一个让陈慧和陈婧安心的消息――秦王妃请她们去秦王府做客。 秦王妃当然不止邀请了她们这四个平阳府的姑娘,而是请了很多宗室和重臣家的姑娘们,而且还特意请了些闻名的“才女”,这又是喜闻乐见的赛诗比琴各种较量才华的群芳会。这种宴会不消说,是各家夫人小姐都乐于参加的,有才能的有表现的机会,就算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也好培养各种关系交情。 而且,以这个名义来邀请的话,大太太会更乐意参加的。首先原本计划里面拜访的那一家,说不定也被邀请参加了而没有空,秦王妃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而且论什么诗才,她的两个亲生女儿,很明显比那两个庶女要高。 这样,原本是为两个庶女心不甘情不愿安排的出行,就变成了给她的两个嫡女炫耀的机会。 第五十六章 赴宴 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大太太自然没有继续使各种小绊子来为难两个庶女,当然也有为自己的面子着想的缘故――这些女儿毕竟还是平阳府的孩子。端午一大早,她特意派人去看两个庶女是否穿衣打扮得体,又敦促她们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出门。 秦王府离平阳府还挺远的。只是这次是大太太带着四个女儿坐在前面的马车里,而跟去的丫鬟统一在后面的马车上。这样的情况,两拨人马都有些拘谨――丫鬟们倒是还有低声谈笑的,前面马车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奇异的微妙,陈姗是完全不想说话,陈慧和陈婧是没什么可说的,陈娴是想说,却找不到人跟她说。而大太太,就是完全绷着脸了。看看陈姗,又看看大太太,陈婧不由得私下腹诽,这对母女果然是亲生的,一看就是一对花瓶美人。亏得陈娴是穿越过来的,多了一分奇异的气质,不然也还是那个“二木头”。 只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这么端庄的贵妇人,也能下死手加害妾室。 陈婧忍不住有些感叹。 张姨娘对于她的抚养,也刚到她两岁那年,所以原本的陈婧,对于张姨娘并没有什么印象。陈慧的情况,也和她差不多。而且这个时代,她们的“母亲”说到底还是大太太。其实陈慧最恨大太太和陈姗的,还是因为前世,她差点死在那一次所谓的“医疗事故”里,以及,流放途中的种种被陈姗欺负的事情。 而她陈婧,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才会这样眼睁睁看着陈府毁灭而无动于衷的。在平阳公这个便宜父亲忽然的关心之后也不能不说是完全没有动摇。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陈婧又无可奈何地回归了冷漠。 平阳公在朝堂之上也算是聪明人了,能打仗,知进退,而且根底清静,但是在治家方面,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话说张姨娘许姨娘死了多久,才发现大太太不对劲,而且要不是陈婧那出戏策划得好加上老太太还没有头脑太昏聩,大太太也没有那么容易搬倒吧。 至于那两个姨娘……存在感真的太弱了。 陈婧想得出神,却没想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他们到了目的地了。 在下马车之前,大太太自然是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毕竟对方是秦王妃,若是绷着一张脸赴宴,怎么说都像是在扫人家的面子。 秦王府门前也已经停了几辆马车了。陈婧被婆子扶着下车的时候,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也有一辆马车上的客人正在下车。先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穿了一身蓝锦绣梅曲裾,很是端庄的妇人下了车,又小心翼翼地和几个婆子一起将一个背着一把古琴的少女扶了下来。 大太太已经上前热络地跟那对母女打招呼了,她们也笑着回礼。大太太便向陈婧她们招手道:“啊姗,带你妹妹过来,邵阳郡主这几年都没在京城,这回难得回京,你们还记得梅大姑娘吧?” 应该就是邵阳郡主的端庄妇人闻言,笑道:“说得倒是好没影的事,孩子们才多大,且几年不见了。” 陈姗却是笑道:“郡主说笑了,我可是一直记得玉儿妹妹呢!她的琴在我们同辈这里,可是最好的呢。” 那个少女――邵阳郡主的长女梅玉闻言,不由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惭愧地道:“梅玉去了这几年,却是不大认得以前的玩伴了,真是惭愧得紧。”说着,已是脸上飞红,只得羞怯怯地低下头去。 邵阳郡主笑着为她解围道:“这是平阳府的姗儿姐姐啊,她比你年长两岁,自然记得比较清楚些。这一位是二姑娘啊娴,也比你长一岁。”邵阳郡主似乎对平阳府很是熟悉似的,亲昵地拍拍陈娴,接着又对梅玉道,“剩下的两位和你同年,是三姑娘啊慧和四姑娘阿婧。” 另外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大太太和邵阳郡主又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之后,两家人就一起进去了。 梅玉显然对清楚地记得她的陈娴有好感,两个人出乎意料走得很近,而且很快窃窃私语起来。秦王府的规模还是挺大的,进了正门,就有婆子过来引路,带着她们七弯八拐地穿过抄手游廊,绕过花厅影壁,才到了设宴的地方。提前来的人已经有不少,但是却分着外宴和里宴。外宴是给那些姑娘小姐们玩的,也就是真正的群芳宴的主体,而里宴,则是贵妇人们互相交流沟通,宴饮谈天的场所。两个宴席也只隔着一个花墙,而且并不高,也不密,可以互相清楚地听到和看到两边的动静。这样一来,也算是给了这些姑娘小姐们足够的自由玩耍的空间了。 陈姗和陈娴显然来这种地方来惯了,而且她们都是嫡女,如今陈姗身边还有个邵阳郡主的女儿,自然是一进来就被一群宗室贵女围住了,吱吱喳喳地各种寒暄和说笑。陈慧曾经也算是这种宴会上的**人物,奈何她的身份在某些看重出身的人的眼里是无法抹杀的硬伤,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的藏愚守拙和她决定继续藏愚守拙的方针,以及陈娴的大抢风头,现在几乎是没有人意识到她的到来,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向来孤僻的陈婧一起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婧本来以为就她和陈慧今天的目的,在秦王妃出手前,她们会很无聊。现在看来却完全很好玩。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蓊蔚洇润,虽然初夏刚过,但是考虑到这些姑娘小姐大都不是那种经得起折腾的,便也只是按照树荫、花藤、走廊之下等阴凉地方,巧妙地设了各种大小桌椅,中央的凉亭却是设了比较隆重的桌席,想是给主持宴席的人设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王妃的故意策划,在花墙墙角那里,有一棵芙蓉树,小小的阴凉地,设了一个两人的席,陈慧和陈婧是第一眼就看中了那里。在陈婧看来,那个地方简直是为她和陈慧设置的,安静偏僻,又可以啃着瓜子喝着茶看大戏,等着秦王妃的举动,简直是人生享受啊。 第五十七章 旁观 不过一会儿,似乎是人都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便见那梅玉抱着那古琴走到中心的亭子,郑重地将琴放在案上,三击掌,所有人便静了下来,有些意外地望向她――她居然是这次宴会的主持人么? 然而人家已经满含微笑地致辞了:“佳节美日,良辰好景,群芳集聚,宴饮欢乐。还请诸位切莫拘束,把酒言欢,诗词曲舞,也宜各展风采。小女梅玉,初初从边境回到京城,赖王妃娘娘厚爱,受邀于斯,并厚颜主持,原也是没个经验的,不如大家倒也不用拘泥,既是朋友伙伴聚在一起,自然各有爱好,互相交流指教,也属玩乐了。不才就此先抛砖引玉,以一曲《清宴》,献丑于前。”说完,满面含笑地坐下望望四下,确定众仆已经将琴棋书画四方大席在空闲的地方分好,才缓缓拨动了琴弦。 不少姑娘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但是很显然很多人都迅速知道了这个姑娘的身份,也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起身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去,当然,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或者擅长的东西和琴棋书画不沾边的姑娘,就在原地没动,以“欣赏琴曲”为由,倒也不算什么没脸。 陈婧和陈慧倒是也没动,不过,陈婧却还是感觉不对头,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三姐姐,邵阳郡主来头很大吧?” “定国公徐达和长公主的女儿,朴山公梅饶成的夫人,而这梅玉,是与宁王世子订了婚的,你说来头大不大?”陈慧忍不住白了陈婧一眼。 “啊,梅玉是大太太的……侄女?”陈婧这才忽然醒悟过来。 定国公徐达,也是一员硕果仅存的老将了,不过他的侥幸存活,却是因为太祖大肆杀功臣的时候,他还在老骥伏枥,和秦王镇守西北,直到太子劝动了当今,他也还是没有回来。 难怪大太太和邵阳郡主那么熟!大太太的娘家,可不就是徐家么?大太太可是定国公的侄女啊,“那不就是我们的表姐?” “你连这个都忘了。”陈慧好笑着摇摇头。不过她没有再理会陈婧的意思,只是似乎开始认真聆听梅玉的琴曲。陈婧倒也不以为意,往后望了望,发现锦双和陈慧的丫鬟梅信站在一起,却似乎因为没有共同话题,两个人都有些无聊,便招手叫她们过来。锦双以为陈婧有什么事情,急忙走了过来。结果,陈婧又向梅信招手了。梅信也一头雾水地走了过来。陈婧却是抓了两把瓜子核桃等干果塞给了她们,笑嘻嘻地道:“我看你们站那里挺累的,又没意思,还不如便在这里和我们聊聊天呢。”说着,四下望了望,发现花墙角落里还放着不少预备给小丫鬟们的小杌子,便道:“那里有些小杌子,你们去拿过来坐呗。” 锦双不由得在心里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陈婧,幸好她的手比陈婧大,那一抓干果完全不是问题,而且小杌子用另外一只手就可以拎的起来,她便和梅信过去一人拿了一个过来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曲的时间并不长,梅玉弹完之后,自然也少不了赞扬的声音,琴席那边自然是要请她过去,她却笑着似乎婉拒了,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陈姗和陈娴自然是去赛诗的地方展示自己去了,而且梅玉弹完后,琴席那边也很快有人开始一展身手,两个姑娘开始了琴萧合奏。陈慧和陈婧也对梅玉没多大兴趣,两个人开始交谈起来。 “这一次,二姐姐想必又要力拔头筹了。” “也未必,如果限韵的话,她便会拘束很多。”陈婧闲闲地道,陈娴那里有什么大诗才,她只会剽窃好不好。记得陈慧说到有一次做限韵的梅花诗,陈娴做不出来,以“一时卡住”为理由,胡乱写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上交,虽然也是很受称赞,但是短板毕竟在那里,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陈慧往诗席上瞄了一眼,道:“不限韵,也不限诗词,只出题的。好像是……以端午为大题,只是下面还有各支,悼屈子、划龙舟、饮雄黄酒等。” “虽然冷僻些,不过好应景的题目。”陈婧不禁莞尔,写端午的诗词,她都没记得几首,更别说一定要宋朝或者宋朝以后的了。想破脑袋,她就只记得一句宋词里面比较活泼的:“谁信骚魂千年后,波底垂涎角黍。”――而且她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每个字都背对了。那么陈娴……想必会被狠狠地刹一把锐气了吧。 “你怎么……好像认定她写不出来似的?”陈慧倒是直接看出了陈婧的幸灾乐祸。 “我看二姐姐的诗,大都通俗易懂,胜在意境,写些大众的东西可是佳句天成,妙手偶得,但是很显然基本功不行,冷门的题目对她来说是个考验。”陈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倒是让陈慧有些纳罕。 “原来四妹妹也是个懂诗的人啊。”她甚至微微皱眉,“我倒是看轻了你。” “诗词赏析,倒也不是很难的啊。要我做的话,我是很为难的。”陈婧嘴上说着,心里却悻悻道,陈娴能记得下的,当然还属一些简单却脍炙人口的东西,因为很显然陈娴不会是什么中文系或者古汉语专业的人,不会刻意去背那些冷僻的诗词。 “我觉得,四妹妹那次做的五言就不错。”陈慧狡黠地一笑。 “啊……那个打油诗,难为你还记得。”陈婧不禁白了陈慧一眼。 “是什么诗?”锦双也有些好奇。 “……这地方不适合说就是了,挺丧气的。”陈婧无语道。 “改一改就好了呀。”陈慧笑着,慢慢吟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成一句:荼火骄阳五月中。” 陈婧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道:“下一句,我一时也没有主意。既是有了,也不大敢说。” 陈慧心知肚明,笑道:“又是什么不吉利话?” 陈婧苦笑,别有深意地低声道:“荼火骄阳五月中,盛饮但庆与君同。心有万千感慨句,只恐有耳在墙东。” 陈慧不由得低叹一声,道:“你就是不能自制么?” 陈婧有些无奈,却也是笑笑,道:“我亦有心欢宴饮,又怕隔墙送斜影。应料荏苒颇无情,转眼白发夺乌云。佳人不见相思句,反被闲人偷听取。应笑多情还自苦,天真总关由衷心。” 陈慧这会可是彻底斜眼了。 她只是叫这个四妹妹不要老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状态,她却七扯八扯人生苦短,多情自伤,临了还不忘标榜一下自己天真浪漫直抒胸臆? 还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油诗…… “好吧好吧,我服你了。”陈慧只好摇摇头。 不过,就从这么急智的反应来看,陈婧确实在诗词方面有进步啊。 “两位姑娘倒是在这里偷闲啊。” 一句带笑的话语传来,陈婧和陈慧心中一喜,抬头,果然是秦王妃! 第五十八章 相谈 其实对于陈慧和陈婧而言,秦王妃这一次特意来见她们,就已经算是过关了――因为这意味着,秦王府确实看到了她们。 两人急忙起身行礼,锦双和梅信也在低头行礼之后退了下去。秦王妃急忙扶住她们,笑道:“上次在药王庙那里见面,两位姑娘年纪轻轻,却对经书典籍知之甚详,实在是让我很惊讶啊。”说着,又看了看陈婧,微微叹息道:“还是留疤了,不过这样装扮,倒也娇俏。” 秦王妃萧氏今天也穿了一件曲裾,云锦的料子,用银色丝绣着梅样图,也是端庄大方,清丽动人的样子。只是,现在陈婧更在意的是,这位秦王妃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在这种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她自然只是敷衍地笑笑,点点头。秦王妃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我听闻两位素来的才名,怎么这一次却没有上去一展才华呢?”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陈婧顺口答道。陈慧顿时脸色挂不住了,心里简直有一种当场撞死的冲动。幸好,秦王妃只是一怔,似乎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似的,只是笑道:“这话我可一时记不得出自哪里了!不过倒是自诩得很呢。四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傲气可不好。我看两位姑娘也闲得无聊,不如随我去看看如何?” 陈婧也意识到了自己又嘴快惹祸,不由得脸上飞红,看到秦王妃似乎毫不在意,还给了她这么一个台阶下,急忙感激地连连点头,道:“好。”秦王妃笑着点点头,带她们往大席方向去,途中,又叫了几个落单的姑娘,其他人也纷纷跟了过来,倒是颇有点大众评审团驾临的气势了。 只是,陈婧不经意间看到了秦王妃眼中掠过的一丝奇怪的笑,令她不能不想到今天的冷僻题目――难道,这是秦王妃刻意安排下来的,用来为难陈娴的? 穿越女和穿越女之间的恶斗么? 陈娴这么张扬,还没穿过来满一个月,就用剽窃的方法让自己名满京城,就算秦王妃不用金手指,也知道陈娴这家伙是个穿越女了吧?就是不知道,这秦王妃,是会想尽办法整死陈娴,还是只是打算为难为难陈娴呢?要知道,有些人认为,穿越者多了,会分散所谓的气运,因此会不遗余力地将其他穿越者杀死! 如果是打算整死陈娴…… 那林墨也是简直把穿越标签直接贴在身上那种人,会不会也有危险!? 陈婧不由得暗暗心惊。 原本陈慧陈婧坐的地方离诗席最近,但是由于多叫了好几个姑娘,所以便改了路线,往很明显已经出了魁首的棋席走去――他们现在进行的是以一对四,已经有两个人弃棋认输,而另外两个也在苦苦支撑,而单枪匹马应对的那一位身着月白襦裙,俊眉俏眼的姑娘,除了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之外,神色却还是勉强能维持镇定的。秦王妃大有欣赏之意,低声问旁边的人,得知是胡侍郎的女儿胡雯。终于,第三个和第四个姑娘也弃子服输。胡雯赢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秦王妃便拉着她的手,热情地夸了几句,然后又吩咐下人拿东西来赏胡雯和那几个姑娘,除了原本就有的花红之外,又额外赐了些新制的棋谱等。然后又去了琴席和画席,原本最近的诗席,反而放到了最后。 陈婧对琴是简直一窍不通,因此也不过看个热闹。但是就曲子的流畅承度和她的个人感官而言,在梅玉停下后,她所听到的,几乎都没有能和梅玉媲美的,不过,她也并没有仔细听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子选取的问题,陈婧觉得梅玉弹得很大气。但是出乎意料,公认的魁首却是另外一个姑娘,许静鱼,太孙少傅的女儿。那是个很书生气的姑娘,穿着一件天青褙子,梳着双螺髻。秦王妃要她再奏一曲,她便弹了一首清幽的《风入松》。确实也是手法娴熟,且似乎别具一种情感,陈婧不得不确定是自己没仔细听了――可是谁管她呢? 因为接下来就是画席了。 现在的陈婧,对自己的画技水平还是很有自信的。在画画这方面,陈婧可以说是个行家了,再加上一些从现代带来的额外知识信息等,虽然不敢说是大师水准,但是放在一群最高年龄不到十六岁的姑娘中间,那也是相当高的水平了。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想画出什么比较让人惊艳的作品,可是很难的。 陈婧料得很准,画席上,几乎都是画的小品尺寸的画,而且都是些简单的花草虫鸟,写意居多,一个画牡丹的姑娘备举为魁首,但是陈婧照样对牡丹欣赏无能,反而比较喜欢另一个小姑娘画的兰花――其实这个小姑娘陈婧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熟识。这姑娘名叫安宁,是一个小侍郎的女儿,往日陈婧也是偶尔能和大太太出去走走,便认识了这个一样喜欢画画,一样有些不善于与人来往的害羞姑娘。 趁着大家在评论别人的作品的时候,安宁悄悄拉了拉陈婧,低声问道:“阿婧,原来你也来了啊?我看不到你,还以为你不来了,画得无趣得很。你来了又为什么不画呢?” 陈婧不由得抱歉地笑笑,道:“今天没什么心情,不画了,改天我送画给你赔罪好不好?” “唉?”安宁不解地抬头,这才发现陈婧的额角,不由得轻轻捂住嘴,“你的额头……” “不小心罢了,没大事的。” 安宁咬咬下唇,低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顿了顿,却是毫无办法,只得无奈道:“这可怎么办!我找人打听下有没有什么药能起点奇效的吧!” 陈婧不由得好笑,道:“就是破了一小块,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倒比我还急了。”说着,忍不住拍拍安宁的肩膀,有些忍不住幸灾乐祸地道:“别说这个了,你看,王妃要去诗席了吧,我们也去看看,那些大诗家做了什么好诗。” 第五十九章 质疑 安宁听出了陈婧话语里面奇怪的幸灾乐祸,不由得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陈婧却只顾着拉着她,随大队人马“杀”了过去。 诗席上的人是最多的,这一次来的姑娘足足有四五十个,而诗席上就有那么二十来个。但是当陈婧发现诗席上居然没有陈娴的身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失望了。 看来今天是看不到一场大戏了吗? 不过陈婧立刻自嘲地笑笑,得了吧,平阳府是什么人家,秦王妃再怎么想打穿越女的脸,也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让陈娴难堪吧,而且这一击,也不能保证一击必杀啊。多余的动作,只能让陈娴收敛警惕。 ――等等,意思是说,这个王妃是真的要和陈娴不死不休? 但愿是自己想歪了。陈婧忍不住皱起眉。或许今天都只是巧合,秦王妃根本没把人家陈娴放在眼里呢? 这时候,诗席的人已经将各个被评为优秀的诗稿上呈秦王妃了。出乎意料的,诗魁是一个小县主的咏龙舟,写得并不算多好,这个小县主名叫项莫颜,是宁王的庶女,她的年纪并不大,才八岁,写的也是“江上来往频,彩羽风辉明”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半通不通的句子,而且还有错韵的现象。榜眼和探花却是兰台寺大夫林由席的女儿林灵玉的芳草诗和陈姗的悼屈子。这两个人做的虽然称不上是名词警句,但是多少都有合辙押韵,可算中规中矩了吧?而其他的诗稿,等次上明显低了一级,水平就更是鱼龙混杂的了。陈婧看到这样的情景,顿时无语了。 秦王妃略略看完后,很明显在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随即又用微笑遮掩过去。 “好,好,写得都很不错。但是这魁首、榜眼和探花三位,还需斟酌。依我看,陈大姑娘的诗,沉郁大气,有大家风范,我看这首可为诗魁。榜眼,林姑娘可是当得的,文采**。而宜安县主这首,却是立意为上……” 陈婧不禁望向陈慧,陈慧也正一脸无奈地向她望来。 这是什么情况,别人的群芳宴,虽然在评判的时候,也免不了有诸多偏颇,但是能偏颇到这个程度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什么人在故意从中作梗么? 这时候,众人也都嘻嘻哈哈地跟秦王妃“讨论”了一下这些诗作,终于还是按照秦王妃说的定了奖次。然后照例又是赏赐嘉奖。 时当正午,这些文艺活动也都接近了尾声,开始设下正规宴席,吃饭喝酒了。这时候,陈婧和陈慧才看到了陈娴――她似乎找个地方躲起来偷闲了很久,此时出现,很是被一群好友拉着问她哪里去了。她只能强笑着解释自己身子有些不适,所以一边乘凉去了。所幸的是,大概是这一场诗席不大尽如人意的缘故,也没有人说她什么。倒是她好像从各人的表情上猜到了什么,居然悄悄拉了一把陈婧,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陈婧有些好笑,道:“没什么啊。就那样啦。” “真的?”陈娴明显不相信。 “你要是想知道,回去再告诉你详情,我现在要吃东西。” “……” 陈婧回到陈慧的身边坐下,陈慧倒是不动声色。直到宴会结束,秦王妃都没有什么动作了。陈婧不由得感到有些失落。 难道,事情就这样了? 有些乏味啊…… 回家的路上,大太太自然是很得意。但也有些不解于陈娴的避场。在马车里,就忍不住唠叨上了:“啊娴,你今天怎么躲起来了,不像话。怎么说,咱也不是那种出不了台面的人……” 陈娴忍不住道:“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我看很多人都不乐呢,我参和个啥?” “有这回事?”大太太有些惊讶,“啊姗,这?” 陈姗有些漠然,道:“不过是诗词比较,总有人会输,自然会不高兴了。” 大太太皱皱眉,却没有说下去,只是转移了话题,对陈婧和陈慧道:“今天秦王妃倒是很顾着你们,你们也应该给平阳府长些脸,我看你们往日也不是个不能的,怎么今天什么也不做?” 陈慧和陈婧对望一眼,却也没有回什么话,皆是低下了头,一副因为羞惭不敢说话的样子。大太太不由得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过,陈婧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秦王妃这一次的宴席,说不定是故意办砸――因为这么大的“事故”发生在秦王妃的群芳宴上,肯定有很多人大为不满,这样,秦王府的名声多少会受损,便于向太子示弱? 而且在宴席上,秦王妃主动亲自来找她和陈慧的事情,也不对劲啊。 整个事情看起来,就像是……秦王妃刻意在向太子一系的平阳公示好,可是没想到,秦王妃拉了两个庶女过去,两个嫡女却因为“失误”根本没有出头? 这么早就下手开始大局的摆布了吗? 这时候,陈娴却忍不住“咦”了一声,道:“大姐姐,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陈姗第一次露出了小女孩的神情,道:“娘娘赏下来的,说是新近在市面上来的新玩意,叫牙刷,说是配合着牙粉用是极好的,还赏了一盒牙膏和一副文房四宝,不过我看着这东西新奇,便拿来打算细看看。” 陈娴蓦然色变。 陈姗拿的是一个纯黑色的檀木盒子,造得很精巧,盒子上雕着一副兰草图,还有一行明显来自后代的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正是因为这句诗,陈娴才暗暗心惊,听到陈姗的回答,更是如同晴天霹雳。陈姗此时已经将盒子打开,发现陈娴这副表情,也不由得皱眉。 “这,这东西,是市面上哪里有卖的。倒是精致得很,改明儿我也去弄一个,只怕也没有娘娘赏的好。”陈娴强笑道,接着又问:“这诗句写得真是极好,不知道是哪个前人留下来的?” 第六十章 谁人 “我怎么知道。.info[]”陈姗冷淡地回答,不过,似乎又觉得睁眼说瞎话不大好似的,又道:“那牙膏盒上有全诗和署名的,你自己看吧。” 陈娴接过那个圆形的檀木盒子,发觉这牙刷牙膏居然特意做成了一套搭配,似乎是要走高端市场似的,连花纹都是搭配的,同样是兰花,还有那首《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署名却是王国维?? 看来这个人,是不耻于剽窃,还是知道了这个世界也有其他的穿越者,所以……也不对啊,他要是知道这个世界有其他的穿越者,为了自身安全,连这牙膏牙刷也不会研发吧! 那应该是前一个原因――不过这年头,还真有这么高风亮节的人? 还是王国维真的穿越过来了!??? 这个事情真是太玄乎了!陈娴不由得摇摇头,又掩饰似地道:“这王国维是哪位大儒,我竟不知道呢?” 陈姗哂笑道:“世上文人多的是,且这诗词,有些中人资质的诗家,也难保不能写出好句子,哪里就能说一定是大儒了。.info[]” 陈婧忍住白陈姗一眼的冲动,偷偷望向陈娴,却发现陈娴一副若有所思,或者说魂不守舍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陈娴会不会收敛点?毕竟知道这世界的穿越者不止她一个人了。 估计是发现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穿越者的事情对陈娴打击太大,所以陈娴在回到家之后,一直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什么也不说,连事先说好的问陈婧宴会上发生了什么都忘了。 陈婧也没有去理会她,她在想秦王妃的事情。她尽可能地想说服自己,不要往太复杂的方面想。 毕竟从大局看来,这楚朝建立,不过十几年,项氏王族的太祖甚至还在位上。如果真是影射明朝的历史,那么,只有秦王躲过那场巫蛊之祸…… 想躲过一次牵连甚广的祸事,也确实不容易啊! 或者,还是要问清楚? 唤锦双拿来了纸和笔,她打算给林墨写一封信,至少,像这样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干了误伤队友的蠢事。写到一半,却又心神异常不宁起来。 好像自从良淑来了之后,她就没再见到林墨了? 这么一想,良淑果然碍眼得很,心也更加乱了。 干脆放下笔,自己走了出去――她打算去后面的那个牡丹园走走。 要是能碰到林墨…… 不过,她又自嘲地笑了笑,这实在是不可能的好不好? 正在窗边读书的锦双见她要出去,也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去哪,在得到“走走”的答案后,也只是白了她一眼:“上午去玩了这么久还不够,都快吃晚饭了,早点回来。” “就在后面那个小园子里走走而已,你妈在那里,会告诉我快点回来的。” “啊?她不休息还干活?”锦双不满地放下书,“我跟你去,劝她悠着点吧。” 锦嬷嬷确实在园子里,正提着篮子摘这些天就要盛开的玫瑰花苞。四姑娘和锦双都说,这玫瑰花可以当药用,晒干了泡茶喝对身体是很好的,但是要趁着没开花就摘,不然开了药性就没了。陈婧见她这样,不由得回头有些抱歉,又有些好笑地看看锦双。锦双无奈地撇撇嘴,戳了戳她。 “妈妈,又在采玫瑰花呢?”陈婧走了过去,笑道:“这大端午的,您还不肯歇歇。” 锦嬷嬷见是自己女儿和陈婧过来,笑眯眯地道:“我老婆子早上就歇够啦,还自己开小灶给锦双做了些粽子,就等她回来。不过眼瞅着去了这么久,我坐不住。锦双,来,跟我家去吃粽子,顺便给姑娘带点尝尝。” “娘!”锦双有些无奈,“今个过节,你就歇歇嘛,我以为你就在家里呢,没想到又做这做那的。”说着,赌气似的抢过锦嬷嬷的篮子,“走走走,回去吃粽子。陈婧……四姑娘也去。” 锦嬷嬷一听锦双失口喊陈婧的名字,顿时脸色发白。还好陈婧急忙打岔了:“是啊是啊,看着也快吃饭了,我们便吃个粽子当晚饭也好。还有……”陈婧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有件事,要和妈妈商量呢。” 锦嬷嬷一听,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急忙道:“好,我们吃粽子去。” 其实陈婧也并没有什么正事要说,只是找借口分散了锦嬷嬷的注意力。一路到了锦嬷嬷的小屋,直到吃完粽子,她都没有再提什么“正事”。锦嬷嬷却急了,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先前说的正事……” 陈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飞快地想着各种事件――但是她却还是楞在了原地。 因为那一刻,她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林墨见一面。 终于,她还是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锦妈妈,我想找机会和林墨见一面,当面问他一些事情。” 锦嬷嬷顿时被吓得不轻,慌忙四下看看,没发现有人经过,才一脸苦口婆心地道:“姑娘,您别随随便便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情啊!要是被人知道……” 陈婧却是横下了心,冷笑道:“妈妈,你知道不知道,我和林墨的事情,二姐姐也是知道的。而且现在这个情况……算了,您不给的话,我自去求二哥哥好了,横竖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 “姑娘!”锦嬷嬷更是一惊,却只能非常无奈地屈服了。 她自然是不懂这些事情,但是,锦双可不敢让自己的母亲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猪队友,因此长期以来,能告诉的就尽量告诉。锦嬷嬷也是慢慢地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张姨娘的死亡真相,对她的打击太大――当年总以为自己的种种经历是运气不好,但是没想到,却是别人在背后敲了一个闷棍。 而且,就算没有发生这些事情,最近秦王妃和陈家的几个姑娘被道衍大师批命的小道消息也在私下传开,对于这些家仆而言,这几个人自然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对于锦嬷嬷而言,是以前锦双说的“四姑娘并非常人”的落实。 这样的锦嬷嬷,自然是对陈婧的一切决定持肯定态度。 第六十一章 原点 其实就陈婧现在的情况,只要锦嬷嬷点头,就一点事情也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毕竟陈婧也不用整天在谁面前晃来晃去,或者非在房里呆着。只是在这平阳府里,陈婧的孤僻是出了名的,最近虽然和陈慧来往得近些,但是要说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是和陈慧在一起,这个谎却是最容易揭穿的――陈慧毕竟和陈姗住一个院子。 陈娴因为是嫡女,加上大太太对她管束不严,所以经常东跑西跑,但是那也是带着丫鬟和婆子光明正大地走亲访友,而且都是有迹可查的。现在大太太失势,陈娴却也没有受到多少限制。而陈婧这一边,大太太对陈婧的压力虽然轻了不少,但是如果陈婧要出门,锦嬷嬷还是要负责的,而且去了什么地方,也得跟家里人说清楚――甚至,带了锦双却不带良淑,这也是不太恰当的。 于是锦嬷嬷的意见,就是让陈婧假扮成锦双的样子,跟她出府,说是回家去。而锦双,就呆在锦嬷嬷在陈府的小屋里。等陈婧回来了,就立刻换过装束,回楼上去。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在锦嬷嬷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这样一来,陈婧出去的时间就不能太长。.info 陈婧自然是认可了锦嬷嬷的提议,只是为保险起见,她要锦嬷嬷先去跟林墨商量。锦嬷嬷只得叹了一口气。 “不用去了,我的姑娘,林小哥就在后院门上呢。” 这一句话出来,倒是让陈婧和锦双都愣住了。 今天中午,林墨就来了,一直守在后院门那里。那些小厮问起来,他便说是锦嬷嬷的亲戚。于是便有个多事的小厮自告奋勇地去帮他告诉了锦嬷嬷――或者是他贿赂了锦嬷嬷也说不定。锦嬷嬷知道这件事便满头黑线地出来,问他什么回事。他便告诉锦嬷嬷,今天陈婧回来后,肯定找他有事。当时,锦嬷嬷还当他胡说八道,不理会他什么。却没想到,陈婧果然要去见他了。 陈婧只得笑着摇摇头,故意道:“真不愧是道衍大师的弟子,连这都知道了。”顿了顿,低声道:“我此刻就换上锦双的衣服和锦嬷嬷一起去见见他,现在天色不早,想必也不妨事的。别人见了也只当您和您的亲戚有事,或者直接就是和小厮交接。” 于是陈婧便和锦双换了衣服,梳了锦双的双丫髻,跟着锦嬷嬷到后院去了。依旧是藏在假山后面,待锦嬷嬷出去叫了林墨进来。林墨显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只是将一封信递给了陈婧,看看锦嬷嬷似乎离得挺远的,便低声道:“我想,找个机会,我搬到附近来住,行不行呢?这样外面见面也方便点。” 陈婧不禁咬咬嘴唇,道:“这样偷偷摸摸地,还要过几年?而且我总是提心吊胆的。这日子也太无聊,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然怎么样,你也才九岁啊。”林墨苦笑道。 “九岁已经不小了,你知道么,由于你那个便宜师傅的糊涂谶语,家人已经在为我找定亲的人家了” 林墨一下子愣住了。 “不然你以为呢?秦王妃想必也是知道了风声,才会直接请我们这一家姑娘,而没有特意说我和陈慧两个。而且,陈慧已经发觉我跟你的私情了。”陈婧慢慢地道。 “那意思是,你二哥应该也知道了?”林墨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不晓得,你的意思呢?”陈婧也有些六神无主,“你跟他做生意的,你总该晓得他的反应吧?我看陈慧也不像个会随便乱说的人。” “事到如今,只能出下策了?”林墨皱起了眉。 “什么下策?” “就是你原来的打算……” 陈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刚开始想离开陈府,是为了避祸兼赚钱,这两个事情都有了解决办法之后,林墨自然是不愿意让陈婧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寺庙里修行了,尤其是在和道衍搭上了线之后,更是见识了不少寺庙里的龌蹉事。 可是看看陈婧现在的生活状态,林墨却还是始终不忍她就这么被困在平阳府里。或者,他也是被陈婧要定亲的消息给吓到了。 这一次的对话,出乎意料地使两个人都很烦躁,眷恋和不舍,却是弱了很多。但是尽管如此,两个人还是站在原地许久,谁也不肯离开。夜色渐渐深了,锦嬷嬷忍不住过来道:“姑娘和小哥还是快些商量,不然良淑出来找姑娘,就……” 林墨只能道:“是,四姑娘,我先回去了。” “你要是能和你师父商量,就商量得彻底些。要是能借秦王府的势,就尽力。”陈婧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沙哑起来了。入夜的冷风吹在她身上,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都快要盛夏了吧,怎么还是这么冷?这昼夜温差也有点太不靠谱了。 锦嬷嬷几乎是拉着她快步走回去的。她忍不住回了几次头,却只见林墨在院门那里稍稍回了一下头,心里便有些说不出失落。 所幸的是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回到锦嬷嬷的小屋,把衣服换回来,陈婧便带着锦双立刻回到了楼里。拆开信,林墨除了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之外,还回答了前几天陈婧写给他的信――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基本上比古龙金庸的还要高,而且神佛灵异的力量,也是非常常见的。但是,这也只是上层阶级的常见,一些普通民众想接触能人异士,还是很难的,而且也不会夸张到封神榜里面兵官将相都是神仙妖魔的地步。林墨原主的武功并不高,因为道衍也并没有对这个原本资质平庸的少年上心,所以现在林墨基本是从基础学起,尚不知道能有多少进步空间。不过,想帮锦双找师父的话,对于道衍来说,只要锦双的资质不是太平庸,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时局,陈婧算了猜对了一大半。 第六十二章 政局 自从几年前皇后病逝,皇帝的疑心病就一直没好,甚至是对自己的儿子们。这个开国皇帝的子嗣倒是众多,一共有十二个,其中只有太子、秦王、宁王是皇后亲生的,所以一直以来,这三个儿子都比较得皇帝的信任。另外九个,不是一直挂闲职,就是去外地就藩,还有病死的早夭的在战争年月走丢了的。总之这些藩王,能说是炙手可热的,只有秦王和宁王。 但是,比较得信任,却不代表会一直信任,尤其是在事情过后,定国公还是固执地和秦王守在西北边境。 秦王的处境确实堪忧,如果他再不回来,皇帝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而且,徐达坚持不回去,是有足够的借口的。西北是徐达的故乡,徐达自小就对于经常南下劫掠“打草谷”的西戎族怀着深刻的仇恨。在跟随开国皇帝之后,曾经立下重誓,待天下平定,他也将回乡守护西北,驱逐西戎。因此皇帝召见,他也用这个借口搪塞了过去,不管是真心假意,皇帝也不好多说。 可是,秦王在那里太久,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或许也实在没有达到那种地步,但是让皇帝心里不舒服,是必然的。 因为在皇帝心里,温和敦厚的太子才是守成之君,而太子的兄弟,自然是辅佐将来的皇帝,为楚朝镇守四方的藩王,如果这些藩王有了勾结大臣,尤其是一个军功赫赫的藩王勾结上一个军功赫赫的大臣―― 如果秦王不赶紧示弱服软表忠心,那就要“呵呵”了。 而秦王妃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表达一种“秦王府想向太子系讨个好都有人挑拨”的处境。 林墨用一种毫无忌讳的用词遣句,说了许多,也说得非常清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花园里呆了太久被冷风吹到的缘故,陈婧渐渐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便没有向锦双复述,而是直接把信给了锦双,就喝了点茶,睡下了 锦双照例在看完后把信在香炉里烧了,一回头,却发现陈婧居然已经睡着了。这很不寻常啊,平日里,陈婧总要折腾很久,才睡得着的。 疑惑地摸摸她的额头,锦双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幸亏她发现了不对劲啊!都发烧了! “良淑,良淑,快起来,姑娘发烧了!” 今天在秦王府,虽然说是在树荫下呆着居多,但是毕竟大中午的,在露天场地活动,五月的暑热自然是已经冒头。但是偏偏午后,却又凉了下来,陈婧又正好在花园里逗留了这么久,她那本来就不算好的小身板,根本支撑不住。 太医赶来的时候,夜雨竟然已经悄悄地落下。不用多说,见到这副情景,知道这位平阳府四小姐白日里曾经去平阳府赴宴,心里便知道了是什么一回事,简单地把了脉,开了药方,命平阳府的下人即刻将药煎来,便完事了。陈婧迷迷糊糊中,竟然也有了那么一时半刻的清醒,低声地呼唤锦双叫大夫,锦嬷嬷自是心疼得不得了,连声道:“姑娘别怕,已经来人了,药都煎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婧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却又道:“锦双不要伺候我了,睡吧,明儿起来我就好了……今天她也很累了……” 锦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地皱皱眉。她确实是难以接受丫鬟这个地位,但是看陈婧这样小心翼翼,却让她更难受。诚然,陈婧或许是因为为她着想,但是,这是不是也在说,陈婧对于她们的友谊,其实是非常没用信心的? 不过,锦双不由得自嘲得笑笑,如果说陈婧没信心,她也一样没有。 “罢了,我伺候着姑娘吧。” 锦双毕竟是个比较看得开的粗神经,一面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且行且珍惜,一面对良淑道。良淑听了这话,烛光里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晦暗。锦双顿时不高兴了。 这良淑还真是,不顾自己休息的事情,光想着上杆子巴结了,原本锦双还怕陈婧刻意嘱咐她休息而劳累良淑会让良淑不高兴才想自己伺候的。没想到良淑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若也是睡不着了,那就你来守着?” 良淑这才似乎放缓了表情,道:“你看你,姑娘都说你今个也累了,让你休息去,你还不乐意,我看还是我来吧。” “哦,拜托你了。有什么麻烦记得叫我。”说着,锦双便走了出去。虽然她一直是睡在一边的凉榻上而不是睡陈婧的床榻脚,但是良淑今晚伺候的话,肯定是要坐在那里的,她也不好意思在一边的凉榻上睡。 第二天,陈婧倒是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头晕,但是在醒过来之后,已经能和良淑说笑了。锦双听到声音,走进房里见到这个场景,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姑娘好多了?我叫我妈把早膳端进来吧。” 陈婧点点头,似乎很清楚地道:“幸亏你发现得早,不然隔了一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锦双不由得摇摇头,最终还是把“你对长辈怎么就说不出这么甜的话”给咽了下去,只是走出去,和锦嬷嬷一起把早膳端了进来。由于这次陈婧生病,锦嬷嬷作为奶娘也是要在身边伺候的,所以这一次倒是四个人头一次一起吃饭。巧的是,刚刚摆好筷子,陈娴和陈慧、陈明三人也来了,而且都各自带着食盒――这是打算跟陈婧一起搞聚餐? 小小的阁楼上顿时热闹起来。只是陈婧心底有点啼笑皆非。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要来,没有正事的话根本不用眼巴巴地自带食盒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来大家聚餐,而且,这还是在陈婧感染风寒半夜发烧之后。他们也不怕被传染? 姑娘哥儿们一来,锦双和良淑锦嬷嬷等自然只能和陈慧她们带来的丫鬟一起坐在一边吃了。陈娴看着她们,不禁摇摇头,笑道:“你们还是到下面去吃吧,我的屋里没有人,你们挤在这里,倒是不便。” 这是在支开这些人啊。陈婧皱起了眉。真有正事? 他们带来的丫鬟自然都是心腹,很快就知道了主子的意思,锦双和锦嬷嬷就更不用说。良淑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却也只能从善如流地和其他人一起下去了。陈婧待他们下去之后,便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倒是倒霉,总是大病小病不断的。不过现在还是脑子清楚的,哥哥姐姐有什么正事,都直说了吧。” 陈娴居然叹了一口气,满腹心事的样子。 “我在想的是,生意上的事情。” “哦?”陈婧看着陈慧和陈明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这场景倒是有意思啊!真正干系直接利益的陈明和陈慧没有说话,倒是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妹妹出来应付了。难道这事情有点凶险? “近日来,我发觉我的功课已经赶不上了,也是我一时贪玩,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我耽误了很多……而且大太太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似的……我怕……”陈娴叹了口气,“而且当初说的是,我便只出钱出主意,其他的事情让二哥哥去做,我坐享红利便好。但是我也是贪玩,一时都在过度插手生意上的事情,现在想想也没意思。” “二姐姐的意思是……重新把那个馥春堂,都交给二哥哥么?”陈婧故作惊讶地笑笑,看看陈明和陈慧,意有所指道:“二哥哥,这下金蛋都被二姐姐交给你了,你不表示表示?” 第六十三章 接收 直到这时候,陈慧和陈明才心中一喜。 之前陈娴自然是先找到了他们,告诉他们要转移和放弃馥春堂的事情。但是就他们所知道的,馥春堂甫一开张,其收益就非常可观而且名气也是迅速打响。陈娴在此刻忽然跟他们说要转手,这可很不寻常。下意识地,他们想到了问问陈婧的意见。 陈慧不得不承认,陈婧在某些事情上知道的东西比她多,对于某些事情感觉也比她敏锐。而且光从陈婧居然会不动声色地和道衍的弟子搭上线的事情来说,陈慧甚至怀疑陈婧之前一直在隐瞒着很多事情。 而陈婧这么说,似乎就是确定,陈娴是在割肉让利似的? 只是陈明还是得客气几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事情,二妹妹真的舍得?再说了,无功不受禄呀,我接手的话,有些心里不安啊。” 就等这话了,这二哥哥还挺识趣,懂人情的嘛。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也不就是出了主意,设计了几样东西嘛。要是二哥哥有愧,那就给我留那么一两成分红,其他的,就当做卖了股份给二哥哥就行了。”陈娴笑笑。现在赶紧趁着这股份还值钱的时候甩手变现,免得将来被那另外一个厉害的穿越者冲击,还搭上自己的生命安全。 至于如果后面陈明亏了本……那也与她无关的吧! 另外三个人倒也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陈婧笑道:“二姐姐想必是要把心思收回来了,这样也好。二哥哥,你可不能趁机亏了二姐姐,不然啊,我们姐妹可都跟你急的。” “那是那是,二妹妹给我这么大的红利,我这么能亏了自家人呢。”陈明笑着举起一杯酒,“来,我先空口说声谢谢二姑娘赏。” 席间顿时一番欢声笑语,煞是和睦。各个人心里,自然也都是很高兴的。只是,他们最终谁能高兴到底,还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陈婧此刻已经确定了,陈娴是因为那一套牙刷牙膏而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不止她一个人,而且这个穿越者很明显比她更容易在社会上活动,甚至比她更接近高级阶层。她一个公侯小姐,原本这生意就要遮遮掩掩地借用陈明的名号活动,而且手底下的人也都暂时还没有什么值得用的,她的人手来来去去也无非她手下的丫鬟婆子媳妇等,要处理各种生意上的意外,还得她自己拿主意。而且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化解――陈明手下自然不乏各种生意上的能人,但是陈娴却不太情愿让陈明分一杯羹。 这样的局面,在还没有明确而强大的对手之前,只要东西够好,只要陈娴慢慢努力在她的社交范围内渗透自己的产品,倒也不是不能行的。 只是现在,这个竞争对手已经出现了。 如果陈娴在现在的情况下仍想拼一拼,她就该和陈明积极商量。但是,秦王府,却让她骇然放弃了所有机会。这也是最明智的举动,因为所谓的封建阶级压迫,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她还想着要嫁给太孙呢。 只是,陈娴哪怕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秦王府现在,几乎已经把陈慧陈明他们拉上船了。而且说真的,林墨当初的计划里,也是刻意避开了陈娴的,就是怕恶性竞争啊。 等到几个月之后,事情的整个脉络或许就再也埋不住了,到时候,陈娴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呢? 陈婧不断告诉自己,幸灾乐祸这种事情做多了,会演变为没心肝,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啊! 吃完了饭,陈婧便准备打发这些哥哥姐姐们走了。但是陈慧却坚持留了下来,说是打算和陈婧说说话,免得她感觉乏味。这又是睁眼说瞎话了,如果没有什么正事,陈婧和陈慧可不是什么喜欢和别人说话的人。但是她们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不明真相的人一个姐妹非常要好的印象,故而陈明临走前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之外,陈娴并没有怀疑她们什么。 锦双也已经吃完饭,特意去厨房把药端了回来。服侍陈婧服药后,便扶她上床躺了下来,原本打算给她盖一张厚点的被子,陈婧却拒绝了,非要那张薄薄的凉被。锦双无奈,只得依她,然后又去找陈皮和水给陈婧祛除中药残余的苦味。陈慧素来知道锦双的角色,故而也没有让她避开,笑道:“你都这模样了,还这么任性呢?” 陈婧接过锦双手里的陈皮和水杯,喝了一口,才道:“病人么,总是有特权的。而且,你见过我这么有毅力的病人吗?病得迷迷糊糊,还得强撑着做出规矩和你们吃饭,现在可是不行了。” 陈慧也有些感叹似的,笑着看她:“其实你现在好像也很清醒?” “有事快说,不然我又要睡了。”陈婧笑着摇摇头,她真的没有精力跟陈慧蘑菇了。 “你想……二哥哥应该给二姐姐多少钱呢?” 陈婧摇摇头,道:“我对钱财没什么概念,横竖是二哥哥看着从优给就是了。实话告诉你,二姐姐她其实是看风头不对劲,怕自己再做下去血本无归,所以才会转手。” 陈慧的神色一下子冷厉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怕要亏了,所以想坑我和哥哥?” 陈婧摆摆手,道:“你冷静些,听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昨个秦王妃送给陈姗的东西?那个,也是二姐姐研制的东西之一。不过,二姐姐的思路没有想通,所以我只是见她用青盐和观音土、珍珠粉等做出了另外一种牙粉,也只是自己用用,还送了我一点。刚开始我还很纳闷她为什么不拿这个也出去卖。直到昨天,我见了秦王妃送的那东西,再加上二姐姐的反应――你不觉得当时,她神色有异么?而且原本她说回家后来问我那天发生了什么的,可是最后,却没有来。” 陈慧一下子明白了,但是,却还很难接受,怔了许久,才道:“秦王妃送的东西,我很清楚,就是你那林墨研制的。林墨和道衍大师……还有那个狐狸精……”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了。”陈婧笑着摇摇头,“你只管叫二哥哥接手,然后给二姐姐很丰厚的转让费,二姐姐不过是怕林墨,二哥哥的话,应该说,可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 陈慧若有所思地笑着,望着陈婧。看得久了,陈婧都感觉不对:“三姐姐,有话直说,可不要这么笑着看我,我又不是什么英俊潇洒的小哥。” 陈慧摇摇头,降低了声音,凑到陈婧耳边认真道:“你这次病了,是不是因为林墨的缘故?” 陈婧的神经顿时绷紧,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锦双,锦双脸色惨白地望着陈慧,陈婧警惕地看着陈慧,冷然道:“这可不能乱说。” “呵,你放心,我们做的事情,有什么是能够向外面的人说出去的?”陈慧微微一笑,“而且你们也不用装,妹妹的事情,焉有锦双不知道的道理。不过,既然四妹妹这么上心,我倒是不能不帮着四妹妹了。”说着,顿了顿,用一个低得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以后你要见林墨,只管到我那里去找二哥哥,只带着锦双就行。” 陈婧和锦双面面相觑,陈慧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摇摇手中的团扇,似乎想说什么,这时,门外却传来一个声音道:“秦王妃娘娘来了!” 第六十四章 世子 秦王妃居然来了? 陈慧不由得眼睛一亮,望向陈婧的时候,却只看到一脸苦笑,这才想起来,陈婧她现在精神不济,只得摇摇头,低声道:“你倒也不用这样垂头丧气的,王妃这次来,我应付就行了,你是病人,想来她不好多苛求。” 陈婧却是摇摇头,低声笑道:“事关生死存亡,马虎不得。”嘴上是这样说,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是,这秦王妃可是个穿越女,她真有点怕陈慧跟不上王妃的思维。 结果,秦王妃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着陈姗和陈姗,还有一个小男孩――八成是秦王世子了。 陈慧已然起身行礼,锦双也在陈婧的示意下想把陈婧扶起来,秦王妃紧走几步,笑着按住了她:“四姑娘真是的,这时候还要多礼。昨天去我哪里喝了没多少,回来倒病倒了,岂不是我的过错!” 陈婧的紧张情绪也难得地被秦王妃的话缓解了,只是依旧还是显得有些紧张,笑得有点害羞地道:“那以后我再去多叨扰几次,不就好了。” 秦王妃拍拍她的肩膀,道:“瞧瞧,这一句出来,就定了要去我那里蹭饭了,倒是便宜她了!” 陈婧只得干笑着,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了。这时候,陈姗也开口了,温和地笑着,道:“四妹妹素日就是个多灾多病的,这次倒是让娘娘费心了。娘娘今天带了世子过来,本不好来看病人的,毕竟小孩子容易过病气。” 秦王妃却是笑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情,世子听到这话,却是直接赖进了王妃的怀中,撒娇道:“志儿身体好,生龙活虎的,才不怕病气呢。.info[]这个小姐姐这么瘦弱,又这么白,肯定是往日不好好吃饭,才生病的。” 大家都被这个小孩子的话逗笑了,陈婧自然也随着笑了,只是,她心中却在感叹,这个小世子六岁,而她们这些人,也不过比他大几岁。若是在现代,小学都还没有上完呢。可是因为环境的逼迫,却都开始在耍心机,争利益了。若是真的像孩子一样懵懵懂懂,那就很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王妃露出温柔的笑容,却有些感叹似的,抱住世子,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对陈婧,也是对陈姗陈慧道:“志儿这孩子,日常倒是听话,乖巧孝顺,但是就是贪玩,不爱读书,懵懵懂懂的,不像你们这么懂事,倒让我烦恼呢。” 陈姗自然笑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的,据太太说,男孩子懂事都是极迟的,像大哥哥和二哥哥,在我们这个年纪,还爬树掏鸟蛋呢!等到年纪见长,事情却明白得比我们快多了。” 秦王妃点点头,不过她很显然不想再让话题在她和世子身上打转了,便问陈婧吃了什么药,请的是哪位大夫等。陈婧也都一一回答。聊了这么一会儿,秦王妃看着陈婧似乎就要睡着了,便嘱咐陈婧好好休息,告辞了。锦双跟在这些主子自带的丫鬟后面,恭恭敬敬地送秦王妃下了楼。结果没想到,到了楼梯口,却正好碰到陈娴。 “方才我们没看见你,以为你睡了。想是我们动静有点大,把二姑娘惊动了。”秦王妃有些好笑地看着陈娴,“二姑娘还想去看看四姑娘么?不巧呢,四姑娘已经睡了。” 陈娴被秦王妃的前半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后半句这台阶也是给得及时,料想陈慧不会拆她的台,便笑道:“我原也是打算去看看四妹妹的,不过既然睡下了也罢了。娘娘这次来,我却是不知道呢。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么?” 秦王妃笑道:“这次我也是来得仓促,先前是在老太君面前见了大姑娘,又听说四姑娘病了,才来看看的。时间也不早了,改天再来专程看看几位姑娘吧。” “娘,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世子忽然拉拉秦王妃的衣摆,“我想她以后做我的嬷嬷好不好?李嬷嬷长得一点都不漂亮。” 秦王妃的笑僵住了。陈娴也大感尴尬。过了一会儿,秦王妃才笑道:“傻孩子,这是平阳府的二姐姐,金尊玉贵的娴姐儿,怎么能当嬷嬷呢?你若喜欢娴姐姐,便经常来和二姐姐玩就是了。” 世子撇撇嘴,道:“可是,可是我又不能经常来。”说着,却又一拍手,道:“啊,对啦!叫娴姐姐做我的妃子,就行了啊!” 众人的表情瞬间好看了。 陈姗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却是一个人在房里呆坐许久。这一次,她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多了几分未知的恐惧,却也多了几分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这个二妹越来越不对劲――明明没有什么花容月貌,却偏偏每个人,准确地说,每个男人,似乎都觉得她长得漂亮? 这是绝对不寻常的。 她坐了好一阵,想了很久,终于咬咬牙,呼唤道:“华英!” 一个丫鬟应声而入,低头道:“姑娘。”――话语中,有着一丝微妙的窃喜,也有着一丝不解。 “华英,你娘如今,还在庵里么?” 华英心中一颤。 “是,姑娘,我娘现在还在枯井庵里。” “叫她今晚上,拿了我的令牌,悄悄儿地,从边上的小门进来――南角的小门,不要从西院那儿进。”陈姗低声说着,“接送的事情你只告诉宋妈妈一个人,你和她立刻去办。事情做好了,有你们的好处。” 陈婧一直睡到了晚上,晚膳时间都过了才起来。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自己独自在小桌上吃饭了。良淑早已吃完饭去净房洗澡了。听锦双一字不落地把这件事情说了之后,也是笑了,自言自语道:“这才好,这样子,日子就能过得有趣些了。但愿陈娴给力点,赶紧把太孙勾到手。甚至能在陈姗大婚前就进门做侧妃,那才精彩。” 锦双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话说。陈婧看看她,不由得皱着眉放下碗筷,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表情?有话直说。” “我在想,那个秦王妃,是不是有把你许配给秦王世子的意思,毕竟你们年龄相差不大……” 陈婧顿时翻了个白眼。 “瞎扯淡。那毕竟是秦王妃的亲儿子,身为一个穿越女……” 说到这里,陈婧忽然感到不对了。 这秦王世子是秦王妃的亲生儿子不错,可是这秦王妃,已经不是原来的秦王妃了!她真能把世子当成亲儿子么?如果她代入不能的话……拿世子的婚姻当政治棋子,是绝对有可能的! 不对,等等,秦王那边已经跟林墨通气了啊,林墨和她的事情,她八成是知道的。这就不大可能再在陈婧身上打主意了。 那么?陈慧!? 陈婧感觉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自动刷新底线,摇摇头,道:“我们都想多了,秦王妃是什么人,秦王又是什么人?他们没有什么必要靠这种手段――说句不好听的,我和陈慧也都还不值那个价。”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种事情,我想,还是谨慎点好。至少,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知道秦王妃的金手指呢?” 锦双却是茫然地摇摇头。 陈婧只能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去端药回来吧。等会良淑出来了,你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我吃饱了,也该吃药了。” 锦双怪里怪气地道:“全世界无产者……” “联合起来。好了我都替你说了,你去吧。”陈婧无语道。 第六十五章 尼姑 锦双端起药碗,走了出去。尽管古代的卫生知识及其有限,不懂什么细菌学传染论的,但是不知道出于迷信还是经验,或者中医的某些理念,是绝对不允许随便倒药渣、以及把喝药的碗和吃饭的碗混在一起洗的。原本她也可以叫小丫鬟端去给厨房的人处理,但是,毕竟她才是贴身的大丫鬟。 此时已经暮色四合,平阳府开始亮灯,因此倒也不会到处是黑漆漆的一片。厨房里的刘婆子此时才吃饭,见锦双拿药碗进来,便也客套了几句,让锦双把药碗先放在一边就行了。锦双也不多留,敷衍了这婆子几句,便往回走。不料半路上,却忽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婆子,在院墙的角落探头探脑。疑惑地上前,直接拍拍那婆子:“喂,在干嘛呢!” “啊!”没想到那婆子像见了鬼一样,大叫了一声,同时冷不防地转身,“啊呀呀,锦姑娘!人吓人吓死人的!” 锦双一看,原来是管竹林的祝嬷嬷,陈娴房里的人。论理,这个老嬷嬷算是待人和善的,而且和锦嬷嬷也有些交情,只是锦双毕竟是陈婧的贴身丫鬟,因此也算是上司了。锦双见状,好笑道:“您这么一惊一乍的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还见了鬼?” “嘘!”祝嬷嬷却是更加惊慌,急忙示意锦双小声,似乎是要理清自己的思维般想了好一会,才道:“刚才我看见一个白影在竹林那里飘了两下,然后就出去了,我刚才是以为是鬼!可是看着呢又像是贼,因为他是走后门去的,看着是个穿白衣服的。(..info)”停了一会,又急忙道:“我原想叫人抓贼呢,但是一想这后门上有小厮守夜的,指不定是府里办事的人。你知道今晚有谁出去办事的吗?” 锦双一听这话,便下意识地想到了林墨。虽然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但是她心里依旧打起了鼓。 看来这里确实人多口杂,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看到了。 可是这个白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理他呢,说不定是二姑娘临时有什么事情,派人出去了。”锦双随口道。 “又是这么大黑天地出去?”祝嬷嬷不由得楞了一下。 什么叫“又”,难道以前陈娴也干过这样的事情?锦双心转电念,低声笑道:“知道就行了。可不能乱说。” 锦双回到陈婧房里,却发现陈婧还醒着,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陈婧一听。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 “陈娴啊陈娴,还挺大胆的呢,只可惜,她日常总往外跑,在家里倒是瞒得很死,行动非常小心。我们就住在她楼上,居然没发现。就是不知道,她勾到的是不是目标人物了。” 说着,却是有些烦躁,自言自语道:“看戏的感觉,还是有点枯燥啊。” 宋妈妈和华英又一次鬼鬼祟祟地从侧门进了梨芳院,当然,跟在她们身后的,还有一个白衣老尼姑。华英先在抄手游廊探了探头,见四下无人,才向背后的人招招手,三个人做贼一样,进了陈姗的房间。 “怎么样,师太有没有看出什么来?”陈姗这时候已经十分平静了,话语中也并无一丝担忧与焦虑,平淡地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老尼姑却是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贫尼看不出什么来。” “哦。”陈姗微微挑眉,端起茶杯,用碗盖轻轻地刮着杯口,“没有人要害我,二姑娘也没有被人害,四姑娘的多病也不是有什么邪祟。是吗?” “……是。” 陈姗松了一口气似的,道:“那我就放心了。宋妈妈,送师太走吧。桌上那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我赏的。拿去吧。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一百两银子,这是拿来干什么的,很明显了。但是,那尼姑却没有丝毫犹豫,喜笑颜开地,拿了起来,笑道:“大姑娘这么关心二姑娘和四姑娘,这是好的,就是拿这么多钱,让老婆子我不安啊。大姑娘便把二姑娘和四姑娘的生辰八字给我瞧瞧,我也为她们在神佛面前祷告祷告。” “啊,那也好。不过四妹妹就不用了,她原就心诚,说不定就好了。”陈姗冷冷一笑,“华英,拿笔和纸来。” 陈姗写完后,那老尼姑就收了纸条,和华英、宋嬷嬷三人一起,又鬼鬼祟祟出去了。 陈姗坐在房里,桌上的茶依旧温热宜人,但是她却有点心神不宁――她居然,就这么给了那个老尼姑自己亲妹妹的生辰八字!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老尼姑的黑历史,甚至也隐约知道家里几个姨娘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正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生母大太太才费劲心机把华英弄进了府来伺候她。神神道道的东西,陈姗素来是敬而远之。但是一旦她心中有了怀疑,就不可能再清除。 这个陈娴身上一定有问题,就算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又怎么样呢?陈娴就不该忽然间四处抢她的风头,还觊觎她的太子妃之位……连六岁的秦王世子都被陈娴迷住了,这个对手绝对不能留! 点点滴滴的会议忽然慢慢拼凑起来,陈娴在太子妃寿宴上的备受赞赏,去赴宴走亲时候那些表兄弟的眼神……还有那一次,听说陈娴去太子少傅家找那个许静鱼,好像真的碰见了太孙…… 如果陈娴真的碰见了太孙,而如果真的陈娴在男人眼里这么勾人,那么这事情,岂不是危险了? 诸多理由堆下来,越发坚定了陈姗的意志。而且……她也很想看看,这什么巫蛊,到底灵验不灵验啊。 当然,陈姗不会承认,甚至不会去想,这最后一个理由,才是她真正的动机。 利益么?哪怕太孙喜欢陈娴,也动摇不了她太孙妃的位置;感情么?她和太孙的感情,却是非常一般的。 当然,在陈姗任由自己的好奇心开始将自己拖向恶毒的深渊的时候,是完全没有人知道的。而且,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第六十六章 怪病 接下来的时间,在陈婧看来必然是一段颇为无味的日子。她想来想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在这次病好后,就回家学去上学――至少每天也有点事情干,而且对于她来说,能像以前的陈婧一样专注于学习琴棋书画,也算不错了。 陈婧这一次的病倒也好得挺快,没两三天,她便打算自动去给老太君请安,也顺便说说自己要回家学的事情。然而出于自己“羞怯”的性情,她必然要找个人跟她一起去。陈慧和她给别人的印象既然已经是同进同出,那也自然是她让锦双去请了陈慧来,两个人一起去见老太君。 但是陈慧上楼的时候却是一副有些怪异的表情,见到陈婧,便问:“你是为二姐姐的事情找我么?” 陈婧坐在桌边,听到陈慧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道:“什么什么?我什么时候为她的事情找过你来着?” 陈慧皱皱眉,回头对锦双道:“锦双,你说。” 锦双点点头,道:“方才我去请三姑娘来的时候,经过二姑娘窗外,见二姑娘正倚在床边,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三姑娘便进去问二姑娘怎么了,二姑娘只说是自放了家学之后就头疼得厉害,不过已经让人去叫大夫了。” 陈婧皱起眉,对陈慧道:“二姐姐出事了?你怎么不在她房里看着她?” 陈慧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道:“我倒想这样呢,可是她见锦双在我旁边,便问我是不是你叫我过来,我说是,她便道你必然有急事。我还以为你和她已经商量了什么……不过你没急事,那就不是了,现在想想,她刚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藏什么东西呢?” 陈婧也神色古怪起来,起身道:“我叫你来不过是想和你一起去老祖宗那说说我回家学的事情,她怎么忽然就出事起来了。走,我们一起下去看看。”说着,走了两步,却又犹豫道:“万一大太太赖我过了病气给陈娴怎么办?” 陈慧却是白她一眼,道:“你病才好,也不用卖这殷勤,只叫锦双下去看看她,面子上尽个情就行了。至于回家学的事情,你还是缓一缓吧?我看这事情不对头。”说着,又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死去的两位姨娘……” 陈婧感到脊梁上一阵寒意,脸色惨白地抓住陈慧:“什么?你说清楚点!” “我也不过比你大两岁,那时候,是什么也记不得的。倒是我哥哥说的,许姨娘是因为生了怪病才走的,最开始,就是无缘无故头疼。”陈慧被陈婧抓着,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尽可能地压低声音道,“而且也是前世记得的,老爷跟大太太最后是撕破了脸皮的,因为大太太跟一个会巫蛊的老尼姑有见不得人的交情……” 陈婧的恐惧感更深了:“你说大太太要是用这个来对付我们,怎么办?”忽然间,她又觉得不对,勉强冷静了下来,道:“不对啊,陈娴……二姐姐毕竟是她亲生的!她要害,也不会去害自己的亲女儿吧!” 陈慧微微叹了口气,道:“她不止一个女儿,而且陈娴不是她最看重的女儿。” 陈婧一愣,原以为陈慧是在说大太太为了陈姗而想害死陈娴,不过她又立刻反应过来―― 按照大太太这样的心态和处世标准,要把大女儿送进宫里去当妃子的话。不教女儿些阴险恶毒的歪门邪道才是怪事! 因此,大太太很可能早就告诉了陈姗这一些秘事,于是,陈姗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便有样学样地,用了这个方法! 大太太是万万没想到陈姗会用她教的东西去害陈娴吧。 陈婧忍不住古怪地笑了。 “既然是这样,我们更要下去看看陈娴了。而且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这病,可能有鬼――大太太来了也不怕,要来了就正好,清清楚楚地把话传到她耳朵里,让她看看,什么叫骨肉相残!” 看着陈婧眼中的冰冷,陈慧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原来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陈婧,也有这么凌厉狠辣的一面? “呃,三姐姐,你……不想去吗?”见陈慧没动作,陈婧忽然发现自己失态了。幸好,陈慧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起身,微然冷笑道:“妹妹说得对,这样的好戏,我们也要去加把火才好。”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楼。 此时,被请的太医已经在陈娴床前给她诊脉了。不出所料,这个太医皱着眉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大太太还没有来,陈聪却在,见两个庶妹从楼上下来,也无心多礼,只是示意她们坐在一边。太医诊了脉,又问了几个日常起居上的问题,一边的纹玉和绣茹详细地说了。这几天以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陈婧感染了风寒,不过好得快,现在都反而来看陈娴了。然后就是昨天陈娴出去逛了一下午。今天放了家学之后,就忽然莫名头疼了。 太医自然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起身之后,陈聪忙问:“刘医正,舍妹的病情究竟如何?” 太医面露愧色,道:“二姑娘的病情很是怪异,既非风寒,又不是劳心动本,还好现在也并没有多大妨碍。现在是什么也说不准,只能给二姑娘开些安神定心的药,看看后续如何了。” “那有劳了。”陈聪急忙道,伸手虚引,和太医到外间去开药去了。房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女孩,却是面面相觑,没有说什么话。 陈娴此刻是无心去理会这两个妹妹了,心里掠过几千万个可能――她怎么了?难道是得了什么绝症?吃错了什么东西?有谁在害她?还是,太孙为了私下将她弄走,要她假死? 她确实和太孙勾上了,而且也是那个陈姗所想到的时机。就在许静鱼家里,太孙少傅府,她第一次见到太孙之后,就成功地俘获了太孙的心――至少,太孙是被她迷住了,而且她接下来的一首《点绛唇》更是让太孙连连赞赏。而接下来的几次“偶遇”、“相请”,也都是“顺理成章”的。 陈姗这个原住民不敢做、也不大想做的事情,陈娴却没有任何忌讳。而太孙,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罢了,被她拿捏在手里,自然也是慢慢不可自拔起来。但是,她若是稍稍露出一些逼迫的意思,这位太孙却总是立刻逃避。而她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必须慢慢来! 至少,得努力让陈姗失色……甚至陈娴也想过在宅斗中把陈姗灭杀的想法,但是陈姗却是不肯多行一步路,也不肯多说一句话的“端庄人物”。以陈娴的手段,简直是奈何她不得。 于是陈娴也只能煞费苦心地等,等太孙的出手,也等陈姗的破绽。 可是现在? 想到这些,陈娴却又觉得有了希望――至少太孙已经是她的了。这一次头疼,不过是刚来的时候稍微剧烈了点,而又有些怪异,现在都已经好多了,怎么她就这么悲观地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勉强笑笑,刚要向神色凝重的两个庶妹说话,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太太和大姑娘来了。” 大太太一进门,原本就布满冰霜的脸上更是一黑,恶狠狠地道:“四姑娘倒是大福,都能走了!病气都散到二姑娘身上了!你来这里做什么?病还没好呢,就迫不及待地来二姑娘屋里了!这是嫌在楼上散病气不够是吧?” 陈婧顿时被气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也不顾大太太才是这家的正牌女主人,冷笑道:“我倒是想散病气呢!谁承想是散了张姨娘的病气!如今二姐姐这忽然头疼,倒是和张姨娘一样的呢!哼,看来我到底是别人肚子出来的,人都死了好几年了,这病气还在我身上!” 在陈娴听来,这话自然是莫名其妙,但是,大太太、陈姗、陈慧这三个明白人,都不由得怔在原地! 陈婧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继续冷笑道:“大太太说的也是真的,既然如此,我便出去了。三姐姐,我们走。”说着,竟是拉起陈慧,就往外走了。 房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陈娴此刻又感觉晕晕的了,苦笑道:“这……这是,这像什么话!” 大太太此刻也勉强恢复了过来,强笑着安慰道:“啊娴,你不要多心,你这病八成是上家学上累了的,好生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陈姗倒是依旧有些冷淡的样子,但是,却有意地,带着礼貌性的笑,说道:“就是呢,二妹妹这么好,谁人不羡慕,连老天也要怜惜你三分。断然是不会让你出事的。我看呀,就是二妹妹长得太好、聪明太过、运气也太好,所以老天才多给你吃些小苦,将来啊,就能让你享无边福寿呢!” 长得太好、聪明太过、运气也太好…… 谁人不羡慕…… 大太太和陈娴心里,都是一寒。只是,听在陈娴耳中,是陈姗在威胁她;而大太太,自然不会怀疑这个亲生的大女儿。 尤其,想到刚才陈婧那一番气话…… 母女俩都铁青了脸。 第六十七章 准备 陈婧拉住陈慧走出陈娴的房间,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只得放慢了脚步,叹息道:“看来这事情,我又冲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慧却是一笑:“冲动也没什么,主要是能打动大太太和陈姗,这两个人缩头缩脑的时候是最不好对付的,如果能被你刺得要冒头了,才会做多错多。”顿了顿,又道:“回去收拾下你的房间,我怀疑,今天晚上大太太要动手,千万别让她在你屋里找到什么。” 陈婧微微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她要在各人房里搜东西么?进一步说,就是,她其实怀疑的也只会是我们两个,她的大女儿,她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你说呢?好了我走了,不跟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陈慧急着要去把自己房里的东西收拾掉啊。陈婧也没再说什么,也自己转身上楼去了。 从基本上来说,除了林墨那一次拿进来的银票之外,陈婧房里也再没什么值得别人起疑的东西了。不过那个银票,也被陈婧交给锦嬷嬷换了小额的银票,藏在了一个空心玛瑙石手镯里,平时就随意地放在了梳妆台上,兴致来了就戴一戴。横竖这玩意不值钱也不起眼,没有谁会看中它的。 不过……大太太真的要搜查各人房间的话,会用什么理由、派谁来搜,是不是每个人的房间都搜过一遍呢? 只要大太太还要点面子,应该也是从梨芳院搜起,甚至两个姨娘那里都要搜过吧? 想到今天陈慧说的陈娴似乎很不希望陈慧偶然的拜访停留太久,“似乎在藏什么东西”,再思考一下,为什么韬光养晦的陈姗忽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 陈婧忍不住微然冷笑。(..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大太太没有在两个庶女房里搜到什么东西,却在陈娴那里找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良淑,跟我进来,有事情告诉你和锦双!” 良淑不由得一怔,今天的陈婧有点奇怪――不对,是跟着陈慧出去看了陈娴回来之后,怎么这么奇怪? 看似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却偏偏一脸平静,甚至还有些笑意,脚步倒是比往常快了许多,语气很重,却有些笑意? 而且更惊讶的是――她很郑重地叫良淑进去? 良淑心里很忐忑,却只能依言跟着进去。陈婧这次真是一反常态,让她们两人都坐下,沉声道:“锦双跟了我这么些日子,可以说是荣损与共了。但是良淑你新来,不知道我在这家里的处境。我也不奢望你多为我做些什么。而且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我坏事了,良淑你自己要小心自己。但是如果我发现你主动害我,那是老爷也救不了你的。” 良淑瞬时脸色惨白――要出事了? “今个,大太太很可能来各人房里搜查,至于她会找什么借口,我不知道。但是事关二姐姐,她是真心想找到凶手的,所以不会用三流手段栽赃。我们不会出大事。但是平日里有什么私下的来钱的门路,趁现在赶紧收拾了,不然也没有好果子吃。”说完,又道:“锦双,拿我那个玛瑙石的手镯过来,免得被人说太素净了忌讳。” “……” 锦双急忙去拿镯子,良淑却是看看锦双,又看看陈婧,犹豫许久,才勉强道:“姑娘的意思,良淑不明白。” 陈婧接过锦双拿来的镯子,闻言,笑笑,道:“不明白?不明白没关系,你只知道今晚大太太要发威就是了。” 陈娴心里千回百转,但是头疼却依旧在时不时发作,她不得不试着平心静气,让自己睡着,甚至没有精力理会大太太和陈姗在一边。但是头上悬着这样一把随时能要命的利剑,陈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而且,似乎睡意也没有能减轻头疼。大太太见状自然心疼得不得了,丫鬟熬了药来之后,甚至亲自动手喂她吃药。只是大太太养尊处优已经习惯了,而且又精神恍惚,差点拿不稳药碗。还是陈姗扶了她一下,她才定住了心神。陈娴看着这一幕,虽然对于这个“母亲”的举动确实很感动,但是陈姗那一扶,却也让她再度起了警惕。 “娘。”陈娴换了个亲昵的称呼,语气微弱地道,“让纹玉来吧,女儿这么不争气,让您操心了。您回去休息着吧,万一累着了您,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大太太一听,更是形如刀绞,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但是想想,再在此地逗留也是无用,倒不尽快动手,想办法找出是谁害了自己的啊娴,于是就把药碗给了纹玉,嘱咐她好好伺候陈娴,又对陈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就带着陈姗匆匆忙忙地去了。 陈娴见大太太去了,心里倒是活络起来,吃了几口药,也感觉好多了,便道:“纹玉,你且先别喂我吃药了,去叫绣茹上楼把四姑娘请来。快去!” 纹玉刚才一直在伺候着陈娴,自然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事情。在她看来,陈婧自然是很有嫌疑的了。但何以陈娴却好像急着赶大太太走,反而去请陈婧,却不是她能置喙的了。急忙放下药碗,出去让绣茹请陈婧。然后又迅速回来,继续伺候陈娴吃药。 陈婧此时刚刚检查过自己的房间――尽管对自己的人品和谨慎度有信心,但是也难保会有什么漏网之鱼。而良淑和锦双也都收拾了一下,那些贵重物品都是上面的人赏的或者父母亲戚送的,账本上都有记着,其他的也无非是自己做的衣服鞋袜等等。绣茹上楼来,倒是让陈婧有些惊讶。 她原本就打算在晚饭后就下去看看陈娴的。因为那个时候,大太太的搜查八成也要到她们这里来了。这样,正好眼睁睁看着陈娴和大太太被打脸――额,好吧,对于陈娴这个病人是该同情,但是转念一想,其实这是在变相帮陈娴啊。如果陈娴真的和太孙勾搭上了,这“私情”的泄露反而会推进她当上太孙的侧妃。虽然和陈娴的希望有出入,但是门清的人都知道她再怎么努力也争不到正妃的地位的,也算不上损害了她的利益。 只是这个时候,陈娴请她过去干嘛? 陈婧有些疑惑地应承了,随绣茹下了楼。 陈娴依旧倚在床上,见陈婧进来,便勉强笑笑,招手道:“四妹妹,你进来,这次劳烦你了。”然后又转头对纹玉道:“去门外和绣茹守着。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四妹妹说。” 陈婧也不客气,自己走过来坐在了床边。纹玉出去后,反而先开口了,道:“你想问张姨娘的事情,是吗?” 陈娴脸色惨白地笑笑,一双美目中尽是嘲讽和怨毒,道:“四妹妹,你比我还小一岁,却对这宅子里的事情很了解啊。现在我才知道这屋子里的险恶!” “无非是名利动人心,财帛乱本性。”陈婧神色沉重地道,但是想想,却又笑了,“不过这后宅是女人的天下啊,就算你动不到她的利益,她只要看着你碍眼,或者认为你可能会挡她的路,她就会为自己的这一方地盘不惜动手除掉你。” 陈娴看着陈婧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又听着她的话,不由得心下狐疑大作,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婧看着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摇摇头,笑道:“怎么,你认为是我在害你?你是不是认为我因为张姨娘的事情在报复大太太?” 陈娴见陈婧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明显是撕破脸的节奏,便也不再演戏,冷笑道:“刚才有些怀疑,现在没有了。你若真的打算害我,又怎么会冒着大风险在大太太面前提醒我?就算刚才在大太太面前是一时口快,现在你也不用这样提点我。看来我找你,也确实是找对了。”顿了顿,见陈婧没答话,便道:“你不告诉我详细的吗?” 陈婧一听,不由得又笑着摇摇头。 “你我差不多大,我知道什么,我也是听下人的暗中提点,故而才猜到什么。”她沉声道,“我只能告诉你,这八成不是中毒,是巫蛊。” 第六十八章 查抄 陈娴不由得脸色苍白。在她的意识里,这巫蛊之术,害人于无形,几乎可说是无迹可寻,要怎么追查? 陈婧见状,不由得有点同情,便安慰地笑笑,道:“你也不必如此害怕,既然是邪门歪道……”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纹玉也忽然跑了进来,急急地道:“姑娘,不好了,大太太和文姨娘带着好几个管事的妈妈,说是要来搜查呢!” 陈娴更是一惊,挣扎着就要下床,陈婧慌忙扶住她,但是文姨娘已经带着几个管事妈妈走了进来。见到这副场景,自然也是急忙上前去搀扶。陈娴一把抓住文姨娘,忍住剧烈的头疼,怒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原本放冷了面孔和语调,想尽可能地威慑住这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姨娘,但是身在病中,中气不足,加之心虚,这一句话简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文姨娘听了,却只是笑笑,柔声道:“二姑娘不用这么着,我也是奉了大太太的命,来整理整理房子的。”然后也不理会因为病和生气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的陈娴,笑着对陈婧道:“大太太可上你那里去了,你还杵在这里,万一大太太有什么话要问的,你不在,那岂不是大发雷霆了?快回去吧。” 陈婧倒是也有点害怕――万一大太太死缠烂打,那还真是要撕破脸皮了。而且大太太来得这么迅速,真的只是认定了陈婧是最有嫌疑的,而不是要栽赃? 不,八成是认定了她,不然不会这么快,直接跳过了陈慧和陈姗的院子,到这楼来,而且是让文姨娘在陈娴这里搜,自己上楼去搜!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回去才行。 陈婧心转电念,站起身来,神色沉重地道:“好,我且去看看。” 然而刚起身,在四下搜查的婆子们,却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呀,这,这是哪来的?” 她们已经找到了两样足以让陈娴一头撞死的东西――太孙给她的定情物羊脂玉雕龙玉佩,以及几封和玉佩一起藏在箱底的书信! 陈婧不由得回头看了陈娴一眼,陈娴简直是晕过去了。这下是想也知道,那几封书信上会是什么内容了。 只是这个地方,真是不好再待了。陈婧也不说什么,就直接快步走出房门,但却万万没想到地,看到了正急匆匆地往这楼跑来的平阳公――他身后却又是陈明跟陈慧? 看来陈明和陈慧也把陈婧当初那套“飞符召将”的本事学到了,是要特特地来加一把火啊。 “老爷。”陈婧急忙行礼。平阳公也不管她,只是几步冲进了陈娴房里。陈明也急忙跟进,却被陈娴和陈慧拦住了。 “你且别进去,老爷在里面,你也不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陈婧有些好笑道。 陈明一听不对劲,问:“怎么,二妹妹真的出事了?” 陈慧和陈婧相对一笑,陈慧是完全事不关己,陈婧却是有些感叹。陈明有些无奈,看看里面,放低了声音道:“查抄查抄,你们怎么就这么看着,跟玩似的。要不是我看三妹妹的举动不对劲,赶紧逼问,这笑话得闹多大啊!” 陈慧却笑道:“我又不是大太太肚子里的蛔虫,我只是见她带着文姨娘等一干人气势汹汹地冲西院这来,以为是有贼要抓呢。整理自己的屋子又有什么不对。你问我,我可也没说什么。” 陈婧好笑地摇摇头,道:“你们啊……这一次老爷八成是要气疯了都。”话音刚落,却从楼上慌慌张张跑下来一个小丫鬟,道:“四姑娘不好啦,大太太要人把你屋里的瓷器都……” 嘭!啪啦! “砸了”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上已经传来了摔瓷器的声音。陈婧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平阳公便在房里怒道:“反了反了,简直反了天了!”一边说着,一边又急又怒地快步走了出来,跨上楼梯。陈婧他们这回也不能安身事外了,只能也跟上去。 楼上已经一片狼藉,衣服首饰都被随手丢着,地上还满是瓷器的碎片。陈婧也顾不了许多了,慌慌张张跑进去,却发现张姨娘的妆奁箱子虽然也被打开了,但是里面的东西也只是被翻乱了,并没有想象中被随手乱丢一气还故意踩上几脚的做法。 这些玩意,到底还是值点钱的。大太太不屑亲手做这种为了恶心陈婧而故意乱丢东西的事情,做的都是手下的人,这些婆子,也不过是在尽力用踩陈婧的方式巴结大太太而已。丢丢衣服鞋袜,也不过是多洗一次;砸了瓷器,那也是大太太的命令;但是这很明显是故去的张姨娘的妆奁,很明显的可是绝对属于陈婧的东西,要是陈婧被逼得眼红了,她们也很难摘干净关系。 只是大太太站在屋里,面对一片狼藉和震怒的平阳公,眼中都是绝望。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有人要害你的啊娴,那你查出了什么了?” 平阳公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无言以对,不由得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你自己看,你的好啊娴给倒不声不响地给你我找了个好女婿!” 羊脂玉龙形玉佩?这,这不是太孙的东西吗?而且还是当今赏的! 大太太感到脑子里轰的一声。 啊娴真的和太孙有私情…… 她真的不甘被啊姗压着…… 那么是谁害了啊娴!? 脑子里一道惊雷闪过――难道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在自相残杀? “来人!把太太带走,让她好生在禅房里歇着!” 平阳公终于不想再和大太太磨蹭,怒道。几个婆子应声而入,强行架走了大太太。平阳公看看这满地狼藉,回头望向身后的几个儿女。 陈婧倒似乎是无所谓地笑笑,道:“老爷回去吧,我让丫鬟们收拾收拾就好了。” 平阳公却是看着她,又看看陈明陈慧,沉默半响。 “你们三个,是怎么知道大太太要做这荒唐事情的?” 三个儿女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一脸平静,却更类似于疲惫和冷淡。 难道这个大太太,真的素日就如此行事? 平阳公不禁暗叹一声! “算了,叫丫鬟们来收拾东西吧。” 俯身拾起那块玉佩,平阳公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时,陈婧和陈慧对视一眼,点点头。 “老爷,您还要下去跟二姐姐说些什么吗?”陈婧上前一步,郑重道。 “这件事,你们不要管了。”平阳公低声道。 “老爷,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陈婧顿了顿,看着平阳公。平阳公看看她,又回头看看陈明和陈慧,叹气道:“说吧。” “事已至此,恐怕责怪二姐姐,也没什么用。而且为了二姐姐的闺誉和将来,以及太孙的名声考虑,我觉得,倒不如私下去找太子妃娘娘商议。若是太子妃娘娘开恩,也不过是二姐姐当个侧妃;若是二姐姐不走运……”陈婧叹了口气,平阳公冷笑道:“那就让她出家去当个尼姑,横竖这事情是瞒不住了。” 陈慧这时候也上前,道:“纵是先不想以后,老爷也要可怜下二姐姐,她平日多活蹦乱跳的人,如今也不知道得的什么怪病,还是中了什么邪,病成这个样子,又受了惊吓,老爷还是不要去苛责了。老爷,生气归生气,这病也是耽误不得的。” 平阳公只得长叹一声。 “阿婧,阿慧,你们便下去看看啊娴吧。就说她现在病着,以后等她好了再跟她算账。阿明,叫小丫鬟把这里收拾好,再去把啊聪给我叫来,去外书房等我。” 陈婧和陈慧送平阳公下了楼,走进陈娴的房间。 此时的陈娴几乎可以说是穿越以来最狼狈的状态。文姨娘坐在她床边,尽管也被平阳公责骂了,却依旧一副很镇静的模样,甚至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笑意。见陈慧和陈婧两个人进来,也不过起身,微笑着行了礼。陈慧看看陈婧,陈婧领悟过来,笑道:“文姨娘,我送你出去吧。” 此时已经是该进晚膳的时间了,文姨娘倒也没有打算留下来的意思,也礼貌性地微微笑道:“好,有劳四姑娘了。” 两人走出去,陈婧似乎打算送她到院门似的,一路随她走到了游廊的中段。文姨娘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似的,并不让她留步。终于,陈婧低声问出了口。 “文姨娘,这是何苦呢?” 终于还是问了? 文姨娘转头看看陈婧,笑道:“四姑娘是有福的,终究平平安安活下来了。张姨娘若是在天有灵,必然欣慰。” 陈婧看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点点头,却不免为这位姨娘可惜。 “可是您这样做,以后真是绝了自己的希望了啊。你即使不来,大太太也快要自己来的。” 文姨娘笑了。 “四姑娘真以为大太太不会帮二姑娘遮掩么?” “众目睽睽……” 文姨娘轻轻拍拍陈婧的肩膀。 “但是,她自己来的话,只会带着她自己的人。想要封口,容易得很。”说着,又笑道:“四姑娘也不用送我了,你回去吧。” “还有一个问题。” “嗯?” “文姨娘……耳目灵敏得很呢。”陈婧微微挑眉,“我很好奇。” 文姨娘却是摇摇头,笑。 “四姑娘倒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姑娘却不是。但是她走出去,做什么事情,不都可以说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您在府里是不关心,但是有心人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陈婧满腹心事地看看她,终于还是转身回去了。 第六十九章 探望 陈婧回到陈娴的闺房,陈慧已经让陈娴平静下了。因为太过疲惫。陈娴撑到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已然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这时也到饭点了,陈婧便和陈慧走了出来,重新上楼。 锦嬷嬷因为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急忙地赶了过来,和锦双良淑一起,带着小丫鬟和粗使婆子收拾好了房间。见陈婧和陈慧终于回来了,却也是颇有眼色地带着那些人就要告退。陈婧笑道:“今个都害大家受累了,锦嬷嬷,你受累去跟厨房说说,给房里的人多加些菜。”锦嬷嬷应了。锦双和良淑也随着她们要出去,陈慧却道:“等等,锦双你跑什么,累一会还能让你趴下不成?留着吧。我和四姑娘要人伺候呢,等下厨房的饭菜来了,你便跟我们一起吃。” 锦双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三姑娘真是的!”说着,却还是笑容满面地去泡茶了。良淑这次似乎看开了不少,只笑着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话说,文姨娘是为什么要舍了自己的位子,只为搬倒大太太么?”陈慧真是在锦双面前没有丝毫避讳了,直言道。 “她没有直说,只是说,我能平安活到现在,张姨娘必然欣慰,想来她这么不要命,是不是认定自己不能生了,实在没有希望了?”陈婧有些沉重道。 “那八成是……不过毕竟是个姨娘,明面上看只是跟大太太做了糊涂事,老爷不会苛责吧。.info”陈慧沉吟道,不过又笑了起来,“你知道刚才陈娴跟我商量什么吗?” “什么?” “她说,想请个得道高僧,做做法事,驱驱邪。” 陈婧倒是没有笑:“很正常的想法啊。”顿了顿,却又觉得不对劲,问道:“跟我有关吗?她是不是知道我的什么事情?” 陈慧摇摇头:“她确实一想就想到了道衍,但是她还没那么通天的手眼知道你和道衍的关系,只是让我想办法去问问,怎么样才能请到那个大和尚。” 陈婧道:“你怎么回答的?” 陈慧白了她一眼:“除了尽力尽快,我还能怎么回答?而且她说是只能悄悄地请了,因为老爷根本不信这鬼鬼神神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敬鬼神而远之。这样一来,要是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想请那是更难了。说句实话,我觉得你不会为个陈娴,暴露你的秘事。因此,陈娴这个打算,基本无望。” 陈婧倒是笑笑,道:“我若真想救她,也不需要暴露自己,毕竟道衍是所谓高僧,。他高兴了自己来平阳府,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不过。”陈婧若有所思道:“如果陈娴这情况真是和张姨娘她们一样的话,那应该还能撑上几天吧?或者照顾好了,也能像张姨娘许姨娘似的撑过很久?” 陈慧不由得警惕起来,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在府里住了呗。”陈婧毫不顾忌,说道,“我心里自己有打算的。” “你……”陈慧无言以对,有些烦躁道,“算了,随你去吧。” “我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陈婧正色道,“难道你不想把陈姗在平阳府里的声誉都毁了么?”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首先,我们得引蛇出洞,但是这需要时间,应该……” 大太太既不挣扎,也不喊冤,只一路顺从地任那些粗使婆子将她拖到禅房里,脑子里都是陈娴那张稚嫩而苍白的脸庞,和陈姗端庄稳重的样子。 真是陈姗害了陈娴吗?她真那么狠心? 这件事,是大太太死也不愿承认的,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得不去想这个最可能的真相。 或许陈姗只是一时糊涂。而且现在陈娴和太孙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不管怎么样,为了平阳府的颜面,为了太孙的颜面,陈娴真的是只能当太孙的侧妃了。所以无论如何。陈娴是不能死的,就怕这巫蛊横竖查不出…… 大太太五内如焚地想着,也在等着,她毕竟在平阳府是正主,是大太太,要说没有自己的心腹,那简直是个笑话。此刻她最后的希望,也正是那些心腹了。 但是最终她失望了――三天下来,都没有任何人来看她,送饭菜的,都是些外院的粗使婆子,甚至连这些粗使婆子都不肯跟她说半句话。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天来,就算平阳公不遗余力地为陈娴延请名医,竭力救治,也难以遏制陈娴病情的恶化。 那个老尼姑的巫蛊是什么道理,她并不知道,但是由张姨娘和许姨娘的教训来看,这巫蛊恶毒非常,如果真是中了,那么至少要被病痛折磨上半年一年才会死去。而且这疼痛,是一天一天,慢慢加剧的…… 但是似乎老天不曾真正抛弃她。