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妞种田记》
第一章 傻眼
“娘啊,娘啊,你咋就舍得丢下俺们一家子老小啊,娘啊,你咋能闭眼去了啊……”稚嫩的女童撩高了嗓门儿干嚎着。(..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啥情况?
苏童扯下头上的怪东西,一看,顿时吓一大跳!
白头孝!(丧帽)
这怪玩意儿从刚才就瘙得她脖子痒痒,这一打眼看,白头孝!
三尺半,一破三,九寸宽的款式!按这个款,该是娘家亲戚戴的。
看手中白布,不免就看到了自己的手……,嘿!这不看不打紧儿,这一看……,苏童呆了。
这是她的手?
不能吧……,这小爪子乌黑乌黑,但也遮掩不住,这就是一个四五岁孩子的小手的事实啊。
苏童心里堵得慌,犹自不放弃地试了试。大脑发出“握拳”的指令,然后然后……苏童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她的一双钛合金的狗眼!
那只碍眼的乌黑小爪子……,它动了!
真的动了!
“嘶!”苏童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小爪子乌黑岑亮,黑乎乎还油光光,摸向自己的脸蛋……
额……问候你大爷!
本世纪最难遇上的事儿――魂穿异世,这就给她撞上了?
她承认,她不该十晚里至少有九晚梦见何润西,梦里狠狠意淫了人家大名人,爽的她一塌糊涂。
她承认,她的“需求量”是大了一点……,但你要理解,一个二十八岁的大龄老处女的悲催。正是这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初吻献给了写情书的信纸,初夜献给了周公……
好在还有她心爱的何润西,像个乖巧的机器人男优一样,任由她梦中摧残。
她承认,她不知节制,夜夜梦中春宵。但……这不是十晚里还留了一晚给人家何润西修身养性吗?
整件事实证明,她是多么的仁慈!
为嘛这么仁慈善良的她,会在梦里头嗝屁?嗝屁就算了,为嘛要让她魂穿个小孩儿身上来?
苏童烦恼地猛挠着脑勺子,抓乱了一头稀疏毛糙的小黄毛。
“好呀!俺一听就知道是你们家的傻妞!”苏童还没完全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抬头就见门里走出一个暴跳如雷的青年汉子,身上穿着灰布衣裳,颜色不亮,衣料却是簇新簇新的。
那青年汉子出来一见是她,立刻就冲着门里跟着他后头出来的,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青年汉子发起火来:“你看看你生的个什么东西!平时傻呆一些就算了,今天个是什么日子你也不看看。
你这个弟弟到底是怎么当的?俺这个当哥哥的难得叫你来帮衬一把,家里起房子上大梁,这么重要的时候,你们家这傻闺女干嚎啥子?哭丧啊!
拿个小板凳,头上戴个白孝头,又是哭丧又是弯腰捶地,眼泪鼻涕一把子的。这是触俺眉头是不?”那先出来的灰布衣裳的青年汉子指着后头打着赤膊年纪小一些的男人鼻子,一阵胡天胡地乱骂一通,那灰衣青年汉子冷笑一声:
“哼!三弟啊,你要是嫉妒俺家日子过得舒坦,你说一声。没的你这样背后使坏的。你要看哥哥哪儿不爽眼,你直说。你要是不想来帮哥哥家起房子,你也趁早直说啊。
哥哥俺呐,那是不敢勉强你的。”
苏童傻乎乎地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听着那灰布衣裳的青年汉子刻薄的话,这具身体的记忆仿佛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子里过一遍。
苏童满脑门儿黑线……,原来刚才那声响亮的干嚎声是她这个身体原先的主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存世的声音,这之后……就,她来了。这原主人呐,名叫苏二妞,小名儿就叫做二妞妞,可惜她天生傻缺,别人欺负她她还乐呵呵。
别人见她真傻,干脆连小名儿都不叫了,村里的人口口相传“傻妞傻妞”的叫她。她也流着哈喇子笑呵呵地应声。
这下好了……,大家伙儿干脆就“傻妞傻妞”前前后后叫她的名儿。
苏童脸都快黑了。凭着原主人的记忆,她穿越来的朝代,……唐明!唐朝和明朝她知道,唐明……那是啥?
前世叫苏童,没被人少叫成“书童”,这一世……,他大爷的!
苏二妞,够俗!
二妞妞,苏童表示,她情愿被人叫作“二货”。
傻妞……,你才傻妞!你全家都傻妞!
“二哥,俺没有,真没有!俺哪儿能有那坏心眼儿啊!”苏童听到那老实巴交,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亲爹,手忙脚乱地冲着那言语刻薄的男人解释。
“没有?三弟啊,那你是说,你二哥俺存心诬陷你,是吧?”灰衣青年汉子,就那满嘴刻薄的男人,正是苏童这具身体的亲二伯。
他此刻冷笑着嗔睨苏童这具身体的亲爹:“不是。二哥,二妞妞她还小,不懂啥。你别和个娃娃计较啊。”
老实巴交的汉子急得团团转。想要好好解释,偏偏他嘴巴笨拙,而他二哥这个人,又善言辞,嘴巴比起他,利索许多了。
“好啊!三弟,二哥俺终于知道你是咋看你二哥俺的了!”苏童她二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啊?”而那老实巴交的男人云里雾里,就不知道他又哪儿说错话,让他二哥抓到把柄了。
“三弟,俺叫你一声三弟!你就这么背后算计你二哥俺,给俺小鞋穿的啊!今天个的事情,明眼人看,那就是你们家傻妞磕碜俺们家!故意给俺们家不痛快!