在第四天中午,当她麻木地坐在禅房里,面对粗糙的食物食不下咽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话语:“姑娘要小心,太太这些天心情不好,我们只得把门反锁了,叫她对着菩萨静静心,你只在门外看看就行了。” 是谁来了?阿姗?大太太慌忙站起,跑到门边,大声喊道:“是谁?啊娴还是啊姗?” “大太太,是我,陈婧。” 外面那个清冷的声音,怎么听,都似乎有一股浓重的嘲笑意味。大太太只感觉心底一片冰冷。 “您放心吧,老爷给二姐姐请了很多名医在救治,二姐姐也在想办法找得道高僧和道人来驱邪,现在她也只是每日头疼,却还没到要死的地步。”陈婧顿了顿,继续冷笑道:“而且,老爷已经恳请老太君去跟太孙妃商量了。太孙妃似乎也没有法子,只能找借口让二姐姐当太孙侧妃了。这可是大福啊。呵呵。”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大太太不敢相信陈婧说的都是真的。 “我?我只是来看看大太太,顺便给您送些吃食罢了。”陈婧不由玩味地笑起来,“毕竟孝顺要做足啊,您说是不是?” “你想毒死我……”大太太几乎是下意识地咆哮。 “……”果然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吗?陈婧无奈地摇摇头,“我要是想毒死您,何苦自己带吃食过来,还被您这么起疑。直接放在您日常的饭食里,岂不是更好?您自个思量着吧,我走了。” 陈婧走出了禅房,回头看看那两个跟上来巴结的看守婆子,冲锦双笑着点点头,锦双会意,又塞给那两个婆子几两银子。 “我且好心提点你们,待会会有大姑娘的人来问你们话,你们只要照实回答,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过,这最后不管大太太是把我送的东西吃了还是扔了,你们都要告诉她,大太太满心欢喜地吃了,知道吗?” 两个老婆子喜笑颜开地收了银子,笑道:“四姑娘放心。” 第七十章 出手 梨芳院是越发冷清了――不知道真是因为天气日渐炎热,人都懒得走动,还是因为大太太被关起来再加上陈娴和太孙的破事让平阳府的人人心惶惶。陈姗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但是那些画面和窃窃私语一直在她脑海中折磨着她的思绪,几乎要让她发疯。 陈娴果然和太孙勾上了!可是勾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靠着祖母到太孙妃面前几乎是哭诉地为她争回了一个太孙侧妃的位子,这正妃,依旧是她陈姗――而且这陈娴,也活不到出嫁的年纪了,不是吗? 可是随着陈娴卧病,大太太被关,这府里的势力就越发被两个姨娘掌控起来了,甚至那个文姨娘,还提议让陈慧陈婧帮忙理家起来!若不是老太君觉得陈婧虽然也年纪差不到哪里,但是却一脸孩子气,而且又不大热心庶务,就没让陈婧参进来,这府里,可就她陈姗最失势了。 可是说到底,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想着,陈姗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姑娘!姑娘!” 贴身丫鬟方琼忽然在门外低声呼喊,陈姗这才回过神,皱眉道:“咋咋呼呼的,什么事?进来说!” 方琼这才急忙走进来,俯身在陈姗耳边说道:“刚才,禅房附近的老嬷嬷来信儿说,四姑娘带着吃食去看了大太太……” 陈姗不由得一愣!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塞了几两银子给那看守的婆子,那婆子才说,四姑娘跟大太太说了二姑娘现在已经铁定是太孙的侧妃,还说老爷给二姑娘请了名医来瞧,但是二姑娘却眼巴巴地想私底下请和尚道士驱邪……” 陈姗僵在原地,许久,才动了动。 “大太太什么反应?” “大太太对二姑娘的事情什么都没说,只问四姑娘为什么来,四姑娘只说是来孝顺大太太的,大太太也是欢天喜的,把四姑娘送来的吃食给吃了……” 这是什么情况? 陈婧那天不是因为被大太太斥责,而一时口快,幸灾乐祸式地透了口风,暗指陈娴应该是和张姨娘的情况一样么?那她应该也明白,张姨娘的死,和大太太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是今天,她这是去表忠心?而且大太太居然放心接受了? 是了,不管怎么样,姨娘始终是姨娘,哪怕是良妾又怎么样?也比家奴的地位高不了多少。可是大太太始终是平阳府的女主人,始终是陈姗和陈娴的亲母亲,徐国公的侄女!她迟早会重新回来的吧? 所以……陈婧始终还是要认清现实,向大太太表忠心么? 而大太太为了陈娴的活路,也接受了陈婧的投诚? “……是么,你下去吧。” 沉默了许久的陈姗终于开口,脸色却已经极其可怕。方琼也不敢多说,微微行礼,便转身要走,陈姗却又道:“你等一下,把华英给我叫进来。” 陈婧回到西院,照例顺路走进陈娴的房间安慰陈娴,却发现今天陈娴似乎好多了,坐在床上,只是看着陈慧给她送来的东西发呆。陈婧不由得摇摇头,要不是知道陈慧是重生的不是穿越的,她还真怀疑陈慧是故意来气陈娴的。 因为,陈慧拿来的,居然是林墨搞出来的那些东西――牙膏牙刷,香皂香膏。在陈慧看来这当然是最合适给陈娴的东西了,不但是一上市就异常流行的新式化妆品,还是哥哥的生意合作伙伴、秦王府手底下的人发明的东西。 但是在陈娴看来,这些东西简直是让她越看越伤心。 “二姐姐,今个可好些了?”陈婧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对丫鬟道:“你还不把东西收起来呢?这么乱摆放着,成何体统?” 陈娴扫了陈婧一眼,有些无奈地淡淡笑道:“她们就是懒了罢了。”说完,又魂不守舍地盯着绣茹收拾那些东西。但是很快又无奈地皱起眉头――她又犯病了。 陈婧暗叹一声,看来这样的日子,真不好过啊! 只是,如果不幸运的话,她接下来几天,很可能就也要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安慰了陈娴几句,陈婧回到了楼上。 锦嬷嬷早已在外间等着了,见到她们,急忙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低声道:“林墨小哥说了,这是道衍大师给的,姑娘好生用着。” 陈婧收了那东西,只是点点头,低声道:“劳烦妈妈等会去下三姐姐那里,问她院里的事情。” 锦嬷嬷忙道:“知道,等快要晌午的时候我就去。” 直到走进内间,陈婧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她的闺房总是她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私密事的地方了――虽然说还是有不少人想进就能进,但是至少还有个良淑在外面喊一声是不? 锦嬷嬷塞过来的是一个锦囊,打开来看,里面却是一个香袋和一封信。信上似乎没有说很多话,陈婧很快看完,犹豫地看了看手中的香袋,才把香袋递给锦双,道:“你把这个放到我枕头底下去。” 锦双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办事,伸出手,示意她把那封信也拿过来烧了。陈婧无奈,撇撇嘴,只好把那封信也交给了锦双。锦双白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开了。 晌午时分,锦嬷嬷带着消息回来了。 “大姑娘确实让人去禅房那里探听过消息,回来还叫了个名字叫英华的丫鬟进房间说了会话,让英华家去了……” 陈婧心中蓦然一动。 “她是叫丫鬟回家去了?不是叫人进来?” 锦嬷嬷摇摇头,却有些疑惑,道:“三姑娘叫我转告给姑娘一句话,说现在还太早了。估计还是得让姑娘受些苦。” 陈婧有些无奈,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究竟这个巫蛊之术是怎么操作的?难道不需要诸如埋纸人贴黄符之类的操作吗?真能害人于无形? 等等,还有件重要的事情! “锦嬷嬷,你回来。”陈婧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锦嬷嬷,沉声问道,“我记得大姐姐身边的丫鬟里,没有英华这个人,她不是大丫鬟吧?” 锦嬷嬷忙道:“不是,那英华只是个洗衣服扫院子的粗使丫鬟,她不是家生子,来平阳府的时候也有六七岁了,只是听说她爹早死,她娘去庵里当了姑子,大太太又心软,便收下她了。” “是这样。” 陈婧心里忽然有了底。 只是,这事情到现在,恐怕已经不好办了。 原来陈姗做事,也并不都会是滴水不漏的。之前陈娴的事发生得那么突然,纯粹是因为她们对陈姗没有盯紧,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房里各种人的出入。所以现在,哪怕陈慧这个重生女知道陈姗的手段确实是巫蛊,却也难以一下子就能把所有事情加上证据全部挖起,断了陈姗的后路。 所以陈婧才狠下了心,决定以身为饵,引诱陈姗做出更大的动作。由于不确定陈娴有没有因为那天陈婧的失言而立刻采取行动,所以她们等了几天,甚至又一次去装作和大太太联手的样子,把陈姗逼上绝路。 原本她们以为陈姗会做的很绝密,那个帮她做事的人肯定是她的心腹,所以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只能小心翼翼盯紧了她那里所有的人事活动,再一一分析,才会有结果。但是却没想到,陈姗只给了为她办这种绝密又危险而恶毒的事情的人这么轻的报酬――收了人家的女儿做丫鬟,却只是做粗使丫鬟,而且是非常不起眼的那种! 然后动手了,却也直接又简单,根本没有多加掩饰。 看来始终是同一个宅子下的,只要有心,想知道什么肮脏事情,真的太简单了。 “锦嬷嬷,你待会再上来――不,您下去吧,我等下把东西给锦双,让她给您。今晚劳烦您再跑一趟了。” 第七十一章 措施〔有事提早更新〕 陈婧的打算自然是给林墨写封信,告诉他不用多查什么,直接去调查那个“英华”的来路就行了。虽然这么一来,书信的往来可能让锦嬷嬷忙得有些无奈,但是…… 好像这样真的不太好啊。 刚刚拿起笔的陈婧,又一次垂头丧气地把笔给扔了。 算了,明天再写吧,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倒不如今晚上她就去打听清楚,那个英华的娘是在哪座庵里当的尼姑,然后才叫林墨直接去查那尼姑庵呢。 另外是该想想通信的问题了,总是要靠书信往来,万一有什么信息不能及时告知,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想着,心里越来越烦躁。 要么,请秦王妃出手?让某个姨娘为她出头让她能自由出入平阳府而不被人起疑? 算了!干脆赌一把! 陈婧收拾了东西,唤道:“锦双。” “干嘛?” “今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锦双瞪着她,无语片刻:“我妈会准么?” “都这样了,你妈敢不准么?” “……那你出去什么事情啊?” “有事情就行。” 锦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她下了楼。岂料,两人刚刚下楼,迎面便碰上了文姨娘! “四姑娘哪去?我来找你呢。”文姨娘温和地笑笑,但是却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事情一般。 陈婧也有些无奈,道:“我没要往哪儿去,只是闷得慌想走走,既然姨娘有事,我们就回楼上说吧。” 文姨娘依旧带着笑,行了个礼,随陈婧一起上楼去了。 “原先我也没想到的,秦王妃娘娘派人来跟老太太说,我也很惊讶。娘娘说,她觉得和四姑娘、二姑娘特别投缘,所以让老太太也别拘紧了姑娘们,时不时地带姑娘们出来玩,还让我代问四姑娘和二姑娘好。说是如果明天有空,不妨带两位姑娘去她那里玩。老太太自然是高兴,虽然自己不方便带着姑娘,但是我跟着姑娘们去,是没问题的。” “是吗?那敢情好。”秦王妃先出手了么?陈婧不由得心里一松,笑道。 文姨娘却是别有意味地抿唇而笑。 “自打药王生日那天之后,姑娘你真的就特别走运。” 陈婧一时没转过弯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忍不住斜了文姨娘一眼。 看来又是想歪了什么了吗?秦王妃那世子才多大!她可不要嫁给一个小屁孩啊!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家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还走运?” 文姨娘却是笑着轻轻摇摇头:“正因为别人出事,姑娘非但不出事,反而还有好事,所以才说姑娘走运。” 第二天,文姨娘果然带着陈慧和陈婧拜访秦王妃去了。 当然明面上,文姨娘不过是个妾,在身份上是比不过这几个姑娘的,因此按照礼节说,是两个姑娘拜访秦王妃,而文姨娘是去随身伺候的;但是按照陈慧和陈婧的年纪,“自己上门拜访”显得就像小孩子在家里玩厌了去亲戚家玩,因此非派个年长的人带着不可。 这样阵容对于陈慧和陈婧来说最合适不过了。文姨娘身份不够,所以不能和秦王妃一起玩乐聊天吃饭,这样,她们就有更多的空间和秦王妃交流。 到了秦王府,秦王的一个妾室就直接把文姨娘请去了——不是侧妃,是没名分的侍妾,正好和文姨娘也是地位相当,文姨娘也识趣地把陈慧和陈婧交给秦王妃,随着来请她的下人去了。剩下的三个“明白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秦王妃拉这陈婧的手,亲自将她们带到了后院的厢房,秦王妃倒也不是很啰嗦客气的人,待丫鬟上了茶,便直接道:“我听说你们大太太被关起来了,因为二姑娘的事情。” 陈慧有点楞,陈婧却不由得笑了。 “是的,平阳公发大火呢,毕竟关系到二姐姐的闺誉,大姐姐的地位,以及平阳府的名声。” 如果大太太当初只是砸了陈婧的屋子,想必也就被叱骂一番吧。 “呵。”秦王妃有些嘲笑地放下刚拿起的杯子,“姑娘难道真以为就这些?” 陈慧此时也反应过来,迅速道:“怎么,难道是怕太子和太子妃误以为平阳府故意这样**太孙,所以才把大太太关起来?” 秦王妃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你们别忘了你们大太太是什么人。这后宅的事情,还得看前院啊。” 陈慧有些不解,下意识望向陈婧求助,陈婧却是骇然变色。 “等等,娘娘,你难不成是……”失态片刻,陈婧迅速冷静下来,“难道是,皇上要对定国公下手了?!” 秦王妃点点头,有些疲惫地笑笑。 平阳府的权势,几乎可说是到了顶峰了,开国立下功勋,又和太子联姻,而且陈娴事发,更是让人说什么“一皇后一贵妃,姐妹双双归”。而且更要命的是,平阳公娶的大太太,是定国公徐达的侄女! 皇帝这个疑心病颇重的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但是太子为平阳公担保,而且平阳公早已致仕,再咄咄逼人,自然不好。可是,如果直接要求平阳公帮助铲除定国公,却是平阳公不能拒绝的! “为了你们平阳府,平阳公只能舍了你们的大太太。”秦王妃缓缓说道,“这件事,我怀疑当今原本是想连秦王殿下一起铲除的,但是念在是骨肉血亲,而且殿下及时回京,所以才相信了我们。这原也是没办法的。定国公功绩太盛,又和一大帮开国的公侯关系匪浅,把他斩了,皇上才能放心把江山交给太子。” 这就是说,平阳公真的打算是留女去母了。 “娘娘,您这意思是,大太太不用我们搬,也会自己倒,而这大姐二姐,现在是我们怎么做,都动不了的了?” 秦王妃点点头,深深地看了陈婧一眼。 “四姑娘何苦这样做?你原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啊。” 陈婧苦笑一声,道:“娘娘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 “……”秦王妃看着陈婧,许久无语,最后,她望向了陈慧。 “好吧,两位姑娘。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两位就干脆借机离开平阳府也好。” ps:今天感冒了,头晕晕的,但是定时发布又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响应,只能选择选择提前发布了。 第七十二章 夜出 对于陈婧而言,这真是意外之喜了。但她依旧得回头看看陈慧的反应――秦王妃说的是她们两个人。 而陈慧则在发愣,直到陈婧忍不住拉了拉她,她才下意识地看看陈婧,又急忙道:“娘娘既然这样说了,我自然要从命。只是,”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我白活那么多年,却是仍想不通那些事情……” 秦王妃听了,只是温和地笑笑,拉过她的手,道:“姑娘这么大年纪,能知道这些事情,已经是天纵奇才了。有些人活了七老八十尚且糊涂呢。你看朝里面那些大臣,尤其是文官,说至少是大儒了吧,可又有哪一个真是能经天纬地的呢?不过都是些穷酸腐儒罢了!” 陈婧不由得笑了:“酸是酸,可他们真不穷。” 秦王妃和陈慧都忍不住笑了,秦王妃道:“难得你也会讲笑话,每次见你,其实都觉得你是女夫子一样的。”说完,拍拍她的肩膀,有所感叹似地道:“不过,这人,可不能貌相啊。” 陈慧也听出了秦王妃的意思,神色复杂地望着陈婧。陈婧却并没有什么惭愧的意思,只是笑笑,道:“想必我要见的人今天也在吧?” “阿婧!你怎么这么……”陈慧几乎就要把“不知羞耻”说出来了,但是想想,既然秦王妃都默许了,她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而且,她们也只是说“见见”罢了,也没有说太露骨的话,于是只好打住。陈婧和秦王妃却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神情古怪地对视起来。 “四姑娘,我想,你也是那个地方来的?”最后,秦王妃缓缓道。 “是。娘娘早该猜到,不然林墨那样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和我认识。” 秦王妃看看一头雾水的陈慧,笑道:“算了,这种事情以后再说。萍儿,带四姑娘到书房去。” 一个丫鬟应声而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四姑娘,请跟我来。.info” 陈慧看着陈婧走出去,欲言又止,不由得回过头,苦笑着看秦王妃。秦王妃却也只是笑笑。 陈婧跟着那个丫鬟,却是心情忐忑。到了书房外,那丫鬟低声道:“四姑娘,就是这里了。” 书房的们是合着的,陈婧轻轻推开,走了进去,却又随手关上。林墨正站在窗边,似乎有些走神地望着窗外。似乎因为是名义上在秦王府做事的,他的打扮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随意,规规矩矩地束着发,一身黑色侍卫装,腰间配着一把唐刀。听到脚步声,他急忙回头,英俊的面庞却带着几分慌乱。陈婧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做了侍卫了?” 林墨点点头,笑笑。 “不过是个虚衔。” “这才过去了几天,你怎么就这么害羞了。”陈婧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坐呗,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墨听话地坐下,犹豫几次,终于开口。 “还不是道衍那和尚,老是嘲笑我,说我出身低微,想和你在一起,真是配不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烦。” 陈婧听了,厌恶地皱皱眉。 “他不过是习惯嘴炮了吧,别理会他就是了。” “……可是……这一次又要在家人完全不认可的情况下在一起么?” 陈婧霍然起身,却又颓然坐下,想了许久,还是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到林墨前面,拉起他的手。林墨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她。 “管他们呢,我们过我们自己的。” 陈婧虽然站着,但是九岁的她真的太小,根本不用弯腰或者俯身,轻而易举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注视着他的眼,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我们的。” “你……真的好小。” 不知道为什么,林墨说的居然是这句话,同时,还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她的脸――这一下,原本凝重的气氛就被彻底破坏了,陈婧不禁气结道:“林墨!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安慰你!感情你一下子就自己想开了啊?你在玩我?” 林墨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把她一下子抱了起来。 “好吧,高兴点,我们很快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那你先……”陈婧原本想说放她下来,但是转念一想,她一个九岁的萝莉,能有多重,干脆让这家伙抱着算了,“喂,你知道秦王妃的金手指了没有?” “相面。” “相面?” “恩,就是一看就能知道对方的性格。这个金手指也不错啊,是不是?” “是不错啦,又不是我们的。”陈婧扁扁嘴,“真感觉我们好亏好亏啊……” 这一天,平阳府的两个姑娘一直到下午才开始动身回家。陈婧自然是心情非常好,手上还多了一个戒指,陈慧看着陈婧盯着戒指傻笑的样子,不禁大为头疼,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文姨娘也是好笑,道:“四姑娘也不必如此吧,往年上面赏的、自家打的、还有张姨娘留下来的,比这好的要多着呢!” “可这是娘娘赏我的!”陈婧依旧一眨也不眨眼地盯着那个戒指,“易得无价宝,难得知心人。” 陈慧长叹一声!这让人怎么说这个四妹妹了呢?现在又不能直接讽刺她。 眼不见为净地转头望向别的地方,文姨娘倒是不依不饶,笑道:“看来四姑娘和娘娘是真真的投缘呢?赏这么个小东西,都能让四姑娘乐上这么半天。” “娘娘还赏了我手串了,我倒是粗笨,没她那么乐。”陈慧终于忍不住了,无奈道。陈婧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自己的戒指乐。 说句实话,这几天林墨送给她的东西,简直比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整整五年时间送的东西都要多,都要贵重。因为原本他们的日子真的不好过。而林墨这些天,也是出于一种补偿的心理,不停地给她送东西吧? 真是个傻子。 陈婧忍不住轻叹一声。 但是不管她怎么想,或者真正的现实是怎么样,在她们回去以后,平阳府里立刻又起了纷繁的暗涌。 “文姨娘,你说真的?王妃娘娘很可能对四姑娘有意思?可是世子才六岁啊!” 面对老太君和平阳公愕然到无以复加的质疑,文姨娘却是一点也不紧张,笑容满面地道:“我看八成是了,王府的薛姑娘在跟我说的时候,也又明里暗里说的。只是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现在世子和姑娘都还小,尤其世子还不算懂事的,要等年长一点再说。” 老太君沉吟片刻,道:“姨娘今天辛苦了,回去吧。” 文姨娘福了福,带着自己的丫鬟出去了。 “这是福,还是祸呀。”老太君缓缓道,“咱们家这权势,真是太盛了。林儿,你怎么看?” 平阳公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权势太盛,但是这也不见得全是好事。想到啊娴的事情,我就觉得这不是好事。毕竟是侧妃,而且这福气太薄了,病成这样。” “汤药全无起色吗?”老太君急忙问。平阳公只得苦笑道:“儿子再请些医生就是了。” “不然……请些大师真人……” 既然老太君开口了,平阳公只得道:“好,儿子明天便去打理这件事情。” 老太君松了口气,笑道:“女儿们的事,原本是我们这些妇人操心的,奈何……”说着,她又忍不住叹气道:“啊聪不是定下了明年成亲的吗?不然我们去跟亲家说说,叫仙玉提早过门?冲冲喜也好。啊明的亲事也该说了,都十七了。” 平阳公摇摇头,道:“您糊涂了,雨燕还被关着呢。等事情过去了,再说这些吧。孙子们的亲事不用那么急。” 毕竟多年夫妻,哪怕是下了狠心要“处理”大太太了,平阳公还是顺口叫的是爱称。老太君倒也只能装聋作哑,不去细究了。 “不过既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哪怕阿婧不想学,也要学着管家和处理庶务了……” 是夜,安静的秦王府并没有一丝异常。提着灯笼的更夫走过大门前,心情有些复杂地望望那几个站岗的侍卫,心里忍不住嘀咕:“不知道这些侍卫每个月能得多少份例?都是晚上干活的,可是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一面想着,一面也没有忘记用力地敲了几下梆子。 走过了大门,沿着院墙构成的小巷往下走之后,一个身手敏捷的黑影就如同一只猫,无声无息地从王府里窜了出来,向东边掠去。 看他的身形应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如果接近他一点,就会发现他没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紧张,虽然蒙了面,依旧可以判断他的呼吸很沉重。而他轻快地滑过几个屋顶,却是到了城郊的那一围破落户们安家的小巷。继续往里走,却是一座同样破旧的尼姑庵。他悄无声息地跃进围墙,走进了佛堂。 但是他出来的时候,却正好被一队巡逻的卫兵们撞见了。 “什么人!” “站住!” 然而这少年虽然慌乱,却是身手不凡,虽然那些卫兵纷纷追了上来,甚至还搭弓射箭,但却让他闪躲了几下之后,便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中了。 秦王府后院的禅房里,正在打坐的道衍忽然微微一笑。 “这小子还真是靠自己躲了过去啊……不过估计他也很狼狈吧。” 第七十三章 庶务 “啊?我也要开始学着管家?” 陈婧有些无力了,天啊,她还想再过几天的悠闲日子呢!怎么睡了一觉醒过来,正准备去家学的时候,文姨娘就满面笑容地过来,满面笑容地告诉她“四姑娘,老爷说姑娘们也都大体懂事了,这家学原也够了,以后不必去上了。只是要姑娘们都一起学点庶务才好”? 平阳公这是什么想法啊? 无奈地撇撇嘴,陈婧只好乖乖地跟文姨娘去了。 不过,这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至少不用去家学的话,也可以自己学习,而且是自主选择学习的东西――比如中医和绘画,原本学习诸多科目的精力只用到两样事情上来,相信也是事半功倍的。 虽然说没有老师的指导会困难些。 至少但愿这庶务不要让她忙得焦头烂额,整天处理一些谁谁偷拿了谁负责的东西、谁谁的份例被克扣了、或者谁谁的贵重东西丢了才好! 平阳府处理大小事情的地方往常都在大太太的院子,而后大太太为了方便教陈姗和陈娴理家,特意把地方搬到了南边的玉珠院,吩咐下人们以后都去那里回话、领牌子。大太太失势后,那里也不过主持的人换成了两个姨娘。 陈婧到的时候,陈慧早就和杜姨娘在那里满面含笑地聊着天,见她和文姨娘来了,便急忙笑道:“两位可迟了呢!”说着,又让她们坐下。(..info好看的小说)杜姨娘笑着打趣道:“四姑娘真是素来孤介惯了,早些时候老太太叫姑娘们帮着管家,四姑娘还装懵懂,结果居然让她懒去了,现在可好了,被老爷抓了吧?” 杜姨娘是个爽朗大方的人,在平阳府这样一个整体气氛都很闷的环境下,她的欢快倒是很讨老太君和平阳公的喜欢。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该说该笑的时候不含糊,该安静的时候也是严肃起来的。大太太虽然也看她不顺眼,但是一直都没能对她怎么样――不过,结合杜姨娘平日和平阳公的关系,以及文姨娘的决绝态度,杜姨娘这么多年也没有子嗣,是不是暗地里也着了大太太的道,就很难说了。 这些当姨娘的,人前倒也风光亮丽,出入有人随从,珠翠环钗、锦缎绣服也是从来不缺,但是这背后,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像平阳公这样的“土著”知不知道这些姨娘的心酸,知道不知道陈娴即使做侧妃,那日子也八成不好过到哪里去呢。 陈慧倒是嗤笑一声,道:“她何止是因为孤介,我看更是偷懒吧。”顿了顿,又道:“你们来的时候,二姐姐可好多了?” “二姐姐啊,刚才我们到楼下的时候,她还没起来呢,不知道有没有舒服点。”陈婧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按理说,林墨他们应该是昨天下午就能查清那个英华的事情,晚上就能动手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功了,如果不成功,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最快,中午或者下午就会有回应了吧。.info 这时候,各个管事的姑娘、婆子、媳妇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四人开始忙了起来,照例问话,收牌子,给牌子,核对账目。底下的人倒也是分外老实,没有人偷懒耍滑或者渎职贪墨的。看得出来这些日子里,两位姨娘已经把那些不服的、或者是大太太旧属,想借机闹事、占便宜的那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毕竟是大院里活下来的人,像许姨娘和张姨娘,都已经被这后宅给埋葬了。 不过不管不知道,一管吓一跳――原来平阳府有这么多庄园、铺子、田地。甚至还有朝廷管制的茶叶铺子和酿酒坊。平阳公到底是心思活络的人。而这么一个平阳府,进出费用也是分外大的,对比一下府里的产出和耗费,才发现陈娴的那个法子,不过是“节流”和“补贴”,而真正让平阳府能够毫不费力地养活这么多人,而且还能保证锦衣玉食,还是有赖于平阳公的“开源”――各大庄园、铺子、工坊、田地等的收入。 或许自己真的是该好好学习了,不然将来嫁给林墨,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自己来处理却不会处理的时候,岂不是会给林墨带来很多麻烦? 如果林墨后面变心了,真的就用这个为借口纳妾…… 如果他做出这种事,她会一刀杀了他的! 陈慧感到陈婧忽然的奇怪情绪,急忙暗中拉了拉她,陈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心神。 刚才她这是怎么了? 看来是一个人闷太久,想法也开始极端了。 这种事情又不好意思对锦双说啊…… 陈婧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注意力开始集中到自己手上的账目。这一本是厨房的账目,每天买了什么菜,谁买的,价钱几何,分量多少,做了什么东西,分给了哪房,又有谁特特拿钱来叫帮多做什么菜,包括损耗预算和真正损耗在内,一条一条的账目清清楚楚。 只是,这真正损耗,还真是和损耗预算一分一毫都不差,有极少的差的地方,也是只有预算少了,没有多了的。 想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不过,这也算是默许给厨房的油水了,因此大家也都没有说。这点人情啊,还是要懂的。 陈婧不由得摇摇头,笑笑。另外三人看着她那个样子,又看看她手中的账目,也都笑了。 “四姑娘到底是聪明的,在人情上,这事情可门清着呢。”文姨娘笑叹道,“说到底,我们府里的姑娘真真是千金大小姐出来的,打小就这么养着,说不聪明不懂事,那才是怪事。” 陈慧倒是心知肚明地笑笑,道:“可恨的是,这人啊,明明能做,却懒得做。纯粹是不打不动的!” 陈婧一听,倒也只是讪笑几声,转移话题道:“话说这辛香料,真是难得的。这么贵。花椒、辣米油这两项,倒比大米贵了十几倍了,难怪别人说吃香的喝辣的,我素日里吃到这些辣的,竟不知道这个这么贵。” 杜姨娘急忙道:“四姑娘不知道!其他味道倒是稀松平常,唯独这辣味啊,只有这姜、蒜、花椒略有些,但是这辣劲可是不够的。要说真辣,还得数着辣米油啊!那是要到荒山野岭去采茱萸果,而且还得是食茱萸,采错了别的什么山茱萸吴茱萸就麻烦了。之后还要打汁水、拌石灰,来来回回地倒腾,才做得出这辣米油来。小时候在蜀中啊,我是经常自己做的,现在来京,竟是吃不到正宗的川菜味了。” 文姨娘一听,也忍不住打趣道:“真真是个嘴馋的,说着辛香料呢,就说到你们川菜去了。” 陈婧也只是微微笑着,任她们互相打趣,心里却在想着辛香料的事情――果然这个年代,辣椒还没有传入中国,最传统的辛香料还是茱萸。另外像花生、海带、土豆等等,也应该是没有传入到中国的。 这个可是太不方便了――至少对于吃货来说,是这样。 将来能不能蒙几个人下海去呢? 这个事情有点难度啊,而且就为了吃的东西的话……不觉得有点搞笑么? 陈婧暗暗自嘲道。 第七十四章 事发 玉珠院这一边倒是其乐融融地一起办事到了中午,两位姨娘便建议陈慧陈婧和她们一起吃了饭再回去休息。厨房的人也都巴结着给送了饭菜过来,还额外把给老太君做的山鸡野菌汤送了一份过来――明面上,这是多做了预备着老太君要多吃的、或者起意要赏的,不过老太君却没把太多心思花在心思上,因此拿一点给陈慧陈婧她们,当做对主事主子的孝敬,也是惯常的了。 毕竟每个人心里都门亮,这些主子虽然是非常宽厚的,但是不代表在面对不知感恩的下人的时候会心里埋怨疙瘩,为了自个将来的持续利好,真得巴结巴结。 只是另一边,外院的书房里,这气氛可就远远没有那么轻松了。 甚至这大热天的,平阳公却感到如坠冰窟。 由于老太君发话了,他不得不放下那套“敬鬼神而远之”的说辞,一大早,便派人去了秦王府请道衍和尚过来。而道衍也答应了。 但是没想到,道衍和尚来的时候,却是和京城的禁卫一起来的,还送来了几样东西――一个匣子里的四个布偶娃娃,几张银票。那四个布偶娃娃有两个明显放了很多年,上面除了霉菌灰尘,更用针在额头部位钉着一张发黄残破的纸条,上面分别写着张姨娘和许姨娘的生辰八字和名字,那字迹很陌生很拙劣,并不认得是谁人所写;两外两个布偶,却是新的,一个明显比较脏的,上面写的是陈娴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个比较干净的,则写的是陈婧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后面这两个娃娃上的纸条的笔迹,赫然就是陈姗的。而那几张银票,面额从一百两到几百两不等。 道衍和尚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这些东西展示给平阳公,他很客气地和一起来的禁卫统领杨索请平阳公让他们到书房密谈之后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 “今天贫僧刚出门,便见到了杨统领,这是他昨夜在遇到夜行的小贼之后,搜查了城郊的一座破庵得到的东西。虽然上呈给秦王殿下之后,被殿下要求秘密送来,但是他还是有些畏于公爷的威慑,不敢给公爷送过来,所以才邀贫僧一起来的。毕竟此事怪力乱神。”道衍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中露出一股奇怪的笑意,“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知道了府里邪祟的来源了。” 平阳公此刻只觉得满嘴发苦,摇摇头,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许久,才道:“家门不幸,让两位见笑了。没想到我平阳府里竟有如此歹毒之人,过后必然严查此事。” 很显然,他还是反应得很及时,首先否认了这个笔迹是他认得的,也就是摘掉了自己家人的嫌疑。 只是,这被害人的名字都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了,要说嫌疑,还能是谁的嫌疑最大?又有谁能轻易出手几百两银子,又为了什么几乎能比得过几条人命的目的去害人? 平阳公暂时已经想不出能有什么托词了,无论做什么决定,这些污名,他平阳府是背定了。(..info无弹窗广告) 道衍看着平阳公万念俱灰的样子,似乎是于心不忍般,宣了一声佛号,道:“公爷倒也不必如此心焦,小僧正是怕公爷不知道如何处置,才来这里开劝公爷的。” 平阳公呆滞的眼神这才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嘶哑了:“大师请说。” 这件事情对他最大的打击不在于政治层面,而是连感情这方面也是备受创伤了吧。道衍不由得摇摇头,带着些怜悯的口气道:“此事,也不过天知地知,当场搜查的禁卫与杨大人,还有我们,以及秦王殿下知道罢了。如果仍怕蜚短流长,悠悠之口三人成虎,贫僧倒可有一良策。” “大师请说。” “听说府上的三姑娘和四姑娘日常身体欠安,但是三姑娘灵慧非凡,而四姑娘更是与佛有缘,这次虽然有人下蛊害人,但是出事的偏偏只有二姑娘……贫僧欲化了两位姑娘出家,带发修行,一来可教两位姑娘身上冤疾尽除,保得平安,二来,对于平阳府也是一桩美事。” 平阳公一惊。 这是在找替罪羔羊、分散众人精力! 毕竟这是“机密事件”,还因为回京之后负责了京城禁卫的秦王刻意帮忙压制这件事,没有让上层知道,也下令下层严守命令,因此就算有人要传什么风言风语,也只能是只言片语,对于市井闲人来说,他们也只能是“猜测”,而这段时间,传出和太孙有私情的陈娴病了,大太太被关了,想也知道,他们都会下意识地想到,大太太或者陈姗害了陈娴!之所以没有处置陈姗,因为她很明显是太孙妃的首要候选人! 可是如果事发之后,家里没有处置陈姗,反而处置了陈慧和陈婧――在外人看来,两个好好的公府庶女,忽然就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出家了,而且是带发修行,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那么那些蜚短流长,就挂不到陈姗身上去,而更多的是猜测,平阳府的后院到底什么情况了。 可是这样一来,两个庶女的前程就毁了啊! 道衍见平阳公神色恍惚,不由得叹了口气,又低声道:“四姑娘也是受害人……” 平阳公惨然地点点头,道:“可是受害人,也难逃风言风语,市井间的话是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而且,啊慧呢,她又何辜?这何异于叫我杀了两个孩子去保住另外一个孩子?” 道衍又道:“秦王妃说,可以将两位姑娘以道人的身份,接到秦王府后的蟠香庵住着。” 平阳公愕然回过头,却见道衍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若是公爷不忍,不妨将两位姑娘叫来问问。” 难道这件事情其实秦王府早就知道?秦王妃将陈慧和陈婧叫过去,难道是提前说了这件事情? 可是这个怎么看都是偶然事件,而且这个事情对秦王府有什么好处吗?白白接了两个姑娘过去,难不成还能养大了卖掉? 难道,秦王府也一直想要和平阳府搭上线,以便于将来太子登基能够继续保住亲王的位置,所以才会在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积极策划、甚至维护平阳府,只求构建起一个稳固的联盟?! 看来只有这个说法,是能说得通的了。 平阳公低叹一声,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既然如此,那就叫啊慧和阿婧进来吧,不管怎么样,都得问问她们的意见。” 此刻陈慧和陈婧都已经各自回到房里休息,陈婧还意外地看到陈娴终于出了房门,似乎好了不少,然后,平阳公的人就立刻来了,竟是史无前例地叫她们去外书房那里谈事情,两人心里都不由得感叹,果然来了。 只是在书房里听完平阳公的叙述和道衍和尚的话语,陈慧的神情真的也不能说是太好了――这黑锅有点大,她背着很有怨言啊! 倒是陈婧,居然没有一点感情波折似的,平平静静地道:“既然是老爷和公侯府的生死存亡大事,我自然不能推辞。” ――果然是因为心有所属了才这样平静无波吗? ――她陈慧也不在乎什么儿女私情,闺誉又如何,为了以后平步青云,现在做点牺牲,也没什么。 “女儿也愿意与四妹妹一起,带发修行。” 平阳公看着这两个女儿,终究只能长叹一声。 第七十五章 离家 于是,这么一个大黑锅,就被陈慧和陈婧两个年方九岁的弱女给背走了。 当然,她们离开陈府的时候,带着的不仅仅是自愿背上的黑锅,平阳公出于愧疚心理,自然是要给她们非常丰厚的补偿的,甚至差点叫陈姗陈娴给这两个救了平阳府、也救了她们的庶妹磕头。不过陈慧和陈婧可还是不敢在老太君和平阳公面前拿大的,陈慧是冷冰冰地起身要走开,陈婧是慌忙拉住她们。 不管怎么样,她们终究是要走了。而陈姗和陈娴的将来,想必也是不容乐观的――估计都不会允许她们随意出门了吧 陈慧倒是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有带着,因为说到底,根本不会有人乐意因为主子的“出家”而断送了自己未来的姻缘。陈婧也只是带了锦双和锦嬷嬷。所以平阳公不得不花了几天时间,给她们找了几个小女道童充当侍女。她们也并不是可以直接去秦王府的,至少要找个外地道观里住上个把月的时间,待事件平息得差不多了,再悄悄地由秦王妃派人接去秦王府。 走的那天,出乎意料地是坐船。由陈明负责护送她们上船,前去苏州的一座小道观。带着两大马车的物什到了码头,一下车,却看到了身着便装的秦王和秦王妃,身后除了几个随侍的人之外,还有道衍和尚跟林墨。(..info好看的小说) 陈慧和陈婧虽然不曾见过这位秦王殿下,但是看秦王妃站在他身旁,也就明白了这是谁,急忙和陈明上去行礼,才知道道衍也要和她们同行。 “听说明哥儿要送两位姑娘去苏州,本王特别来送送几位。” 这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王爷,如刀削一般的坚毅脸庞之上是一股明朗的锐气,飞扬的剑眉,锐利如鹰的双眼,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人们,这个年轻的贵人,却也是个战场上走过来的勇将。他刚说完话,身后的侍者便捧着两个锦盒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 “这是本王和王妃的一点心意。” 待陈慧和陈婧接过锦盒,互相看看,都有点好笑的意思。陈慧道:“殿下客气了,我们不过去一阵子,很快就能再见的。” 秦王却也高深莫测地笑笑,王妃在一边,也笑得别有深意道:“但是这一去倒也算是出了远门了。两位姑娘也是辛苦,况且,王爷还有事要求两位呢。”说着,和秦王相视一笑,似乎没有打算说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陈慧和陈婧可就有点不理解了。这时候,道衍走了出来。 “两位姑娘此去可不尽然安全,正好贫僧要带着这位俗家徒儿去苏州办些事,与两位姑娘同行也好。” 他还真敢说啊……其实秦王要办事,只要道衍跟着就行了,要带着林墨,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陈家的三兄妹不由得面面相觑,都笑了起来,不过,陈明和陈慧是苦笑,而陈婧只是笑得有点讪讪然就是了。 不过,这那意思是,在路上要和道衍、林墨商量些事情? “大师劳心了。不过我们姐妹已经出家,便叫道号就好。贫道法号盈婧。”陈婧微微笑着。陈慧也只好笑笑,“贫道法号盈慧。” 很显然,是随便找了个道姑,按照传承加上她们的名字,给随意起的法号。 虽然这个时空缺失很多朝代,但是京杭大运河却已经完整地开凿出来了,走水路自然是走这条如同南北命脉一般的重要大河。在这个年代,这条运河还不叫京杭大运河,而是依旧用的前朝的惯例,分为几个部分,名字分别是广通渠、通济渠、山阳渎、永济渠、洛阳河、会通河、邗沟、江南运河等。从京城到苏州的路程有一千多公里,折合起来算将近三千多里。预计的行船时间就有一个月。哪怕是去了没几天就回来,那来回也得花那么两个月时间赶路了。 如果道衍要和她们同去同归,那这相处时间,可也是够久了。 好在陈明这次也不单单是为了送她们去避风头的,他已经做好了计划,打算在到了苏州之后,进一批苏绣回京城,打算在布料的市场试试水。 而道衍和林墨,他们更是有目的的――就是秦王说的“有事要求”。 此行共有两条船,道衍和林墨一条船,陈婧陈慧她们和陈明一条船。上船后,船家便开船了。直到黄昏,到了下一个码头,才停船靠岸,同时也一起进晚膳。因为明面上是正一教派的道士,所以两个姑娘也不忌荤腥,所以席上只为道衍额外准备了几个素菜,所有人吃得倒还挺惬意。或许是因为都不算很熟,又或许是因为习惯了食不言枕不语,吃完饭后,几个人才开始聊了起来。 陈慧知道这些人都是不喜欢拐弯说话的,便在让那些小道姑和随从的人退下后,直接问道:“秦王有什么事情拜托大师和我们一起办呢?” 道衍却是奇怪地笑笑,道:“办事的,是他,不是我。” 他指向了林墨。 陈慧和陈明有些意外――难道这位小哥除了鼓捣香粉酒水什么的,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关于林墨的军工方面的打算,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 林墨倒也是客气地笑笑,道:“我是想借四姑娘一用。请她帮我画些图纸。”顿了顿,他强调道:“此物只能请四姑娘来画了,一来她见过,我描述的话语有不到的地方,她可以补充,二来她画功极好,而且也是我等之中的可信之人。” 这是掩耳盗铃,还是真的?陈慧和陈明面面相觑。 “林小哥要造什么呢?” “这,可是秦王的军事机密啊。”林墨笑了。 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只能答应了。陈明点点头,陈慧皱起了眉,最后却还是没说什么话。 于是这一次旅程,出乎意料地短――只用了三个月时间,来往行程用了两个多月,在苏州逗留了十几天,待陈明进完货之后便借口“王府急信”再次动身回了京城。 而这次回京,自然是直接去了王府――悄无声息地在京城的码头靠了岸之后,王府来接她们的人就将她们迎回了王府。 第七十六章 平静 当然,这一次不长不短的旅行中,“玩”得最“高兴”的就是林墨和陈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次,他也确确实实是在找借口跟陈婧独处——尽管锦双作为贴身丫鬟,依旧得跟着陈婧,以防止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相对而言,说话都已经自由得多。基本上整个旅程下来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墨和陈婧的关系了。 但是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林墨倒也没有含糊,回到王府后,便将一张按照原有的火铳改进的明朝火铳设计图交给了秦王——这倒是他描述设计,让陈婧画出来的,但是,他们在船上,也只用了四五天来弄。剩下的时间在干什么,这个就不好说了。但是,秦王绝不会怀疑,这种改良火铳的构想和设计绘图要用上三个月的时间,甚至在他看来,三个月时间就弄出了这个东西,便已经算是非常快了,足以让他对林墨和陈婧刮目相看。 当然,他也丝毫不怀疑道衍说的,这并非林墨的极限。林墨为了帮他取得天下,必然会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因此,秦王府里的人几乎都知道,秦王和秦王妃对于林墨、道衍,以及后面接来,安置在蟠香庵的两个疑似林墨的亲戚的小道姑,都非常看重。 所以现在陈慧和陈婧她们都活得异常滋润——尤其是陈婧。 离开了平阳府,以一个小道姑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而且是被秦王“请”到府上之后,自然是没有人可用再约束她,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当然了,更重要的是,林墨现在几乎成了她的专属侍卫,跟她一起讨论各种军工和商业上的事情,跟她一起画画、看书、研究中医,跟她一起到外面瞎逛……而且,陈婧原本还担心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怕林墨锋芒太盛,遭到道衍的嫉妒、或者秦王的猜忌。现在看来,却是她过虑了。 林墨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虽然可说是个“技术宅”,而且因为是历史战争迷的缘故,对于各种古代兵阵都有研究,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在政治上也很能干的人——军事和政治,完全不是一回事。正如精于军事的岳飞,在政治上,却幼稚得像一个愣头青。何况林墨在打仗方面也不过是个理论帝,真正打仗的时候,还得看秦王。秦王看中他的,除了他的技术之外,更是因为他只懂理论,是个好的参谋,不会有威胁。 而道衍,则是秦王在政治方面万不可缺的助力。往往朝中的风吹草动,要是秦王拿不准主意,都会与他商量。他在政治上的卓识远见,是秦王和林墨都不能比的。而如今秦王这里多了个未卜先知的陈慧,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也正是因为陈慧也开始正式成为了秦王的参谋,因此也是经常不在蟠香庵的,也给陈婧和林墨留了很大的空间。虽然她也渐渐感到陈婧和林墨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但是也无可奈何,一来秦王都默许了,二来……为了将来嘛。.info[] 而且林墨也不是个很糟糕的人,至少说得上是才华横溢、一表人才了嘛。 锦双也还跟着陈婧留在秦王府,但是她的身份已经不是陈婧的丫鬟了。陈婧和她已经跟锦嬷嬷和其他人说了交还卖身契、让他们摆脱奴籍的事情,虽然她现在在秦王府,只是以雇佣工的身份呆在蟠香庵里,依旧干的是以前伺候陈婧的事——因为她留在秦王府,要跟着道衍学武。 起初,锦嬷嬷对于陈婧发还她们的卖身契这件事,感觉却是恐慌——在平阳府做了一辈子的下人,看惯了那些被打发出去的人的艰难和痛苦,她的思维已经从根本上被奴化了,陈婧发还她们的卖身契,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姑娘不要我们了”。好在陈婧林墨锦双他们跟她解释了半天,说是这样才方便锦双以后找个好人家,并且陈婧也不是要赶走她们母女,她才慢慢平静了下来。但是当她听到锦双要跟着道衍学武的时候,瞬时又感觉不好了——在她看来,锦双一个女孩子,好好的什么不学,偏要去学什么打打杀杀? 这一次,陈婧和林墨是劝不动,当然也不大敢劝的了——她毕竟是锦双的母亲,不说这古代以孝为天,就连现代,家里的儿女想选专业选工作,都得听听父母的意见。 但是,锦双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学武,锦嬷嬷说了大半天,甚至打骂起来,几乎就要哭天喊地了,锦双却没有任何要动摇的意思。 锦嬷嬷感到无趣了,而且她是服从“主子”习惯了的人,见陈婧和林墨都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勉强锦双。转念一想,锦双学武,说不定是好事,以后能保护陈婧,或者保护王妃立功呢,而且又得知锦双以后要练武的话,可以和秦王的世子一起在练武场练习,于是这心头的不情愿就消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只是闷声闷气了几天,也依旧没有耽误她在蟠香庵里做做扫院子、给梅树浇水等活计。 蟠香庵这个名字,叫人一听就知道这里多梅花——蟠者,蜷曲回环是也,文人墨客所喜爱的各种梅树,大都是“苍老蟠屈,枝柯如铁”的。蟠而香者,自然就是梅花了。蟠香庵就是处在王府后面的一大片梅林之中。 “这天气渐渐冷了呢,到了冬天,这里会很漂亮吧。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不过话说回来,真怕我这身体撑不住的说。” 时值午后,陈慧又被道衍叫去和秦王商议事情去了,锦双也在演武场那里和小世子一起练武——对于秦王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一个文弱书生,哪怕成不了武林高手,也要精通骑射。林墨自然又过来找陈婧,小道姑们也都心知肚明地退了下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这么惬意的两人世界,自然是不可能干太多正事的。两个人趁着这空当聊了一下今后一步一步分别做什么武器的计划,便漫无目的地闲聊了起来——当然,或许在别人听来,他们之间异常亲密的语气和话题,自然更近乎于调▕▏情了。 “怎么,还担心你受不了寒气?”林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可不是前世那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女孩了,是打小就在京城长大的四姑娘,而且北方冬天,大不了在炕上睡觉。那总够暖了吧?” 陈婧倒是吃吃一笑:“你干嘛不说你陪我睡就行了?” “大姐,你这辈子才九岁啊?我怎么调▏▏戏得出口?”好笑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这个小女孩还真是没有改变原本隐藏的女汉子属性,在他面前就彻底暴露了啊!但是……“不过,你真想叫我陪你的话,得先过你姐那关吧?我看我每次来找你,她都是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了。” “咳咳,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说话啊。” 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暗昧的交谈,陈婧有些无语地抬头,锦双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出现在了窗口,而且很显然是跑过来的,秋高气爽的时节,她却满头大汗,一张小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而害臊,还是因为着急。 “怎么,出事了?”陈婧下意识地问——她可不是那种能有闲心和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能开玩笑打趣的人。现在锦双这样,她的意识就不自觉紧绷起来了。 锦双点点头。 “又发现一个穿越者,而且,来头不小。” 听到这话,林墨和陈婧不由得无奈地对视一眼。 平静的日子就是这么不长久么? 第七十七章 宁王 虽然锦双和秦王世子项城名义上是拜道衍为师的,但是想也知道道衍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真的手把手教她和世子习武。.info所以他们还是跟着秦王请来的师父学武的。这个师父看世子年纪还小,而锦双却是女孩子,便也没有太多要求,只是上午教他们些基本的把式,下午就让他们扎马步、练臂力等。 今天下午教武师父偶然有事,便告了假,让锦双和世子自行练习。锦双的身体里有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自然是有足够的自制力,并没有偷懒的意思。而世子虽然年幼,却有着一股子倔强,见锦双这个小姐姐没有偷懒,便也坚持练习了下来。不过锦双是个丫鬟出身的,自小就干活过来,又年长他三岁,体力和耐力自然会胜过他。不过一会儿,世子就似乎有点坚持不住了。 锦双有些好笑,便停下来,道:“世子爷,算啦,该休息啦,今天你已经扎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马步了,比以前都多多啦。(..info好看的小说)” 世子却是摇摇头,咬牙道:“我,我再练一……”话未说完,就忽然膝盖一软,便摇摇晃晃地要倒下来。锦双急忙扶住了他,笑道:“好啦好啦,我也累啦,我们都回去吧。”说着,便把在外面等着的几个世子的小厮叫进来,让他们扶世子回去。锦双自己自然也是准备离开了。 但是没想到,刚到演武场门口,锦双身上的那块玉佩便又发出了红光――由于教武师父要求身上不能带有妨碍行动的佩饰,锦双便把那块玉佩改为挂件挂在胸前,放进衣服里面,自然就不会妨碍行动了,而这样,也使得她在遇到穿越者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那玉佩上的红光。 是哪个穿越者?秦王妃么? 最开始的时候,锦双还不是很在意,但是她旋即就发现,这是一个新的穿越者――一个穿着锦缎直缀、满面含笑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随从的小厮。正是他身上,映出了淡淡的红光。 “六叔。”世子一反常态地有些害怕的样子,呐呐地打招呼。 六叔?那这人,是宁王,项谦? 锦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宁王似乎有些好笑,摸摸世子的小脑袋,“近来好久不见,你都这么怕我了?” 世子一听,却是实实在在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偷偷抬眼看了宁王,又低下头。宁王倒是不在意什么,只又说了两句话,就往书房去了。看来是来找秦王的。 世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纳闷,道:“奇怪了,六叔怎么不问我功课了?” 一旁的小厮们倒是笑了起来,道:“以往六殿下见面就问世子爷功课,让您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现在不问了,您倒是还想六殿下问您?” “可是……可是这,不对劲啊……六叔他,以往见了我,都不笑的,都是像学里的先生一样,板着脸的……”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作死的穿越者,没有选择和原主记忆融合,而且智商看起来也不怎么高,连糊弄别人都不会――哪怕略微会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会弄成这样啊! 不过,更让人吐槽的是,他居然穿成了一个成年人,而且位高权重? 妥妥的作死的节奏啊!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觉悟,明白自己破绽百出之后想办法挽救了――至少装失忆也行啊! “就这么个东西,我们怕他做什么,让他自己作死就好了。”陈婧好笑道,“如果你怕他从牙刷牙膏这些东西上面看出了什么,想对我们下手的话,那可就多虑了。这些事情,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具体是谁想出来的。” 锦双有些无语,刚要说什么,想想却又不说了,撇撇嘴,道:“那你们自个玩吧,我洗个澡去。”说着。便往净房跑去。没过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了锦嬷嬷非常不满的声音:“作孽哟,一身汗就洗澡也不怕过了风?你坐一会再去,死不了!香皂别用太多了,知道吗!别老洗头,将来老了你就知道错!” “知――道――了――”锦双不满地回答道。结果锦嬷嬷自然又是一顿唠叨。 陈婧听得好笑,却也有点感慨似的,道:“话说回来,锦双的资质其实很不错嘛,脑子很灵光,身体素质和毅力都是不错的,将来必然大有作为啊。” “脑子灵光?你确定你说的是锦双?”林墨一脸不敢恭维的样子。 “就学习能力这方面,来说吧――额,其实我只是觉得,她很快就能习惯繁体字和没有标点符号的阅读,很不错啦。要知道,原主是个不识字的丫鬟。”陈婧也有点讪讪,急忙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想说的是,穿越来的那个宁王,你猜猜他什么时候会露馅?” 林墨想了想,却道:“我想,不会很快的。如果他真是和我们同一天穿过来的话,那他至少混了四个月了,既然在这四个月里面都没有被揭穿,那么,他也肯定还是有一定的手段的。”顿了顿,又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去和秦王道衍他们商量商量再说。” 结果,林墨料错了。没多久,秦王就忽然叫人把他们喊到书房去了。到了一看,宁王已经走了,一边的陈慧和道衍神色古怪,秦王妃也在,带着一丝疑惑,微微笑着。 ――这是要共商大事的节奏? “方才,宁王殿下,也就是本王的六弟来过。” 秦王缓缓说道,“自从四个月前,他就一直称病,蜗居府中不出,近日才好了些。而今天他来,竟和本王说了些奇怪的话。” 他的脸上露出一股奇怪的笑意。 “他说,当今甚是多疑,而宠爱太子,且太子与本王甚为不合,莫说今上驾崩后,就是今上还在,本王的危险,也很大呀。” 太子和秦王甚为不合? 陈婧不由得看看林墨,再看看陈慧和道衍,所有人都不知所云的讪笑着。 这是多大的脑洞,才会说出“秦王与太子不合”?至少这表面上,温和敦厚的太子和这个一心戍守边疆的秦王,可是兄弟同心,其乐融融。秦王离开京城多年,只知道打仗,不懂朝争,于是回京后,也是老老实实地和太子站在一边,拉拢**的人,尤其是平阳府一事,谁都知道,秦王为了帮太子太孙的亲家,把一件见不得人的事给摆平了。 这宁王……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的金手指是所谓的“透过现象看本质”? 略搞笑…… 秦王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也不由奇怪地笑笑,道:“大师和王妃均有观人之术,不妨说说你们的看法。” 秦王妃和道衍对视一眼,秦王妃先开了口。 “此人内心想法颇为偏激,但是性格懦弱,而且懒怠,无甚计谋,故而眼高手低。对美色方面,也是无力抵抗的。” 道衍却道:“一双慧眼,识破天机,奈何脑子糊涂,性情懦弱。” 屋里的人都了悟地点点头。 第七十八章 复杂 其实就应变和智商而言,这个穿越来的宁王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本来嘛,像那样一觉醒来就夺了别人的舍,架空的历史、完全陌生的家人、与自己的能力完全不符合的高位…… 他能够没有在第一天就被人误以为是孤魂野鬼上身拉去驱邪,而是成功装病观察了四个月,等着熟悉之后再慢慢地适应和扮演自己现在的角色就不错了。 再结合他今天的举动……果然,有时候性情懦弱,也不失为一种优势,换个词,就是能伸能屈了。 他应该是有金手指的,而且是在观察时局或者关系方面的金手指。但是看看陈娴和秦王妃的金手指就知道,穿越局给的金手指虽然有用,但是也不会太逆天,甚至会有多种限制――“对异性吸引力”这玩意,或许能在普通社交生活中带来很多便利――至少,能忽悠到一些未经世事的小男生,但是要想做成什么大事,光靠“吸引力”还是没什么用的,还很可能给自己带来灾祸。而“相面”,咋一听很厉害, 但是,光知道别人的性格,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辅助交际而已。因为人品和性格,有时候真挂不上钩。好人也会脾气不好,坏人也会温柔敦厚。知道某人的性情,在和那人来往的时候,当然会比较顺利;可是一旦涉及到利益、斗争之类的…… 表面上的东西,还真不够用。 这样一想,似乎也就明白了,宁王这次来的目的了。 变相地在向秦王表示靠拢啊。 只是,秦王妃说到此人想法偏激……那么,也说不定,他的金手指和莫名其妙的穿越让他自信心膨胀了呢? 林墨和陈婧对视一眼。 “那么……那位六殿下,接下来怎么说的呢?”陈婧倒是一反常态地开口了。 “本王否认了他说的话,顾左右而言他,与他东拉西扯聊了许多,王妃也来了,我们便一起聊了几句,他便告退了。”秦王有意思地笑笑,“此人……似乎不是我那个古板的六弟啊。” 秦王看向道衍。道衍领悟地笑笑,点点头,却是望向陈婧和林墨。 “徒儿,盈婧小道长,两位有何指教?” 这是硬生生把他们叫低了一辈,占他们便宜啊……林墨和陈婧不由得鄙视地想。 不过,道衍既然这么说,这意思,无非就是知道了那个宁王是和她们一样来路的了? “贫道愿意与林墨一同探探这宁王的虚实。” 这一次拜访,在那个穿越过来的宁王眼中,却是一次成功的拜访。因为他跟秦王聊了这么久,竟没有发现秦王对他有什么疑惑。 他当然自以为成功了,所以他很高兴――至少,他终于取得了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次“胜利”。 对于他来说,这次穿越,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似乎是一睁开眼,就到了古代,而且还有了一个“金手指”――慧眼识势。他可以看清在一个局势里面,除了关系自身利益之外的,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和关系。而且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睡在锦榻之上,怀拥佳人,房里一派富贵装饰。想也知道,是穿越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的身上。 他原以为自己从此就能呼风唤雨,一路碾压众多土著地成为一代龙傲天,但是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他想多了。 身边的女人感觉到他起来了,便也起身,帮他穿上衣服,笑道:“殿下,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殿下?难道是个王爷,或者甚至是个太子?他内心不由得狂喜,却因为不清楚情况,而只能含含糊糊应道:“恩,恩,起来了。” 丫鬟们听到主子起来了,也进来服侍他和那个女人洗漱――这人不进来还好,一进来,金手指迅速发动,让他看清了这后宅之间的关系。 这个女人是这里的主母,他的正妻,她左边的那个丫鬟是别人在她身边埋下的眼线,右边的丫鬟则是她的心腹,这两个丫鬟一直在勾心斗角,左边那个则一直在想着怎么把这位正妃坑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身为一个穿越过来的“龙傲天”,后宅也会有宅斗吗? 他大感头痛。 然后一整天下来,他借口“身体不适”,一个外客都不见,进了书房研究原主的文件、书信等物品。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现在大概的朝廷局势。但是从这想线索看来,这位宁王爷的原主,是个所谓的“风雅之人”,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并且素来喜欢闲散,虽然身居高位,却非常地低调和识相,从来不和备受宠爱的太子争夺什么,只是努力在皇帝面前做出一副和太子要好的样子。 这个人和他很相称嘛。 只是……当他和这后宅的所有女人接触过后,就倍感头疼了。 虽然这位宁王表面上要做样子,娶回家的女人并不多,但是这些女人,倒是一个一个,都想着争宠和互相倾轧――因为宁王要面子,娶的女人都是有些身份的,虽然正妃侧妃似乎都差不多,但是她们却不服,都是千金小姐出身,只是因为娘家想巴结秦王,或者一时被宁王迷住昏了头,才嫁做侧妃乃至妾室,于是……都想争个高下。 真是一群贱……为什么古代女人也争风吃醋得这么厉害?就不能有温柔贤惠非常容人的吗?――呃,好吧,这个正妃算是一个,似乎她没有存着什么打算害人的心思,可是,那是因为她是正妃,是宁王的结发妻子,虽然宁王的风?流事情是一件一件地让她寒心,但是她对自己的正妃位置非常有信心,因此,她没有必要去和那些女人“一般见识”。 于是这位宁王才发现――自己真是没有龙傲天光环。 没办法,还是得小心谨慎啊。 书信来往和文件什么的,根本不足以让他了解多少事情,接下来,还是得称病不出,慢慢地了解身边是各种人物以及事情啊。 只是没想到,这一装病,就装了三个月――没办法,这位宁王也太“交游广泛”了。第二天,就有自己的几个老师兼岳父前来看望,差不多都“劝谏”了他好几样事情,什么不要和那些侍郎喝太多酒啦,不要跟那些尚书留恋花楼啦,和那些文人墨客游山玩水的时候要注意啦……然后他才发现,这么复杂的社会的社会关系,真是他一个宅男所要大为头疼的。 第七十九章 审度 于是乎,这位宁王花了差不多四个月,终于把这些人际关系都一一理清了,也自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这个王爷的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虽然这位王爷表面上是个文质彬彬的儒雅王爷,但是另外一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才子。在家里为了摆样子,养了一堆清客,娶的也都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但是也经常去喝花酒、流连烟花之地。 至于朝堂大局,太子和秦王自然是明争暗斗,而皇帝支持太子,秦王表面上也装成了一个老实的“勇将”类型的王爷,规规矩矩地往太子方面靠拢,大臣们自然也就认为太子已经在朝堂站稳了脚跟了。 但是宁王的金手指看得何其清楚,真相是,兵权依旧有大部分在秦王手中,而且秦王已经蒙蔽过了众多大臣,那么这一场皇位争夺战,究竟是谁占优势,不言而喻了。 而且上面那个便宜父皇的意思,似乎很想削藩啊! 再三思考自己的实力和手段以及自己的处境和自己那些不入流的党羽之后,这位宁王就决定了,还是抱秦王大腿吧。 至于后宅那些……现在真是一团糟啊。 如果说原主没有这么挑地选什么书香世家的女儿就好了,随随便便就把那个做的最过分的给教训一顿,以儆效尤,然后慢慢调?教…… 可是很显然,宁王或许也不只是因为要面子,而是也想用姻亲的方式拉拢大臣,所以,这些女人,真的不好动。 或许现在的他在不想争皇位的情况下,大可以撕破面子,但是万一岳父记恨,在朝堂说他几句坏话,他可没有原来宁王的手段去对付。 头疼啊。这下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面就有个**,而宁王还是喜欢出去喝花酒、找那些女人了。 不过,既然要扮演宁王,那他怎么能不去呢?而且,穿越回了这古代,不做些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不是太遗憾了嘛?而且这样,也是给秦王和太子都上眼药,说明自己确实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便开始随着一群幕僚,正式开始了穿越过来之后的风?流人生。殊不知,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也都被人审视、度查着。 “话说,这宁王以前虽然也是私下经常出入风月场所,但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啊。可这货却是明目张胆地……” “真是不做死就不会死,太自以为是了吧。” 八都河岸是有名的风月场所,被人称为“小秦淮”。这是雍朝的亡国之君雍灵帝仿效十里秦淮所建成的。虽然几经战乱,但是也和秦淮河一样,非但没有被毁,反而随着朝代兴衰,倾而复起,因为沾染了诸多历史的风?尘而备受文人雅客的追捧。 而在本朝,开国之后,因为国库一度空虚,而太祖起于微末,素来对于大商贾没有什么好感,觉得商人买空卖空,白白赚走了国家和民众的钱,于是不仅增加了商业方面的赋税,还想出了大力扶持烟花产业的方法,想吸引那些有钱人去嫖,去花――当然,为了防止官员们也去“腐败”,他是严令禁止的,只要有官员敢涉足这些地方,非但顶戴不保,而且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不然,还有谁敢明目张胆地来陪这位穿越后的宁王殿下喝花酒呢? 做在一条小画舫上,船舱的帘子半掩着,林墨和陈婧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宁王在那条船上左拥右抱的得意模样,那两个花魁已经媚笑着灌了他好几杯酒,但是他却还没多醉的样子。 “唔,他看起来好惬意啊。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了么。”锦双长叹一声,“话说,能不能抽冷子拌他一拌,让他摔到水里死了算了,这样子不会有什么人怀疑到咱们头上,又能干掉一个没用的废物,让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 陈婧摇摇头,笑道:“不行啊,不管什么人,总得要死得有点价值――或许,他活下来,也可能有更高的价值呢?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而且,他已经向秦王投诚了啊。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保证他的安全。”眨眨眼,她继续道,“除非真的肯定,这家伙没有别的长处、而且还很可能是猪队友,那么,我们就该让秦王考虑,把他牺牲掉,想办法让皇帝对太子起疑。” 林墨若有所思道:“对,这个问题我们一直没有问陈慧,皇帝看起来一直很信任太子,何以在前世会因为只是捡到了一个木偶而对太子起这么重的疑心呢?” “或许那时候皇帝还是没有起疑的,只是不小心派了个和太子有仇的人去调查吧。”陈婧沉思道,“不过,如果有必要,让皇帝多一点疑心,也没什么不好。” “看来接下来还是得盯着他――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忙,不然我们想办法接近他吧?”林墨道。 “……能行吗?他出入的地方……”陈婧迟疑了。 “能,他可不仅仅只是出入这一类地方。偶尔,也会去酒楼的不是?” 锦双怀疑地盯着他:“林墨,你不是想找借口也去跟他花天酒地吧?” “……我又没说不带着你们……” “哎呀,锦双,别那么严肃嘛,难得出来……额,我是说,你难道不想出来玩?整天练武,不闷吗?”陈婧倒也开始一脸兴奋的模样。林墨立刻接话分析:“是啊,话说回来,自打五天前,他‘病好’了,立刻去拜访秦王之后,就开始四处应酬、喝酒,不是清楼就是酒楼。百味楼、望江南、香满堂都去过了,我想,接下来就要去我们手下的‘迎客松’了吧?” 陈婧一拍手:“对,没错,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吧原版的汽锅给造出来送到迎客松去让他们搞汽锅鸡了吗?听说现在已经成了酒楼里最受欢迎的新菜式了,我们还没有去尝过呢!” “你们这两个,到底是想盯梢人家,还是想自己玩啊……”锦双只好望天长叹。 “不对不对,这是玩和工作都兼顾了嘛。”陈婧忍不住笑着拍拍锦双的肩膀,“别太严肃了,你要知道,这个穿越男,跟我们比,是完全没有胜算,不用太紧张了。” 这,才是陈婧和林墨这么轻松的真正原因? 可是,真能这么轻松嘛? 锦双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第八十章 偶遇 【睡过头+卡文,更新迟了>_<对不起大家哈】 不过,锦双没想到的是,陈婧和林墨商量着商量着,居然商量到要不要贿赂他身边的人,让宁王知道“迎客松”有非常不错的菜肴,或许今晚上就会眼巴巴赶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 “你们究竟是为了自己快活,还是为了要去接触那穿越男啊??”锦双不得不疑惑而警惕地问。 陈婧耸耸肩,倒是“直言不讳”:“都有,而且话说回来,也有……让宁王帮迎客松的新菜打出名气的想法。” “啊?” 这回连林墨都楞了一下,陈婧怎么又说这个了? “你等等,我有些没想明白,你的思维太转进如风了。”林墨苦笑道。 “是这样的。”陈婧顿了顿,“我在想,他的金手指既然很可能是能看到某种实质或者真相的能力,那么,我们如果特意安排人去挑动他,那就不太好了。万一他识破了,我们就不好对付他了。我想,我们还是让迎客松的掌柜去想办法请宁王。就说我们的新菜需要点噱头宣传。可是秦王又不乐意拿自己的面子去卖,请这位风?流倜傥的宁王,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林墨闻言,却是脸色一沉。 “不对,我们忽略了他的金手指,如果他的金手指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不该贸然接近他。” 这下,三个人又面面相觑起来了。 “又或者,我们藏起来暗处观察?” 锦双心烦意乱道:“不如我们蒙面劫持了他,反正他不是能看清局势吗?那我们就让他明白,不说实话是个什么下场!” 林墨头疼地长叹一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道:“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看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束手束脚的。按照宁王和秦王有过接触但是却没有察觉自己的不对来看,他的金手指也没那么强大,我们还是去会会他。”说着,向外面道:“船家,上岸。” “好叻!” 艄公急忙起篙,却没想到,刚掉了个头,就被一艘忽然快速窜过来的小船给撞了一下。这小船自然是有点撑不住,晃荡了一下。船中的人自然遭殃了,茶水和酒水直直地泼了陈婧一身。他慌忙把船稳住,怒道:“这是做什么?没长眼睛啊?” 林墨在舱里听到这句话,忙道:“锦双,你帮阿婧换下衣服,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info)”说着,便走了出去。 那艘船却也是一个精致的小画舫,不过比他们多摆了很多花里胡哨的花灯彩缎,还有各色鲜花。这时节的京城已经秋风飘零,很难得找到这么多鲜花了。对方的艄公倒是没说话,只有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女孩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赔笑道:“对不起啊,我们姑娘正要去赶宁王殿下的约,一时间急了些,还请那位公子不要介意啊。”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林墨道:“哦,没什么。”然后转头对艄公道:“我们走吧,赶时间呢。” 林墨都发话了,艄公还有什么可说的,便起了篙,错开船。这时候,边上却又传来一阵笑声,宁王的声音显得爽朗无比:“柳姑娘终于来了!本王还以为姑娘今日要放本王的鸽子了!” 林墨抬头一看,宁王的船已经徐徐过来了,宁王正站在船头,白衣迎风,神采飞扬,果然是“风1流倜傥”啊。不过,这应该没他们什么事情了。想着,便要走回船舱里去。结果那宁王却开口叫住了他:“那位穿黑衣的公子,既然今日有缘遇到了,为何急着回去,何不上来与本王小酌几杯?” 这是巧合,还是被他看出了什么? 林墨心中不由一滞,勉强转过身来,拱手客气道:“殿下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此番出来乃是护送着亲属女眷的,正事在身,无暇共饮,还望殿下切莫怪罪。” 女眷?要是好人家的女眷,来这地方干什么?而且,这人也太大牌了,居然面对宁王的邀请鸟都不鸟? 宁王皱皱眉。 ――奇怪,这一次关系到自身安危么,为什么看不清? 不能放过这个可疑人物! “既来之则安之,这位兄台还是不要推辞了。”宁王冷冷地道,话音刚落,宁王船上便跳下了几个身穿黑衣的侍卫。 “还请兄台和船上的各位贵客到本王船上一叙。” 林墨皱起眉头――这是要挑事? “呵,宁王殿下这么大脾气啊?”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童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墨背后的船舱舱口。林墨也愕然回头,却是一身道姑打扮,戴着浅露帷帽的陈婧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戴着帷帽的锦双。 陈婧走上前来,郑重地道:“宁王殿下,我等妇道人家虽然浅露无知,但是也知道没有请客请不到就抓人的道理,何况我等也不便在此与人宴饮,且我家小哥也是言语客气,还希望宁王殿下宽宏大量,切莫为难。” 小道姑,而且还是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口齿流利,语气不卑不亢,说得也合情合理的小道姑――更重要的是,她的态度这么硬,很显然是有后台的。 这是什么人呢? 宁王正冷汗涔涔,却有人在背后拉了拉他,附耳低声笑道:“这小女娃倒也是个妙人。她既然说不便与人在此宴饮,那就换个地方呗。” 宁王的脑子忽然反应过来―― 是了,这八成是要被捧的什么新花魁,要故意装腔作势,显得很有逼格是吧。 看着这**的道士装打扮,应该是走什么鱼玄机那一类的路线?只是这年龄,简直小到让人发笑――这么萝莉的年纪,就要被…… 不对,不对,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是先做做样子,再找个能出最高价钱的人来开苞么? 而现在这小萝莉名气还不高,所以才会出来借着宁王的势头,先一鸣惊人,再多加吹捧…… 这么一想,倒是思维通达了。不过,如果在这种情况,他好像可以玩萝莉养成? 宁王心里绕了这么几圈,终于乐呵呵地开口了: “原来是位仙姑,想是听说此地繁华才来此游览的,倒是本王唐突了。既然仙姑说不便在此处与人宴饮,那便换个地方如何?” 第八十一章 冲突 宁王这是怎么回事,真是一见面就清楚他们是谁,故意要拉他们上船吗? 陈婧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林墨却一下子猜到了宁王的意思,心里顿时烧了一把火,强忍着怒气,他冷笑道:“殿下还是不用在我等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也都还有事,告辞了。” 这小子还挺倔,不过想也知道是什么人物了,好吧,既然他们这么不给面子,他就不信以后对付不了这几个烟花地里的小东西。宁王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去看到那艘先撞了船的画舫忽然徐徐离开。 “哎哎?柳姑娘,你这是何意啊?”宁王急忙喊道。 那个已经进了船舱的小丫鬟又从船舱里出来,打了个躬,客客气气地道:“柳姑娘说了,今天忽然感到不适,所以先走一步,请宁王殿下切勿挂记,告辞了。” “……” 宁王那一边的场子已经快要罩不住了,很多人表情很精彩――当然宁王船上的人表面上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甚至指责那个“柳姑娘”不识好歹,但是林墨和陈婧分明看到某些船家和附近船上的那些看热闹的小丫鬟或者小粉?头们在偷笑,背对着宁王的人,也似乎掩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很显然,这才是一个真正大牌而且很拿架子的花魁吧,她是不是见宁王咄咄逼人,就干脆拂袖而去了? 这“感到不适”已经算是客气了吧? 宁王也是一副脸上挂不住的样子,望着林墨的目光更是多了一分愤恨。林墨却也是丝毫不退让,漠然地望着他。陈婧也发觉不对,急忙躲到林墨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角。不知道为什么,宁王感到不对了。 “我们走吧。” 终于,宁王咬牙切齿道,然后又皮笑肉不笑地加上一句:“这位林兄,后会有期啊。” 林墨冷冷一笑,道:“后会有期。” 今天这一次出门,实在是不愉快啊。 只是,当秦王知道宁王居然光明正大地去喝花酒,还和一群人站在船上恭候某位大牌花魁的时候,简直像是看到一只两百斤重的母猪四蹄齐划蹭蹭蹭就爬上了一颗大树的场面,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你们说他这三天都在花天酒地,并且公然出入烟花场所?” 这个情况,要是父皇知道了,还不得把宁王揍成个猪头? 那么说,这个六弟确实有些不对劲啊…… “对了,你们今天和他发生冲突,他应该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吧?” 林墨道:“要是知道,就不会出言**四姑娘了。.info[]”顿了顿,他避重就轻地道:“而且我估计,他也不过一时兴起,就想玩玩而已吧。” 秦王了悟地笑笑,安慰道:“林兄弟做得没错,毕竟四姑娘乃是平阳府的千金,若是她受辱于宁王,不说平阳府会生气,本王和宁王也没面子。不过,毕竟是林兄弟冲撞了六弟,我看,还是找个时间本王带林兄弟去道个歉,息事宁人也好。” 林墨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闷声闷气地道:“恩。” “不过,这件事情呢,本王原是不应该知道。本王受平阳府所托,照顾四姑娘,却让四姑娘贪玩,逼着林兄弟带她去那不该去的地方,因此出了事,林兄弟也没有及时跟我说,怕担罪状。本王也只能是在六弟被父皇责骂之后,再打听清楚事实,才带着林兄弟上门补救了。” 这根本不是补救,这是补刀啊!林墨和陈婧飞快地对视一眼,都暗暗腹诽着。 果然,秦王是要对宁王下手了――在得知宁王确确实实有点不对劲,而又似乎没什么用的情况下,秦王这是决定要亲自上阵,验证宁王投诚的虚实,好确定此人是不是能留着? 几天后,宁王果然在朝堂上被皇帝揍了一顿――没错,就是在朝堂之上,听到某位御史弹劾宁王病好之后不好好干事,反而去风月场所花天酒地之后,皇帝气急败坏地跑了下来,拿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就扇了宁王几巴掌。其气势,不亚于当年在战场之上,得知自己的侄子因为奖赏分配不公而有反水迹象的时候,骑马赶路三百里,见面就拿鞭子抽的气势。 因为这个六儿子,是他和逝去的马皇后的最小的儿子,也是这群儿子里最聪明、至少是在表面上最听话的一个,或许皇帝还策划着他和秦王一文一武地给太子,也就是下任皇帝保驾护航呢。忽然间听说这个素来规规矩矩的儿子一下子转了性,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不顾廉耻地去风月场所…… 这是作大死。 不过,皇帝的手劲也不是盖的,这一次,这位宁王殿下真是因为伤病得在家闭门休息了――被抽得鼻青脸肿啊。 不过,或许对他打击更大的事情还在今天下午,等着被发生。 看现在的情景,这位宁王是肯定要过来抱秦王大腿了。秦王自然是只需要考虑他是不是有诚意,有,就可以收。但是对于陈婧和林墨而言,却已经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这个宁王是穿越过来的,如果他真的投诚了秦王,而且也被秦王接收了,那么,他不会不知道那些颇具现代化的东西都是林墨弄出来的,那么,林墨也是穿越者这件事就昭然若揭了。按照那个宁王的性情,能容得下除了他自己以外的穿越者,而且是一个很明显比他有本事,却身份地位都比他低的穿越者吗?虽然说林墨的身后是道衍和秦王,宁王必然不敢当面对他做什么,但是如果他私下用些阴狠的法子,还是会让林墨吃亏的。 第二,林墨和陈婧已经和他起了冲突,万一他记仇,这事不坏也得坏了吧?结合第一条,他很可能前账后账一起算,更不可能和林墨对头了。 甚至他手里也不是一无所有的,他毕竟是宁王,如果真要说对秦王的帮助,他也能在朝堂上给秦王很大的帮助,如果他用这个当筹码和秦王换林墨呢? 当然了,以上最初都只是陈婧的担忧――回到蟠香庵之后,她是越想越不对劲。但是林墨却并不十分赞同她的想法。 “你想得有点多吧,像那种人,我感觉就是现实世界里的纯宅男,内在偏激外在懦弱,就是那种网上打嘴炮,现实里却是缩头乌龟那种人。你看他穿越过来后的选择就知道了,弄清楚事情后第一个举动就是投诚,很明显,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ps:这估计是上架之前最后一次双更了~各位亲们给点力哈 第八十二章 道歉 争论了很久之后,他们才决定了,先用那个穿越女陈娴的事情来试探试探宁王。.info[]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林墨还是试探着向秦王提出,无论是谁来投诚,最好也不要向那人透露那些新奇东西是林墨和陈婧他们做的。秦王却是爽快地答应了:“林兄弟不是说过嘛,国之利器,不可轻示于人。” 这句话一出,瞬时让林墨有种“之前我和陈婧都在争什么”的无力感觉了。秦王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不是每个投诚的人都有用的。哪怕有用,也要看本王是不是能用得放心。” 秦王的意思,是不看好那个穿越男宁王?林墨心里一松。 林墨原本对这个宁王很是无感,但是在陈婧被“调?戏”之后,林墨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其实就个人私怨而言,他也是想干脆弄死这个宁王算了的。但是他并不认同陈婧总是太谨慎而且把对方想得太强大的思维方式。 总之,下面的动作,只能是见机行事了――至少要等秦王的决定出来。 由于当天陈婧也在场,而且林墨可以说是为陈婧挡刀的,所以秦王带着林墨登门道歉,她不能不一起去。 不过看来宁王这次真是被打得挺惨,据说整张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见客都要在坐帘子后面,不敢出来见人。陈婧和林墨坐得不远不近,清清楚楚地在听到那一句“什么?平阳府的四姑娘?”之后那声痛苦的呻吟――这位宁王殿下估计是一惊讶,就忘了自己脸上有伤,表情变动幅度大了点,牵扯到了伤口。 那一刻,陈婧和林墨心里的怨气都没了,都只顾着拼命忍住笑――虽然人家看不见,但是说话的口气带笑的话,会把他气死吧! “咳咳,六殿下,当初实在是情急,故而冲撞了殿下,希望殿下宽宏大量。” “啊,没,没什么,实在是我唐突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宁王心里不由得叫苦,还好那个四姑娘没有向她那权势逼人的老爹告状,不然不说朝堂上又多结一个梁子,皇帝也会再把他抽上一顿的。 不过,他也算作案未遂吧…… 话说回来,这四姑娘怎么就随随便便跑去那里了,而且还穿的是道袍? “啊,啊,这话说回来,四姑娘怎的随随便便就跑去那地方了,又为什么穿着一身道袍?”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贫道在家时,每每多病,因冲灵师太说须舍了去出家,放能保一生平安。”陈婧上前一步,沉声回答,“那天不过是我和小姐妹贪玩,才烦了林小哥陪着去的。” 陈婧这是很明显地语气不好了。和宁王一起呆在帘子后面照顾宁王的王妃急忙暗中捅了捅宁王,示意他不要在这方面惹事了,接着笑道:“四姑娘虽是贪玩,但是殿下也太不像话些,要不是林侍卫忠于职守,两家都不好处理了。倒是劳烦四哥跑这一趟。” 宁王闻言,也立刻开悟过来,急忙道:“对,对,林兄弟你并没有什么错,倒是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过几天等我好了,大家喝一杯啊。对了,就中秋吧。中秋是个好日子。” ――宁王也想一探秦王这方面的虚实,只可惜他这伤让他撑不住啊。 秦王一行人心知肚明地告辞了。 这次没有什么机会多聊,中秋就有机会告诉他,陈娴是个穿越女了吧。 而陈娴在平阳府那边,想必也是不甘沉寂的。 据说这四个月来,平阳府的两个姑娘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陈姗自然是早就潜伏起来了,而陈娴在“病好”了之后,也是一改往常积极社交的作风,极少出去走亲访友了。这段时间,只有那一次七夕,老太君带着她们去了太子府,当然表面上还只是走亲戚。但是风言风语之中,据说陈娴暗中塞给了太孙一首词,聊表思念之情。偏偏各种说的人还言之凿凿,甚至背出了那首词里面的“金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很显然,这确实是出自陈娴的手笔无误了。而传出这风言风语,也八成是她安排的,背后,也必然有了太子府的和平阳府的默许――为了她合情合理地嫁进去当侧妃。 陈娴现在估计已经完全接受了“当侧妃”的安排,但是想也知道,她是不会甘心就只当这么一个侧妃的。她是穿越女,自然感觉自己比土著大姐要优越许多,而且陈姗是有污点的,虽然这个污点被平阳府和秦王竭力掩盖下来,甚至还让陈婧和陈慧背黑锅拉仇恨吸引注意力,但是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陈娴没有想到,陈婧也没有想到,陈娴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根本不用陈婧思考着如何在中秋的那次宴会上跟宁王旁敲侧击地说明陈娴是穿越女――陈娴的那首词,就已经传到了宁王的耳朵里。 原本见到那些牙膏牙刷和香皂的时候,他就起疑着这个时空是不是真有另外的穿越者了,现在居然又见到了这么一首不该属于这个时空的词,宁王终于能非常肯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是龙傲天了。 都群穿了还有什么龙傲天啊! 不过,这个穿越女究竟是什么想法,能力如何?她这么眼巴巴地炒作自己和太孙,如果她真嫁给了太孙,而且竭尽全力帮助太孙的话…… 秦王是胜算可就不好说了! 调动自己能用的那批幕僚千方百计地查了一些陈娴的资料之后,宁王感觉事情真的不对头了。 至少从目前的表现看来,这穿越女挺厉害的,不仅成功地用种种手段勾搭上了太孙,而且在平阳府的宅斗里,“干掉”了两个庶妹――也就是如今在秦王府住着的两个小道姑,其中一个就是他曾经见过的四姑娘陈婧,并且还让那个大姐不知道为什么被禁足了。 而再调查一下平阳府的周边,那个二公子陈明,居然有个胭脂铺子,卖很接近现代化妆品的那些东西,和陈明生意往来很密切的商家里面,也有发明了牙膏牙刷和香皂肥皂的商家! 这么看来,确实是要三思了…… 而且还得自责一下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快速采取行动占领市场――不过,那四个月的观察,似乎也是很难跳过去的啊…… 总之,现在还是得看眼前事! 第八十三章 中秋 于是宁王的中秋宴席被定在了“迎客松”,并且请帖上说明,会邀请诸多宾客,大家共度佳节云云。.info这其实是颇为让人无语的决定――皇亲国戚宴请宾客,尤其还是个炙手可热的藩王请客,那个不是直接在自家王府里宴请的?可是宁王这是抽的什么风,请一堆人去酒楼吃一顿? 如果他请的是各位在京的藩王那还好说,如果是连无关的官员都请了,那就不大合适了。 ――不过,横竖是宁王的东。秦王只要带着人去就行了。 只是这一次,宁王居然还有请了秦王妃、陈婧和陈慧等人,说是“筵席之内,薄备雅间,留待诸贵”。 这是连女眷都请去了啊。宁王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既然是连她们都请了的话,那就去呗。 迎客松这地方,本也是一处妙地,就建在八都河岸与正常街市的接口处,有一半是立在水上的水阁,位置好设计佳,雅俗皆宜,人流量大,最重要的是,这庞大的人流量中,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是吃得起酒楼里面的奢侈菜品的。所以,迎客松的生意一直很好,好到迎客松的掌柜似乎都没有一刻不是开心的,一张和蔼的脸上,眼睛总是笑成了一条缝。每逢什么节日,这里的生意就更是很容易火爆起来――虽然说华夏的节日,大多数人都习惯在家吃团圆饭或者走亲戚,但是,也少不了跑关系应酬的、不爱家花爱野花和一群朋友在外面快活的、还有离家在外,客居无聊的。有时候生意火爆,想吃个饭都得提前订席。 可今年的情景,好像不大一样。 中秋下午的时候,迎客松却开始一反常态地冷冷清清,几乎是一个人都没有。掌柜的却似乎更是高兴,笑得似乎那两撇小胡子都要飞起来了,站在大厅里,格外勤快地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打扫清洁――仔细一看,却不止是店里的伙计,里面还多了好几个陌生的,穿着短打的小厮和婆子,也在忙上忙下地打扫布置着。.info[] 街市方向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窗帘微微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穿短打的女孩在好奇地向迎客松的方向张望――不过,就算她也穿的是短打,但是那上好的丝绸面料还是表明了她并非小丫鬟的身份。 “话说,那些小厮和婆子,都是宁王府派去的还是太子府也有人去的?我们秦王府里可没有什么动静啊,万一失礼了怎么办?”终于,那女孩放下了帘子,疑惑地对车里的另外两人道。那另外两个女孩都身穿道袍,头戴黄冠,其中一个女孩手中拿着一把竹柄白鹤羽扇,一个女孩左边的额角上有一个很浅很浅的淡红色的疤――这不是陈慧陈婧两人是谁? 那穿短打的女孩自然是锦双。虽说锦双如今名义上是道衍大师的弟子,而且由于身份不再受限,各种和普通丫鬟不一样的地方也都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了。但是陈慧还不是很习惯被她这样直接询问,不由得皱皱眉,但是还是回答道:“我也不知。不过看情景应该只是宁王的人,没理由宁王这样的人家请了客,要客人帮着布席的,除非是今上要来。也不知道这宁王意欲何为,要在这酒楼开宴席,还请了太子太孙,连陈娴陈姗都请了?” 还能是为什么,估计今晚上很难善始善终了呗。陈婧和锦双心知肚明地对望一眼。 自从她们知道宁王不仅邀请了秦王、太子等,还邀请了平阳公,并且连着陈姗陈娴等也请了的时候,她们就猜到了。 宁王这是要对陈娴下手啊――没办法,毕竟陈娴这个目标,太大了。 只是这个情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王明确说,于是只好借道衍之口,告诉秦王,宁王很可能目标在陈娴身上。 理由?实在不需要理由,道衍说的话,未必都需要理由的。 秦王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了道衍说的话,至于原因,估计是什么先天气运之类的。道衍既然不说,秦王自然也不会去问。 但是陈慧却没有被说服――虽然她两世加起来的阅历都未必有道衍高,而且也知道道衍很厉害。但她就是做不到完全相信道衍。 因为在这秦王府里,跟道衍接触最多的,其实是陈慧。往常和秦王商量朝政之后,陈慧也不大想回蟠香庵,不是逗留在道衍处跟他下棋,就是一起进行机锋上的较量。久而久之,道衍那身神化了的光辉就自动被她屏蔽掉了――这人也不过是个普通和尚,至于他能未卜先知或者知道什么秘事,也只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信息加以分析和归纳才得到的各种推断。 瞥了陈婧和锦双一眼,从她们奇怪的表情上知道她们似乎对道衍的说法深信不疑,陈慧不由得头疼地扶额。 “我说,你们真信那大和尚的话啊,”她白了陈婧一眼,“你和你那林小哥儿不是和他不对盘么?” 陈婧微微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认真答道:“其实陈娴只是个幌子,宁王只想知道,平阳府能对太孙有多少襄助,怕自己站错队吧。” 这话就更不对了。 陈姗是内定太孙妃的事情,这可是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的。宁王之前也肯定知道平阳府是太子那边的人。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眼巴巴地跑去了秦王府投诚,可是又偏偏在陈娴又一次大肆和太孙搞绯闻的时候,把这些人都请来,打算在墙头观望? 这还是和陈娴脱不了关系,可是这陈娴到底有什么能耐? 真是狐魅妖孽? 陈婧看着她,不由得微微一叹,笑道:“何必这么认真呢?况且……你该关注的不是另外一位么?” 陈慧有些烦躁地摇摇手中的羽扇,全然不顾现在已经是秋天――其实她手中的扇子,不到冬天是不会放下来了吧。 “我当然知道那小蹄子才是可恨的,但是陈娴这一个,也实在是太让人疑惑了。” 第八十四章 开宴 陈婧看着陈慧烦躁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他们这些穿越者也确实给这个时空带来了太多了变数。重生一世,陈慧原本应该智珠在握,步步为营地一路踩着原本害过她的人青云直上的,却想不到,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你且稍安勿躁,不要再扇了,小心把自己扇得着凉了。”陈婧笑道,“离开宴的时候还早呢,我们先回秦王府去看看,娘娘她们应该快收拾好了,别倒让娘娘等起我们来了。” 秦王妃那边确实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在她们回去之后,还是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了未时三刻日央时分,才出发赴宴。秦王自然是轻装骑马慢步,秦王妃和陈婧等人坐在马车里,与秦王并行。 他们到的时候,西边的山上还残留着一丝血红的飞霞,暮色四合,迎客松早已挂起了盏盏红灯,负责接待宾客的人候在楼前,笑容满面地迎接诸位贵客。秦王妃拉着陈婧下了车,也在一群仆人的环绕和带领下笑盈盈地走进了酒楼。 女眷的席位被安排在里面原本的包间区,店家暂时把包间之间的木质隔板给拆了,弄成了一个内堂――其实这四家人里面,被邀请来的女眷也并不多,太子妃和太子的嫡长女明珠郡主项珠、次女明玉郡主项玉,平阳府的老太君和陈娴、陈慧,宁王这边只有宁王妃。 而秦王妃带着的陈慧和陈婧,则毫无疑问成了两个奇怪的客人。她们一出场,项珠和项玉就神色不好了,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平阳府的两个嫡女――这里的人,几乎全都认识陈婧和陈慧,也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们现在的情况――虽然内情几乎是被封杀的,项珠和项玉如今也是对于平阳府的事情一头雾水,不过,她们对于陈婧和陈慧的出现,可不仅仅是惊讶,更有明显的不满! 因为陈婧和陈慧,是庶女,而且还是被“赶”出平阳府的庶女,还是秦王发善心“收留”了她们,才没有让她们慢慢老死在某座道观里不知所踪! 如今她们来这宴席上,是什么意思?而且还都穿着道袍…… 宁王妃自然看出了两个郡主的不满,有些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道:“这次宴席,是六殿下特别吩咐下来,非要在这迎客松办的,因这‘迎客松’之中,新出了一道新奇的菜肴,必须用特制的锅子才能做的,据说鲜香美味,无法比拟。这锅子,也是不知道谁发明的稀罕物。”说着,拍拍手,两个厨娘应声,用一辆木制的推车,将已经熬煮得“兹兹”地冒着白气的一整套汽锅连带底下的炉子一起推了上了来――采用的居然是蜂窝煤炉子。 众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陈娴固然是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但是在这个时空,看到明显出自别的穿越者之手的东西,总不由自主地心惊胆战一番。 厨娘们已经熟练地揭开一层一层的汽锅,给各个在席上的人舀了一碗汤,席间顿时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太子妃身为首席,自然是要先尝的,用汤匙舀了一口,吹凉了,一尝,果然是鲜香异常,不由得笑道:“果然是好的!大家也尝尝,广粤人道,饭前先喝汤,胜过良药方。六叔倒是越发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了。” 这宴席总算是开始了。大家都开始说说笑笑地吃喝起来――虽然素来规矩是食不言枕不语,但是酒席上却是例外。明玉郡主年纪虽然比陈婧陈慧还大两岁,和陈姗一样几乎是订婚的年纪了,却真的只是不折不扣的小女孩,转眼间就无视了那两个庶女的存在,喝了汤之后,就想喝酒。太子妃宠溺地制止道:“喝了点汤便空腹喝酒,这酒力发散得快,容易醉,喝不得的。且今晚也少不了你的酒。只是想喝酒,还要再进些东西才行。”说着,便让人给明玉盛了半碗饭。 宁王妃见状,便笑道:“大嫂说得对,今晚少不了一番痛饮,只是这干喝着,也无甚意思,还须得行些酒令才好。”太子妃也笑了,道:“哪次酒宴上没行个令呢?只怕四弟妹在这里,你还是如以往一样,说不过她呢!往年聚在一起,你倒是老实巴交的,今个你是东,这么急吼吼地自说要行令,只怕是早有准备了?”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王妃也笑,可暗中还是着急了起来。她是大学士萧其的女儿,家学渊源且不论,在没嫁给秦王前就已经是有名的才女了。虽然在穿越过来之后的这四个月里恶补了很多古诗词,但是要说能做到和“才女”的名号相称,也是有难度的! 宁王妃也笑:“大嫂子真真水晶心肝一样的人,倒是看出我的心思来了。我就是做了准备来要和四嫂大战三百回合呢!且我也想好了,我不能单枪匹马地,还得求着几位郡主姑娘助阵呢!” 席上的几个女孩也都笑了起来。陈婧心里却也是有些着急了。 秦王妃能顶住吗? 这宁王妃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宴席不是冲着陈娴来的,是冲着秦王妃来的? 宁王妃已经叫人端了一个椅子上来,和太子妃一起拉着身边的一个丫鬟坐下,叫人给她倒了一杯酒,笑道:“按理,这行令官须得主人家来,我既然不做了,那便让我的金莹来行罢。” 金莹倒也不推辞,喝了酒,便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既然我是个出题的行令官,那我便说一个人物,由太子妃娘娘起,顺位子说下去,每个人均要说这人物的四句,以悲、愁、喜、乐为引,说出四句话来,不论雅俗,只要押韵,这是酒面;说完了,便饮一杯,说一句与此人有关的句子,这是酒底;错韵者,罚一杯。说不上的,罚三杯。” 这是宁王出的题,绝对错不了! 第八十五章 酒令 这是幸运的恩赐,还是命运的嘲弄?这样的事情进展,巧合得有些可怕! 陈娴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而金莹已经说了第一个令了。.info[] “此处雅间,皆为女眷,便请太子妃娘娘以女儿为题,先出四句令。” 被人先占了这个熟悉的题目,陈娴心里一下子不好了。而太子妃已经说出了四句令。 “女儿悲,石榴裙上相思泪,女儿愁,独立西风上小楼;女儿喜,对镜晨妆颜如玉;女儿乐,莲舟岸上放清歌。”说完,笑着举杯,一饮而尽,道:“窈窕淑女。” 接下来便是平阳府老太君了,金莹道:“老太君福寿双全,请以寿星为题,出四句令。” 老太君乐呵呵地道:“这丫头倒是个鬼精灵的,我本也是将门的女儿,文字这块可不行,我认罚了罢。”说完,便将面前的酒水饮了,太子妃和宁王妃急忙给她倒酒,笑道:“老太君身体康健硬朗,喝了我们这杯,倒是要照应我们也能长命百岁!” 老太君自然是不推辞地喝了三杯――事实上,这席间的酒都是低度数的甜味的米酒,喝起来就跟饮料似的。只是老太君下来后,就到秦王妃了。陈婧不由得看了秦王妃一眼――秦王妃倒是镇定。 这种小题目,她应该能做出来吧。 倒是陈娴,明显掩饰不住的奇怪表情。陈姗坐在陈娴旁边,却是一动不动,端的是“端庄”得很。但是仔细看,很容易就发现,陈姗比以前瘦了,而且那双眼睛,简直如同一滩死水。以往见到陈姗的时候,虽然陈姗是时时刻刻端着,装成了一个花瓶美人,但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有属于一个少女的灵动、一个宗室贵女、才女的骄傲,此刻,却完全成了枯木死灰。 看来这几个月,她不好受啊。 而陈婧也注意到――太子妃似乎从一开始就刻意避开目光,不看陈姗。 “秦王妃娘娘出身书香世家,便以‘夫子’为题吧。” 秦王妃笑道:“好不寒碜人的,倒是出的好。”想了想,便道:“夫子悲,青丝成霜未折桂;夫子愁,去年旧病停杯酒;夫子喜,还乡轻舟日千里;夫子乐……夫子乐……” 说到这里,却实在接不下去。宁王妃急忙笑道:“你倒是说夫子乐什么呀,说不出来,可要饮三杯,外带我一杯呢。” “夫子乐,书生也上凌烟阁。”秦王妃急了,脱口而出,一想,却也不由得自嘲地笑了,宁王妃也是噗嗤一笑,道:“你这个不通,都说是哪个书生万户侯,你这是为了韵在凑了,不行不行。”太子妃也连声道:“罚酒,罚酒。”金莹也笑道:“该罚五杯。” 陈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秦王妃并不是真被刻意针对的。 真按照座次轮下来的话,接下来就是陈姗陈娴了。然后,就到陈慧和她了。 宁王到底要做什么,他又能从这样的酒席上获得什么信息? 还是他根本就没把陈娴放在心上,只是想探探平阳公的虚实罢了? 接下来,陈姗接到的题目是“夫人”,做的令倒是中规中矩:“夫人悲,游子在外久不归;夫人愁,黄昏秋风立小楼;夫人喜,微风入夜带春雨;夫人乐,六月采得清香荷。” 太子妃听了,却忍不住皱了一下眉,终于忍不住看了陈姗一眼――这对于陈姗来说,和她以前的水平差太多了。 但是说真的,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对于陈姗的感情,一下子由原来的欣赏和喜爱,变成了厌恶,甚至是憎恨――这么小小年纪,就能对家里的妹妹,而且是亲生姐妹下如此毒手,若不是太子需要平阳府,她早已尽全力反对这个姑娘进太子府了,哪怕是皇帝下了圣旨! 可是太子妃心里很清楚,当下的时局,其实对于太子来说,并不是很好,只要这个强悍的秦王在一天,对于太子的威胁就存在一天。如果将来皇帝死了,太子继位,秦王立刻就是个功高盖主的藩王,唯一能克制他的,就只有平阳公了! 尽管秦王府那边种种服软示好,但究竟不能放松了警惕。 不过看陈姗这个样子……她不仅表面上看比以前憔悴消瘦了很多,从心态上,似乎也大受打击――连往日最让这个姑娘骄傲的才华,都似乎在短短三四个月之内,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以后她进了太子府,应当也要这样严加看管才行,不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情来。 还有个陈娴……接下来就是她了。 说句实在的,太子妃虽然很不满陈娴和太孙的做法,但是大楚民风还是颇为开放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想想看,这个女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就看陈娴接下来,会做什么样的酒令了。 陈娴拿到的题目是“贵人”。大概因为诗名在外的缘故,望向她的目光都很是期待。尤其是太子妃,在太子妃的潜意识里,陈姗已经给她丢脸了,她可不希望陈娴给她添堵。但是陈娴此刻却是千头万绪,思维异常混乱,迟疑了非常之久。明珠郡主已经在催了:“娴姐姐素日里诗才是最好的,这次可莫要藏拙啊。” 陈娴听到这句话,却是勉强笑笑,才道:“贵人喜……”同时,似乎偷偷瞄了一眼太子妃。太子妃却是笑道:“二姑娘只管做,不要给你大姐留面子,做得好呢,你们都有赏,做得不好呢,你们两个可都要罚的。” 陈婧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很多种试探,都一起来了:才华的试探、应变的试探、交际的试探、政治敏感度的试探……这次酒席是个很好的考题,就是不知道是宁王的幕僚们出的主意,还是他自己想的?如果是他自己想的,那这人也有些见识呢。 不过现在的情况很显然,陈娴已经表现得不能再差! 看来,这一次,太子太孙那边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陈娴最终还是没有做得出来,只得苦笑道:“罢了罢了,我一时才拙了,且让我罚了酒吧。”说完,也不用别人灌她,拿起面前的杯子,便一饮而尽。 很显然,在这些日子里,她根本做不到像秦王妃一样明白自己的处境而有心学习一些必要的东西。 明珠郡主和明玉郡主直接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而几个大人也不由得有些惊讶,不过,毕竟是宁王做东的宴席,所以也不会有真的刻意为难的事。宁王妃反而出来圆场打趣道:“看二位姑娘今天的架势,莫不是见着婆婆和两个小姑子,害羞力绌了不成?罢罢罢,我们也不与她们顽。接下来便是两位小道长了。” 明珠郡主正因为陈娴和陈姗今天的表现大失所望,看看陈慧和陈婧这两个,更是不快,便故意插嘴道:“今天姗姐姐和娴姐姐都没能做出来,想是金莹出题太难了,金莹姐姐,这次可要出些容易的题啊。” 明玉郡主的注意力也转了回来,恶作剧地附和道:“是呢……”但是太子妃却已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金莹还没有出题呢,你们倒是饶舌上了!唧唧歪歪的,倒像个麻雀!”口气虽然宠溺,其中的责备意味却也是明明白白的,这两个小郡主太失礼了。金莹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得把两个郡主的话语抛到脑后,道:“道家之中,亦有诗仙,请盈慧小道长以‘诗家’为题出令。” 这个题目?陈慧微微一笑,举杯道:“诗家愁,故人西辞黄鹤楼;诗家悲,古来万事东流水;诗家喜,大鹏一日同风起;诗家乐,且就洞庭赊月色。”说罢,饮了酒,笑道:“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好!”众人都不由得感叹了起来――这些,都是李白的诗句啊! 这个题目确实出得简单了,就这个酒令上来看,是看不出所谓的“创作力”的,但是这样的机变应用和对于诗词的记忆真是让人感叹的,而且毕竟是诗仙的句子,合起来一听,自然别有风度。而酒底配这酒面,也确实十分大气! 金莹笑着道:“三姑娘好机变!接下来就是盈婧小道长了,我看……道家不可不说老庄,就以庄子为题吧。” 这是偶然的区别对待,还是无心的?这题目可比诗家那个要难好多啊…… 陈婧不由得暗暗腹诽,不过,这终究没有难倒了她――陈婧的原主,可是经常看《南华经》的,几乎能背下来了! “庄子愁,涸辙谁引秋水流;庄子悲,神龟留骨死方贵;庄子喜,濠梁桥下鲦鱼嬉;庄子乐,螳螂怒臂以当车。” 都是出自《南华经》的典故,至少从这样看来,陈婧这个小女孩,不仅典故十分熟悉,应变能力也不逊于陈娴――其实说真的,这两个女孩,俨然已经胜过了之前的两位娘娘。太子妃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为什么这两个有才华也孝顺、心善识大体的女孩不是嫡出的呢?如果她们是嫡出的,而且定下的是她们,那今天也没有这么多糟心事了。 而且她以前竟也没有发现……只可惜现在,都已经出家,而且被秦王府接去了。 太子妃当然不会想到,陈婧和陈慧被秦王府接走,是因为她们对于秦王府而言意义重大。 陈婧看着席间众人的表情,知道自己也被认可了,松了一口气,举杯喝了酒,笑道:“庄生晓梦迷蝴蝶。” 而接下来的两位小郡主和宁王妃的酒令,则是差不多和陈姗一个水准了――甚至明玉小郡主还错了一句韵,被罚了酒。今晚上,陈慧和陈婧也算是大出风头了。 这一次表面上其乐融融,内里却各有滋味的宴席在亥时左右结束。尽管让某些人过得并不是很尽兴,但是却没有闹出什么事来,也算善始善终了――要知道,这酒席上,可有三个藩王,一个国公,而且明争暗斗的,内席还有对于女眷的种种试探…… 迎客松的掌柜依旧笑盈盈的,似乎不知道今晚上的这桩“大生意”之中的诸多风险。站在送客的宁王后面,殷勤地打着灯,宁王也心情颇好,虽然因为多喝了几杯,脸都红了,但是看上去还算清醒,和宁王妃一起,亲自送走了太子和秦王一行。 平阳府的人是最后走的。在平阳公和老太君向宁王告辞的时候,陈娴低着头跟在后面,借喝了酒装醉,一言不发,偏偏宁王却笑眯眯地拉住了她:“哎哎,这是二姑娘吧?本王听说你可是才女,诗词很不错,近日里得了两句诗,你也品鉴品鉴。”说着,也不等陈娴答话,缓缓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如何?” 陈娴愕然,不由得抬头,怔了许久才勉强道:“好,做得真好。”――这个宁王,是穿越的? “可是啊,本王觉得不满意,这十四州太少了,改为四十州,你看,是不是更有气概?” 陈娴笑得越发勉强:“是,是。” 宁王却是大笑,拍拍陈娴的肩膀,道:“小姑娘,我也算是能当你们叔叔的年纪了,听叔叔一句劝,有些事情的话,还是不要问了,说了之后,你也不会明白的。而且啊,这锋芒太露,也是不好的,那话儿是怎么说的,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姗看着陈娴此刻的窘迫,想到这些天来平阳府里压抑的生活,想到方才席上的种种大失水准的表现,心里居然隐约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忍不住为陈娴解围道:“殿下醉了,殿下原就是老爷那一辈的,自然是我们的叔叔辈了。” “醉了?那算是我醉了吧。”宁王却又拍拍陈娴――似乎更用力地拍,甚至让陈娴不由得歪了一下,“回家要小心,别跟丢了平阳公。” 老太君顿时也无语了,笑道:“殿下真醉了,坐马车怎的会丢了?娘娘可要看着殿下,醉酒的人,最忌吹着了风,两位也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宁王妃笑道:“老太君请放心,我和殿下也是要走了。” 第八十六章 说亲 这一天,宁王毫无疑问地找准了大腿,但是,他估计是没想到,他这番墙头草作为,实实在在地引起了秦王的不快。自迎客松回来后,秦王的脸阴沉了很久,秦王妃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后来和道衍、陈慧等商量事情的时候,隐约透露出不能容下宁王的意思。 看来,想抱大腿,还得看人家究竟让不让你抱啊。 其实就秦王而言,就穿越男宁王这样的货色,哪怕是真心投诚,也是要三思再接收的,何况他这边还没有十分肯定,那穿越男就闹出了这么一场戏? 至于林墨和陈婧,既然秦王已经决定不容宁王了,那么他们大概也就不用担心了。接下来的日子,照样平平静静地过——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他们至少有两三年的闲暇时间要打发。 嗯,还要确定不会继续出现有可能带来麻烦的穿越者。 陈慧终于学会了“无视大法”,哪怕无意间看到林墨和陈婧在画画的时候不知不觉挨到了一起,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自己要说的事情,甚至还和道衍有样学样地拿这两个人来打趣——自然,在林墨和陈婧明明白白抗议了道衍的“门户之见”后,他就再也没拿林墨的出身来说事。 倒是秦王妃,渐渐地成了秦王府里跑蟠香庵最勤快的人,用她的话说,就是觍颜充当林墨和陈婧之间的电灯泡来了——或许,毕竟同为穿越者,有更多共同话题吧。 而且,作为一个新世纪来的女性。在这古代后院和她人共事一夫,又有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骨肉,无论多么能适应的人,都难免心有不甘。 林墨和陈婧都从她的眼角眉梢看到了那一丝怨愁,所以也没有怎么嫌弃这样的“电灯泡行为”。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也不会都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样子。而且,单纯两个人,也很无聊。 而且,秦王妃来的时候。往往会带些好吃的糕点或者新鲜的茶叶——这对于陈婧来说,是一个极好的贿赂。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重阳一过,就是深秋。” 秦王妃今天带来的糕点,是特制的茶糕,上好的鲜茶叶制成了抹茶粉。和冰糖水、糯米粉混匀了蒸熟,清香怡人,甜而不腻。陈婧显然非常喜欢这东西,连赞了几声好吃。听到秦王妃意有所指的感慨,急忙把嘴里那一口吞下去,接过林墨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故意转移话题道:“娘娘是不是怀念现代的空调啊?” 秦王妃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不大好在这里抱怨秦王府什么,便顺着陈婧的意思道: “没什么,我总听林墨说。你很怕冷?” 陈婧笑笑,道:“是有点怕,说实在的,我在穿越过来之前还没见过雪呢,在我家乡,这个时节还能穿短袖呢。” “原来是南方姑娘。”秦王妃笑笑。换了个话题道:“宁王最近对迎客松有了很大的兴趣。他似乎在调查迎客松的幕后老板。” “毕竟看到了汽锅鸡和蜂窝煤,怎么能让他不警惕。万一是个有着战斗方面金手指的家伙。他岂不是如芒在背。”林墨笑笑,“不过。他应该查歪了,查到平阳府那里去了——毕竟陈明在迎客松也有入股的。而且陈娴这个靶子太大。” 秦王妃轻轻叹了口气。 “宁王正要对陈娴下手么?平阳府真是难以平静了。” 林墨摇摇头,道:“对陈娴下手,完全没有意义。宁王也动不了她。恐怕宁王更感兴趣的,是陈娴是否能做出我做的那些东西吧。” “你做的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更接近现代武器的东西么?秦王妃怔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笑笑,“那看来是宁王多虑了,就算他也是穿越过来的男子,都造不出那些东西,何况陈娴。” “母妃!” 随着一声欢快的声音,一个小小的人儿冲了进来,直接扑进了秦王妃的怀里。秦王妃楞了一下,才心情大好地摸摸怀里的小脑袋:“怎么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母妃?” 随后走进来的却是提着一篮煮毛豆的锦双,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地苦笑着刚要说话,世子便道:“锦嬷嬷给我煮了新鲜的毛豆,我要和母妃一起吃。” 秦王妃看看锦双,又忍不住摸了摸世子的小脑袋,笑道:“世子总是孝顺的,什么事情都想着母妃。大家也不要怎么客气了,坐下一起吃是正经的。” 锦双倒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放下了篮子招呼大家吃,又问:“对了,三姑娘又去找道衍和尚下棋了么?” “你……不该叫他师父的么?”陈婧有些无语道,看着秦王妃帮世子剥毛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已经很饱了,可是还想吃呢,怎么办?求助地望向林墨,林墨只能是一头雾水地回望过来。 “称呼而已,叫着叫着就习惯了。”锦双丝毫不在意,还斜了陈婧一眼,“吃饱了就别吃了吧,以前还嘲笑我圆润,我看你以后会比我更圆吧。越发嘴馋了。” 陈婧撇撇嘴,转移话题道:“你找三姐姐干什么呀?” “哦,这个事情,也和你有点关系。”锦双忙道,“平阳府给陈明说亲了,是京城金家的女儿。” 秦王妃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 “金家?那个当今亲口御封的皇商?” 锦双点点头。 “是啊,因为陈明他都是不走仕途,要走商行了嘛。娶个行内的夫人,倒也合适。” 秦王妃苦笑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她别有深意地看着陈婧,“金家是不是也想着那一位……而且明二爷要成亲了,只怕束手束脚呢。” 陈婧终于还是对毛豆伸出了她的“魔爪”,闻言,停了一下,皱皱眉。 对于陈婧来说,“京城金家”也算是个十分熟悉的世家了。金家之所以能成为皇商,还得追溯到当今的皇帝项时未得天下之前,金家的老太爷就似乎看出了他的非凡之处,在他还只是一个因为饥荒而父母饿死、不得已出家为僧却又被赶出寺庙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慷慨地鼎力相助,给了项时一笔丰厚的资助,并且告诉他,可以前去投奔某州的反贼。 从这一点来看,这位金老还真是胆子肥壮异常。但是胆子更大的,自然还是项时——他毫不犹豫地拿着金老的钱,去投奔了当时候正被官兵围剿的那群反贼。 天下霸业的道路,也就此开始了。 历经二十四年,项时终成大业。对于大商贾素来没有好感的项时终究是记得金老当时的指点,便金口玉言,让这原本在京城里不过是中等商户的金家,负责了皇宫大内的所有进项,金家,也就此成了大楚开国的第一个皇商。金老走后,项时还追封了他一个“紫薇舍人”的封号,如今的金家家主金砺,也被封了县男,膝下只有一男一女,皆为嫡出。 和陈明议婚的,自然是金家的嫡女金倩。因为平阳府和金家并没有多少来往,陈婧对金倩这个姑娘所知并不多,只是听说和一般的大家闺秀并没有区别,温柔端庄,才情一般。在这个社会里,士农工商,“商”始终排在阶级的最后面。就算是皇商,哪怕是让嫡女嫁给了平阳府的庶子,也算是高嫁了。想必事情真成了的话,金家不会不满意的。 平阳公真的只是看中了金家在商界的地位,觉得能对陈明的未来有帮助才和金家议亲,还是有更多的别的考虑,比如,替太子一脉拉人? 毕竟这“财”,也是很重要的啊。而且,平阳公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这……恐怕也是。”想了很久,陈婧还是选择了回避,“这种事情,三姐姐比较擅长处理吧。” 陈慧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而且是道衍告诉她的。只是,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知道啊,哥哥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明年,太孙妃的人选定下来之后,大哥也要成亲了。二哥这婚事也才定了下来,只是这成亲的日子,”陈慧耸耸肩,“恐怕还早着呢。” 道衍意有所指地望着她,随意地落了一枚棋子。 “道长是说,金家恐怕会因为种种事情推延婚事么?” “呵,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陈慧看看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和尚,你怎的自个把自个堵死了?” 道衍无所谓地笑笑,道:“不过一盘棋。”说着,轻轻放下了捻在手中的一枚棋子,“和尚输了。” 陈慧似乎没听到似的,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天气越来越冷了。”陈慧轻声道,“过几天就是重阳了。”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平阳府那边,恐怕是要感叹少两人了。”道衍笑道,“三姑娘难道不想回平阳府去看看?” 刻意换了个称呼? 陈慧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好笑的语气道:“我有什么好回去的呢?这平阳府,岂是人人都能进得了的。而且。”她奇怪地笑笑,“进得去的,也不一定能出的来。”(未完待续) ps:上架啦~求首定~! 第八十七章 打算 道衍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摇摇头,笑道:“盈慧道长还是回去吧。方才贫僧看见世子与我那女徒儿往蟠香庵去了,想是有什么好事,道长不去瞧瞧热闹?”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陈慧也并不在意,起身笑道:“只怕我回去都没有我的份了。不过大和尚你既然烦了我,我就走啦。” “有这么直说话的么。”道衍有些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肩膀,“明儿和尚带你们去钓鱼,连着林墨一起吧。” 陈慧心里倒是高兴了一下,但是想了想,又皱眉道:“这不妥吧,哪有和尚道姑一起去钓鱼的。被人瞧见,要嚼舌头呢。” “你和盈婧两人才多大。”道衍不以为意,“何况我也不说是要出去,只在这秦王府后院的湖里钓就行了。” 陈慧别了道衍,带着随身伺候自己的小道姑虚于,倒也心情颇好地往蟠香庵里去了。到了庵前的梅林那里,便远远地听到庵里传来嬉笑的声音,不由得放慢脚步,回头刚要对虚于笑着说些什么,前方便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道:“瞧那小浪蹄子,自以为在世子面前得了势,真以为自己不是奴儿了。连着两个小师父都敢只叫名儿。” 这个声音,不正是陈婧手下的那个小道姑玄青么?陈慧停下脚步,皱眉望望身后的虚于,虚于却也是一脸愕然的样子。 “呸,就是,瞧她那个样,真当自己还能巴结上世子不成。”后面一个声音倒是耳熟。不正是她名下的虚能么? 虚于已然吓得脸色发白,面对陈慧再度投过来的怀疑的目光,她只能慌忙摇头以自辩。 玄青冷笑道:“这倒不是这么说的。世子也好娘娘也好,哪怕是殿下呢,不都是我们这些下人该巴结的?只是这林墨小哥……那小蹄子倒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好了叫声师兄,不好了就该直叫林墨林墨的了。我看她是自以为脱了奴籍就得意了,却还存了那一份丫鬟的心,想着她的四姑娘定是跟着林墨小哥,她也能陪嫁不成?真真是贱到了骨子里去了!” 虚能却是吓了一跳:“你口舌可小心着些,这是怎么说得的!刚被找来那会你也见了。那个谁不是多说了几句盈婧道长和林墨侍卫的口舌,被打了四十大板子撵出去了?” “哼,谁说盈婧道长了?我说的是那姓锦的丫头!”玄青顿了顿,却又不往下说了,只道:“咱们回去吧。” “玄青。”虚能的口气中兀然带上了一丝惊疑。“你,你不会是……自己存了那一份心思吧?” 玄青一听,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沉下了口气,缓缓道,“我们都是因为家里贫苦,要讨一口饭吃,才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原想着是死是活,落到什么肮脏的地方去都认了。再料不到能跟着这两个姑娘的。我瞧着这情景,我们做道姑的日子。不会太久。两个姑娘一还俗,我们可不就有机会,做回寻常女儿家了么。”她终究说了实话,“我们还是得为自己想想……” 秋风飒爽,这梅林之中,落叶纷纷。恐怕没几日,就只见得到盘桓的梅枝了。若是那个时候。那窃窃私语的两个小家伙,想必也看得到林间小道上陈慧斑驳的水田衣和虚于身上深蓝的道袍。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了。 安静了许久,想必是那两人走远了,陈慧这才若有所思地笑了。 “林墨小哥这么让人看好么,我倒是没发觉呢。” 虚于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若不是当惯了小道姑的她不习惯王府下人的跪礼,想必现在都扑通一下跪下来了:“师父,我,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陈慧却只是颇有深意地笑笑,道:“我知道,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不能想的。那玄青也颇知道分量,只捻的锦双的酸,没提盈婧的不是。只是她太没眼色了。我看锦双,可不是想和盈婧共事一夫的主。不过,盈婧和林墨,可真正是容不得旁人的。” 林墨比陈婧年长七岁,若是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没过两年就要议亲,甚至可以成婚了;可是这陈婧,起码还有三四年才好定亲,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要到及笄才好成婚吧。 如果真不让林墨纳妾或者找通房丫头,他能等么。 而这玄青,似乎今年刚及笄?这年纪,确实反倒占了优势啊。而且这样的年纪,也难怪会想多了。 她的笑意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我倒要看看,盈婧要怎么接这个招才好……” 走进庵里,却似乎真是来迟了。陈慧看看那一堆毛豆壳和剩下不到几块的点心,笑叹道:“和尚还催我赶紧来呢,想不到还是迟了。” “你要是想吃,叫厨房再做就是了嘛。”陈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要是饿了,我叫人去厨房给你弄点东西回来吧。” 陈慧白了她一眼,径自坐下,“都还没到饭点呢,谁这么颠三倒四的?倒是你,别吃多了积食,到时候受罪的又是自己。” 陈婧何曾被这么说过,只好颇为无语地望望林墨,林墨却装作没看见――陈婧自打住进了秦王府,确实在生活方面没有以前那么严谨了,因为上头都没人敢管她了。吃零食不好好吃饭倒还只是一方面,原本定好的作息,如今也不大遵守了。被陈慧说说,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反正陈婧是转眼就忘,谁也拿这家伙没办法。 倒是秦王妃究竟心实,急忙拿别的话岔开,道:“平阳府明二爷要说亲了,说的是金家的长女,盈慧道长知道了吧?” “知道了。”陈慧回答得也是毫不在意。秦王妃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盈慧道长到底是有底气的人啊。” 而陈明的婚事进展,倒也和陈慧对道衍说的话差不多。自从陈慧陈婧两姐妹被接回秦王府之后,陈明倒也经常来看望她们,陈婧便从陈明那里听到了关于这桩婚事的坎坎坷坷――这事情原本是内宅做主,他不应该知道,但是老太太身边的芦烟,却已然是他在府中最得用的耳目。 金家虽然是商户,但却是皇商,因此也是有些自持身份,最初说亲,金家还以为是为陈聪说的,知道陈聪已经定亲,这回说的是陈明之后,金家的家主,金倩的父亲便有些不乐,犹豫许久,才答应了。拿了生辰八字去对,一开始得的结果倒也相合。只是没想到,后宅的人又嚼起了舌根,说是金夫人母亲那一族从来便是有些血骨里带着些宿疾的,生育十分艰难,尤其难有男胎,故金夫人娘家那一脉的儿子,几乎都是庶子。而这金夫人,虽然在金家生了一男一女,但是那却是成婚二十余年来在没有任何妾室争宠的情况下才艰难生下来的。甚至还有另外的流言蜚语,说是这金姑娘其实是克夫命,而且和陈明八字不合,金家买通了看八字的先生,空口白话瞎说相合,为的是能顺利把金姑娘嫁出去, 这种后宅口舌,平阳公自然是不相信的,甚至是听都听不得。老太君也不是个糊涂人,故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家那边倒是坐不住了,扬言非要证实金姑娘并不是克夫命,甚至特特派人带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去请扬州城的一位善于卜筮的大师看看。 “这金家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平阳府都不计较了,真不知道这样兴师动众的做什么。” 看得出来陈明对于这些事感觉并不大爽快,还好也只是金家自己闹自己做,若是让他或者平阳府也劳师动众,他可能就直接生气了。只是不管怎么样,这事情还是由不得他的。 而且,恐怕这件事情会影响到他对那个金倩的第一印象――家里面这么千疼爱万疼爱的嫡女,而且当初似乎还不太想嫁给他这个庶子,想起来怎么可能心里不堵。 陈婧都只当没听见陈明的抱怨,只是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的雪花――这北方的冬天来得真早,还没到十一月初,第一场雪就降临了。幸好这冬天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穿得多一些,少出些门,只怕比南方那种附骨的阴冷好挨些。 陈慧则有些嗔怪地看了陈婧一眼,倒是心知肚明地对陈明道:“哥哥放心吧,你和金姑娘的婚事,还有的好拖呢。只是这样一来,却是也让哥哥只能晚几年娶了。” 陈明看着陈慧,最终还是叹气道:“平阳府都不保了,保命是要紧的。”顿了顿,又道:“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娶了妻,不小心又有了孩子,将来想脱身也难了。只是,老太太似乎有意把芦烟指给大哥当通房丫头。” 陈慧愣住了,陈婧也不由得回过头,愕然道:“啊,你说的是真的么?” 话说,他们这一群人里面,差不多都知道芦烟和陈明之间的私情了,如今出这样的事…… “老太太怎么就忽然有这个想头?”陈慧急忙问道。 陈明心烦意乱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大抵是谁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什么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繁杂 陈慧坐不住了,抿紧了唇,道:“哥,你且放心,我去找秦王妃娘娘,替你想想办法。”说完,径直出去了。陈明没拉住她,只能困惑地望向陈婧。陈婧叹气道:“无非就是想通过娘娘向两个姨娘传话,让她们在老太太面前上些眼药罢了。” 陈明却是苦笑一声,道:“能成么?你知道老太太素来都比较疼惜那两位大太太生的。” 陈婧一摊手,道:“要我说,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大姐姐了,现在呢?你放心好了。”想了想,却又皱皱眉头,道:“哎,不行。王妃娘娘最近正为些烦心事发愁呢,三姐姐这么就去了,会碰软钉子的。哥哥你在这待会,我去跟她商量去。”说完,急忙也出去了。陈明呆在原地,有点搞不清状况,只好为难地笑笑,望向一直在一边沉默的林墨。林墨却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是笑了笑。 陈婧在梅林外面赶上了陈慧,陈慧却是觉得有些好笑,道:“你素来不是冷冷淡淡的么,这回怎么这么眼巴巴跟过来了?” 陈婧耸耸肩,道:“娘娘最近身上不大爽快,我怕你这回过去,她未必应你。” 陈慧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婧。陈婧却似乎并不想多说的样子。陈慧觉得有些头疼,道:“好吧,我去找钗儿姑娘好了。” 钗儿姑娘是秦王的侍妾,也正是她在上次文姨娘带陈慧陈婧来秦王府的时候,借口请走了文姨娘。故而找她其实要比找秦王妃直接些。最重要的是,她原本是秦王妃的陪嫁,也算是秦王府里面比较靠得住的人了。 陈婧道:“你去找她甚好。不过,我还是去找找娘娘吧,提前跟她说说这事情,要她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我们疏远了她。” 陈慧忍不住问:“娘娘到底心烦什么事情呢?” 陈婧摇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没说什么,便走开了。 其实秦王妃最近的烦心事也并不算是什么大事,甚至在这个时代看来,反而是一件喜事――秦王的侧妃怀孕了。 秦王本身是个比较自持的人,而且长年戍守边疆,故而府中的女眷并不多。只有秦王妃这一个正妃、两个出身名门的侧妃甄氏和许氏以及秦王妃的陪嫁,后来当了侍妾的钗儿。至今有所出的也只有秦王妃一个,也就是年方六岁的世子。如今甄氏也终于有了喜,秦王府里面自然是高兴异常,秦王妃也只能是一起高兴。就连陈慧。也绝不会想到,秦王妃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不快――当然,有些心胸狭窄的主母自然也免不了嫉妒妾室生育,但是在陈慧的潜意识中,秦王妃跟“那种女人”根本不是一路。 陈婧自行到了秦王妃的院子。这院子倒是很合她的意,沿着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往里走到院门前,入眼就是一片竹林,如今大雪压园。那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居然耐住了严寒,依旧青翠茂密。进了拱形的院门便是抄手游廊。秦王妃的正房就在院子正中,两三间房舍错落有致地排布在一旁。秦王妃的贴身侍女婉儿见了陈婧,便笑道:“盈婧小道长真难得来见见娘娘,倒是稀客了。” 陈婧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过是懒怠,娘娘最近也不去看我了。” 说着。便随着婉儿走进了里间,秦王妃正坐在炕上。身边放着一本诗集,见陈婧空着手进来。便急忙将原本放在桌上的小手炉递给陈婧,笑道:“看你,还说你自己怕冷,这么大雪天的,却是什么都没带地就跑过来了。”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婧,似乎怕她没穿好衣服。婉儿知道她们在一起是不大和旁人一起说话的,端了茶来之后,就出去了。陈婧见没人了,却也还是犹豫了许久,才问:“那个,甄氏怀孕,秦王还来找你吗?” 秦王妃似乎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却又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道:“殿下什么时候会冷落了府里的人,只要他在,自然就是雨露均沾的了。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句话?” 陈婧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干笑了一下,道:“我就怕你想不开呢。” “都到了这里了,还能怎么想不开。你没看见你那个穿越女二姐,侧妃都要去争。何况我现在都是未来皇帝的嫡妻了。”秦王妃有些讥讽地笑笑,“人啊,要学会惜福呢。不是吗?” 陈婧不好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许久,才听见秦王妃道:“对了,宁王最近,是越来越作死了。” “嗯?” 穿越过来的那厮,自然是对于政务一窍不通的,所以他又一次病假过了之后,原本想着要做一个清闲王爷,可是皇帝已经习惯了让这个六儿子帮他处理一些文官方面的事情,如今的宁王能看得懂奏章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叫他批阅,那就太强人所难了。于是宁王只能绞尽脑汁将那些奏章带回宁王府,以“共商国事”为由,交给属下的人批阅,让那些幕僚把批阅完后的意见先写到纸上,宁王再自己誊抄到奏章上。当然宁王的字已经不能和以前相比,而这些幕僚的主意,比之以前的宁王更是差了一大截。 于是宁王又被皇帝骂了。 而且现在,宁王家里的正妃和那些侧妃,都似乎在怀疑,这个六殿下,根本不是以前的六殿下了。宁王妃前几天甚至来找了秦王妃。 “虽然羞于启齿,但她还是说了,说宁王在病好之后,似乎就开始……对于行房非常没有节制。甚至年纪轻轻的,最近居然私下买了鹿血酒,和两个侧妃一起。”秦王妃顿了一下,古怪地笑了,“宁王妃说,以前的宁王可不是这个样子。现在的宁王,连他自己以前的诗词都不认得了。我估计这样下去,宁王很快就不能在这里混了。” 陈婧叹了口气。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我不想去救那个家伙。砍他一刀倒是有可能。” 秦王妃皱皱眉,片刻,终于摇摇头笑道:“好吧,随便你吧。反正他一个人被抓了,也没什么,他又不知道这里的穿越者。” “不过话说回来。”陈婧忽然沉下了语气,“您真的觉得,秦王没有意识到您的异常吗?” 也是秦王妃说到了宁王妃的敏锐感觉,陈婧才忽然想到,想要冒充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你对那个人非常非常熟悉,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就是那个人,他的小动作小细节,不为人所知的小癖好,或者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一些事情…… 如果有人冒充林墨和她接近,她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光是说话的语气和默契度,就是旁人所无法效仿的,更何况如果是有缠绵的机会…… 秦王妃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呢,秦王肯定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秦王妃了。但是,我对他有用――我有观人之术的事情他知道的,而且还是道衍告诉他的。” 她只管笑着,眼泪却难以抑制地潸然而下。 “既是陌路人,又何来的什么感情呢。我又在乎些什么呢?” 陈婧从宁王妃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抱着秦王妃给的手炉,不由得在院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锦双都找来了。 “陈婧,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哥都走了,林墨也正四处找你呢!” 陈婧这才动了动,闷闷地道:“恩,知道了。” 锦双纳闷地看着她,小心翼翼道:“秦王妃,跟你说了什么?” 陈婧摇摇头:“没说什么。”顿了顿,她终于还是说了实话:“她只是不大适应古代的生活……咋一穿越过来,不但成了一个陌生人的妻子,还成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妈,还是一个王府的正妃,她不好过啊。” 锦双倒是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秦王不是对她还挺好的嘛,反正古代就这样啦。” 陈婧有些无语都望向锦双。 “你还没意识到啊。你长大了之后呢?难道能不嫁人?” 锦双却是一脸不屑:“找个中等人家嫁了就好啦。又不是每户人家都非要纳妾不可的,那些讲究一点规矩的,不是有家规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吗?而且,我要找老公,之前就肯定会说啦,如果他要纳妾的话,我们就趁早别在一起,免得将来大家不好过是不是。”说完,便重重地拍了拍陈婧的肩膀,道:“你也别想太多啦,林墨都跟着你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锦双还真是个乐观主义者啊。陈婧无语地笑笑。 “喂,锦双,我已经决定了。” “啥?” “我明天就要托林墨去找肯教我中医的师父,尤其是注重药学和炮制的。然后,画画的师父也找一个来。另外,我们也该给迎客松想些新的菜式了,比如开水白菜、宫爆鸡丁什么的,最好还能想办法找人去朝鲜那边,把海带引进中原……”(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致力 关于陈婧为什么忽然想奋发图强的事情,锦双虽然一下子绕不过弯来,但是她也没有问。如果陈婧想告诉她,那肯定是会告诉她的。 林墨倒也办事利落,很快就请了两个师父来,一个是早已荣养的宫中的老医女,来教陈婧中医和药学,一个画画的师父,也是请的宫廷画师。陈婧也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按时上家学,放了家学后还有功课的日子。 陈慧不知道怎么样说动了钗儿姑娘去跟平阳府的两个姨娘通了信,让她们多在老太太面前上眼药,但是没想到坏消息却又传过来了,金家人把事情一拖再拖的真正原因是怀疑平阳府家风不好,宠妾灭妻、冷待庶女。所谓的“请大师看八字”只是在试探和查看平阳府的反应。而芦烟和陈明的事情,现在是实在不能提了。不然只会火上浇油。此事只得放下。就这么拖到了年底,平阳公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成,或者不成,就一句话,金家看不上平阳府明二爷,就不要再唧唧歪歪浪费时间,于是这件事情才定了下来――比陈慧的预言要早了好多。 陈慧自然是有些不知所措,她重生之后的一段时间,原本一切事情都是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的。但是她却没有意识到,当她走出了平阳府,正式上了秦王的船之后,原本的历史轨迹,就因为蝴蝶效应而在慢慢改变。 平阳府是要帮太子拉人了,因为太子、宁王、秦王三人在朝中的势力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宁王是装不下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宁王也知道自己八成已经露馅,惊慌之下。求到了秦王面前,秦王却装糊涂地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让他回家去休养。可是宁王刚回到宁王府,便被软禁了起来――皇帝明显已经察觉这不是他原来的儿子。在私底下请法师做法驱鬼除魔仍不见效之后,便只能把他软禁了起来。对外号称宁王得了重病。而宁王的那些妃子们,也毫无疑问得到了同样的对待。 因为这对于皇家来说,这实在是一件不能言说的丑闻――现在的这个宁王很可能是假的,而且还在宁王府鸠占鹊巢地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而宁王一倒,朝中便只剩下了两股势力――太子和秦王。 秦王自然是更加小心谨慎,太子也没有因为秦王的种种表像而放松警惕。 相对朝堂上剑拔弩张的局势。陈慧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理会后宅了。她对于朝争其实没有那么擅长,所凭借的,不过是自己来自前世的记忆。因此,她也不得不开始向道衍学习一些东西。相比而言,陈婧现在的处境。要比她轻松多了。 但是陈婧却也开始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似乎对四周的人起了什么敌意一般,待人是更加冷淡,甚至还有故意针对的嫌疑。 原因很简单,陈婧在某些方面是很迟钝没错,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是瞎子聋子。尤其,有些人仗着她比较好说话。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的时候,想不发现都很难。 年底正是结算盘点的时候,秦王府也不例外。在按例查过了府里各院的账本之后。秦王妃就要和两个侧妃商量发年底红利了。但是今年比较特殊,因为多了蟠香庵的那一批人――这批人原本都是陈慧和陈婧带来的,月例和各种赏赐,也都是陈慧和陈婧自己做主。偶尔庵里的人被派来给秦王妃做什么事,才可能额外得些东西。到了年底,庵里的帐也是陈慧和陈婧自己清算的。可是毕竟这也是王府里的人。如果不闻不问,也太不像话些。于是秦王妃便和两个侧妃商议了。(..info)按照府里的亲戚的份例,给那边送去一批年货。让她们自己分配。三个人商量好了的第二天,就封好东西,让一个老妈妈带着几个小厮,把东西扛了过去。 年底的时候,家学先生自然也是要休假的,陈婧便也闲着。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倒是心情极好地叫林墨带她去梅林里采些红梅来供上。当时锦双还在帮她梳着头,林墨在一边帮她泡吃了早餐后要喝的茶,那个小道姑玄青在门外听了,急忙进来献殷勤道:“师父,昨夜下了好大雪,外面挺冷的,我和林墨小哥去帮你摘来也好。” 出乎意料,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奇怪而生气地瞪了过来。 锦双倒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玄青心里什么想法,冷笑一声,只对陈婧道:“梳好了,你也别忘了,今天我妈在她屋里煮腊八粥,煮好了我会给你送来,你可别跟林墨跑太远,不然我找不到你,你回来就吃冷粥了。” 陈婧也只是白了玄青一眼,仍看着铜镜,懒懒地道:“不会用炉子温着啊,你妈妈煮的又不是米粉,泡久了还会糊。” “爱吃不吃,我可先说了啊。”锦双撇撇嘴,放下了梳子,“你也别摘太狠了,秦王妃他们也要红梅的。”说着,走到门边,“让我出去一下。” 玄青只得让锦双出去了――这个时候的她异常尴尬,只能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林墨早就不看着她了,只在陈婧从梳妆台边起来后,拉着她到炕上坐下,殷勤地让她进厨房早上送来的鸡汤粳米粥,陈婧刚要拿起汤匙,才发现玄青还杵在门口没走。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我刚刚又没叫你进来。”陈婧冷然道,“出去啊。” 玄青脸上本就尴尬的笑容滞了滞,但是想到陈婧平时也经常冰冷冷地讲话。但是似乎都没有真的生气,便腆着脸道:“方才我在外面,听到师父说要去摘红梅的事情……” “哦,你不提我还忘记了,你好像说外面冷,让你和林墨去就行?”陈婧恨不得能咬牙切齿,但是却笑了起来。玄青急忙道:“是呢,外面下了好大雪,夜里连树枝都被压断了好几枝。听着怪渗人的。” “这个咱暂且不论,你今天吃早饭了没有?” “没……” “那你先去吃了早饭,再来跟我说吧。”陈婧皮笑肉不笑地道,玄青不由得一愣。这时,却听林墨道:“你师父既然叫你去吃了早膳再回来,那你就去吧。” 玄青这才喜滋滋地下去了。 但是,玄青可以看不出陈婧的怒气,林墨却不能。朝夕相处,他对于陈婧的情绪变化再清楚不过了。这一次陈婧是要彻底地绝了玄青的后路了。 仔细想想,那个小道姑也挺可怜的,或许他该劝劝陈婧? “陈婧,你是想……” “林墨,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的事情吧。”陈婧打断了他的话,道。 “前段时间?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那时候先生们都还没有放年假,我还每天要去东边的闺塾去学东西。”她顿了顿,“那天放学回来后,正好碰到锦双也回庵里,给我们带了一些书。当时候你在梅林里碰到了她,便把书拿回了庵里,你是进了屋了,锦双在院子外面玩雪球,玄青却忽然过来,刚开始只是说话,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锦双生气,便用雪球扔她。我还以为是两人在玩呢,就没理会,只是走进了些,可是那玄青却大哭了起来。” 林墨不由得皱眉。 “知道,后来你阻止了她们,让锦双回锦嬷嬷那里去了,玄青这么大个人,还喋喋不休地哭诉锦双欺负她,锦双才多大啊,哪怕她身子里是个成年人的心,也没什么力气的吧,何况只是雪球。”林墨顿了顿,却又道:“不过玄青实际上只是你的丫鬟,她或许自认和锦双一样罢了,见我们和锦双亲密,就有些吃味罢了吧。” “呵呵,她是吃味了,不过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还差不多!”陈婧忍住了丢勺子的冲动,“你大概也忘了那天,她做什么使劲拉着你哭诉,要是正常的,她应该拉着我哭诉吧?还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锦双如何如何欺负她。你说锦双至于吗,她为什么会对锦双有那么大的敌意?” 林墨也不由得尴尬起来:“有吗?没印象了。我只记得那时候挺烦她的。” 陈婧咬咬唇,道:“她今年十五了,该嫁人了吧!再不嫁可不就是老姑娘了?”说着,居然奇怪地笑了,“我待会就问问她,她自己的想法吧。” 玄青这早餐吃得倒也迅速,陈婧和林墨还没有吃完。她便回来了。照样带着一脸和气温柔的笑,站在门口。 她长得也算是清秀了,原本刚买回来的时候,就是个营养不良的乡下小丫头,个子很矮,一张瘦瘦的脸黄黄的,干惯了粗活的手上都是茧子。在跟了陈婧这么多天之后,一直吃好喝好,也不太做重活,陈婧不喜欢用的那些胭脂水粉也都是赏给了下面的人,因此也渐渐白了起来,换了干净的衣服,看起来也好看多了。 而且,这个小女孩,也算是这一批小道姑里面比较聪明的一个了――如果她没有不自量力地打林墨的主意的话。(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逐出 这么一想,陈婧忽然觉得有些心软。算了,逐出不逐出的,太伤人了。到底是贫苦出身的孩子,她陈婧也不就是幸运了点。要是她穿越过来之后也和锦双一样是个丫鬟,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干活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挣个荣华富贵呢。 尤其林墨现在,也确实是一般女儿家眼中的良配了。长得俊俏,脾气也好,道衍大师的弟子,秦王的入幕之宾。虽然看日常情景,陈婧必然是他的正室夫人了,可是,陈婧要真是个“古人”,不得带个陪嫁,而且很有可能成为通房丫鬟吗? 锦双现在是脱了奴籍了,从理论上来讲,陈婧的贴身丫鬟也就是玄青和玄机这两个小道姑了。虽然听起来,真的很怪异。 “玄青,我记得你今年及笄了吧?” 玄青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是呢,今年十五了。” 陈婧放下饭碗,对林墨道:“我吃完了,劳烦你收拾一下,端出去给厨房的人洗一洗。我和玄青有些话说。” “我来……”玄青急忙道。但是陈婧又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把剩下的半截话给吞下去了。 “你进来吧,坐在这里,别挡着门了。”陈婧说完,又对林墨道:“你快去快回,我和你一起商量。” 林墨点点头,将饭碗端了出去,不过迎面就碰上了玄机――今天她赖床了,这会儿才慌慌张张来伺候,见林墨自己就把碗筷都端出来了,急忙接过来道:“我来我来。林墨小哥,师父没生气吧?玄青怎么没干活?” 林墨苦笑了一下,却只能回答:“没事,你师父留她在房间里有话说,我也回去跟她们商量了。” “……”玄机不免嘀咕了起来。陈婧找玄青干嘛呢? 林墨回到陈婧房里,却见陈婧坐在炕上,正递给玄青一杯茶,玄青坐在炕边的小杌子上,接了茶,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林墨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坐下来道:“有什么事情呢?” 陈婧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记得平阳公找来这几个可怜见的,当初虽然说是叫她们充小道姑伺候我和盈慧,但也私下应了,若是年纪到了、有了中意的人家。也可以由我们做主,让她们还俗嫁人。” 玄青心里一冷,脱口便道:“师父要撵我走?” 陈婧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温和地笑着,道:“怎么是撵你走呢,你今年都十五了,按理,也该说亲嫁人了。我会吩咐锦嬷嬷留意着这秦王府里的小厮。若你不想留着奴籍。也可以拿了你的卖身契去,托锦嬷嬷留意一些家世差不多的侍卫或者外面的好人家,不论是做农还是经商。只要有个谋生的行当,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好了。” “师父,玄青还不想出嫁,玄青只想跟着师父。”玄青急忙跪了下来,但是手里还拿着方才陈婧递给她的茶杯,放下也不是。拿着也奇怪,只急得寒冬腊月的。满头大汗。 陈婧好笑道:“哪有这么说的。你不用害羞。只管自己安安心心地等着便好。” “林墨小哥……” 林墨却也是一脸好笑的样子:“我知道你和锦双有些芥蒂。不过在锦嬷嬷看来都是小孩子玩意,没事的。你们师父的吩咐。锦嬷嬷肯定是要做得好的。再不行还有我把关呢,你放心出去吧。” 玄青自知是自己妄想了,只好把杯子放了下来,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陈婧见她走了,却对林墨道:“我怎么感觉我又太心软了。这么好声好气地跟情敌说话。” 林墨无奈地笑笑,没有答话,陈婧顿时又斜了他一眼,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听见一个老婆子在外面道:“盈婧师父,安嬷嬷替娘娘来送年货了。” 陈婧和林墨急忙走出去,只见秦王妃手下的安嬷嬷带着几个小厮,扛着几箱子的年货进来了。陈婧急忙招呼安嬷嬷坐下,叫玄机上了茶。林墨则指挥那几个小厮将年货搬到后面的小库房里去,又吩咐负责的婆子记得打赏。安嬷嬷笑眯眯地坐了下来,接了茶,道:“今儿没见锦嬷嬷呢?有事家去了?” “没呢。今儿腊八,她在屋里煮粥呢。安妈妈有事找她?” 安嬷嬷笑道:“也没啥事情。就是往常来都见她,今儿不见了,怕她是身子不爽快。”顿了顿,又道:“方才我见到那小师父,叫什么青的……” 陈婧急忙道:“玄青。” 安嬷嬷一拍大腿,“就是那个小师父,方才我见她在门边,咋像哭了似的,眼睛红红的。刚要问她呢,她倒是躲起来了。” “啊。是这样。”陈婧心里又多了几分厌恶,却仍然笑盈盈地道,“方才我和林墨商量着要给她还俗,找个人家嫁了过普通日子。想是她舍不得离开我。” 安嬷嬷毕竟是王府里过了那么多年的,自然闻音知意,笑道:“原来是这好事!不过盈婧道长宽厚,且这王府里的日子,那也还是外面的人过不起的!谁舍得离了这里。我看着,让她嫁给王府里的人倒好。” 陈婧也叹道:“这也是呢,所以我拿不准,只让她放了心和锦嬷嬷说就是了。” 安嬷嬷又说了几句话,便笑眯眯地告辞了。陈婧便笑着递给她一个锦囊,道:“安嬷嬷走好,这么大雪天地,难为您了。” 安嬷嬷更是把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道:“分内的事,应该的。” 林墨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便又走了几步,代陈婧送走了安嬷嬷。回来后,却是笑嘻嘻地道:“你也有知道人情来往的一天啊。” 陈婧却是白了他一眼,道:“是锦双给我备下的,说要是前面的主子派人来的话,是小厮自然有那些婆子帮打点,是有势力一点的嬷嬷呢,就直接塞给每人一个锦囊。里面都是些镯子戒指珍珠什么的,横竖值点钱就是了。” 林墨只好笑着摇摇头,道:“事情都完了,年货得等陈慧回来才好分发,我们出去摘梅花吧。” 陈婧急忙道:“好。” 两人刚走到门边,却远远看到陈慧带着虚于回来了。 “盈婧,林墨。正好找你们呢。”陈慧看起来心情很好,“今天没事吧?我破例带你们出去一次,我请客。” “……你亲自跑回来,就为了说这个?”陈婧有些无语。 陈慧点点头,强调道:“道衍和尚也去,而且这可是他提的。” 什么东西,能让道衍和尚这么上心?林墨和陈婧有些无语。 “是新开了什么素菜馆子么?” “不是,你们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 陈慧这么神神秘秘地,着实让陈婧和林墨起了好奇。一路上,道衍也不说是什么,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这更让陈婧和林墨摸不着头脑。结果到了目的地,两人顿时大失所望。 不过是一家新开的茶楼嘛! “话说,我们什么茶没喝过,宫里的御茶每年都还赏下来好几批呢。”陈婧失望地道。 道衍却是微微一笑:“盈婧道长且先莫急。待会您就知道了。” 林墨却是笑笑,道:“陈婧你看,这茶楼名字起得倒是奇怪,叫吓煞人香。” “原来是碧螺春?”陈婧下意识道。 陈慧和道衍有些惊讶地望向她。陈婧急忙掩饰道:“我听说过,这茶原本产自太湖的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土名儿就叫做洞庭茶,又叫吓煞人香,不过忘了是谁嫌它名字不好听,便依那茶叶的样子唤作碧螺春。这茶若是明前茶,就更好了。” 道衍惊讶道:“想不到盈婧道长竟精通此道。” 陈婧干笑两声:“我是知道得多些,不过我素日不怎么挑嘴,又懒得做东做西地泡茶。在平阳府也是觉得哪种茶香就泡着来喝了。说到底也是俗人一个。” 陈慧笑了,道:“管你俗不俗的,有好茶就喝呗。话说大和尚知道这样的地方,也不告诉四殿下,就只叫我们来,倒是件妙事。” 道衍却是认真道:“他就知道打仗,不晓得喝茶的。” 这句大实话让众人顿时笑了起来。五个人便走进了茶楼――道衍素来不喜他人服侍,陈婧和林墨在一起更不用劳烦别人,只有陈慧还带着自己的小道姑虚于。这小姑娘今年也十一二岁左右,格外老实。随着这些人进了茶楼,却还是一脸羞怯的模样。或许是这群人的组合太奇怪了,三个小道姑,一个侍卫打扮的少年,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和尚,故而引来了不少人奇怪的目光。不过这家茶楼的茶也确实非常之香,刚走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茶香。 而这家茶楼的生意也十分不错,几乎满客了。几个人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有空着的座位。倒是虚于道:“师父,那个桌子那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茶碗呢,是不是人走了小二忘了收拾,我们去坐呗。”(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姐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不由得笑了。陈婧笑道:“你不知道,那是人牙子坐的地方,京城里都是这样的习俗,一些不入流的人牙子往往就随便找一个茶馆坐着,要两碗茶,一碗摆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旁边,如果有人要买卖儿女的,就将他们直接带到茶馆里来,往空碗前面一坐,人牙子就知道生意来了。这会子那人牙子怕是走开了吧。”说着,拍拍虚于的肩膀,道:“不过那都是些最可恶的人牙子,一般实在饥荒要卖儿卖女的,都是去找四邻里信得过的官家牙婆,好歹挣个到有钱人家做活的地步,这样在茶馆里的人牙子,都是去一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而且有时候,这孩子的来路也不正。” 虚于打了个寒战,道:“怪道我爹要卖我的时候,听了隔壁那酒鬼的话,要带我去城里的茶馆,结果被村里的成婆婆找来,好说歹说让我爹去找于家的姑婆,少点钱也要去找呢。” 这时候,外面果然急匆匆地来了一个瘦不伶仃的家伙,坐到了那个空位那里,端起茶碗就喝。这时候,他们左边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小道姑,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柜台里那个一脸严肃,还留着小胡子的掌柜。陈婧一听,笑道:“掌柜的,我骗你做甚,你自己去坐坐呗,那人不是来了?” 掌柜的皱皱眉,看着这几人还没有地方坐,便道:“那边窗户下的客人走了,几位可以去那里坐坐。”小二也急忙过来。将林墨等人引到了新空出来的位子上坐。掌柜转出了柜台,半信半疑地走到了那张椅子前坐下,那人牙子一看,顿时笑眯了眼,道:“掌柜的。您这缺人呢,还是家里缺人呢?” 掌柜的顿时脸色一绿。 “话说这位老兄,我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茶馆……” 人牙子听到这话,便也冷笑起来,道:“掌柜的,我知道您这是正儿八经的茶馆。说句老实话。要不是有贵人点名,您这新店我还不屑来呢。您哪,也别觉得我来是脏了您的地,我在这里,还给您引贵人呢!啊。您觉得不中听,难不成还能赶我?歇歇吧,您卖茶的,我喝茶的,生意事,您还能赶我?” 陈婧他们的位置倒是离那个地方不远,自然把这话都听到了,看着那个掌柜越发差起来的脸色。互相看看一桌的人,都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陈慧便提高了些声音道:“那位掌柜的。我们这儿有事要问您。请移个步吧。” 这可给这二愣子掌柜一个台阶下了,他急忙走过去,道:“小道姑有啥问的?” “方才我们可听到了,你这儿有贵人点名来着。”陈慧笑道,“您坐着,也喝茶。您不是做生意起家吧?” 掌柜的老脸一下子红了。道:“原本是教书的。估摸着,这教书……”他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人。忽然看到林墨,便惊讶道:“哎哎哎。你不是那个,十卦九不准,准了不要钱的小道士吗?” 林墨差点没把那口茶给喷出来:“是不准不要钱!你是……?” “我,我是那个落了榜去您那儿算命,您说我没有高中的命,叫我回家开馆孝敬父母的那个秀才呀。” 一桌子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感情还是老熟人了。您是清仁巷的住户?”陈婧好笑道。 “是啊是啊……” 陈慧却是白了陈婧一眼,嫌弃地冷笑道:“你倒是清楚。” “……” 这一桌的人忽然尴尬起来了,掌柜还有些发愣,却见一个人自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黄衣,几乎胖成了个圆球,满脸不可一世的表情,身后还跟着个小随从。他也不含糊,直接坐到了那人牙子旁边,看看那碗茶,顿时厌恶地皱眉道:“这茶馆里不是专卖的吓煞人香吗?你怎么喝这茶末子泡出来的茶?小二,上最好的茶!” 这人一开口,身份就暴露了——这尖细怪异的腔调,不就是个太监? 陈婧和陈慧顿时有些无语了。(..info) “掌柜的,您这儿的贵人,就那家伙呀?”陈婧直言道,言意之下,大有“这也算是贵人”的意思。 掌柜的却是苦着脸,低声道:“我不认识他呀!” “掌柜的,您这茶楼的东家,是太湖人吧,不然怎么知道这茶。”林墨沉吟片刻,道:“或许那位也正好是太湖那边的人,所以才冲着这茶来的。不过,他买人干什么?” 小二已经给那个太监和人牙子重新上了茶,那两货便谈论起他们的“生意”来。那人牙子涎着脸道:“何总管,人呢我都给你物色好了,两个丫头一起,长得模样一般俊俏,一个十五岁,一个五岁。都是您说的。只是这价钱,得这个数。”说着,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两?两个乡下丫头,值这么多?”那个何总管愕然道。 “哎呀,您是娶回去当媳妇的,这不是指明了要俊俏的丫头吗?乡下那些穷的要卖儿卖女的,个个面黄肌瘦,说不准还是病秧子,几两银子倒是能买,买回去却是养不了几天就病死了都有。我这可是……” 那一边的一桌上,几个人开始面面相觑。那太监却也听着不对劲,责问道:“你拐来的?这可不行啊,万一买回去了寻死觅活的……” “哎哎哎,哪能啊,我可是做老实生意的,我可不做这拐子生意。那两个丫头可是她们亲娘卖的。因为她们亲爹死了,养不活家里小弟啊。而且我为了您,还特意养了她们几天教了规矩……您要是满意,我立刻就带她们过来,很快的!” 那太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带来给洒家先看看。”那人牙子得了话,急忙起身,快步出去了。 “话说,大和尚你认得这太监不?”陈婧压低声音道。 “宫里有权势的,我几乎都认得。但是这人我却不认得,想着也不过是个小管事的,怕他作甚。”道衍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再说了,姑娘现在这身份,就算是藩王府里的娘娘,都也要给姑娘几分面子呢。” 掌柜神色顿时惊疑起来,陈婧却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便向那个太监喊道:“那位管事,过来说话。” 那太监顿时脸色一变,他身边的小随从急忙喝道:“小道士,瞎嚷嚷什么呢!找打是不是!”说着,便一脸横肉地就过来了。但是陈婧已经掏出了腰间的的令牌,叹息道:“我今儿只带了平阳府的牌子出来呢,三姐姐有没有带秦王府的牌子?” 陈慧斜了她一眼:“我从来不喜欢带牌子,又不是出门办事的。” “阿弥陀佛,还是带上些东西好行事啊。”道衍合掌道。 那个太监已经慌忙过来了,假惺惺地对那个随从道:“你嚣张什么!洒家还没说话呢!滚回去别给我添事儿!” “这位公公姓何?在哪处当差呢?贫道见你眼生得很呢。” 那太监急忙笑道:“小的何流,在御膳房那儿当差,今儿有空了,出来……喝喝茶。” 陈婧眉毛一挑:“我可是听到了呢,公公准备娶媳妇?这是大喜呀?哈哈。” 宫中明令禁止太监娶亲——不管是対食,还是在外找女人。 这太监顿时汗如雨下:“不,不是,还请这位道长……”一双手哆哆嗦嗦的,在身上摸了两摸,摸出一个碧玉鼻烟壶递过去,陈慧急忙喝止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且收了你的肮脏玩意,我们用不了这个。” 陈婧却依旧笑道:“何公公别着急,我们又不是长舌妇人,不过提醒你一声,这事情做不得。” “是,是,洒家……小的知道了。”那个何太监终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问:“您几位是……” “哟,何总管,怎么坐到这儿来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那个人牙子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果然带着两个女孩子,也不回原来的座位,直接就走了过来,“这几位都是您的朋友啊!” 何太监一听,顿时急了,道:“不要不要,你这两个女孩我不要了。” “哎!?……” 人牙子顿时目瞪口呆,这时候,陈婧和林墨却同时开口道:“等一下!” “……” 陈婧不理会他,只对那两个女孩摆摆手,道:“你们两个走过来一点,给我看看。” 那个大一点的十五岁的女孩眼中写满了悲伤和压抑的愤怒,紧紧拉着手中的小妹,那个五岁的女孩子则一脸警惕和鄙视,看得那个人牙子瞪起了眼。这两个女孩确实长得挺好,一样的鹅蛋脸,眉清目秀的,皮肤也没有多差。 当然,这并不是陈婧和林墨惊讶的原因,他们惊讶的原因是——他们在这两个女孩身上看到了淡淡的红光! 按理说,穿越局给的那个能识别穿越者重生者的玉佩,是给他们三个人的,但是玉佩确确实实只有一枚,他们便误以为只有在佩戴玉佩者在场的时候才能借助玉佩的力量分辨这些人了,但是没想到来了秦王府之后,他们便发现,哪怕锦双不在场,他们也能在秦王妃身上,看到淡淡的红光。 这两个女孩,是穿越者。(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收容 道衍和陈慧自然是不知道陈婧和林墨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也没有说什么。陈婧却是笑笑,道:“你们坐下吧,小二,来碗茶给这两姐妹,可怜见的。”瞅见这桌子似乎没位置了,便道:“何公公,您如今没事了的话,便去吧,我和林……我们自有话和这两位姑娘说。” 那姓何的太监急忙陪着笑,出去了。那人牙子倒是机灵,急忙道:“这位小仙姑想是要收徒儿了?嘿嘿,我这两个孩子……” “再不闭嘴,我叫人把你满嘴的牙都打落了!”陈婧冷冷地道――她鲜少会有这么重的戾气,但是那个五岁的穿越女,似乎用了一种愤恨或者讥笑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很不舒服。倒是姐姐毕竟懂事些,目光中似乎多了一分隐忍的期待。 “你们和这人牙子,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拐来的?” 姐姐急忙摇摇头,诚惶诚恐道:“我们是被家里母亲卖了的,因为家里穷,养不起弟弟。” “哦,那你们可知道当初是多少两银子卖的吗?” 姐姐还迟疑着,妹妹却嘴快:“五两银子,姐姐三两,我二两。” 人牙子骇然色变,就要一个巴掌扇过去,林墨手上微微一动,他眼前那只茶杯便飞了出去,重重地打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居然栽倒在地。掌柜的慌忙起身,却不敢去扶,只有几个小二急忙过来了,将那人扶坐起来。却见一张银票丢下来,林墨冷笑道:“这一百两银子给你做卖这两个孩子的费用和治伤的药钱,若有不服。你可上平阳府理论。” 那人一听,神魂都去了大半,哪里还敢留,拼命挣扎这起来,紧紧攥着银票。跑了出去。不过,桌上的人听林墨说的是“平阳府”而不是“秦王府”,便都露出了奇怪而会心的微笑。.info[] 这两个姐妹望向林墨的目光已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很明显是敬佩又倾慕的目光。不过姐姐很快转移了视线,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对陈婧道:“多谢小道长了。” “先别谢我,坐吧。掌柜的。叫小二拿点吃食来。” 四下看热闹的人都已经识趣地散开,掌柜也在吩咐小二取些茶点来之后回到柜台那里去了。两姐妹这才坐下,姐姐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妹妹却是很大胆地将桌上的人都悄悄打量了一遍。陈婧便问道:“你们还记得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姐姐急忙道:“我记得,我家姓黄。我是七月七出生的,所以起名叫黄巧儿,妹妹是中秋生的,名叫黄秋儿。” 陈婧笑道:“真巧,都碰上节日了。” 陈慧却是颇有意思地笑笑,道:“最巧的还不是碰到了四妹妹你?”她和道衍心有灵犀似地对望一眼,又笑道:“四妹妹和林墨小哥也是识人的人啊。就是不知道,这姐妹俩有什么福分了。” 陈婧和林墨顿时有些讪讪然。道衍却笑着解围道:“三姑娘何必如此说话呢?四姑娘或许是纯粹缺人了。也未可知。” 陈婧也不理会这两人,只对那两姐妹道:“你们只吃着喝着吧,完了再问你们话。” 黄巧儿和黄秋儿虽然看起来也不十分饿。但是陈婧这么说了,便也按她的话,拿起糕点来吃,不过一会儿,便吃得差不多了,才喝了茶水。陈婧便继续问话道:“你们还愿意回你们家去么?” 不出所料。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回去也无非再被卖,没吃没穿的。(..info无弹窗广告)比在那人牙子手里还不如。”黄秋儿倒是口齿伶俐。但是她的口气和表情也还是让陈婧很不舒服,黄巧儿也是皱起了眉头。暗中推了推黄秋儿。 “好吧,那你们就随我们回去住着吧。”陈婧心里老大不高兴――那个小年纪的穿越女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一个更极品的“陈娴”?或者还不如?“不过你们说说,你们有什么擅长的手艺或者活计吗?” 但愿她们的金手指是那种实实在在能用的,而不是华而不实的、根本没法说出来的东西,她陈婧可还没有那种好心帮助不相干的人,而且那个小妹妹还明显对她有敌意。 “我手工很好的。”黄巧儿眼睛一亮,急忙答道,“纺织、捻线、绣花、做衣裳鞋袜、剪纸,都会!” “那妹妹呢?” “她很会侍弄花草……” “我会作诗!”妹妹忽然道。 陈婧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冷笑道:“你要做什么诗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还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啊?或者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这时空都穿成筛子了,还这么敢秀啊??” 几句话让陈慧和道衍听得不明不白,两个姐妹却骇然变色。林墨只能无语地喝茶。陈婧见撕破脸镇住了这两姐妹,才缓和了语气道:“算了,回去再跟你们说,你们可得给我老实点。别惹事要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们。” 回去之后,陈婧喊来锦双,干脆就和林墨一起把她们姐妹叫进了她房里问话。得到的结果却是,她们对于前世发生的事情都记得,就是记不得为何穿越过来了――发生了火灾的那一整天的记忆,似乎都没有留在她们脑子里。 情况和秦王妃一样。 陈婧他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穿越过来的人,似乎都没有丧失太多的、之前的记忆。 不过,这似乎都不重要了。本着“不让自己更加后悔”的想法,陈婧没有继续问她们之前的事情,而是详细问了一下,她们的金手指。 黄巧儿的金手指叫“巧手”,就是手工方面的能力,不管看到什么或者记得什么,只要有现成的材料,她都能做得出来。在这样的时空,作为一个女性,这个金手机可算是非常管用了,要知道,女红是多少劳动妇女赖以生存的手艺啊。而黄秋儿,她是“护花”,能够控制植物等的生长,如果她愿意用尽了力气,甚至能让满园凋敝的花木都恢复生机。这就更算是逆天的金手指了。 她们穿越过来之前,也是亲生姐妹。黄巧儿二十五,而黄秋儿十五岁。不得不说,黄秋儿正好是中二的年纪,爱炫,自以为是,却没什么生活阅历。不过,被陈婧这么一打击,就立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可是……现在陈婧面临的难题就是,把这两姐妹带回来了,然后要怎么办? 如果说真的是因为都是穿越女而出手救了这两个姐妹,她就应该把她们都放了,让她们自己讨生活去,毕竟两姐妹都有非常适合种田路子的金手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婧总觉得放了她们迟早会是个祸患――大概是因为对妹妹印象不好的缘故。可要是把她们留下来呢?不说大家心里肯定不舒服,而且若是薄待了她们姐妹,可能更为自己惹事。 锦双和林墨都在等她做决定――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陈婧早就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了,哪怕陈婧平时再怎么迷糊不靠谱,但是到关键时刻,陈婧这种谨慎的人总是能想得周到些。如果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林墨也可以补充。 “你们姐妹俩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终于,陈婧把球踢回了黄氏姐妹。 黄巧儿神色复杂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他们应该同是穿越者吧?可是他们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了她们姐妹的来路的?刚才在问她们前世的情况时,甚至问到了她们穿越前的那一天的情况。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这个时空已经有了“穿越者”的概念,甚至正在严打穿越者。或者,他们是所谓的穿越管理局人员之类的? 她们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会不会被灭口?不过,看这个小妹妹这么和善的样子,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我……我想,有没有办法,回原来的世界去呢。”最后,黄巧儿试探地问。黄秋儿一听,急忙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却被姐姐瞪了一眼。陈婧摇摇头,道:“回去的事情无能为力。除非时空管理局的人忽然良心大发给补偿。不过你们这样算不错啦,好好用你们的金手指,赚了钱在哪里都过得好。”顿了顿,陈婧终于道:“我现在就两样事情能帮你们啦,一是留在这里当佣工,不是卖身,而是被雇佣的,你们的手艺相信值很高的薪水;二是离开这里自己出去闯荡,我可以借点钱给你们――注意是借,迟早要还的哦。” 姐妹俩却是毫不犹豫,齐齐道:“我愿意留下来。” 果然,这里毕竟是一个王府,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而且妹妹的年纪太小了,出去的话,太危险。陈婧虽然颇感头疼,却也不得不认了,自我安慰一下,好歹是找了两个有金手指的雇佣吧。一个搞纺织,一个搞园艺,大有可为啊。 “那就这样吧。你们留下来在这里干活吧。记得要小心些,这王府可不能乱走的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过年 就这么决定了要收容这两姐妹之后,陈婧便把她们交给了秦王府管事的农妈妈,让农妈妈把姐姐安排到针线房里去,把妹妹安置到侍弄花草的老嬷嬷身边。不过这两姐妹素日还是一起住在蟠香庵附近的屋子里。吃喝月例,也是陈婧出的。这两姐妹倒也安分了下来,并没有闹什么事。 分了年货给各房之后,便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准备过年的日子。对于蟠香庵的人来说,他们毫无疑问是王府里最幸运的一拨人,因为他们年底得到的份例,除了陈慧陈婧她们这些正主按照平阳府的规格给的正常份例之外,还有秦王妃吩咐送来的各种年货。因此虽然刚开始得的份例虽然比王府的下人们略少些,但是两份加起来,却已然超过了王府的人了。当然陈婧和陈慧为了防止生事,已经严令禁止他们喜形于色地到处乱说。虽然她们也没有多少机会去和王府的那些人唠叨攀谈。 在这一派越来越接近的喜庆年味里,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比如玄青。自从那天陈婧说了要把她给嫁出去之后,就一直刻意将她支使得远远的,尤其是林墨在的时候,简直是赶人一般,甚至都不用什么理由,只说是身子不爽,不喜人在跟前,让她一边玩去。但若是别人来了,陈婧却还能说几句话问些事情。加之陈婧在说了她年纪老大不小的那天下午就带回了黄氏姐妹,而丝毫没有提要帮黄巧儿说亲的事情,也让她心里感到非常非常不舒服。可是陈婧也是有理由的,一来黄巧儿不是卖身的。陈婧没什么权力帮她做主,二来黄秋儿还小,黄巧儿带着她就跟带着个拖油瓶,若不是真能确定对方能善待秋儿的情况下,黄巧儿是万万不敢嫁的。 玄青只好认了这被嫁出去的命——要知道。如果是别的人家,或许还能找个主子信得过的老嬷嬷,让她帮着在陈婧或者陈婧的长辈面前美言几句,陈婧说不定就没办法动她了。可是蟠香庵这里不一样,秦王妃都管不着这两个姑娘,陈慧也不喜欢插手陈婧的事情。而且。虽然陈婧把事情交给了锦嬷嬷,却也吩咐了锦嬷嬷要挑一个好的人家,挑好之后,还得问过玄青和陈婧的意见。这让玄青心里稍稍安了些。 而锦嬷嬷,却是最为难的一个了。 陈婧把黄氏姐妹带回来安置好了之后。就叫上了陈慧开始给房里人发秦王妃送来的年货了。锦双自然又是有格外优待的,陈婧和林墨私底下送了好几封金馃子、几十匹蜀中进贡的蜀绣、特制的御茶、糕点,还有专门叫师父给打造的一把拓木纯钢头马槊,给锦双习武的时候用。别的东西自然让锦嬷嬷欢喜得不得了,可是这马槊,明显是当时军队里的“标配武器”。锦双习武的目的,真是昭然若揭了。锦嬷嬷对这事情更是喜忧参半了。但是看着锦双那欢喜的模样,也不得不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个大闺女的。竟也学这个,难不成还要去当将军?这从哪说来的!” 锦双自然的对锦嬷嬷的担忧习以为常了,并不答话。只是帮她把东西收好。如今锦嬷嬷的屋子和平阳府里面的那个屋子自然是不能相比了。虽然已经出了秦王府的界线,但还是紧挨着蟠香庵的,走不了几步就进了亲王府。屋子也是建成了一个小阁楼的模样,前面还附带着小院。院里各有两间小偏房,一个是厨房,一个是空着的。便充作库房了。收拾完了之后,母女俩就开始吃晚饭了。锦嬷嬷也趁机问锦双关于玄青的事。 “锦双啊。.info方才四姑娘来的时候,好像不高兴的样。虽然说是托我给那玄青找个好婆家。却口气冰冷冷的。出了啥事了啊?” “啊。因为那家伙,不识相。”锦双头也不抬,一边夹着菜,一边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你晓得的,陈婧……四姑娘和林墨多大情分,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狐媚子。所以只是想找个借口打发了她。我看四姑娘还是克制的,不然早撵出去了。何必还大费周章地要帮她找婆家。万一她在婆家不好了,那家人还怨罪我们姑娘呢。” 锦嬷嬷一听,也是愕然,道:“有这事!这玄青也太没羞没躁了!”想着,便道:“那我随便找个人家把那狐媚子打发了吧。横竖姑娘也不喜欢她。” “得了,玄青也是可怜见的。姑娘说了,虽然可恶些,但是也没必要断了人家前途,还是帮他找个老实人家吧。”锦双道。 “说到这事。”锦嬷嬷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锦双,四姑娘有没有说,将来怎么给你安排来着?” 锦双皱皱眉。 “我离说亲的年纪还远着呢!您还是我妈呢,这不……”锦双想了想,还是硬生生地把“都看您给我做主”这几个字给吞下去了。 开玩笑,锦嬷嬷能给她做什么好媒啊,关于她自己,她还是想自己选择的。 锦嬷嬷见她这个样子,便试探道:“不然我跟四姑娘说说,一动不如一静,你自小跟着姑娘,自然是和姑娘一心的。如果说是陪嫁……” 锦双不由得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放冷了声音道:“妈,你要是不想害我,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我说过多少遍了,四姑娘可是不准林墨纳妾纳通房的。你要是跟四姑娘说这话,四姑娘就和我生分了。她怨我不要紧,我只愁着……” 说着,却是说不下去了,只能是重重地叹了一声。 她跟陈婧之间,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固然,陈婧不欠她什么,也不曾亏待过她,但是,穿越过来之后,两个人之间那种尊卑上下之感,却始终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她心头。一开始,她简直是什么主意都没有,只能听从陈婧和林墨的安排,三个人走在既定的路线上,远避劫难,直追青云。直到陈婧跟她说“你要不要习武”的时候,她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努力的方向。她拼命习武,而且日前也开始和世子一起学习兵法。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她不过是陪读陪练,但是只有陈婧林墨知道,她是有抱负的。可是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的抱负,只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和陈婧在人前平视,而不是以婢女的身份,哪怕只是“曾经的婢女”。 锦嬷嬷见锦双这个样子,也不说话了,许久,才道:“罢了罢了,玄青那小蹄子的事情,正好年底走亲戚,我走着也帮她看看吧。也便宜这小蹄子了,说她是平阳府的人也好,秦王府的人也好,都是大把人抢着要的。胳膊肘往外走的东西,到底还是沾了四姑娘的光……” 就这么走着打听着,正月就到了。整个京城都洋溢着一股鞭炮的火药味,街上也都贴红挂彩的。一大早,锦嬷嬷就急急赶来了蟠香庵,张罗着贴对联、贴窗花。 今年王府里面的窗花都是出自黄巧儿的手,这位没有专门学过的姑娘随手剪出来的窗花却能让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大师都自叹不如。秦王妃甚至专门让她剪了几幅尤为精致的山川图,装裱起来,和其他年礼一起送到了皇帝面前。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让皇帝大为赞许,额外赏了好些东西,指明就给那位剪纸师父。一同送上去的还有黄秋儿弄出来的本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各色新鲜果蔬,更使得皇帝尤其高兴,问了来源,秦王却没有说实话,只说自己府上的那块园子,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了还是能长那么多菜蔬。而钦天监的人也十分灵光地出来拍马屁,说这是天降祥瑞。让老皇帝实在是高兴了一番。 不过,黄秋儿并不喜欢老是用尽精神力去催促植物生长,而且她似乎有种居奇自矜的样子。在秦王因为她们姐妹的异能而得到了皇帝的夸奖之后,就开始在王府里翘起了尾巴,引得众人无不侧目。虽然黄秋儿屡次劝她不要这么张扬,但是也没多少用。 陈婧自然不能容忍,她开始反击——她准备研究温室大棚。而且,她也研究得相当成功。 因为早在唐朝就有了用温室控制花卉开放的手艺,只不过那方法比较简单,就是用丝绸做屏风拦住寒风,只让花草接受日晒,晚上便运回地窖放着。如果要催花,就用燃烧升温的方法,诱使某些花草提前开放。而现代的温室大棚,除去实在做不出来的暖气设施之外,想用玻璃打造一个透光、防风、保温的简单大棚,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玻璃的制造,在林墨考察了几座烧陶器而且有上釉技术的陶窑,尤其是烧琉璃瓦的皇室专供的瓦窑之后,就和那些师父们一起研究出了玻璃的烧制工艺。有了玻璃之后,叆叇(古代眼镜)、玻璃试管、玻璃窗、玻璃杯也就随之而来,温室大棚的建立,自然也不是难事了。至少,可以开始着手做真正的规划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南方 不过,让陈婧和林墨没想到的是,秦王发话阻止了这个实验的继续。 毕竟秦王才是最终的主使者,他之所以会接纳、支持陈婧和林墨,只因为他们能为他服务――首要的任务,就是帮他夺得天下。 因此像温室大棚这样的东西,在夺得天下之后,固然能为他的子民带来极大利好,让他的江山锦上添花,但是在他夺得天下之前,哪怕能让这天下更为丰饶,也难免要在战火之中毁于一旦。 “这玻璃的造法既然还没有泄露出去,不妨先密藏着。”秦王手中把玩着一个由铜制玻璃罩的小油灯,满眼算计的笑意,“就像林墨兄弟以前说的,限制生产,多制精品,当做珍宝一样在市面上出售,也好多收敛物资,以备战时。” 林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陈婧皱皱眉,向前一步道:“此物不一定要传于天下,我觉得作为殿下屯田之用,也无不可啊。” 秦王闻言,不由得沉思片刻,沉声问道:“四姑娘知道如今朝堂上的动静吗?” 陈婧有些不自信地看看林墨,犹豫地道:“知道一些,不过也是听三姐姐说的。” 秦王轻轻点点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陈婧,道:“四姑娘知道这朝中局势越来越紧迫了?” 陈婧叹气道:“是。” 秦王看看她,又看看林墨,最后却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此事还是缓缓吧,哪怕是屯田,我们也只能在去了两广之后再屯。”秦王缓缓地道,“而且。总要先处理好两广的人啊。” 广西是靖江王的地盘,而广州那边,却留有不少平阳公的旧部。平阳公驻守东南沿海,广州那片就成了他旧部的养老地。因为人脉的根就在那里,自然后面提携起来的。也是平阳公一系的人了。 如果按照陈慧说的未来,秦王在南方起事,那么这意思是,秦王是可以搞定两广的人的? 不过,这个就不是陈婧能打听的了,陈婧也懒得去管。 秦王既然已经发话。她只要按照他的意思,和林墨制定好玻璃的生产,尽情地先忽悠一笔,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大批量生产玻璃冲击市场就行了。 而且,这新年了也该休息了不是? 锦嬷嬷带着那几个小道姑帮庵里贴好了对联和窗花之后。便满面笑容地来见陈婧。锦双刚帮陈婧梳好了头,两个人和林墨一起,坐在小杌子上,围着小桌吃锦双一早上就带过来的,锦嬷嬷亲手做的热腾腾的年糕。见锦嬷嬷带着这些小丫头来了,便一一发了红包,叫她们赶紧去吃饭,又叫锦嬷嬷也坐。和他们一起吃年糕。小丫头们拿了红包便欢天喜地地散了。锦嬷嬷在锦杌上坐了,接过锦双递来的碗筷,笑道:“姑娘和小哥这几天终于闲下来了。我老婆子只忙着走亲戚。倒是锦双拿了那稀罕的琉璃灯来才知道姑娘和小哥大年底的都在忙着做事。” 陈婧笑笑,道:“不过是为秦王做些事罢了。”顿了顿,问道:“方才玄青怎么没来?我给她的红包可还比别人多一些呢。” 锦嬷嬷心里知道得很清楚,却也不敢在陈婧面前说得太明白,便笑道:“玄青那丫头,说是今儿大家都闹去了。她一个人看着厨房里有什么可帮手的就帮了。不来也好,素日在庵里。姑娘们都大度惯了,惯得这几个副小姐似的。眼看着要说亲,是得收敛点了。” 说着,顿了顿,道:“这几日我去走亲戚,倒是按照姑娘的嘱咐,打听了几户人家。.info就是不知道姑娘看着怎么样。” 陈婧笑道:“锦嬷嬷这是怎么说的,您挑的人固然都是好的,且说与我听听就行了。我左右不过找个最称心的,不辜负那小蹄子跟了我这大半年就是了。” 锦嬷嬷笑道:“跟着姑娘总是好的,就怕姑娘太好了,她舍不得。我走了这么大半月,但凡机警点的人家,一见我打听这十六七岁的男娃子,都眼巴巴拉着我问是不是姑娘身边的丫头要说亲了,恨不得都能巴上来呢。我细细打听了一番,这年纪差不多、家里宽裕、家风又好的人家就有三家,一是城郊外边李庄上的李铁柱家,那是锦双她远房表叔来的,家里有几亩地,铁柱两口子也是宽厚人,娃子名叫李实,挺实诚的小伙子,人也不懒待;就是李庄里这远了些,玄青出去了就是出去了。” “那另外两家呢?” “一个是城东开铁匠铺的王家的二儿子,靠手艺吃饭,家里也殷实,娃子名叫王端,虽然这铺子八成是要传给大儿子的,但是这二娃子也挺有出息,能写会算,小小年纪就在当铺里当账房了,想来也不会是艰难的。另一个呢,是城南的渔户许家,这户倒是最殷实的,但是活多,比较辛苦,镇日江上来往打渔,这寒冬腊月的,也时常被城里大酒家雇了去凿冰、运冰。” 陈婧听了,若有所思道:“这样。”拿起林墨帮她温好的桂圆红枣酒,喝了一口,笑道:“不管远近,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嫁出去了,我也不指望她记挂着我,我看锦双她表叔家的就不错。你找个空儿,问问玄青那小蹄子,告诉她要是不放心,你也快要带着她去瞅瞅。也让锦双她表婶给儿子看看未来的儿媳妇是不是中意。” 吃完了年糕,锦嬷嬷便回家去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便筹划着去哪里玩。不过想想看,这大年初一的,秦王妃很可能派人来,或者亲自来拜年,便没有走远。只是在梅林里走了走。梅林里原有个暖亭,四面围着锦障,地下是中空的,雪天的时候便在亭底烧起火龙,让亭子暖洋洋的,三人商量了一下,便叫人取了骰子和日常做好的飞机棋的棋盘和棋子,一起玩起飞机棋来。锦双素日都是掷骰子的能手,这一天不知道怎么都只投得出小数,又时常走到后退的鸽子,急得大呼小叫的,让陈婧和林墨都笑了。 陈慧原本窝在自己房里读书的,听到笑声便忍不住走出来,笑道:“你们这几个倒是小孩起来了,玩得这么高兴。” “你一天到晚闷在房间里做甚,不去找大和尚下棋了?”陈婧随口问道 陈慧撇撇嘴:“他回药王寺去了。你们又在玩那个飞行棋?我也看看。”说着,走了过来,一看,却是忍不住笑道:“锦双,你今天气运不好啊。” 陈婧已经有一颗棋子走到了终点,林墨的第二颗棋子也快到了,锦双的棋子却不幸踩到了“返回原地”的格子,功亏一篑。闻言,不由得无语道:“大年初一的,就这么没运气。” 陈慧笑道:“我看你不如歇歇,我来帮你掷骰子?” 锦双摇摇头,道:“我不信我这样没运气……”一语未尽,却看到几个人远远地朝蟠香庵过来了,仔细一看,急忙道:“你们瞧,秦王妃带人来拜年了呢!” “哎,真是的,这么一大早。”陈婧和林墨也站了起来,叫站在一边的玄机收了棋盘棋子,“我们出梅林去接娘娘吧。” 梅林之外,是由外面的大河支流引进的一条小河,秦王妃带着世子,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和小厮,说说笑笑地走过河上的木板桥,见到陈婧和林墨这几个,笑道:“这几位倒也挺早,出来接咱们了。” 世子见了锦双,倒是欢呼一声,道:“锦双姐儿,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呢,方才秋儿姐还说你必然家去了。”说着,便跑了过来,秦王妃拉不住他,只好笑道:“这么毛毛躁躁的,仔细摔了,不许哭。” 锦双见到世子,却是有些头疼地笑笑,拉起他的手,道:“还是这么喜欢乱跑。吃了早膳了不曾?” 世子急忙道:“吃过了,不过要是锦嬷嬷做的点心,我也还能吃。” 一群人就被世子的话逗笑了,秦王妃苦笑道:“真是个不知餍足的!在家吃的粳米肉粥都吃完了,到了这里还想着点心。” 陈婧倒是有心看了看跟着秦王妃的人。方才世子就说起黄秋儿,难道她一大早地就眼巴巴跑去秦王妃哪儿献好?果然,她在丫鬟中间看见了那个黄秋儿,虽然也和众人一起笑着,却笑得很是勉强。 世子听了秦王妃的话,却是一脸讨好地拉住了秦王妃,摇着她的手道:“母妃,锦嬷嬷做的点心都和我们的不一样的,可好吃着呢。母妃也去尝尝吧。” 众人听了就笑了,道:“世子日常吃的点心,不是宫里赏的就是御厨特制的,想是吃多了山珍海味,对些小家小户的日常点心倒上心了。”秦王妃不由得爱怜地摸摸世子的小脑袋,道:“娘都吃饱了,只想和盈婧师父说说话,你自和你锦双姐吃点心去――我倒是听说了,锦嬷嬷送了他们家乡的年糕来呢。锦双,带世子去吧。” “走,我带你吃年糕去。”得了令的锦双,便也高兴地拉起世子的手,将世子带去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送礼 虽然说是来看望陈婧陈慧两姐妹的,但是陈慧心知秦王妃还是比较和陈婧合得来,在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就借口困倦,回房休息了。秦王妃依旧是笑颜如花,温声软语的,但是眉目间依旧藏着淡淡的无奈。见陈慧走了,林墨也出去了,才对陈婧道: “自打甄氏怀孕了,殿下就越发往她那里跑得勤快,大年初一的,见了府里的几个幕僚,略略说了几句话,就去找她了。” 陈婧只能笑笑,安慰道:“甄侧妃不是广西靖江王王妃的堂妹么?最近我和林墨跟秦王说到制作温室大棚的事情,秦王说等去了南方再说,去南方的话,就要打通靖江王那一脉的关节了。你也别多想。” 秦王妃无奈地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去想这些事情,可是都来到了这个地方了。你看,我现在除了关心这些后宅的事情,还能怎么样?倒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就好了,也省得整天百无聊赖。来找你也只能说这些。要我说真心话,这日子,太无聊了。” 陈婧叹了口气。 “书画琴棋诗酒花,想要做什么,都是件雅事啊。” “那要是都不擅长呢?”秦王妃懒懒地问。 “您就跑来消遣我吧。”陈婧实在答无可答了,笑着叹道,“其实说到底,是娘娘心情不好的缘故。看开些……”话到这里,却是说不下去了,若有所思地望着秦王妃,道:“娘娘是何时喜欢上了殿下的呢?” 秦王妃无言以对,斜了陈婧一眼。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倒是都笑了起来。 “和你说了这些,我也是有主意了。反正我毕竟是正妻,殿下对她好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还是靖江王王妃的份上,不重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反正我也有了世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喧闹了起来。急忙出去看,却是一个老嬷嬷正站在院子里,和陈慧笑着说话,院里还有几个婆子,正和蟠香庵的丫头们整理地上的几箱子东西。 “三姐姐,这老妈妈是?”陈婧好奇道。 那老婆子急忙答道:“四姑娘寻常不大见得我。我是老太太身边赵二家的。今儿是奉了老太太和老爷的命来给两位姑娘送些年货儿来了。” 原来是这样。陈婧笑道:“赵妈妈有劳了。”等这些人整理好了东西,陈慧和陈婧叫人拿了些银钱来赏了这些婆子,打发她们走了。秦王妃笑道:“平阳公倒是还挂念你们呢。” 陈慧和陈婧不免对视一眼,都叹息了一声。这时候,庵里的婆子就要把东西收进仓库去了。陈慧急忙道:“你们先等等,我和盈婧看看都是些什么。” 一个婆子笑着上前,指着那几个箱子道:“公爷送来给两位姑娘的几箱东西,这一箱子是布料,老婆子们不认得,还是方才的赵妈妈说了,都有些桃色银丝缎、雨过天青纹纱、整个的貂皮料子、厚锦川缎……哎呀,老婆子嘴笨说不过来。这一箱子。都是些年下的点心花样、难得的腌肉菜干儿……” “啊?”陈婧不由得笑了,平阳公送这些来?陈慧急忙笑道:“那是些金华产的五年的火腿、高邮特运来的咸鸭蛋、蜀中的笋干,都是些土产。图个稀奇罢了。” 那老婆子擦擦汗,道:“还是姑娘见多识广,记得也住。”说完,指指另外一个箱子,“这一箱子里面是茶叶。这最后一个箱子里面倒是只放了两个锦盒,说是给两位姑娘自个开开。不用收到仓库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 看来应该是什么特别的礼物吧。陈婧和陈慧好奇地向前。各自拿起了自己的盒子――这是两个大盒子,几乎都有箱子的一半大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盒盖上盖着的手帕上都绣着她们的名字。跟在两人后面的玄青和虚于急忙上前来帮她们拿住。陈慧便吩咐那些老婆子把其余的东西收进仓库。 那盒子却是和秦王妃一起进了屋才打开。这盒子里面倒是东西挺多。珠环玉佩各自都有一套,此外,还有一方端砚,几支狼毫,砚下是几本新制的书籍。不过陈婧的是画谱,陈慧的是诗集。秦王妃不免叹了口气,道:“平阳公有心了。” 陈慧和陈婧对望一眼,神情复杂。刚要说什么,林墨却抱着世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锦双。林墨和锦双倒是罢了,世子却撅着嘴,老大不高兴的样子。见到秦王妃,急忙挣脱了林墨的怀抱,跑过去抱住秦王妃,撒娇道:“母妃,我想吃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 “啊?大冷天的吃什么冰淇淋?”秦王妃哭笑不得,说着,又责怪地看了林墨和锦双一眼。林墨和锦双无辜地望过来,均摇摇头。 世子道:“是黄秋儿说的。我刚才和锦双姐、林墨哥哥还有她在后面玩堆雪屋子,她说,到了冬天,结冰的河就会有人去把冰凿回来,放到地下的仓库里,等到了明年夏天,就能做好多好多冷饮了。我说我也知道,夏天吃的冰镇酸梅汤、刨冰就是这样来的。可是她说,我吃过的这些东西都没有她吃过的冰淇淋好吃,里面有奶油,还有水果、酸酪……” “原来是这样。”秦王妃哭笑不得,“今年夏天我也做给你吃过了呀,里面也是有酸酪、水果、绿豆沙,什么都做过给你呀。这么大冬天的,你怎么还想吃?” “可是她不相信我,说母妃不可能知道冰淇淋怎么做。”世子又使劲摇着秦王妃的手,“母妃,您叫厨房再做一次嘛!” “城儿!”秦王妃加重了语气,却见世子一脸委屈地缩了缩。她不由得和众人交换了一个“小孩子真难伺候”的眼神,继续温和地道:“世子乖,大冬天的,吃冷的不好。再说了,黄秋儿妹妹比你小,自然好胜些,你和她计较,就不是男子汉了哦!” 世子一听,终于挺了挺胸,道:“是呢,我比她大一岁。我才不和她计较呢。” “再说了,你这样一闹,又叫林墨哥哥把你抱回来,又叫锦双姐姐跟着你进来,这个让他们受累了,这可不该啊。你得跟哥哥姐姐说声谢谢。” 世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对林墨和锦双道:“谢谢哥哥姐姐。” “这才怪。”秦王妃乐得把世子抱了过来,“这午膳的时间也快到了,我们便在这儿蹭你几位哥哥姐姐一顿饭,怎么样?” 众人早被可爱的世子萌翻了,陈婧忙道:“正好平阳府送了好多地方风味来,我们便吩咐厨房做了吃吧,大家一起尝个鲜。” 赵二家的此刻也已经回到了平阳府。 “两位姑娘倒是不见怎么伤心,想是小孩子惯了,我进去的时候,三姑娘说话间还有些不高兴,但是四姑娘和秦王妃来了,却是高高兴兴的,三姑娘便随喜着,赏了我们这些去送礼的人,就让我们回来了。” “你是说,秦王妃那时候也在庵里?”老太君疑惑道。 “是。”赵二家想了想,急忙又道,“我老婆子眼尖,还看见了屋子后面,世子爷正和两个小女娃子,看打扮好像一个是丫鬟,一个是亲戚家的孩子,还有一个侍卫一起玩呢。――啊,对了,那不是亲戚家的孩子,是四姑娘身边的锦双。不过四姑娘素来亲近她,穿衣打扮自然是普通丫鬟不能比的。” 老太君听了,沉吟片刻,道:“你下去吧。” 赵二家的道:“是。”便退下去了。 “林儿,你说秦王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老太君沉默许久,终于对陈林道,“我看是我们多想了。这最近的动荡,和秦王府是没什么关系的。宁王虽然坏了事,可是秦王也没做什么啊。” 陈林却是苦笑。 “可是这不由得孩儿不起疑。”他叹气道,“大楚开国还没多久,金家是皇商,自然能站稳了。可是没道理这最近这么多商家就起来的,而且都是出一些奇巧的东西。我看这风格,背后都是同一个人的想法。而且这些商家看起来是新开的,一打听,却个个都似乎背后有人。而且是有钱有势的……” 老太君沉吟半晌,道:“可是秦王也回来许久了,这些商家都是最近才渐渐出来的吧。而且,再财势熏天,难道还能大过当今去?秦王要这些,只是惹祸吧。” “正因为这个,孩儿才怀疑是秦王殿下。”陈林皱眉,“当今不会太注意这商家的动静。但是这商家可是能不知不觉赚走很多银子的。粮草军饷,难道不都指望这银子?而且要说的话,是阿婧和阿慧去了秦王府前后的那段时间,就是那些商家开始活跃的时间。我怕……” 老太君却是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那两个孩子都才几岁,哪里能有这么大的才能了? ”但是转念一想,“林儿,你还记得阿明做的那些东西吗?若说有主意,阿明才是有主意的,而且这些天,他也是去勤去看阿婧和阿慧的,莫不是……”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商事 过了没几天,平阳府那边便传来了几个耐人寻味的消息――老太太私下将芦烟指给了陈明做通房丫鬟;原本不太管着陈明的生意的平阳公,忽然间决定要入股;金家的老爷也私底下给了陈明好多资金;平阳公忽然吩咐陈明可以做做特产生意,打发他亲自到外地去进货。 对于原本的陈明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好事。但是时至今日,却足以让秦王府的陈慧一行人知道,这些事情恐怕不对了。 平阳公和金家的老爷金砺这么一入股,就意味着陈明的所有产业就要对平阳公和金老爷公开了――毕竟一个是亲生父亲,一个是未来岳父,不说他们要入股,哪怕他们不入股,只是想问清楚,陈明恐怕也没能隐瞒多少。如果平阳公知道陈明现在的生意和一些神秘商家有关系,会不会疑心到秦王府?打发陈明去外地,更是很像让他来不及做种种准备,好探清陈明的生意的举动。 而老太太忽然松口把芦烟指给陈明,这原本是不用多想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很有可能老太太也想要芦烟做她在陈明身边的耳目! 这一家子的人,算计得真是…… 陈婧不免叹息。 还好,陈明的生意,其实和秦王有关联的不多。最直接的,就是那一开始的人参酒的货源――不过林墨在去了秦王府之后,这个工坊就关闭了。然后就是各种化妆品生产的来源。自陈娴把她的“馥春堂”变卖给了陈明之后,陈明就想办法说服了林墨,让林墨也把他制造出来的一部分产品交给馥春堂售卖。这样一来,馥春堂还是陈明自己的。只是为了互惠互利,和一些外来的商家合作,销售他们的产品而已。 所以平阳公和金老爷虽然出手很快,却也没查到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不过,这倒不是一件让人不高兴的事情。这至少证明。陈明和秦王府没有非常多的直接利益关系,而且在金老爷那方一看,陈明颇为能干,年纪轻轻的,自己的事业就能打理得风生水起,更是让金家人安心了。 只是。金家也不是吃素的,得知京城里面的市场似乎出了好几家新商家要抢他们的风头,也开始提高了警惕。林墨最开始的一批新品,除了某些东西需要提纯的酒精之外,其他的都很容易仿造。基本上。这个市场,已经可以说是完全作废了。 不过,林墨也早已意料到这件事,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开始把牙膏牙刷和香皂的定位渐渐变更到底层消费领域了。而且这制作方子都不用林墨刻意外传,就已经被很多人研究出来了――这东西并不难做。 于是,虽然明面上,金家是打压了以新品冲入市场企图崛起的新商家。但是实际情况却是,那些新商家早已半退不退地撤了,大多数被仿制的东西。都成了一些低端日用品,而那些商业竞争对手们真正没办法仿制,或者由于不清楚技术而制造成本没有他们低的,都成了主打产品。因此金家也没能从仿制和占领市场上得到很多好处。 而按照秦王的规划,林墨又给金家来了致命一击――玻璃产品上市了。 吃过了正月十五的汤圆,这新年就正式过去了。不过。新年不新年的,对于秦王妃来说。似乎没多大意义。她身为秦王正妃,每天也不过管管王府的庶务。而且也不都是事无巨细地管的。底下的管事和嬷嬷媳妇们自然会打理各房的鸡毛蒜皮,她也不过偶尔看看帐,和管事婆子商量些事情。自打那天和陈婧聊过之后,她便找了件事在自己无聊的时候研究――合香。久了之后,也渐渐没那么无聊了。每每研制出了什么好香,也经常是去找陈婧说说,两人一起试用。(..info)只是新年一过,陈婧的学习又不得不开始了。 “话说,今上已经决定,二月初,就给太孙定亲了。” 陈婧手中正把玩着秦王妃带来的那个银制香球,闻言不由得一怔。 “这事情,比陈慧说的要提早了一个月。果然历史改变了吗?” “小变动而已吧。”秦王妃皱皱眉,不愿将事情说得太满,“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慧道衍是招来干嘛的?不就是出主意的吗?” 陈婧只好笑笑,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话说,林墨给我带回了这个。”她放下香球,转身在枕头底下找了一找,拿出了一面靶镜,不过,那可不是铜做的镜面,而是一面玻璃镜。 “这个啊。”秦王妃不以为意,“秦王倒也是当做稀罕物一样,给府里的妃子都发了一面。我当然也有。” 陈婧只得尴尬地笑笑――秦王妃恐怕还挂记着秦王老是跑甄氏那里的事情吧。 秦王妃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便也起身告辞了。临走了,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你最近留点神。那黄氏姐妹,尤其是妹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哎?”陈婧楞了一下。 “整天缠着世子呢。”秦王妃嫌恶道。 “哦,知道了。一般穿越女的通病。”陈婧耸耸肩,“我看你的世子也不怎么喜欢她,何必担心呢。将来再好,不过做个妾。” “……你还真是不担心啊。”秦王妃苦笑道。 陈婧也只好回以苦笑。 其实说真的,她对黄氏姐妹,印象是慢慢好了――不过,那恐怕是因为姐姐的关系。 黄巧儿是个很不错的人,挺温柔和善的姑娘,而且或许是因为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姑娘了,所以比妹妹会做人处事,想法也比较现实。 不过,就怕正因为成熟、现实,所以黄巧儿虽然好相处,陈婧也不敢太接近了她。 今天下午的功课都做完了,秦王妃走了之后好像也没什么事情了,陈婧便信步走在蟠香庵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玄青房前,却听到玄青和黄巧儿在里面说着什么。 玄青的亲事既然已经定了下来,自然也草草地意思意思,行了仪式让她还俗了。而且锦嬷嬷也将她带去李庄看过,双方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了。这丫头似乎终于死了心,也开始规规矩矩地在给自己绣一些嫁妆。而黄巧儿作为进府没几天却公认的府里手最巧的人,也时常过来帮她绣些东西。两个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人,如今却成了闺蜜。 陈婧倒也不想做听窗的人,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黄巧儿叹了口气,道:“林墨哥儿固然是好的,你舍不得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你家师父和林墨哥儿都不容别人插足的了。你又何苦恋着呢?要我说,哪怕小门小户,能保证富足的,嫁过去不用想着和一屋子的妻妾斗法,那也不错了。” 玄青迟迟没有回答,许久才道:“也是。” 陈婧心里顿时就不高兴了。撇撇嘴,转身回了房间。没过一会儿,锦双也回了庵里,陈婧远远就从窗里看见了她,她却没有直接跑来找陈婧,只是径直走到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她房门前,还往探了探头道:“哟,林墨又去研究他的玻璃,还是玩他的火铳去了?难得不见他哈。” 陈婧虽然不知道她到后院去干什么,却是忍不住一笑,道:“你也别装了,往日你怎么样都是横冲直撞进我房间的,现在倒是这么小心翼翼,你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锦双这才走了进来,陈婧这才看到了她手上拿着一个素纱做的包袱。她走进来打开了一看,里面是好几件华彩分明的锦缎料子做的衣服,粗粗一看,便知道那都是一些精致的衣物。陈婧不由得问道:“你这是哪来的?”再一想,却是皱起了眉,道:“你托黄巧儿帮做的?” 锦双见陈婧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急忙道:“我怎么会那么没眼色去拜托别人帮我做这东西。”顿了顿,却又很不好意思地道,“是她自己毛遂自荐地说要帮我和你做衣服的。我原说不用的。她说你在年下给了她和其他府里的人一例的料子,她觉得受之有愧,才想着帮忙的。” 黄巧儿是不想被人看做这府里的下人,还是想讨好她呢? 看黄巧儿也不是什么特别敏感又自尊心爆棚的人,那应该是有事相求吧。 这样想着,陈婧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笑道:“只怕她有事要求你我了吧。” 锦双愣了一下,却王顾左右而言他:“求不求的,你想做什么还不容易么。管她呢,你看看这衣服,苏绣的二十四幅梅花,喜欢吧。” “太闹,不喜欢。绣工虽然不错,我却更喜欢这件素枝荷花的。”陈婧拿起一件襦裙,满意地看了看,“不过,其他的衣服好像都是这个样子。花花绿绿的。” 锦双却是白了她一眼。 “你这宅女懂个啥,这是梅花可是市面上最流行的款式,还有这银丝挑绣万字花的对襟、百蝶穿花外罩……” 陈婧好笑地看着她:“我倒是觉得她在卖弄些什么?你老实跟我说,她都对你说过些什么?”(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丝想 锦双见陈婧问得那么直接,便也只能老实道:“说实话,她这几天确实老往我家那里跑,而且倒是变着法子讨我妈欢心,又是帮我妈做针线上的事情,又是送吃食。”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着陈婧。陈婧倒只是觉得好笑,不由得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妈心眼实,又跟了我家那么多年,她也是没有瞒着我的,我都知道。不过也只当黄巧儿在府里为了打关系都这样罢了。若不是你今天来,我也没有什么可疑心的。想是她见你妈虽然心实,却也不是好说的,这才找你下手吧。” 锦双见陈婧并不生气,终于放下了心,笑道:“现在我妈倒也是听我的多了,都因为你啊。”顿了顿,便道:“她找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她的意思,就是想开个绣坊。” 陈婧不由得头疼起来。 “她这胃口有点大了!绣坊哪是那么容易开的!要钱,要人,而且人还得有技术。虽然她有金手指,但是说真的,一个人的技术能顶多少活计?而且她这样的人,是万万不会去做什么粗布衣服的,那东西也不值钱。” 说着,陈婧拿起那些衣服,“你看,她特意做这些精巧的东西,不就是想告诉我,她有的是技术,能做很值钱的东西。但就算是非常高端的绣坊,至少也得有四五个精于此道的师父,专门通过某些渠道,接一些高门大户的活计。师父们的薪水、绣坊的起建、后续的经营宣传,这得花多少钱和时间啊――而且,你又叫我去哪里找这样的师父呢?” “你是陈婧啊,有什么办不到的。”锦双脱口而出。转眼又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改口,“你是平阳府的四姑娘,秦王妃的闺蜜,未来夫君和姐姐是秦王的入幕之宾。这些事情只有你愿意不愿意,没有说做不到的嘛。” 锦双的话确实让陈婧很受用,说得她都笑了。 “亏你平时都对我那么直来直去的,这次为了别人都会说这么讨好的话了。”陈婧叹道:“可是你得知道一件事。想开绣坊的是黄巧儿,不是我。她之所以会这么忽然就想开个绣坊,我想。大半是因为特别得了皇帝的赏赐的缘故。” 锦双佩服地点点头,道:“恩,她跟我说,皇帝赏了她好几段宫锦和一个玉瓶、一把御制的剪刀。秦王府也额外赏了她一百两银子,秦王妃又送给她们姐妹好多首饰……” “她是不是想说。她把这些东西给变卖了,再从我这里借点钱,就能请几个师父,租个铺面开绣坊?”陈婧好笑道,“她穿越过来之前就二十五岁了吧,怎么对钱还是这么没概念?我老老实实告诉她吧,别说皇室赏下来的东西最好不要拿去变卖,就算都变卖了。而且走的好路子,得到了那些东西本该值的钱,得来的钱和她原有的钱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两银子不到,如果是开什么饮食店果蔬店,不请伙计,倒也能宽裕着过了。但是想请师父、开绣坊,我只能说她想多了。首先这铺子,稍好一点的。就要五十两银子起租,租期一年起。师父们月例至少四两银子一个月,而且包吃住总是要的。毕竟好的绣娘师父大多不都在京城。这些事情好像是能办到了。可是还有布料的本钱呢?你店里不备着几百匹料子和花样给客人挑选,还能空荡荡的一间屋子等着客人自带底料上门不成?”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婧都觉得有些口渴了,便道:“我喝点茶。口渴。”说着,便拿了茶来,缓缓喝了一口,继续道:“如果黄巧儿真想做这个绣坊的生意的话,她至少得跟我借上二百两银子。这钱对于我来说自然是容易出的。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是算股份的话,我这是出了多少股了?这东家还能是她么?她自己就不会乐意的吧?” 锦双却是一脸为难地看着陈婧,那神情近乎垂头丧气了。(..info)陈婧看着她,终于还是心软了。 但是怎么想,这事情都不划算,而且现在也做不来。 “锦双,我知道你很同情这姐妹俩,但是老是靠着别人,算个什么事情呢。最重要的是,”陈婧一字一顿地道,“整个楚朝还没有安稳。如果她好不容易经营了几年,战事一起,她如何保全自己?哪怕她真的要做这个,至少也得等到秦王平定了天下。当然了,如果她坚持的话,我也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借钱给她。只是到了打仗那个时候,勿谓言之不预啊。” 锦双从陈婧的房里出来的时候,倒是还抱着那一袋衣服――陈婧因为不喜欢这些艳丽的东西,所以只留了一件,余下的,都让锦双带回去自己穿。 黄巧儿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很久,见到锦双出来,急忙上前去,不过看到锦双的神情,她的心就冷了下来。 “盈婧师父她……不答应么。” “答应的。”锦双最终还是答道,“她说,你把所有计划的资金都打听好,一条一条地写个帐子给她,然后去和她当面商量,然后听听她的建议。” 黄巧儿欣喜得几乎都要跳起来,但是看见锦双的样子,却不敢了,有些为难地看着锦双,道:“盈婧师父因为这件事骂你了?” 锦双摇摇头,道:“她才不为这个骂我。” “那她……不高兴了?” “……你做好账单再说吧。”顿了顿,锦双又加了一句,“她说,你要真想做的话,几百两银子她都借给你。” 黄巧儿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得按捺住激动,笑道:“师父说笑了,哪里就几百两银子这么多了。” “你……”锦双却不说了,只道:“还有,她说,谢谢你有心帮她做衣服,只是她看着这些艳丽衣服是我喜欢的,所以只留了一件,剩余的赏了我了。我家去帮我妈做饭了,不然我妈又唠叨个没完。” 黄巧儿急忙笑道:“我知道你和盈婧师父简直比盈慧师父还亲,她赏了你才是真喜欢的呢。”一面说着,一面看锦双抱着那袋衣服朝院门走去,心里暗暗思量着,难道锦双虽然乐于帮她,却也不喜欢陈婧对别的人太好? 想着,却不由得自嘲地摇摇头――她想多了吧! 这时候,锦双却又回头了。 “你应该是第一次自己创业吧?各项开支我看你也不是很清楚,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去和陈婧商量下都需要什么开支好。” 黄巧儿急忙道:“这样,我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只是快要饭点了……” “你和陈婧都不用做饭,晚上林墨又经常来找陈婧,说不定就在这里留宿了,你又不是我,去找她岂不是尴尬。而且陈婧早上和中午都要上课,闲了还不知道功课多不多,现在她有空,你倒是找借口。” 好一个“你又不是我”……果然锦双是不满了吗? 不过,还好锦双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而且吃人嘴短嘛。可是现在就进去,会不会让锦双更不高兴? 黄巧儿急忙道:“我知道了。不过……” “去啊,我都叫陈婧等你了!” “啊,我知道了!” 这下,黄巧儿才急忙走了进去。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了。 三百两银子啊!至少都要这么多。虽然陈婧也确实是一口答应了她想要多少就能给多少,可是这样一来,她身上的担子,就真的太重了。 而且,找师父的事情,也不容易啊。 但是最后,黄巧儿终于还是狠心咬咬牙――做了! 这么心事重重地从院子后门出了庵,黄巧儿只顾着低头想自己的事情,却冷不丁被人撞了个满怀,差点摔倒在地,慌忙稳住身形一看,却是妹妹黄秋儿。 “你又这么了?这么毛毛躁躁的。” 黄秋儿却也是一脸不高兴,听到姐姐的斥责,也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嗯。”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黄巧儿见事情不对,便问。结果黄秋儿一听,却是鼻子一酸,眼泪就不断往下掉。 “姐,我不要在王府里住了,我不要做下人。凭什么我每天都要照顾那些花花草草的,那个锦双就可以陪着世子练武……” “你在说什么呀。”黄巧儿忍不住皱眉,“你跟着金妈妈照顾花木,但是你现在年纪小,也就是跟在金妈妈后面看看,给花木松松土浇浇水,搬花盆的重活都是小厮做的,修剪花木也都不用你,你拿的月例都和我一样多呢。” 黄秋儿闻言,眼泪倒是止住了,但是仍一脸委屈,“可是我们都是穿越过来的,难道就比别人差?” “你……”黄巧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将黄秋儿抱进怀里,叹息道:“你想想你在以前学校里的功课,想想在以前那个家里吃不饱穿不暖,在人贩子那里挨了多少打,现在已经好多了。” 黄秋儿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黄巧儿只好下了决心。(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时日 一个月之后,黄巧儿终于还是把那张单子交给了陈婧――从铺子地租到请师父用的工钱到店里预备的存货,一条一条加起来,居然比想象中还多,要四百两! 陈婧心里暗自苦笑着,脸上也还是淡淡的,不动声色对一边的林墨道:“拿五百两的银票给巧儿姐。(..info无弹窗广告)” 林墨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她,才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黄巧儿连声道谢,才拿着银票出去了。待确定黄巧儿走远了之后,林墨才对陈婧笑道: “话说,你拿给她这么多钱,恐怕她是还不起了。” “也说不定啊。毕竟她在京城做生意,打仗也不一定会波及到她。”陈婧撇撇嘴,无奈地回答道,“话说,五百两而已嘛,又不是出不起不是。就是,她挑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嘛。” 时已黄昏,早春的夜色又来得特别快。庵里的人大都吃过了饭,便在自己的屋子里呆着了。陈婧自从开始明目张胆地和林墨来往之后,基本上也不会有谁会晚上来跟着她了。虽然陈婧知道背后肯定有不少流言蜚语,各种难听的话自然都有,但是也并不在乎什么。尤其是在陈慧都不管她之后,她更是越发不理会什么了。 只是最近的局势,似乎有些异常了。 太孙在和陈姗订婚之后,就预先把陈娴接进了太子府。而且,平阳公又被起用了,这一次传来的消息,是已经确定要被派到广州。 “林墨,你说秦王会不会提前让我们去南方呢?――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林墨此刻已经铺好了床。闻言,却是满不在乎地笑笑。 “理这个干什么,你又不管这些事情。而且,玻璃的事情还没有完呢。”他拉着陈婧坐到床边,温和地道:“再说了。陈慧她不也说吗,前世平阳公也是被起用了的,只是在陈姗和太孙大婚没过多久,就因为皇帝疑心重而被召回。最后平阳府才因为巫蛊之祸被抄家了。”说着,他却是忍不住笑着摸摸陈婧的头,“你自己的事情呢。你的功课怎么样了?” 陈婧若有所思道:“中医那方面,虽然那位医女婆婆对于我精于药而在医术方面比较鲁钝有些不满,不过没办法,之前我学的也不过是中草药的栽培和炮制,而且这么大半年都是靠一些药书医书在支持以前的记忆。也确实很吃力。画画这方面,却是原主的底子好,现在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林墨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亮亮的眼睛在油灯昏黄的光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他似乎想做点什么,却又忍住了。最后,也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陈婧便下意识地抬头,带着一丝笑。望向他。 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瘦了,但是似乎还真是怎么吃都吃不胖,而且脸色也还是那么苍白。因为不喜欢出门见光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长身体的年纪,这段时间她倒是高了一截。 只是在林墨看来,这时间似乎过得异常缓慢。尽管很多时候,他都是非常忙碌,忙碌到几乎没有时间思考。除了要想那些军工方面的东西,还要把道衍教他的武功给巩固下来。陈婧也是经常陪着他。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越来越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幸好。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克制力也在见长。 陈婧的生日不早不晚。就在三月底。虽然小孩子的生日,一般都不会很隆重地过。但是她现在也算是一个能自主的人了,而且作为秦王府的贵宾,秦王妃自然要出面给她祝寿――而且,秦王妃还做出了蛋糕。.info当然,这也不算什么稀奇难做的东西。把牛奶鸡蛋和面粉和上发酵了,用烤炉一烤,就成了糕底。至于奶油、酸酪、果酱,在京城这儿还是很容易弄的。 没见过蛋糕的“土著”们自然觉得特别新鲜,围在“蛋糕”旁边,都是一脸兴奋和好奇。而那一班穿越过来的,则是怀念。陈婧笑道:“娘娘有心了,我听说为这个,厨房里还特别做了个烤炉。” 秦王妃笑道:“你可别往你自个的小脸上贴金了。我这可不是为你做的。早在帮你做这个之前,世子和殿下在昨晚就吃过了。”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把水果刀过来,将那个蛋糕切开:“都不许抢,寿星先得,每个人都不会少的。” 说着,将一块带寿桃的蛋糕先递给了陈婧,然后又给了陈慧一块带着玫瑰花的,接下来是世子,林墨等。她这次做的蛋糕是极大的一个,连庵里的婆子们都照顾到了。 黄氏姐妹自然也来了,而且带来的寿礼也是用了心思的。姐姐带来的是一件月白银纱上绣莲花缠枝的曲裾,妹妹带来了一篮子的新鲜覆盆子果――都是动用了各自的金手指才弄出来的。不过,陈婧却也看得出,妹妹还是比较乐于往世子和秦王妃面前凑。 “娘娘心思真真是极灵巧的,这么好吃又好看的东西,都做得出来。不过我倒有个主意呢。不如我们也想出些新奇的点心出来,一并做了,开个点心店,想来生意必然很好呢!” 果然是现代人思维啊。秦王妃不由得笑笑,道:“我所想的有限,且我这身份做这个,也不大合适。”――其实很多点心啊菜式啊,不都被陈婧和林墨想出来,然后送到了名下的店铺里去了么?这次做出了蛋糕,秦王妃也没想着就自己会做,毕竟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黄秋儿一听,却急忙讨好地道:“娘娘不好去做,我……” “秋儿,赶紧吃你的蛋糕去。这么叽叽喳喳的,像个麻雀似的。”黄巧儿急忙打断了她的话。黄秋儿只好低下头,撇撇嘴。 陈婧不由得暗自笑笑,摇摇头。这时,陈慧却轻轻拉了拉她。她会意,便和陈慧趁着旁人不注意,移步到了门外。 “三姐姐有什么事呀?” 此刻陈婧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嘴角沾着奶油,似乎还是那么孩子气。陈慧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阿婧,你说,你和林墨、秦王妃,还有那两个姐妹,还有宁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陈婧不由得一愣。 “什么一个地方不一个地方的。”她装糊涂道,“都是京城的人啊。” 陈慧紧紧地盯着她,许久,才道:“对了,如果要算的话,还有陈娴。你们这是一样的人。” 陈婧皱起了眉。 “三姐姐,你说什么,我不懂。” 陈慧忽然问这些事情,是要干什么? 所幸的是,林墨忽然发现她们不在屋里,便走了出来,看见她们两个站在门外,便笑道:“你们两姐妹杵在这里商量着什么呢?” “没事。”陈慧心情复杂地看了林墨一眼,旋即用笑容掩饰了心中的不安,又回屋里去了。倒是陈婧急忙拉住了林墨,又放开。 “陈慧她,怀疑我们这些人,不是这里的人了。”低声地,匆忙地说了这一句,陈婧便也走进了屋子。 其实现在,陈慧不管是不是真的知道了真相,也不要紧了。不是吗? 不过,后来陈慧也没有再问起这件事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照样的平平静静地过去。仅有的几件事,也不过是原本就已经定下的玄青的婚事,还有黄巧儿绣楼的开张――黄巧儿虽然是个女孩,但是作为贫苦出身的女孩家,也是习惯了东奔西跑,因此竟然也没有求太多人,便自己找到了几个称得上略有名气的纺织绣花制衣的师父。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在六月初的时候,平阳府那边也传来了喜讯――她们的大哥陈聪和成国公府的长女成仙玉完婚,而平阳公,也正式前往广州。 “平阳公去的日子,长不了的。” 秦王对于平阳公的被再度启用,也是并不在意。而且,他的甄侧妃也快生了。这些日子里,甄氏一直胎像平和,就是人变得十分爱吃酸的。人都说酸儿辣女,她自然是满怀期待。而底下的人,也少不了各种奉承,更让她几乎飘起来了。秦王虽然也疼爱世子,但是大男人嘛,对自己的孩子自然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儿子。因此秦王也是越来越注重甄氏了。这回可看得出来,秦王不止是因为靖江王的势力而宠爱甄氏了。 “话说,最近靖江王妃那边,派了几个人过来,专程看望甄侧妃,还特特送了广西特产的芭乐和番木瓜过来。真难为他们了,眼巴巴地把东西放在冰壶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好了才送来的。话说他们也算是有眼色了。不然这季节,可不是要送荔枝的么!” 秦王妃早已养成了对此视而不见的“神功”,也不怎么捻酸吃醋了,只是带着微微的笑,向陈婧道:“而且这芭乐可不是我们后世培育那种大大的实心的硬硬的芭乐,而是那种红心的半浆果软芭乐。我听说里面的种子还能种呢。”(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茶楼 “啊?”陈婧不由得啼笑皆非,“那甄侧妃不会吩咐人拿去种了吧?” 芭乐,其实就是番石榴。没有经过培育的那种红心芭乐,陈婧小时候也吃过。这种芭乐虽然不比那种培育过的,种子都退化了,但是要想用这些种子来种出芭乐树,那发芽率和成活率都是不能看的。尤其,广西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肯定是那种刚刚好成熟了能吃的,而不是等到种子完全长成的那种果子——要是等种子长成了,这果子也就烂了。 秦王妃嗤笑一声:“这还是件可笑的事了!”说着,眉目间的阴霾又多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我前些日子听说你把黄氏姐妹都打发出去了是吧?因为黄巧儿开了绣坊,自然要带着妹妹自己过活了。可是那黄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讨了甄侧妃的好,入了甄侧妃的眼,还经常时不时地被甄侧妃请来说话闲聊呢。听说是甄侧妃专程留了一个果儿给她,叫她想办法在这京城里种出芭乐来。” 陈婧也觉得头疼起来,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笑道:“原来甄侧妃也知道了这回事!不过这里面也有殿下的意思吧。殿下是清楚这些人的能力的,所以。”陈婧顿了顿,轻轻道:“在我打发她们姐妹出去的时候,殿下特别跟林墨说,说她们姐妹也是帮过秦王府的人,叫我们不要太疏远了。娘娘要知道,这些近乎怪力乱神的能力,有时候,倒是非常有用的。” 秦王妃只得沉默了。 “不过……今年倒是事情不多啊。”终于,她缓缓道。“一转眼就六月份了。”说着,像是振奋了起来似的,笑道:“听世子说,你家锦双都不跟着他的教武师傅学拳了,被道衍大师带去教内传的功夫了呢。” “这样?我倒是没听锦双和林墨说起过呢……” “今天中午。世子才告诉我的。” 事实上,锦双也对这件事情挺惊讶的。在被道衍叫去的当天下午,她好久都没缓过神来。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却是皱起了眉。 “学内功么?那我以后还和世子一起学兵法么?” 道衍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小姑娘,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道:“你觉得跟着我和你师兄学兵法好,还是跟王府家学里的师父学好?”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不用说的了。 林墨的所谓兵法,固然不像道衍一样是一家学说传承下来的,而是在参考了现代的军事管理,结合了这个时空的具体情况之后做出的一些理论性的东西。重点更多的是怎么训练军队、指挥军队按照一定的阵列来作战等。但是他的东西始终太“高端”。在这个时代,能按照戚继光等人的阵法来作战的军队,已经算是精兵了。而要按照林墨所最中意的那种队列——被称作“排队枪毙”的以火枪队列轮射的作战方法,更是需要非常多的至少中等素质以上的士兵。 而且就现在林墨献给秦王的火铳,也远远做不到这种程度。林墨这个想法也只能和陈婧、锦双讨论,要想把这个放到秦王面前的话,至少得等林墨把鸟枪和抬枪,甚至滑膛枪给研制出来之后。才好结合使用。 但是很显然,这个成本和时间都太高,以至于林墨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几年时间,是不是就能搞好了? 若非他的某些训练方法已经被秦王肯定,而且正在使用,他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进展——自然,秦王不会逼他。也不会小看他,但是就林墨而言。他却有些暗自心焦了。 其实就算真的舍弃了枪支的制造,林墨也有更加容易研究的东西。至少目前研究成型的有三个——一个就是所谓的“没良心炮”,一个是传说中的“穿越神器”m1857式拿破仑炮,最后一个,就是莫洛托夫鸡尾酒了。 只是这三样东西,现在林墨还不能拿出来。这是他所给自己预留的,收官之作。 而且,越是研制这些东西,林墨越感觉到现在所能做的东西是那么地局限。他忽然萌生了越来越强烈的“到南方去”的想法——在京城这里,太束手束脚了。 然而平阳公现在已经去了广州,他要去,也只能去广西——那到底是靖江王的地盘,说到底,还是太限制了。 故此,林墨这几天,难免有些闷闷不乐。陈婧发觉了他的异常,问他为什么,他却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陈婧便去问锦双,锦双反而一愣。 “你说林墨不高兴?不是吧,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看来锦双还真是粗神经都没改过来。陈婧只好无语道:“这几天他每天回来之后,都不大说话,而且老是动不动就在那里发呆,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我问他什么,他又不说。” “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锦双下意识道。 陈婧不由得斜了她一眼。 “他有什么时间去找女人?你别乱说了。” “哦。那就是想女人了。” “你……”陈婧无可奈何,只得白了她一眼。 “好吧好吧,我出个认真的主意。”锦双认真道,“我想是这些天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忙忙碌碌的,不是在学东西,就是在造东西,要么就是想法子卖东西,仔细一想都瘆的慌。是个机器都会磨损的。不如我们明天放个假,一起出去走走?” 锦双这个主意果断得到了另外两人的好评。 虽然林墨的诸多心事也不能一下子解决,但是放松一下总是好的。于是这个提议一出来,他就成了最积极的策划人。一整个晚上,几乎都在和陈婧讨论出去玩的事情。几乎到了大半夜还睡不着。陈婧不免有些好笑,只得一再提醒他该睡了。折腾了很久,两人才睡着了。 这样的暑夏,能去的地方、能吃的东西自然比冬季多了很多。由于秦王府的种种策划,这个夏天更是多了不少新奇的冷饮店。冰淇淋、刨冰、冰酸酪等新鲜吃食也成了京城的新宠。不过,林墨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还是当初道衍和尚带着他们去的“吓煞人香”。 自从那天在那座茶楼闹了一场之后,那个茶楼的东家就从掌柜那里知道了这样的一群“神秘人物”,自然就让掌柜多加关照了。虽然林墨和陈婧都不大去了,但是道衍和尚却是经常去的。久而久之,也就由道衍攀上了秦王府。林墨在夏初制定了各种冷饮之后,便是道衍和尚建议委托给这茶楼代理的。 进了茶楼,掌柜的便亲自迎上来了,乐得忙不迭地将她们引到楼上雅座。因为没有预定,所以包厢是满的,只能在外面的雅座就坐了。陈婧倒也想喝喝茶,锦双只对冰淇淋感兴趣,林墨却是打算和陈婧喝茶。小二倒也手脚利索,很快就把东西上了。几个人刚要开动的时候,却有个人上了楼,楼上雅座的不少人都惊讶地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三人也好奇地往楼梯口望去,却是一个美艳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纱裙,堕马髻上插着一支开得正艳的首案红,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螺髻,一身青色细棉襦裙的丫鬟。林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丫鬟似曾相识。这时候,锦双捅了捅他,低声问: “喂喂喂,这是谁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林墨皱眉道。 只是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的,竟然直接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位公子,可是那位拒绝和宁王殿下喝酒的林公子?”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此刻,他们也蓦然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而这个女人的话,更是引得茶楼上的人都对他们这三人侧目而视。 “是我让他不准去喝花酒的,你是谁?” 由于今天是出来玩的,因此陈婧也没有穿那身道袍,只是轻装简行,穿了往常喜欢的那套素纱半臂和月白绣兰襦裙。那女子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丫鬟扯扯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原来那天和宁王说话的就是这位姑娘。”女子笑笑,“妾身柳双双,倒也对姑娘敬佩得很。” 陈婧并不答话。锦双也不吃这套,只一脸嫌弃地道:“我们素不相识的,你佩服我们姑娘干什么?你过来又是打算干吗?” 柳双双听到锦双这么不客气,倒也像是不生气似的,道:“那一日这位姑娘和这位小哥颇有骨气,敢和宁王相悖,黑衣压船而不假辞色,双双素来佩服这样的人。” “这位姑娘恐怕有些误会。”陈婧这才冷然回答,“我们又不是专门陪人喝酒的,就算是出身没有宁王的高贵,钱财也没有姑娘的多,但就算是一介穷酸,也可天子呼来不上船,宁王那天做的也是全无道理。我们那时也不过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又不是假惺惺地硬是要故作姿态。” 这话,可说得难听了。柳双双不禁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花魁 但是柳双双毕竟是烟花地里的花魁。(..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闻言色变,却也极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冷笑道:“想来姑娘能这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姑娘出身好,托生于富贵之家,家中再如何凄凉,也不至于卖儿卖女,焉知贫门寒户之下,为了生计要做什么呢?”她锋利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陈婧:“若是姑娘上有双亲,下有弟妹,却无衣可穿,无食可吃,姑娘又当如何呢?” 陈婧不由得冷笑。 “是是是,这位花魁好锋利的言辞。我竟然不知道这么聪明漂亮,又这么能说会道,也不是缺手缺脚的,竟找不到事情来做以养活家人。难不成这小时候就被卖了?卖了又还要回去顾着家人么?而且啊,这偏偏卖了就卖了,还这么充着清高。又是为啥呢?不懂,不懂。我脑子没有您那么灵光,舌头也没您那么厉害。您来给我说说呗。” 陈婧斜了柳双双一眼,她已经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了。偏偏这时候,林墨悄悄在桌子下拉了拉陈婧的衣袖。陈婧顿时满含怒气地朝林墨望去,林墨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陈婧刚白他一眼,他便道:“柳姑娘。我家姑娘言语都是直来直去的,还请不要介意。您看那边不是有空位了么,也不必站这儿了。” 这茶楼里空位本就蛮多的,林墨这是在给柳双双一个台阶下――自然,也是给陈婧一个台阶下了。以陈婧的身份,当然是不适合在这里和柳双双这样的人争吵。只是陈婧已然因为一时冲动而占了口舌之利,想善始善终恐怕难了。万一陈婧吵着吵着,忽然卡壳了。那更是不妙。 柳双双怨恨地瞪了陈婧一眼,怒气冲冲地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小丫鬟却急忙拉拉她的衣襟,道:“姑娘,我们去喝茶罢。别和这小妹子计较了。” 柳双双竟是很听这小丫鬟的话似的,只是忍了一口气,走到了离陈婧他们非常远的一个空位上,背对着他们坐下。很奇怪地,这个小丫鬟虽然跟在她身后,但是到了茶座上。两个人却是并排坐下了。点了要的东西之后,两个人便窃窃私语起来,形如姐妹。但是,锦双和林墨却忽然神色不好了。锦双死死地盯了那丫鬟一会,又有些惶惑地望向林墨。林墨倒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陈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们。林墨却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什么的,回去再告诉你吧。” 这时候,那个小丫鬟却回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这是个并不怎么可爱的小丫头,至少,没有那种孩子气的感觉,瘦瘦的小脸黄黄的。像是营养不良一样。偏偏她的眼神,又深又黑,如同一口幽暗的水井。更给她的笑容增添了些许奇怪的意味。 只是陈婧也对上了她的眼神。 在那一刻,陈婧感到一股寒意,但是出乎意料地,她却并不惧怕这个小丫鬟的眼神。她只是很奇怪地,看了回去。 有时候,陈婧的眼神。和这个小丫鬟,也差不多。所以。陈婧甚至感到了一种熟悉感――这正是她觉得奇怪的原因。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个丫鬟终于敛起笑容。转回头去――因为她点的绿豆汤来了。 锦双却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带着些许畏惧看了看陈婧,却意外发现林墨也投去一种奇怪的,又爱又怕的目光。 这下锦双可就不小心笑了。林墨自知失态,便白了她一眼,只是低头喝茶。 陈婧无语地看看他们两个,道:“你们啊,不要老是奇奇怪怪的,让我费脑子啊。(..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也不理会她们,只道:“小二,再来一碟冰淇淋,还有绿豆刨冰。” 锦双一本正经道:“陈婧,你知道么,直到今天,我才彻彻底底地佩服了你,真的。” 陈婧白了她一眼,道:“还想吃冰淇淋么?或者直接要冰酸酪?” “我要冰酸酪。”锦双急忙道。 他们三人在商量着还要吃什么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上了楼――柳双双等的人。 那是个相貌并不出众的青年男子,身上也并无什么富丽闲装,只穿着一身裁剪得体而且料子也很不错的白衣。只是他手中的扇子,却被陈婧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雍朝最为有名的画家顾灵所画的《江南春柳》的扇面! 只是她很快就收回了自己惊讶的目光,并且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那只是高仿品呢? 而那个男子似乎是没发现她似的,只是径直走到柳双双她们的桌子那里。 林墨和锦双的脸色却更差了。互相对望一眼,锦双便低声对陈婧道:“姑娘,我今天不舒服,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么客气叫她“姑娘”?陈婧意识到了不对,便装着好笑道:“你啊你,吵了大半天要出来,这东西还没吃完呢,就不舒服了。我看你是昨晚没等汗消了就洗澡,着凉了吧?也罢,我们回去吧。”说着,起身便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柳双双桌上的那个丫鬟,和那个白衣男子,却也正看着她们三人离去。 “林墨,锦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了茶楼的门,陈婧忍不住问,“那个丫鬟有问题么?” “我只能告诉你,那丫鬟是个会武的,是个高手,而且目测真实年纪不会比原本的我们小。那个青年也是。”林墨苦笑道,“而且他们很可能是……”说着,却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道:“我们回家去再说吧。” 陈婧点点头。但是出乎意料,林墨拉着她,却不是往秦王府的方向,而是朝平阳府去了! 陈婧和锦双都不免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却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随着林墨前去了。所幸的是,林墨却不是真的要回平阳府,到了平阳府侧门附近,便拐了个弯,进了清仁巷。然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梢的人走了。” “话说这花魁是什么来路,我怕也就算了,林墨你怕她们,不是因为武功的原因吧?”锦双心有余悸地道。 “废话。这事情等下再跟你们说。”林墨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觉得我们还不是很安全。还是到以前那个房子里坐坐再说。” “……你离开那里多久了,还能坐人吗?” “大不了买点东西,进了院子就坐在门台阶那里吃着,等天黑再走。” “……” 这么谨慎的毛病,是被陈婧传染的吧?锦双不禁腹诽道。而林墨真的就在巷口买了一油纸袋包子,递给了她:“给,满意了吧?” 陈婧却不高兴道:“我的呢?” “我说,这么多包子,我们三个人都未必能吃完啊……” 直到现在,气氛才真正缓和了些。老板倒是还认得林墨,便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又笑得贼兮兮地问他这两个妹子是谁。林墨只好无语了,敷衍了几句,便带着陈婧和锦双往里走去。进了那个原本已经弃置了几个月的“家”,迅速关上门,却只是三个人就地坐在大门处的台阶上,开始分包子吃。 “刚才那个跟着花魁的小丫鬟,还有后面来的那个男的,都是练武的高手。”林墨回想起那个小丫鬟的眼神,甚至也不由得心底发寒,但是看看陈婧,却又把那句“那个小丫鬟可能杀过人”给吞回去了――毕竟一个眼神而已。那些电视上演杀人狂魔演得惟妙惟肖的那些演员,难不成都杀过人?“在那个小丫鬟转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后面插的一朵珐琅珠花――那是宫制的东西。我记得很清楚。那次秦王妃不是送了你一支,你却嫌太花俏,就给了锦双,结果秦王妃说,这个东西,可是不轻易外传的。” “珐琅的东西而已。不就是我们在弄玻璃的时候顺手做出来送了秦王的?结果没想到被皇宫里的贵人看中了,就禁止外制了嘛。”陈婧撇撇嘴,“虽然这年代只有皇宫能制,但是我看着就是不喜欢。” 锦双咬着包子,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含糊道:“就算是现代淘宝上的珐琅也要几百块的好不――不过话说回来。”她三下两下地把嘴里的东西都吞了,才道:“你怀疑那个丫鬟是宫里出来的密探?这不大可能吧,珠花而已,又不能代表什么。陈婧送我那支,我高兴也戴啊。指不定是那个柳双双从哪个贵人那里得到的,就给了那个丫鬟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个女孩的年纪、故意隐藏的身份,还有今天和她们有约的那个男的……让我都很疑心。而且。”林墨沉声道,“她为什么要派人跟着我们,跟到了平阳府,却又走了?” 陈婧默不作声地听了这许久,才道:“你怀疑这个花魁,被卷进了这朝争里面?” “或许她只是一个中间人。”林墨皱眉道,“我更怀疑,她背后是有什么江湖上的人,然后,被朝中的人招用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疑云 陈婧看着林墨,沉默许久,才道:“你说的很可能是真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还好,我有个想法。” “嗯?” “你知道这皇宫之内,或者一些稍有名气的人里面,有哪个特别喜欢书画的年轻公子么?”陈婧缓缓道,“我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扇子――他的扇面,应该是雍朝顾灵的《江南春柳》。” “名画?”林墨并不精于此道。 “恩,那把扇子,至少值一千两银子吧。”陈婧道。 林墨不禁笑笑:“你倒是对这些东西留心。不过我并清楚这件事。我想,这个得去问道衍。” 陈婧点点头,道:“此事要在至少查出个眉目,确定和朝廷有关才能跟秦王商量解决吧,不然万一是我们大惊小怪了……” 三人在这院子里坐了好一会,才起身离开。为了谨慎,还特意绕了个大弯子,到了另一条比较热闹的街,眼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叫了一辆马车,悄悄回了秦王府。 道衍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也十分意外,仔细问清了前后,才道:“你们做得不错。此事来得很蹊跷,是有必要探查一番。”又问:“那个小丫鬟,你们确定她真是一个学武的高手么?” 林墨沉声道:“那天在和宁王起冲突的时候,我们也曾见过她,不过当时事发仓促,她又是在船上,离我们比较远,因此我没有注意她。今天在她随着柳双双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是个练家子。不过当时还以为不过是柳双双特意找的贴身丫鬟。可是当我看到那个珠花……” “那个珠花是什么样的?你详细说说。”道衍急忙道。 “像一朵兰花,不过是一花配一叶,有些缠枝花风格的。(..info好看的小说)”林墨皱皱眉。却一时没什么形容词,急忙找了枝笔,按照那个样子画了出来。锦双一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就是五彩珐琅镶嵌的六瓣缠枝兰珠花。我记得很清楚,还是我让陈婧设计成这样风格的。她的品位,呃,口味太淡了。” 道衍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如果这个是独一无二的东西的话。我是见过。” 八都河岸的生意素来是在冬季的时候最好,但是在夏季,却是最热闹的。入晚的时候。各个大小画舫都亮起了灯。丝管悠扬,中间加夹的是或娇媚或清亮的歌声,半醉的调笑声和喧嚷的划拳声,还有几乎被隐没在渐渐降临的夜色中的桨声。 柳双双的画舫也挂起了红灯。只是,像她这种早已小有名气的花魁。多要摆摆姿态,不与众多庸脂俗粉一般揽客,而是只接一些她看得中的人的预定。因此她的船虽然悄悄离开了那群船聚集之地半里开外,几乎要出了城,都没有人去注意到她的异常。 柳双双此刻正坐在船舱的楼上,一改往日在家或者陪人喝酒的随意,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旁边,她的那个小丫鬟。却坐在她上首,换了一身纱白的裙子,发髻随意地散着。席首上。却是今天在茶楼出现的年轻人。那把江南春柳的扇子,就放在他前面。一个身穿灰色短褐的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面前。 “今天那三人,果然是往平阳府去了?” “是。属下一路随他们到了平阳府门前,见他们似乎是要从侧门往里走。属下刚要追过去,却发现那个少年似乎已经知道有人在跟踪。几次回头望向属下,然后便往大路方向去了。” “看来。确实是平阳府的人了?”那个“小丫鬟”沉声道,“我从那掌柜里面套出来的话。也只知道他们曾经在这茶楼里,说自己是平阳府的人,而且还拿出了平阳府的牌子。” 男子沉默了许久。 “如此,也是太子一边的人?” 柳双双却是欲言又止,最后,这两人终于发现她似乎想说什么,便望向她。 “说到平阳府。我倒是知道一件事情。”柳双双小心翼翼道,“那个姑娘的额头,不是用什么东西给遮了一下么?但是我还是能看得到,她那里似乎有一块疤……我听说,平阳府的四姑娘和三姑娘,平阳公这两个庶出的女儿因为多病,所以被送去带发修行。而这四姑娘,更是因为之前不小心,摔破了额头,留了个疤,破相了。” 那“小丫鬟”和男子不由得对望一眼。 “我们还是不知道那家店后面到底是谁。”终于,那个“小丫鬟”有些泄气,道。 “无妨。”那个男子却是异常平静,“我已经知道,这个茶楼,和平阳府确实脱不开关系了。” “怎么讲?” “那个掌柜,分明是在刻意隐瞒什么。”那男子微微冷笑,“你我日前打听的时候,店家对于来过这地方的权贵,可是如数家珍,知无不言。皆因说了这些,显得这茶楼必然不凡。乃至于目前寄住在秦王府的稍稍有名气些的道衍和尚,都被他拿出来当活招牌。可是这平阳府的姑娘,他说起来却是支支吾吾,并不说干净。不是刻意隐瞒,是什么?” “丫鬟”却是冷冷一笑,摇摇头道:“我看未必,这四姑娘和三姑娘很显然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出家了,而且你知道么,当初平阳府,可是打发她们去了苏州的。最后,却是被秦王府接走了。”她缓缓道:“秦王府和平阳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让这两个姑娘到处宣扬什么的!我认为,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那青年却笑了。 “事情没到最后,谁说得清楚。”他冷笑道,“你别忘了,这事情,也是上面那位吩咐下来,要一并查清的!” 那“丫鬟”叹了口气。 “果然这事情错综复杂。我们……真要查下去么?” 男子摇摇头:“我们没有回头路了。连轻,结义阁的一切本就都是六殿下的。可是现在这个假冒的六殿下……” 宁王的原主,其实也不无野心――至少,他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方面,是不遗余力的。朝堂之上的人物,他能触及的非常有限,因此他只得想办法倚重另外一方面的力量――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 因为久在朝堂不远之地,不管是林墨还是陈婧,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武力设定,至少是要比金、古小说之中的武力值要高一些,甚至于达到了《济公传》的地步。武的极致,道的极致,都已通鬼神。这些江湖中人的力量,素来也是朝廷所要忌惮、敬畏几分的。 因此宁王这么不遗余力地发展自己在江湖上的力量,是一个非常大的禁忌,乃至于他不敢在自己书房、寝室的任何地方留有“结义阁”的那怕一丝痕迹。所有线索都牢牢地藏在自己脑子里。但是在那个穿越男取代了原主之后,就彻底地和结义阁的人失去了联系。在宁王府出事之后,也正是宁王的忠心属徒们前往探查,才暴露了宁王的“结义阁”。 老皇帝对于他们这批人,第一个想法自然是斩立决。但是,皇帝手下的心腹却出了一个提议――让这些人去探查一些皇宫大内的人不能探查的东西。 也就是招安了结义阁。 而结义阁的人,也都异常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只是一个宁王的工具而已,原本就是为朝堂上的暗战而出现的。说不上什么江湖道义。将那几个死忠于宁王的人与那宁王一起关了几天之后,他们也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其实他们最初探查的目标,只是平阳公忠心与否;他们所得出的结论,是平阳公确实按照皇帝的旨意,做出了留子去母的举动,不惜与定国公决裂。在这个结果被皇帝知道后,平阳公便被委以重任,重新去了似乎有乱要起的广州镇守。而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却也是上次的延续――查清平阳府里还剩下的疑团,比如那对庶女缘何出家,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两个嫡女转移视线,而那两个嫡女之中的陈娴,是不是真的纯粹是偶然才和太孙有了私情。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十足地让皇帝露出了他现在的状态――怀疑,非常怀疑,怀疑一切的心态。 或许是在龙椅上坐久了吧。真是越发看重了这个万人之上一呼百应的位置,越发看重自己手里的权势…… 而这段时间来的市场里面的异常,也只不过是附带的――这些商人确实赚了很多钱,而且手法很独特,很奇怪。如果他们背后有主使的人,那么就要警惕有人在收敛钱财,做不轨之谋;但是如果他们真的不过是自生自灭的一盘散沙,那也不过是藏富于民,是民众富庶的表现。到了真的需要钱的时候,只消把这些商人“不劳而获”得来的钱直接拿到皇帝的口袋就是。 在现代人看来这种想法是狗屁不通的,但是在中国古代却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不对――或许商人会觉得委屈,但是整个社会对于商人的看法就是买空卖空,不劳而获,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歧视从商者。(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中元 由于陈婧所说的那个线索,道衍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和柳双双喝茶的年轻人——他叫高林,据说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info)为了三年一次的春闱,寄居京城攻读。但是这人是富家子弟出身,书读得怎么样就不知道了,那种流连烟花之地、出入声色场所的事情倒是经常干的。而且他和柳双双的往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和他熟识的人都知道,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经常在柳双双的画舫留宿,甚至耽搁上好几天。而柳双双也似乎因为他的缘故,渐渐减少了对其他客人的接见。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高林公子不但喜欢风月之地,更喜欢赌钱。每每豪赌,输赢几万两银子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他的运气倒也好得很,赌了这么久,家财却似乎并没有被败光,吃穿用度不曾稍减不说,还因为“赌”,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自然,很多人的名字都是不大方便说的,尤其是对于那群也在读书求进的学子而言,高林结识的人,或许他们有运气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同朝为官当了这些人的下属,或者干脆就是恩师或者赏识提携他们的伯乐。因此打听具体是哪些人的时候,这些人只是笑而不语。真有那种直性子一根筋的家伙,却是连接近高林都不愿意的。 这样一个热衷于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身份,还真能掩饰不少东西啊。一有事情,便有借口说自己寻花觅柳去了;钱财流动和人物往来,在那样的场地,更是合情合理。 林墨和陈婧不得不很佩服这个高林了。他似乎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只是在这样强烈的阳光下,真实的阴影就缩得越发的小,被他牢牢地藏在脚底下。若非与他极其接近,恐怕也难以查看到哪怕一丝丝的真相。 只是在接近他的时候,只怕他早已经将你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他背后是谁,轻易接近,会不会被他插上一刀。 不过林墨和陈婧不知道,高林也在暗自焦急。 平阳公走后,平阳府基本上就成了一座他随时可以进出的空城——在前面的几次探查之后,他已经知道了平阳府里。不要说是什么密养的死士,就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是非常罕见的。但正是平阳府的完全不设防,证明了这里面真没有藏着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高林终于决定。去探查秦王府。 王府的守卫,自然是平阳府不能比的。一来因为身份规矩,二来,王府里面,多少都有点不能给人看的东西。哪怕面上是文官那系的宁王府,想闯进去都非常难了。何况秦王多年征战,谁知道他手下,有多少深不可测的能人呢? 比如那天那个姓林的侍卫。 自然。林墨的武功水准,在那个“小丫鬟”看来也不过中上。但是以林墨现在的年纪,这个水平已经十分难得了。 而且林墨的情报也并不难拿到。名义上的林墨。只是一个年轻的新晋侍卫,在王府里似乎也不怎么被秦王重视,只将他丢在后院保护庵里的两个姑娘而已。 可是打死高林也不会相信,平阳府的姑娘这么重要的两个人,真的就只把她们的安全交给了一个武功不过中上的少年侍卫? 所以第一天探查,高林并不打算亲自去。这表面上越是松散。说不定底下的弦就越是紧绷。如果轻易就上阵,那么高林也活不到这个时候了。 行动的日子。便定在了中元节,七月半。 而秦王府那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关于这个高林的调查虽然一下子进入了瓶颈,但是陈婧和林墨却并不着急——因为这到底还是道衍的事情。他们现在的目的,还是研究的研究,学习的学习。 而且就道衍的风格来讲,在事情还没有明确眉目之前,他还真不乐意去空口白话地告诉秦王出事了。他不告诉秦王,秦王也就不可能发话让陈婧和林墨做些别的事情。 七月半并不是个好日子。鬼节嘛,甚至胆小的人,在日落后就不敢出门了。而大街的住户、商户也大都提前关门。上街烧烧纸钱纸衣的人虽然硬生生地让这片安静里有了一丝人气,但是夜风一刮,烧尽了和没烧尽的纸灰都在乱飘,着实让打更的年轻梆夫心里也发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烧完了纸钱给浇水!不然把铺子烧了都!” “哟……瞧您说的,敢情我们还不知道似的。我瞧着是您怕你衣服上沾纸灰吧!” “这破衣服,怕个啥子哟!” 锦双的家就在沿街的面,她自然都听到了这些话语。 其实这天也还不算晚啊。梆夫还没有打二更呢。不过……今天锦嬷嬷因为亲戚家有事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只感觉不大舒服。不是害怕,是不大舒服。是一种奇怪而强烈的,今晚要出事的预感。 咬咬牙,算了,去找陈婧吧,在她那里住一宿。至于林墨那家伙,让他回自己窝去吧。不然就睡外加去。反正陈婧这个年纪,锦双就不信林墨那家伙下得了手。 提了那盏防风的小琉璃灯,锦双在出门后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锁好了之后,就不紧不慢地朝与她的屋子至于不到几十米远的蟠香庵走去。 后院的门已经落钥,她便喊了几声,看门的婆子将门开了,笑道:“盈婧师父千叮嘱万叮嘱地,叫我留心,说是今天锦嬷嬷走亲戚去了,你恐怕要来,结果等你半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看来说自己不是怕鬼,只会更被调笑一番吧。锦双无奈道:“这天怪渗人的啊。” 说着,也不管那婆子,提着小灯,走到陈婧门前。这庵里自然还是按时亮灯。厅里的神龛上还按例供起了鲜果灯烛。玄机正好刚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从里面出来,见了她,也是笑笑:“这么晚才来!你也算胆子大了。只是师父还在净房里洗浴呢。你进房间去,也不过见到林墨小哥罢了。” 锦双好笑道:“哪次我来不是赶他出外面睡去?他怎么大本事,还不得听我一句半句的!” “是是是,锦姑娘厉害。”玄机吃吃地笑着,往自己房里走去了。锦双进了门,看到神龛上面的时令鲜果,便没忍着手痒,放下手里的油灯吹熄了,搁在桌上,一把抓了几个菱角,便咬开皮吃着走进了房间。陈婧却早已从净房里出来,穿着一身宽松的纱衣,正和林墨坐在床上分着吃一篮子的各色鲜果,见锦双这么进来了,不由得好笑又好气。 “我说你能不能这么手贱啊。要吃的哪里没有,偏偏见到供桌上有,就抓一把了?” “谁叫你不提前说的。我见到了我就吃呗。那神像又不会真吃东西。”锦双走过来,拉了一把小杌子,“菱角干嘛不先蒸熟了?” “……你还挑上了。”陈婧顿了顿,又问:“你洗澡了没有?” “没。就算洗了,走那么一段路过来也弄上一身纸灰了。我吃了这几个再去洗。” 陈婧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打发你去洗澡,我就能多抢吃几个。” “反正你怎么养都不肥,吃了也白吃。” 陈婧顿时无语。 林墨倒是一直在殷勤地帮陈婧剥菱角,不声不响的。闻言,却是抬头看看锦双,叹口气,摇摇头,还拍了拍锦双的肩膀,幽幽地说了句:“这头猪已经养肥了,该宰了。” 锦双没好气道:“您还没自宰呢。我哪敢僭越啊。” 吃完了果子,锦双就地搜了几件陈婧的衣服进净房去了,临了还不忘说句:“林墨师兄啊,你该去外面铺床了。别留恋美人了啊。” 林墨只好起身——夜真的深了。 院子里的大灯已经熄了,外室的门也已经关上。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在外面笑道:“锦姑娘要洗可得洗快些,赶紧也熄灯睡了。”话刚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两下梆子响。 锦双并不是个手慢的人。出来的时候陈婧也没睡着,只是倚在床头看书。锦双便走过去,上了床,拿过枕头,也倚着坐下,道:“你在看什么书,给我看看。” 陈婧把手中的书递了过去,却是一本《唐本草》。 “功课啊。”锦双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将书又递了回去,“你不要这么勤快吧。最近都没看别的了?” 陈婧好笑道:“要说爱好杂书,我比你还厉害呢。不过晚上按惯例看看这些书而已。”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最近已经开始在弄我的书了。” “啊?那是什么?”锦双急忙问,想了想,又神情古怪地问道:“你不是打算把四大名著给写出来吧?” “大姐,拿毛笔写小说,何年何月能写到几十万字啊,而且你看我像能把四大名著倒背如流的么!”陈婧不禁白了她一眼,接着却无比严肃地道:“我是要编一本中草药彩色图谱!”(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探子 原本这句话说出口,陈婧原本以为会得到的锦双的反应是无语、惊讶、不解,甚至是嘲笑。但是出乎意料,锦双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道:“弄完了给我一本――图是你自己画的吧?用国画颜料?” 陈婧点点头。有些意外,却也有些感动――锦双的这个反应居然和林墨没差多少。他们对她决心要做的事情,只要不是明显的蠢事或者离谱的错事,从不质问和反对。 哪怕她做的事情,或许在某些人看来,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嗯,用国画颜料。不过,不打算用国画的画法。我想,可以按照现代的那些写诗的水彩和素描的画作的风格,尽可能地还原草药原有的样子。还有,如果有条件,能画出不同时节的植株的变化就更好了,比如春天抽芽是什么样子,夏天开花是什么样子,秋天结果了是什么样子,然后还要写一写什么时候采收、如何简单净制、最后最好写一写炮制的方法……” 锦双这回真是无语了。 “我估计等你写完,我们都七老八十了。能坚持吗?”这技术含量可不比四大名著低啊! 陈婧却耸耸肩。 “我们才十岁。就算要花三十年弄,弄好的那个时候,我们也不过半老徐娘。乐观些嘛。我现在都在画一部分的图了。” 锦双不得不好奇道:“有吗?拿来给我看看。” 陈婧急忙下了床,走到书桌边,取下了几张纸――那是特特裁剪过的统一规格的皮料熟宣纸,而且似乎要比一般规格的厚些。锦双接过来一看。不由得惊叹了一下。 “这不错啊,完全写实的水彩画法,又漂亮又真实。这个纸看起来也好,厚,容易保存。” 陈婧却是有些好笑:“这可不是纯粹的水彩画法。”说着。便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给锦双一张一张地看:“这一张是车前草,三幅图,图一是它嫩芽时候的样子,这个是兴盛期开花结穗子的样子,第三个是放大版的采收之后晒干的种子。这个空位是留着写写药性药效药方什么的。这个是喇叭花。一般来说,它长了没多久就开花结果了,所以我就花了两幅,一幅是蔓、花、果、叶一起的大图,一幅是采收药用部位种子晒干之后的图。这个是人参。因为比较名贵,而且药用部分是根,果子和叶子什么也好像有用。制成饮片之后也要有所分辨,所以画了两张纸,六幅图,另外我也要提提我的观点,芦头不催吐。顺便再说说双盲实验之类的……” 锦双耐心地听着陈婧的讲述,不经意间抬头看看她。稚气而清瘦的脸庞和漆如星点的眼睛。似乎都在微微发光。仿佛眼前的陈婧已经不是一个九岁的女童,而是一个专注的,让人肃然起敬的学者。 她到底走得比自己早半步么? 陈婧忽然发现锦双没反应了。便有些惊讶地抬头,却正好撞见她有些奇异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看得她有些毛毛的。 “锦双,你……你怎么了?” 锦双倒是奇怪地笑笑,说了一句同样奇怪的话:“难怪林墨每次陪你做些什么事,到最后都很容易发起呆来。原来是看呆了。” “恩?” “看见了书呆子。简称看呆了。”锦双可不想把那句“认真的男人(女人)最美丽”搬出来――感觉对于她来说,肉麻程度略大。 “……”陈婧倒是没有注意锦双说她书呆子的事情。只是不能理解地问了句:“看见了书呆子,那他为什么也发呆了?你呢。(..info好看的小说)你又怎么说?” “……你是不是不知不觉间,就把‘反问’这个技能点满了啊?”锦双竟无言以对,只得反问。 “你的反问技能才是满的吧……”陈婧也忍不住吐槽。 “好吧,不管怎样吧。”锦双看完了这些画好的图纸,“你最好努力在有生之年弄完……” 话音未落,屋顶上却传来了一声“哗啦”的声音。两个人瞬时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而且是重物,摔在了屋顶上――而且很可能是人! 幸好,那个“东西”没有砸穿了屋顶。这屋子还是很结实的。 锦双自持稍有武力,急忙护住陈婧,厉声喝问:“什么人在哪里?” 这种问话自然是人会没有回答他的。反而是林墨同样冷厉的声音响起:“何方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听到他的声音,屋里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在他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空中便兀然地响起了起码有几十只弓箭破空、穿刺的声音! 随后,则又是重重的。连续好几声的巨响――那个“重物”滚跌下去的声音。 陈婧和锦双倒也胆子挺大,估计事态可能已经稳定,便多披了一件衣服起身,便往外走去。此刻,早已熄灭了的灯都重新亮了起来。众多婆子丫鬟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呆在自己的房子里不敢乱动。林墨带着一群身穿黑衣的侍卫,正在院子里处理后事。见她们出来,倒也不是很意外,笑道:“估计是没事了,你们来了也好,去跟陈慧和各房的人说说,已经没事了,让她们定定心。” 好嘛,一见面就支使人啊。陈婧和锦双都不由得有些无语。 “是什么东西?”陈婧倒是先问了――不管怎么样,都得搞清楚情况啊。 “哦,是个闯进王府来的小贼。被暗哨发现了之后就打算逃跑,不过他的武功并不高明,一颗小石头就把他打伤了。可惜他还是不识相地要跑,所以就被赶来的侍卫穿成了刺猬。”说着,又催道:“你们还杵在这里等着看他们抬尸体出来啊,赶紧办事了就回去睡觉,我看这次估计连秦王殿下都被惊动了,他一来又要查看一下,得折腾一整夜呢。” 陈婧和锦双只好叫上几个胆子算是比较大的婆子,让她们打着灯随她们到各人的房间去说了情况,让各人安心睡觉。她们首先去的当然是陈慧的房间,陈慧倒也不含糊,知道事情的进展之后,也坚持起床,和陈婧、锦双一起去安抚众人去了。 秦王和道衍也来了,和林墨一起看了下那个被射死的“小贼”,那人倒是面目平庸,无甚引人注目的地方,穿着的紧身夜行衣上面也没有什么能装赃物的袋子之类的,反而是各种暗器出来了一大堆,而且还有些是淬毒了的――万一林墨刚才在喝问的时候离他太近,估计身上都得多几个洞,或者干脆一命呜呼了。 这很明显的可不是什么“小贼”了,而是来路不明的探子,甚至非常有可能是刺客。 第二天,整个王府都人心惶惶起来了。秦王不能不加强了王府的戒备,同时也从道衍那里知道了最近发生的奇怪的事情。秦王明显对于道衍自作主张的隐瞒有些恼火,但是在知道了所有的目前能拿到的线索之后,他也发觉事情困难了。 这一次的“刺客事件”,只不过让他们证实了,这京城里,确实有一拨人在探查他们。而且和那个“高林”的出现,真的有着极大的嫌疑。但是其他东西,却还是毫无头绪。 其实现在唯一能实行的有用的策略,莫过于秦王府也在暗中派出探子,去接近那个“高林”,想尽种种办法,打入他们的内部。但这前提条件是,那个探子得是个非常合格而精明的探子,要确保能迅速地获得高林的信任,在高林还没有探清秦王府的一切之前,先搞清这高林的来路和目的。 现在要用这样的方法,恐怕太晚了。 道衍倒是提出了一点――对方之所以会冒险探查,那也说明,对方的调查也进入了瓶颈。作为主动的一方,对手恐怕还会继续想办法。秦王府在这个时候,不妨以静制动。毕竟对手越有动作,出现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秦王和林墨都只能同意了道衍的方法。 闹了一夜之后。蟠香庵的第二天很多人都起得比平常迟了一点,不过,很多人都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去见了陈婧和陈慧――因为在昨晚上,是陈婧、陈慧和锦双带了几个婆子往各人的房里安定人心去了。估计在这些人心里,忽然就觉得,陈婧和锦双完全是这个以女性居多的院子里的主心骨之一了。自然,她们本来就是庵主,身份和地位也都大大压着这些人。但是因为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也不过被底下的人关着,到了某些关键的事情,才让她们拿主意的。 可在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这些婆子、丫鬟、小道姑们忽然发现,这三个姑娘,还真不是盖的,光是胆量和气度,就压人一头。 而陈婧和陈慧,今天也难得地在一起吃早饭――因为陈慧必然有很多话要问,而陈婧也不好隐瞒了。 “你们的意思是,那个高林,现在真是块硬茬了。” 陈慧听着陈婧一五一十地说完事情发生的经过,不禁皱起了细细的眉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主动 尽管陈慧也想了很久,最后却还是只想到了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主意:“不然,让二哥哥去接近那个人试试看?” 陈婧好笑地摇摇头:“二哥哥不是那块料,去了只会有危险。” 陈慧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难道说,派人盯梢、跟踪,都没什么进展么?” 陈婧摇摇头,沉声道:“只能说,高林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道衍也曾经派他能调动的人去跟梢,无一例外都是跟丢了的。” “罢了,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和尚或许已经有主意了呢。” 陈婧又是好笑,道:“道衍的主意就是那个了。你说怎么样?” 这个主意也和没主意差不多了。陈慧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就是在这种所有人都不看好道衍的这个主意的情况下,事情有了转机。下午,药王庙的主持忽然来找道衍来了――他来的目的,便与高林有关。 道衍原本以为主持不过又什么私事要他帮忙,或者因为什么大人物要在药王庙做法事点名了他。本欲不见,但是顾及自己毕竟还是药王庙的挂名僧人,便还是见了。道衍不过打算客气一番,看情况决定。却没想到,主持出乎意料地说出了一个在京城或许也并不见得出名,却让道衍最近伤透了脑筋的名字。 高林。 “此人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介书生,倒也孝心可嘉。因着父母阴寿到了,自己却身在外地,不能清扫坟茔。执香焚纸,因此便找来了庙里,说是久闻道衍你的佛法盛名,希望能请你为他的父母主持一场水陆法事,为父母积攒些阴德……” 说得倒也冠冕堂皇。只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书生”实在是很愿意花钱吧。(..info) 这实在是送上门的馅饼啊,虽然这背后的陷阱成分,也是非常之多的。 “既然如此,小僧便不容推辞了。” 另外此事还透露着一个重要信息――高林也并不清楚道衍在秦王府的地位,以及道衍本身的实力。因此才会找道衍下手。甚至可以肯定,高林并不清楚秦王府里面的各种人物的地位。 下午时分,道衍便动身前往药王寺。只是,同去的却还有林墨、锦双,以及陈慧陈婧两姐妹。林墨和锦双的身份。当然是道衍的俗家弟子,而陈慧、陈婧,则是以道衍师徒好友的身份去的――横竖她们在别人眼中,都是小女孩而已。跟着去,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嫌疑。 这一拨人叫了两辆马车,道衍和林墨一辆,陈慧陈婧锦双以及随身伺候的小道姑都在另外一辆车上――她们是去“看热闹”的,自然不会穿着道袍。而是换上了普通女孩的衣裙。三个知道底细的女孩子自然有些紧张,而另外两个却是纯粹的好奇和兴奋。只是看着主子们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便没有怎么叽叽喳喳罢了。 药王寺虽然在城郊。但是这两辆马车都是走得又稳又快的那种,日落时分便到了目的地。主持早一步回了庙里,领着众僧出来迎接。见道衍带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过来,不免问几句,得知是秦王府的贵人,便也不多言语。按照寻常接待贵人眷属的法子,将女孩们安置到了后面的厢房之中。只是。在僧人带着她们去厢房的路上,她们居然和高林打了个照面。 锦双和陈婧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而高林却似乎并不在意她们似的,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陈慧有些不解地望向陈婧和锦双。她们才回过神。陈慧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过来。 道衍带着林墨到了自己的厢房,理所当然地对林墨道:“你最近几天还是睡我房里吧,不要老是去找盈婧道长了。” 林墨有些无语,但也不想多说,只道:“知道了。” 道衍道:“那你就去铺一下在外间的床吧。”说完,便走到那个小佛堂前,在蒲团上坐下,开始打坐。林墨早已习惯了他这个习惯,也不理论。只是走了没两步,便听到外面有个声音规规矩矩地道:“道衍师叔,高林公子想见见您。” “请进吧。” 高林推门而入,最先看到的,却是站在道衍身边的林墨。 林墨倒是坦然望着他,他却感觉有些尴尬。道衍倒是笑笑,道:“我这徒儿在秦王府中充任黑衣,素日便只是带着平阳府的小道长到处玩罢了。高公子莫非认得他?” 高林笑笑,坐下来道:“原来是这样。我只是听朋友说起高徒的一些事情罢了。要说认得,也确实在茶楼中见过一次面。” 道衍又道:“不知高公子来找和尚,是有何事要与和尚聊聊呢?” 高林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缓缓道:“再下听闻,虽然秦王出身行伍,却也是虔心向佛之人。大师之所以素来不在庙中,乃是应秦王之邀,前去讲经论道的。想来秦王皇家贵胄,却如此敬仰大师,大师必然可称国中翘楚。”他顿了顿,缓缓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烈士。在下有一卷传自西域的贝叶经,乃是梵文写成。欲赠与大师潜心研读。比留在我等手中无所事事,要好得多。” 这是在找路子攀关系,做出一副有求于秦王府的样子啊。 道衍别有深意地一笑,却道:“高公子其实不必如此。若是举手之劳,秦王为人心善怀民,必然会襄助于公子。若是想与秦王对坐相谈,”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高林的眼睛,“高公子可是一身武艺非凡,且又已是举人之才,交游亦广,何愁不能被秦王以国士待之?” 高林一愣,旋即大笑。 “大师果然是大师。倒是高某粗鄙了。”他虽然笑着,却目光冰冷:“虽然高某也看得出大师是高手,但是却没想到,大师如此实诚。。” “呵。”道衍起身,一挥僧袍:“秦王并不信佛,你信吗?” 言意之下,道衍在说自己,也是因为武力,而被秦王看重的? 而这下,为什么是林墨跟着保护那两个平阳府的姑娘的事情也解开了,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道衍大师的弟子而已。 那么,如果这次经过道衍的引荐,他成功进入秦王府之后,只消小露身手,便可获得秦王的信任吧? 这样一来,自己亲自能探查到更多的东西! 高林没想到他这次赌运气,居然能瞄得这么准。 水陆大会七天的法事也确实繁臃复杂,故此几个女孩子在看了三天的热闹之后,就兴趣缺缺了。但是由于道衍和林墨的劝说,她们还是在庙里留了下来,直到七天后才启程回王府。所不同的是,他们原来那一行人,又多了一个,那就是高林。 由于都是住在庙里的,而且又因为年纪的缘故,她们和高林倒也经常碰面,久而久之便也聊上一两句,竟然因此熟识了起来。就陈慧看来,这个高林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博学多识不说,语言也十分风趣,态度从容,面对所有人似乎都能侃侃而谈。 如果此人不是嫌疑很大的敌方阵营的人的话,秦王想必是真的非常乐于招纳吧。只是,可惜了。 陈婧却是一反常态地,和高林很疏远――一来她原本就不乐于和人交际往来,二来,当然是因为林墨的关系。 林墨虽然没有到陈婧那种疏离人群的孤僻程度,但是从基本上来说,也是一个挺闷骚的人的。对于林墨来说,偶尔为之的交际往来他是可以应付。但是这种事情一频繁,他就非常不高兴了。对于林墨来说,研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及和自己比较熟悉的朋友带着,才是最舒心的状态。而且,他讨厌虚与委蛇。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和高林这样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合得来――而且他们虽然都是所谓的“学识渊博”的人,但是学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林墨的那些物理化学军事等等现代信息,在陈慧和道衍这样古人看来,完全是偏门杂学,虽然有极大用处,在社会上也不受重视。而高林则是个正统文人,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无不熟悉。 两人心气既然不合,陈婧和锦双自然偏向林墨,故此对于高林,都是半理不理的。 高林倒也不介意――他只在乎进了秦王府之后,能不能查到有用的东西而已。故此对于陈婧、锦双和林墨三人明显的疏离,他也不过回以礼貌的疏离。 双方都是所谓的知识分子了。自然就不可能打起来。最坏的情况就这样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姑娘们依旧坐马车,三个男的却换成了骑马。锦双却也嚷嚷起来,说也想骑马――她也是学武之人。道衍素来都对这些徒弟很宽松,加之锦双年纪也还算小的,便点头答应了。还特意在庙里给锦双找了一匹稍小些的枣红色俊马,送给了她。锦双乐得要给它起名叫赤兔,被众人笑了一番之后,便叫索性叫它红猫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往来 悬在众位知情人心头的事情总算有了进展,是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也因为高林进了王府的关系,很多秘密进行的事情,也不得不暂时停止,或者转移阵地。 所以高林进了秦王府好几天,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唯一知道的就是,秦王确实很好武,在得知他是个高手之后,便向他打听师承,并且有意无意透露出想多招一些武林的高手进入行伍的意思。不过,秦王也隐约透露了自己的意向――只是想燕然勒功,驱逐西戎。 果真是如此简单么。 诚然,高林现在,可还是不敢轻信的。 高林是作为幕僚招入秦王府的。因此便住在前院的客房之中。做的事情,也和诸多幕僚一样――闲来无事,便和秦王谈谈军略上的见解,现在西北战场的局势,以及如何养兵训练等等。有时候道衍也会来和他们一起清谈,谈的却多是习武健体和养生强身方面的东西。 高林深知自己要探查的东西,或许能在后院找到。准确地讲,是在蟠香庵的那一拨人那里找到。但是他并不是和林墨一样的,在后院保护女眷的侍卫,因此完全没有机会进入后院。蟠香庵的人也大都深居简出,并不容易接触。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切入口,那就是锦双。 锦双虽然现在是和道衍学的内家功夫,但是日常的练武也是在演武场进行的。尤其是在得到了自己的马之后。乐得在世子面前显摆。世子也开始嚷嚷着要有自己的马。但是他的年纪还太小,秦王妃便哄着他跟养马的师父骑一骑那些温顺的马走走。而锦双也不是每天都非要骑着自己的红猫出来遛的。在炫耀了一次之后,她每天都依旧和以往一样,每天上午在道衍处学习。下午自行到演武场演练一两个小时,然后再回家去,帮着锦嬷嬷做饭做菜,没事就去找陈婧和林墨玩。 虽然锦双似乎也不怎么和高林搭得来,但是在高林看来。这是唯一一个通向后院的渠道了。 这天下午,锦双做完了例行的练习,拿着自己的那杆马槊出了演武场,向后院走去。却没想到走了没几步,便碰到了高林。 “锦姑娘。”高林主动打招呼道。 “高公子。”锦双也不动声色地道。 “姑娘现在是要回家去么?”高林打开了那把江南春柳的扇子,微笑道。“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空闲,借一步说话。” 锦双微微皱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那是自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高某不便去姑娘家中拜访,但是此番打搅姑娘,也是事出有因的。”高林可不敢因为年纪而小看了这些小丫头们。就他在药王庙那些天的经历来看,这几个姑娘的聪明之处,可是远远超过了外面那些十几岁的女孩子的――比如柳双双。虽然柳双双才女之名在外,但是和这几个女孩一比较起来,立马成了一个不过是精于诗文的普通女子罢了。 锦双“哦”了一声,带着些许别有深意的笑,道:“你要和我说的事情是方便在那边的亭子上说呢,还是出了王府再说?” 高林笑了:“姑娘真是闻音知意之人。若肯赏光。高某愿请姑娘到会春香一叙。” “有人请吃饭的话,我当然是要去的。”锦双爽快地道,转念一想。却又有些疑惑地站住了脚:“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高公子也算是有钱又有势了吧?万一您有什么大难事要我帮忙,我做不到怎么办?” 高林却也是高深莫测地一笑:“我找姑娘,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是姑娘能办得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 锦双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想找两位平阳府的姑娘吧?实话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把她们叫出来。横竖她们整日都没事干。晚上出去喝个酒吃个饭的,只要不大张旗鼓被人知道就更没问题。别到时候请我吃一顿。让我把话给姑娘说了,你再把她们叫出来吃一顿。麻烦。” ――这么直接? 高林有些尴尬地笑笑。最终还是道:“其实是我的那个朋友,柳姑娘的事情。” 锦双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事情啊?你说清楚些。我家两位姑娘素来不大喜欢你的那种朋友的。别我帮你叫了人,回头我就被姑娘骂。” 高林略略一沉吟,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听说平阳府的二公子名下产业中有一样稀罕东西,叫做香水。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当成了贡品,悉数献入宫中。双双欲求一瓶而不得……” 锦双嗤笑一声:“那玩意啊。你在这儿等着。我家去洗个澡,再给你带两瓶来就是。还有什么想要的稀罕东西,我有的话,都能给你带来。” 高林失神片刻,急忙道:“有劳姑娘了,不过来回一次极是劳累。姑娘明天给我带来就行了。高某明天在此恭候着姑娘。” 锦双笑道:“好说好说。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高林急忙道:“暂时没别的了,若有时,再跟姑娘说了就是。” “好,那我去了啊。” 锦双说着,拖着她的马槊,走进了后院。高林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这段时间,他也查过锦双的底细,就是平阳府的一个家生子,由于侍奉陈婧很是忠心,故而陈婧将她的卖身契发还,让她做了平民,不过到底还是感情深厚,因此也还是提携着她,让她在王府里做活。后来被道衍看上了,才收来做了徒弟。 果然,就算是公侯府的小婢女,都过得比双双这样的人要惬意么? 自嘲地摇摇头,这原本就是有定论了的好么,双双那样人,算是苦命到底,一生都要背负污点的人了。跟这些小姐副小姐,哪里能比呢? 第二天,锦双果然带来了两瓶香水,一支宫制珐琅珠花和一面小小的玻璃靶镜。 “喏,这些,都给你拿去讨好美人去。” 虽然是给人东西,但是锦双却还是很高兴似的,面带非常高兴的笑,将特制的玻璃香水瓶在高林面前晃了两晃,“可是,我也要跟你换点东西才行。” 高林正要从袖子里掏钱,闻言不由得一愣,急忙道:“锦姑娘想要什么呢,高某必然尽力求之。” 锦双闻言,笑道:“其实你看我现在活得这么得意,还不都是因为姑娘看重我的缘故。我知道姑娘对我好,不过我也是后院里活动的,没办法为姑娘做一些事。我也不要你做什么艰难的事情。我只告诉你,四姑娘喜欢书,而且她最近在研究医药。”她拍拍高林的肩膀,“要是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医药书典,我想,大概可以托高公子留意。” 高林了悟地笑笑,道:“好说好说。这还不是小事么。高某一定为姑娘留意。” “那你去吧。我得去练武啦。”锦双也不多废话,只是将东西塞给了他,便走进了演武场。 这些事情,自然是陈婧和陈慧她们交待锦双做的。高林要通过锦双接近她们,那她们也大可以通过锦双来探查高林。 这种事情,自然是两三次也不够的。总得来往上几次,循序渐进,交情好了之后,自然就要说一些比较大的事情了。而大事过后,就可以确信是互相可信的人。之后,就是真正的目的了。 虽然不知道高林要怎么样从锦双那里打开这个口,但是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陈婧她们当然是乐意助推一把的。 因为,她们也是有目的的。 锦双给的东西,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价值不菲的。而她却只要高林帮忙找一些关于医药方面的书,确实很厚道了。高林自然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没几天,便给她找来了一大箱子精装的医书,有的还是有些年头的古籍。考虑到十岁的锦双根本扛不动这些,便让几个婆子以锦双的名义,帮着扛进了蟠香庵。 而之后,高林也开始频繁地和锦双接触,一开始自然是借口要锦双帮忙弄一些稀罕物品,后来,就是有事没事请锦双去吃喝玩乐。 七月流火,八月剥枣。京城又等来了秋季的丰收。而高林,也渐渐地向锦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通过锦双,跟陈明接触,并且,和陈明合作土产的生意。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个请求并不过分,而且合情合理――说到底,高林也不过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给的钱财,以考学的名义留在京城,虽然说是结识了一堆达官贵人,并且傍上了秦王府,但是毕竟吃喝嫖赌这些罪名也是安定了的。如果说三年之后没有幸运地考上,而且钱财也败光了,那家里岂不是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有备无患,才是好事呀。至少做些生意,带些钱回去,家里倒也难说他什么。而在高林的选择之中,皇商金家无疑是首选。只是高林毕竟是个学子,所结识的,自然都是些清贵门第,根本找不到路子和金家的人搭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陈明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入瓮 但是不管有意无意,高林这个想法都掐在了点子上――陈明虽然因为平阳公和金家的介入,已经彻底地和秦王府暗中控制的生意摘干净了关系。但是如果高林加入了,只要他有心,就有的是办法查到平阳公和金老爷所查不到的东西――这个高林实在不可小觑。 但也正因为这件事情,秦王他们这批人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高林的存在,不是给太子做事的,也不是平阳公的手下,他有非常高的几率,是某个在上面的人,派来调查和监视平阳公、秦王,乃至太子的。 而这个人是谁,简直呼之欲出了。 而接下来的关键,便是怎么应对这个密探了。如果情况更好一点的话,甚至还可以利用。 位于后院西北知梅园的芸香楼离秦王妃的院子很近,仅有一墙之隔。据说这楼里的书大都是典藏的古籍,秦王妃非常爱重,平日里就连两个侧妃都不能随意进入,除非秦王一时兴起,将什么人带了进去。自然,秦王经常带进去的人,还是道衍。因为道衍学识渊博,对古籍多有研究。后来也容许两位平阳府的姑娘偶尔进去看看,顺带还有那个少年侍卫。甄侧妃怀孕了之后,也经常黏着秦王让他带着去芸香楼里看书。秦王也都乐得带她去。但是谁都知道,甄侧妃想看书八成是假的。更多的,恐怕是向秦王妃示威。但是秦王妃倒也不骄不躁,仿佛根本不在乎这些。 因为这里名义上是秦王为秦王妃而修建的内书房,实际上是秦王和他的真正谋士们的会议室,也是秦王府最真实的核心。秦王带谁进来。都没关系。毕竟这后院还是秦王和他的女人们的天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秦王带了人进来之后,要谈些什么。 锦双今天是第一次进楼,作为这次谋划的重要人物,她的表现让秦王很惊讶。虽然说平阳府的两个姑娘也确实才能过人。但是秦王终究把她们的能力归结到了所受的教育上――作为两个自小和男孩一样上家学,甚至学的东西比男孩还要多的大家闺秀,早熟、早慧也并不让人惊讶。可是这个和两个姑娘比也并不逊色很多的小丫鬟,到底也让秦王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道衍教导的结果?锦双这个小姑娘毕竟也是道衍亲授的徒弟。 锦双此刻就坐在陈婧旁边的椅子上。她和陈婧倒也不愧是是曾经的主仆,两个人的表情动作都如出一辙――有些拘谨。带着几分紧张,又有一种专心聆听的严肃。和陈慧的落落大方相比,她们确实要逊色不少。只是,陈婧的性格本就如此,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这楼里来和秦王商量事情。秦王也观察得到,她的拘谨和不安,完全是因为对不熟识的人有一种抗拒,而不是因为他是秦王而诚惶诚恐。至于锦双,秦王倒也经常见到她――因为她曾经陪世子练武的原因。秦王对锦双的印象,是个比较开朗洒脱的女孩。这次的局促不安,恐怕是因为第一次谈这种机密的事情吧。 不过就算如此,就秦王的个人感觉而言。在这三个姑娘里面,最让他感到诧异,或者古怪的。还是陈婧――这个姑娘话很少,但是只要一说话,说正经的想法,就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如此,那就决定是这样了。”在听了众人的讨论之后,陈婧终于抬头。缓缓地,用非常轻的语气道。“正如殿下和大师所说,我们只需要让二哥哥把高林引进死胡同里。最好能让他认为平阳府和太子府非常乱,乱得叫人不安心,就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凛冽的、冰冷的杀意。秦王深信这不是错觉。虽然这些日子以来,陈慧也是差不多将平阳府视为无物一般,积极为他策划。但是陈慧每每说道平阳府,却总带着什么复杂的感情――惋惜、怨恨还有不明显的犹豫徘徊。但是陈婧却没有。 陈婧,仿佛完全将平阳府当成了一群陌路之人。 但是秦王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道:“正是。” 或许也不用多想,就像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了的王妃,和那个假得异常明显的宁王。世界上有些人,真的不是自己了。 虽然念及此事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打个寒噤,想着自己会不会在某天醒过来,就不是自己了。 之后,高林很快成功搭上了陈明的生意。两个人很快称兄道弟起来,陈明还将高林引荐给了金家――这么一看,高林果然是大成功了。只是,高林也并没有因为已经达到的目标而放松了和锦双的往来,反而越发接近她了。而锦双,似乎也慢慢跟他熟稔起来,开始跟他聊些家常便饭的小事,渐渐地在他心里勾勒出了平阳府的两个姑娘“不为人知的一面”。 “三姑娘又眼巴巴去找道衍大师去了,说来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啊,没什么,就是,以前在平阳府撞过邪……” “你送我娃娃做什么!我不要这邪门的玩意,带回去不说被姑娘发现了要生气,连我妈都有可能打我一顿!” “四姑娘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见她出去了么?自然是出去玩了呗。她乐意和林墨师兄在一起你管得着?做人还是少些眼睛嘴巴能活得比较久!” “呸,野庵子里面的那些尼姑婆子,大都不是好人。” …… 总之,平阳府应该是出过什么邪门的事,才让这些人讳莫如深,让这两个庶女心甘情愿带发出家,而且远离平阳府。此外,还让陈慧成了一副表面上平静,私下却胆小的性子,而陈婧,则成了外表冷淡沉默,而内里却非常各执己见,而且无视各种框架约束,极富叛逆性――而且,她和秦王府的那个林墨,有私情无疑。 而锦双无意间透露的“厌恶娃娃”和“野庵子尼姑不是好人”的信息,也是颇让人深究的啊。 再结合一下在陈明那边得到的信息,就似乎更加明显了。 市井里面知道的一点,只是二姑娘陈娴因为勾引太孙而一直被禁足,直到几个月前,因为太孙和陈姗定亲,才做为未来的侧妃,被一顶小轿送进了太子府。而陈姗,虽然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出在她身上,却因为种种不喜交际和忽然间的韬光养晦而被传言成被自己的亲妹妹气倒了,一直卧病。然而在陈明那边的说法,却隐约透露出一种,陈姗因为犯了极大的错误而被禁足的感觉! 高林并不敢对这些信息自作评价,而且谨慎而完整地,将这些信息都献给了皇帝――这些信息,太敏感,也太危险了。 至于市场那方面的次要信息,暂时查不出来就算了。 而皇帝在看完了这所有的调查证明之后,却只是回了三个字,继续查。然而随后,便召回了平阳公。 那写在薄纸上,藏在蜡丸中的字,薄凉得就像十月的秋风,几乎可以迎来初冬的雪了。 锦双的生日也是在这个时候。只是她作为一个丫鬟,自然不会像陈婧那样连秦王妃都惊动了。往年,都是陈婧特意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也不说是什么事情,只把锦双和锦嬷嬷也叫来,几个人上吃一顿,然后晚上再塞给锦双一些生日礼物。不过今年,锦双的生日,要过得隆重点了――至少,要比往年好多了。 说到底,还是托了高林的福。现在为了积极透露假情报,秦王府的人还真是想尽了办法啊。 锦双就在这样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语的心情下,混过了这天的早上。出乎意料的是,道衍也并没有责怪她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混过去之后,还在她要回去的时候,送了她一串檀香佛珠。 林墨自然是找借口先回去找陈婧了。她便慢慢走在后面,等着高林那厮前来搭讪。果不其然,高林准时出现在半道上。 “今天是家去午休,还是到庵里找盈婧师父啊?”高林笑道。 “今天我放假。”锦双微微挑眉,“出去玩。” 高林笑笑:“我晓得的,今天,是姑娘的寿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意思,给姑娘贺寿。” 锦双接过那个东西,却是一块鱼形玉佩,油绿的碧玉,显得格外精致名贵。饶是今天有些复杂的感慨,也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这东西,可值钱啊。喂,你真舍得送我?” “这也不过是件小玩意罢了。” 锦双看着他,翘起了嘴角。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今天请你吃饭吧。”她挑挑眉,“不过,我家姑娘也林墨也会来的。你不会怕他们吧?” 这是一个新的契机吗?高林心中一动。 “怎么会,锦双姑娘开玩笑了。四姑娘和林侍卫与我平日也颇处得来,何来害怕一说?” 锦双却是耸耸肩。 “难讲啊……我也是和他们好相处来的。不过我倒觉得,他们挺让人生怕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船上 高林不由得心里一动,好奇地笑道:“这是怎么说的?他们怎么让人怕了?” 锦双耸耸肩,道:“没什么。”走了两步,又道:“今天下午未时初,八都河岸的琴桥头那里,我看见你就叫你上船好了。” 寿宴在画舫上进行么?高林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过事实很快证明,他多想了。 临近未时的时候,他便到了琴桥头。果然看到一艘十分不起眼的游船徐徐驶来,锦双站在船头,冲他招手,艄公将船靠了岸,他急忙跳上船,随着锦双走进了船舱。这时,他才发现这艘游船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不起眼。虽然规格很小,是普通的游船制式,两边船舷上为了便于游览都是敞开的大窗,但是那能活动的窗棂里装着的,不是普通的透风薄纱,而是装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帘整齐地束起,固定在了窗柱上。 船中央设着小桌,桌边坐着的,正是林墨、陈婧、陈慧、道衍等人,甚至陈明都在。见他上船,也都只是有些惊讶,或者是为了不拂锦双的面子,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船后却是一群下人和厨子,忙忙碌碌的。在这些主人都就坐之后,便上菜上酒。大家先是以祝寿为名,连续灌了锦双五杯,陈慧便提议抽酒筹行酒令。这个提议固然都得到了大家的赞同――相对而言,这个酒令只要随意一抽,按照酒筹上的说明喝酒就行了,不用费脑筋。 锦双是寿星。自然是先抽的那个。这酒筹是船家拿过来的,一眼便看出是新制的檀木酒筹。锦双随意一抽,却是一句唐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注明:“抽到此签者,敬主人一杯。”大家一看,都笑道:“这下好。你自己敬你自己一杯了。” 锦双在看到解注的时候是下意识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陈婧,听他们一说,才恍然大悟,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便急忙笑着又举起一杯,道:“这下好。我倒是喝了六杯了。”说着,又一仰头干了一杯,将空了的酒杯示意给众人看。那瞬间似乎看到陈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锦双几乎怀疑自己看错,却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那整句的诗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是什么玩意。再倒霉能倒霉过红楼梦里面的“莫远东风当自嗟”? 连摇头都不用,锦双就轻易把这个扫兴的念头赶出了脑海。这时,却是到陈婧抽了。她却是有些犹豫,慢慢地,才抽出了一支签来,上面写道:“一片冰心在玉壶。注明:与抽签者有亲之人,同饮一杯。”陈慧便笑着与陈明举起酒杯。道:“我看林墨也该同喝一杯才是。我眼看着如今这小丫头竟都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说得陈婧和林墨顿时脸上飞红――虽然他们素来不把别人的闲话放心上,但是当面被家里人说,总还是不好意思的。而锦双已经笑嘻嘻地给林墨斟了一杯。林墨也只好拿起来,与陈家兄妹喝了。 然后,却是轮到他自己抽签了。也是随意地一抽,抽到了一句“半缘修道半缘君”。注解是:“任意指一人,与抽到者共饮。”这下,却又给在场的众人一个机会。又嘲笑起他和陈婧来了。 道衍受戒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几轮下来。却是道衍一杯也没有喝,而其他人都开始有些醉了。便划拳嬉戏聊天起来。同时也赏了酒菜给随船伺候的人。叫艄公停了艄让船靠着岸。也喝上那么一两杯。 八都河岸原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港岸,相反的,这河口比其他河口要浅,而且窄。一般情况下,招揽客人的画舫都是慢慢划的,不用担心会轻易撞船。除非是官船有什么急事从这里绕道比较方便,才会偶然急急地驶去。而且他们也将船划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根本没想到会不会撞船的事情。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几个人吃吃喝喝的时候,艄公忽然起篙,将船猛地推出好几尺远。然而还是没能幸免,被那艘直直冲过来的船擦到了边。虽然没有让船打晃起来,却也让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对方却是一艘货船,船上严严实实的,不知道运了什么东西。一个人急急地从船里钻出来,道:“打搅诸位了。平阳府的货,急着。有因为皆是易碎的玻璃和瓷器,刚才没打稳,让船偏了。” 这还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游船上的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便道:“去吧去吧。”对面的人却是拱拱手,似乎不清楚这游船上有个年轻人就是平阳府的二公子,什么也没多说就去了。 高林可以说是除了道衍外喝得最少的一个。一来固然是他有意不喝,二来却是因为运气好。而且就他的酒量而言,喝了这么点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当他听到是平阳府的货,而且还是玻璃和瓷器这样的易碎品的时候,便很清楚地起了疑虑。只当是生意伙伴似的,他轻轻拉拉陈明的袖子,低声问:“府上什么时候做玻璃和瓷器的生意了?有这等好事,兄弟倒也想助力一把。” 陈明却似乎已经微醺,闻言笑道:“那是老爷的生意。我一向不知道的。都是大太太管的,因为大妹妹不好,大太太关起来,就是两个姨娘还能知道些帐了。” 平阳公把他的原配夫人关起来,不是单纯地要“留女去母”,而是还有更多的原因?高林心里一动,念及桌上还有个绝对清醒的道衍,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继续和别人一起,继续喝酒,同时,也拼命地给陈明灌酒。最后,却是陈婧因为酒量不行而第一个撑不住之后,他自己也倒了。陈明才趴在了桌子上。道衍看着都差不多了,便吩咐船家靠岸,叫马车把这些小家伙都送回去――锦双和林墨虽然也是醉醺醺的,却依旧能扶着烂醉如泥的陈婧上了马车。陈慧也是站不稳了,被跟来的虚能扶着,也才上了马车。 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却已经是除了没喝多少的跟去的下人和完全没喝的道衍之外,都已经睡得死沉沉的了。道衍吩咐了底下的人将各自的主子安顿好之后,便转身去了外书房。 时已黄昏,将近上烛。秦王已经和秦王妃一起用过晚膳,正在外书房里读着一本兵书。甄侧妃平安生产,却是一个千金。秦王虽然表面上还是疼爱的,但是却没有多了一个儿子那么高兴。在抚慰了甄侧妃几天之后,便也渐渐地开始多找秦王妃了。 “殿下,事情都已经妥了,并无任何差漏。” 秦王放下书,满意地点点头,道:“本王这边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顾选已经和金家人谈妥,明天开始,就由金家出面,售卖雕花玻璃灯盏和玻璃套杯。卖了一半之后,再开始倾销玻璃。金家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道衍看着秦王得意的样子,也禁不住笑笑,道:“商道,即是如此。”这样说着,却不由得想起林墨无意间说的那些关于“价值”的理论。那时候,他倒是想听林墨说下去,林墨却说自己也不记得多少,因为他原本并不是学这个的。问他原本所学之事,林墨却给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回答:“学道,心道。” ――其实林墨说自己学的是墨家学说还比较可信。他这么回答,在道衍看来,完全就是在敷衍和隐瞒了。不过,道衍始终也没有深究――因为林墨和陈婧,可是所谓的“别枝之花”,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们所知道的,道衍并不奢望着去理解。 高林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来,但是关于昨天的一切,他无不在脑海中记得清清楚楚。一边洗漱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外面却来了个小厮,恭恭敬敬地道:“高公子,平阳府的明二爷来了,说是有要事。” 高林急忙道:“快请。”说着,快速穿上外衣,走到外室,陈明却也已经一脸高兴地走了进来。 “高兄,大买卖,大生意呀!” “什么好生意?坐下来慢慢说。”高林有些好笑地让他坐下,让人上了茶,陈明仓促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道:“今天金府那边来了信儿,说是他们和一个厂家说好了一笔生意。只是这生意太大,金家不便独坐,因此便叫上我去。只是我家老爷虽然被招回京,却刚刚动身,还有几个月的行程。我一人出资,是无力可助的;但是若等我家老爷回来,真是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我看,该合着是高兄你走这财运了。” 高林急忙问道:“你这么高兴,究竟是什么生意?说说看。” “玻璃器皿。而且呀,是新式新制的。若是包了这个,以后还有大把呢。” 高林心里几乎要狂喊出来-――这事情,简直太顺利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南行 他浑然不知,在秦王府那边的人看来,他自然已经是瓮中之鳖,含钩之鱼。只要轻轻一提,便会成为他人餐桌上的美味。 另外一边,陈婧却是早已起床了,只不过是在林墨粗暴的推搡之下醒过来的。迷迷糊糊地被拉到梳妆台前,锦双给她洗脸刷牙梳头上妆之后终于清醒了一点,却还是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芸香楼。秦王看着她迷糊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道:“四姑娘还没有酒醒呢?” “量浅的人啊,没办法。”陈婧打了个呵欠。在这样还有些头晕的状态下,她反而不怎么紧张了。 秦王只是笑笑,环视房中一周,见人已经都到齐了,便沉声说道:“鱼已在网中,接下来,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只是今日,本王亦有重要决定要说。” 陈婧这才发现今天人来得很齐,锦双也在。但是除了秦王妃和道衍,几乎所有人也都一脸疑惑的样子。秦王也并不马上说是什么事情,只是停了一下,一双锐利的目光,在她和林墨之间,徘徊了一下。 “京城之中大事已定。南方那边,也已经是有机可乘了。”秦王缓缓道,“所以本王决定,要将南方平定下来。” 陈婧这时候才清醒了过来――这是要派林墨去南方了!她不由得望向林墨,林墨却也刚好向她望来。 秦王说得没错,现在京城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完了。由于横插进来了高林这么一个人,而且已经被他们误导,正在一心一意地调查“平阳府”的异常。最后能得出什么结果。也是早已安排好了。说不上轻,也说不上重,只能说是平阳公治家无能,而且似乎弄错了这在朝的天子,诚心都为太子做事了――虽然太子救过平阳公一命。平阳公也算是被皇帝默许了的托孤之臣,但是这样的动作也太不恰当了;而太子府那边,则是野心颇大,皇帝还没走,就开始让平阳公帮他通过市场的渠道大肆敛财,虽然太子极力否认自己有这么做。而且这也实在是找不出证据,查到一半线索就硬生生地断掉。但是这些足以让皇帝起疑心了。 而现在,林墨在京城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其实也早就没事做了。 只是林墨现在去南方的话,她恐怕就要告别一段时间了。她一个年方十岁的女童。又跟林墨现在是没法说出来的关系,怎么样都是不能跟过去的。再说了,她若跟过去,平阳府那边,要秦王如何交代呢? 其实陈婧再一想,现在平阳公刚从广州动身,此时派去的人到了广州之后,恐怕也得先想办法处理平阳公在那里又加深了的部署。将广州的兵权完全掌握在手里,才能重新建设。这种事情恐怕不是林墨该做的事情吧!想着,她心中的疑虑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秦王许久都没有等到两人的回答。但是看着这个场景,以为是两人一时舍不得儿女情长,便目光示意秦王妃。秦王妃急忙道:“此番出行,乃是以妾身回广州探亲为名目去的。妾身母族,乃居于广州,经年未回。四姑娘也可与我前去。并不打紧。” ――怎么看。都像是秦王要将身边的穿越者撵走了? 陈婧微微皱眉,道:“那世子呢?娘娘舍得下世子吗?” 秦王不由得心里一凛。陈婧到底也说到了这个点子上。他在跟秦王妃商议的时候。秦王妃也察觉到了什么,问的也是世子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呢。 “世子与王妃同去。见见外祖母也好。” 此事终成定局。 秦王府中。开始准备起秦王妃回去的一切要务了。陈婧回到蟠香庵之后,也将此事告诉了庵中的所有人。大概是不明所以的缘故,并没有人抱怨什么。而且陈婧这次去,也不就和以前一样,仍旧只带着两个贴身伺候的小道姑,和锦双、锦嬷嬷。 只有陈慧这个明白人,明里暗里地感觉到了什么。回庵之后,便来陈婧房里找她了,也不避讳林墨也在。不过,终究不过看见两个人在一起整理些书籍画稿,便也不怎么尴尬。陈婧见她来了,便不收拾了,只让她坐,并叫人端了茶进来。 陈慧接了茶,只是慢慢喝了一口,将茶杯端在手中,用碗盖轻轻地刮着杯口――她在犹豫着究竟要不要说,而陈婧,也确乎感到了今天的异常,也并不开口,只等着陈慧问出来了。 “这次去,估计要好几年才能重新见了。”陈慧终于道。 “只可怜秦王妃了。这么做,真的让她太委屈。”陈婧忍不住道。 “秦王殿下,看来是很害怕啊。”陈慧不由得哂笑道,“其实个中原因,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 陈婧默然,道:“那世子,是不是也会受连累呢。” 陈慧道:“我也说不准的。”顿了顿,终于道:“原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我觉得,你自然比我更清楚某些事情。” 陈婧苦笑道:“我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你晓得。”她担心地望向林墨,“我和林墨,在朝争这方面,根本不擅长。” “道衍也是跟着去的。”陈慧道。 “……道衍?” 陈慧点点头,感情复杂地望向自己手中的杯子,道:“私下去的。在你们动身后,他才借着云游的借口离开秦王府。他去的话,你们自然是什么也不用想,不用担心。秦王知道你们的斤两。不会在大事未成之前自断臂膀。而且他现在也不过是疑心而已。真是父子同心,性情如此相近。” 陈慧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个地界说这种话,真是让陈婧好笑起来。 “你还是管管你那根舌头吧,再说这种话,小心被人听到了。” 动身的日子很近,三天后,他们就要出发了。 世子倒是不知道真相,也只是高高兴兴的。他也曾经见过他在广州的祖母,也是秦王妃带他回去的。当一个小孩子听说要去疼爱他的外婆家做客,自然不会多想。秦王妃也似乎很平静,从她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波动。或许,是早已伤心过了,就不会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了。 这次出行又是坐船,一行人在码头告别之后,便安静地上了船,挥别了前来送行的所有亲友。高林却也来了,不过,他在名义上还是为了锦双来的。毕竟他一直在府里,和锦双“很玩得来”。秦王妃他们这次要走,他也非常意外。但是看看这副阵容,他也不能不相信这不过是一群妇孺的探亲。林墨只是个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侍卫。护送她们安全的,反倒是另外一个人,秦王府的侍卫长李浩然。他带着三个侍卫,林墨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只是,在他将锦双拉到一边,悄悄递给她他选了许久的饯别礼之后,原本只是看起来平静的锦双,明确地苦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何曾见过我喜欢这些花儿粉儿的。罢了,你拿回吧。” 高林送给她的,是一枝价值不菲的金玉明珠珠花。这是在他统计了一下送给锦双的东西之后,所发现的唯一一种既适合,又没有送给过她的东西。当然,此前锦双或许表现得更喜欢那种新奇精致的小玩意,以及和武功相关的东西比如护腕和匕首。但是高林下意识认为,女孩子总归不会真心喜欢那些东西。 但是他再也想不到,锦双这次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且说完了,转身便上船去了。唯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伊人离去,心中却是茫然若失。 十月中旬,天已经黑得很快了。不过船在开出后,并没有多久就停在了下一个港口,黄昏时分,炊烟袅袅。船上也该进晚膳了。只是甫一上船,各人的情绪都似乎不佳。林墨和陈婧是在船舱里窝着不出来了,锦双也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到现在也不见有谁有精神和心情在船上逛逛或者到码头上看沿岸的风光。世子也似乎因为一大早便起来,现在感觉太疲惫而睡着。秦王妃便吩咐下去,让厨房在做了饭之后送到各房里,让各人自己吃。 陈婧和林墨也注意到了锦双的不爽快,只是锦双似乎不想和别人说似的,在上了船之后,陈婧几次去找她,她都是睡着了的。锦嬷嬷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担心她是不是吹了风着凉了,眼巴巴跑到厨房叫人私下煮了姜汤端过来让她喝。锦双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知道事情之后,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喝了,又躺下,继续睡了。锦嬷嬷自然是着急,却也只能等锦双醒过来再问她了;却又害怕锦双到了晚饭还不起来,只急得团团转。 所幸的是,快到晚饭的时候,锦双终于起来了。自个洗了脸刷了牙收拾妥当之后,陈婧也来找她了。 林墨出乎意料地没有跟着。锦双也觉得有些惊讶,但是却略略低着头,仿佛还很不高兴的样子,强笑道:“你家那口子没跟来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私语 陈婧笑笑,道:“他来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影子,非得时时刻刻跟着我不可。”说着,便从门边走过来,坐到锦双旁边,看着她那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不由得也有些忧虑,却依旧用了轻松的语气,道:“锦双,你喜欢高林么?” “……你说话就不能婉转点,这么直来直去的,真不当自己已经穿越到古代了。”锦双白了她一眼,倒也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这个人是不错啦,高、富,勉强算帅啦。而且。估计也是我穿越回来之后,第一个碰到的还行的男人了。其他的不是平阳府里面没什么出息的小厮,就是平庸的富二代,要么就是已婚男,最多的还是小屁孩。你说我心里没点想法可能吗。” 陈婧无语地笑笑,道:“那你现在心里怎么想呢?想回去找他吗?” “这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锦双一口否决了,“你也不看看我现在的年纪。再说了,几年之后他是不是还能活着都难说。巫蛊之祸后皇帝忽然醒悟过来,不杀了他这个情报人员泄愤已经是大幸了。更别说是秦王造反,夺得天下之后,他还有没有一条命了。” 锦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非常现实的人啊。 两人默然无言了一会儿,下面的人便敲门了――晚膳到了。按照锦嬷嬷的吩咐,下人把锦双和陈婧两个人的份都送到了锦双房里。两个人就开始一起吃饭。 “话说,我第一次和你吃饭,好像是……十一年前了。二零零四年,我们刚上初中那会。”锦双忽然道。 “是哦。一晃都过去了十几年了。一四年穿过来到现在。日子还过得满快的。”陈婧道,“虽然刚穿过来的时候真的挺郁闷。不过,年轻终究是好啊。大把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锦双不由得翻白眼道:“瞧你这么说的,像是在穿越过来的时候很老似的。” 陈婧忍住笑,装作认真地道:“穿越过来之前我是比你大一岁啊。而且我都快结婚了。要是真结了婚了。那不就是纯纯的黄脸婆了?其实那个时候,还是比较忐忑啦。” 锦双不说话了,只当陈婧在秀恩爱一般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吃东西。陈婧也不说了,只是吃东西。 今天晚饭的饭菜都是船上的人在停船靠岸后到岸边的小镇买的。虽然说不差钱,但是这样的地方自然也不能跟秦王府比。尤其是这样的深秋。所幸的是,买菜的找到了镇上的渔家和猎户,买到了新鲜的河鱼和野味,又细细挑了些菠菜、平菇、莲藕等。厨子也用心,做得极好。方才两人都有心事。现在仔细一吃,倒也有些惊喜的感觉。 “话说,秦王妃今天肯定下了功夫吧。”锦双忽然道。 “啊,怎么说?”陈婧正在喝着自己那一碗鲜鱼莲藕汤,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几天准备的时候,厨房那边的人,各个提心吊胆的,都不愿意离开京城呢。最后推三阻四的,便找了个新来不久,在京城也没有家室的厨子。可是那厨子也是老大不高兴的。我这些天准备着,也没有落下功课,到演武场去练武的时候,也常见有些下人低声议论着,去广东太远了,虽然这也是个在秦王妃面前表现的机会。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愿意跟去的。而且后面两天,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传的风声。说是秦王妃这次去要去很久,其实是因为秦王与她有些嫌隙的缘故。而且。好像还涉及到世子了。这下子,那些人是更不愿意来了。”锦双顿了顿,接着道:“我原本以为这次在船上会过得颇不平静,总要拿捏几个人,我们才能过得好呢。.info[]” 陈婧心里不由得一怒,冷笑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两个侧妃了。除了她们,谁唱衰秦王妃都没有好处。”只是说着,却也忍不住皱眉,轻轻咬住了嘴唇,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只是她们到底也没说错什么。秦王恐怕不是和秦王妃有了嫌隙,而且彻彻底底地和我们这些穿越者有了什么成见,恐怕也疑心起我们来了。” 锦双几乎脸色苍白:“秦王知道我们都是穿越者了?” 陈婧摇摇头,道:“不,他只不过知道我们有异于常人而已。穿越者这个东西,在他这样的古人心里埋怨概念。最多不过视为妖魔附身。不过,要说怪力乱神的事情,这个世界也不少了。”说着,却是冷冷一笑,“我看我们也是不能指望跟着他可以善始善终了。我们也得想好我们的后路才行。这人和他的那个父皇一样,心里实在是异常猜忌的。” “……林墨说的?” 陈婧点点头。 锦双有些泄气:“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啊?我总觉得这个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却难如登天。” “慢慢想慢慢做,总会做到的。”陈婧道。 锦双不说话了,慢慢地吃着她碗里的饭,许久,才道:“待会,我跟你去看看秦王妃吧。” 陈婧点点头,道:“好,我看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她们见到秦王妃的时候,她却并无半点不高兴的样子,笑道:“你们这会子怎么忽然就来了,今儿去叫人去找你们,你们个个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陈婧笑道:“今儿我在码头吹了风,便懒懒地发困。锦双也是,还害得锦嬷嬷眼巴巴地去厨房做姜汤呢。” “天气也冷了,是该注意些。”秦王妃有些叹息,“每到冬天,小孩子都得特别要注意,有个吹风感冒发烧什么的,稍不小心就是要命的,这个时代又不比现代……广州天气炎热,冬天几乎不下雪,对世子会好些。” 这么说,分明是在安慰自己了,她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陈婧只好劝道:“娘娘也不用这么沮丧,殿下既然放心把世子给娘娘带去,自然还是相信娘娘的。” “但愿吧。”秦王妃勉强笑笑,“你啊,还是这么直来直去的。这么说话着,真不好,得改。” 陈婧却是扁扁嘴,笑道:“改不了了,实际上都二十几岁的人了。” “……四姑娘,你才九岁。”秦王妃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得笑道,“不过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了。” 陈婧眨眨眼,却是笑笑,道:“天下相似的人,其实很少。” “你错了,相似的人很多,尤其是越不堪的人,越能找到同类。比如一个赌场里面赌得昏天黑地的赌鬼们,市井上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高院大宅的绝大多数女人们,乃至于皇帝的嫔妃,他们的生活都差不多,而且毫无例外地,都只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活下去。” 秦王妃冰冷冷的言语,让陈婧和锦双都不由得身上一抖。陈婧勉强镇静下来,却找不到合适的安慰,只能道:“活着就是活下去的最大的理由,说不上什么不堪活着可笑。让人叹息的,只是活下去的方式而已。娘娘,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去做别的事情。我们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成为了这样的人,就不能不这样。” 秦王妃淡淡地嘲笑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其实我一直想问。”她注视着陈婧,缓缓道:“你们这三个,似乎从来没有露过馅,而且,以前我几乎都要以为,你们真的是几个古代的人――如果你们没有自己透露的话。你们怎么办到的?” 陈婧犹豫了一下,却只能摇摇头,无奈道:“就像娘娘有个金手指,我们却没有一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记得原主的一切。” “原来你们记得……”秦王妃无奈地摇摇头,却只得笑笑,这时候,却有人敲响了门,却是世子的声音,道:“母妃,成儿可以进来吗?” “快进来。”秦王妃急忙道。世子便推开了门,欢快地跑进来,道:“母妃,刚才喝了鱼汤了吗?” “喝了。”秦王妃爱怜地抱着他,见他没有拿手炉,便急忙握着他的手,感觉并不冰凉,才放了心,却也没有放开手,只当握着让世子的手暖着些,“世子喝了没有?” “大家都有喝,可是母妃的鱼汤和大家不一样的。”世子高兴地道:“今天停船了之后,我让车大叔带我钓鱼,我可厉害了,钓上来了一条大鱼呢。我想着让母妃看看,大叔说可以拿给厨房的人做了给母妃吃。我就亲自去了厨房,把鱼给他们,让他们做鱼汤呢。” 秦王妃不由得感慨地摸摸世子的脸,道:“成儿是个好孩子。”说着,却忍不住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世子兀自不觉,笑道:“母妃觉得欢喜就好。”说着,顿了顿,却又道:“母妃,你说我回到祖母家去,给祖母也钓鱼吃,好不好呢?” 秦王妃笑道:“祖母见到世子,便开心得不得了,哪用得着钓鱼呢?” 话是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是不由得又忧心了几分――她要怎么样才能掩饰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秦王妃了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忧虑 在她刚刚穿过来的时候,秦王还在西北。当时她花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才把现在的身份确定下来。知道自己那个尊贵的丈夫秦王已经去了两年没回来,心里也稍稍放心了――分开两年,性格有所变化,是说得通的吧。而且从以前的秦王妃所留下来的点点滴滴的线索来看,这个秦王妃,应该是和她性情相近的。除了诗词这方面的才华一时间达不到,其他估计都没有什么问题。而秦王回来之后,也没有怀疑什么,这让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没想到……其实秦王一直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王妃不是以前的王妃了。这让她不禁毛骨悚然。如果秦王要动手杀她,她如今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这一次去广州的事情,若非秦王让世子跟随着她,她早已吓得在策划逃跑了。 只是到了广州,又得面临原主那群陌生的家人,这可是更容易露馅的地方啊。 一路走着,她也只好一路地想着应对的方法。 十月出行,预计行程是在接近新年的时候到。十一月的时候,他们便到了杭州。从这里开始,就要从水路换走陆路了。 在拱宸桥的码头下船的时候也是黄昏,河摊上的风徐徐而来。不过这些女眷里面,并没有人带着帷帽。对于杭州而言,她们不过是一群路过的旅人,自然也不害怕发生什么事情。陈婧也并不穿着道袍了,只是一身普通女孩的打扮。初到这个有人间天堂之称的城市,她不由得四下好奇地打量着。 十一月的杭州早已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河岸两边的树上挂着晶莹的雾凇。雪刚刚挺。码头上的人正在扫雪――一架货船也随着她们的船靠了岸,要卸货。跟随着她们负责这些人的所有事物的车管事早已叫来了几辆马车。(..info)秦王妃和世子、陈婧一辆,其他人一辆,行李物品一辆。而让人感到有些无语的是,锦双是带了自己的那匹“红猫”来的。因此便也不太愿意坐车,而是直接骑马了。 三辆马车外带一匹枣红色的马就这么来到了杭州城最大的客栈。下了马车,眼尖的伙计便殷勤地上来给锦双牵马,并且招呼马车的车夫把他们的马车停到马厩前面。秦王妃率先走进大堂,要了好几间房之后,便吩咐下人把行李扛到房间里去。然后在客栈的大厅吃饭。掌柜的见这些客人举止穿着皆是不俗,且又是北京口音,自然猜到了他们或许是京城大官的家眷,于是也额外殷勤地吩咐店里的伙计小心伺候着。 没忙多久,所有人便都在大厅里吃饭了。秦王妃挑了张背风的桌子。招呼众人一齐坐下。原本有些人并不敢坐,但秦王妃又说了一次,便都坐下吃饭了。众人刚吃了没几口,便有个戴着斗笠,披着斗篷,臂上悬着包裹,拿着禅杖的和尚忽然走了过来,摘了斗笠。笑盈盈地看着众人――这不是道衍和尚么? “阿弥陀佛,想不到今日竟然撞到了诸位。” 众人都有些惊讶,急忙让他坐下。又向小二叫了几个素菜。秦王妃不由得心里一动――或许她可以向道衍求助呢? 道衍是什么人,什么来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但是,他的能力,却是让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感到惊讶的。 于是晚上,陈婧被秦王妃的小丫鬟叫到了秦王妃房里。出来后,神色怪异地敲响了锦双以及林墨的门。对另外两人说了来意之后。他们也是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去找了道衍。 道衍却也还没睡。在他们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的时候,里面便传出了他的声音,道:“进来吧。” 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笑笑,推门而入,道衍正坐在桌边,用一套茶具在泡茶。 “哟。师父你去哪弄来的吓煞人香?你不会专门去了一趟太湖吧?” 道衍一听锦双这么说,倒也意外,道:“锦双,你是跟着你家道长变得雅致了,还是跟着师兄学的?如今连茶香都能识得出了。” 锦双耸耸肩,随陈婧和林墨走过去,坐下道:“什么跟着我家道长啊,我是自己经常去茶楼的。哪像这两个死趴在家里不出门的。”顿了顿,又道:“师父,我们今晚来找你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道衍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眼中显然多了一丝嘲弄:“果然还是出事了。” 陈婧苦笑道:“可是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大师,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啊。” “如果你说的秦王妃的事情,那个无妨的。”道衍沉吟道,“她已经离开广州多年,萧家与她熟识者,所剩并无一二。萧学士和萧夫人已经去世,姐妹出嫁,家中只有她的长兄。我见世子倒是很想看见他的祖母,只怕这一去,世子要失望了。” “道衍,你怎么知道的?”林墨皱眉道。 “其实贫僧早来了几天。前几日,碰到了前去秦王府报丧的萧家人。”道衍端起茶杯,缓缓喝下,“世事无常,两个老人是几天前才没了的。” 房内陷入一片死寂。道衍放下茶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 “怎么,你们以为是我杀了他们吗?” 这下,是陈婧和锦双都不约而同地望望林墨,林墨摇摇头。 “你不至于。”林墨缓缓道,“只是既然秦王妃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来说说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道衍听了,只笑笑,道:“林墨,四姑娘,你们不喝茶?” 陈婧依言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林墨也拿了茶杯。 “秦王……太多疑了。”林墨喝了茶,缓缓道,“我想,若是他得天下,我是不敢做官的。所以,须得寻个退路。” 道衍不动声色,道:“难道你没有想过,让世子在秦王夺了天下之后,再从秦王手中夺天下吗?” 林墨不由得一愣,然后笑了,却像是找不到话说一样,许久才开口。 “不想了。”他缓缓道:“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太累,也太复杂。其实我很后悔,以前听了你的话参与到这些事情来是不是对的,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我想,我现在或者带着阿婧在某个地方过着平淡的生活。这样也挺好。” “做梦吧你。没出息的家伙。” 出乎意料,听了林墨的话之后,却是锦双冷厉地说了这么一句,似乎被触动往事,她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你觉得就你这样的德性,配得上陈婧么?好意思叫女人跟着自己受苦,什么都不想干?我要是陈婧,早甩了你了。哪怕是嫁个商人家的子弟,都比跟着你挨饿受冻强吧!” 只是,她这一席话,却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林墨充耳不闻,陈婧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对道衍道:“大和尚,你这么做不行啊。你觉得秦王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而且换了世子当皇帝,我们也难保证我们就能活着。总之我和林墨最后都是要退隐的了。只是……”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锦双,“锦双是有大志向的人,我希望她能保住自己才好。” 锦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脸不高兴地沉默了。道衍想了许久,才郑重地点点头。 “只是命运弄人,想退者,也未必能轻易隐退啊。” 他们的马车在第二天就重新出发了。一大早,似乎除了秦王妃和世子、道衍之外,所有主子辈的人物都有些萎靡不振,似乎没睡好。锦嬷嬷住在锦双的隔壁,自然知道锦双在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坐了没一会之后就被陈婧和林墨叫去,并且很晚才回来。回来后,还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但是陈婧和林墨在马车上,也是马车走了没多久就又睡了。锦嬷嬷不由得担心地推推锦双,低声问她昨晚怎么了,锦双却也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付着。 秦王妃在一大早就被陈婧告知了道衍的话,心里自然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免有些感叹。她现在回广州去,固然是露馅的可能性小了很多。但是萧府的人如今在真正的秦王妃看来,应该真是物是人非了。而且世子还眼巴巴地想见到他的外婆呢。这一去,却是见不到了,世子肯定会伤心的吧。 这一路上又是各人各怀心思地前行了。估计是马车走得比较快的缘故,他们也只走了半个月。 随着继续的南行,雪渐渐少了。进入广东地界,基本上已经看不到雪了――不过,比雪更加麻烦的是,他们碰到了连绵不断的、一下就是好几天的冬雨。自然,因为赶路的缘故,大家很少换衣服。最有洁癖的秦王妃、林墨、陈婧和锦双这穿越者四人组,也不得不尽量在投宿的时候只洗澡不换衣服,换下来的脏衣服也只是叠好打包,预备着到了广州再洗。但是时日一久,脏衣服也累积了不少,堆在一起,大家还真有点害怕那些衣服会发起霉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恶霸 还好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就到了广州。只是到了广州之后,陈婧和林墨他们,却跟着道衍,向秦王妃道别了――他们有别的任务,而且,也不太适合进萧府去住。秦王妃虽然有些无助,却也只能告别了他们,独自带着世子前往萧府。 这段时间,道衍已然蓄起了头发。来到广州之后,便把僧衣换了一身的长衫,原因无他,秦王早已给他派了一个闲差――前往广州府里去做个师爷。自然,这个位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在他拿着告身到了广州府之后,那位知府居然亲自迎了出来,见道衍一头短发,又带着一个少年,两个少女,以及一个老嬷嬷,不由得有些奇怪。道衍见状,笑道:“这是我的两个徒儿林墨、锦双,这是锦双的母亲锦夫人,这是……” 由于陈婧并没有穿着道袍,道衍也不好说她是平阳公的四姑娘,便一下子卡住了。陈婧倒是很平静,道:“贫道法号盈婧。由于旅行不便,因此未着道袍。实在失礼。” 这知府倒也颇有几分聪明,心知这几个人必然皆非寻常之人,急忙迎进了府中,叫人上了茶之后,与道衍寒暄了几句,问及秦王是否还好,之后便提到了住宿的问题。道衍自然是随意,住在官邸中就行。林墨和陈婧等,却是不方便的。知府便要叫人去帮他们安置房屋等事。林墨婉拒了,道:“因为我这一群人都有些癖好,故此还是自己找吧。” 知府倒也乐得省事,便就让他们自己去了。林墨让锦嬷嬷先在官邸里等着。自己带着陈婧和锦双出去。锦嬷嬷便道:“你们几个出去,记得带姑娘按时吃饭。一路上我见你们的衣服堆了许多,又是哥儿小姐的脾气,不愿多穿久,是非得洗洗了。洗完就地晾着,干了再过来找大和尚……姚师爷拿回去。最好找个离官邸近的地方租着,和师爷有个照应也好。你带着两个姑娘家的,要当心街上的二流子……” 锦嬷嬷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席话,三人只当耳旁风一般应付过去了,只说是天色将晚。不宜耽搁,便逃似的跑出了广州府。 这个冬日下午出乎意料地放晴了。早上来的时候,还绵绵地飘着雨丝。没想到进了官邸一阵子,天也悄悄放晴了。林墨收了油纸伞,和陈婧一起跟在叽叽喳喳特别高兴的锦双身后。 大街上倒是挺热闹的。而且卖的小吃比京城多了很多,而且物价比之北京,更是让人非常非常高兴地接受了。 锦双按捺不住,没走几步,就提议去吃饭。陈婧和林墨倒也同意了。只是商量了许久,却没有去什么大饭店,直接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那个巷子里面倒也是人挺多的,两边都是饮食店。三个人走着走着。便选定了一家几乎是爆满的店――不得不说,这家店里传出来的香味太诱人了。只是三人刚刚坐下,便有个声音道:“你们怎么坐这地方。这地方是我的。” 由于对方是用广东话说的,锦双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陈婧微微皱眉,抬头一看,却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额头上还有戒疤。但是却没穿僧衣,只是穿了一身薄薄的短打。还刻意露出了胸膛,身后则是一群小混混模样的人。他们这一进来。便有很多食客骇然变色,匆匆忙忙起身,离开了店里。陈婧和锦双、林墨交换了个眼色,用不甚流利的广东话对店里的小二道:“这位置是他们的?他们定了?” 小二干笑两声,道:“几位不介意的话,楼上有座,楼上有座。” 看来只是碰到了那些恶霸?三人也不理论,只是站了起来。.info[]孰料,对方却一反手,就要去抓陈婧的肩膀。陈婧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但是林墨和锦双出手了。那人猛地抓了个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锦双一个手刀打在肩膀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出……出人命啦!” “杀人啦!” 就吃个饭,惹出这么个大事?三人都愣住了。只见那群人围了上来,先是七手八脚地抬走了那个大汉,剩下的人拦在店门口,嚷嚷着要告官,却畏惧着林墨和锦双这两个看起来并不好惹的人,也不敢靠近。不久,一群衙役就来了,为首的那人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看到那群人,这口气就不好了。 “你们这些衰仔也有被人收拾的一天,简直大快人心。是哪位打伤了人啊?” 锦双居然一脸好笑地举手:“官差大人,是我。” 那个衙役头子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我的姑奶奶,这不是锦……锦姑娘吗?林小哥儿也在呢?” 林墨颇感惊讶:“喔,是你啊,我记得,今早上在官邸那个……” 那衙役忙道:“我姓成,我家世代在这广州府当捕快的。” “哦,成捕头。”锦双不客气地指指那群人:“他们当着我们的面调戏我们家姑娘,该当何罪啊?” 成捕头有些尴尬,道:“锦姑娘,这人好歹都是把你们告到衙里了。你们便纡尊降贵着些,去过个场也好。我们老爷也是难当啊……” 锦双看看林墨,林墨看看陈婧,最后三人都点了点头。成捕头便亲自带着他们三人往衙门去了。店里的老板早已被惊动,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成捕头对那三个“外地人”和颜悦色地,连锁都没锁上,就带着他们走了。不由得心里一动,便招招手,让那小二过来,吩咐道:“你赶紧去衙门那边盯着,那几个人肯定大有来路,待事情过去了,我们便巴上去找个靠山,就不用再愁被那几个流氓勒索了。”小二得了令,急忙去了。 且说林墨一行人来到了县衙,却忽然有些为难了――他们都不大想在别人面前下跪。虽然说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下跪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但是…… 现在怎么这么别扭呢? 还好,那位县官升了堂之后,见他们不跪,却也没有说什么――府尹都要巴结的人,他是不敢动的。那几个所谓的原告跪着就行了,当下只一拍醒木,道:“堂下何人,因何事状告何人?”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急忙抬起头,道:“大老爷明鉴,今日我兄弟萧横带着我们一群本家去小先巷子里吃龙虎斗。孰料这几个歹人,因为不肯让座,便将我兄弟打伤了,如今还躺在这里,大老爷要为我等讨还公道呀!” 岂料那县官一看,顿时怒目圆睁,道:“好你个刁民,你这兄弟萧横牛高马大的,这三个被告人不是弱冠少年就是女流之辈,居然能将他打成这样?就算是这个小兄弟天生神力,让座之说又是从何说来!且兄弟重伤,不先抬去找大夫,却先来这里,分明是尔等寻衅滋事,企图讹诈勒索。来人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退堂!” 那个大老爷倒是干脆利落。却叫陈婧和林墨等人不由得呆了一下――他们还没说一句话呢! 只是,在那个县官进去之后,却有个小厮似乎很着急地跟了进去。陈婧感觉有异,不由得拉拉林墨,林墨会意,点点头。这时候,却有个人忽然走到了他们前面,笑嘻嘻地用不流利的官话道:“三位,我们大佬有请,有请。” 这不是那个店的店小二吗?林墨他们不禁一怔。 这家店的老板倒是一口流利的官话,见店小二把这三个“大有来头”的人带回了店中,便急忙出门,亲自将三人带到楼上,吩咐了几个菜,便道:“今天几位来小店这里,原本是该好好吃一顿,却被几个厌物搅了雅兴,在下心中实在是惭愧。希望几位不要建议,这顿在下请了,与这位小哥喝几杯。” 这时候,几个小二也陆陆续续地将菜端了上来,那扑鼻的香味真是让人食指大动。但是锦双却难得地忍住了,预先问了句:“你这些不是龙虎斗吧?我们不吃那玩意。” 老板急忙道:“外地客人不吃的,我们也不会轻易上的,姑娘请放心吃着。” 锦双急忙点点头,倒是没有形象地狼吞虎咽了起来――她早饿了。陈婧不由得斜了她一眼,却也无可奈何。林墨留心了几分,和老板干了几杯酒后方问:“方才那几个人,是不是大有来头?” 老板不由得笑笑:“当下的地头蛇,已故大学士萧其的本家,也就是当朝秦王妃的本家,早是此地一霸了。在这儿时常闹事勒索,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呐。哪怕是告到了衙门处,也不过是判他们赔几辆银子罢了,可是想拿到这银子,无异于与虎谋皮啊。所以后来啊,我们都只能认了。” 秦王妃的本家? 陈婧三人不由得有些愕然地面面相觑――这算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板,你说得仔细些,那些人,究竟和秦王妃娘娘有多亲?堂兄弟还是姑侄表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定居 老板急忙道:“是堂亲。这萧横的爷爷,便是大学士萧其的堂叔。” 三人一时间有些发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话说,他这么个世家子弟,怎么干这等不入流的事情。”陈婧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爷爷辈的堂亲,那数到秦王妃这代,应该很远了吧?不过,看这老板说的这附近的店家对他们的反应,也足可见这些人在当地还是有些势力的了。 广州这地方,若是和北方的大多数地方比起来,也实在是太偏了,又加以东南沿海,时常受倭寇惊扰,当地的大族实在是没几个,大多都是驻守此地的军官勋贵之族。萧家算是一个另类了。大学士萧其早年就简在帝心,因此一路青云,直到告老退休。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将老家迁到京中。 老板却是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他父亲,是个外室生的。在萧家人看来,也不很待见他。只是他毕竟是萧家的人……” 林墨笑笑:“原来如此,那我们倒也不必担心了。” 锦双倒是一反常态地谨慎,道:“话说回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找秦王妃说说,提前道个歉,那样的话,萧家倒也不好说什么。” 陈婧有些不满,却是欲言又止,最后道:“恩,跟她说一声比较好。毕竟撕破脸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老板顿时高兴了起来,这宝押对了。林墨扫了他一眼,笑道:“你放心吧,秦王妃素来容不得这等胡作非为的人。以后这人必然不敢再来的。” 老板急忙道:“好说好说。以后几位也要经常来。” 不过,话是这么说了,陈婧和林墨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秦王妃,而是继续去找房子住去了。 毕竟这是多大点事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就是一个早已这么远的无赖族亲,就算是原主的秦王妃。估计也都不知道这个人,更别说还是个外室。要是专门去说这件事情,秦王妃没准还说他们小题大做呢。 林墨倒也是挺会办事的,在下了楼之后,特特问了一下那个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人打算卖房子的。那老板想了想。便道:“西边街头有个商户,当家的在金陵城做生意,最近来了噩耗,说是染了重病死了,他儿子年纪又小。去金陵奔丧,却被堂亲的伯父吞了十几万两银子,又说是没有的事。如今只得把他爹的灵柩扶回来,把祖产给变卖了,给当家的办丧事。这钱嘛,您几个也知道的,自然是被那些黑心的人把价压得很低。偏这些也是地方上的势力了,说了是谁打算用什么价来卖。就没人敢去抢,您几个出手,他们八成是不敢继续扛着了。” 又是地头蛇? 看来八成是这老板还是想看看他们的能力有多大了。林墨便问:“这些又是什么人?” “赵家的人。”老板顿了顿。补充道:“那都是赵千总的本家。不过,这一家人的,您几个也知道,人口凋敝的一房被亲戚逼迫,也是常有的。” 军方的人? 看来要谨慎了。这一次,他们到这里来。可就是为了将这里不属于秦王府一系的人,给弄走的。尤其是平阳公在军方那边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们并不知道道衍要怎么操作。而这里又也没有平阳府的人。所以在没弄清楚底细之前,估计是不能随便动了的。 ――不过。这么一群人欺负一个死了老爹的族亲,这事情…… “别人的家事,不管怎么样都不好插手吧。(..info)” 林墨这句话一出口,便是决心要换个地方了。但是一回头,却看到穿了一身长衫的道衍,正在向他们走来。 “我就知道你们三个又惹祸了,八成没把事情干好,所以索性帮你们买下了一处房子。就在这儿不远,西边街头。” “……” 人多嘴杂,他们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道衍出了那个热闹的巷子,往那住处走去。锦双忍不住道:“师父,你知道那房子的来历么?” “知道啊。赵千总的本家嘛。”道衍倒也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人人品可不好,正好第一个做筏子,把原本的势力都给洗过一遍。以前殿下也是在这边驻过兵的,秦王妃也是这里出身。不过去了这许多年,物是人非了。总得慢慢地把那些人的位子搬正了。”道衍说着,却是别有深意地一笑:“你们在这里,只管着闹事就行了。” 还有这种说法? 林墨瞬间明白过来,沉声问:“难不成秦王在这里的旧部,都转投平阳公了不成?那要在这里起事,岂非非常不明智?” 道衍笑了笑。 “一部分而已,而且是很少的。殿下要在这里立足,自然是有考虑的。你要名单的话,过几天我再给你送去。到时候你就知道要做些什么了。”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千万别把把柄送人了。” 锦双耸耸肩,道:“我们能有什么把柄?老弱妇孺,加起来也就四个,等着被欺负就是了。” “……” 那处房屋倒也挺大的,看得出来原本也是富庶人家。道衍从那个穿了一身孝的少年手里接过钥匙给了林墨,道:“如今赵旭他的事还没有完,你们就宽限他几日罢了。” 林墨点点头,道:“没事的。”说完,却想到锦嬷嬷,不由得回头去问锦双:“你妈妈不会介意吧?” 锦双皱皱眉,道:“我妈?不知道了。和尚,你问过我妈了没?” 赵旭急忙道:“如果是那个锦老夫人,她已经在偏院和家母聊着了。我们只在这偏院再住三天,便要去苏州投靠祖族了。” 林墨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道衍是好人做到底,同时还给他们找了一些家仆。没到天黑,便把这些房子都收拾干净了,锦嬷嬷因为不放心厨房新来的厨子,便特意去厨房监督了半天,晚膳的时候,又指挥着下人端饭端菜。直到吃了晚饭之后,才消停了一阵。 但是锦嬷嬷却又发起愁来了――这地方,没有火炕啊。 广州的天气,确实不比北方寒冷。但是这几天的旅途中,锦嬷嬷却早已发觉这南方冬季根本比北方还难熬。那细细密密的雨丝,阴冷阴冷的,非常难忍。她自觉自己都受不了,何况陈婧这样的公府姑娘。于是她便想着要给各人房里建火炕;还是陈婧锦双她们觉得好笑,急忙阻止了。陈婧道:“这儿也不算得冷,多穿些衣服便好了。只是这天气,老是下雨,衣服不干,才是最麻烦的。您还不如建个厅,里面烧上火,给有个地方晾衣服就行。”锦嬷嬷才领了命去了。锦双见她这样,不由得叹息道:“这也是这个命了。” 几天之后,这几个人才算是安居了下来。这时候,萧府那边也来人了,而且是随秦王妃来的人,说是请他们过去和秦王妃说说话。 秦王妃固然是要装作回来之后才知道父母去世的消息。虽说不是亲生父母,但是原本这一次旅行就让她很是忐忑。故而面带忧郁,也没有人怀疑。世子原本是很高兴,却没想到祖父祖母在这时候接连去世,颇感悲伤。但是因其已经渐渐懂事,便也没有太敢露出悲戚的神色,反而顾虑到母妃的心情,时常安慰秦王妃。林墨他们到了萧府的时候,居然是世子迎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了秦王妃房前,道:“母妃近日都不曾出房门,我也说不动她,陈婧姐姐,你们要劝劝母妃,让她不要太过伤心了。” 陈婧点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秦王妃正坐在外间的桌边,见他们来了,有些憔悴的面上便多了几分笑影,让他们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屏退了其他人,才道:“近日我就想去找你们了。不过总听说你们忙得很,直到今个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把你们叫来。” 陈婧道:“新到一地,麻烦总是难免的,总得先把衣食住行给弄妥帖了。娘娘你呢?” 秦王妃叹了一口气。 “我自然是不用做什么收拾房屋的事情。萧府的人早就给我备下了。只是……我这事情,也不比你们少。”她无奈地笑笑,“你们大概是不大知道广州的情况的。殿下在这边的部署不少,勋贵也有,宗室也有,我们萧家,则是属于清流文官一类的,也是这儿硕果仅存的清贵。” 陈婧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原本家父――大学士萧其还在朝中的时候,萧家倒也是治家严谨,并无什么不肖子弟在外给萧家留污名。但是自打家父告老回乡,这治家之责交给了我大哥之后,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秦王妃顿了顿,苦笑道,“相信你们也知道了,我听说前几天,你们就在街上教训了一个恶霸――那个人就是萧家的子弟。” 林墨点点头,笑道:“是有这回事。我们倒还想着有空来跟你说说呢。结果忙了这些天,硬是没有什么时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务实 秦王妃闻言,忍不住淡淡地嘲笑道:“这话要是陈婧和锦双说,我倒是相信的,你的话,还是算了吧。说不定这几天不来看我,还是你的主意。”说着,却像是振作了起来似的,道:“还好我大哥没什么出息,性子温和懦弱,他知道现在萧府是不好了,却也治不住。见我来了,跟抱了条救命稻草似的,仿佛一切都要依仗我了――这也没办法,原本我就是来管这广州的事情的,先把自家管好,也是应该的。我想,我连秦王府的人都治过来了,这小小的萧府,还治不住么?” 秦王妃到底过得不轻松――自从被秦王知道了她不是原版的王妃之后,她就不再单纯地只是他的结发妻子了,而是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政治工具。诚然,原本的秦王妃自然也是带有那方面的“作用”。可是换成了这个穿越女之后,原本那个王妃还能从秦王那里得到的感情,究竟还有没有呢。 他们谁也不能保证。 略略说了几句话之后,秦王妃便让他们一起吃饭去。世子在外面等了好一会,见秦王妃终于出来了,便急忙迎了上去。几个人便说说笑笑地往宴客的内厅房走去。路上,又碰到了前来看望秦王妃的萧夫人,秦王妃的大嫂卢氏。 卢氏也不过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人,长得容长脸,眉目温柔,穿着碎花蓝绸对襟,见秦王妃终于出了房间,顿时喜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便急忙上前,略略福了一福。道:“娘娘今天终于出了房了,这几天窝在房里,妾身还担心着是不是在京城住惯了,倒是在这里水土不服起来。” 秦王妃微微笑道:“哪会有这样的说法。我也不过是旅途漫长,终于到家便有些懒怠。倒叫哥哥嫂嫂担心了。”说完。又拍拍陈婧,道:“这便是我跟你说过的,平阳府的四姑娘了。如今已经出家了,法号盈婧。你便叫她盈婧就好了。” 卢氏哪里敢怠慢,只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盈婧师父”。陈婧心知秦王妃必然与萧府的人通过了气,让他们知道现在她的身份。便也和和气气地应了。秦王妃又介绍了锦双和林墨,却只说是秦王府的亲戚,也是道衍大师的弟子。卢氏虽然不清楚这两个的来路,却也是客客气气地招呼过了,走在他们旁边。陪同他们一齐向内厅走去,一路上自然要说些家常话:“今个娘娘说要宴客,厨房里边早早准备起来了。幸得娘娘带了京城的大厨来,知道娘娘和姑娘们素常都吃些什么。这几日为了给娘娘和世子接风,都是特特地做些广东菜肴。如今有了贵客,也不知道口味怎么样,便吩咐下去,按照王府往常的菜式做一些。再按照广东的菜式做一些罢了。” “嫂嫂想得倒是周到。”秦王妃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这卢氏,原也是望族的女儿,性情温柔敦厚。心思也细腻,只是宽厚过头了,根本不能治家。 现在的萧家,不说是家风严谨了,连一般的商行大族,恐怕都能比过他们。 这可不是什么能见人的事――一个世家大族。连商户都比不上,实在太丢脸。 恐怕自己有得忙了。 下午时分。林墨和陈婧他们告别了秦王妃出来,倒也是松了一口气。萧府里面的气氛。怎么能这么压抑呢? 或许,是因为秦王妃的压力,也影响了他们吧。 只是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事情了。 道衍虽然帮他们找了一些仆人,但他毕竟是个没有管理过大府邸的男人,又是个和尚,因此也只找了些小厮和粗使的婆子、媳妇等。.info[]锦嬷嬷是在平阳府、秦王府这样的大府内宅住久了的,自然很不满意这样的人手。这些天,又是她自己忙里忙外地买来了几个小丫头,给陈婧和锦双做贴身丫鬟。临了还不忘把锦双唠叨了一顿,大概就是她能有现在的日子,都是因为陈婧抬举她。锦双自动屏蔽了锦嬷嬷的唠叨,只让陈婧先挑了几个丫鬟去,自己才领了剩下的丫鬟。但也不过是把她们领到房里,安排了差事之后就自己到后院去练武去了。 陈婧挑的那几个丫鬟都是年纪比她大一两岁、看起来比较老实的,问过名字之后,知道她们分别叫青儿、小雨、苏仙、喜儿,便也没有改名字,只是一一安排了差事――苏仙负责梳洗,喜儿管理钗环,青儿负责传话,小雨则负责一些杂事如叠被子等。几人得了令之后,林墨便来找陈婧了。陈婧便让她们直接喊林墨的名字,也不说林墨是什么人,只是叫她们退了出去,拉着林墨的手,笑道:“你屋子里的事情也都处理好了?” 林墨点点头,顺手把她抱上床,笑道:“锦嬷嬷真是名正言顺的管家妈妈了,连给我找小厮的事情都想到了。不过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搞基。” 陈婧啐了他一口,道:“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找个人伺候你罢了,你还不乐意。说得这么,奇怪。” 林墨耸耸肩,道:“只是我从学校出来后,就不想再和男人睡一个房间了,你知道的,就算是隔着一堵墙,知道有个人在外面,我还是浑身不自在。” 陈婧只好摇摇头,笑道:“其实你还不如来和我一起住呢,反正在秦王府里都这样了啊。” “锦嬷嬷不让,我哪敢啊。”林墨摇摇头,却忍不住笑,“没过几天又是春节了,锦嬷嬷又忙着准备年货去了。这老妈妈,还真是闲不下来啊。” 陈婧无语地拍拍脑袋。 “我还以为能闲下来呢。难道又要忙起来了?” 林墨摇摇头,道:“未必,在秦王府的那时候,新年不也是挺闲的吗。我们忙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罢了。” 也确实。 陈婧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闲下来……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吧。”她望向林墨:“你还有多少钱?” “你倒是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总养得起你就是了。再说了,秦王也有事情要交给我办的,自然不会少给我钱。”林墨有些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别老整天想这事情。” 陈婧却是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要不要开个书坊之类的。或者,继续搞我们的研究?” 林墨笑笑:“现在是没空搞书坊了,我看,你是非要帮我做事不可的了。” 陈婧皱皱眉,道:“什么东西?” “温室大棚,现在可以做了。” 陈婧顿时无语。 “这玩意,得有玻璃啊。我们的玻璃工坊,可都在北京呢――秦王让他们过来了?” “很快就过来了。”林墨道,“现在我们就可以设计起来了。” 京城那边的玻璃工坊,是计划着全部都过来的――因为秦王府已经用玻璃器去坑平阳府和金家了,如果平阳府和金家吃不下这暗亏,赌气一查到底,那么,这些工坊都要不保,于是便刚好悄悄地离开京城,前往广东。 林墨和陈婧的能力秦王是很清楚。但是在林墨多次可以延迟了交还任务的时间之后,秦王也真的认为这确实是林墨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而且这些工艺也并不是非常容易弄的,实验时间长一点,也算正常,因此也往往给林墨很长一段时间准备。那群玻璃工人到广东的时间定在新年之后,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而正因为这个,在那群玻璃工人到广州的时候,林墨甚至早已买好了给他们开工坊的房院和林墨充当试验田的土地,建大棚的地基也都挖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玻璃。 于是在他们来了之后,只休息了几天,便开始动工了,造大块的玻璃。这种玻璃他们原本也早已造过,就用在那艘林墨和陈婧给锦双定制的画舫上。因此也轻车熟路,十分容易就造了出来。 材料齐全以后,林墨和陈婧便亲自带着人把这些玻璃抬到了试验田里,开始搭建大棚。 新年过后还可能有一段比较冷的时间,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的实验时间了――最基本的,要成功做好温室催芽的实验。 不过不做农不知道,这古代种田,实在是让人抓鸡的存在。就在准备买实验田的时候,陈婧和林墨就发现了,这个时代的农业,还流行的是以粮养田――并不是说他们不知道怎么改进土壤,而是,如果自家得到的土地太差,就会积极地引水灌溉,同时也硬是将粮食种上去。种了几年之后,土地“种熟”了,适合粮食生长了,便不再那么勤快地打理。而施肥,更是难得能坚持的。陈婧看着这些人描述的种田,总觉得肠胃纠结――她是农业大专出来的,虽然是不知所以的“中草药栽培与炮制”,但是不管在哪个现代人眼中看来,这么种田,都是瞎闹吧! 再知道了每年土地里面的产出之后,陈婧更是哀叹了一声,她知道会很少,但是没想到会少到这样的地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抛秧 诚然,现在的农业,也并没有一些书上描写得那么夸张,是直接在地上挖坑,然后把种子埋进去就算了。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竹子编的人字耙和无齿耙――正是《齐民要术》上说的那两玩意。不过算算《齐民要术》大概的年代,虽然不知道这个时间还有没有这本书(因为消息闭塞),到了这个时代,几百年都有了,这些农民还用这农具…… 终于,陈婧那一直隐藏着的完美主义,或者说强迫症,就在这样的刺激下暴露了。 由于这段时间一直不辞辛苦地在试验田那里跟着林墨搞规划,她自然就见到了邻近的土地上,那些农户的劳动方式。用着钝的不能再钝的耙子、锄头,全家老小齐上阵却只能每天做那么一点点农活,让她不禁感叹自己手里那把特制的减轻了分量的锄头和买来的那两头珍贵的牛真是宝贝――虽然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 而更多的,是因为交不起赋税,不得不将自己的田产卖给了富户,然后充当佃农的贫农们――在这个太祖皇帝开朝十三年的时候,便下令户部核实天下田土,制定田籍,以明赋税。于是,江、浙等地豪民富户便与朝廷展开了人口与土地的争夺战。为了逃避赋役,他们想了一个极其“聪明”的办法――将自己的田产隐瞒起来,诡寄于亲邻、佃仆之家,谓之“铁脚诡寄”。久之,相沿成风,乡里欺州县,州县欺骗府。奸弊百出,称为“通天诡寄”。 结果是,很多平民百姓的名头上,莫名其妙地多了几亩地,也多出了几亩地的赋税;可是他自己实实在在就那几分地。一年的产出,都不够交那些号称已经比前朝赋税轻了几倍的税。要是有个天灾人祸,就只能破产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卖了自己的地,再给地主打工的方式,继续谋一碗饭吃。 事实上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出路了。如果地主家不至于黑心肠的话。还是能当一辈子的佃农,勉勉强强活下去的。 当然了,皇帝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和天下被这样严重折腾,果断下令整改,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整改。但是无论如何。农民在任何朝代,都是社会金字塔下最底层的泥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层一层的剥削下来,最后的重担,总是落在这一批人身上。 陈婧并不想充当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她是有点虚荣心,偶尔也有些白莲花的圣母情节,但是她并没有那个能力。可是让她看着附近的人这么惨,她还真是有点难以接受。 而林墨。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 林墨的原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出身,但是在京城之中,有祖产。有几亩薄田,加之年纪小,父母仅有这么一根金贵的苗子,自然是不忍叫他做农的。自小就让他读书识字,学习管账等,为的就是在城里立足。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农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辛苦的农民――穿越过来之前,他和陈婧其实也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只是,陈婧来自南方的山区。家乡作物以甘蔗为主,几乎没有碰过水稻;他这个种水稻的孩子,也没有经历过没有现代农业生产工具的务农生活。 于是,两个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其实也是这样一个原因,你和你邻居一起吃饭,你好意思自己大鱼大肉,然后看着邻居吃糠咽菜嘛? 广东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南方地区了,因此这一边很幸运地可以种两季水稻。(..info)虽然今年春节过后,西伯利亚寒流如期而至,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寒冷。但是寒流走后,就该是要开始一年农事的时候了。 刘亮明是个土生土长的广州农民。自然,他是住在郊区的贫农。和其他大多数农民一样,过着一穷二白的生活。只是,眼看着身边的苦哈哈小伙伴们和自己一起经历过兵荒马乱的岁月,死的死,跑的跑,能在这家乡留下来并且像他一样活了这么大年纪的,也就那么两三个,所以他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也颇为满意了。家里的田地虽然也就两亩半,但是自己还是养活了自己那根独苗,如今儿子长大了,也娶了媳妇抱了孙子,孙子也能跟着下地干活,可算是圆满了。春分一过,照例是全家老小地下地去,准备着到秧田里去起垄、育苗了。然而,今年的农事,似乎有一点不同。 他家地旁边的那块,原本是村头王二狗的地,这王二狗是他发小老王的二儿子。他们一家倒是多灾多难的。老王正是为数不多的,一直在村里和他熬了过去的那批人之一,本朝平定后,大家松了一口气下来,开始老老实实地务农了。原本这老王生了三个儿子,倒是得意得天天跟他炫耀。岂料这天灾人祸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儿子病死了,二儿子上山砍柴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瘸了,三儿子倒是没出事,可是为了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为了给二儿子治腿,给两个儿子娶媳妇,愣是只能把这田地卖给了新来的一家大户。虽然刘明亮并不清楚那买田的是什么人,但是按照老王的说法,似乎挺善心的,给了一大笔钱,还收留了他们做佃户,待遇也不错。那应该是有钱又好心的大户吧。 不过……这户地主,是什么情况? 老王家的田地,其实比刘明亮的田地要多了一亩,总共三亩半,其中并不都是水田。种熟了的水田也就两亩半,边上一亩都是留下来的旱田。今天是今年刘明亮第一次带着家里人下地的一天,他们刚到田边上,就看见了旱地上那透明的、半圆形的不知道用啥做的棚子――听儿子说,那个透光的东西叫玻璃,半年前还被当成比玉石的东西卖,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市面上越来越多了,就成了大路货了。再仔细一看,那里面似乎一层一层地,还放着什么绿绿的东西呢? 至于水田上,却是早有人比他们先到了,两头牛拉着铁犁铁耙,不过一会儿,就把地给整平了。干活的正是老王的三儿子和二儿子。老二虽然瘸着脚,但是有老三拉的牛在前面先犁一遍,他赶着牛在后面耙,倒也不怎么费劲。完事了之后,老王家的两个媳妇就和另外一些女人一起,从那个圆形玻璃屋子里,搬出了一板一板的禾苗,平平整整地放在地上。 没错,就是一板一板的,像是用什么东西做了个模子,浅浅的。但上面硬是长了一茬一茬的禾苗。这大冬季的,这苗是这么长出来的? 刘明亮不禁停了一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其他附近的农户也都愣住了,都呆呆地望着这边。 两个穿了一声粗布短打的小姑娘和一个少年是最后出来的,他们搬出了好几个大篮子。然后两个小姑娘便在那里坐着,叫了王老三的媳妇过来,把那些板子上的禾苗给薅下来,整整齐齐地放着篮子里。那少年便带着已经平了地的王家的人一起,拿着那些装满了禾苗的篮子,开始插秧。只是,他们这插秧仿佛也和他们不打一样。打头的那个少年好像是最轻松的那个,抓了一把便随手往下一丢,绝大多数秧苗就稳稳地立在了水中,只有少数因为地没整好才需要扶一扶,捞一捞,或者往下按一按。看得出来,那个少年多少也算是插秧的老手了,插出的行列十分整齐。跟在他身后的王家人就没那么放心了,似乎非要弯下腰去摸摸那禾苗到地了没。不过很快,他们也进入了状态。 这活干得倒也还算轻松,没一会,就到了中午。各家有留在家里做饭的人都送饭来了,家里没人的也都走到了田垄上,吃自己带的馒头咸菜。那一边的人也都停下了工,开始吃饭――那边也有人送饭过来了。 那个少年自然是林墨,而穿着粗布短褐的两个女孩子,当然就是陈婧和锦双了。 锦嬷嬷对于他们亲自去做这种事情自然是深感不满的,但也没什么办法。这法子是林墨和四姑娘想的,锦双又是他们多年得用的人。主子都自己上阵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而且这事情,在锦嬷嬷看来,也是深可讶异的――这玻璃房子居然这么能行,硬是让这秧苗提前长了,而这什么“点抛式抛秧”,也省事多了。谁能知道四姑娘和林墨到底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完呢? 只是看着陈婧和锦双这些日子都在忙活这一些乱七八糟事情,往日里水葱似的手都粗了,锦嬷嬷还是不由得心里又疼又急的。 “姑娘,今天都要做些什么事情呢?等教会了底下的人,姑娘就别自己做了吧。” 锦嬷嬷无奈地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菜的食盒和装着馒头的篮子放下,看着众人在水桶里洗了手,便给众人发放饭菜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利民 陈婧没有答话――她似乎忙活了半天,已经很饿了,抢先拿了一个馒头,就着拌了肉末的下饭菜正在那里猛吃。(..info无弹窗广告)锦双也是有样学样地拿了个馒头,和陈婧分享起同一份下饭菜来。这几天两人的饭量都大了很多。林墨倒是答话了:“恩,下午就没事了,吃完饭我就带着她们和您回去了。” 锦嬷嬷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佃户王家们面对着锦嬷嬷,却是有些拘谨。在拿了馒头之后,似乎便要走远一点自己吃。这时候,陈婧却发话了:“你们去哪里?咋不吃菜啊?我叫厨房多做了些。”说着,又对老王的孙子用并不流利的粤语道:“小黑子,你不是说你喜欢吃咸鱼?我今个特特吩咐了厨房做了两样下饭菜,这是用咸鱼肉末拌芥菜做的,你多吃点呗。” 小黑子今年已经虚岁十二岁了,按理说,比陈婧和锦双还大一岁。但是面对这两个特别尊贵而且聪明,又识字的小妹妹,他感觉自己真是太不上台面了。闲时聊天,也是有一句搭一句的,不敢多说。被陈婧这么一叫,心里虽然真是很想立刻过去尝尝那素来只有新年才能吃到的咸鱼,但是被爷爷严厉的眼神一瞪,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陈婧意识到自己有些偏向小孩子了,便对王老三王老二道:“大叔,你们就拿一碟子过去大家吃吧。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东西了,别那么见外。” 老王的两个儿子才急忙应了,老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解释道:“乡下人吃饭。总没那么讲究的,怕姑娘和哥儿看了笑话。” 陈婧笑得有些勉强,用越发磕磕绊绊的广东话道:“田间地头的,有什么规矩,我也一样抓馒头吃的啊。你们只管吃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 锦双撇撇嘴,无奈地看了陈婧一眼,低声道:“是不是第一次吃。可是你第一次请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正儿八经地请他们到偏厅去吃了。他们还不看着你的什么大家规矩啊?换我是他们,那天都吃不下饭了。偏你说话,还文绉绉地。跟春耕动员大会似的。后面几天干活,你也是,整天一副好像外科医生要做手术的死人表情。我妈又来了,更是让别人不自在了。” 陈婧也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道:“这。我不是不会说话嘛,偏偏林墨也是个闷葫芦。你要说你不说去?” “……我又不会说广东话……” 陈婧白回她一眼,也不理会她了,只是对林墨道:“你待会要走的时候,记得跟王家的人说说――对了,牛也让他们借去吧。” 林墨点点头。 旁边的刘明亮见有了个空隙,便急忙向老王一家走了过去。老王一家见他过来,也急忙让他坐。看看那边陈婧和锦双她们和林墨在说说笑笑的,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们,便让刘明亮也吃那咸鱼下饭菜。刘明亮不禁有些惊讶。道:“老王,你们东家对你们真好呀。”说着,望望一边的锦嬷嬷,压低了声音道:“那位大姨子,就是你们东家?” 老王却是一瞪眼:“什么大姨子,怎么说话呢。那是锦夫人。”说着,冲锦双扬扬下巴:“那个锦双姑娘的娘。东家是那个。陈四姑娘和林墨小哥,锦双姑娘和锦夫人。好像是他们亲戚。” “我刚才听见那个陈四姑娘说话,不是这儿的人吧。你们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吗?”刘明亮又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出秧苗了,还有,那秧苗是怎么弄的,随随便便就能把它们丢进田里了?” 这个问题让老王家的都一愣。 其实抛秧这玩意,说起来也简单。不就是在那育苗盘上育苗之后,连带育苗槽的土疙瘩都弄出来,就能在秧苗根上带上重量,很容易就能“丢”进平整好的水田里去了。 只是……这应该是属于东家的秘密吧?东家虽然没有要求他们保密,但是这办法,也确实是旁人想不出来的。 老王犹豫了半天,却只说了一句废话:“这是东家的办法。” 刘明亮急了:“这是什么办法嘛?” 老王真想说,林墨却走了过来。 “老王啊,今天教你们的,你们都会了吧?接下来的活就看你们的。估计两天就能忙完了吧。”林墨的广东话倒是挺流利的,“你们可以把牛和铁耙铁犁带回去,用不上了就借给乡亲们。还有那些得用的锄头铲子,有谁有想要的,都可以上我家借――我家里也还有几副铁犁铁耙的。借了记得还就行。” 刘明亮一听,这个东家小哥倒是挺和善,便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道:“林东家。” 林墨也急忙答礼道:“老丈。” “话说,您弄的这是啥东西啊,怎么这么早就长了秧苗,还这么容易,一薅下来就能……插田里去?” 林墨笑笑,道:“您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刘明亮急忙跟着林墨走过去,顿时眼前一亮――原来是这个! 那一板一板的秧苗,原来是用木头“雕”出的育苗盘,盘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六角形状的凹槽,槽底下有个供生根的气孔。那些秧苗就一棵棵地长出来,随手一薅,就整整齐齐地带着土块到了篮子里,看准了地方往下一丢,就能种出来了。 “这玩意我想了很久,试过用陶瓷,用纸来做,但是都不行。便只能用这木头来做了,叫了好些木匠赶工,把这玩意做了出来,又刷上几道漆防着被水泡烂。不过,这玩意,费钱啊。您要是也想学抛秧的办法,得等下一季,把水田弄成一小畦一小畦的,长出了秧苗之后,到我那儿去借些不开刃的秧铲,连土带苗给铲出来,然后手挫成带泥的秧苗,就能抛秧啦。” 刘明亮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又急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他心里毕竟存着一份嘀咕――这样的秧苗,能活吗?而且,这秧苗,怎么能这么早长出来呢? “这样,那这秧苗,怎么现在就长出来了呢?前段时间,还挺冷的。” 林墨回头,示意他看看那个玻璃大棚:“种在棚子里面呗。” 刘明亮有些傻眼。 “您搭这个棚子,就为了种庄稼?” 林墨心知这位老农对于他种植成本很怀疑,但是,却也只是想想。林墨笑笑,道:“当然现在是为了种庄稼。不过,只是一个实验而已。” 其实他这么做,就算水稻早些上市,占了先机,也不过一斤比别人多卖出半文一文的;从成本上来说,算上玻璃大棚和育秧盘,确实赚不到多少,反而还有陪的风险;只是等他要推广到用来屯兵的时候,完全可以换另外一种形式的温床和刚才说的那样的育苗垄,这样的话,成本就大大下降了。那时候,这样的玻璃大棚,则搬到北方去,专门在北方培育反季节的新鲜果蔬,作为宫廷特供,这样的话,成本换个收益什么的,都是吃特供的人负责的了,对于那个人而已,并不算什么大开支。 但是,林墨和陈婧对于农业的改进,不仅仅是在这个方面――古代农业最棘手的一点,是没有高效的肥料。而所谓的农家肥,却还是没有领悟到堆沤发酵的重要性。 陈婧也是蛮拼的,横下一条心,她已经决定要豁出去,指导那些人怎么正确使用农家肥了。不过,林墨实在不放心她,便让她把各个步骤和所有方法弄出来,由他代劳指导那些农户。 只是让陈婧没想到的是,因为外借农具和牛的事情,她们这一群外来户,在这一带农民之中,迅速有了很高的声望。 三月末,又是陈婧的生日了。这一年又更是比往年不同――陈婧正式搬出去自己住了,且是和她板上钉钉的未来夫君一起。在不管是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人的眼中,都算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之主了。于是锦嬷嬷也吩咐下去,家里都准备起来,给陈婧过寿辰。秦王妃在萧府那边,基本上都是十分顺利地整顿了萧府的家风,重新策划了萧家的产业,又将那群偷懒耍滑的下人换了一批,此外,还要经常出去和那些地方上世家大族的那些夫人们会宴、打机锋,旁敲侧击得告诉她们要老实点。而且在道衍的暗中协助下,从那个赵千总的夫人放印子钱的事情下手,揭发了赵家的种种不端之事,成功扳倒了平阳公底下的一个人,多少是敲山震虎之举。在听说了林墨他们的事情之后,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开始了对于各种农户的扶持,渐渐的,她的声望也开始在广州起来了。。 而陈婧生日,她是必然要去捧场的。一大早,便起来仔细梳过妆,特地穿了一件粉缎半臂裙子,外罩朱红软纱,带上世子,乘了一顶小轿,便向林墨他们住的地方去了。她想到,林墨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外地人,在这里是半个亲眷都没有的,想必今天的生日,应该还是像在王府一样冷清――或许还更寒碜。毕竟王府里面的人,肯定比他们现在招的人要多。(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品 陈婧家里自然是挺安静的,因为说实在的,陈婧自己今天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黄历书虽然就放在床头,但是她真的不是那种非得一起床就看黄历的人。 今天她起得出乎意料的晚,爬起来的时候,看着门外都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还不禁纳闷了一下――今天林墨和锦双都没有来叫她起床,真是件怪事。 醒来的几个小丫鬟经过锦嬷嬷的一番管教之后,也都对这里的活计上了手。苏仙见陈婧起来了,急忙让小雨打了水进来,伺候陈婧洗漱之后,就开始帮陈婧梳头。小雨真要出去,却听陈婧道:“小雨你等下跑锦双那里看看,她干嘛去了。今天怎么没来叫我。” 小雨急忙点点头,苏仙却忍不住扑哧一笑,道:“锦双姐可是少来的,姑娘怎么不问林墨哥儿去?” 陈婧淡淡地看了苏仙一眼,没说什么,苏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低下头,只敢专心地给陈婧梳头。这四姑娘虽然平日里和林墨哥儿不计荤素的,可是对于她们这些下人,却总是冷冷淡淡的。而且锦嬷嬷也再三地强调不准嚼舌根。陈婧见她这个样子,却是微微叹了口气,道:“今天也不用怎么梳,束起来就行了” ――又是这样打扮? 苏仙见陈婧并没有过多责怪的意思,急忙转移话题道:“姑娘今天又要下田地去么?” “不是,最近地里没什么要我去忙的,只是今天还要继续画画,打扮这么讲究干什么。” “是。” 苏仙不再说话了。只是隐隐约约的。陈婧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自从那次解决了抛秧的事情之后,他们就彻底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就都是佃户家的事情了。而那佃户也是因为得了林墨的指示,都按时来汇报田里的状况的。施肥、除草。也都按时进行。而考虑到虫灾目前没有人工整治办法的问题,陈婧也想了一个“旁门左道”的办法――在田里放了一群蟾蜍。 那么,是工坊那边的问题么?在搭好了玻璃大棚之后,那些烧玻璃的师父就恢复了正常的玻璃生产,现在市面上各种玻璃器皿、玻璃饰物虽然已经不算是奢侈品,但是也算是精品了。卖的价格还算看得过去。也没有多大问题。而这几天虽然地里没有什么事情了,林墨却也没有闲着,又去找了几个熟手的铁匠,继续研究他的改良火铳――好像也没有什么事? 要不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这几天她又恢复了画中草药图谱的进度,只是…… 毕竟这是古代啊。(..info无弹窗广告)她也不是自带百度的穿越女,现在只能够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四周所能见到的植物,画现在能画的草药。还好,光是花鸟市场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琳琅满目的花卉,就绝不可能是一两年就能画完的。而且画画,也得看心情有时间才行的。 那她忘记了什么? 小雨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陈婧早已坐在窗边翻着那本《唐本草》了。见她回来了。便放下书,好笑道:“我叫你去找人,又不是让你非找到不可。你不会跑了满院地找都没找到吧?” 小雨却是愣愣地摇摇头,道:“不是,林墨哥儿在厨房里。”想了想,又道:“锦双姑娘也在。” 陈婧不禁笑了,道:“你还真去满院子找他了。也难怪都不见厨房的人拿早膳来,方才青儿是我一起床就去传了早膳。却还没来呢。他们在厨房弄什么呢?” 小雨皱眉道:“我也不知道,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牛乳的味道,还有烧芝麻的味儿。甜甜的。青儿也在里面,林墨哥儿见了我,以为我是来催的,便笑道,怎么今天催得这么急。还让我回来告诉姑娘,等会儿就好了。” 林墨和锦双在搞什么鬼? 陈婧这可拿不准了,暗暗想着,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不过,陈婧的好奇心到底是非常有限的,只是想想,最后却还是等下来了。 而她也没等多久,林墨就带着青儿拿着早膳就上来了。 只是很明显,既不是牛奶做的,也不是芝麻做的――只是一份两个人吃的桃花粥,和她最喜欢拿来下粥的糟鹌鹑,这应该是锦嬷嬷最近才做的。此外还有一碟蓑衣黄瓜。 摆好碗筷,打发了其他人去吃饭,两人在桌子边坐下来,林墨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粥。陈婧感到今天似乎有些不寻常,喝了一口桃花粥,便笑着问:“这么一大早神神秘秘的,就做这个?” 林墨笑笑,道:“小雨那丫头素来不是有什么说什么嘛,你当然知道不是了。” “那,你做了什么?”这桃花粥清香宜人,让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我听她说是有芝麻和牛奶的香味,不会是芝麻糊吧?” “……你猜得这么准。”林墨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不过另外一样,你是猜不到了。” “反正是甜品,跑不了了。”陈婧满不在意地道,“不过今儿你怎么这么有空,忽然想起做甜品来。”想着想着,却不对了,“还是跟锦双一起?你们?” 林墨吓了一跳:“我的姑娘,你怀疑我和锦双还是怎么的?” 陈婧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疙瘩,嘴上却道:“我只是好奇你们在干嘛,没有别的意思。” 林墨实在无力了,只好老老实实地道:“今天你生日……” 陈婧一愣,才笑道:“你们倒记得。” 林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忽然就起这样的疑心呢?” 陈婧撇撇嘴,不说话了。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陈婧委屈地道:“我只是想套你的话嘛。再说了,你和锦双……之前也不是没有一起这样过。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了。” 林墨勉强笑笑,摸摸她的头,刚要说话,却听到青儿略显紧张的声音道:“姑娘,锦嬷嬷刚才进来说,秦王妃来给姑娘贺寿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徐汇 秦王妃倒是挺客气的。陈婧和林墨急忙出去,还没到穿堂,秦王妃便带着世子缓缓走了进来,见到他们,便笑道:“锦嬷嬷还说四姑娘刚起床呢,倒是我来早了。” 陈婧笑道:“看这时辰,应该是不曾吃早饭的了。正好吩咐厨房里面那个小蹄子,把她做的东西交出来。”话音刚落,身后却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同时还附带一句阴森森的话: “哟,我可听到了,你叫谁小蹄子呢?” 陈婧艰难地回头,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锦双顿时翻了个白眼。 “这次放过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秦王妃倒是好奇了:“你们真在做什么东西啊?” 锦双点点头,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地对世子道:“这几天过得咋样?” 世子虽然还是有些消沉,去依旧笑了笑,很有礼貌地道:“我在舅舅家里过得还算舒心。” 大家多少都知道世子因为萧老爷和萧老夫人去世的关系有些悒悒不乐,便没有再问,岔开了话题,引着他们到了内厅。不过一会儿,家里的下人便把今早上林墨和锦双弄的东西都端上来了,却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至少对于他们这些现代人来说,真是司空见惯了:芝麻糊,双皮奶,奶油蛋糕,蛋挞,抹茶饼干等。考虑到秦王妃和世子来得这么早应该还没有吃早餐,林墨便叫人把那锅桃花粥和送粥的小菜也端了上来。秦王妃一看,又是寻常住在王府里时候吃的饭菜,心知是陈婧喜欢吃。所以他们每每都做的,不由得有些好笑:“我说四姑娘,你天天早上就吃这个,也不腻味。” 陈婧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了。”说着。示意下人端一碗双皮奶给世子:“这个甜品倒也适合做早餐,世子尝尝?” 世子捏着勺子,好奇地看着盛在青花瓷碗里面拿一大块乳白色的,光泽透亮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勺了一小勺,好像带着无限的期待似的吃了进去。才惊喜地道:“好吃。” 秦王妃却是含着笑,轻轻地慢慢地品尝着自己面前的桃花粥,一边看着世子那副孩子气的模样,笑道:“好吃就多吃些,你四姐姐可不怕你把她吃穷了。” 其他人也都坐了下来。一起吃早餐。只不过陈婧和林墨却是提前吃了,因此也不过吃些饼干罢了。秦王妃吃了几口,却想到一件要事,便道:“四姑娘,你今日可不比往常了。在王府的时候,生辰是这么过的。如今也这样,却不太好。” 陈婧楞了一下。秦王妃道:“这儿过生辰,也没什么可玩乐的。光是吃喝。也太单调了些……” 陈婧立刻领悟了过来――原来是这个事情。 锦嬷嬷也反应得很快,急忙答话道:“娘娘真是费心了。这事情,我一早上就跟林墨哥儿说过。林墨哥儿说了。四姑娘不喜欢吵吵闹闹的。若是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她是不愿意去看的。到时候只有家里的人看,倒也不怎么的,还不如请戏班子在外面搭台子,给乡亲们也乐呵乐呵,然后给家里人放了假。准他们出去看。这事,我已经差了人去办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了。林墨真是会给他们积累民望啊。 吃完早餐,外面已经开始喧闹起来了――家人请来的戏班子已经开始在附近搭台。而四周的邻居也都在奔走相告。在这个娱乐项目匮乏的年代。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而言,听戏是唯一的娱乐了。陈婧也吩咐了下去,让家里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可以出去看戏了。秦王妃见如此,便也提议着大家一起去看――自然,不包括陈婧和林墨,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不喜欢吹吹打打的热闹的地方的。于是便只和世子、锦双还有锦嬷嬷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陈婧和林墨。 送走了家里的人,陈婧倒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道:“清静了,我回去画画啦。你要不要来?” 林墨却是一把抓住她,笑道:“看外面那么热闹,你真的没点想出去的意思?” 陈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看林墨,道:“你好像比我还不喜欢热闹吧。” 林墨道:“我们可以出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走走。” 陈婧想了想,终于点点头。两人便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三月春末,在广东这地方,真的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绕过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两人便出了城。杨柳青青,芳草茵茵,陈婧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林墨,你的火铳造得怎么样了?”陈婧随意找了个话题,问道。 “还行吧。主要是来这里的时间也算是久了,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慢慢忘掉以前的知识。所以最近一直在记录和回忆。”林墨顿了顿,笑道:“还是你们这些研究中草药的好,只要有古代的医书,就很容易记起以前的知识。” 陈婧却是笑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古代的医书大都是错漏百出的。哪怕是朝廷下令修编的也是。”顿了顿,却又皱起了眉,“只是,秦王那家伙……终究是太不可信的感觉啊。” 林墨不由得紧抿起唇。 “过一天是一天吧。” 两人就这么再度陷入了沉默。只不过,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骂骂咧咧地道:“我打死你这个衰仔,好好的什么都不干,去糟蹋别人的田地!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诧异不已,急忙快步走向前去,却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佃户老王正拖着一个少年,怒气冲冲地往城里走。见到他们。急忙惊讶地道:“东家,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单薄的身形很是瘦弱,这个时节虽然也不算冷了。但是他那一身单衣还是很不合时宜,额头上不知道为什么磕破了一块,从老王手里拿着的柳条来看,身上也应该留下了几道青紫。林墨有些看不过,便问:“这小孩哪来的?他干了什么事啊你怎么生气?” “他在咱的田地里抓蛤蟆!” “……”陈婧差点笑出声来:“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抓蛤蟆?――等等,踩坏了庄稼?” 少年这才开口大声道:“我是抓了你们的蛤蟆没错。可是这禾苗,不是我踩的!我都是在田垄上抓的。” 老王气愤地道:“小衰仔还嘴硬,看我不抽死你……” 林墨喝止了老王,道:“老王,你别激动。我们问清楚再说。”说着,对那个少年道:“你抓蛤蟆干什么?” 少年道:“我家是卖草药的,我抓去刮蟾酥。” 林墨和陈婧对视一眼,陈婧又道:“好――老王你先放开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王终于放开了那少年,少年忍不住揉揉自己的手,可是消瘦的脸上的倔强神色却不减半分,许久,才道:“我叫徐汇。” 陈婧道:“好。徐汇是吧?你们都先别争,我们一起到田里面去看看都是什么回事。老王,这禾苗是今天才被踩的?” 老王急忙道:“不是。从前几天起,就有禾苗被糟蹋了。一片一片的。我们都想着这是什么回事。又不见有可疑的人来过。今天才抓到了这小东西。” “一片一片的?”陈婧微微皱眉,林墨却先说话了:“一片一片的,会不会是牛糟蹋了庄稼?” 老王却是一愣:“这……这会是谁干的,东家给借牛,又不收租金。这都被人记恨上了?” “很可能啊,附近地主家也有牛。如果是你们不收租金借牛给人家,自然就被有牛的人盯上了。”那少年忽然道。 老王瞪了他一眼。却是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道:“可是我都瞧见你下田了。你敢说你没有踩到?” 少年冷然笑道:“呵呵,我又不是瞎的。” “好了你们别吵架了。”陈婧忍不住道。 走到了田垄附近,才发现老王家的三儿子和他的媳妇正在田里补秧苗――那一大块一大块面积的禾苗东倒西歪的,还真不像是这个少年踩出来的。林墨和陈婧走过去,便发现了田垄上都被人踩坏了,好像刻意毁掉什么似的。但是偏偏在一处滑坡的地方,有两道清晰的,光滑的印子,林墨蹲了下来,按按那印子下面的土壤,很硬,很实,比田垄上被人踩来踩去的地方都实。 “是牛踩的。这道痕不是人滑了脚踩出的。” 那少年白了老王一眼,沿着田垄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一个被丢在地上的鱼笼,道:“那就没我什么事情了,我可以走了吧?” 林墨好笑地看看老王,道:“你无缘无故打了人家,总得道个不是吧?” 少年冷冷地道:“不跟你们这儿耽误时间,我去抓蛤蟆去了。好不容易抓了几个,又被它们跑了。” 陈婧一听,急忙道:“徐汇,你等等,能不能别在我们这儿抓蛤蟆?” 徐汇顿时老大不高兴地道:“得,不抓。” 陈婧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这蟾酥,怎么卖的?” 少年还没有回答,边上却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孩,其喘吁吁地便道:“汇哥,汇哥,徐大婶不好了……” 少年骇然色变,也不多说话了,急忙提着自己的鱼笼往城里跑过去,老王还呆在原地,却听到陈婧道:“王大爷,你跟着看看去,那小孩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要有什么事情,你帮个忙。” 原本陈婧明显看着都比徐汇小,但是她还是顺口就叫人家小孩,老王倒也没有深究,急忙跟去了。 林墨和陈婧这才去问王家的二儿子究竟这附近都有谁有牛。那王老二不假思索道:“就村头的那个地主刘德家有,平时也租给乡亲们耕的,一天五文钱。自打东家你白给乡亲们借牛,他就生意不好了。天天在哪儿盯着我们一家子。” 林墨和陈婧对望一眼。 “我看也不用我们自己多麻烦什么,只叫他们乡长过去看看,给他赏个嘴巴就行了。” 陈婧素来喜欢这种粗暴的解决方法,因为简单直接。 林墨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晚上回到家里,锦双她们竟也还没有回来。陈婧和林墨面对着满屋子空荡荡的,有些无语――他们不会在外面玩疯了,吃饭都在外面解决了,就不打算回来了吧? 无奈地对视一眼,陈婧道:“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吃东西吧。不能指望他们回来再吃了。” 林墨点点头,笑道:“今天中午那家馆子不错。你不是想吃烤乳猪么,咱们就奢侈一回。” 陈婧倒也不含糊地点点头。不过,两人刚刚走出门,就碰到了老王。 “你来得正好,一起去吃个饭吧。”林墨倒也不含糊。老王却是搓搓手,笑道:“我都吃过了。这个。我是来回话的。那个,徐汇的事情……” 陈婧差点把这事忘了,此时才恍然大悟,道:“什么事?您麻烦了吧。” 老王道:“那徐汇,原来我是认得的,他爹是南边街面上的徐大夫,往日乡亲们都是去他那儿看病的,不过几年前上山采药,就没了。现在就徐汇带着他娘跟他妹妹过活,照样也是采草药卖,倒也还能过得下去。可后来他娘得了病,挺麻烦的,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家里倒是没几个钱了。也是可怜地撑了这大半年,今天去的时候,他娘已经咽气了,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陈婧会意地点点头,道:“您今天带钱了吗?” 老王面露难色,道:“我今儿是下田的,只带了几十个钱,看着这两个娃子挺可怜的,家里还断粮了,还死活拉他们去吃了饭……” 林墨便拿出了几两银子塞给他,道:“拿去让徐汇买口棺材把他娘安葬了吧。剩下的给他带着妹妹过活。” 老王急忙接了银子,千恩万谢地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海事 陈婧和林墨在外面吃完饭后回家,锦双她们也总算回来了。不过让陈婧略感欣慰的是,锦双也并没有完全忘记了她,不知道跑哪里去弄了好几本关于医药的书回来当生日礼物送她。秦王妃也没有忘记留下生日礼物――却是两盒上好的人参。陈婧把东西递给林墨,就差使他放到房里去。锦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陈婧,你今天去哪里了?有没有和人结仇啊?” 陈婧一愣,林墨的脚步也停住了。陈婧道:“没有这么快吧?” “啊?你们真的惹事了?”锦双吃惊道。 “我们就是出了城门走走,发现我们的田被人故意糟蹋了。想想好像是某个地主因为怀恨我们把牛借给附近的农户,就让他们家的牛来踩我们的田。我们回来后就让人去找了乡长,让他去警告下那个地主。”陈婧顿了顿,道:“出了什么事?” 锦双皱起了眉。 “刚才你们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附近转悠,还穿着孝服,我叫人把他撵走了。” 陈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啥?什么人会这么找我晦气?他穿那身孝服还自己晦气呢?” 林墨却是想起了什么:“陈婧,会不会是那个,徐汇?” “……徐汇是谁?”锦双好奇地问。 “可能是他吧。”陈婧不确定地道,“不过,赶出去也没什么。不理会他就是了。” 说着,却是自己进了房,竟是不想再理会这些事情了。林墨刚想拿着东西进去。却被锦双一把拉住,只得跟锦双说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几天之后,这件事情竟也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什么下文――除了那个地主被扇了耳光之后还鼻青脸肿地来找他们请罪倒是让他们吃惊了一下之外。不过,他是连锦嬷嬷都见不到的。只是让一个婆子出去很嫌弃地将他打发了就是了。 田里的庄稼倒也一直长得很顺利。基本上这个时节别人的稻子才刚分蘖,他们的稻子却早早地长得密密丛丛,似乎很快就要抽穗了。林墨也基本上不去理会田里的事情,只是一心研究火器。陈婧也依旧在每天把自己所能接触到的花草画下来。锦双倒是经常很劳烦地跑去找道衍,要他指导她练武。 这日子过得不急不缓,倒是很惬意。 陈婧和林墨都不怎么关心秦王妃和道衍这两个人的事情。只是时时风闻着,这一段时间以来,很多官员都大大小小地出了事,而且似乎是上面的意思似的,原本在官场里是潜规则。你做我做大家做的事情,此时都被挖出来大做文章。不少人纷纷落马,而新任的官员,却无一例外都是一些新晋的官员或者京城派来的。一时间,广东这边的世家大族似乎都有些人心惶惶。 六月份,第一季稻的成熟让很多人都微微有了些欣喜――除了那些像稻子一样被收割的官员们。但是这时候,沿海却也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倭寇似乎又要大肆进攻了。而这段时间,很多老员都因为种种原因被换了下来。某些被他们一手提拔起来的属下心里未免有怨言。于是广东军中便传来了这样的传言,最近的风波因为朝中争斗而起,而这么多人被换下去则是无辜牵连。导致的恶果就是,无人可以对抗倭寇。 但是他们都想不到,道衍等的,正是这个时机。 这一天,他破天荒地自动上门来找陈婧和林墨了。在下人通报的时候,每个人多少都有些吃惊。急忙到客厅去。道衍――此刻或许更应该称呼他为姚师爷了,却是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看到他们三人都出来了,也不废话地放下茶杯。道:“你们来得到快,最近很闲吧?我估计你们要和我去一趟海疆了。” 陈婧微微皱眉:“你不会是要我们去帮你打倭寇吧?” “正是。” 三人都有些吃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还是各怀心事地望着道衍。道衍深邃的目光逐个在他们脸上扫过,笑道:“看来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去的准备了。” 陈婧看看锦双,又看看林墨,叹了口气。 “男儿何不佩吴钩,收复燕云十六州。不过,你有军衔给林墨和锦双了吗?” 道衍微微一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话:“你和锦双有,林墨没有。” 陈婧是作为军医去的,锦双是正儿八经的道衍这个监军的近侍,而林墨,他只负责提供军械而已。 这个决定被三人气愤地吐槽了很久,道衍才松口给林墨一个参军的职位。 这次他们出去,却要把家里瞒得死死的,不说别的,就是锦嬷嬷要知道锦双真去参军的话,不一头撞死才是奇迹了。完了之后还一个下人都不能带,秘密离开。于是,就在某天早上,锦嬷嬷一觉起来,不见了三个家里的主心骨,只有给陈婧梳妆的苏仙兢兢战战地站在自己床前,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锦嬷嬷,四姑娘、锦姑娘、林墨哥儿有事要出去个把月……”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带了什么人?留了什么话没有?”锦嬷嬷急忙问。 “今早上出去的,什么人都没带……就留了封信……” 锦嬷嬷更是吓得不得了了,急忙拿过信,打开一看,才记起来自己不识字,才又塞给苏仙:“我不识字,你念念。” 苏仙看锦嬷嬷的表情,也是更怕了,磕磕绊绊地念了起来:“嬷嬷,我们这次去要很久才回来,您不要担心,有什么事照常处理,处理不了的去找娘娘问问就行。” 锦嬷嬷这边是提心吊胆。林墨和陈婧那边却也并不轻松多少。 他们已经乘上了去沿海的马车。一路上,林墨不得不再三向道衍确认,这些军人都按照他的方法来训练过,至少,对于鸳鸯阵这样的阵型还是能掌控的。 这鸳鸯阵本是戚继光的发明。在火器成了战场上的重要角色之后,根据东南沿海地区多丘陵沟壑、河渠纵横、道路窄小和侨寇作战特点等情况,创立了此阵。以形似鸳鸯结伴而得名。行动方便,长短兼具,攻守兼备,在单方面要求阵法突出各个不同用途的古代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惊讶。而在这个年代。林墨改进了火铳之后,虽然没有大批量生产,但是在给秦王看了他的几个阵法设置之后,秦王却早已想到要用这个东西去对付倭寇――广东是他必须拿下的地方,而想要将这个地方拿下。光是靠政治手段是绝对不行的。还必须在军中,树立莫大的威望。 秦王驻守广东的时候,还是楚朝并未统一的时候,虽然也由此累积了人脉关系,打下了基础,但是在楚朝开国之后,秦王却是被派去了西北,这势力也渐渐薄弱了下来。而后来。平阳公又惯久驻军于此,带着这些人打退了倭寇的无数次进攻,在此地的声望自然是非常大的。 如果这次。秦王暗中派来的人能够打一场胜战的话,那就能确定秦王在这东南沿海的势力根基了。 换句话说,道衍和林墨这一次的压力不小,肩负重任。.info[] 幸好,秦王倒也舍得造了一批改良火铳,悄悄运来装备给了自己手下的兵。 抛开为什么道衍会破天荒地给锦双这个女孩子某了个军衔而没有给林墨考虑的事情。林墨确实要非常谨慎地去策划这一场战役。 不过,上了战场之后。也由不得那些人不听指挥了,如果事情真像道衍说的那样。军队里都按照他的方式训练好了,那么,这个军队,也属于精兵了。打胜仗的几率,很高。 而让所有人――或许道衍除外――都感觉惊讶的事情,是锦双的积极和兴奋,似乎远远超过了林墨! 这一次出门,她自然带了自己的“红猫”和林墨陈婧送给她的那边马槊,也硬是一路要骑着马。只不过,她还真规规矩矩地穿了一身的军装,而且是男孩打扮,倒也只不过像个相貌英俊的少年,走在路上,也不算惊世骇俗。这样一来,陈婧就成了这一行人里面“唯一的一个女孩”。而且,他们这行人并不只有“自己人”,同行的,还有一个老军医。 这个老军医姓李,都已经胡子花白了,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却也是道衍的亲信之一。正因为他,陈婧才有了个“军医”的虚衔随军――她的这位李老军医的弟子。一路上,他们这些“文官”都是坐马车,陈婧不想气氛太僵,便和李军医聊起了医药方面的事情。李军医这才惊讶地发现陈婧也是个对医药颇有研究的小姑娘,而且在这个年纪能做到她的水平,也是非常难得的了,当下也是很高兴,跟陈婧聊了很久。若非知道陈婧身份非凡,他倒是想收这个徒弟。 要去海疆时间也是不用太长,道衍预计的行程是两天。第一天天色将晚的时候,只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就住下了。在客栈的饭厅里吃过了饭,几个人又开始各干各事去了:林墨继续和道衍讨论军情,锦双则是骑了一天的马累到不行地休息了,陈婧呆在自己房里翻医书,李军医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陈婧翻着书,感觉天色渐渐黑了,便放下书,开门叫小二送一大盆热水进来――她要洗澡。估计去到海疆那边会诸事不便,趁现在多打理一下自己才是正经。小二在接了半两银子之后也是喜笑颜开,急忙去了,没过一会儿,就送来了一大盆水。陈婧关了门,便开始泡在浴缸里享受。这时候,却听见林墨敲门道:“陈婧,你开开门,我有事找你。” 陈婧对于林墨的心思,简直是秒懂――刚才在开房间的时候,道衍根本只叫了四个房间,如今锦双不由分说占了一个,躺下就睡,李医生也占了一个。他自己占了一个,陈婧占了一个。或许道衍觉得林墨跟他凑合一晚也没什么,却想不到林墨根本不能接受和别的男人一起睡吧――至少现在,他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是决定不会和道衍挤一间房的。 “我正在洗澡呢。你等等。”陈婧好笑地道。林墨却是不依不饶的:“你暂时披了衣服起来,给我开门先。” 陈婧略略无语了一下,最后还是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去开门了。只开了一小条缝让林墨进来之后,她又迅速回去泡着了。林墨顺手关上门,竟然大大咧咧地跟了进来,站在浴桶边。敲了敲桶边,好笑道:“你怎么喜欢泡在热水里?” 陈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才十一岁啊,大哥,你这么禽兽真的好么?” 林墨倒是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就你这萝莉身形,要胸没胸的,你以为我会有什么邪念?再说了,睡都一起睡过了,你还在乎这个?” “感觉不奇怪吗?”陈婧无语道。顿了顿,她又怀疑地说了一句:“不久后我们就到军营了,你不会还是很抗拒和男生睡在一起而刻意来找我吧?”――对了,还说没有邪念。没有邪念会老是想和她呆一起? 林墨摇摇头:“绝对不会,你想多了。” 陈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还没等她说什么,楼底下却传来了一个粗声粗气、响得像炸雷一样的声音:“店家!拿几坛好酒。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 这个声音把陈婧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桶里一沉,直到被水呛到,才又猛地起身,林墨刚想笑话她,底下那个炸雷一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什么?没有房间了?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要去打倭寇的,没有房间你叫上面的人给老子腾一间出来!快去!老子给他二两银子!” 陈婧和林墨对望一眼――还是同行啊。 “你下去看看?”陈婧说着。从浴桶里走了出来,用毛巾擦净了身子。穿上衣服。 林墨却是懒洋洋地道:“不去,我又不认识他。说不定只是个想当兵的呢?”说着,却又道:“你赶紧穿了衣服,我也叫小二给我弄一桶水上来。” 陈婧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尽快穿好了衣服,走到桌子边,继续看书。林墨便出去叫小二把这桶水给倒掉,给他换桶水。 小二殷勤地把水提上来的时候,那个人也似乎已经吃完了他的东西,骂骂咧咧地上来了:“二两银子还不多,连帮我问个讯儿都不乐意,这狗娘养的。”小二脸色一绿,却不敢说什么。只是咬牙切齿地帮林墨拎了进去。 林墨一看,这也不过是个彪形大汉罢了,满脸胡子,虎背熊腰,看着力气挺大,手里还特意拎着个特大的狼牙棒――这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力气吧?。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军官,而是打算参军抗倭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摇摇头,就要进房去,却被那人一把拉住――那手劲挺大,若不是林墨也是练过武的,说不定还真扛不住。但是那个人也并没有诧异于自己居然没有拉动这么看起来并不怎么壮实的林墨,只是急忙道: “小兄弟!这客栈没房间了,我跟你挤一晚,房钱我付。” 林墨还没有回答,小二却已经帮他放好了水桶,正要出去。那个大汉才看到里面有个小姑娘正坐在桌边,不由得脸上一红。这时候,偏偏锦双从隔壁探出了头。 “林墨。陈婧,你们干嘛啊?吵吵嚷嚷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原本锦双是男装打扮进店的,或许为了睡觉舒服些,换了一身襦裙,此刻冒出来,倒叫那个小二不由得呆了一下。 林墨苦笑道:“不是,睡你的吧。” 那大汉却又激动起来了:“小哥,你让那个小妹子跟这个小妹子挤一晚上,我和你挤一晚行不。我明天急着赶路,要去参军……” 锦双清醒了许多,闻言不由得嗤笑起来:“哪来的这个傻大个,你当参军是随便都能参的?这都快打仗了才去,战场上也用不着你,既不会阵法,又不懂指挥。碍事罢了。你这次去,这体格看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这新兵,是没资格上战场的。” 那个人一听,登时大怒:“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我一个能打你十个……” 锦双顿时翻了白眼,懒得理会他,只是关了门重新回去睡觉了。林墨也急忙闪进了房里:“我洗澡去了。你慢慢和别人商量吧。” 那大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想又不是个办法,还得继续找房间去。 所幸的是。他敲开了道衍的门――准确地说,他刚走过去,道衍就给他开门了。猛一看进去,就看到道衍那双深邃的眼睛,便不由得怔了一下。竟然连说什么都忘了。 “你进来吧,房钱不用你付。”道衍将他让进来,有些好笑道:“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我徒弟,素来在家里娇生惯养惯了。你不要介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给他个地方住了。算是给了这大汉一个台阶下了,他还能继续为难小孩子不成:“啊,没事。没事,小丫头一个,我还能计较不成。” 道衍让他进了房。便和颜悦色地问道:“刚才你说要去参军,是因为听说了倭寇的事情吗?” 大汉一拍大腿:“说得没错啊!我就为了打倭寇去的!前几年我在村里打渔的时候,要不是杀千刀的倭寇把村子给洗劫了,我爹娘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被砍了一刀,幸好被别人救回了京城。这几年间。我一直想的就是回广东这儿来,参军。打倭寇,干tnd……” 道衍倒是好笑了起来:“那这么说。我们倒是有缘的了。”他缓缓说道:“鄙人姚广孝,此去,就是要任海疆监军的。” 第二天,林墨陈婧他们起来吃早饭准备上路的时候,赫然发现他们这群人里多了一个提着狼牙棒的傻大个。 “这是……” “哦,这位壮士名叫成五,是准备投军去的。我见他非庸才可比,所以决定收入麾下了。”道衍若无其事道。 陈婧他们,和成五一起,都面面相觑起来。锦双不由得腹诽――还非庸才可比?这人二到没边了好吗?而成五倒是直接问了出来:“这两个小姑娘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还能带家眷?” 陈婧平静地道:“我是军医。” 成五又追问道:“那这个呢?你为什么穿的军装,你……你是个兵?” 锦双却是不想回答,只是坐了下来就喝粥――今天还要赶路呢。 而道衍,却也只是微微一笑。那成五见道衍都不说话了,也只好坐下来吃东西,只是,他那狐疑的目光,还是不停地在这三个小家伙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锦双。 直到启程了,看到锦双敏捷地上马,牵缰,他才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会骑马?” 锦双嗤笑道:“我上了马,你不要说想打十个了,就算是想打我这么一个,我估计你都够呛。” 成五不由得噎住了――他穷人出身的,又去哪里学骑马呢? “你,你等着,等我学会了骑马,我照样……” “你照样不是我的对手,等你学会了骑马,我都不是小姑娘了。到那时候谁输谁赢,还是很难说啊。而且我还练武呢。你丫就便奢望了!” “你……” 这时候,道衍他们都已经上了马车,招呼道:“成五,过来坐车,你还想走着去不成?” 于是成五只得悒悒不乐地上了马车。陈婧倒是有些同情他,便对道衍道:“姚师爷,你既然――额,是姚监军,您既然都要收成五大哥做手下了,怎么着都得给他个机会学学骑马什么的吧?” 还好陈婧没有说要他教武功――不过武功这东西,可是讲究传承的,跟骑马又不一样。道衍点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如果成五果真有做将军的潜力,我也必然会尽力培养他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倭寇 按照林墨所记的的历史,现在想对付那些倭寇,其实还算容易,因为海禁还没有开始。(..info无弹窗广告)明朝的倭寇难打,就是因为海禁,“片板不得下海”的糊涂禁令以及严厉的连坐处置,让以海为生的渔民们失去了谋生的道路,便开始走向了一条不归路――其实这些倭寇,除了一部分真是日本的失业武士和海盗前来打劫之外,更多的,是失去了谋生手段的堕落村民。于是到后来,这些海盗,甚至比“兵官”更受人拥戴――时人记载:‘杭州城歇客的店家,明知是海贼,但贪图其厚利,任其堆货,且为打点护送。铜钱用以铸火铣,用铅制子弹,用硝造火药,用铁制刀枪……大船护送,关津不查不问,明送资贼。‘‘近地人民或送鲜货,或馈酒米,或献子女,络绎不绝;边卫之官,有献红被玉带者……(与)五峰(即王直)素有交情,相逢则拜伏叩头,甘心为其臣仆,为其送货,一呼即往,自以为荣,矜上挟下,顺逆不分,良恶莫辨。‘ 幸而他们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段,楚国还没有海禁,将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了。这并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好这一仗――哪怕这次领军的将军,并不是他。 “林参军真不愧是研制出了鸳鸯阵的少年天才,果然博学多识!这倭寇的装备也确实如此。尤其是那些自称武士的倭寇,手中的日本刀确实是这样制式,且锋利无比。” 这个将军名叫罗溪,自然也是秦王的人脉。只是,他原本是一个副将。而不是主将。在他的主将因为贪污受贿被查处之后,他便看似理所当然地升了官。但是毫无疑问,其实他心里也并没有个底。否则,也不会一见到道衍和林墨他们,就急急忙忙几乎是巴上去一样地请教了。 不知道道衍是怎么想的。反正林墨感觉很头疼。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不靠谱了――毕竟之前只是纸上谈兵,而这次道衍拉他上阵,也肯定不是因为觉得他能在第一次上战场就可以起到什么大作用,而是拉着他一起担责任。可是没想到,这个主将,看起来更不靠谱的样子啊。他们这才来了这几天。而这个主将却已经打了一场胜仗,可是在和他们谈论起打仗的事情的时候却是一点自信也没有的样子。 看来这人,靠不住啊。 这次真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与道衍一起从军营出来之后,林墨只感觉有些头晕脑胀。道衍却是一如既往地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含笑道:“怎么样。林墨,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林墨觉得心里很是烦躁,便道:“我现在?就看你了。” 道衍却是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年轻人不要烦躁,你可以去找找四姑娘的。现在她忙得很,你应该可以帮忙的。” 林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朝军医的屋子走去。 此时他们还没有上船,军队就驻扎在一个被倭寇抢空了的村子里。村里的人早已撤了出去。连带病伤员一起。但毕竟是一个几千人的军队,平时怎么可能没个大病小病的。尤其这天气渐渐热了,蚊虫也多了起来。如果是在山地里训练的陆军,起码有三成的人得得皮肤病。不过,这海军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这还是在战后――之前已经打了一场小战,把将要上岸的倭寇勉强打跑了。虽然说是海战,而且是大胜。但是伤员和病员倒是有十几个左右。如果真要陈婧自己去当这个军医,那真是要麻爪了。 好在陈婧虽然挂着个军医的名号。但是却也不用诊断和开药,只要李军医吩咐她拿什么药、怎么煮。再有就是清洗和包扎伤口、照料病人、清洗一些衣物绷带什么的,她就规规矩矩地做了就是了。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几天,轻伤的伤员们都差不多好了,而重伤的,则是能救的也都确保能活下来了。李军医在例行看过病人之后,便回自己的营帐去了,此外,还破天荒地让陈婧稍微休息一下。只是陈婧也并不能放心地离开营帐,休息也不过是在李军医的凳子上坐坐,看看医书罢了。而那些轻伤的病人,因为整天闲着也是无聊,见她小小年纪,又是个外地女孩,粤语说地磕磕绊绊的,没事了便故意跟她说话逗她玩,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让他们好好午休――重伤员可没有什么精力听他们吵闹。 林墨走进去时,那些人也差不多消停了。虽然林墨到了军营之后是大大收敛了,不再和陈婧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没瞎的人基本上都看得出来他和陈婧的交情并不一般,而且由于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看起来太不可亲近的人,私下也开始有不少人开他们玩笑的。 陈婧见到他,便放下手里的书,笑道:“有什么事?”――估计是怕惊动了睡着的伤员,她的声音素来放得很低。 “没事,你有事么?”林墨也低声道。 陈婧看看四周的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现在倒没有什么事,就怕待会有事。” “哦。那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说。” 陈婧想了想,还是跟他走出去了。 方才的营帐里,总是时时刻刻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以及某些伤口血肉的腥味,说起来并不让人愉快。出去之后,陈婧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怎么,道衍和那个罗将军,还没什么一定的计划吗?” 林墨苦笑道:“还能有什么计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怀疑道衍没有仔细想就是了。” 陈婧不确定地微微皱眉,道:“什么叫‘没有仔细想’?你是说,他在消极怠工吗?” 林墨点点头,道:“如果不是确信他现在也对秦王有了些隔阂,我真怀疑他是被秦王委托来试探我究竟有没有最后的王牌的。” 陈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墨一摊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确实不会海上作战,或者不会打倭寇。” “那个罗将军,真的那么不靠谱,你确定真不是他在谦虚?” 林墨心烦道:“不知道,反正他说自己那场胜仗,是侥幸、侥幸。我也不太敢相信他。” 陈婧抿了一下唇,奇怪地笑了,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奇怪了,难道他要给你个机会立功?” “立功?为什么?”林墨皱眉道,“我什么准备都没有,能怎么立功?” 陈婧缓缓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道衍确实并没有想干掉你的意思,那么他的目的就是很明显了,想叫你拿出更多的实货出来,让你给秦王看看,你的能力有多少。而且,你也确实能有这个机会立功。” 林墨听着她说的话,却是心情复杂。但是她显然并不认为他们有别的选择。抬起头,注视着林墨,,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缓和,道:“这前些日子,你在广州那边……已经把那个东西搞出来了吧?” 林墨却是摇摇头,道:“那东西,我现在还不想用。你要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石油,只能用硫和松脂来代替燃烧剂,而黄磷,这玩意也是来得不易。我有空做了些,加起来的分量不到三斤。” “……三斤黄磷已经够了,不就是火引而已。按照一两能做五瓶的量,你都可以火烧赤壁了。只是那石油。”陈婧有些头疼地笑笑:“你不是派人去了高奴县附近吗?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把那传说中的石油带回来?” 林墨加重了语气,道:“恩,连个准信都没有,就算带回来了,那也是很珍贵的,又不是现代工业化社会,只要找到了,就可以一个劲地采挖。还得省着用。” 陈婧无可奈何地道:“那就硫和松脂也好,反正都弄出来了。” 林墨怔了半天,终于还是弱弱地道:“可是……我还是不太想用……” 陈婧几乎要怒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你倒说说啊!” “……没有办法。”林墨只好老实道。 “那就行了。保住眼前再说。”陈婧果断地道,“而且你也要想想,这种东西,也只有你知道原理,知道怎么造,是不是?就算用了一次,他们不懂得原理,也不过是见你莫名其妙地把一个玻璃瓶子打开了,摇了两下着火后丢出去罢了。” 林墨这才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尽管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游离。 “只是我做好的那些东西都放在广东那里了,得找信得过的人去取。” 陈婧却是笑笑:“锦双和那个成五不是正好合适吗?” “……”林墨无语片刻,却不由得笑了,“好吧,他们正好合适了。” 陈婧和林墨说的东西,正是林墨的三大收官作之一――莫诺托夫鸡尾酒,当然了,为了适应这个古代中国,林墨给它改了个名字,叫火神瓶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海战 其实就陈婧看来,现在最让她感到诧异的并不是道衍等人的态度。在她看来,道衍的举动不过很正常――道衍平时就是这样的人,脾气很怪,怪到无法让人琢磨的地步。而且这人最大的特性,是深藏不露,换个说法,其实更像是懒――只要他认为别人能做的事情,就不会自己去费心费力,碰到了别人真不能解决的事情,他才会动手解决。 可是林墨这次的态度,才是最让人费解的――他对于那些东西的研究并没有放松,但是好像一说起要使用它们,他却十分地不情不愿。 这样消极的林墨,真的很反常。 他是真的很在意秦王对穿越者的猜忌吧?甚至……会不会已经打算自己起事夺天下呢? 想到这里,连陈婧都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林墨是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的,他根本不能做什么皇帝啊。 走回营帐里面,却发现一个重伤员已经起来了,而一个轻伤的士兵正在帮他整理似乎有些散落的绷带,见她一脸紧张地走了过来,便笑道:“阿婧妹子,你咋不在外面多和林参军呆会?这事我行的,前几天都帮你做过几次了。你不用担心。” 陈婧听到这样调笑的话,未免有些脸红,幸好另外一边又有人要换药了,她便急忙走了过去干活。这时候,李军医也过来了。只是,他身后还跟着拎着食盒的人――吃饭的时间到了。 海军的伙食,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比陆军要好的――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能抓鱼虾蟹贝吃,而不用像陆军一样苦逼地屯田、养猪养鸡鸭,而且这些东西还得控制使用量。但是对于这些动辄在海上漂一两年不上岸的大兵来说。这鱼虾蟹贝什么的,简直是吃到想吐了。所以这次上岸,他们倒也积极地拿鱼干等海产品去换了其他肉类回来。因此在军中,默认这些换来的肉类,一半做成肉干。一半是给士兵现吃,而现吃的那部分,还得和海鲜混在一起煮食。而伤员们却是不能吃发物的,于是,这些伤员便有了只吃买回来的肉的特权――在这些伤员看来,真是因祸得福。 不过。像陈婧和李医生这样新来的人,自然是对于海鲜还是有非常大的好感的――尤其是在厨房的人为了巴结什么的,都是另外给有官职的人做一份比较精致的饭菜。帮眼下该换药的病人换好了药,陈婧也松了一口气,和李军医一起。拿起自己的饭菜走出帐篷去吃――这海鲜的味道,对伤员真的不大好。 不过两个人刚走出去,就看见一脸不快的锦双手里也拿着一个大碗,走了过来。 “锦双,咋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陈婧看看她手里的东西,不由得笑道:“哟,一整海碗的海鲜面啊。咋还不高兴?” 锦双斜了她一眼:“你的不也是海鲜面?傻子,打开看看吧。” 陈婧这才讪笑着,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来。和李军医一起直接坐了下来,打开食盒一看,果然是两个大盖碗,便一人拿起一个,打开一看,果然是海鲜面。 锦双也坐了下来。三个人一起吃开了,锦双这才道:“话说刚才。林墨跟我说,要我回广东去帮他找什么东西回来。所以我才不高兴。跑来跑去的,这不是累傻小子嘛。偏偏这东西他说得这么要紧,叫别人去不放心,我只能去了。” ――林墨这么快就跟锦双说了? 陈婧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地想拍拍锦双的肩膀,只可惜她现在是两手捧着个大碗,目前还只能拼命把汤喝掉,以求重量轻一点可以单手拿,另一边手就能用筷子夹了,这情况实在不好腾出手拍锦双的肩膀,只得口头慰问道:“这个没关系啊,你就回去一趟,顺便带些你要带的东西,比如什么好吃的消遣的,倒也是件好事。而且这东西,我告诉你……”陈婧压低了声音,跟锦双耳语了几句,锦双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不过…… “我看我得先对付了我妈才行。”锦双凉凉地道,同时,她看着陈婧那个样子,不由得神情古怪地笑了起来,故意一只手拿着那巨大的海碗,一只手掂着筷子,拖长了声音道:“陈婧啊,我看你还是有空就锻炼锻炼吧,啊,瞧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这幸好似乎要在军营里呆的时间不长,不然你这体质,整天风吹日晒又忙忙碌碌的,我很怀疑你是会变强,还是在变强之前挂掉。” 陈婧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却只能简单地说出一个字:“呸。” “呸什么,这可是金玉良言。” “去去去,我还木石前盟呢。”陈婧无语道。 李军医可是听不懂了:“木石前盟是为何物?” 陈婧一时有些卡壳,想了半天,才有些迟疑地道:“哦,那是一个平话上面的故事,讲的是这么一个故事……” 陈婧很忠于原著地只把《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故事讲了一下,李军医听得有些入神,见她不往下讲,便问道:“那晴雯被撵了以后呢?” 陈婧此时已经把海鲜面吃得差不多了,总算可以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了,将最后一撮面条放进了口中,含含糊糊道:“这个平话没修完,作者就病逝了。据说原本是有结尾的,不过后面,被篡改了。篡改的那个,我也没看过。” 看着李军医一脸惋惜的样子,锦双不由得暗中给了陈婧一个白眼。 “好啦,午饭也吃完了,我想,我得上路了。” 陈婧吃了一惊:“啊?现在就去?” “是啊,现在就去啊。不然回到家里,又要找车搬东西,又要赶回来,恐怕得好几天,万一倭寇就这么趁着这空当反攻了,我可就是延误军机的大罪了。” “延误军机”虽然是开玩笑,但是这时间也确实太紧迫了,难怪锦双会满肚子牢骚。 而更加满肚子牢骚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就是林墨指定跟锦双去的成五。 这支在前线一直抗倭的军队也算是精兵了,里面的士兵虽然不一定个个都虎背熊腰身高八尺,但是也都算是壮汉了。只是和成五一比,却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害怕――毕竟成五在身高和声音上,占了好大的优势。只是这样的人,却也看不惯锦双这个小丫头片子。原本他们也不知道锦双是女孩,但是被成五一说,就几乎都有些愕然。于是便有些人开始不怀好意地暗中挑唆成五教训教训锦双。结果成五这个二货就上当了。硬是嚷嚷着要和锦双赤手空拳地来一趟,还一个劲地强调他会尽量不会伤到锦双,点到为止,顶多就把她拎起来。而且还要立个赌约,如果锦双输了,就乖乖回家去,如果锦双赢了,他就当她的小弟。 当时锦双倒也不是不害怕,不过,在道衍的鼓动下,她还是上了。 于是…… 锦双成功收到了一个小弟。 这一下几乎惊动了军营里的所有人,连锦双自己都不太相信――虽然知道这个武力设定很高的位面,会武功的人能轻而易举地赢过不会武功的人,但是,她只练了两年不到的武功啊! 但是今天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收了小弟之后还得给人干杂活的意思? 眼看着成五嘟嘟囔囔地上了他那匹马,神情变得有些紧张的样子,锦双不由得叹了口气。 “骑马很容易的,你不要紧张。我先带你慢慢走,再让它跑快些就行了。” “锦双姐儿,我只学了两天啊,我想,这样的,我走不快,岂不是耽误事情吗?”成五苦着脸道。 “呸,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怕东怕西的!”锦双不得不犯了个白眼,“得了,少废话,你再磨蹭,真就是耽误军机了。” 两人一番磨蹭之后,终于离开了军营。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海上巡逻的斥候便发来了情报――倭寇的船只又来了! 这下子,真的要拿冷兵器硬碰硬了? 但是更出乎意料的是,道衍专门去问了林墨:“你是要他们上岸,还是先把他们拖住?” 这一次,林墨真是看出来了――道衍是非要他亮牌不可了。 “无论他们在水上还是在地上,只要锦双把东西拿回来,我那怕是一个人,也能把他们都给对付了。”林墨想了想,沉声道,“只是,我想,上了岸之后,难保他们不会四下逃窜,危害到附近的渔民。” 道衍似乎奇怪地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道:“好,那就不让他们上岸。” 于是,这天晚上,一场海上战役就此开始。林墨并不清楚是道衍的能力还是那个罗溪的能力,素来似乎一点主意都没有的两人,居然能把那些倭寇给拖住了。甚至没到几天,又把他们打跑了――是打跑,而没有下令追击。 很显然,道衍是明白林墨的心思的,如果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在海上解决倭寇,林墨才会出手,但是林墨却硬是要他们不让倭寇上岸。(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底牌 这一场互相试探底牌的较量,道衍和罗溪已经把他们的底牌给揭开了――他们根本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而走到了这一步,也正是他们向林墨要底牌的时候了。 道衍当然知道,这并不会是林墨的最终底牌。工具到最后也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道衍真正想知道的,是林墨的极限在哪里――尽管只用工具是难以度量林墨的极限的,但是就道衍而言,道衍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们已经很厚道地亮牌了,如果林墨没有点表示,真的是太不够意思了。如果他真这么“不识相”,那么,最后也不过成为一个弃子。 不过……林墨的底牌还得等锦双和成五从广东回来再说。而且,现在林墨这第一次上战场的家伙,终究还是没有什么王霸之气地……吐了。 跪在船舷边,吐得天昏地暗的。 虽然是夜间战,视线并不清楚,但是很明显这家伙似乎视力贼好,靠着两边的火光,看清了作战情况。甚至道衍差点想去问他,是不是连对面的倭寇被投石机丢出去的石头打得皮开肉绽的场面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天光微亮,一直在收拾东西的士兵们总算打理干净了。这时候,林墨才似乎好了点,有人从背后给他递了一杯水,他脸色惨白地接过来,刚回头打算说一声谢谢,却不由得愕然地大声问:“你怎么也来了?” 没错,给他递水的,不是谁,正是陈婧。 她也脸色苍白。不过很显然不是那种因为不适或者呕吐而导致的泛青的苍白,而是那种劳累了一夜而导致的苍白。而且见鬼的是,她居然面带微笑! “我在晚上,不大看得清东西,而且。我也只是在船舱里给伤员包扎而已,很少出来。军医不来的话,有重伤员咋办?” 那位站在她身后的李军医倒也笑道:“林参军不用担心也无须惭愧,老夫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几乎都吓晕过去了。” 林墨喝了几口水,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道:“恩,以后估计就好多了。” 陈婧跟在他后面,带着好笑的表情,刚想恶作剧地问他要不要吃肉酱粉,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我看你进去喝点茶吧?镇定一下。” 林墨点点头,却道:“该吃饭了吧?你吃早餐没有?” “……没,你跟我一起吃吧。就白粥。” 这场大战完了之后,他们估计还要在海上漂一段时间了――上次船只靠岸,其实是个特例了,因为以前的老军医阵亡,而船队也要补给,新的军官要来等等…… 几天后锦双带着东西回来。也只能是在岸上搭了小船,直接把那一堆东西都送到船上了。 “我说,听你们形容的这倭寇这么渣。用得着你这些东西?” 面对锦双的疑问,林墨是不予置评,而道衍就厚道多了:“因为是探子预先给我们传来了消息,所以我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准备,海上夜袭,才赢得如此简单。” “哦。”锦双点点头。“那这些东西,你们准备放哪里?” 道衍和罗溪的目光投向了舱里的那堆瓶子――都是些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和蜡封得死死的,为了防止它们因为颠簸或者互相碰撞而碎裂。每一个瓶子都用厚厚的稻草给包了起来,而且放在了分格的箱子里面。一共三箱,一箱也就放了十二个。 “放仓库的话,我怕你们保管不当,出事了就糟了。我看。”林墨的目光在舱里的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笑道:“放锦双那里吧,她知道怎么保管。” “你这么坑我?想害死我啊?”锦双一听,顿时跳脚,“你怎么不说放你房间里?万一你这批玩意里面有一个两个失灵了,轰的一声,我还不得炸死烧死。” “没事,放在船底仓库要是炸了一船人都没有活路,放在你那里就算烧了,也能及时抢救不是?” 罗溪一听,急忙道:“不然这样吧,林参军,我们在外边建个小仓库,派专人看着,这样比较妥帖不是?” 道衍倒是好笑地看着他们,这时才道:“罢了,我看,就放林墨房里吧。他既是搞出来的人,岂有不知道处理方法的?” “罗将军说的对,还是在外面腾个地方放着吧。”陈婧终于开口了,同时也不忘瞪了锦双和林墨一眼,“这东西很危险,不是开玩笑。就算是林墨,如果真放他房里,出事了他也必死无疑。”以为她不知道林墨耍的什么心眼?林墨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们,这玩意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干脆就让他保管算了。 道衍见陈婧这表情不像是在为林墨和锦双开脱,便也皱了皱眉头。 “好吧,就如罗将军所说。” 这时候,罗将军却迟疑了一下,终于才开口问道:“这,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些东西,怎么用,用起来又是什么个样子……能不能,让大伙见识见识?” 然后他就看见三个年纪加起来都没他大的人,都露出了一脸好笑的表情。 这东西……真的不到时候,不能用么? “火神爷的瓶子”,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这些人最后也没有失望,因为倭寇不久之后,又来了。白天,海上,狭路相逢。这样的状况,还真是老天爷也要给林墨一个展示的机会。 而这一次,几乎是整个军队的人,都见识到了这个“火神瓶子”的威力。 把封口的蜡刮一下,用力拉开盖子,几乎都不用摇晃,一股火舌就已经冒了出来,用力丢到对方船上,那真是,一整条船都烧起来了。 尤其是几个林墨说是加了些蜜糖的瓶子,那些东西在船上四处飞溅,沾到了那些倭寇身上,瞬间海面上就都是惨叫声。 饶是身经百战的士兵,都看得脸色有些难看。 而船上最后悔因为好奇而出来观战的人就是锦双和陈婧了。两个女孩子都不用看到最后,就在船尾那里,趴着船舷就呕吐了起来。 这玩意,太恐怖了。 只是让锦双愕然的是,陈婧在吐了好一会之后,居然自己站了起来,还没事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等会,我去帮你拿杯水漱口。”说完,却是一步三摇地走进了船舱,真给她弄了一大碗水,自己也弄了一大碗,漱口之后……就又回到了甲板上。 锦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最后咬咬牙,漱口之后,也跟了上去。 己方船上的兵都开始接收俘虏了,对方有五艘船,但是基本上都是一两个瓶子就把他们给搞定了。这瓶子的初始燃烧范围就有一米,在爆炸和蔓延之后,最起码也有五米的范围;而那些倭寇先是被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玩意吓破了胆,而后看到某些加了蜜糖的瓶子爆炸飞溅后沾到人身上的惨状,更是完全连救火的念头都没有了,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跳进海水里企图能逃过一劫。但是让他们更为胆寒的还是,有些火苗“掉”到了海水上,居然还烧了一会,才熄灭。 “你……还是往里面加了油了吧?加了什么油?”陈婧走进林墨,低声问道。 “松节油。”林墨顿了一下,笑道,“有些还掺了豆油和高纯度的酒精,就是当做一批实验品了。” 陈婧不由得一笑――此时,最初的视觉冲击已经过去了,她自然放松不少。 “要是能尽快找到石油,就更好了……” 在那些士兵投过来的目光中,林墨已经俨然成了一个让人畏惧的“火神爷”――没办法,谁叫他为了忽悠这些古人,给他的这些东西起了个拉风的名字呢。 这次抓到的俘虏,完全没有受伤的只有五十来号人,轻伤的就八十多,而那些死的重伤的,基本上是没人理会,全部喂鲨鱼去了――毕竟这些战俘也是长嘴巴的,养着是不划算。想从他们嘴里掏出什么东西,只要留下一部分人就行了。这五艘倭寇船也并不是什么大船,总体就三百多人而已。不过,让他们感到讶异的是,这船上,居然有个日本女的。 锦双和陈婧几乎是下意识地提议把她丢进海里淹死,但是很显然,罗溪并不想把那女人弄死,急忙笑着道:“这女人据说是他们头目的女人,应该知道些什么,我觉得,不如把她留下来,严刑拷打,问问她都知道些什么,怎么样?” 这人的心思,她们还不是秒懂?锦双白了他一眼,凉凉地道:“可以啊,你就把她弄去吧,上哪儿严刑拷打都没问题,只别让你家夫人知道了就行。” 罗溪顿时尴尬了,道衍只好为罗溪开脱道:“罗将军说的也不无道理。锦双,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哪有女孩子这么说话的?” 结果也不过是锦双又丢过来一个白眼。 “不过,这次战役也挺可惜的。”林墨忽然说道。 “为什么?” “把船都烧了,没拿到什么战利品,想想有些不甘心啊。”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军功 其实就这次战役来说,技术含量并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像在打仗,就只是把几个瓶子扔过去了就完了。因此林墨的军事水平什么的,还是得打个问号的。但问题就在于,林墨能随随便便就用几个瓶子打赢一场仗,除了传说中诸葛亮的空城计之外,估计都没有人能和这场战役媲美――而且这个时代,《三国演义》还不知道在那里呢。 道衍看着这一切,都不由得失神片刻,喃喃地道:“别枝之花,果然不同凡响啊。” 锦双微微挑眉,却史无前例地接了一句颇有深度的话:“生于淮南而为柑,生于淮北而为枳,你看到的这朵花,也不过是移栽到了淮北的枳,和原来的根本不能比较。” 道衍不禁愕然地笑了。他知道锦双说的是实话,“那个世界”肯定有更为可怕的武器。但是他还是反问道:“兵者不祥,烧一把火就毁一船,若真有更猛烈的火,岂非把一座城市都毁了?而往下,岂非天下生灵涂炭?” 锦双有些好笑,心里想,幸亏这货是没听说过原子弹的,也想象不到。 陈婧却接口道:“仓颉造字,鬼神夜哭。但是鬼神纵使夜哭,人如今还是识字了。老子有言: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而如今,仁义智慧忠孝等,不都是受表彰的吗?大杀器自然是可怕的,也没有人心可怕。坑杀四十万降兵的白起,用的可不都是刀枪?西戎侵略最厉害的那一朝,屠城用的也不都是刀枪?只要想杀。不管那个人拿的是什么,都能杀人,兵器,却是死物,没有罪孽。” 陈婧的思维很发散。锦双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道衍,若有所思地想了许久,才道:“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人用的。什么样的人,拿着它有什么样的作用罢了。” 陈婧笑笑。道:“只能希望拿着他们的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罗溪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讪笑道:“几位都是读书人,我是个老大粗。行伍出身,不懂这些玩意。但是这事情,得给林墨兄弟记功啊!此事,还应该上报朝廷才是。” 没想到,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林墨冷笑道:“这个恐怕不行,告诉秦王就是上限了吧。” 道衍也点点头,道:“林参军说得对,这应该列为海军机密。不可轻易外扬。以免被倭寇窃取了什么情报。”说着,又是神秘地一笑,道:“我和林参军也是暂时任命于此。说不定我们之中的一个要很快就回去了,这军功,还是罗大人收好了就行了。” 罗溪脸上又是惊愕,又是不可思议,又是喜不自胜。这时候,锦双和陈婧、林墨却都发话了。 “这不行啊。多少得给我们些好处不是?道衍你这是白白拉我们来干活还是怎么的?” “道衍?”罗溪并不清楚道衍的法号,不由得疑惑地问。 道衍干咳一声。道:“下官曾经在药王庙出家为僧,法号道衍。如今他们也是叫习惯了。” 罗溪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姚监军,似乎看起来有些两样,比如头发就比平常人短了很多。 “林参军、陈姑娘、锦姑娘也放心吧,林参军此次也是功不可没,我必然不会让三位失望的。” 罗溪说不会让他们失望,也果然是没有让他们失望――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值钱的珍珠、香料、金银珠宝等,送给了林墨。当然了,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对上,自然是要隐瞒的,罗溪一个人就拿了所有功劳;而对下,则说是上面也确实赏了林墨不少东西。.info 在一群兴奋而又新奇的大兵之中,唯独有一个人不高兴,那就是成五。终于能来当兵啦,结果第一场战,就被锦双抓苦力,运东西去了;第二次,这倒好,林墨示范性地丢了两个瓶子之后,就让胆子大的老兵照样子丢了几个,这战役就结束了,那一天,他光顾着捞水里的俘虏,然后把他们绑起来,丢到船舱里去了。刚开始是高兴啊,仔细一想,这仗,打得真不过瘾。 他也想杀鬼子啊!这没天理啊! 然后没过去几个月的今天,他又被锦双抓苦力――去搬那些“上面赏下来的东西”。 而锦双也不客气,居然只叫了他一个人来,搬了六七个沉重的大箱子,全部搬上马车。 搬完之后他就有些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哀求道:“锦双妹子,我实在不行了,这么多东西,你就叫我一个人扛,怎么着都得给我好处吧?” 锦双这次却是出乎意料地爽快,道:“你想要什么,跟我说。能给的都给。” “话说,我上次跟你打架,你是因为会武功的缘故,才赢了我是吧。”成五高兴了起来,“能不能,教我几招?” 锦双一听,却是耸耸肩:“这是师父教的,他不答应,我不能教别人。” “唉?……”成五顿时又垮了,但是他立刻反应过来,“妹子的师父是姚监军吧?能不能替我跟他说说,叫他教教我?” 锦双却是无奈地摇摇头:“我就要走了,恐怕这临走跟他说这么一两句,他也不会考虑的吧。” 成五有些惊讶:“哎?你要走了?” “是啊,我和林监军、陈军医今天就回去了。” 锦双说着,林墨和陈婧也走了出来,上了马车,招呼道:“锦双。走啦。” “哎,你们先走几步,我骑马能追上的。” 成五着急了,忙拉着她,道:“林参军为啥要走啊?他不是干的好好的,还立了功吗?怎么不继续打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锦双轻轻推开他,笑道:“这种事情,说不清的。不过我师父是不走的,他估计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你可以去跟他说的。”说完,跨上她的“红猫”,走了几步,就跑出去追陈婧和林墨了。成五还在原地怅然若失,风尘之中却早已不见了这些人的踪影。 陈婧和林墨他们是六月初就走的,到现在回去,却是已经十月底了――当初走的时候,第一季稻刚收割,而这次回去,第二季稻米都能吃了。而在路上,他们也不是一路狂奔回家的那种。既然来了海边,那么少不了在附近的小镇小城那里买些海产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于是,这一回去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见到他们终于回来,锦嬷嬷自然又少不了一阵唠叨,以及盘问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过三人都很有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去做生意去了。锦嬷嬷除了相信之外,也没什么办法,尤其是看到那几箱金银珠宝的时候,锦嬷嬷更是有些喜不自胜的样子,急忙叫家里人出来搬回去。这时候,陈婧忽然看到里面有个颇为年轻的小厮,似乎是新来的,看着却有些眼熟,便有些疑惑地拉住了锦嬷嬷,低声问道:“那个新来的小厮,是什么来路?” 锦嬷嬷急忙道:“那就是那徐汇啊!姑娘还记得您寿辰那天,我跟您说的那个穿孝服在附近的人么?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啊,就让人把他撵走了。在姑娘和小哥走了以后,这佃户才忽然带着那徐汇和他妹妹来,说是想当面谢谢姑娘。我想着,这娃子也是跟姑娘有缘的了,又出身可怜的,给他娘办了丧事之后,想也是没有别的出路了。却又舍不下这面皮自己来求――毕竟也被我们赶出去过,怕被误会,才恳请了王佃户带他来。所以我就代姑娘答应了他,收留了他和他妹妹。” 陈婧叹了一口气,道:“这样,我知道了。可怜的。” 秦王妃在得知他们回来了之后,也是很快就来了――她自然是来打听陈婧和道衍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的。陈婧自然也不会隐瞒她,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听完之后,秦王妃奇怪地笑了。 “你家林墨也是学霸吧?这些东西他居然都知道,而且,居然还能造得出。” 陈婧耸耸肩,道:“他只是因为有这个业余爱好罢了。说他是学霸,还不算呢。” “不管怎么样。相信秦王真是暂时不会动他了。”秦王妃的目光有些游离,“不过你提到林墨似乎很忧心的事情,我想,是非常必要考虑到,秦王在等榨干了你们、我们的作用之后,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兔死狗烹。” 陈婧闻言,也不由得奇怪地笑了。 “其实我有句大逆不道的话。”她一字一顿地道,“我想,关键可以在您和世子身上。” 秦王妃轻轻咬唇,苦笑了一下。 “世子……么?你觉得,我能做到?” “您可以的。”陈婧道。 “……但愿是吧。”微微怔了一会,秦王妃总算是恢复了平静,笑道:“你这么平静,难道真的,就是指望我了?” 陈婧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现在,也只是等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汹涌 “等么……”秦王妃不由得笑了,感叹道,“是啊,我也在等,等着那天……可是我想,你必然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我和世子身上吧。.info” 陈婧叹了口气。 “我是不敢啊,娘娘。我也不就这么一提醒您。”她缓缓道,“而且您的举动,也确实不像是对自己有信心的人啊。您都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我又怎能把筹码都押在您和世子身上呢?” 秦王妃的笑容滞了滞:“你知道了些什么?” “您现在已经离开了秦王府了,大可以施展自己的拳脚。你也是知道的。我和林墨为什么不在某些方面——比如饮食这块,下很大的功夫,也是为您留后路。如果您是来到了广州这里就动手,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您也要为自己的战争打基础了。”陈婧有些惋惜地看着她,“你还是在想着,等脱身,而不是迎难直上吧?” 秦王妃冷笑道:“陈婧,你也把我想得太勇敢了。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思。要知道,我和秦王情分不深,而且也知道伴君如伴虎,退,自然比进好。” 陈婧叹了口气。 “那世子呢?”她注视着秦王妃,“您当真不考虑他吗?” 秦王妃无言以对,许久,却只是无奈地笑笑。 “我们还是继续等吧……” 陈婧现在当然也只能等,不过,她也已经等了太久了,马上。再过三个月,平阳府最鼎盛的日子就要来了,而这之后,就是平阳府噩梦的开始了。 秦王府此时,应该也进入了极其敏感。而又小心翼翼的日子——皇帝这个猜疑心爆棚的人,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而看平阳公对大太太的举动,这倾向,应该是皇帝准备对他最后难以搞定的一个刺头——定国公下手了。.info[] 果不其然,十一月份的时候,秦王称病不上朝。皇帝以“西戎连连战败,无须忧虑,朕当犒赏功臣”为由,召回定国公。而定国公倒也是回来了——这件事情也是稀罕。只是,在路上。定国公就病倒,而且是病危了。不过,他却没有停止回京的行程,而是继续坐着马车,奔命赶路。结果,十二月,定国公来到长安之后,刚进城门。就病逝了。 皇帝大感悲怮,颁布了一道命令,大意自然是自己多么惋惜。定国公是国家栋梁,只可惜岁月不饶人之类的话,然后自然是追封他为中山王,谥号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大肆嘉奖,甚至于连徐达的两个女儿。都封了郡主和县主。知道内情的人,无不私下说这定国公倒是连死都算计好了时间;甚至有些人怀疑。定国公是被毒死的。 而定国公这一死,也还真死得是时候,死得很恰当,至少他也给秦王,争取到了一点空间——他让皇帝的猜忌之心稍稍收了些。接下来的几个月,真是太平无事了。 但是秦王府却忽然传来了消息——秦王病得越发严重了,刚开始只是身体不适,似乎时常发热,咳嗽,到后来据说每每到了晚上,头疼欲裂,胸闷烧心,几乎认不得人。皇帝自然前往探望,并且下令让几个医术最高明的御医给秦王医治。而秦王妃也不得不从广东动身,赶回去“看顾”秦王。所幸的是,御医医术高超,经过半个月的治疗,秦王便好多了。 而太孙,也顺利在正月的时候大婚了。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来,那种暗中的汹涌感,也是越发近了。 陈婧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开始了第二年的春耕。 去年的两季稻,因为他们家比别人家要早了那么十几天,故此都卖出了不错的价钱。而那些农户见他们的“抛秧法”也确实不错,从第二季开始,也都纷纷弄起“抛秧”来。只是,那提早育苗的大棚,到底是他们仿效不来的。虽然有几个脑子灵活的富户,看得出这不过是借鉴了某些名贵花卉培植的法子,隔风、透光、密封保温,但是用玻璃这样的“大手笔”,委实也不是他们做得出来的。要说是拿别的东西,比如油纸和薄布来代替玻璃的话,不说效果会差上一截,这成本,也未必能省下来多少。因此,也差不多的,只能是酸溜溜地说上几句,这林墨,根本不是赚钱的,是花钱玩的。 但是这一个冬天,林墨却又是再接再厉地,买了好多田地,招了好多佃户来。 他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再起玻璃大棚,做个十足十的败家子?不少人都开始嘀咕起来。 林墨当然不会当败家子,就算是败家,他败的也不是自己家。不过,败秦王的家,是肯定要做出点什么的,不然,就算秦王不介意,自己都得悬心。 林墨没有再建玻璃大棚,而是建了几个比较简易的土胚温室——只是这一次,他和陈婧第一次起了分歧。 土胚温室的最大问题是在采光。林墨的想法是用玻璃屋顶,而陈婧觉得老用玻璃不是事,想用大窗户局部采光的方法来解决,而这窗户上,自然是用油纸和薄纱布防风、保持温度,并且要专门设置开窗的地方和角度。 陈婧的想法固然是最好的,林墨却似乎嫌有些麻烦,或者,他并不想尽心。不过,他到底也没有反对什么,和陈婧讨论了几句,就按照陈婧说的办了。 佃户们是越发觉得新鲜了。虽然是广东人,身在南方,但是也听说过北方人都睡在炕上——说白了就是土床,底下烧着火,可以让北方人在天寒地冻的冬天睡得踏实点,可是,这还真没见过给“庄稼的屋子”烧炕的。不过,既然两位东家都这么说了,而且是一定要他们这么做,又没有亏待他们什么,他们自然也就照着做了。 徐汇则比较特殊地是林墨那边派来的“管事”,因为毕竟今年人多了起来,而林墨和锦双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管理这么多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化缘 徐汇之所以会到林墨这边来,也确实不单单为了报恩,甚至可以说,他想得更多的是,为了妹妹徐莹的安定。(..info)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报恩。他原本的想法是慢慢来,毕竟他现在身无长物,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父亲的仇要报。 其实那一年,他父亲的去世,对外说是上山采药摔死的。但是事实上,却是被悄悄潜入了这一带的倭寇害死的。当时官府的人验尸的时候就发现,他父亲身上的伤,是日本刀造成的。但是由于官府并没能及时查出那些倭寇的藏身之处,因此便嘱咐徐家人不要声张,再次派了人去暗查,希望能诱出这一伙倭寇。而官府的人也确实成功了,那群倭寇的藏身之地暴露,被官兵围剿。只是他们已经杀红了眼,血拼着,冲出了一条道,跑掉了大半。当时,徐汇还小,县老爷并没有允许他随着队去杀人。但是最后,县老爷还是如实告诉了他这个情况,表示让倭寇跑了很是愧疚,并且掏出了几十两银子给他们母子,让他们安分生活。 徐汇并不怪县老爷和官兵们没有尽力。因为他们去剿灭了之后,他一早就在城门那地方等着,等着传来捷报。可是,他也等来了一群伤兵和狼狈不堪,手臂也受了轻伤的知县。他们已经尽力了。 之后徐汇也只能回家去,照顾母亲和小妹。有一段时间,家里还是过得很不错的,母亲虽然不如父亲那样知道医术,却晓得怎么净制和炮制草药,一面自己做事。一面教导他们兄妹――更多的,是教妹妹怎么炮制,而徐汇,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更多是想以后参军,打倭寇。因此也没有勉强他。附近的药铺也因为和他们父亲的交情而按照市价收购他们家的草药。日子过得很是安稳。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母亲忽然间病倒了,延请诸多医师,都没有什么效用。而家里的主心骨都倒了,妹妹要照顾母亲,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徐汇身上。徐汇不得不也开始学着炮制草药维持生计。但医药可是耗钱的大项目,久而久之,家里就渐渐支持不住了。 母亲死后,家里自然是一片愁云惨淡。自从想去当面向林墨和那个陈四姑娘道谢却被人误以为是找事的轰出来之后,他便没有再去找他们了。只是心里想着以后再报答。.info[]带着妹妹处理了母亲的丧事,在家休整了一段时间后,他和妹妹又鼓起勇气,重操旧业炮制草药。但是他们毕竟一个年纪还小,一个半路出家,能从母亲那里学到的东西也不多。而且这个时候,长期收购他们家草药的那家药铺搬走了。 这个时候,倒是林墨家的佃户老王。又来看他们了,得知他们这个情况,先是责怪徐汇不懂事。哪怕被赶了一次,也该第二次去,至少要见到管家的锦夫人。然后又是让他们去投奔林墨――因为老王就觉得,林墨和陈四姑娘都是大度又慈悲心肠的人,想来是不会计较的。而最近,林墨那边也有事情要忙。徐汇有些犹豫。因为他并不想卖身,因为他想参军。老王便把他骂了一顿,要他想想他妹妹现在要怎么办。他这才带上妹妹,跟老王走了。 徐汇带着妹妹去投奔林墨的时候,林墨他们已经前往海疆了,因此也就见到了锦嬷嬷而已。锦嬷嬷倒也清楚林墨的和陈婧的心思,知道他们不太喜欢让良家子卖身为奴,因此也没有让他们卖身,只是让他们当佣人,留在家里帮干活罢了――那个时候,一季稻就要收割,可是锦嬷嬷识的字不多,理帐不方便,徐汇来了,正好帮她打理。 而这段时间,林墨他们虽然回来了,但是家里扩招,徐汇又是已经得用了的人,自然是要让他继续担个掌事的职位了。 不过,徐汇却隐隐约约觉得,林墨和陈四姑娘看重他,却不只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徐英的缘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徐英也算是会些炮制手艺的缘故。 陈四姑娘回来了以后,便把徐英叫到了她跟前。徐英今年也才十一岁,比起陈四姑娘和锦双姑娘,她也不过只小了一岁。因此锦嬷嬷也算格外优待她,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学烹调和理家。而陈四姑娘把她叫去之后,却是问了她好些关于药材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拿出好多张画片来给她看,让她辨认是什么草药,怎么炮制。而徐英也都回答上了。陈四姑娘很高兴,便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说是叫她做个女书僮――这陈四姑娘,似乎在研究草药。此外,四姑娘还问徐英家中有没有医书之类的,并且说可以按市价的两倍跟他们买,或者只是借阅。(..info)只是,他们家确实是没有什么医书的。 初春的天气,寒意料峭,佃户们都起得很早,徐汇自然也要早起。穿好衣服,随着同院的下人们一起,各人拿了毛巾和牙刷青盐等走到西院的热水房,烧锅炉的大叔早已准备好了热水,照例给每个人一壶的量,够他们刷牙洗脸,然后各房伺候的人也来了。直接拎着几壶回房里去,和主子一起用。陈四姑娘房里的人照例多要了几壶,而林墨那边的人又是只拿了自己的量。想到林墨和陈四姑娘那层不明不白的关系,徐汇不由得摇摇头――这一家就这点不好,按照那些读书人文绉绉的说法,家风不正。 不过,也说不定他们已经是定下的名正言顺的夫妻,只是陈四姑娘年纪太小,还不能正式成亲罢了。小夫小妻,又是青梅竹马的,感情都这么深了,以后肯定会像爹娘一样恩爱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不应该想的东西,徐汇不由得暗自笑笑,摇了摇头。 洗漱完了,各人也就开始准备吃饭,干活了。这东家毕竟是个宽厚的东家。大早上的,连给下人吃的都是香香的皮蛋瘦肉粥和嫩白菜,对于穷人来说,真的是很奢侈的伙食了――往常一年到头,几天吃得到肉? 而徐汇也算是个管事。便直接去了账房吃,账房的伙食还有额外的点心和小菜。吃完了,也就开始和账房的人商量着今天要做什么了。 前几天账房的人就让他把佃户们家里的人口情况给报了上来,还特别记了一下干活的劳力――据说今年春耕,估计要给禾苗挫泥了,东家觉得要给各户准备些手套――外面有皮子。不让水和泥冻着手的那种。之前东家也是经常发东西的,不过这个东家就是比别人要聪明许多。就连那些纺不了布的粗线,都能用跟筷子一样长的“毛衣针”打成衣服。只是陈四姑娘还嫌这东西硬,保暖效果也差。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堆羊毛,叫针线上的人打成粗棉线。然后用“毛衣针”打成毛衣、围巾、毛鞋子……也是照例发给下人、管事和佃户们。 这样一来,这一家东家的“慈悲”名声就不胫而走了。只是,虽然做主的似乎大都是林墨,而他和陈四姑娘说的也只是“我们家”,并不说姓氏,锦嬷嬷说他们是“陈家”的,却也不得不对外面称林墨为家主。于是这里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户东家,只得随着锦嬷嬷说是“西街陈家的”或者“林家主”。 不过。这名声出去之后,倒也招来了不少并不怎么让人欢迎的人。 今天账房的人终于把东家吩咐准备的手套给拿了出来,而且是一脸惋惜地拿了出来:“这么好的皮子手套。光是拿给佃户们干活了,想想都心疼,东家要花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告诉他们,干了活记得要把手套上面的脏东西给用水擦掉,保管好些,保准能用上几年;这里面是毛的。不干活也能给家里的小娃儿穿,穿着不冻手。还有啥来着。对了,天气好记得把里面的给翻出来。也洗洗晒晒,好东西能用久的。手套上面有布条绑着,上面写着佃户的名字,你和小厮们一个一个送去,别漏了。” 徐汇听着,点点头,和小厮们扛起那两个麻袋,出去了。锦嬷嬷这时候也施施然走进了账房的院子,见到他们,便问:“这是干嘛去呢?” 徐汇急忙道:“是发给各个佃户的手套,我正要给他们送去。” 锦嬷嬷不由得好笑,道:“徐汇你这么一个聪明人,今个就犯了糊涂。这手套上不是有名字的吗?你先把袋子解开,拿个草框子在这整理整理,看看哪一户离我们家远,就放下面,那户离我们家近,就放上面,一路过去,一个一个给就省事多了。你扛着这么大一麻袋,是打算着每到一户翻找一次不成?” 徐汇顿时有些面红耳赤,急忙道:“我是没想清楚。”说着,就让人拿了箩筐过来,在院子里先分拣开了。锦嬷嬷也走进了屋里。只是没过一会,便有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锦嬷嬷坐在屋里,只是在听着那些账房报账。见账目没什么问题,便让他们继续干活去,自己则站起了身,打算去看看各房的人老老实实干活没有,尤其得去看看锦双那丫头,让她别吃太多,吃撑了又去蹦哒着练武。看见一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进来,便有些不高兴地道:“大早上的,能出什么事,你这么慌张,是干什么?” 那个小丫头见锦嬷嬷不高兴,便只得赔笑道:“锦嬷嬷,不是,是门房的叫我快些,我也不,我也不是慌张……” “门房叫你来找我的?什么事情啊?”锦嬷嬷略略皱眉道。 “门房的大叔说,有两个个和尚,说是找主人家有事呢。” 锦嬷嬷一听,却也犹豫了起来,道:“这样,那我去看看吧。你去叫门房请他们到客厅去,叫人上茶。” 小姑娘又是急急忙忙去了。 就锦嬷嬷来说,她对于僧道这类人物,还是很敬畏的,尤其是在出了“巫蛊”那件事情之后。而且就她看来,林墨和锦双都是道衍大师的弟子――虽然这大师好像算是还俗了,但是在还俗之后,还是经常打坐参禅的。而自家姑娘,又是做了道姑的。因此,他们应该也是对僧人道士颇为尊敬的吧。 锦嬷嬷一路到了客厅,却见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早已坐在了客厅,那老和尚大约六十来岁,削瘦脸庞,胡子虽然稀少,但却精神矍铄,见到锦嬷嬷,两人便起身行礼,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夫人,贫僧有礼了。” “大师客气。”锦嬷嬷急忙笑道,“不知道大师今日有何贵干呢?” “贫僧乃是城西红鹤寺的僧人,欲与施主结个善缘。”那和尚双掌合十,温和地道,“小寺始建于前朝,历时百年,也算是有些年代了。自来香火鼎盛,香客如云,许愿还愿者,数不胜数。而今年,本地乡贤有意,欲发动多户乡绅捐资,扩建本寺。贫僧代寺中众僧心中感激,自然要上门当面道谢,并也想着,此等盛大善事,应也四处结缘才是,故而冒昧来访。” 这是要化缘啊,而且是为了扩建寺院而化缘。 锦嬷嬷有些为难,这个不知道要出多少钱,才不至于让他们姑娘、哥儿不落面子呢?几百两够了么? 老和尚自然看出了锦嬷嬷的为难,转身从小和尚那里拿过来一本册子:“这是这几天贫僧从各个乡绅处得来的善款册子,请夫人看看。” 锦嬷嬷急忙接过,刚要打开却尴尬地笑笑:“老身不怎么识字,这册子,恐怕还得拿进去给家主和姑娘看看才行。大师和小师傅先坐着,这么大早,想必是还没有进早膳的,还请跟我去厨房,用些斋菜吧。” 原来这妇人只是个管家,老和尚便宣了一声佛号,道:“有劳夫人了。”说着,便带着小和尚跟锦嬷嬷走了进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发 将两个和尚带到了厨房之后,锦嬷嬷便带着那个册子,向陈婧房里走去。 陈婧其实才起床没多久,房里的人一早去打来的水放在小炉子上,倒也没这么冷,和林墨一起洗漱之后,又在梳妆的时候嘻嘻哈哈地开了些玩笑,才打发了房里也刚起床不久的几个丫鬟去吃饭。而他们也要进早膳了。 锦嬷嬷的来到让他们都有些惊讶。不过在锦嬷嬷说了事情,并且把那本册子递过去之后,两人都奇怪地笑了。 原来是这种事情――也难怪锦嬷嬷会当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眼巴巴地来找他们。 说起来,陈婧和林墨原本也都不是什么坚定的无神论者。而在发生了“穿越”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更不敢确定这宇宙中是不是真的会有个神,甚至有很多个神存在了。而道衍的能力、巫蛊的灵验,更是让他们感觉,在这个时空,无神论是行不通的。 不过,在调查力量体系的时候,林墨也特别问过道衍,对待僧道,要怎么样。 结果道衍却告诉他:“这些人十个人中有八个是混饭吃的,半个是欺世盗名的,半个是直接打算行骗的,半个是犯了事为免于刑罚而出家的,只有不到半个是真的求道者,而且这些人当中,邪门歪道也是不少。见了这等人,随随便便打发了就行了。” 翻开那本册子,却见上面都是一些本地富户、乡绅的名字,捐得最多的,可以说是全广东最有名的三个富豪大族。居然每户各捐了九千两银子。 这个出手,可让陈婧和林墨不禁暗叹起来。 “看着这些人对待穷人佃户的样,再看看他们施舍银子那大方,真是。”陈婧把册子丢在桌子上,叹息道。“我现在真是想不开了。(..info)” 林墨倒是好笑,把册子拿起来,道:“你也别想不开。陈家每年不都送给庵里庙里几千两银子的?而且这个时空,你是知道的。” 锦嬷嬷也忙笑道:“姑娘这么想固然是实在的,帮助穷人也是善事,捐香火钱、帮起寺院可不也是善事么?这些师父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佛祖跟前修行的人。姑娘只见得到眼前的,却要想到久远些。再说了,我们在这里也是大户了,再怎么的,也得博个名声不是?” 陈婧听锦嬷嬷这么一说。倒也不由得怔了一下,想了想,居然为难地凑到林墨旁边,低声道:“我看我们也捐那么七八千的吧?” “啊?”林墨倒是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你疯啦?最多给两三千――这我还嫌多呢,只给几百都不错了。” 陈婧看看锦嬷嬷,低声道:“可是,为了锦双着想嘛!” “……什么道理?” “锦双还没有说亲呢。我想。怎么说她都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名声好一点,多少也让她嫁得好一点……” 林墨彻底脸黑了:“什么跟什么啊?你觉得锦双这样的人。嫁在这么个小地方就好了?我老实告诉你,我们家名声好坏,其实都不耽误锦双――我们迟早要走的。打完了仗之后,我们还指不定在哪儿落脚。等那个时候,才到她该说亲的年纪,那时候我们反正也是新去那个地方的。一切不得从头开始?” 陈婧却是又犹豫地说了句:“万一锦双在这里碰到了如意郎君怎么办呢……” 林墨却是皱眉:“在乎这些虚名的,也不会是什么实在人家吧?” 陈婧没话说了。只得道:“恩,那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再一想。我都不大想给了,要知道这些人,都是来了一次得手了,第二次第三次还会来,不厌其烦的。不过要真不给,恐怕锦嬷嬷也会自己掏钱。而且能在这里起寺院的,大多在官府也有些关系,终究要顾及的。我想意思意思,按照中等富户的层次,给七百两银子好了。” 陈婧和林墨嘀嘀咕咕这么久,倒叫锦嬷嬷心里忐忑起来。终于,林墨道:“锦嬷嬷,您就去账房支七百两银子给那两个师父吧。” 锦嬷嬷不由得为难地笑了起来――这银子,未免太少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这户人家,其实真的不算富户了。四姑娘和三姑娘离开平阳府那会,平阳公给了很多东西,算来四姑娘倒是有那么二三十万的银子,再加上些首饰古董什么的,合起来四五十万也是有的。不过,这些年在秦王府住着,虽然也不是过着怎么奢侈的日子,但是蟠香庵大大小小这么多人,又时不时有些必要的人情来往,还有些意外花用……而让锦嬷嬷更为忧心的是,陈婧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开源的打算。陈慧有叫自己房里的人找人去做生意多求一份收入的,可是陈婧,就完全是靠着林墨在外面支撑了。 也不是锦嬷嬷不相信林墨,就是觉得,哪怕陈婧以后要嫁给林墨,也得有自己的实在的钱,不然以后……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情呢。 锦嬷嬷当然也知道林墨搞的这些东西很多都要和陈婧一起合作的,但是合作出力这玩意,将来翻脸,必然是最容易被忘记的。 锦嬷嬷心里这么想着,拿了册子,刚要走出去,又想到一件事,急忙问道:“姑娘,林墨哥儿,要是那两位想当面谢谢你们,你们可见吗?” “只说我们有些事情,不方便见就是了。改天必定去他们那里烧香。”陈婧随口道。 于是锦嬷嬷也没有再多说,就出了房去,找账房支银子。 锦双此时也起床了,只是她在洗漱吃饭之后,就走出了房门开始练武。练了一会儿,却看到锦嬷嬷从陈婧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奇怪的册子,一时好奇,便上去道:“妈,一大早的,来找陈婧干嘛呢?” 锦嬷嬷闻声停住了脚步,有些无奈道:“你呀,就不能好好叫句四姑娘?从平阳府出来,真不当自己是丫鬟出身,尾巴上天了!”看着锦双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便也不再教训她,只道:“是今早上来了两个师父,要结个善缘,扩建寺院,四姑娘和林小哥吩咐,给他们七百两银子打发了。” “啊?”锦双愕然地道,“七百两?” “是啊。” “您给了?” 锦嬷嬷道:“我刚跟四姑娘和林墨哥儿说完,他们叫我去账房支,还没给。” “您先别去,我有要紧的事跟他们商量,商量完了再跟你说。”锦双说着,还硬是不放心,非把锦嬷嬷拉进了房里的外间,叫人给她倒了茶,自己急急地走了进去。 此时陈婧和林墨正在研究着什么,见锦双一脸奇怪地走进来,急忙叫她坐下,锦双却不坐,有些生气地道:“陈婧,林墨,你们这是在搞什么?这么大一笔钱,送给什么劳什子和尚,连打水漂我还能听个声音呢,给佃户下人们我还能心安些呢,做什么给这些不劳而获的光头?” 陈婧倒是好笑,道:“你呀,你师父不也是光头?说句实话,我们是这么想的……”巴拉巴拉地给锦双解释了一大通,唯独没有说是为锦双考虑的话。锦双一听,倒是皱起了眉。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七百两银子,也太多了。”锦双撇撇嘴,“而且这红鹤寺是哪门子的老寺,要真有这么多人捐这么多,我看新建的,都比他们原本的要大好几倍吧?” 陈婧倒也皱起了眉。 “你说得对。可是我想这情况,”陈婧缓缓道,“或许这寺院,八成有什么后台吧?” 锦双一愣。 最后,锦嬷嬷还是拿着七百两银子去给那和尚了。 那两和尚见了银子,倒也平静。小和尚收了银票,老和尚便拿出一串佛珠来,恭敬地道:“这串佛珠姑且代贫僧的感激之情赠与家主,家主福禄无尽。” 锦嬷嬷接过佛珠,笑道:“大师客气了,方才家主有些事情一直在忙着,倒叫大师等了许久,惭愧惭愧。”说完,便亲自送那两个和尚出门去了。 那两个和尚出了门,走了几步之后,老和尚便问:“慧敬,这家人,是何等资财?” 那小和尚急忙恭敬地道:“方才在进门之前就看了孙大人给的户书,徒儿还记得,这户人家家主是个少年人,叫林墨,是去年才搬来的,来了之后,也不过置办了几亩田产;而在今年,也不过多买了十几亩地,并不知道具体资财。不过这户人家,名声不怎么好,据说家主是个败家子,不收钱借给别人农具和耕牛不说,给佃户们发衣服发东西更是发了很多次。家里的佣人,吃穿用度都是比别家好的。而且这家主……” 老和尚在听到“多买了十几亩地”的时候,就明显有些轻蔑地冷笑了一下。 “看来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大富户。出了这几百两银子,八成已经肉疼了……也罢,能有这样的‘善心’也算是识相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政变 秦王妃也早已在十一月左右回到了京城。一进王府,她就感到了整个王府的慌乱和颓丧,不由得冷笑一声――果然这甄侧妃,还是镇不住王府啊! “殿下现在哪里?” “就在东院正房里休息……” “有谁在看顾着?” “几位御医……” 她也不可能再追究两个侧妃为什么没有去看顾秦王,只是带着世子,几步就奔到了东院。吩咐世子先安静地守在外边,自己便走进了房。结果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秦王虽然躺在床上,气色说不出来地差,但是在见到她的时候,却笑了笑。 “爱妃怎的也如此紧张,此事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秦王妃无奈地笑笑,道:“看府里这么多人都形色张皇,我也不能不悬心。”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殿下的神色那么差,是怎么了?” “用了些黄柏水来洗过脸罢了。” “……”秦王妃忍不住看看外面,道:“如今王府这么乱……殿下难道不怕这些人泄露些什么?” 秦王微微一怔,然后又忍不住笑道:“知道事情的人,几乎全走了。如今王府中,将来要被我带去的,兴许不超过七个。” 秦王妃微微皱眉。 “甄侧妃,许侧妃,世子,瑜郡主,还有钗儿,以及臣妾?您的近卫都走了?陈慧姑娘呢?” 瑜郡主,自然是甄侧妃生下的女儿。 “对了,陈慧姑娘。”秦王轻声道,“不过。许氏的话,让她去吧……估计她不愿意跟我走的。” 秦王妃不由得一怔。 为何是她? “许氏,此人用不得。”秦王微然叹息,“甄氏虽然自作聪明实则糊涂,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多坏的心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素日也是看这许氏极好的。这段时间。也是她在掌管王府。不过,这一回,可就看出各人是怎么样的了。” 秦王妃在进去探望了秦王半天之后,终于出来了,面对世子担忧的问话,她也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世子莫要担心,殿下很好,不过殿下正在静养,你也不便去打扰了。待殿下有些精神,世子再去探望他吧。” 世子有些不忍。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母妃,我想,我想去看看瑜妹妹。方才我听见外面的下人说,甄侧妃整日抱着瑜妹妹以泪洗面,几乎自己都病倒了。” 甄氏这么不顶用!秦王妃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母妃和你一起去看她们。”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依旧继续派来一个又一个的太医,但是基本上这些太医给的回复都是“忧劳过甚,心神损伤”。而秦王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也终于是渐渐地好了。 而也正是因为秦王病好了,皇帝便亲自来看了他。 出乎皇帝意料的是,秦王居然私下进谏,要太孙在正月就和陈姗大婚。 理由也很让皇帝感动――定国公已经死了,他自己也恐怕是不行了,若是要将来有人来守大楚。必然是平阳公可担此任。 皇帝倒也没有忘记宽他的心,只道:“老四。你也别太杞人忧天了。朕是打算在正月就让你侄子成婚的,只是这婚事。也给你冲冲喜。御医说的,也是你想太多了,才会病倒了。你说你一个打仗的,心思这么多跟个娘们似的,这不行。啊。” 皇帝说的话全是真的或者一部分是假的,秦王不敢确定,但是知道太孙一定会成婚,而且是在正月,他也就放心了。(..info) 而时间过得也是飞快,四月都快来了。 广州那边,林墨终于等到了他寻找许久的东西――石油。 古代中国关于石油的记载,最早是班固的《汉书》上记载的,“高奴县有洧水,可燃”。而后来的沈括经过实地考察之后,便给这种液体起个了正式的名字“石油”,并且取做燃料。林墨在派人去的时候,隐约只记得这个“高奴县”在陕西或者西安,便干脆派了两批人,一批去陕西,一批去西安,找这个“高奴县”,更重要的是,得把石油找到。而这些人去了足足一年,有一批自然是空手而归,另外一批,在四处乱找四处打听之后,终于找到了所谓的“能烧的水”,然后按照林墨的吩咐,高价买了好几车,装在结实的大酒壶里面,封得死死地,运了回来。 林墨很高兴,吩咐那些人将这些“石油”都搬下来,存放到他的地窖里。他这个地窖,是在搬来之后,才悄悄建起的。里面还放着几麻袋的硫、火药、松脂、松节油以及新做出来备用的“火神瓶子”等――基本上,就是林墨的军火库了。 锦嬷嬷不知道林墨这次又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石油”这玩意,是她活了这么久才第一次听说的,可是见陈婧和锦双又是惊讶又是欣喜的样子,她也没有问什么。毕竟林墨心思活络,各种奇奇怪怪的点子都能想得出来,这“石油”指不定又是干什么的呢? 只是短暂的欣喜之后,陈婧和林墨又得继续想着他们的“事业”了。 其实石油现在出现的意义也并不大,只不过是让“火神瓶子”的制造多了些原料而已。现在他们的任务,是要批量地造枪――秦王已经暗中派了更多的人来了,造玻璃、炼钢铁,几乎都不是问题。 时间很快,朝中的大风大浪,也来了。 不过这计划似乎有些变动,他们并没有等“巫蛊之乱”发生。五月底的时候,秦王就先去了广西――他是因为“病重”,乃至于几乎丧失神智,而在稍稍好了一点的空隙,自己请命到广西来的。原本皇帝根本不想让这个病中的四儿子离开京城,但是见秦王发病的样子之后,便也只能是摇摇头,叹口气,准了。秦王妃做主,让家人自由选择是跟着去广西,还是留在京城另寻活路。不出秦王的意料,许侧妃选择了回到自己家中,说得好听些是想回去侍奉父母,说得难听些,是不愿和秦王去南方受苦。 而秦王还没有走到广西,六月初便如期而至。六月六日的好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太子下狱自杀,皇孙和陈姗等被软禁,平阳府被抄家……一切如期上演。 而陈明,到底是在巫蛊之乱的那一晚,只带着芦烟和被熏香迷晕的妻子金夫人,悄悄离开了北京,前往广西去了。 这些事情很是纷乱,陈婧和林墨却也为各种事情,忙得不可开交――道衍已经告诉他们,枪械制造完后,林墨始终都要去军中任职,真正做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了。而这段时间,也可以开始屯兵了。因为皇帝半年之后,就要驾崩、传位于太孙。太孙一上位,自然就是开始削藩――这个时候,就可以起兵了。 陈婧在这些事情里面,唯一感觉有点高兴的是,陈慧跟着秦王是去了广西,而不是来广东。她并没多么喜欢和陈慧一起住。 不过,这点小小的舒心感也并没有持续很久。改良火铳、“火神瓶子”、排兵布阵、屯田重粮就成了他们这些人接下来的生活的全部内容。 在广东的匠人们终于做完了所有的火铳并且让人悄悄运走了之后,陈婧和林墨他们也要正式离开广州,前往军营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七月,陈婧和林墨临走前,自然要对锦嬷嬷坦白这一次去的目的以及要做的事情。锦嬷嬷最最难舍的,自然还是锦双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才十一岁,就要随军打仗,这事情怎么能让锦嬷嬷放得下心来?但是自从看到锦双每天练武,学兵法的时候,锦嬷嬷也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再有不舍,看着四姑娘都去了,也没办法不然锦双去,最多不过要锦双好好保住陈婧,同时也保住自己罢了。 不过,最让陈婧和林墨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就要走的时候,徐汇就带着徐英忽然赶过来了,二话不说,只是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几乎要把额头给磕破了。陈婧和林墨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拉起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不过是去军营里面供职罢了,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的似的!” 徐汇呆呆地看着他们,才道:“我,我也想去参军,打倭寇!” 陈婧和林墨对视一眼,知道他误会了。陈婧有些无奈地笑笑,道:“我们不是去海疆的。我们不过是去军区那里,练兵而已,不一定能打倭寇。” 徐汇咬咬牙,又要跪下来磕头,林墨只得继续拉住他。徐汇还是倔强地道:“我还是想跟着林东家、四姑娘参军,将来成了将军,我便要自己去海疆,打倭寇。” 徐英也哀求道:“四姑娘,我听说四姑娘是去当军医的,身边却不带个人,这怎么行呢,我也会抓药煎药,会包扎伤口,和姑娘一起去没问题的。” 林墨只得无奈地苦笑,道:“好,你们也去吧。” 陈婧也头疼地揉揉额头――她本来就是军医的小跟班,怎么又多拖了一根小跟班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商量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这个不平静的秋季,就这样来了。 陈婧早已体会过了一次军营的生活,尤其是在这个肯定不会有女兵的古代军营。所以对于她而言,在军营的生活,并不是很困难的。但是徐英却不一样――她虽然也是小家小户出身的,但是一直是家里的一块宝贝,母亲死后和哥哥过了一段辛苦日子,便又到陈婧那里去了。说来真是一直生活得挺滋润的。所以陈婧也是十分担心她过不了军营的生活。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姑娘的韧性也不错。短短天,就克服了各种困难,和陈婧一起,正式成为了军医的小跟班――这个军医,居然就是那个李军医――他又从海疆那里,和道衍一起调来了? 这次她们虽然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军队,但是说实在的,对于这些大兵来说,军医就是在关键时刻能保他们一命的人,也是在他们有个小病小痛或者轻伤的时候给他们保证不会恶化的人,因此很多人也都不在乎这军医到底是什么人。而且说到底,这两个女孩子也不过帮着煎药包扎罢了,也不就是干杂活的,没必要为难她们。 至于锦双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她的身份是道衍的亲兵,自然只需要跟着道衍就行了。基本上,“外人”知道的事情不会很多,最多知道这个小不点是姚总兵的徒弟,所以得罪不起,也就完了。 而林墨那边,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次,道衍的玩笑开大了。直接就任命他当了副总兵,而且,要他负责关于使用火器的日常训练! 使用火器作战的部队名叫火神营,也不算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了。早在前朝,火铳这东西就作为一种新式的西洋武器传到了中原。成为了贵族们最奢侈也是最新奇的个人武器。后来各路反王争夺天下,便有人开始建立了火器营。楚朝建立之后,这种特殊部队也被保留了下来。每个军区至少都会有那么十号火铳手。 而这些火铳手,自然都是精兵级别的了。毕竟他们拿着的,是最昂贵和先进的武器。 林墨自认他虽然没有锦双那么勤快的练武劲头,但是按照道衍的说法。他的天赋和领悟力已经多多少少弥补了他的疏懒。而且他也并不是每天都只顾着研究了。而且,他也是有自己的个亲兵的――不过就算如此,要他去面对一堆明确表示不服的精壮大汉,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也是挺大的。 不过当他第一次走进训练场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还有“军纪”这东西在。这群人,不管心里再怎么不服,都不会明面挑衅的话。 有了这个好开头,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诸位好,我叫林墨,就是设计改良了火铳的那个人,也是你们的副总兵。不过我想,那么容易使用的东西。你们应该都会用了吧。而且我听说,对于我研发的鸳鸯阵,你们也能和其他军营的人配合得非常不错。”林墨缓缓开口了。“今天我主要是想教你们另外一个更简单的阵法。但是这个阵法,也只有你们火神营的人能用。” 这个“很简单的阵法”,自然就是所谓的“排队枪毙”――轮射战术。说起来也确实是很简单,一队打完了子弹,蹲下装弹药,第二排就接着射击。射完蹲下,然后第一排也装好了弹药。又起身。而后面的人,都是替补的。如果有人被对方的火铳或者弓弩打伤,就立刻换替补的上来。 对于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来说,这个战术真的是太考验他们的勇气了。而对于这些老兵来说,这确实是个很简单却又大胆的战术。 只是,这个战术,好像只适合在广阔的战场发挥? 但是他们并不需要思考这么多问题,只要按照命令去做就行了。 训练了一整个上午,林墨都觉得非常满意,没有人故意刁难、拖延,也没有人犯什么大错,就连解散的时候,都是非常安静地离开了训练场。下午是一般的基础训练,也就是耐力和体能等,也不过跑跑步,练练臂力,火神营的人则多了一项练准头的练习――当然,这个时代,弹药是很宝贵的,练准头,也不过是用弓弩来练而已。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还要做上一段时间的活计――其实也就是为了屯兵、累积资源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手工活,比如粗糙的缝缝补补以及制造修补兵器。别的营因为训练时间比火神营少一点,还要种植粮食,饲养鸡鸭等。 所幸的是,虽然很是忙碌,但是林墨和陈婧也会经常凑时间去看望一下对方,或者一起躲在林墨的营帐里吃个饭,聊聊天等,这日子过得也算是充实。 朝堂的消息自然也是不断地传来了,自从巫蛊之乱后,皇帝就似乎一直在杀人,朝中那些早已仅存不多的勋贵,就又回到了每天都在战战兢兢的日子。谁也不知道,皇帝的断头台什么时候该自己上去,或者自己的一家老小,就要被流放到什么荒山野岭。疠瘴之地去了。 当然,这一切和林墨没什么关系。 只是,在中秋节的前一天,陈婧忽然来找他了。 按照惯例,中秋节都是要放假的。因此八月十四那天,军营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兴奋,也多少都有一堆人开始思乡怀人。因此这一天的训练,似乎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林墨无奈,看到别的营队也都忍不住提前放这些士兵休息了,便也提前了半个时辰放他们休息去了。回到自己的营帐,却发现陈婧在里面等他。 “李军医也提前放假啊。”他不由得好笑,但是,他却发现陈婧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提前放假的喜悦,便微微皱眉,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陈婧却是勉强笑笑,道:“我最近这天在教那些大汉用粗线打毛衣,所以都没有去军医那里。” “打毛衣?”林墨这回可是忍不住笑了,“你……你怎么会想到教那些家伙打毛衣的?这毛线又是哪来的,还是从北方贱价买来的羊毛?” 陈婧倒也是好笑:“他们连缝缝补补都会,怎么就不能打毛衣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多门手艺哪怕退伍了,也能好好活着嘛。”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是出了事情了。” “什么事情?” 林墨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既然她还这么镇定,那就不是什么大事情吧? “刚才,道衍说,给我个任务,要我和你商量。”陈婧回过头,心情有些复杂地道,“他说,想派你和我,去西北救我的父亲平阳公。” 林墨似乎领悟了什么,微微挑眉,道:“我怎么感觉,很像是陈慧的建议。” 陈婧奇怪地笑笑,道:“不,这不是陈慧的建议,陈慧不会去救关于平阳府的任何人。绝对是道衍的主意。林墨,你还记得吗,陈慧其实到最后,也没有看到秦王夺得天下。而且,关于她的陈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陈婧缓缓道:“太孙是在巫蛊之祸后大半年之后就平反而且迅速继位,而秦王也起兵造反了,而陈慧说,秦王造反四年,才兵指长安。而她正是在那个时候,贫病交加而死。也就是说,太孙在继位之后,可能四年之内,都没有去找平阳公?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太孙必然派人去召回平阳公了,可是之所以没有找到,可能是因为战乱,或者平阳公故意躲起来……但是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太孙找到了平阳公,那么,平阳公必然会为太孙马革裹尸。” “……所以,秦王想的是,必须把平阳公找到。不然,他很可能会在将来成为阻挡秦王的最大障碍?” 陈婧点点头,道:“其实我有个想法,陈慧之所以不提到平阳公,是因为她根本不想去管平阳府的任何一个与她再无关系的人。她一心就想着,要报复平阳府呢。可怕的执念。只是,”陈婧望向林墨,不由得笑了:“道衍问你想不想去救平阳公,或许是因为想帮你呢。” 林墨领悟到了陈婧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哑然,也有些无奈。 道衍的意思,无非就是给他个会,让他在未来岳父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平阳公以高兴,他和陈婧就能堂堂正正地“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了。 只是,这件事情,对于他和陈婧来说,真的不是非常必要的。 首先,平阳公的下落就是个问题,虽然皇帝是把他们流放西北了,可是,茫茫西北,被流放的人到了那里之后,也不过是当普通犯人一样,被呼来喝去,到处做苦役,管你之前是不是权势滔天的王侯将相。其次,这个救要怎么救?直接劫持?伪造公文带走?还是借用秦王的权势,轻轻松松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而且,把平阳公救回来之后呢?如果平阳公不肯投靠秦王,他们又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痴情? 不过说来说去,最大的原因,还是林墨不想去。.info[]【】至于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而陈婧等着他做决定,却也是发觉他似乎已经决定了,只是,有些害怕跟她说。 看来他也知道,他的决定会让她不悦吗? 无奈地勉强笑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去跟道衍说,要他找别人去吧。你事情比较忙。” 说着,她站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墨拉住了她。 “……你想要我去吗?你想要我去的话,我就去吧。”有些犹豫,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觉。陈婧不由得微微叹息,道:“何必呢。我去找道衍了。”说完,轻轻挣脱他的手,就要走出去。 林墨知道陈婧生气了,慌忙道:“回来,好啦,我是真心想去的。” 陈婧心情十分复杂地回头,笑笑,道:“我没有生气啊。你等下,我回来再跟你说。” “……” 其实陈婧也真的没怎么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名分”能拿来干什么。又或者是她自己想得太简单,其实道衍才是真的是为她和林墨好,想让他们堂堂正正地成亲,以便于日后林墨真的成了朝中要员,她和那些贵妇人的来往好处理些,至少不会被轻视。可是说真的,她为什么要和那些人来往? 林墨怕她生气,也无非是怕她觉得他对自己不是真心的,不能事事为她考虑。可是,她也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事事为她考虑太多的女孩啊――从前世,到现在。 广州的秋天每到晴天依旧特别炎热。走出营帐,夕阳的余晖已经遍地铺金,但那余温却还是有些很燎人的。炊烟升了起来,各个提早放假的士兵们都带了些喜色――明天就是中秋,而军队里有明确消息了。明天除了照例的月饼之外,还额外发下每人一吊的赏钱。(..info无弹窗广告)今晚的晚膳,据说也会多一点肉。而有些认识陈婧的,也都纷纷跟陈婧打招呼。陈婧也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一路就走到了道衍的帐篷前。她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进去,倒是差点笑出声来。 道衍居然在打坐。身前放着的也不是什么兵,而是一本经。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睁开眼睛,笑道:“回来了。” “嗯。”陈婧点点头,却不由得问:“你这样的人。到底是修道的,还是算是世俗中人?” 道衍微微一笑,道:“我修的是世俗之道。正如你修的道和我不一样。” 陈婧无言以对,只得把话题转移到实事上来:“林墨不想去找平阳公。” 道衍不由得怔住,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是不是你没有告诉他,平阳公的下落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只要去一趟,很快就能把平阳公接回来的?他是不是怕浪费时间。” 陈婧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他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哪怕是平阳公就在广东。他不想去还是不会去的。” 道衍一时间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你呢?你怎么想?” “和尚。你还想修道的话,最好不要再理会这些事情了。越想越纠结,会魔障的。”陈婧敷衍地笑笑,“而且。你作为一个和尚,管这些事情做什么。” 道衍瞬间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了:“四姑娘。你说得好像我多管闲事了。也罢。你去吧。我真不懂你了。” 陈婧无所谓道:“不懂就不懂吧,我自己都不懂我自己啊。” 说着。便走出了道衍的帐篷,可是,就在要向林墨那个方向走去的时候,她忽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感觉。 真没意思啊。 自嘲地笑笑,她干脆站在原地,只是想着自己的事情。 林墨是真的爱她吗? 不,她不能怀疑,绝对不能怀疑――这件事情,是她所一直不敢怀疑和不能怀疑的。穿越之前的那一场大火和年的相爱,都是他和她所不能忘记也无法否定的深深凿在灵魂中的印记。 而他在这个时空……也一直等了自己那么久,而且,即将继续等下去。 想着,她忽然看开了。笑笑自己的多心和敏感,她准备回去找林墨了。不料这时候,却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吓了她一跳。慌忙转身,却是锦双。 “你怎么了,站在这儿发呆?”锦双看着她,“有什么事?” “没什么啊,我就晒晒太阳,现在准备回去找林墨呢。” 锦双不由得扶额:“天啊,你们啊,就不能不要这么黏着吗?我看这样下去,你和他都忘记我了都。” 陈婧拍拍她的肩膀,打击道:“没事,其实我们早就这样了,在一起的时候准把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事后还是会想起来的。” 锦双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瞪了她一眼,道:“好好好,好你个陈婧。我算是知道你这个人了。”说着,却拉住她,道:“你也先别急着跑。我问你,你这么急着去找林墨,是要告诉他师父想派他去找平阳公的事情吗?” 陈婧有些意外:“你也知道了?” “恩,知道啊,还是我提议的。”锦双有些得意道。不料,陈婧却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了。” “嗯,怎么,不相信?” 陈婧摇摇头,道:“我还惊讶着道衍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原来是你提议的。不过,”陈婧略略停了一下,才道:“林墨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不想去。我刚才只是回来告诉道衍,要他找别人的。” “啥!!?” 锦双一下子懵了,她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是死死盯着陈婧,许久,才道:“你……你说他不想去?” “恩,估计,估计是因为……” “为什么?”锦双追问道。 陈婧这回可答不上了,鬼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锦双的神情乎是想吃人的感觉了――“你呢,你不说他?你干什么吃的啊?自己的老公都管不住?”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让陈婧忍不住面红耳赤地看了看四周――还好,这附近没多少人。急忙把她拉到附近的角落,苦笑道:“你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锦双这回是勉强沉住气了,但是她仍旧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林墨他到底把你当什么了。不就为你做一点小事,他都不想做啊?这怎么可以?” 陈婧无奈笑笑,到底答不上话。锦双忍不住抬头望天,用力拍拍自己的额头。 “天啊,你简直是个极品包子女。要不是林墨都受不了他们家的极品亲戚,我看你就要被坑死了。不过你还是保重吧,我看你真的没药救了。” 陈婧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许久才道:“可是,林墨在那场大火里面……” 锦双也终于卡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是,没错,当初,她还曾经说过,是不是如果林墨丢下陈婧和她不管不顾,他也就不会“死”了。 无奈地在一块木头上坐了下来,郁闷地低下头,陈婧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主要是,林墨那样的人,还是和我想象中的好男人有差距啊。”锦双闷了半天,才闷出了这么一句,“感觉就像,就像……他好像想得根本不到位。那种感觉……” 陈婧也是一头雾水,好笑地接话道:“你说不出来?” 锦双点点头,却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是,是那种,好像就对你一个人好的感觉,而且,是那种,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觉。”锦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没发现吗,他好像就是那样,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只是为你和他考虑而已。好像在他看来,只要你在他身边,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之所以不去找平阳公,是因为其实你也并不在乎这些事情。而他会照顾我,其实也都是因为你。他知道你看重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不重要了,他八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换言之,他好像,对于除了你之外的东西,都没有感情!” “……你说得真可怕!”陈婧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种事情,你怎么想到的?” 此时,已经开始暮色四合,晚膳时间也到了。士兵们都开始到各营打饭的地方去领饭了。锦双对于陈婧那简直是白痴的问题也没有心情回答了,她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婧。 “陈婧,我记得林墨在没有穿越来这里之前,是个心理医生吧,他有没有定期去找别的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 陈婧点点头,道:“有啊,这是必须的。” “可是他还是这么奇怪的性情……也对,你们的经历本来就奇葩。恐怕三观异常是没办法避免的了。”锦双奇怪地笑笑,“不过对于你来说,只要你不背叛――呵,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背叛者,所以基本上也不用担心他的痴情会害了你。” 陈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了。 “好啦,你不是说要再回去找你男人吗?我也要去吃饭了,不送了。” “……”(未完待续)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驾崩 陈婧心情复杂地回到林墨的营帐,林墨却是早已经等得很着急了。见到她进来了,急忙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李军医那里找你也没见你,厨子他们也说没见你去领饭菜。” 陈婧看看他桌上的饭菜,不由得好笑,道:“你帮我把饭菜领了?” 林墨这才注意到自己桌上的饭菜大多都凉了,急忙道:“没事,你的那份我还放在食盒里,没那么容易凉。”说着,急忙拉着她坐下,打开食盒,帮她把东西拿了出来。其实这个军区素来治军较严,并不允许领军的人搞什么奢侈的待遇,而且又不是海军,资源也没有那么丰富,因此给将士的饭菜也不过差不多的食材再多些肉罢了,或者厨子出于巴结的心理多做些花样,“喏,你最爱吃的三鲜饺子,还热的,汤在这里,我怕把它泡烂了,所以让他们分开放着。” 陈婧接过碗筷,有些好笑地看看林墨,道:“你真以为我生气了?” “没,没有。”林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支支吾吾道,不过看看陈婧似乎心情已经好起来了的样子,便急忙转移话题让她吃饭。陈婧吃了两口,却想到了一件事:“今天军营里,都提早放假?” 林墨道:“恩,反正看见他们都放,我也放了。” “饺子是你吩咐厨子做的吗?” 林墨倒是意外地笑了起来,摇摇头。 “你知道我是不会这样的。是我的一个亲兵帮我弄来的。”林墨想了想,终于还是老实道,“你出去之后。那个小何就进来鬼鬼祟祟得问我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说当然还是厨子做什么就吃什么。结果他跟我说,你今晚会不会过来跟我吃饭,叫厨子做些你喜欢的,也不是不可以,今晚大家都挺高兴的。我就想了想。说你喜欢吃饺子,这估计是厨子唯一能弄出来的东西。” 陈婧一听,顿时就笑了。 今天她来找林墨,是那帮家伙估计着他们又会在一起吃饭,可是然后她又并不是很高兴地出去了。有人估计已经猜到了她和林墨有些不快,就想着巴结林墨。也顺便巴结巴结她。 不过,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他们的来往真的那么引人注目吗? 陈婧仔细想了想,她平时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和李军医、徐英他们一起吃饭的,然后偶尔道衍会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叫上她、锦双、林墨这几个一起吃饭。锦双也经常和她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话说,你手下的兵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或者在背后说你什么?” 林墨摇摇头:“没有这回事。”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是老兵了,多少知道军纪吧。要说真话的话,最开始也可能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不过后来我在他们面前丢了个火神瓶子之后,他们就全都哑巴了。” 陈婧吓得几乎噎到自己:“你在军营里丢火神瓶子?” “没,是缩小版的。而且是那一次拉练,去了一根鸟不生蛋的地方才丢的。”林墨笑笑,“不过。那也让他们吓得够呛,那地方刚刚下过雨,火还是着了。烧了一片。而且海军的人有来过,言之凿凿地跟他们吹我当年是如何两个瓶子炸翻了一艘船。” 陈婧也不由得好笑了起来:“你这是一招鲜吃遍天啊。”沉默片刻,又道:“不过,你的磷、石油还有多少?够用吗?” 林墨沉声道:“不多了。我现在材料倒是很多,但是做成成品的话。我想,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不过。我也没有靠这个东西打天下的意思。” 陈婧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还好,你还有别的更厉害的东西。” 林墨点点头,却也不由得苦笑,道:“就是那个没良心炮和加农炮了。相比之下,没良心炮更容易制造,而且威力也大,而加农炮,你知道的,上次我们在有一台土炮的条件下研究了很久,也还是没有研究得很彻底――那些设计图你应该都带着吧?” 陈婧点点头,道:“自然都带着。不过,还有几个月就要打仗了。来得及吗?” 林墨笑道:“没良心炮还不是当年tg一边抗战一边制造的,古代战争的时间估计更充足。” 陈婧咬咬唇,道:“林墨,我看我还是再努力一把帮你,研究下那个加农炮吧,哪怕能把图纸先画出来也好。” 林墨闻言,却是有些为难了:“可是你每天不是很忙吗?” 陈婧微微冷笑,道:“此时,我做一个工匠的价值,比做一个军医的价值要大太多了。只是,”她沉声道:“我是要研制两种东西,一种是改进的火铳,另一个才是加农炮。改良火铳如果研制成功,你可以直接拿出来使用。而加农炮,我可以为你绝对保密。只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 陈婧到底是完全为他考虑的!林墨不由得一怔。 可是……她会有什么请求? “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能答应你。”林墨毫不犹豫道。 他很清楚,陈婧不会为难他,也不会因为什么虚荣或者自私的原因,让他做他做不到或者不想做的事情。 果然。 “我知道我们都不能相信那个秦王。”陈婧缓缓道,“不过,在怎么样,我都不想你费尽心机去打什么天下,我不要你做皇帝,你也做不了皇帝。所以我要你答应我,除非性命有虞,不然,绝不要去做什么起兵造反的首领。如果最后辅佐秦王顺利登基,那么我们就远走高飞一起隐居。” ――这正是他的打算! 林墨点点头,道:“好,我都答应你。” 陈婧又道:“第二件事情,就是我及笄那年,你一定要娶我。” “……”林墨却犹豫了一下,道:“十四岁就行了吧?我感觉好多人都这个年龄结婚的。你大姐不也十三岁结婚的?” “……结了又不能立刻圆房,得等十五岁啊。” “结婚是一回事,圆房又是另一回事……” “……” 这几个月,等得也并不是很困难。 京城那边是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感觉到两广的变化。皇帝这老头在送走了秦王,死了太子,关了太孙,又流放了平阳公之后,感觉也是心慌,虽然头疼的怪病依旧犯着,却还要支撑起来处理朝政。终于,是越想越不对劲,在十一月雪上加霜地伤风了之后,甚至于梦到太子和秦王齐齐跪下向他喊冤,醒来之后,就立刻叫人来问秦王现在怎么样,得到了秦王现在还在养病的回答,才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就派人送了几大车的赏赐去广西。过了两三天,终于召见了一个关键的人物,覃直。 这个覃直早年也是受过太子提拔的人物,而且也算是太子少傅的弟子,和太子属于同门。只是他在朝中一直很不起眼,直到这次皇帝大肆株连,很多官员被革之后,他才渐渐露出了锋芒,成了皇帝现在得用的人。 而且,这个人的性子也如同他的名字,很直,一直记着太子的知遇之恩,一直想着为太子平反。 皇帝召见他之后,照例寒暄了几句废话,终于问道:“覃直,你对太子的事情怎么看呢?” 覃直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微臣今日,正好接到了几位同僚要给万岁的奏章。”说着,从袖中取出了几本奏章。皇帝看完后,神色晦暗许久,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其实作为一个皇帝的楚太祖,也不过是个已经快要糊涂的老人了。加之疑心和疾病,他自然是不可能行事没有一丝错漏的。而这个错漏,却是他人生中最为悔恨的事情了。 于是,没几天,太孙就被从监牢里接了出来,并且接回了东宫。十二月底,皇帝感觉自己不行了,便下旨传位给太孙,当天晚上,就驾崩了。 而这还不是战争的真正开始。 太孙在皇帝病危的时候,几乎是哭着奔进了皇宫,跪在皇帝床前不知所措――他今年,也不过十六岁! 皇帝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孙子,最后用沙哑的声音道:“孙子,别哭了,我告诉你,你以后就是,就是皇帝了……要……削藩,杀你四叔,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还有,叫平阳公……回来辅佐你……立后……” 但是皇帝明显没有想到,他的叮嘱反而葬送了他的孙子。 削藩这个事情,明显是很必要的,参考一下明朝宗室贵族的繁冗和臃肿的官僚机构,这个大楚也确实必须要削藩。但是皇帝却没有想到,这个孙子的能力和手段并没有能知道什么时间、地点,去削谁的藩,削到何种程度比较适合。 而杀秦王的事情,这个皇孙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太孙素日也知道秦王对待太子府的“忠心耿耿”,而且,秦王现在,真的已经疯了,还远在广西。于是下意识地,太孙以为皇帝糊涂了。 至于平阳公,太孙自然是要把他接回来的,立后的事情,除了陈姗之外,还能有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开战 陈娴自然也回到了太子府,自从被太孙一顶小轿接进了太子府之后,她就完完全全是太孙的人了。【本轻小说由】那之后,由于嘴甜、懂事又聪明伶俐,她也算是颇得太子府的人上上下下的欢心。她也并不担心陈姗正式嫁过来之后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毕竟,陈姗至少已经已经被太子妃所厌恶,而且太孙也渐渐的越来越依赖她了。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好好地进行一番宅斗,把陈姗彻底打垮。 只可惜,陈姗进门之后,朝中的局势就一直非常诡异而微妙。在半年之后,一场灭顶之灾就降临在了太子府上。 太子下狱自杀,太孙妃惊吓过度,也在狱中病死。而她作为太孙侧妃,只能够和太孙一样下狱。在狱中的那段苦日子乎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然而她终于还是活了下来——靠本能的求生的意志,也靠着自己的美貌。 原本入了狱的女人,没有一个不会被狱卒们揩油甚至是猥亵、玷污的。原本在这些狱卒看来,都是下狱的女人了,还能是什么贞洁烈妇?因此进了监狱的女人,哪怕最后被证明是冤枉的,无罪出去,但是基本上也不可能正常地生活下去了。但是太子府的家眷们,作为特殊出身的“要犯”,都被统一关在了宗人府。这里的女犯,并不至于那么惨。但是身为一个富贵大府的家眷,哪怕是没名分的通房丫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于是,就有些女人,靠着自己长得貌美。暗中与狱卒勾勾搭搭,以便求得“特殊照顾”。 刚开始,陈娴还有些自尊。但是她的美貌却不可避免地为她招来了祸害——总有些色中恶鬼,会不择手段地去“谋求”他们的猎物。手头上的轻薄猥亵、语言的调笑和威逼利诱……最后,陈娴终于屈服了。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过变得比死要好了一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今天……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太孙府。 陈娴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让人暗中杀掉了那些知情的狱卒。然后,怀着已经被折磨得完全扭曲的心,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而且,似乎老天也真的眷顾她似的,皇帝在为太子府洗清冤屈之后。没天就驾崩了,而且,还把皇位传给了太孙!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娴乎想跳起来大叫——她仿佛已经看到,皇后的凤冠。近在咫尺。虽然太孙目前就算封后,也绕不过那该死的陈姗,可是谁在乎?陈姗作为她的挡路石,一定活不久的! 只是,陈娴是不知道太孙的打算,若是知道了他下一步在政治上的动作,比如会竭力阻止他的——太孙削藩的这个举动,和她所知道的历史上的朱允炆削藩。太像了!所以,在她知道太孙——或许现在应该叫皇帝了——的削藩之举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因为那个时候。秦王已经起兵,靖江王倒戈投靠秦王,西北军区相应起事,九州狼烟已经燃起——“靖难之役”揭开帷幕。 但是最让太孙慌乱的是,老皇帝当初杀人杀得太狠,只留下了个可用之将。而他辛辛苦苦派人寻找的、唯一能和秦王一敌的老丈人平阳公,却是完全不见踪影! 平阳公现在在哪里? 平阳公就在广西。而且,就坐在秦王对面。明天。秦王就要挥师北上,以“清君侧”为旗帜,正式展开争夺天下的战役。而这一天,他却特别抽空来,和平阳公一起,坐着游船,在漓江之上对饮。 平阳公这一去西北,似乎便老了好岁,今年他也不过年及不惑,只是面容消瘦苍老,发鬓中的缕缕银丝也已是无法掩去。 “桂林山水甲天下,这里的风景委实极好。只是南方的冬天雪少,不及塞北豪迈。” 秦王闻言,有些意外地笑笑,道:“平阳公虽然在塞北吃了不少苦,却也还是较喜欢塞北情怀啊。” 平阳公笑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我陈林这一生,最得意也最高兴的时候,莫过于在战场上的时候。金戈铁马,纵横厮杀。后来功成名就,荣极一时,但也算看过了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特别是伴君如伴虎,我陈林小心翼翼,自以为聪明地苟延残喘这么久,却终究还是败于君王的一个疑心之下。相比之下,这朝堂风波,远比塞北风雪,要险恶得多了。” 秦王颇有深意地笑笑,道:“不过,平阳公终究是记挂着塞北的,若真是死心了,便是这桂林山水,温婉南方,也是终老之地啊。” 平阳公只能叹息,苦笑道:“可是殿下认为,我还有什么能力么?” 秦王道:“若是我的塞北,也是需要人守的。” 平阳公一愣,接着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 “我却是不敢守了,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秦王倒也是笑笑,道:“也好。虽是平阳公,若是手上无兵,也这样了。”顿了顿,又道:“因着陈婧和陈慧两位姑娘,您也不用害怕您最后老无所终。而且若我没有看走眼,陈婧姑娘将来必然是位尊贵的诰命夫人。” 平阳公骇然色变,不由得站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陈婧,她怎么样了?” 秦王笑笑,摆手道:“您别激动,想必您也清楚,在我装病的前一段时间,王妃就把陈婧带到了广东,后来匆忙赶回京城,却忘了把她带回来,她现在在广州,过得很不错。陈慧姑娘这天也一直在您身边,都不担心陈婧的吧?” 平阳公怒道:“你倒是说清楚些。陈婧是怎么回事?” “公爷,您别着急。”秦王看着他,不由得好笑,举起眼前的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陈婧姑娘不过是心有所属,看中了一位少年才俊而已。而且若是顺利的话,这位少年,就是我未来的定国公了。” “……此人是谁?是何出身?”平阳公紧盯着秦王,逼问道。 “此人名叫林墨,出身卑微,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个天才。您知道么,用以对抗倭寇的鸳鸯阵,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秦王意味深长地笑了,“早在本王认识他之前,四姑娘早就与他熟识了,可以说,四姑娘的识人之能,本王也是自愧不如。” 秦王说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一个被小心翼翼送过来的“火神瓶子”,以及各种改良的火铳、新奇的玩意…… 林墨此人,确实非同凡响啊。 只是,他这么说着,在平阳公听来,却更像是在嘲讽! 看秦王的表情,这事情不是假的,但是对于陈婧这么一个“大家闺秀”来说,这种事情也并不值得怎么称道。 “家门不幸,让殿下耻笑了。”平阳公咬牙切齿地道。 “不,平阳公。您误解我的意思了。”秦王正容道,“自古成王败寇,眼下非常之事,虽然百口毁谤,万目睚眦,但是将来成事之后,却是人人称羡的美谈。” 平阳公冷笑道:“原来说了半日,殿下也不过为自己开脱罢了。” 秦王却是不在乎地一笑。 “本王何必为自己开脱,而且是当着平阳公的面为此事开脱?昔日老公爷,原也不是太祖麾下,只因慧眼识人,故而离开旧主,跟随太祖,这才有了今日的平阳府。若是觉得需要在平阳公面前洗脱此事,本王就不会和您一起喝酒,而是连见都不见了。” 平阳公无言以对,只得苦笑一声。 “罢了,罢了……随她们去吧。可怜我十年打拼,现在看来,却是连家中两个幼女地不如么?” 秦王也不由得微微叹息:“两位姑娘,实非常人。” 说着,眼前不由得浮现起那些设计图,新奇的商品,改良火铳,以及最近送来的,让他证据的“火神瓶子”! 林墨,也不是一般人啊! 不过,他之所以没有顾及林墨这个人,是因为他也早已看出,林墨,并不是什么“志向远大”的人,若他真的想一争天下,就不会听从道衍的话,前来投奔秦王,并且开口要秦王答应的事,不是功名富贵,也不是权势名利,而是——陈婧。 可是,林墨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年轻人嘛,很容易就被美色迷惑,可是谁知道在年之后,他会不会改变主意,觉得功名利禄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不得不妨。 不过,按照现在的格局,林墨和道衍势必会是他的第一功臣,杀功臣这样的事情,他并不想做。太祖的前车之鉴还没有太远,他不想重蹈覆辙。 所以,还得想办法,让他们不能太得意了——如果他们自己就有自知之明最好。 至于那个似乎也不寻常的女人……根本不用怎么考虑。没有了男人,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萧氏能留吗? 她虽然母族并不能用,但是她毕竟是世子的生母,如果立她为后,那么,万一出现武后称制的情况…… 秦王眼中的郁色,忽然多了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火魃 开战之后,林墨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左右也不过是个副将而已,基本上并不担心道衍真会让他领兵。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就跟着道衍的准备。但是,他料错了。 道衍一道军令下来,就让他成了火神营的全权指挥。也就是说,林墨必须要自己带着火神营的那群人,作为一支正式的作战队伍,开始他的征战生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墨并不是不会带兵或者是胆小怕事,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会走上研制火器的道路,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想做出一番自己的功勋,原本他在现代,就是一个军事爱好者;但是,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他才发觉自己的力量非常有限,几乎是有限到无法施展的地步――如果不是陈婧和锦双也来了,如果不是碰到了道衍…… 而真正让他不敢继续的,还是秦王的疑心。 不是谁穿越过来之后都有龙傲天光环,让四方豪杰纳头便拜、无数贵人送钱财经验,哪怕一时比你地位高的人都能为你所折服,先是重用你,最后等你升级到了一定程度,就反过来被你当小弟了。 林墨自认为并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人际关系的处理,他并不能很好地把握。关于政治方面,更是完全不想去参和。 ……但是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怎么回头呢。 只能一直往前了…… 幸好,陈婧还能留在火神营这边,作为一个小军医跟着他的部队。现在她毫无疑问地,已经是他全部的心理支柱。也是他继续打下去的动力――如果他败了,那么,陈婧也会随着他一同埋葬在战场之上。 这四年以上的战争……还真是不一般地折磨。 但是这一次战争,似乎并没有按照原定的历史去走――这些穿越者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现在终于由于蝴蝶效应。汇聚成了一股风暴――彻底改变历史的风暴。 秦王的军队如同秋日荒原上的烈火,很快就侵蚀了整个中原,尤其是道衍所率领的广东军区的部队,原因无他,只因为道衍手下出了一个天才少年将军――林墨。 这个少年将军几乎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虽然他在之前。也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但是不管是谁和他作战过,都对他手下那支“火神营”心有余悸――不说什么军纪严明之类的话,光是那些最新的、最多能连发几颗子弹的改良火铳,还那一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管用的轮射战术。更要命的是,那压阵的“火神瓶子”和简直逆天的“没良心炮”…… 甚至有人声称,哪怕这个队伍只剩下几人,也能打赢几千人的军队――只有他们的将领林墨还在。 所以,道衍率领的部队,简直是碾压式地,迅速攻占下许多地方。 但是就道衍本身而言,是越发觉得林墨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了。 原本道衍的用兵习惯。是自己作为主力,然后火神营和骑兵作为奇兵,分左右翼两侧。由于对骑兵和火神营实力的极度信任。他甚至随时可以转换角色――由这两队“侧翼”变为主力,而主力,变为辅助。 但是偏偏在皓州的那一战,道衍不知道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是低估了皓州守将的能力,导致林墨的火神营在“诱敌深入”之后。被困在了一个山谷里面,与敌军僵持了三天。 敌军是步兵。原本人数接近两万,在与火神营一阵厮杀之后。也只剩下了一万五,将火神营团团围在山谷之中。外面的人不知道火神营里面还剩下多少物资,但是也不敢轻易冲进去了――这样的地势,对于火神营来说,是大大的有利。他们只需要守着关卡,进来一个就打死一个,进来一群打死一群――横竖他们没办法一齐从狭窄的谷口涌入。 而且,他们的人数已经不多了,现在也不过勉强围住了火神营,如果他们人数再少些,林墨胆子大的话,想带人不要命地突围,还是做得到的。 他们就只能等,等着火神营的人物质耗尽了,他们也就能受降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火神营这次的任务,只是“诱敌”而已。 所以火神营的人被困在里面,并没有什么慌乱和不安,只是一心一意地等待救援――道衍说,不到半天,他就会前去营救了。 于是,林墨听从了道衍的话,轻装简骑,并没有带多少备用物资。 所以他就被道衍坑惨了。一连三天过去,他们都被困在那个山谷中,再守下去,就是弹尽粮绝的命了。 可是林墨决不能投降――因为陈婧也在他们之中。 事实上,这是道衍安排好了的,因为考虑到对方人多,火神营虽然是诱敌的部队,但是也难保会有伤亡,于是便提前让一小拨后援队伍,包括补给和军医等,预先守在这里,而且这也是为了让林墨安心。但是此刻,道衍的大部队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居然到了现在,都没有前来救援。 如果不是陈婧也在,林墨大可以负隅顽抗一阵,实在撑不住了,大不了投降,就算对手是惯于杀降的凶神恶煞,也不过算他倒霉。可是林墨难以想象,一个女孩子如果落到了敌军手中成了战俘,那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幸好最后,斥候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敌军撤走了! 这是最后的希望,林墨不能不抓紧,再也顾不上什么道衍的大局了,他选择了突围。 而整件事情的真相是,道衍的主力在攻城的时候,碰到了非常难对付的敌人,以至于也僵持了许久,甚至连原本指定了要去救援林墨的骑兵都调到了主战场。幸而对方也支持不住了,撤回了包围火神营的队伍,支援主将。 林墨憋着一口气回到了大营,最后却还是要再次去支援道衍。这实在是让人郁闷。 好在,火神营毕竟是精兵,由于之前也没损失多少,回到自己的大本营补充好了物资之后,就能再次奔赴战场了。 而这一次,林墨是气得连火铳都不要了,只是让火神营的人带了一大堆的火神瓶子,甚至都不用自己打开,用投石器直接猛地朝敌军和城里投,一着地,就一片火舌冲出,几乎是以“焚城”的方式,攻下了皓州。 从那之后开始,林墨就不像以前那样“老实听话”了,至少,他自己说的,绝不再玩什么诱敌深入,也不允许自己输,他只要碰到敌军,就只有一个战略,就是彻彻底底地碾压过去。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开始要求火神营随时都要装备有足够打上五六天大仗的装备。 道衍还能说什么,只能由他去了,而且,还得配合他的进度,研究好其他军队的路线和战略。 这么一来,真是主次颠倒了。 而林墨,也被人起了一个外号,叫“火魃”。 当然,外人是不会知道,林墨这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由于道衍和林墨这么拼,时仅两年,秦王和他们就在元城会师了。很快地,他们就要直取京都了。 会师的时节正是冬季,大雪下了两三天,天寒地冻。城外的护城河都结了冰。 秦王见到道衍时,自然也见到了林墨和锦双。林墨的名气自然是不用说,连锦双也是小小年纪,就习惯了战场上厮杀,而且并不逊色于那些老兵,如今在骑兵之中,也是个小将了。 只是……这个林墨,果然还是这么脾气怪异,这两年不见,沉稳之气没有丝毫长进,倒多了一分戾气和阴郁。 而且明显地,和道衍越来越不对头了。 “咳咳,林墨,难不成,你还记恨着你师父让四姑娘以身涉险的事情?”秦王干咳两声,笑道。 “啊,没有。”林墨简单地回了句,便一副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或许他这样的人,就是无所谓的了,只要队友不至于都打败仗,导致十几万人前来围攻他一个,而且补给还出现了大问题的话,他就能绝对没有悬念地攻下任何敌军。因此,他是越来越懒得和别人商量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道衍也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问了别的更奇怪的话:“殿下,许久不见三姑娘,她对此有何看法?” 秦王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是笑笑:“她不懂打仗,只懂政务,因此倒是什么也没说。” 重生者碰到了改变历史的穿越者,也是比较麻烦的啊。 道衍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三姑娘现在在哪里?” “她到广州去,和王妃一起等着呢。”秦王道。 于是道衍转移了话题:“属下估计,最迟明年三月,便可直取京城了。” 秦王笑笑,颇有深意地望望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林墨,道:“有林将军在,相信用不了三个月。” 林墨倒也并不客气地点点头,道:“是非常可能,不过这些日子,火神营正在补给物资,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哦?是火神瓶子的供应不够了吗?”秦王试探道。 “不,是没良心炮。火药不够了。” 火神瓶子,并不是战场上的主角,因为这黄磷,制造起来也是非常麻烦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求亲 林墨既然已经把“火神瓶子”给拿了出来,自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被秦王拿走一切资料。【精彩轻小说阅读,就上】不过幸好到此为止,秦王也都没有问他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大概因为一直在打仗,或者是不屑于问,又或者,是为了让他安心。一直耽搁到现在,林墨也不大去想这件事情了。只是潜意识地,作战的时候更多的用火铳火药和刚刚成功研发出来不到一年的没良心炮,毕竟对于林墨来说,那些东西,成本比较低。 秦王倒也不问什么――他早已得到情报,林墨在后来更是非常限制地使用火神瓶子,改为使用那种新研发的“没良心炮”。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火神瓶子不够了。可是没想到,这次问到林墨的物资问题,他却只是说,没良心炮的火药不够? 是不是火神瓶子真的是完全没有,而林墨,也已经没有什么能力制造出来? “不过现在,火药的生产,恐怕有些难度。”秦王刻意沉吟半响,“本王觉得,在炮弹不够的时候,完全可以用火神瓶子代替。” 林墨微微皱眉,最后,才道:“可以。” 秦王见状,颇有深意地望着他,问道:“那瓶子,你现在有多少储备?” 林墨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属下已经将手中所有石油用尽,做出了五百多个。” “石油?” “汉有言:高奴县有洧水,可燃。属下曾经派人去将那种可燃之水运回研究,发现不过是一种类似油的东西,当地人拿它来做一些简单燃料。属下的火神瓶子就是以此物做为燃料的。当初属下的人前去高奴,只运回了留百斤,做了五百六十七个火神瓶子。”林墨道,“现在还剩下二百六十个。” 秦王若有所思地笑笑:“其他原料也不缺吧?” 林墨道:“不缺。(..info)” 在准备打仗的那段时间里,他足足制造了二十公斤的磷。现在还没有用完,剩了一大半。 其实当初,他甚至想,他可以不把制磷的方法说出去,只说这磷是什么世外高人给他的,用完了就完了。 但是……如果那些活着的穿越者中。也有谁会制磷的话,他就危险了。特别是,他记得在中国古代,也是有了制磷工艺的,只是。他忘记了详细资料而已。 因此,他还是决定不能隐瞒。 秦王最后做了决定:“如此,便以火神营为先锋队,直上北京。着林墨为都尉将军、先锋元帅。”说着,又特意道:“林将军自从追随姚帅麾下,一直挂着副总兵的位子,如今终于升迁,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林墨和道衍不由得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话?林墨这相当于一参军就当了副司令。如今升级成了正司令而已。道衍难道还能任命他当自己的同级不成? 不过,面对这个算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林墨的反应却还是很冷淡。 “谢殿下。” 不卑不亢地离席行了个军礼。林墨倒也没有什么喜色露于言表。秦王倒是有些惊讶了:“怎么林元帅看起来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林墨更是无语,道:“殿下多心了。” 秦王忽然招招手,示意他走过来,放低了声音问道:“林元帅可是有什么请求么?” 此言一出,一直坐在那里近乎发呆的锦双都有些好奇地欠了欠身――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猜到林墨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而道衍也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含笑着向她望来。 “……属下……想迎娶四姑娘。.info[]” 果然,犹豫许久。林墨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秦王一愣,接着大笑起来。 ――原来这么年过去。这个林墨还是在女人方面没有什么长进啊。 “这个事情原本不就是你们自己可以做主的吗?我参进去干什么?” 秦王摆摆手,嘲笑道:“再说了,林帅不管托了谁当媒人,去跟四姑娘一说,四姑娘哪能不同意呢?” 林墨老老实实道:“她说一定要等到及笄再说。不过明年殿下便成大事了,到时候各种繁杂,又得有很多讲究,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再说就算我真要成亲她也不会不答应,可要是随随便便找人做媒,成亲之后我估计得被她……”说了这么半截,却在听到锦双干咳一声之后,没有把“跪搓衣板”这个词说出口。 其实都是在找借口而已,而且还找得并不是很高明。林墨就是怕陈婧不答应。 秦王看着营中的这些人,瞬间明白了。 “那还不简单,既然是举手之劳,本王今晚便代为冰人,为林帅牵好这段姻缘。” 陈婧此时也还在军营。只是,自从她答应要帮林墨研究火器之后,就开始越发忙碌了。白天大部分时间她都要和李军医、徐英一起照顾伤员,晚上则在灯下研究各种火器的制造。刚开始,李军医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显得更加劳累,只道是她原本身体就不好,在从军了那么久之后支撑不住了,便尽力让她也吃些补身子的药,但是她却谢绝了。直到后来,她终于把单发的火铳改良成了连发的火铳,李军医才知道她一直在做些什么,但是,李军医却似乎对她很失望。 “兵者,不良之器也,这是何苦呢。”李军医忍不住对她道,“其实老夫更希望陈婧姑娘你能继续去绘制那本中草药图谱。徐英私下跟老夫说过的。” 陈婧却是无奈地苦笑,道:“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 “……为了林总兵的前途吗?” “为了保命。” 李军医并不能理解,他什么内情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陈婧没有必要骗他,只得长叹一声,道:“我不过是个郎中,而且是个老郎中了,这些事情,想是不懂了。” 之后,却还是道:“姑娘既然要保命的话,到底还是多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若有什么滋补的,还是喝了吧。” 于是陈婧也没有再拒绝。 今天,陈婧照样照顾好了那些伤员,趁着午饭的时候,走出了满是伤员的营帐,和徐英一起,蹲在帐子外吃饭,顺便喘口气,却不料有人走到了她跟前,笑道:“四姑娘,大喜啊!” 陈婧吃了一惊,急忙抬头一看,这不是秦王是谁? 徐英虽然不认得这是秦王,但是看见道衍和林墨、锦双这三人都跟在这位气度不凡的将军的身后,便也猜到了,急忙要行礼――秦王倒是拉住了她,笑道:“这个小姑娘也是军医吧?不必多礼,吃饭的时候原也不必这么讲究。” 陈婧倒也只是站了起来,笑道:“你们倒是聊了很久,吃过饭了没?别饿得没力气打仗了就是了。” 秦王道:“自然吃了,午时都过了,也就你们做军医的还得顾及伤员,才迟了这么久。”说着,也坐了下来,道衍等人自然也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徐英这才没那么紧张了,只是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看着秦王。陈婧倒是比较冷淡,继续吃了口,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刚才殿下说什么,大喜的事情?” “本王已经决定了,今日,乃是受林帅所托,做个媒人,向四姑娘提亲,若是四姑娘愿意的话,明日便可以成亲。” 此言一出,倒是让徐英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碗,而附近的士兵有些听到了的,也都愣在了原地。 然后……陈婧貌似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哦,知道了。” 这乎让所有人都黑线了。 然后她又问了一根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成亲之后什么时候再开始打仗?” “……大姐!你反应能不能高兴点!你这么个样子是什么意思?”锦双没忍住,不由得跳了过去,“你就算还不太愿意也该装得高兴好吗?” “我……我很高兴啊……”陈婧刚刚吃下一口饭,却不得不冤枉而含糊地道,“我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要是不高兴……”她指指林墨,总算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就算不高兴,我也可以打他。” “……”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乎都笑了――除了林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陈婧显然是有些生气的,不然,她根本不会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她素日里,总是很给林墨面子的,当着众人的面,从来不会违反林墨的决定,也不会说林墨不好,更不会让大家觉得林墨惧内――当然,林墨也是会偶尔露出这么一点意思,可不知情的人都也只会认为陈婧惯于冷战,而林墨爱妻如命,不能忍受。但是说起“我可以打他”的这种话……这是素来文静又沉稳,而且纤细柔弱的陈婧会做的事么?? 真打起来,也不疼吧。 故此,更多人都认为,陈婧其实是害羞了,故而用些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安罢了。就连锦双,也都这样认为。就她眼中的陈婧,真是对林墨好到没边了,打他?鬼才相信。 不过这桩亲事,就在陈婧这样平静得有些让人无语的情况下,定下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成亲 ps:咳咳,终于成亲了…… 对于陈婧来说,这一桩亲事,还是意外地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年她才十四岁,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也还算是未成年;就算真的要娶回去了,也不好做什么啊——毕竟这个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就连讲究一点的人家,也是会要求到十五十六岁才圆房的。 而且……她的天葵,几个月前才第一次来了。 幸好那个时候,他们也是驻扎在一个小城里,在私下告诉了林墨和锦双之后,就让林墨帮她们看着营里,她和锦双偷偷溜了出去,在刚刚安定下来,空荡荡的大街上,几乎跑断腿地找到了一家杂货铺——而且是女店主开的,吞吞吐吐地将事情讲了一遍之后,那个女店主便吃吃地笑着,给了她们那个所谓的葵水带,还教她们,如果量多的话,可以放草木灰进去,用完了把草木灰处理掉,把带子洗干净晒干再用。 没错,这就是古代女人对付月事的方法了——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要想发明xx巾,只会被人骂成败家娘们——人穿的衣服都不够,哪里容许你白白丢掉这么多棉花和布料的? 只是,今天林墨都把秦王请动了来说亲,她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因为是军营里,而且又是战时,所以原本计划的喜宴、拜天地什么的,都是从简。但是陈婧却感觉在军中这样做原本就不好,便小心翼翼地对林墨道:“这个,我们也不要那些繁文缛节什么的了,就领个婚书。拜天地了就好了。” 时已午后,秦王他们都走了,却额外给他们放了个假,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明天的婚事该怎么办。 元城的大雪,自会师的那天就开始停了。这几日倒一直阳光灿烂。又因为营中各个地方都当值的士兵打扫的缘故,营中并没有雪水化了之后的泥泞。方才和他们坐在一起,晒了一会的太阳,林墨和陈婧倒也不觉得冷。商量起来,林墨自然是都会过问陈婧的意见——他大概的意思,是尽可能地热闹一番。但是由于条件限制,也只能是尽力了。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陈婧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 “……这样行吗?这样做,秦王会不会认为我们对他有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林墨不安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反应啊……虽然从以前到现在,陈婧一直都是比较冷淡而且漠然的性子,但是这样的反应,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对这个婚事,也不怎么上心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这样说,还是跟他说能办成什么样就办成什么样吧。” “陈婧。”他心里一慌,不由得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我感觉,你越来越冷淡了?” 陈婧觉得有些好笑。看看四下似乎没什么人,便也伸手,摸摸他的脸,笑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有些累,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你不要太担心了。”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加农炮的事情。我想,很快也就会有结果了。” 林墨心里不由得一颤。抓紧了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 几年过去,她身上的稚气已经去了大半,那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清癯而秀丽的风姿,沉静如水,那苍白到仿佛半透明的皮肤,以及哪怕带笑都藏着落寞的神情,却隐隐约约着一种病态和疲惫的美感。她确实比以前高了,也长大了,却也更瘦了。 唯有那双冰冷如井水的眸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恍惚间,林墨忽然记起了,原本的那个陈婧。 也是这样一双深邃的眸子,在与他亲昵的时候,化成了一汪几乎要将人融化吞噬的魔水。 ——其实,他何尝忘记过,那种消魂蚀骨的感觉呢。只是他不能,他不能对现在的陈婧…… 所幸的是,他的控制力还算强的。 只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要想了——古代女孩子十四岁,应该也可以……了吧…… 他这么呆呆地看着陈婧,终于让陈婧感觉不对劲了。 “林墨?” 他瞬间回过神:“啊?没,没什么。” 陈婧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忽然道:“你生气了么?” “不,不是,我没有……” “你怎么了?”陈婧还以为他碰到什么事情不好解决,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下,皱眉道:“是不是你答应了秦王什么,他才来给你说亲的?有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我们要一起商量。”说着,却蓦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愕然道:“方才他叫你林帅?你向他要官了?” 林墨好笑地摇摇头——也是掩饰自己心里那不该有的想法:“不,不是。我什么时候在乎官职这东西了。”顿了顿,他又靠近了些,终于还是低声道:“我,我想……” 后面的半截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呼吸已经乱掉了。 陈婧知道他的意思了,不由得脸色一白,想缩回手,他却握得很紧。 “大庭广众之下……我们换个地方再商量吧。” 这句话终于让他松手了。不过,林墨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由得脸上一红。急忙道:“那我,我回去跟秦王说了,就按照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了。” “等等,还有件事……你还没说你成了大帅的事情呢?”陈婧好笑地又拉住他。 林墨这才停住脚步,又坐了下来,想了想,把今天在营帐里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婧有些意外,不由得摇摇头,笑道:“秦王拿火神营当先锋,这不是要碾压的节奏?” 林墨点点头,道:“我看。他也是想打这个主意了。” 陈婧却有些不安:“林墨,你说,他是不是想将你利用完了,然后才迅速动手除掉你?” 林墨不由得一怔。 第二天,林墨和陈婧的婚礼还是举行了。 虽然林墨说得很是含糊。秦王也当他们是没有经验,便一口答应了帮办。拜高堂的时候,由于新人的父母不在场,就让秦王和道衍,一个上司一个师父代受了。 不过问题就出在了闹洞房的时候,林墨是坚决不让任何人在新房外面偷听的。便让人把那些爱开玩笑的混蛋给赶走了,并且下了死命令,要是他知道有谁进去偷听了,第二天肯定要打他一顿,连带“疏忽”的亲兵也受罚。 只是。走进新房之后,看到那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他的人,他心里又开始涌起了那一股难以抑制的欲望。 尽可能地放慢脚步走过去,用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盖头,她也微微抬头,带着淡淡的,却又藏着一丝忐忑的笑,望着他。 他在她身边坐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只是低下了头。不敢看她。她不由得蹙眉,也低头不语,但是最后,还是道:“林墨……” “嗯。”他急忙应道。可是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下文。终于,他下定决心开口了。 “陈婧。我想……” 陈婧倒是并不十分害怕的样子,终于又抬起头看着他。但是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似乎是妥协的意思。轻声道:“可你要……轻点……” 林墨心中一跳,看着她因为有些绯红而不再苍白的消瘦面庞,虽然犹豫片刻,最后却还是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 意乱情迷地吻上她的唇,尝到的是冰凉而柔软的娇羞,那一刻,他彻底地失控了。只是,她似乎因为时间的生疏而感到陌生和害怕,忍不住想将他推开,只是她也并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生怕被人笑话。所以,她也没有使得上什么劲。而他,却已经开始扯下了她的裙带。终于,她也还是放弃了反抗,任他渴求地索取着。 这还是一副稚嫩的身躯,但是他的欲??望却并不曾因此稍减,反而似乎更加强烈了。在他进入的时候,那巨大的痛苦让她忍不住用力了,她想推开他,同时也在惶恐地躲避着,然而,她的力气对于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欲▏望中的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他感受到她的痛苦,终究放轻了动作,轻轻地吻着她,同时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真的。不要害怕,我不动。” 她终于勉强镇定了下来,强迫自己慢慢适应着下面的痛疼。只是,似乎第一次都是很漫长似的,过了很久,这折磨的第一次终于结束了。 他离开了她的身体,两个人筋疲力尽地躺在了床上。但他还是没有忘记将她抱在怀中。 “好点了吗?”感觉到她应该还没有睡着,他低声问。 “……还是有点疼。”她无奈道,但是,却又觉得渴:“我,我想喝点水。” 他急忙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靠着枕头坐了起来,似乎好多了,接过水,慢慢喝了下去。看看床上落下的斑斑点点,她不自觉地有些尴尬:“我们把元帕收起来吧。都弄脏了。” 他点点头,将那张白色的毯子给拉了下来,放在了一边。接过她递回的空杯子放回桌上,他上了床,轻轻抱住了她。 只是这一晚上,他到底没能老实下来,在确定了她已经不怎么疼痛之后,简直是与她翻了一晚上的红浪。第二天,陈婧几乎起不来了,但是他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按着平日起床的时间起了床,自己洗漱之后,发现陈婧还睡得死死的,便几乎是连哄带拉地把她弄出了被窝,亲手给她穿衣、洗漱、梳头,又哄着迷迷糊糊的她吃早饭。吃了几口之后,她才似乎清醒了。 “……今天是休假的吧?” “嗯……” “那起这么早干什么……” “额……” 林墨一时说不上话,许久,才道:“因为……要吃早餐了。” “……” 陈婧看着他,却不由得一笑,换了个话题道:“这一次……估计是你在这次战争中,最后一段轻松的日子了。” 陈婧说得没错。因为不到几天,他就要开始担任先锋,一路北上,直到秦王真的坐定了天下,才能轻松下来了。 “……可是我真不想离开你。” 出乎意料,他说了一句任性的话。不过也只能是说说而已。陈婧笑笑,主动抚上他的脸庞,道:“那就快些好了,早一天解决了秦王的问题,我们就早一天能求个清闲。” 林墨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的手,说不上粗糙,但是也说不上娇嫩——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就像前世,普普通通,不娇贵,也不粗劣。 终于,他说出了那一句话: “我作为先锋,就不能带着你了。我……我舍不得。” 陈婧看着他那副眷眷情深不可自拔的样子,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第一次在学校里遇到他,第一次和他约会,第一次牵手时候的场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眷恋着她。 “忍耐几个月,我们行的。”她低声道,“我会一直等你功成身退。” 几天之后,林墨就带着他的火神营出发了。这一次,身为“先锋元帅”,林墨的战术似乎更是猛烈而迅速。他简直是搏命一般,以野火燎原之势猛进——要么对方直接投降,要么先往城门丢上四五个火神瓶子,然后用“没良心炮”猛地轰击,直到对方实在是撑不住。 在这种打法之下,几乎是没有人能拦得住林墨和他的火神营了。最夸张的时候,一日攻下三城,没到一个月半,他便在北京城下驻兵了。 面对“火魃”林墨的兵临城下,新朝的人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大势已去。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或许还可以负隅顽抗一阵,但是这个“火魃”林墨,却明明白白地,让他们只能二选一——一是开城投降,二是焚城受死。 这样的情况,哪怕那些官员下令死守,恐慌的老百姓们,也还是会选择自己冲破城门,以求一条活路。 所以新皇帝只有下旨,开城门,受降。但是,他却在皇宫之中,用一把火,了结了他的生命。 秦王的天下,终于平定了下来。而秦王,也由“秦王”变成了“楚成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走 秦王的天下是平定下来了,但是,他登基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他似乎在内心深处也明白,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占了整个天下,但是在那些自命“清高”,坚持“正统”的文人士子的眼中,却永远是个谋逆篡位的反贼。或许他可以不在乎,但是那些人,却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喉舌,他们的言行,远远要比他想象中的有力量的多。 因此,他特意派人去“请”了一个名士回来,要这个名士,为他的登基起草诏书。 结果,此人第一句写的就是――“秦贼谋篡”。 秦王大怒,以株连九族威胁之,结果那个人也作死,回了句:“纵然灭我十族,又如何?” 于是,史无前例的“灭十族”式的株连,就这么发生了。秦王将师生关系也算了进去,凑成十族,其师父弟子,无一幸免,皆被斩首。 这么凶残的命令一下,几乎是所有人都胆寒了。 林墨听到这么耸人听闻的消息的消息的时候,刚刚在新腾出的林府住下。大局还没有定下,诸位功臣的封赏也还没有拟好,但是住的地方总是要有的。这个府邸原本是一座侍郎府,在攻占了北京之后,这一户人家的家主就自杀殉国了,秦王也是大怒,将这一家的人全部流放,又顺便让人整理了一下这宅子,让林墨暂且带着陈婧和锦双住在此地,说是等登基大典之后,再新建林府。 自然,林墨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和陈婧本就策划着,就这几天,他们就要带着锦双走了。故此,这环境简陋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现在做的。也不过是以打扫清洁为名,整理一些要留给秦王的资料而已。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只要是个人,多少都会不舒服。 诛十族这个刑罚,实在是太残暴了。(..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那个人。也不过是个腐儒罢了,就因为不识时务,顶撞了秦王,就连带师长门人弟子一起,统统斩尽杀绝? 若是有一天。就像晚年的楚太祖一样,秦王的疑心也渐渐生长得越发猖狂的时候,鬼知道这样的结局会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两人对此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沉默着,面面相觑。 “林墨,我看我们得快些了。”陈婧苦笑道。 林墨点点头,走过去,勉强笑笑。拍拍她的肩膀:“不要紧,杀功臣也不会这个时候杀的。”说着,却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今晚上就走。” 陈婧神情黯然,点点头,低声道:“锦双在前两天就出发去接锦嬷嬷了,她带着我的所有东西,现在我是什么都不用带的。徐汇现在也是回了广东军区任职的,我叫锦双带着徐英去投奔他了。――你等下。我这里对于玻璃坊的账目和温室大棚的计划也都写好了,等我写完了。我们就出去走走吧。” 林墨叹了口气,笑笑。 不过一会儿。陈婧总算处理好了手头的事情,到临时的房间里换过了衣服之后,就跟林墨一起走了出去,但是没想到,还没出大门,便看见道衍正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有些不满。但是再一看,道衍却又剃光了头,穿上了袈裟,两人不由得一愣。 “姚帅,你怎么又成光头了?眼看着宰相的位子就是你的了,你还这样?”陈婧并不想客气什么,直接问道。 道衍却是笑笑:“姑娘记错了,宰相之位,早在太祖那个时候,就已经废了。” 陈婧道:“宰相的职位是不在了,但是‘宰相’这样的人却不会消失,他可能叫中书令,也可能叫阁老,或者中堂,横竖不会少了你的。” 陈婧由于难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不得不用这么冲的语言来伪装情绪的激动,但是道衍终究还是看出了她的心虚,笑道:“姑娘今天脾气这么异常,想来不是因为贫僧。” 陈婧道:“对,你还真说对了,今天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谁,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发脾气玩。我现在要和林墨出去逛街了,你要是有空又不想回你的姚府去的话,可以到厨房里帮下人们洗洗碗做做饭。等晚膳我们回来,可以招待你一顿。” 道衍却是微微一笑,摇摇头,叹息道:“两位在外面玩的高兴了,还会回来吃饭么?” “……” 陈婧和林墨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林墨沉声道:“今晚我们打算在外面吃了,师父,您回去吧。” 道衍又是一叹。 “去吧。”他缓缓道,“西城门现在没有严管,什么人都能进出,而且我好像记得,西城门外的李庄是你们的产业,你们许久没去看看了。” “恩,是该去看看了。” 陈婧和林墨还是急匆匆地走了,甚至不曾回头。而道衍也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行去。 顺利从西城门出了城,走了不多长时间到了李家庄,在庄子上取了早已预备好的马和马车,两人便一路南下,挥别京城。 秦王的登基大典是在几天之后。但是就在这天晚上,秦王却得知了一个让自己很不愉快的信息――道衍已经决定,重新返回药王庙,做回一个普通僧人。 秦王听到消息之后,是不顾危险,夜出城门,一路来到药王庙,问他为什么。 道衍的回答,却让秦王猜不透。 “今日贫僧去见一位老朋友,他闭门不见,只让家仆传话。告诉贫僧,‘和尚,误也。’――贫僧也确实,是错得离谱了。” 秦王怔了许久,才道:“姚帅无错。” 道衍背对着他,一动也不动,许久才道:“错了,是真的错了。”顿了顿,却又道:“陛下不日将要登基,想来必是公务繁忙,外务之事,贫僧已经在临走前为陛下打点好,也算是尽最后一点臣子之心,此后,道衍便是佛祖眼前的人了。”说完,也不再说话,只是絮絮地念起经来。 秦王无奈,只得告别了。 但是,他并不想失去道衍这个左膀右臂。而且道衍最后的举动,也给他留下了一丝希望――或许,道衍最后还是会帮着他的。 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他却没有发现,道衍声称已经做好的安排,却刻意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林墨。 秦王在在登基大典的前夕,才发现了这件事情。这一晚上,他宴请了除了道衍之外所有追随他起事的人,包括林墨和陈婧陈慧。但是出乎意料,林墨和陈婧迟迟都没有来。只是陈慧的准时到来和王妃的安慰让他等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便发现了不对,命人去林府“请”他们立刻入席。结果,去的人只带回了一个消息――林墨和陈婧已经不见了! 秦王这又是夜间出宫,前往哪个小巷子里面的那座官邸,却只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找到了完整的、已经分类打理好的各种资料,甚至还有某些东西的未来策划,一条一条地,清清楚楚地列着。 只是,他们确实是这样就走了,一句告辞的话,好像都吝惜。 秦王拿着这些东西,不由得长叹一声。回到宫中之后,径直前往御书房,独自一人,悒悒不乐。 秦王妃只得代他招待了众位大臣。宴席结束后,得知秦王在御书房,便匆匆赶了过去。秦王思索片刻,便让她进去了。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王妃素来镇定,哪怕出了大事,也未曾见她有过多少慌乱。秦王看着她,她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因为身居富贵之位,保养得宜,一张俏脸仍然娇艳如花,并不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女差,但是那具成熟的女性的身躯,却拥有着少女远远不可能拥有的魅力。 想到林墨那小子,似乎是从九岁,或许更加年轻的时候,就看中了陈婧那个小女孩,一直等到她十四岁和她成亲,秦王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而且似乎,他会投奔在自己麾下,也不过就是为了她而已。 “过来。”他淡淡地说着,秦王妃便走向前来,按照他示意的,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出乎意料,他揽住了她,以极其亲昵的姿势,将她拉入怀中。 “本王……是不是有点做得过火了。”他低声道,“林墨和四姑娘,他们走了,本王估计,连带锦双那个丫头,也走了。” 秦王妃安慰道:“殿下多心了,林墨和陈婧会走,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和道衍大师一样是淡薄的人。林墨素来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殿下也是知道的。且若是他们不满,为何不将三姑娘也一并带走呢?想来这不过避世之举,故而连血亲也是抛下去了。” 秦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二天的登基大典上,在两个重要大臣缺席的情况下,这位楚成祖还是毫不吝惜地封了道衍僧录司左善世,又加太子少师,林墨则封为官中书右丞相,封爵陈国公。 秦王妃萧氏,封为文玉皇后,世子项城,封为太子。甄氏所生的女儿,封为南平公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身 林墨和陈婧在快速赶了两天的路之后,便放慢了脚步,毕竟,他们直觉秦王是赶不上他们了,而且,他也没有真正要找回他们的意思吧。 他们预定好要隐居的地点,是广西的玉林――正是林墨前世的家乡。这个时代,这座小城还叫郁林城,并不怎么出名,也不怎么富裕。但是就林墨和陈婧来说,是到什么地方都能住得下去的。 两人以悠闲到近乎游山玩水的教程,一路南行,到了郁林的时候,锦双早已把在广州的锦嬷嬷接了过来,此外,还有一些跟过来的家人,原本林墨和陈婧的嘱托就是锦双把所有人都带过来,以免还要在当地买丫鬟下人麻烦,但是锦双回去之后一说要搬家,就发现有几个人就开始面露难色――原本他们卖身到这户人家,图的也是离自己的本家近,说不定干上几年干得好,家里也有了钱,就能把他们给赎回去,可要是跟着主家走了,而且是往更南方、更“蛮荒”的地方去,他们就不乐意了。于是锦双也就发还了他们的卖身契,让他们回家去了。 所幸的是,回家去的人并不多,因为这些人当初就是因为家里过不下去了,才被卖了的,而且在主家里过的日子跟自己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今要是回家,也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所以也没有打算回家的念头。而且,这广西和广东,还真的差不到哪里去。 林墨和陈婧到的时候,锦双和锦嬷嬷已经把什么都打点好了――住房,田产。铺子……这一次,林墨背后可没有秦王这个金主了,只能自己找钱了。 陈婧和林墨原本并不知道锦双已经到了,而且还安排好了一切,刚到郁林的时候。他们也不过随便找了个客栈入住,也没想到,第二天,锦双就过来找他们了。 “我就知道,你们进了郁林之后也不知道找房子住,倒是先想着随便找个地方住了再说。” 锦双走进来的时候。倒是吓了林墨和陈婧一跳,她一反常态地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衣服,随意扎着个马尾辫,一大早过来,就提着一大篮子的大番薯。 “锦双。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锦双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哦,为了方便找你们,我就暂时住到了附近,让人留意各个客栈的客人,住了几天跟这儿的人混熟了,就干脆有什么要收购的东西就跟他们收购了。你们先收拾着,我去给我们的糖水店送番薯做番薯糖水。” “……” 林墨和陈婧都有些无语――这锦双也太勤快了。 不过,陈婧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刚才锦双她……拿的是番薯?” “……是啊,怎么了?” “那番薯,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引进了?那么,有没有可能,辣椒也被引进了?” “……你的脑子转得真灵……”林墨不禁哑然失笑。.info[] 锦双和锦嬷嬷买的房子其实也没有出市区,只是比较僻静些。离那些客栈太远了。那栋宅子,据说是一位被贬的官员留下来的。各种设计制造都比当地的房子要好,勉强入了锦嬷嬷这个在京城显贵的府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嬷嬷的眼。因此也没有嫌弃它的僻静。 林墨和陈婧跟着锦双回到了宅子里,幸好锦嬷嬷也不在,而是打理田庄去了。不然他们估计又要被唠叨一顿。锦双倒是善解人意地先把他们带到了厨房,边吃东西,边跟他们汇报产业的事情。 首先是锦嬷嬷最重视的东西,田庄跟土地,锦嬷嬷拿了六百两银子,竟然一天之内,买到了三百亩地――也是这地方穷,在京城的话,一百两银子都未必能买下一块做铺子的地。但是让锦嬷嬷有些失望的是,这地方,居然完全没有水田,根本不能种水稻,只能种番薯、芋头、果树。 听到这里,林墨不由得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完全没有水田?” 锦双翻了个白眼,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有那么十几亩吧,在水塘或者湖附近,不过,现在的郁林可不是你以前的玉林,出产的大米都比别的地方贵。” 陈婧也笑道:“林墨你不是说,你们那边是明朝中期的时候,才有个叫武思的官员,向乡民们集资,从贵港那里挖了一条武思河,才让这里水田多了起来吗?不过没有水田的话,种些番薯芋头也不错,何况还有果树。广西这边的桂圆可是道地药材,还有荔枝,做成荔枝干运到北方去卖,也能卖出很不错的价钱。另外我记得,这荔浦芋头可是贡品,有得赚的。” 锦双不觉得有些好笑,嗤笑道:“真是嫁了人的变得现实了,说起这种话来一条一条的,比我妈还流利。不过你们都说过n多遍了,这个古代,没有化肥没有农药,土地出产率低,自然灾害也防不胜防,所以我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我倒是比较喜欢开铺子和工坊。” 锦双想得自然比锦嬷嬷“新潮”,她先是把之前所有知道的后世发明的糖水和甜点都想了出来,然后列了一张表,买下了一栋离那些花街柳巷最近的茶楼,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子做糖水、饮料。原本锦双还买下了好几个铺面,打算慢慢开张,但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还没有打理好。 按照锦双的想法,开铺子莫过于茶叶铺、酒铺这些了,但是没办法,这些都是国家管制的东西,所以她也一时没有什么计划了。不过,林墨和陈婧既然都来了,那就交给他们了。 晚上,到处跑来跑去处理雇佣佃户和打造农具的锦嬷嬷终于回来了,见了陈婧和林墨,自然是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不过,她也并不是都是欢喜的。至少有两件事就值得她把林墨埋怨一番――一来,他不该在陈婧才十四岁的时候就急着成亲,毕竟陈婧还小,锦嬷嬷也知道这么早圆房对身体不好;二来。(..info无弹窗广告)林墨的辞官也是让她很不满意的。她不明白,好好的,好不容易一路在战场上杀出了一份功勋,结果秦王成了皇帝,林墨却辞官了。 只是,这一路上。谁也不是聋子瞎子,锦嬷嬷自然也听到了关于秦王这个新皇帝的种种事情――诛十族,道衍出家,等等。她当然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最直接的。是诛十族的事情,让她多少也觉得,这个新皇帝,太凶狠了。 故此,她也只是轻微地埋怨了几句而已。 而林墨和陈婧也算是对于开铺子开工坊什么的轻车熟路了。只一个下午,他们便已经和锦双商量了所有事情――除了专门做桂圆干和荔枝干的工坊,还要有额外的,专门打造自家的人需要的铁质农具的铁匠。还要开一家专门出新菜品的酒楼,此外还有两家药铺,一家药酒铺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请人手、进货、装修等琐碎的事情了。而这些事情太多,根本不可能让锦嬷嬷一个人去做,便从跟着他们从广东来的人中,又挑了几个诚实的老嬷嬷和管事的,一起打理这些东西。 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一切事情就渐渐地真正安定下来了。 锦嬷嬷和丫鬟们都已经改口叫陈婧“太太”了。这让她觉得很不适应。尤其是在锦双和生日上,和锦双的及笄礼一起。补了自己的及笄礼之后,就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是“老了”。过上了退休的好日子。日常也就是打点家里的账目,帮助林墨管管生意上的事情。闲的时候就和林墨锦双等下下棋,聊聊天,要么就研究自己的中草药图谱,和他们商量些新的菜式、点心等。这日子,过得也是舒心。 只是,他们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他们会遇到一个熟人。 南方的冬季向来都来得很迟,或者说,哪怕是来了,出太阳的时候还是很热。都十一月了,晴天的时候,街上也还是有不少人在路上打着赤膊。锦嬷嬷是有事才会急急忙忙出去的,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就匆匆出门去了。陈婧和林墨起床的时候,外面也早已是一片阳光明媚。 大概是年少精力旺盛,林墨似乎总也有用不完的劲,每天晚上和陈婧翻红浪总是没个完的。陈婧倒是被折腾得越来越起不来床的样子,他还能在起床之后独立洗漱完毕,再把陈婧从被窝里面“挖”出来,和几个窃笑着的丫鬟一起,给陈婧擦洗了身子,又洗脸漱口,然后和她一起吃早饭。陈婧总是洗脸刷牙之后,才勉强清醒了,然后和林墨一起吃早饭。只是,她就有点纳闷了,这些丫头都应该对他们小夫妻的种种“过分恩爱”见怪不怪了吧,怎么还老是偷偷嘲笑她?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快速走了过去,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早膳吸引了。 这早餐的菜式,越来越向她在京城和广州的时候靠拢了――鲜嫩的竹笋和爽口的腌菜自然不用说,这糟鹌鹑,倒是毫无疑问地出自锦嬷嬷的手,陈婧一尝就知道了。 “锦双应该也起来了吧?她吃早餐了吗?” 陈婧原本是想着问问锦嬷嬷有没有给锦双送去一份,便随口问了一句,按照她的想法,锦双从来都是起得最早的,早餐自然也吃得最早。不过,按照锦嬷嬷的亲妈性子,有好东西的时候,倒不一定会记得锦双。毕竟是伺候别人多年的人了,都习惯了先考虑主子,在广东的时候,就经常让锦双很不满。不料这话一问出口,帘子外面就传来了锦双的声音:“哟。你还记挂着我,也不辜负我今天眼巴巴地送你东西来了。”说完,也不等丫鬟给她打起帘子,就自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小丫鬟新儿,拎着一根食盒,竟然像是给陈婧和林墨送吃的来了。 只是,在看到他们桌上的东西的时候,那副满是兴奋的脸,瞬间就垮了。 “我就说我妈居然这么记挂着我。还记得给我送刚腌好的糟鹌鹑,感情你们自己也有了,还让我白白跑来打算送你们一份。” 说着,示意新儿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不过我妈倒是贴心,给我专门煮了芋头粥,你们却还是吃的粳米粥,虽然说粳米是比芋头贵了好多,不过你们吃着也腻味了吧。喏,要不要尝尝?” 陈婧急忙道:“要。”说着。将自己的碗递了过去,锦双便接了过来,给她从自己食盒的小青花瓷锅里,装了一碗芋头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三人便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话说。这些天好像我们都没什么事情,你们倒是宅神附体,闷在家里也不怕闷坏了,干嘛不出去走走?” 陈婧迟疑了一下,道:“外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锦双白了她一眼:“你连外面有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就没什么好玩的了。”顿了顿,又道:“今天是集市,林墨你不带你老婆出去逛逛?” ――她倒是转向林墨了。 林墨笑笑。道:“恩,出去遛遛人也好。” “……”两个女生都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倒是满不在意,笑道:“别这样。我也是随口开开玩笑,不过,出去玩玩也好,这冬至也要到了,我们总得买些豆子果子什么的,来煮腊八粥吧――对了。锦双,你妈今天出去干什么呢?” 锦双没好气地道:“这些小事根本用不着你操心好吗。我妈就是去准备各种豆子果子了,自家都有农庄了。这些东西也不用买啊,直接让佃户和管事们打点就行了。” 林墨不由得一拍脑门,道:“忘记了,这几天事情太多了。” 锦双狐疑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视了几圈,最后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道:“不用解释,其实我知道这几天你们都是窝在房间里没事干的,这么卿卿我我的,难免把正事都忘记了。” “……”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在吃饱喝足之后,他们还是出去玩了。换了身方便的衣服,也不带丫鬟小厮,三个人就像寻常的少年少女,径直出门去了。 郁林这儿的集市倒也颇具地方特色,除了各种到了冬天还盛产的南方水果蔬菜之外,还有的就是少数民族的的那些艳丽的布料和服装,其中卖的最昂贵也最少见的,莫过于苗族的头饰和壮族的壮锦。 苗族的头饰都是纯银打的,从来都是作为传家宝一样,只有在女儿出嫁的时候,才给女儿带去当婚服,也充当嫁妆。一般会拿到街上来卖的,家里必然是出了事情,不得不变卖最后的家产了,因此给的价钱贵些,淳朴的当地人也不会砍价。 而壮锦则是精美,费人工,也费丝线,尤其在这样的一个连丝线也要自己纺、自己染的时代,这价格当然是很贵的。但是相比起现代那种一幅壮锦要几百块钱的价格,这个时空的壮锦显然便宜多了,锦双原本就挺喜欢这东西,光是家里屯着一顿大师慢慢做挎包和衣服还不够,现在又是一见到就又想买了。 陈婧和林墨倒是看得好笑,不过也没有阻止她买――传说中的“有钱、任性”。甚至,他们还干脆给锦双雇了一辆马车,专门给她拉货。锦双见陈婧和林墨这么“纵容”她,却是越发得意起来了,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而且买了一堆,说是带回家去分了。陈婧和林墨倒也买了很多东西,不过也都是些小玩意,绣球戒指这样的,跟锦双买的东西一比,根本不够看。 三个人这偶然出来一趟,倒也玩的挺开心的,走了半天,两个女孩子便嚷嚷着又累又渴又热又饿了,林墨便让那个马车的车夫和他们一起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几碗云吞,吃饱后再逛。但是吃着吃着,陈婧无意间一抬头,却愣住了。 锦双发觉陈婧忽然发呆,便用脚碰碰她:“喂,我说,你干嘛呢?” “我,我好像看见了熟人。”陈婧却放下碗,用目光示意锦双和林墨向那个方向望去。两人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不由得楞了, 那个方向不远处,是一个买彩色丝线的女子,虽然是妇人打扮,不过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少见的彝族服饰,正和挑选丝线的几个女孩子说着话,消瘦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眼中,那个妇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这,不是黄巧儿是谁? “……那不是那个,有‘巧手’金手指的穿越女……黄巧儿么?她怎么在这里?”锦双不由得脱口而出。 “战乱之后,逃难到这里的吧。”陈婧有些忐忑道,“怎么没有见到她妹妹?难道她妹妹……” 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却都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流落 锦双素来心眼实,便道:“我上去问问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陈婧一把拉住:“等等,我们当初走了没提醒她一句半句的,万一她就是在逃难的时候妹妹没了,岂不是都是我们的错?万一她怨你,你怎么办?” 锦双倒是哭笑不得,道:“呸,我们当初就该知道秦王日后要打仗么?这种事情,秦王又怎么会告诉我们?再说了,她和她妹妹不是跟你借了五百两银子之后就搬出去了吗?我们哪有空闲去找她,还眼巴巴告诉她们姐妹赶紧跟我们逃难?” 林墨却是也拉住了锦双:“算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去问她了,毕竟她现在都流落到这个地步了,你再去找她,这不是他乡遇故知,结果是债主了嘛。” 锦双又是白了他一眼:“换成我是她,我会毫不犹豫再跟你们借五百两的,你们也知道她的金手指好用啊,这是划得来的投资!” “……好吧。” 这三人倒是自说自话,那个马车车夫却有些傻眼,趁着他们终于聊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开口问话,想了半天却不知道从哪里问,最后,还是问了个觉得能理解的问题:“哥儿,姑娘,你们借给了人五百两银子?” “不是姑娘,是夫人。”锦双纠正道,说着,把最后一口云吞汤喝了下去,“走,我们过去看看她。” “你等下我还没吃完。”陈婧急忙狼吞虎咽几口,才终于站了起来。 四人便一起向黄巧儿走去。 前面那几个女孩子一起来的,买了一大堆丝线,说是要回去绣花和做鞋子之类的东西。不过她们也挺挑剔的。翻翻捡捡的,把小摊上的东西都弄乱了。她们走后,黄巧儿便重新整理,看到有几个人走了过来,急忙抬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习惯地问了句:“你们要什么?” 然后,她愣住了。 “是你们?” 那一瞬间,千思万绪掠过心头,竟让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曾经,都是作为一样的穿越人士,她却也不认为自己的将来会比陈婧她们逊色多少。虽然之前,陈婧对她们姐妹有大恩,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她们,又慷慨解囊,给了她五百两的“创业基金”。但是她一直认为,这份恩情,她将来一定可以还上的。 但是她这么也没想到,这三年过去了,他们这些人,又回到了原点。 “是啊,挺巧的。”林墨笑笑,“我们去喝杯茶吧。” 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她终于还是点点头,收了剩下的丝线,随林墨他们走进了一家茶楼。 这家茶楼正是锦双安排下的茶楼。见几位东家忽然大驾光临,掌柜的急忙过来,殷勤地问要些什么,林墨要了碗绿豆汤,锦双和陈婧要了双皮奶,黄巧儿便也随锦双和陈婧要了一样的。小二很快就上了他们要的东西。还多送了几碟瓜子以及一小盘的拍黄瓜。黄巧儿自然也是对于林墨的事情知道得很多的,毕竟林墨的名气那么大。看看现在他们的样子。更是感慨万千。 “这几年都没有见到你们了,你们都怎么样了?你妹妹呢?” 见黄巧儿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陈婧倒是松了一口气,笑道。黄巧儿的神情,却是黯淡了下去。 “自从离开了秦王府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经营着我们的店铺,秋儿也开始懂事了,向那些花农学着养花。因为有金手指的缘故,我们的生意都一直不错。.info[]不过后来我去秦王府找你们,却得知你们去了广州。我们只见到了陈慧。” 陈婧笑笑,掩盖道:“没办法,秦王妃被秦王打发去了,一个人不放心,所以也要我们一起去。” 黄巧儿不疑有他,只是无奈地一笑:“谁知道事情后来会变成这样呢。”顿了顿,接着又道:“不过,也是我们们姐妹运气不好,甚至都没挨到打仗的时候,就出事了。那时候,我因为要进一批新货,又不放心底下的人,便要自己亲自去。秋儿也闹着要去,我便带她去了。哪知道,在路上遇到了强盗。”她咬咬牙,凄凉地道:“我被推进了水里,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户农户家里了。可是妹妹她,终究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原想上北京去,要么就是回到原来那个地方附近找她也好。可是没想到打起了仗。”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天无绝人之路嘛,会找得到你妹妹的。”沉默了许久,锦双只得道,见到陈婧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急忙在桌下踢了她一脚。陈婧这才反应过来,道:“你若有困难,有空就可以到我那里去找我。” 这又是一次大恩了么? 下午回到家里,几个人倒是心情没受到多少影响。哪怕是生死离别的事情,在战场上也早已看得麻木了。锦双倒也没有说假话,叫了人把那些货搬进家里之后,就让家里的人把这些东西都分了,只留下了一些她自己尤其喜欢的。 锦嬷嬷也从负责各处田产的管事和佃户那里回来了,装来了一大堆的干果、豆子等,见锦双倒是玩得疯,便忍不住把她叫了过来,道:“你这小蹄子到乐得慌,老爷和夫人都没买多少,你倒买了一大堆。这么败家。” 锦双倒是满不在乎,水过鸭背地就过去了,转了个话题,道:“妈,你要这么叫林墨,把他叫老了都。” “不然还能怎么样?要是他不走……” “那就得叫公爷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锦双急忙道:“妈,我累了,我去躺会啊。” “哎!你……” 锦嬷嬷看着锦双的背影,不由得跺脚:“哎呀我的冤家!”说着,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了许久,最后,终于叹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陈婧和林墨也回到了房里,把一些专门给丫鬟们买的东西分给了她们之后,便也坐在床上玩那些新奇的玩意――绣球,银饰,一些精致的小荷包等。但是没过一会儿,就听青儿在外面笑道:“姑娘姑爷,锦嬷嬷在外边说找你们有事呢。” “哦,让她进来说话吧。”陈婧满不在意地道,拿起一个小小的九连环,拉拉林墨,示意他也过来解一解,两个人便嘀嘀咕咕研究上了。锦嬷嬷进来,见到这个样子,不由得苦笑道:“我的好姑娘好姑爷,我来是找你们有正事儿的,倒是别这么敷衍我老婆子啊。” 陈婧不由得好笑,急忙放下那个小东西,道:“怎么啦,是出了什么事情,您这么急呢。坐下吧,又不是什么外人。” 锦嬷嬷叹了口气,便拿了个小杌子,坐了下来,道:“锦双今年也十五了,过了这年,就十六了。” 陈婧这才认真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要给锦双说亲了?” 锦嬷嬷倒是尴尬了起来,道:“论理,锦双也不过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没托生到什么太太身上,好在我一直伺候姨奶奶的,姨奶奶也是慈心的人,便让锦双跟着姑娘享福,打小就和姑娘吃的用的一样,也是姑娘大恩,又是教她认字管账,又是让她跟着进了秦王府,不让我们出钱就脱了奴籍,逢年过节地还送那么多东西,真真是连一般亲戚都赶不上的。我这心里是时时刻刻记着姑娘的好处,姑娘说一我也不敢说二……” 好好地说着,怎么忽然谢恩起来了,陈婧急忙止住她,道:“您别这么说,锦双打小跟我长大,我做什么都是最信她的,在我眼里跟三姑娘比锦双还亲着些呢。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锦嬷嬷急忙道:“我也是老了,一时间管不住的。想着就说了出来,倒是绕远了话。”顿了顿,终于道:“我原本也是想着,按照平阳府的惯例,姑娘的贴身丫鬟都是这么着的,到了年纪若是有人相中了,那人也是家生子,只消往大太太面前一说,准了就都成了。只是后来见着大太太是坏心的,我也不指望锦双能嫁给府里哪个忠厚老实的。后来和姑娘出来,我倒是有心想着,哪怕陪着姑娘几年,等姑娘出嫁了,就跟府里的那两个小师傅似的,找个忠厚老实、家里有些底子的农户,或者找个王府里的……” 陈婧只得苦笑,道:“这是我没想仔细的。我和林墨一直东奔西跑的,倒是耽误了锦双了。” 锦嬷嬷急忙道:“姑娘这东奔西跑,也是没办法的。谁知道秦王……当今是这样的人了。离了王府也罢,难道外面就没有好人家了?只是……”她迟疑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道:“这一静不如一动,要说好人家,咱们这就是最好的了。” 锦嬷嬷一面说着,一面担心地看着陈婧的反应――她知道陈婧和林墨这小夫妻似乎容不下别人,但是毕竟看着他们都这么纵容锦双,她也是抱着些侥幸心理的。可是,她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凑钱 锦嬷嬷看到陈婧的表情,瞬间也知道自己说的不行了,可是话语已经出口,不管怎么样,她都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陈婧似乎也没有真的生什么气,过了许久,才淡淡地笑道:“当妾有什么好的,生下来的孩子,都不上台面的,锦妈妈怎么这么狠心。” 顿了顿,又郑重地道:“锦嬷嬷,其实我的意思,我以前也说过的,我是真把锦双当我姐妹看待的。若是她要出嫁,我便说她是我表姐妹,哪怕我们再怎么落魄了,让锦双当一家富户的表小姐正儿八经地嫁出去也是有能力的。只是我是这么想的,虽然说这婚姻大事,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是我想,这别人眼中好的,在她看来也未必好;要是看走了眼,那可是耽误了锦双一辈子。要我说,这事情还得慢慢考量着。最好的,我是想着,要是锦双自己有中意的人,且那人人品也没有什么不好,那还是让锦双自己做主吧。” 锦嬷嬷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道:“好,还是姑娘做主吧。” 林墨一直都没有说话――其实他才是最尴尬的一个。眼看着锦嬷嬷已经出去了,他却还是有点手足无措。陈婧明显心情不好了,白了他一眼,却被他无辜又无措的样子逗笑了,不由得推了他一把,嗔笑道:“林大爷,有人给你提亲了,你到是说句话啊。” 林墨这才反应过来,又好笑又好气:“你知道我对锦双那丫头没什么兴趣。”说着,却是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有你在。我还哪里有心思去找别人。” 陈婧听着,不由得脸上一红。 毕竟是从现代过来的灵魂,虽然因为和原主记忆融合的缘故,多少会受到“古人思维”的影响,但是时间一久。就算是古人,有是会有风情万种的“狐狸精”的。更别说接受过现代思想的陈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渐渐的,在床帏之事上,她也开始主动了起来。虽然大概是体能的缘故,她并不像林墨那么没节制。但是兴致来了,也免不了会主动挑??逗或者反挑?逗回去。 “你还有脸说我。每次不都是你……” 陈婧倒还嘴硬,林墨却开始不安分地在动手动脚了。她顿时臊了起来,赶紧阻止他:“别,光天化日的,外面还有人呢……” 他只是想恶作剧。听到这句话却更是不放过她了,低低地笑着:“你放心,她们有眼色得很,再说我们又不是没这么做过。”说着,便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将温热的唇覆在了她唇上,一只手还不安分地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面。陈婧顿时急了,左躲右躲地。最后却只能任由他占便宜,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心会不会有人忽然进来。待他满足地收手,她才又是气又是笑地起来。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佯怒道:“你这混蛋,吓死我了。” “只是逗你玩玩。如果你不高兴,今晚上大可以来真的。”他笑道。 “你……”她没奈何地撇了他一眼,赌气道:“我不跟你玩了。你一边去。” 说着,就起身走到书桌前。好像打算继续整理自己的书稿;但是想着,却又静不下心来。只得随意拿了本书,在那里翻看。却不是别的,是一本唐诗罢了。 林墨也走了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身边,笑道:“你看别人的书,我也看看你的书吧。”说着,拿起了陈婧放在一边的稿子,细细看来。 这些天,陈婧倒也没有闲着,一直都还在致力于她的“伟大事业”。只是她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了,就连每一幅画都要细细地画,所以这些天,也不过多画了十几幅罢了。而且,还没有把炮制方法、药物性状、注意事项等些上去。只是看着这些画,也足足可以当艺术品来欣赏了。 林墨不由得心里一动。 “陈婧,我有件事情想求你。你说你答应不答应?” 眼见林墨忽然这么郑重地跟她说话,她不由得一愣。 “什么事?能办的都好说,不能办的都不好说。”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林墨不禁有些无语。 不过,他的要求又不是很过分吧! “我想要一张你的画像。” 陈婧不由得楞了一下,随着好笑道:“为什么要我的画像呢?我现在就活生生地在你面前,还不行么?” 林墨却是固执地看着她,仿佛一个想要糖吃的小孩。陈婧终于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给你画,就给你画。” 说着,便起身,找画纸画笔,林墨急忙出去让人打了水进来。陈婧刚要下笔,才想到要画的是自己,可是一想,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还真没办法把自己的样子给画出来。便又叫林墨拿了镜子过来,照着镜子画。这次倒是连几个丫鬟也都好奇地挤了进来看她画。她不由得好笑,画了没几下就搁下笔,道:“你们进来看啥?出去干活去。” 林墨也道:“真是呢,夫人在这忙呢。等画好了会给你们看的。出去出去。”说着,便把她们给赶出去了。 陈婧虽然不太擅长于画人物画,但是毕竟练了这么多年,画技总是有些长进的。加之在跟着绘画师父学习的时候也没少研究过,所以也很快地画出来了。只是她用的是偏进于现代工笔人物画的画法,自然细腻而真实,各种细节也是颇为讲究的。虽然是一刻不停地落笔,并没有稍稍的迟疑,画完的时候,却也差不多暮色四合了。林墨问她要不要先吃饭,她却摇摇头,笑道:“你们先吃吧,这画也差不多了,一口气画完才好。”林墨便点点头,吩咐房里的人先去吃了,依旧陪着她,看她画画。 不过一会儿,陈婧也终于画好了,林墨急忙叫人把晚饭拿进来,同时自己却不由得捧起了那幅画,细细一看,五官神韵,面容气度,真的就和真人一模一样,一时间竟放不下了,不由得道:“好,画得真好。” 陈婧看着他,却是好笑:“放下来先吃饭吧,我看你也是奇了怪了的,忽然就要我的自画像。是不是以后你就守着她,不要我了?” 林墨听着这话好笑,急忙放下了画,道:“哪里的话,我是觉得你画得好嘛。”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拉着她坐到吃饭的桌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外面道:“青儿,你吃完了饭把这画拿出去,跟张管事说说,叫他趁着天色还没太黑,赶紧送到裱画匠哪里去装裱起来。” 门外的青儿倒是也好笑了,应声道:“好。您等着,我吃完了就去找他。” 陈婧也不由得笑道:“都快大黑天的了,你这么急……”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一个匆忙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却是青儿迟疑的声音道:“老爷,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知县老爷,有大事要商量。” 郁林的知县,怎么这个时候来拜访了? 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啊?”林墨不由得问。 “何管事说,是真的,锦嬷嬷在客厅陪着呢。” 陈婧急忙道:“林墨,你还是快出去看看吧,说不定真有大事。” 林墨点点头,只好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果然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一个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见到林墨,便礼貌性地起身行礼,林墨也急忙回礼,寒暄了一番之后坐下,林墨也不吞吞吐吐,直接便问道:“今日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呢?” 那个县官名叫武思,这倒是个很熟悉的名字。只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大把,林墨也只当是巧合。只是,这武思一开口,倒叫林墨惊讶了。 “我就职郁林多年,虽然不是这地方的乡民,但也算是在这里长住的了。故此对于郁林,我也是希望能在这里留下些恩泽的。您虽然是新来到这儿的,但是买了这么多土地,也知道郁林这地方,水利不行,故此难以富裕……” 这武思,居然想要在全郁林凑钱,从贵港那边,挖一条河过来,给郁林多些水利灌溉。 这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而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而且林墨所知道的历史上,也正是因为一个叫“武思”的官员这么干了,郁林的水利才通畅了。 但是,乍一听到有官员说出这么宏大的志向,林墨的脑子还是有点卡壳。 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居然叫自己碰上了。 “大人放心,既是百年利民之举,我自然不能落后。只是这挖河,恐怕要花上十几年的功夫呢。这钱是一直收,还是……” 武思面露难色,但是终究咬牙说了出来:“就收一次,我就希望诸多富户能尽可能尽力,多捐些,这对你们的土地,也是好事。哪怕这资金还是吃紧,官府也不能袖手旁观。” 林墨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这让这位武县令直接脸黑了。 但是…… “那这样吧,我们家这一次出两万两的银子,若是以后有需要,可以每年继续捐一千两。只是,这账目上不能明写这么多。我怕露白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亲昵 两万两银子,后续还有? 武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个少年说错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两万两银子?” 林墨点点头,道:“两万两,后续不够还可每年加捐一千两。” 武思这回可是听清楚了,但是,他依旧难以相信。强忍着激动,武思站起来,拱手行礼道:“不期然我处居然有如此一方乡贤。下官代郁林百姓先行告谢。不过这数额您倒不必怕会公布,这钱除非是捐户要求公开,有公布的均是匿名。不过公账之上,捐户依旧如实登记,以便后日,免收水税。” 一直到走出了林府的大门,他还有些晕乎乎的。 “师爷,这是……” “老爷,这是林家。方才出来的那个少年便是家主。”那老师爷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道,“他叫林墨……” 武思心里也不由得一震:“这,难道就是那一位……” 两人站在林府前发愣,却没想到里面忽然匆匆忙忙出来了一个人。那人手中似乎拿着一卷画芯,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就正好把武思撞了个正着,“哎哟”一声,反而是那人给摔了――武思虽然是个文官,而且年逾不惑,但是也算个大汉了。急忙转身,却是一个瘦高个的家丁打扮的人,趴在了地上,手里的画芯也掉了。武思急忙把那人拉起了,又叫师爷捡起了那幅画。那人哭丧着脸,原想抱怨什么,再一看,就愣住了。 “县……县太爷?” 武思因着这人是林府的。故而也没有生气,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有何急事?” 那人急忙道:“今个也是急,不成想撞了大人。这画原是我们夫人应老爷的请求画的,老爷喜欢得不得了。.info[]故而也不顾天黑便叫人拿出去裱起来。”说着,就要接过那画芯。武思略一沉吟,道:“这样吧,你也不必去找裱画师父了。将这画交于我便好,我也会裱。一来你不用跑腿,二来也算是对你们家老爷聊表谢意。” 那人一听。大喜道:“这,这真真是好的!谢谢县太爷!谢谢县太爷!” 武思笑道:“你便回去吧。” 那人又谢了几句,才乐滋滋地进门去了。 林墨这时候已经回到了房里,对陈婧说了来龙去脉。不过,陈婧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水利这方面:“开通之后。还要跟乡邻们收水税啊?” 林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你才知道么?这个时代本就多苛捐杂税。”说着,便坐了下来,陈婧急忙给他盛了一碗饭:“刚才你那碗我怕凉了,就吃了,这是热的。” 林墨问:“你吃饱了?” 陈婧点点头,笑笑:“你去了那么久,我可不等你。”话音未落。传话的青儿便进来了,恭恭敬敬地回话道:“老爷,夫人。方才出去办事的张管事来回话说,他刚出门便碰到了县太爷,县太爷问他去做什么,知道了事情之后说他也会裱画,便把那幅画拿走了,说是为了谢谢老爷。要帮老爷裱画儿。” 陈婧不由得一怔,林墨却是笑笑:“这样好。”说着。转过身,却发现陈婧似乎有些不高兴。急忙问:“你怎么了?” 陈婧皱着眉,摇摇头,又有些迟疑道:“我总感觉,这样不太好。万一被别的什么不好的人看到了……” 林墨不由得好笑:“你平常不也想出门就出门,真人都被人看到了,还怕一幅画泄露什么?” 陈婧扁扁嘴,瞄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夹菜盛饭。吃完的时候已经戌时,他们便叫人收了碗碟,备水洗浴。 郁林的冬天虽然在白天出太阳的时候还能穿穿单衣短袖,但是晚上可就不行了。而这古代的卫生条件,也只不过三日一休沐。而在陈婧和锦双来了葵水之后,锦嬷嬷就专门告诉她们,一个月之内只能洗一次头,不然小心偏头痛。可是这两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在打仗的时候,她们尚且要想办法没几天就洗头洗澡,现在都安定下来了,更是没把锦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这万万不能剪头发,又没有吹风机的时代,只要一洗头,就得披着头发等干。幸好都是富贵人家,随便吩咐个小丫头拿块大点的棉布毛巾来擦擦就好了。 一大桶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林墨习惯性地抱起了陈婧――“节约热水”素来是他为了洗鸳鸯浴而找的一个非常好的借口。陈婧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只能乖乖趴在他怀里,让他抱进了净房。 半挑?逗地将她的衣衫解下,同时还要阻止她不安分地阻挡的手,他几乎将她推压在了墙上。天色已经昏暗,烛光下她的脸庞明显有着浓浓的红晕。他不由得吻上她被热水蒸气熏得湿润的唇,同时,一只手沿着她光洁的肌肤向下,探向那一处神秘地带。 “……不要,冷,我们先洗澡好不好。”她不由得微微一颤,咬咬牙,低声道。 “好。”他嘴上答应着,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进了浴桶坐下。随后,却是继续贪婪地爱抚着她,下面的坚硬已经抵着她的后背,让她一阵颤抖。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可不是每次都那么矜持的……别装了……” 他的声音,总在这个时候,带着一丝邪魅和沙哑。她却紧张了起来:“门,门还没关……” “你怕什么,她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们早就习惯了。”他低低地笑着,“而且,这样的光线,就算在房间里,也看不清这里面吧?――就算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墨,不要这样……” 听到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软弱,他却更是亢奋,往前一迎,那带着欲?望的炙热就进入了她的体内。 “啊……”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不期然地听到他低低的笑语: “我最喜欢这样的婧儿了,你知道么,只有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你是我的,你无论如何都是我的……” 陈婧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异样,但是这异样,却很快被他的热切给压了下去。 只是,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还是被她记住了。 这无意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激?情过去之后,陈婧似乎已经脱力,软软地倒在他胸前,心里却开始在想着他那句话。 然而,仿佛大脑也因为激?情过后的疲惫有些混沌,只意识到,她好像确实只有在和他亲昵的时候,才会喊他“墨”,而他叫她“婧儿”,好像也是很少见的? 想着,陈婧不由得笑了笑――这个两个称呼,好像确实太肉麻了。平日里,她和林墨多少都算是严肃的人,她总是叫他全名,开玩笑的时候就和别人一样喊林哥儿或者老爷,而林墨,也是偶尔会叫她婧子――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就不知道了。 “墨。”她试着又喊了他一声。 “嗯?” 这次反应平淡啊?难道真是因为刚才情况不一样的缘故? “我们……在一起有十一年了吧?” 林墨想了想,好笑道:“算上现代那段日子,确实十一年了。” “……你觉得我平日,很严肃吗?”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我们这些年,好像都是忙忙碌碌的,直到现在才真正安定了下来。可是总感觉,我们……总和别人不一样似的?”陈婧迷迷糊糊道。 “因为你。”想了许久,林墨终于低声道。 “我?我怎么了?” 林墨似乎真的要说了,话到嘴边,却忽然拐弯:“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真的假的?” “亲了又不亏。”林墨认真道。 “……”陈婧看看他,终于亲了上去,却又被他一把抓住,死死地抱着、吻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挣扎了好一会,才终于让他放开:“水都凉了,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现在没问题了。”林墨满意地道。 “……是啥???!” “你……太冷静了,也太冷淡了,你知道吗?”林墨可不想让她继续泡在水里,在起身的同时,也把她拎了出来,“不要把头发弄湿了,白天再洗头,赶紧拿毛巾把自己擦干净免得着凉。” 她接过他从挂钩上取下的毛巾,一边擦还一边不满地道:“我那里冷淡了,我那叫……我根本不冷淡嘛。” “是啊,你看上去是很冷淡,平时也很冷淡,到了床上,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了,所以我说没问题了嘛。”林墨好笑地答道,同时擦干了身子,披上了衣服。 “磨人的小妖精啊,你说的是十八层地狱里面那个专门把人放到磨盘里面碾碎的鬼差?”陈婧差点笑出声,拍拍林墨的肩膀,“回头我画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磨人的小妖精’。” “……你这样说话真是不能好好玩耍了……”那画面一想起来简直就太美了,除了无语之外,林墨还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中意 第二天中午,黄巧儿终于来了,锦双出来亲自将她带到了陈婧房里。.info[]林墨不在,看起来是有事出去了。陈婧便请她一起吃了午膳,又一起喝茶。期间自然少不了再问问黄巧儿现在的情况,黄巧儿也一一说了。 在被那家彝族的农户救了之后,她便在那户人家那里住下了,同家里的老婆婆一起捻线织布,做些缝缝补补的粗活,偶尔也绣绣鞋面拿去卖。后来因为感激,也因为看中那家的二儿子忠厚老实,便嫁给了他。婆婆也很满意这个勤快又手巧,而且脑子灵活懂赚钱的媳妇,很快地,她便成了这个家庭的主心骨。 “我发现,其实这些少数民族的纺织技术要比中原的巧妙不少,尤其是黎族纺织黎单、黎饰、鞍塔的技术,我跟着他们学了不少东西……” 锦双听着倒是平常,陈婧却怎么都觉得她的经历很是耳熟,只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不过,就算黄巧儿不说这些,光是凭陈婧和锦双对她的了解,怎么都会资助她的。 黄巧儿这次来,也照样用心选了几件礼物――就是一组自己纺成染好的彩线,一张黎锦,还有按照彝族习惯自家烤出的一筒好茶叶。虽然不是特别贵重,却让锦双和陈婧很高兴。临走的时候,锦双又将她亲自送出了门。 这次,陈婧倒是更大方地也没有问什么,就给了她八百两的银子,黄巧儿也是感激得说不出话,尤其面对总是很沉静的陈婧――这还真是人如其名啊。跟着活泼的锦双。黄巧儿不觉放松了很多,出了门,忍不住回头郑重地对锦双道:“回去还请再代我谢谢姑娘……林夫人,大恩大德,来日一定不忘。” 锦双笑笑。道:“你只管过好你的就行了……”说着,却忽然发现马路对面一个穿着彝族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不由得皱眉,道:“那人找你?” 黄巧儿急忙回头,却不由得微微一滞,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黄巧儿的丈夫?她说她丈夫在家里排老二的。锦双反应迅速。那男的一脸担心地走了过来,看到这样的情景,是欲言又止:“巧妹,我一大早的不见你。很担心你啊。” 看来这个“二哥”挺粘人的,锦双不由得吃吃地笑了起来。黄巧儿脸红了,道:“我又不是石头,也不是家里的兔子,跑了不回来。” 那人更急了,可是却一时说不出话,黄巧儿嗔道:“看你这样!回家去吧。走啦。”说着,扯扯他的衣袖。那人这才跟黄巧儿迈开了步子。锦双目送两个人远去,刚要回屋里,却发现好像有人在院墙拐角鬼鬼祟祟的――而且是足足三个人。 是小贼。还是? 锦双转念一想,装作没事似的把门关上了。那几个人也缩了回去,躲在小巷里低声商量着。 这三个人里面,明显带头的那个是公子哥的打扮,一身丝质的衣服,花里胡哨。穿红戴绿,只是那猥琐的气质。简直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另外两个却是小厮打扮。 “刚才那个送客的。是丫鬟吧?”那个公子哥急忙问。左边那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却是一拍手:“不,我认得,这丫头名叫锦双,跟主家是亲戚,好像是表亲,经常在外走动干事。”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笑道:“爷,您觉得这位怎么样?” “好,果然跟你说的一样,这户人家真是多漂亮妞……就是刚刚那个走了的蛮族的女的,看着也是美人啊。(..info)不过,我还是想把那个画上的美貌夫人给弄到手。”那公子哥色?眯?眯地道。 “这倒是简单,公子哥,你还记得我的那个干娘吗……” 三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不料暗处飞来一个什么东西,直直打中了那公子哥的后脑勺,那公子哥忽然大喊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爷!你怎么了爷!”两个小厮吓得神不附体,急忙把他扶起来,定睛一看,地上却是一个松果,可是他们的这位“爷”,却是真的晕了过去。当下也不管怎么样了,急忙将他抬起来,一溜烟地赶去找大夫去了。 确定那三个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的人走了之后,锦双终于从小巷后面走了出来――她只是在宅子里绕了个弯,走了侧门偷听,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段不堪入耳的对话,顿时火气上来了,随手在门边的松树上摘了个果子,便丢了过去,也算是给这些登徒浪子一些教训。 只是,他们说的“画上的美貌夫人”,是指陈婧吗? 陈婧的那张画,不是说是给那个县太爷拿去,亲自帮装裱了吗?难道这张画,被什么不入流的人给看见了? 锦双一面想着,一面重新走进了屋子。只是在走到陈婧门前的时候,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是个知县,家里不可能完全没有什么人情往来,万一那是知县的亲戚看到了起了非分之想,又能怎么责怪那个知县?出了事再说。 而且,就林墨和陈婧天天黏在一起的势头,想要陈婧出事,这还是不容易的。 锦双这么想着,自然也就没有告诉别人。而几天之后,也没有再有什么可疑人物在四周徘徊,看来这些人被教训了就不敢来了。怀着这个想法,她也没有把她母亲最近的情况跟这天的异常联系起来。 其实锦嬷嬷最近的作为倒也和平常无异,一般地就是管管家务,对对账目,偶尔亲自做些饭菜给三个小辈吃。而且锦嬷嬷原本也是个信女,日常也去些小庙之类的拜拜神烧烧香。所以,家里会有些尼姑道姑往来也是常事。尤其是年底了,经常有些熟识的尼姑道婆都会来打秋风的,锦嬷嬷倒也是好说话的人,因手头宽裕,给钱也给得很利索,故此倒也得到不少感谢,自然也是高兴的。所以锦双也没管着。 在锦嬷嬷结识的这些人里面,今年倒是来了一位“稀客”,因为按理说,锦嬷嬷和这人并不熟,只是这人一改常态地,还没进门,便先递了进门礼――有些尼姑道婆为了“化缘”,也是会拿些小东西比如木梳、鞋垫之类的做进门礼,倒是这个人可不一样,她递进来的,可是一个玛瑙镯。自然,在锦嬷嬷看来,这种差不多只值一二十两银子的成色一般的手镯是不能入眼的。但是在这地方,这东西可是稀罕货了。锦嬷嬷接到这东西,自然是想不通有什么人要找她办事的,便让门房让那人进来了。 那人进来了,却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道姑,自称法号空净,是城北水仙庵的人。一番寒暄,叫人上茶之后,锦嬷嬷便客客气气地问了:“老婆子懒怠,倒是少去师父那里,却不知道师父来这儿,有什么事情吗?” 空净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无量寿佛”,道:“贫尼也不为别的来,就是知道这里有位锦嬷嬷,绣工很是了得,故而想找您托件事情。” 夸奖谁不愿意听,锦嬷嬷急忙笑道:“老婆子绣工也是一般,不过师父有事,不妨就说。” 空净道:“贫尼这庵里,原本供奉的是水仙娘娘,掌管一方雨水,护佑一带百姓。只是这些年倒是有件憾事――这水仙娘娘原本只有个牌位,因着她原本是个孝女,因救母落水而死,说是故去了才成仙的,也不曾留下塑像,庵里倒是藏着一副画像,又恐挂出去,烟熏火燎的,怕损了古画,我们琢磨着,找个心诚的手艺又好的,按照画像绣一副绣像,代挂了出去,这布帛不容易损坏,也方便按时清洗。多方打听之后,便得知锦嬷嬷您了。” 锦嬷嬷一听,这不是件难事,急忙一口答应了。临了,还亲自将那空净送出了门。后来那个道婆便开始经常和锦嬷嬷来往,每每在一起,都是聊些鬼鬼神神的事情,说些什么狐狸成精偷了馒头、某户人家的夫人迟迟没有出息,拜神终于得了双胞胎等等。锦嬷嬷也总是只听着,却也不多搭话。终于有一天,当那个道姑说起求姻缘的时候,锦嬷嬷松口了。 “你说,后来那赵小姐,真的找着了那个黄公子?” 空净眼珠子一转,道:“是真的,不信的话,嬷嬷您还可以往街面上打听打听。这事啊,我们本地人都知道。” 锦嬷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不太敢相信似的:“你说的,真这么灵?就让个得了贵婿的夫人,跟着那姑娘去你们庵里上注香、住几天,就真能保得好姻缘?” 空净道:“无量寿佛!嬷嬷这是什么话,不说心诚则灵,我一个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 锦嬷嬷听了,沉思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似的,问道:“空净师父,这年下,庵里可有空闲么?我想叫我女儿锦双过去住些日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陷阱 空净一听,心中更是大喜,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小庵里自然是经常闲着的,嬷嬷不拘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就是了。” 锦嬷嬷又欢喜地说了几句,临走的时候,又在大门处,塞给空净四十多两的银锞子:“这小小意思,师父拿着去玩也好――这样吧,明儿就去,正好就这几天没事,过些日子就不行了。您看方便吗?” 空净心里又是一喜,转而又是一惊,但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接过来收好,打恭道:“行的,嬷嬷宅心仁厚,必然福寿无边。” 锦嬷嬷笑道:“求个小福罢了。师父慢走。” “无量寿佛,贫道告辞了。” 空净走出那条小巷,却是急忙一拐,沿着一条小路向前走去,走了不到半响,便走到了一个破烂低矮的小屋前面,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叫门,却还是咬咬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不料正对着虚掩的门的小床上,一个光着上身的男的正压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倒是没把衣服脱下,却也衣衫凌乱了,娇滴滴地笑道:“你别这么的猴急……哎呀,有人……” 那男的只当那女子在开玩笑,立刻调笑回去道:“有什么人,莫不是你男人找来了?倒是叫他看看……”不过虽然这样说着,却也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空净慌慌张张出去的身影,急忙跳起来,披上衣服。那女的也起身了,开始整理衣服,梳理头发。嗔怪道:“那不是你干娘么。原来你早有客要来,又不说。” 男人有些不悦,道:“我并不知道她要来,你在这里先别走,我出去问问她。”说着。就要走出去,那女人却道:“我可不能停太久,不然我男人识破了,我就难活了。”一边说,还一边斜着眼看他。他无奈,从腰间掏出了一些碎银子。塞给她:“我的心肝儿!奈何你了,回去就说你生意好都卖光了,还买了些东西给他,他就不理会了吧!” 那女人几乎是抢了过去,一双桃花媚眼笑成了眯缝:“这才是真真的好。我便等你回来就是了。” 他松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我的干娘唉,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虽然心里非常恼火空净搅了他的好事,但是一想到将来还得靠着她勾搭女人,他便把火气压了下去――至少,得等这一次,帮高公子搞定了那个林家娘们吧。 空净看着他,不由得冷笑道:“我是你干娘。怎么不能来了,你找的那些个娘们,还不是我给你弄回来的?有了女人就忘了老娘的糟心东西。” 那人哭丧着脸急忙赔罪:“别。我这不是还孝敬着您老人家嘛,来来来,咱到那边去,街对面那家,我还请干娘吃野味。” 空净啐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便绕过巷尾,走进了一家酒楼。掌柜一看是这两人。便笑道:“哟,劳四。师父,又要吃野味啊?今个的山鸡野兔。新鲜的,两位来着了。而且这几天以后,兴许可就没有了。” 劳四真是那男的,一听,倒也顺口问道:“这是为啥啊?” 掌柜朝门外努努嘴:“瞧见那位彝族汉子没有,素常就是他打了野味来,专卖我们店的,现在都还没给他算好账呢。他原也不是这边的人,几年前在贵港打渔的,因为渔税重才搬来了这改行打猎,说是明儿就又要搬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劳四有些不耐烦,道:“那就找别家买是了,你快给我上菜,还是那张靠里边的桌子。明儿管你开张不开张呢。” 掌柜的急忙讪笑道:“我这不是心烦着嘛……小三子,劳四要的,和以前一样的菜,也是以前的地方。” “好嘞!” 这小二上菜也挺迅速,两人到了那桌子上坐下没多久,便上菜了。只是刚吃了一筷子,空净便道:“劳四啊,我看高公子最近托我那件事情,还得多考虑考虑。” 劳四一听,差点没被刚才吃下去的那口野鸡肉给噎到:“啥?干娘您说啥。” “今天我去那户人家,你知道那锦嬷嬷,一高兴给了我多少银子么?”空净神神秘秘地道。 “给了多少?” “这个数。”空净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 “你以为是穷鬼在丢人啊?” “二十两?”劳四顿时吓傻了,“我的亲娘哎,这,真这么多?” “你说连一个管家的嬷嬷,出手都那么大方,这主人家又得多少钱,可是你那高公子,又能给多少钱啊?” 劳四看着空净故意装出来的的惊叹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冷笑,面上却笑嘻嘻的,劝道:“干娘啊,你做事情要想个清楚。那锦嬷嬷的女儿锦双姑娘,是主家的表妹,这锦嬷嬷可不是什么管家嬷嬷,她不是姑太太,就是姨妈,出手几十两都是小事。再说了,高公子不也给了您五十两的活动银子嘛!你得掂量掂量。而且这也是为我们娘俩好的事情。” 空净道:“怎么说?” “这越是有钱的人家,不是越胆小要脸嘛。您要是帮高公子弄到了那漂亮夫人,她难道敢嚷嚷出去?而且不是说了嘛,最好能把那个什么锦双姑娘也弄到手。那夫人还可以忍气吞声,可是这锦姑娘要是失了身子,还能有什么想法?到时候,我便撺掇高公子去说媒,把那锦姑娘娶了,到时候,还怕不是人财两得?我们捏着她们这么大把柄,还不是干娘您想化多少缘,就化多少缘的事情?纵然是闹了起来,您别忘了,高公子的表叔可是县太爷!” 一席话说得空净如同醍醐灌顶,连眼睛都好像放出了金光。 “果然还是你个小崽子想得通。也难为你这么孝敬着干娘我。” “那是那是,干娘多吃几口。” 两个人说得倒起劲,却不知道,他们这一席话,都被墙外的那个彝族汉子听进去了。 那个彝族汉子原本是在门口等着账房算好了钱送出来的,但是等着等着就觉得太晒了,便换个地方,走到了墙根有阴影的地方坐着,却冷不丁将这一席话都听了进去,忍不住皱眉,心里想道,这两个人也太无耻了些。但是同时,也感觉到了不对――锦双姑娘,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姓锦的人家不多,好像也是第二次听到…… 等等,这不是媳妇黄巧儿说的那户…… 这时候,那高高瘦瘦的账房先生已经出了门,慌慌张张看了看四周,他急忙走过去,账房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找零钱找慢了你先去了。这是这些天的账目,你数数。” 彝族汉子急忙接过了钱,却特意问道:“那角落里面那个仙姑打扮的,怎么也吃肉?” 账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冷笑道:“何止吃肉,这水仙庵出来的,连人都吃呢。” 汉子吓了一跳:“吃人?怎么说的?” “你不知道,这道婆不是什么好人。她明面上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婆,暗地里帮着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又喜欢勾搭别人家小媳妇小姑娘的浪?荡?子拉黑媒,不知道这私下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人。”账房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冷笑道,“你看这她认得的干儿子,也是有钱人家的狗。这回不知道又在商量着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彝族汉子不由得心里一惊。 “账房先生,我回去啦,家里还有事。” “恩,回去吧,知道你要搬家了,总有的忙。” 那汉子便走了,而且是匆匆忙忙地走了,似乎真的很急。 黄巧儿此刻正在家里收拾着各种不要的东西,准备送给四邻然后轻松上路,婆婆也在一边帮忙。这位婆婆的年纪也不算大,也就三十八岁,只是这年代嫁人生子都早,而且操劳持家,看起来倒是四十好几的样子了。只是想到又要搬家,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收拾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道:“巧妹,这次搬家,真要去江苏那边么?” 黄巧儿倒也觉得有些累了,便也停下,笑道:“婆婆,树挪死人挪活啊。且现在我们有这么多银子,不去闯闯,一辈子打猎做农,也不好啊。” 婆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道:“我也知道!”说着,顿了顿,道:“明儿我们就到林家去,找你那恩人,怎么说也得当面谢谢他们。” 黄巧儿笑道:“婆婆说的,我哪能忘记了呢。” 这时候,一个人却忽然推开了门,急匆匆地便道:“巧妹,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黄巧儿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丈夫覃中吗?只是,他不过照常去送野味给熟识的店家,怎么这么慌慌张张回来,跟出了大事似的? 黄巧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覃中却已经把她拉到了门外篱笆的角落。 “啥事啊二哥,这么毛毛躁躁的。”黄巧儿急忙道。 “你……你那户恩人,是不是有个姑娘,叫锦双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报信 “是啊,怎么了?”黄巧儿疑惑道。 “刚才我去那家酒店送野味……” 覃中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给说了一遍,听得黄巧儿也脸色苍白。 “这,这怎么行,不知道他们要打什么坏主意呢,我得去告诉锦姑娘和林夫人去。” 覃中却拉住了她:“可是这都快天黑了不是。量他们今晚上也做不出什么。才刚刚商量着呢。”顿了顿,看着黄巧儿还是一脸着急的样子,便道:“你若不放心,我便去吧,你一个女人家的,去也不方便。” 黄巧儿道:“可是你这么去,人家让你见姑娘和夫人吗?” 覃中叹了口气,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黄巧儿这才点点头。覃中进屋跟他母亲说了句,便跟着黄巧儿往林家去了。 只是,到了林家门口,却意外发现,那个县太爷正被迎进门,两个人不由得楞了一下。 “二哥,你在这儿等着,这县太爷见的必然是林公子……林老爷,我去见夫人和姑娘,应该行的。” 黄巧儿说着,看见门房已经把那个县太爷迎了进去,自己也上前去叫门。门房开门一看,见是前些日子锦双亲自送出门的媳妇,便笑道:“哎呀,覃太太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黄巧儿虽然笑着,却也急道:“小哥儿,我有急事,能不能现在就见见锦姑娘或者夫人?”一面说着,一面便塞过去几两碎银子,那门房却是吓了一跳,为难地笑着。没敢接:“覃太太这太见外了,我不能收,而且,而且现在,这锦姑娘跟夫人都不在啊。” “啊?她们去哪里了?”黄巧儿急忙问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下午起,锦双姑娘就带着夫人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神神秘秘的,都饭点了还没回来。老爷倒是不急,可是锦嬷嬷急得都带人跑出去找了……” 三个能见的女眷都不在? 这简直是太巧合的事情了。 黄巧儿只好道:“那,要是她们回来了,麻烦您给说一声。” “您放心,这是我本分做的。” 黄巧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林家。把事情跟守在外面的覃中一说,覃中倒是冷静:“别慌,巧妹,大不了咱明天来,大早上就来,我陪你进去,哪怕只见得到那老爷呢。”说着,便带着黄巧儿回去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在他们走了没多久,锦双和陈婧便每人提着个篮子,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而锦嬷嬷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见到这两个小祖宗,不由得喊了声:“阿弥陀佛,你们把我这老骨头吓得!” 锦双看看锦嬷嬷,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被陈婧暗中一拉,才勉强壮壮胆子。道:“妈,你怎么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不是叫新儿告诉你说我到西边农庄那儿去了嘛!” “你……”锦嬷嬷一想,自己还真没问过锦双的丫鬟。更重要的是,连那个新儿跑去那里也都不知道,但是陈婧在前,不由得收了怒气,无奈道:“你说叫那丫头告诉我了,那丫头呢?” “啊?她去哪儿了?” “你连你房里的人都……” “锦嬷嬷!”陈婧眼见锦嬷嬷就要在大门前就教训起锦双,急忙打岔道:“您看,这是从外岛过来的新鲜果子,稀罕得很,我们进去吃些再说。” 锦嬷嬷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便只是瞪了锦双一眼,也跟着陈婧进屋去了。 正好她们进屋的时候,那县太爷也告辞了,林墨送出来,见到她们,不由得笑道:“你们又上哪儿疯去了?要是再不回来,我现在就跟县太爷报失了。” 陈婧和锦双、锦嬷嬷急忙行礼,武思急忙还礼,笑道:“这里民风素来是如此,也不用太拘束,这位就是林夫人吧?您的画,当真是好。” 陈婧笑道:“大人谬赞了。” 几人又寒暄几句,那武思便告辞出门了。锦嬷嬷便冷下了脸,道:“锦双,你回去我屋去,我有事告诉你。”眼见着林墨和陈婧似乎又想帮锦双解围,便道:“老爷夫人也不用说什么,你们就是太纵着锦双了,都不成人形了,我也有件事情,要跟您二位说。” 陈婧和林墨便也只好和锦嬷嬷一起,回了他们的房间。锦嬷嬷便把那空净跟她讲的神乎其神的事情讲了一边,又道:“我想着,从私心上说是为锦双好,也是为老爷太太好。那水仙庵那么灵,求子求姻缘……” 陈婧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便去住两天吧。都听您的。”林墨也急忙点头。锦嬷嬷见状,才出去,回自己的屋子教训锦双去了。 陈婧和林墨留在房里,倒是哭笑不得。 “话说,这锦嬷嬷,是越来越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了。”陈婧叹息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果子,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林墨笑道:“老人都这样。不过。”他看着那果子,倒是很惊讶,“这不是百香果吗?都正月过了,还有?” 陈婧也有些感慨,道:“今年太热了,这冬天,匪夷所思。”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刻意去种的,是一家佃户的墙外不知道怎么就长出了这果藤,他们也不知道能吃,只给小孩当球玩,还是锦双前几天去的时候发现了,让他们不要随便摘,她出钱把这果子都买下了,今天才叫我一起去摘,横竖就这么点,只能自己吃着乐。” 林墨拿起一个果子,闻了闻,笑道:“还是那么香,不过,这东西就是放了蜜水我还嫌它酸,也就你们这些口味重的人喜欢吃了。” 陈婧白了他一眼,他急忙笑道:“好好好,小雨,拿小刀和勺子来,我来伺候我们家姑奶奶吃百香果。” 第二天一大早,陈婧他们就准备出门了。林墨倒是殷勤,将陈婧和锦双都扶上了马车。但是,在他要上去的时候,锦嬷嬷却道:“等等,老爷,您也去?” “啊?是啊。”林墨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答。 “这,您还是别去了吧,庵里都是女的……” “我不能去?”林墨不由得皱眉,“庵里就没有收留男宾的地方么?” “您最好还是别去吧……” 这时候,连陈婧和锦双都忍不住冒出来了。 “为什么林墨不能去啊。我们两个人,能安全吗?”锦双不由得道。 “我的姑奶奶!庵里难道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成?” “好啦好啦,我就送你们去,去了就回来了。”林墨见恐怕要吵起来,只得道。陈婧也有些不高兴,却只能无奈道:“也是。锦嬷嬷您就等着吧。林墨送我们去了之后就回来。” 锦嬷嬷这才放了心,让他们去了。 林墨倒是没耍什么心眼,去了大半天,快午饭的时候便回来了。虽然看神色不太高兴,但是也只能这样了。锦嬷嬷见林墨一个人坐着别的马车回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笑道:“老爷别不高兴,这庵里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 林墨只得点点头。却听到一个声音道:“林墨哥儿!” 站在门边的两人急忙回头,却看到一对彝族夫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那妇人正是黄巧儿。 “哟,你们来了,稀客稀客,进来坐吧。”虽然心情不太好,但是总不能怠慢客人,林墨急忙招呼道。这两个人跑到他们跟前,却是立刻说了一句:“林哥儿,有个叫空净的道婆要算计你们呢!” 林墨的脸是立刻沉了下来。锦嬷嬷却是吓得脸色苍白。 “黄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锦嬷嬷并不知道黄巧儿的夫家姓什么,只得按照以前的称呼说道。黄巧儿却是急道:“我要是胡说半句,叫天打雷劈!昨天我男人送野味去酒家……” 听黄巧儿一五一十地说完,林墨就已经忍不住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掠身而去――这些年他的功夫倒也没有放下来。锦嬷嬷也不能不信了,急急忙忙上了马车,黄巧儿和覃中也急忙上去。 “快,快去水仙庵!” 马车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刚才还被林墨的身手给惊到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这位嬷嬷,这刚从水仙庵来呢,都饭点了,人跟马都饿着呢……” “快去啊!夫人要是出事了你就等死了!”锦嬷嬷急得说道,同时,急忙掏出一个碎银子塞了过去。车夫一看,便眼睛发亮,急忙收了,立刻打马向前。 锦嬷嬷是又气又怕又急,整个人都瘫在了车厢里,黄巧儿急忙抓住她的手,安慰道:“锦嬷嬷,您也别怕,这么点时候,他们做不出什么事情的。” 锦嬷嬷几乎要哭出来了:“黄姑娘你是不知道啊,这夫人要是出事了都是我害的啊。都怪我糊涂……” 黄巧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情景,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陈婧和锦双、林墨都不会去招惹那些尼姑道姑的,那道姑下手的人,就是锦嬷嬷了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露馅 林墨将陈婧和锦双送到水仙庵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空净和几个小道士似乎从早上就开始守在门边等着,见她们来了,便急忙将她们迎了进去。空净见林墨还在原地,看打扮和陈婧与锦双对他的态度,心里认定这位不是什么家仆小厮,便又恭恭敬敬地道:“这位施主可要也去上柱香?” 陈婧和锦双闻言便略略停步,回头看了看林墨。林墨却只是笑笑,道:“不了,我回去了。”说着,便上了马车,只冲她们挥挥手,便去了。 “那位是……” 陈婧不由得笑笑,轻轻道:“那是我夫君林墨。” 空净双掌合十,也笑道:“夫人是有福之人,亦可将福气带给姑娘。” “师父客气了。”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和自己的夫婿,陈婧自然心情很好。锦双却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空净带着她们进了庵里。却见这庵的大殿上,挂着锦嬷嬷按照那副古画绣成的水仙像――其实就陈婧看来,这水仙像画得也不怎么高明。只是由空净和那几个道姑带着,便也入乡随俗地接过了空净递过来的点好的香,和锦双在这个水仙娘娘面前拜了拜。然后才和她们进入后院去安排住处。 这水仙庵虽然外面看着简陋些,但是庵里面却打理得很干净,院子里虽然没有什么花卉,却种着一畦一畦的青菜,院墙上还爬着水瓜藤。这些道姑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到院子左边最后的两间厢房,空净道:“不知道夫人和姑娘是想一起住还是分开住,贫道便命徒儿打扫了两间厢房,两位暂且在此歇歇。” 陈婧道:“我们在一处便好。谢谢师父们引路了。” “无量寿佛。贫道先带着徒儿们去做早课了。” 送走了空净,两人进了房,陈婧随手掩上门,锦双便倒在了床上,只可惜虽然有草席垫着。但是木板床也还是挺硬的,所以锦双不由得“哎呀”了一声。 “这马车就颠得紧,这床看来也不舒服啊,得垫一层毯子才行。” 陈婧有些啼笑皆非:“今年这天气这么热得异常,你还想铺一层毯子?不热死你?” 锦双撇撇嘴,道:“我就是喜欢垫毯子嘛――不过话说回来。”见陈婧坐了下来。她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小道姑好多啊?” “啊?”陈婧不由得一怔,道,“就七八个吧。刚才空净带着她们出来接我们的就这么多。这庵也不算小……”说着,她却自己愣住了。 那些小道姑的重点不在多,是在“小”吧。 除了空净已经四五十岁了,其他似乎都是她徒弟,最大的不过二十几岁,小的顶多就十岁,比她们还小。按理说这样的穷乡僻壤――不说穷乡僻壤,连大一点的地方也是。做尼姑道姑的,大多是因为家里没钱也没田,才会出家。其实就是想找口饭吃。因为尼姑道士什么的,大都能有比较“正当”的理由去富人家里打秋风,而且大些的寺院庙庵,都会有自己的田产,更重要的是,不用交税。 但是。如果是年纪轻轻的女子,断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以牺牲自己未来婚姻的方式去换口饭吃。除非真是被父母卖到了尼姑道姑手里,只能随着“师父”出家。其实身份以及干的事情,都和丫鬟差不多。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再不济也可以选择去给别人干活,或者干脆卖?身到大户人家家里,哪怕被许配给另外一个家奴,生几个家生子,好歹未来也不用怎么孤身一人,青灯古佛地老去,连个送终的人都不可能有。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些小道姑……长得都还挺可以,没什么特别歪瓜裂枣的。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些偏颇,但是事实就是,这世界上,长得漂亮的人,都比长得不好看的人,会多出一些机会。就是卖?身的时候,长得好看的小姑娘,被大户人家选中的概率肯定比较大。 可是她们却来到了这庵里准备青灯古佛一辈子? 难不成这空净还真是什么得道的仙姑,真能点化人么? 不,也许是这空净和当初大太太认识的那个尼姑一样,有什么邪术妖法…… 这个念头让陈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锦双,看来我们要小心些了。” “啊?” “这里……真的很奇怪。” 眼见陈婧没有解释的意思,锦双只好茫然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空净便派来了一个徒弟,说是请她们去禅房,听听讲经。陈婧答应了,若无其事地跟锦双去了禅房。禅房里不止有她们,还有其他小徒弟。两人便像其他人一样坐下来,开始听空净讲经。 空净讲的自然是道教的各种经书,但是却听得陈婧直皱眉――她好歹也是当过道士的,也读过几本道教典籍,对于各种经义虽然不敢说是了如指掌,但是好歹也不会像空净一样,杂七杂八的,各种句读都不通,只是在故弄虚玄,偶然一两句能明白的话,却又被曲解成另外一个意思。尤其是在讲到老子和庄子的时候,陈婧更是发现满是槽点――几乎无从下嘴吐槽了。不过再仔细辨认,却发现这人来来回回都在讲庄子老子和《太上感应篇》,莫非,她也只懂讲这些了? 锦双听得是无聊,全当催眠曲,在那里低着头装认真,实则魂飞天外,不经意抬头看见陈婧的糟糕脸色,才急得暗暗拉了一下陈婧。 没想到,她这么悄悄地一拉,却似乎被空净看到了。 “锦双施主是有什么不解么?还是有别的事情?” 锦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只得吞吞吐吐道:“师父,您能不能再讲讲,那个……” “那个‘紊人规模,以败人功,损人器物,以穷人用’是什么意思,还请师父再讲讲。”陈婧倒是先开了口,缓缓道。 空净倒是一脸慈悲的样子,徐徐道:“稳人规模,以拜人功。就是讲的治家政的时候想安稳,需要让下人懂得规矩,以拜神虔心为功劳。损人器物,以穷人用,就是要慈悲为怀,把用坏的东西拿去给穷人用,勉强能度日。” 这时候,不说陈婧,就连锦双也惊呆了。 这口才,这应变,这瞎扯淡的能力,简直是,简直是逆天了有木有。 “师父讲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锦双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同时奇怪地笑着,看了陈婧一眼,陈婧也带着奇怪的笑――笑得像一朵花似的了。 “是啊是啊,师父讲得好有道理。” 这穷乡僻壤的,这位空净师父不好好地跟她们聊些狐仙姑黄鼠狼精室女守节成神多坑些钱,反而挑战自己,跟她们这两个“文化人”讲经,这是多么可贵的挑战精神、多么坑爹的精神病啊? 陈婧和锦双就在目瞪口呆之中,继续听了下去。但是,这家伙瞎扯起来,就没个完了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漫天扯淡到了将近中午,似乎还没有停的意思。 锦双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快要响起来了,无奈,又拉拉陈婧。陈婧却微微回头,无奈地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这空净要什么时候才停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啊! 而这次,空净却似乎学乖了,对锦双的举动视而不见,而是继续旁若无人滔滔不绝地吹着。直到锦双的肚子地叫了起来,她才停了下来,故作惊讶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都过了,师父。”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徒儿满含怨气地说道――她们也饿了! “啊,贫道一时忘了时辰,倒叫两位施主和你们都受罪了。你们便去准备午膳吧。两位施主还请与贫道来,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空能,你去厨房取一壶茶水来,把杯子也带到我房里来。” 底下的人都高兴了起来,除了那个“空能”还是垮着一张脸之外,都急忙欢喜地起身,却不少人因为坐久了腿麻,都只能互相搀扶着,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锦双因为习武,妨碍倒是比较轻,拉起简直动动都疼的陈婧,如获大赦地随着空净走向了她的房间。 空净的房间里也不过一张床,两三个椅子,一张空着的桌子和一张放着神龛的桌子,神龛边有一本破烂不堪的书。床头有个比较大的柜子。空净让她们坐了下来,从柜子里取出了几份包得严严实实的点心和一包茶叶。 “这是附近的一些夫人昨日送过来给贫道的,正好与两位有缘。” 还好不是什么放了几个月的有很大几率已经变质的糕点。陈婧和锦双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那个倒霉的小道姑也拎着一壶茶水进来了。进门之后,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便一直低着头,给陈婧和锦双拿杯子,倒茶。 锦双饿得不行,也不管怎么样了,空净打开了点心之后就说了声“得罪”,拿过来便吃。而陈婧却看着干干的糕点吃不下,总想先喝点水,见那个小道姑来得及时,便笑道:“谢谢小师父了。” 那小道姑却不敢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逃似的出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识破 陈婧不由得诧异了起来。 “锦双,别吃了。”陈婧忽然提高了声音道。 “嗯?” 空净、空能、锦双都被她吓了一跳,急忙看着她。 “小师父,你们也都饿了吧,你也吃一块吧。”陈婧不动声色地道。没想到,那个空能,居然吓得脸色煞白。 “不不不,我不饿。” 锦双也意识到了什么,蓦然起身,冷然道:“夫人赏你的,你为什么不吃?” 空能更是吓得转身要跑,却被身手灵活的锦双一把抓住,空净看着不对,急忙佯怒道:“锦姑娘,贫道今日如此招待二位,二位却如此刁难……” 锦双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头开始晕乎乎了起来。甚至抓不住那个小道姑,让她挣脱跑了,接着浑身无力,眼前发黑,最后,是陈婧扶住了她。但是,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空净见陈婧一副文弱可欺,又因为锦双晕厥而不免惊慌的样子,顿时恶向胆边生,狠狠地道:“林夫人,您若是想保住您二位的性命,最好不要太声张了,讲句老实话,今日贫道要你们来,是有天大的好处给你们二位。若不识相……” 陈婧因为长期缺乏锻炼的缘故,根本抱不动天天锻炼的锦双,只得抱着锦双坐在地上,让锦双枕着她,怒道:“空净,你可知道,若是今日我二人出事,林家绝不会放过你的。多少人眼睁睁看着我和她进了你的庵,若不能平安出去,林家必然会把你和你这庵化为灰烬!” 空净见陈婧非但没有被唬住。反而还疾声厉色地说出这一番话,不由得也楞了一下下,但是她很快也反应过来――她现在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放了这两个人,她也照样死路一条!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露出一副慈悲神色,道:“夫人误会了,贫道邀二位此行,真的是想结个善缘。这糕点里面,不过加了些定心静神的药物,所以锦姑娘很快睡着了。夫人不要疑心。只消吃下一块半块的,小憩一番,便好了。” 陈婧冷然道:“什么药物,你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这里面不是毒药或者用多了会傻。而且。您想趁我二人睡着了做什么?” “夫人何必如此,这庵里都是女人,我们能对你们做些什么呢?” 陈婧心中一寒。 空净不这样说,她还真是想不到这个――难道,是有谁想通过这些道姑,想对她和锦双…… 这时,空净又上前一步,陈婧顿时厉声道:“你再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我就叫人了!” 空净楞了一下,想了想,却冷笑道:“夫人若是敢喊。贫道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众人,你已经名节被毁了。你知道么,若是你乖乖听话,贫道会保证给你留个好名。”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陈婧却是鱼死网破,忽然一把抓过桌上的茶杯摔碎了。将瓷片抵在自己喉上,冷笑:“我脾气硬。最受不得人威胁,你若是真要污蔑我被人糟蹋了,随你;只是我死在这里,你也免不了一死!不说官府,林墨就会把你们全都弄死,拉着你们给我陪葬,我值了!” 空净瞬间觉得棘手了――这个刺头,居然软硬不吃! 但是嘴上却还是不能服软的:“夫人倒是很相信你家老爷,只是你家老爷再怎么有钱也不过是个富户,能和这里的知县比?我挑明了跟你说,如今看上你的,是县太爷的表侄子,家里不但是比你林家殷实,在京中也是有关系的。若你从了……” “呵,呵呵。”陈婧听到这里,只能是冷笑了,“区区一个县令!原来我和林墨居然看错了那狗官!我告诉你,就是你背后是广西的靖江王,我们又何惧哉!” 空净刚想说什么,却蓦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冒出了一段利刃,随之,是淋漓的鲜血涌了出来。 她愕然回头,看到了林墨阴郁的面容。 “很好,很好。县太爷的表侄,京里还有人,是吗?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京里有人’!” “林墨!”陈婧紧绷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却也哭出了声。林墨走过去,先是摸了摸她的头,又将锦双抱了起来。 “放心吧,没事,都有我呢。” 林墨抱着锦双,带着陈婧走出了庵的时候,锦嬷嬷的马车已经到了,而紧随着的,却是另外一辆马车――马车上就是县太爷,武思。随后,还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衙役。 这水仙庵就在衙门附近,而黄巧儿见到了,便急忙下车去报了官。 水仙庵很快就被翻了个个,里面果然藏着县太爷的那个表侄子,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而根据这附近的街坊邻居的一些证词,也证明这些“小道姑”其实也都是些暗?娼,而这空净,则跟鸨?母一个性质。甚至还有不少人见水仙庵倒了,也都出来作证,这空净用种种手法欺骗良家妇女,将她们带到了庵里之后,便迷倒了她们,让人糟蹋了这些女的。这些人囿于面子和名节,是说也不敢说,有些原本就不正经的,甚至就开始同流合污,与那些野男人勾勾搭搭以求利好。 而锦双,不过是因为吃下了些含有曼陀罗粉的糕点,所以才晕了过去。 现在事情最棘手的,是林墨――他毕竟杀了一个人! 但是出乎意料,这武思一反常态,只是草草断案道:“林墨因见表妹晕厥,误以已死,又恐其对林陈氏不利,故而失手伤人,空净之死,乃是倒下后头摔裂于地,死于意外,固而不追究林墨之责。” 这是干脆地放过了林墨! 林墨也不多说,只是拱拱手,带着陈婧出去了――他是完全站着听判的,而没有下跪。至于陈婧,早就又一次因为林墨出事而吓得这个人都软了,当然,也有饥饿的缘故。 回到家,林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陈婧去吃东西去了。锦嬷嬷坐在锦双房里,虽然知道女儿没事,却还是忍不住看着她抹眼泪。黄巧儿只好坐在一边守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泄露 虽然林墨和陈婧都已经饿了一天了,但是两个人却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了些东西。陈婧看着林墨似乎已经缓和下来的神色,便柔声道:“墨,你睡一觉,休息休息吧,我去看看锦双。” 林墨冷冷地道:“她有她妈照顾,你担心她干什么?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跑了,我看你都吓得够呛。躺下来睡一会吧。” 陈婧自然是看得出林墨的气愤的。不过林墨终究看在锦双和她的份上,不会去责怪锦嬷嬷了。笑了笑,便温和地道:“好好好,你陪我躺一会?” 林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随意吩咐了几句让家里的人今晚自个吃饭之后,就和陈婧一起躺了下来。不过,他们都没能成功睡着。陈婧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林墨只好哭笑不得地把她抱住:“老老实实睡觉不行吗?” 陈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老实道:“我睡不着。” “闭着眼睛别动就睡得着了。” “……” 无语片刻,陈婧终于还是说了实话:“话说回来,这武思,是因为什么原因放过了你?” 林墨白她一眼,道:“不知道,反正他放过了我。”顿了顿,又道:“好吧好吧,我再多捐一万两银子给他的水利工程好了。” 陈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笑。 由于也实在是累了一天,他们今晚还是早睡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锦双。陈婧趁着梳妆的时候吩咐青儿跑了一趟。让她问下厨房有没有给锦双做早饭,如果做了,就让婆子们把三人的早膳一起带上,跟着他们去锦双房里。青儿倒也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回话道:“锦嬷嬷今早一早就已经亲自做好了老爷、夫人、姑娘的早膳。正要吩咐人送来呢,听到这话,便吩咐厨房的人把早膳都送到锦姑娘房里。” 陈婧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又想起了一件事:“锦嬷嬷如今怎么样了?没因为锦姑娘的事情伤神吧?” 青儿笑道:“方才我看到锦嬷嬷,她倒像是一夜没睡着。所以有些精神不济,不过知道老爷跟夫人要去看锦姑娘,倒是高兴了些。” 陈婧不由得微微叹息,对林墨道:“锦嬷嬷这回可受罪了,心里肯定不安呢。” 林墨一直都没有习惯让别人服侍。此刻正在自己绾头发,闻言随口答道:“管他呢,过几天就好了。知道这外面乱七八糟的,就会小心多了。横竖我们也不会怪她。” 陈婧不由得笑笑。 他们到锦双房里的时候,锦双正靠在床上,让她的贴身丫头凉香喂粥给她吃,见陈婧和林墨进来,只是虚弱地笑笑。道:“你们的饭菜在那边,自个吃吧。那个核桃灵芝粥是给陈婧的。我妈怕你也吃了那该死的蒙汗药呢。” 陈婧看着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道:“你还起不来?不会是吃过量了吧?” “还担心我傻掉是不是?”锦双白了她一眼。“你躺一天都不吃东西试试。起得来吗?” 陈婧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丫鬟拿出自己和林墨的早膳,也吃了起来。 “对了,林墨,你真把那个老妖婆给杀掉了?” 林墨点点头,道:“杀了。” 锦双看着他似乎很平静的样子。不由得皱皱眉头,刚想问什么。但是又忘了,便换了个话题:“话说。那道姑背后的那个人……” 林墨和陈婧都不由得一怔。 “说是县令的表侄。”陈婧若有所思,缓缓地道,“难怪县令会什么也没说也放过了林墨,难道是想保住自己的表侄?” 林墨冷笑道:“不无可能。”顿了顿,又道:“那我看我今天也不用去找他了。” 不过,林墨虽然打消了去找武思的主意,但是没想到,武思居然上门来了――他是来道歉的。 没错,是代他的表侄儿来道歉的,一个长辈,替晚辈道歉。不过他说得也巧,先是责怪自己没把陈婧的画像放好导致生事,再有就是对他的表侄管教不严。林墨听得眉头紧皱,最后,终于问道:“武大人,您才是长辈,为何这么纵容这个表侄呢?难道真如那个道姑说的那样?他京里也有人?” 武思愣了半天,无言以对。但是林墨也没再追问,让他走了。 很显然,事情就是这样了。这武思虽然不是什么贪官污吏也不是什么尸位素餐的甩手掌柜,但是,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这个位置的。修水利的事情,一来是利国利民,二来也是为自己的政绩着想。 但他也算是官场的老油子了,深知,各种“上面的人”还是不能得罪的。 林墨出于客气,还是送他送到了门口,而武思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林大人,若是下官没有猜错,您就是那一位林大人。” 这才是他放过自己的原因?他早就知道,这个“林墨”,就是那个隐居的陈国公林墨? 林墨不由得微微挑眉,道:“很好,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若是京上来人因此事责罚下官,还期望林大人……” 林墨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您请回去吧。” 武思再三拱手致谢,才走了。 武思的那个表侄确实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一来因为他一口咬定自己除了这次没得手的事情之外什么也没干,二来,自然是林墨所问的那个“京里的人”的原因。 其实这个武思的“表侄”高蟠也并不是什么真真切切的武思的表侄,两个人关系是有些,但是早已出了五服,基本上要往上数四代才拉的上关系了。但是这个高蟠来路实在是不小。所以他因为某些不能明说的原因,从京城跑来投奔武思,武思也只能把他留下来了。 而这一次,他也是险些酿成大错,虽然他咬定了不是他干的。而且武思也包庇了他,但是他的两个狗腿子却成了他的替罪羊,足足每个人四十大板,几乎打断了腿,又被判处关了三年。当然,狗腿子么。想要的话,一喊一大堆,但是这水仙庵也给拆了,以后还怎么勾搭小媳妇大姑娘? 所以他最近也是闷闷不乐的,以至于都吃不下饭。最后迁怒到厨子身上。把厨子打了一顿,却还是不解气。想了半天,带上了几个新的狗腿子,想上街去找找乐子。结果到了街上,他总感觉有些不对,有些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不是低下头就是转移视线,甚至他还有种被人在后面红着眼盯着的感觉。猛一回头,却有发现那些人继续干着手中的事情。 不过,见到他。那些小媳妇大姑娘都纷纷躲进了门里――这个就很明显了。 这样一来,就算他再怎么不顾礼义廉耻,也感到自己完全没脸了,这地方,简直是他住不下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娘们。还有那个姓林的! 可是这林墨,他连人都敢杀啊……而且他去撺掇那个便宜表叔武思把林墨弄死的时候。那个武思居然果断拒绝了。难道这林墨,来头也很大? 于是“报复”这种念头。也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转,就没有下文了。 于是林墨这边,继续风平浪静地生活,只是林府从此禁止家里的人跟道姑尼姑等人来往了。而且,锦嬷嬷在锦双恢复了之后,便渐渐地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锦双管了,自己倒是每天只和其他老婆子抹抹骨牌,聊聊天,偶尔做些饭菜罢了。 锦嬷嬷对这件事情自然是很愧疚的,虽然林墨和陈婧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她也没脸再充当管家奶奶的身份了,所以便把事情索性都交给了锦双,这也是为了让锦双开始学习庶务。 黄巧儿正式离开郁林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中旬,在她离开后没几天,那个水利工程也正式启动了。武思这次总共筹到了近十五万两银子――这地方,太穷了,富户没多少,有几个也是只出得起千把两银子的,其中有五万两,还是靖江王府得知武思要做这大工程,特意为了行善积德捐出来的。 而林墨,也忽然改变了主意。 韬光养晦是应该的,但是,如果因为韬光养晦而被别人轻视乃至于欺负到他头上,他就不能忍了。 于是他就让武思把他捐的银子数量给公布了出来――在那个所谓的“功德榜”上,第一是靖江王府,往下就是他林家了。他并不敢去“僭越”什么,但是他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人。 哪怕身份泄露,也顾不上许多了,大不了,带着陈婧回北京去。做个闲官,只要那个不涉及皇帝的利益,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于是,在那个什么开工大典结束了之后,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叫林墨的人,是什么来头。而那个受邀代表靖江王府来的徐管家,也忍不住在典礼之后,去找了武思。 “郁林卧虎藏龙,实在让老夫惊讶,但是这林墨,大人可知道他什么来路?” 武思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下官实在不知。” “真的不知?” 武思沉吟片刻,故作思索状:“这家人是在去年十一月才搬来的,那林墨公子和林夫人均是北方口音,而且还带着表亲锦双姑娘……要论底细,下官确实不知。” 那老管家却是不由得一愣。 “武大人,是个聪明人那。”想了许久,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笑了,“老夫必然会向靖江王禀报,武大人治民有方,郁林海晏河清,且修水利之事,也是大功一件,武大人便等着升官吧。” 武思心情复杂,却不由得笑着拱手道:“如此,还是谢谢徐管家了。” 他终究还是把林墨出卖了。可是,这个陈国公,到底打什么算盘? 徐管家把这件事情带回了靖江王城,靖江王自然忙不迭地把这个情报,给报到了楚成祖那里。 楚成祖接到这个情报,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封文书是加急送过来的,离那个时间也不过三四天。而他却没想到,林墨这一次“逃走”,经历还能这么……丰富。 而林墨这小子,果然还是容不得别人对他的女人下手,居然毫不犹豫地杀了人。 不过,幸好他杀了人,才暴露了行踪。 而楚成祖现在,也确实非常想见林墨一面。因为有一件事情,让他陷入了两难。 他想派人出海,访问各个海外国家,以宣扬国威。这种事情在言官们看来只不过劳民伤财,但是,他的皇后和道衍,却出乎意料地,都表示了赞成。 虽然按照他的性子并不在乎言官们的各种非议,但是他却也不是很能肯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而这个时候,他便想到了林墨。在得知了林墨的下落之后,他立刻写了一道圣旨,急速发往郁林,召回林墨。 接到这份圣旨,整个林府都震动了――他们只觉得,当初他们的林墨老爷拒绝了爵位官职是一个很让人不能理解的决定,而搬到这个地方来,也是让人很无语的决定。而如今“皇恩浩荡”,皇帝知道了林墨的消息就立刻招他回京,恢复爵位,赐予官职,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吗? 可是,林墨在接了圣旨回到房里之后,面对陈婧,他只能是无奈地笑笑。陈婧也无奈地笑笑。 “没事的,回去也好。”陈婧一点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温柔地道。 “恩,回去也好。” 看到陈婧并没有怎么责怪他,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锦嬷嬷的心情,则处在上面两拨人的中间――对于她而言,虽然郁林也不算什么居住的好地方,但是要这么回京,又想到皇帝那暴虐的“诛十族”,她心里也没底。于是,她只能缠着锦双问个不休了。 “锦双啊,林墨当初这么就走了,现在又回去,皇帝会不会怪罪他?我就怕……” “哎呀,这都招回去了,还有什么怪罪的?要是想怪罪他,干脆就不招回去吧!” “可是……” “好啦好啦收拾东西去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京 处理了各处田产和店铺,把农具和牛分给了底下的佃户,他们很快就起身回京了。原本锦嬷嬷打算着不是卖田地和店铺,而只是叫人代管了,他们到了京里,也可以让人把这些产业的出息送到京城里面去。不过眼见皇帝似乎有催促他们的意思,而且这些产业也确实因为处在穷乡僻壤而也没多少收入,所以也干脆就同意林墨把这些产业卖的卖让的让了。 皇帝这次给林墨封的职位已经变成了一个闲职,光禄寺御史大夫,属于言官,基本上言官也就是给皇帝找找茬,偶尔胆子肥了可以骂骂皇帝,而且不用担心被砍头。只是按照林墨的性子,他只会做个三不管御史,除非逼急了,他才可能说句不痛不痒的话。这样的事情,是皇帝舒服,林墨也舒服――不过,林墨也已经意识到,皇帝这回是真的有急事才召他回京的,至少在他清闲之前,他还得给皇帝干上一阵子的活。 而中途的时候,他们居然“幸运”地碰到了皇后的哥哥,国舅萧贤――他也正携妻带子地,准备北上看望皇后,然后“碰巧”遇到了林墨一行人。自然,就要一起了。 只是,林墨一行人,之前根本没有见过这位国舅爷,在这个国舅爷相当热情地迎上来的时候,他们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当这位国舅爷在说出他是被皇帝和皇后请去京城之后,他们心里就知道了七八分。 大概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皇帝才这么急着找林墨,而这位国舅爷。肯定是被他们派来提前给林墨通气的。 只不过,他不说也罢了,一说现在的情况,林墨和陈婧有些愕然。 因为这京城里面的事情,委实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秦王妃被封皇后和道衍出家这两样事情他们是知道的。.info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楚成祖居然……让陈慧进宫当了妃子,而且封了贵妃――最重要的是,陈慧居然相当乐意。 而且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平阳公居然也在京城,虽然依旧是赋闲在家。但是爵位还在。 而且,这位国舅爷还特意说了一句:“平阳公爷好像也有话传来的,说是没见到陈国公和夫人,很是思念,所以希望您二位回京之后去看看他。” 这一句可把林墨和陈婧都吓到了――这是算是老丈人要对林墨这个便宜女婿算账了吗? 在这样的惶恐之下。那个最重要的大事,反而成了次要的了――管你秦王,哦,不,管你皇帝对出海下西洋怎么看呢,这林墨算是把人家的女儿给拐走了的,平阳公要是为难他,他能怎么样? 所以一直到回到京城。林墨还是十分紧张――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越接近京城越紧张了。 皇帝倒是真的很重视他,在他回到京城的那天。就在新建好的林府等他了。面对分别了没多久的林墨等人,他却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去安排了这新府邸里面的事宜,他便在客厅和林墨、陈婧、锦双聊了起来。 “这些日子,听说你们都很好。” 林墨笑笑,道:“是很好。” “只是你的暴脾气见长,听说杀了人是吧。”皇帝喝了茶。将杯子放在桌上,玩味地笑笑。“又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林墨是不说话了,陈婧也只能无奈地和锦双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了。朕也不多说废话了。”皇帝终于结束了他的寒暄,“这次回京,想必你也知道了,朕是碰到了一件烦心事。” 林墨缓缓抬头,道:“我的建议,和师父的建议是一样的。而且若是皇上决定了去的人选还请告诉我,我有些东西要托他找来。” “……好。”皇帝松了一口气,起身,“既是如此,朕也决定了。”顿了顿,却又道:“不过平阳公有件事要朕转告给林爱卿……” “臣已经知道了。” 林墨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这些人都等着他被老丈人抽还是?一个一个幸灾乐祸的样子! 皇帝哈哈大笑,心情愉悦的离开了林府。 果然,第二天,林墨就接到了平阳公的请帖,请他三天后带着陈婧往平阳府走一趟,吃个饭。这下子,不止是林墨心里忐忑了,陈婧也感觉不对了。 这是连陈婧也要一起教训的样子? “我说,我能不能不去,我装病算了。”林墨拿着请帖,感觉像是拿着一块发红的烙铁,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装病?他找上门来,抽你抽的更厉害才是真的。”陈婧倒真的是亲生的,紧张程度并没有这么高,只是白了他一眼,但是想想,终于提出了个有建设性的建议:“不然,我们去找找锦嬷嬷,问她怎么办吧?” 林墨一听,立刻道:“这个想法对,我们去问问她该怎么办。” 而锦嬷嬷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说你们两位也不必这么个样子,公爷也不是个特别严厉的人。而且事情都这样了。” 按照锦嬷嬷的建议,就让林墨带着陈婧跟一般女婿回门一样,回去吃个饭也就完了。只是因为当初林墨和陈婧成婚的时候很匆忙,根本没有彩礼的缘故,所以她让林墨采购些东西,当作补彩礼。 而且,锦嬷嬷也答应了,和锦双一起,陪着他们回门。 不过出乎意料,他们带着一堆东西去到平阳府的时候,平阳公却吃了一惊。 “这是从何说来,来就来了,还买这么东西。” 平阳公也并没有任何为难他们的意思,只是吩咐家人把东西收了,然后叫家眷把陈婧等人接到内宅里去。 现在平阳公已经续弦,新的大太太是个文官的女儿,出身不高不低,看起来倒也算是温和贤惠了。对于平阳府的旧事,她知道得并不多,但是太孙和秦王,也就是上一任皇帝和现任皇帝之间的各种事情,在朝廷里面混的,绝对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要是真不知道,这小命也悬啊,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皇帝和底下一群大佬都不自在了。而且她们是内宅的人,自然都知道这内宅的各种机密事件了。 所以现在这位平阳府的大太太清楚得很,以前的平阳府,靠的是两代平阳公的功勋,可是因为一次政治站队错误,脑袋都差点掉了。只幸亏平阳公识时务,而且,还有两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非常传奇的两个庶出的女儿,才直到今天,依然富贵荣华,炙手可热。 而陈婧作为这两个庶女中的一个,自然也是她要巴结讨好的对象。虽然没有像陈慧那样当了贵妃,荣宠至极,但是她的夫婿林墨,却毫无疑问是新一代的开国元勋。而且由皇帝对待林墨的态度来看,这个陈国公,依旧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所以这位新任的平阳府大太太也不怎么拿乔,只是亲亲热热地拉了陈婧的手,一口一个“姑奶奶”的,带着平阳府的女眷,前呼后拥地把陈婧引进了后院。 原本她听着陈婧是个疏离冷僻的人,还有些担心陈婧会不买她的帐,但是眼见现在陈婧虽然有些沉默不善言辞,但是却非常温和,而且也很知礼地带着微微的笑,喝酒、吃饭,整个宴席其乐融融。 而林墨那一边,也不过是和平阳公以及几个朝中的有些亲戚关系的大臣在一起吃饭喝酒,喝醉了之后,那些男人们就纷纷吹起了牛,和一般的酒宴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个喝大发了的武官,还硬是在大厅里耍起了拳,差点把几盏灯都打碎了。 只是,林墨并没有喝多少,而平阳公,也似乎刻意地,没喝多少。两人也不过随意地说了几句,在很多人都醉了倒下的时候,他们反而头脑清楚地开始安排家人把这些客人送出门,扶上马车,有些骑马来的武官,则是安排家里的马车送回去了。 告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主人和最重要的客人都彼此清醒地告别了。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客套话。平阳公也只是吩咐她们有空就过来,尤其是陈慧有机会出宫探亲的时候。 北京的下半夜,市区也差不多都安静下来了,陈婧被那群热情的女眷灌了几杯酒,虽然不至于醉倒,但还是有些晕乎乎的,靠在林墨肩膀上,似乎有些感慨地道:“几个姨娘都不好了。” “嗯?”林墨不由得挑眉,“怎么都不好了?” “文姨娘和杜姨娘。”陈婧恍恍惚惚道,“我在席上瞧见她们,不过都没有以前那么光鲜艳丽的了。就让锦嬷嬷私下问了她们怎么样,她们却只是笑笑,说是被流放之后,在西北那地方虽然没死,也有些身体不好了。想想看,挺可怜的。” 林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你也不用太伤感了。” 陈婧有些奇怪地笑笑,不再说话,只是枕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怨 虽说皇帝给林墨的是个闲职,但也还是没办法不去上朝。所以林墨那种睡到自然醒的悠闲日子总算是在几天之后就结束了。四更天,林墨就被叫醒了,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他,只能任着陈婧和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给他洗漱、穿衣。虽然是温水,但是被这么一弄,他总算清醒了过来:“怎么了,起这么早?出事了?” “林墨,今天你要开始早朝了。”陈婧原本也有些怨念,但是现在却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赶紧吃了早饭,出门坐了车赶去皇宫吧。” 林墨的嘴角不禁抽了抽,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家伙是在幸灾乐祸,他没看错。 想着,他拍拍她的肩膀:“恩,你也快吃,吃完送我一程。” “啊?”陈婧楞了一下,“哪有这个道理?你上朝我还陪着去?” 林墨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她顿时只能妥协了。 “好吧好吧,陪你去陪你去。” 一边的丫鬟们,却是有些愕然。 “老爷,这,这行吗?” 自从进京之后,锦嬷嬷就立刻又出来管事了――因为这毕竟是天子脚下,而林墨又是名正言顺的国公爷了,自然不能再像身在郁林那时一样随便。她这些天,一直忙忙碌碌地在处理着家人的管教,各种严苛的规矩都提上了章程,锦嬷嬷还专门请来了几个平阳府的资深老嬷嬷,让她们帮着自己管教陈国府的人。此外,因为陈国府的规模比郁林和广州的那栋小宅子不知道大了多少,故此也要找各种各样的人手。而这些。都是锦双还不能应付自如的。 而对于林墨要去上朝的各种事项,锦嬷嬷自然也是向这些伺候林墨和陈婧的丫鬟们再三说了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干脆让她们把上朝的章程也记了下来,以免哪里不对了,她们却没察觉。 而林墨这上朝的第一天。就让陈婧陪同前去,这也太…… “怎么不行,她就到宫门口,到了就回家等我。”林墨干脆地道。 几个丫鬟有些无语地面面相觑,还是随他去了――反正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怎么都怪不到她们头上。 而且。他们这户人家,原本就和别的人家不太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和别的人家没什么两样,但是仔细一想,就大户人家的家风来说,锦双作为未出嫁的女眷。随意出门已经是非常随便的了;而且听说这锦双其实原本是陈婧的丫鬟,皆因忠心才被陈婧高看一眼,而且林墨也是对这个丫鬟另眼相待的;但是没想到,就在锦嬷嬷去跟陈婧说要把锦双给林墨当妾室的时候,陈婧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而林墨也没有答应。其实就她们看来,锦双若是也嫁给了林墨,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即使退一步说。陈婧真是为锦双好,不愿她做妾,可是。作为一个大户人家的主母,她居然也没有什么要给林墨安排通房或者侧室,这,会不会是因为这位主母,太善妒了,连面子情都不愿做? 不过。她们好歹是从广州那会就一直跟着林墨和陈婧过来的,知道他们一向如胶似漆。自然是容不得别人插手。只是,这另外一个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当初林墨什么也不是。而陈婧虽然带发出家修行了,可也是平阳府的小姐,秦王府的贵宾,怎么就能和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住在一起? ――或许,当时林墨其实已经被秦王慧眼识才,在秦王府里结识了陈婧,于是陈婧就和他…… 总之,这些事情,在外人看来都是非常火爆的谈资,不论是美谈还是丑闻。.info[]只是这府里,若是有人说了一句半句不该说的话,那就是被打一顿然后赶出去的命了。这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谁知道打一顿几十大板子会不会打瘸了打残了,而且出去之后,又没有了依靠,哪能比得上府中的富贵日子? 陈婧最后还是被林墨拉出去了,苏仙和青儿两个小丫鬟跟到二门,见他们出去了,才开始回房里去。 “话说,这老爷还真是,越发没个规矩了。”苏仙忍不住感叹道,“简直是和夫人玩疯了。大户人家的,哪能这样,锦嬷嬷都说了好几遍了。” 青儿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样子,却不由得嗤笑出声,道:“阿弥陀佛,你要是嫁个夫婿能有老爷一半儿好,那你就要去给菩萨烧高香了!别以为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不知道。若不是前儿那几个狐媚子的下场摆在眼前,我看你早下手了。” 苏仙顿时红了脸,怒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嘴里最会胡沁!”说着,也不管她,急急忙忙加快了脚步,回房里去了:“这么早起的,我还没睡足,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青儿看着她的背影,不客气地拖长了声音道:“苏仙姑娘,您可别走快了,当心摔在了池塘里!” 这话语倒真像是为苏仙着想,只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膈应。 其实想也知道,苏仙对林墨存的心是死了,因为这陈婧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但是这手段下来,可是挺狠的。在广州的时候被处理的几个狐媚子,虽然表面上是锦双和锦嬷嬷做的,但是实际上,陈婧都是幕后主使。而且更重要的是,林墨心里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和陈婧不痛不痒地说起过。 林墨似乎一点都看不上其他女人。 只是,这苏仙也确实狐媚子,虽然对林墨死了心,但是最近来了京城之后,她好像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由于府中园林也是颇大的了,所以各种花木什么的,都要专门派人管理。而林墨和陈婧等人,又是那种雅致的人,便商量着再多种些花草果树。而选购花木和种植等事务可是一个大有油水的差事。为此,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破脑袋地想巴结讨好管事的锦嬷嬷和锦双。 于是,就有个叫王志的小管事,找到了青儿――原因很简单,他出身一干二净,巴结不上锦家母女,只好想了个偏门,想让青儿帮他在陈婧面前说说话,然后间接地去入锦嬷嬷的法眼。 这王志算是脑子灵光,知道这事要办得有人情,便想尽办法,买了好些值钱的首饰通过底下的小丫鬟塞给青儿。青儿虽然也动了心,却也觉得好笑――这陈婧根本不管家里的事情,而且对于底下人的请求,也都是看情况的。若是为自己的亲戚什么的说话讨差事,她可以考虑,但是若是无亲无故的,哪怕你想办法把某人夸上了天,她最多也只会疑惑地问一句:“他是你的……朋友?” 如果这人是女的就算了,可是如果是男的……她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不过,青儿想了想,自己在陈婧身边也算是伺候了多年的,应该也是有些脸面的了。于是她便没有去找陈婧,只是直接去找了锦嬷嬷。明里暗里地,说起了王志。锦嬷嬷倒似乎也知道了什么,一直满含深意地笑着,最后,面对她递过去的手镯,锦嬷嬷却没有收。 “你便回去吧。我听着这人是很不错,脑子灵光,只是这人如何,还得看看之后才能说。” 幸好,最后王志也没有辜负她的一番“举荐”,府里的花木采购,都由他包了。 因为要处理园子里面的各种事情,王志也有了更多机会进入内宅。虽然这些种花木的小厮们进来的时候,园里的人都是要回避的,但是总有些干粗活的小丫鬟不必如此,所以园里对于这个王志管事也是颇为熟悉的了。 而熟悉了之后,就开始有些人动些歪脑筋了。 王志这人,也算是长得颇为端正,而且正年轻,又有前途,脑子灵光,能说会道,而且也是很识大体的人。在被锦嬷嬷抬举之后,他也没有忘记要感谢青儿,便依旧送了些小东西来给青儿,一来二去,青儿倒也开始觉得这人委实不错。只是这时候,该死的苏仙,忽然插了一脚。 苏仙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内幕的,还真就以为这王志只是看上了青儿。结果,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她似乎对此很不满。或许她自以为比青儿要漂亮,却没被看中。于是就开始找各种借口频频往王志面前跑,装腔作势地,倒把王志唬得不知所措。 这样一来,青儿自然就对苏仙起了很重的反感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们这一批丫鬟,差不多都十六七岁了,苏仙是她们中最大的一个,十八岁。前些日子陈婧忽然想起这事情,还特意跟锦嬷嬷提起,说是要锦嬷嬷留心着,给她们相看可靠的婆家,有合适的就及早嫁出去,也免得耽误了她们。苏仙素来心高,虽然老爷的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可是好歹能嫁个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也算是好结局了不是? 可是这么眼巴巴地,也太不要脸了……而且,王志好像对她也没什么意思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繁华 凌晨的夜色中,稀稀落落的几辆马车,开始匆匆地从各自的府邸门前出发,急促而平稳的马蹄声鲜明地回响在氤氲着晨雾的街道中。京城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这大半年间,他已经迅速将战争和政变的痕迹从身上抹去——或者干脆地讲,由于那位短暂的帝王最后开城受降的决定,这座城市原本受到的影响就很小。回到京城来的这段时间,林墨和陈婧他们都已经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象。 而这静谧的凌晨之中,随着马车的匆忙前行,他们居然也突兀地听到了一阵喧哗——那很明显是属于集市的喧哗,说笑声、讨价还价、还有车辆卸货装货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马匹的低声嘶叫。 “林墨,你听,这是什么声音,什么市场这么早就开市了啊?”陈婧不禁好奇,原本想掀起车帘子偷偷看看,却被林墨拉住了,只好问。 “凌晨开市的市场还是挺常见的。”林墨道,“这个是花市。” 陈婧不由得好奇地笑了:“花市啊,真像里面写的那样,从凌晨就开始准备了。”说着,还是忍不住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林墨也没办法,笑笑:“这还是夏天呢,到了北方冬天,为了从外地运来的名贵花卉,不说凌晨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得等着进货的马车,来了就迅速搬到温室里去,送到达官贵人家里。” 那花市里此刻是灯火通明,各个商贩就在灯火之下,小心翼翼地交易着那些刚从拉货的马车上搬下来的花卉。陈婧看了一会儿。方合起了帘子,笑道:“还真是辛苦了,我还以为在这个……这年头,当官的确实也够辛苦的,现在看看。这些商人也挺不容易的。” 林墨微微一笑,似乎很感慨地道:“不管要做什么,想做好的,自然都不容易。” 陈婧闻言,便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想了想,忽然笑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去那里看看吧,说不定能买到什么珍贵的花儿呢?” 林墨点点头:“好。”想想,又不对:“你要在宫门外等到我退朝?” 陈婧笑笑:“有什么不行的,横竖等在家里也是等——”顿了顿。却忍不住皱眉道:“不过你上完早朝会很累的吧?” 林墨不在意地道:“没事,如果早朝就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话,我还是能应付的。” 陈婧却是不由得皱眉,许久才道:“算了,我在外面等着,你出来了之后就回去吧。逛花市这事情,等有空了再说。” 来到宫门外,已经差不多五更天了。天光微亮。有些家近点的大臣已经在午门外等候。林墨下了车,跟陈婧道了别,又吩咐跟着来的家人余弦道:“你待会在车马处等着的时候。若是早市开始了我还没来,你须得记得帮夫人买些该站采集不完全,请百度搜索''读!!零!!零!'',如您已在读!!零!!零!,请关闭浏览器广告拦截插件,即可显示全部章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