起房子上梁,那得多大的事儿啊!你们家傻妞缺心眼儿,在人上大梁的时候搬了小板凳坐人大屋面前哭丧起来。她做了混账事儿,你这当爹的还指责起俺这个当人二伯的来了,说俺和娃娃计较?你这是成心让人误会俺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连个娃娃都要斤斤计较吧!
“二哥!你咋能这么想!俺没那意思!”老实人只能急的不停跺地,“二哥,你相信俺,俺是那混账的人,连亲哥哥都算计吗?”
苏童她这身体的二伯冷笑一声:“那成啊!小孩儿做错了事儿,固然是小孩儿不好。大人也有错。你和弟妹两口子平时就没教好你们家的傻闺女儿!
你瞧俺们家的丫头,和你们家差不多,就比你们家的傻妞懂事知礼。这都是俺们两口子平时教的好。”
苏童暗自翻白眼儿,什么差不多大,是整整大了三岁好不好?她现在五岁,这位“二伯”家的大妞,可是八岁!
整整三岁!能是差不多大吗?
“哎!三弟,有道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做错了事儿还是要大人去好好教导的。你们家的傻妞,你就是舍不得打她一巴掌!
三弟啊,宠惯孩子也要有个度。二哥今天就替你好好教导教导你们家的傻闺女。”
老实巴交的汉子愣住了,过一会儿见他二哥大步朝着门口浑身泥巴的女娃娃走去,这才浑身一抖,忙追了过去:“二哥,二哥,别打孩子啊。俺们家二妞妞从小身子骨就不大好,打坏了咋办啊。二哥,今天个事儿,俺向你赔礼道歉,是俺不好……”
任凭老实巴交的汉子怎么说都没有用。
“三弟,俺就说你太宠惯孩子了吧。真是的,孩子啊,要用打的,打痛了,才记得痛处,以后啊,就不敢做坏事了。”
苏童傻眼儿了,这……这是要揍她?
她一辈子就挨过她老爸屁股上一阵痛揍。她老爸那时候被她奶奶怂恿了,这才红着眼,咬着牙,狠狠在她屁股上揍了一巴掌。连第二下巴掌都没忍心落在她的小屁股上。
这,这就要挨打了?
苏童直觉站起来,缩溜一下转个身子,泥人儿一样的小身子就窜出了去老远。
“三弟!你瞧见了吧,你们家的傻闺女儿长本事了,还敢逃!”
苏童忙着逃窜,她可不想被个明显对她有恶感的壮汉子揍一顿。这顿揍可没钱给,那是白挨!
她不忘翻个白眼,……废话,你要揍我,我不逃我就真傻缺了!
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儿,再怎么撒腿子跑,还能跑去天去?
苏童跑着跑着,抬眼一看,瞬间眼就亮了。
她手上还拿着白孝头,歪歪扭扭,不管不顾地就给撞上东屋檐廊下看热闹的人群中。
冲着面前的七八岁大的女孩子歪嘴一笑,手里攥着的白孝头楸成团子,乱七八糟地就往那女孩子手里头一塞。
稚嫩的嗓音拔高敞亮敞亮的,“大姐,这白布俺还还给你,俺不要甜果果了,你让二伯别揍俺的小屁屁。”
额……
那女孩子幸灾乐祸的笑容僵持在脸上,瞬间就给变得扭曲几分,连带脸上的笑,都显得不自然了,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少了娃娃的稚嫩,多了少女的柔嫩:“傻妞,你胡说啥啊。这白孝头你给俺嘎哈?俺又没把白孝头给你。”
这话有些欲盖弥彰,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势头。
东屋下几人面上表情不一,有几个带着几分猜测和了然。有几个带着怒气怒瞪着苏童。
而民间起房子,总会请来村里的壮丁添把手。刚才人还没那么齐全,这会儿啊,西屋起新房,村里每家派来添把手的壮丁可都出来了。
烈日炎炎下,就看着这么一出好戏。
“大姐,俺,俺不要甜果果了还不行?”
大妞气得喘粗气,……她管这傻子要不要甜果果!反正她也没准备真给这傻子甜果果。就是这傻子害她又被隔壁家的王花儿笑,她就想戏弄戏弄这傻子。
这会儿这傻子把她给牵扯住……,二伯家的大妞笑不出来了。
第二章 奸情
“傻妞,你这孩子咋说的话?”
苏童……不!应该说是苏二妞,她认识眼前这个妇人。她是二伯的婆娘,李氏。是她堂姐大妞的亲娘。
苏童从苏二妞的记忆中,诠释出这位李氏很是护短。但凡做错了事儿,那绝对是别人家。而不巧,这个别人家就是苏二妞亲爹这三房。
当然,有功劳的话,李氏是走在前头的。谁都别跟她抢,谁抢谁混蛋。
“二婶婶,俺,俺不想被二伯打屁股,俺昨天个被大姐推了一下,可摔坏了俺的小屁股。这会儿还没长好呐!”苏童装傻到底,反正苏二妞够傻,全村人都知道!
“爹爹,爹爹,你帮二妞妞求一求二伯伯吧,让他晚几天再揍俺吧,俺的小屁屁还疼着呐。”苏童小腿子迈开,一下子扑进了打着赤膊的男人怀里去。
这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爹,苏三郎。
苏三郎看着自家的傻闺女儿可怜兮兮眼泪巴巴地抬着头看他,顿时那心啊,就软成面糊了。
“二哥……”
“你别叫俺!你闺女儿本事了!倒是学会诬陷了!连她大姐都敢泼脏水!这才多大的娃儿啊!”苏二妞的二伯,苏二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哇!连他家的大妞都敢栽赃陷害!
说着一把抢过苏童的小身子。(..info)
苏童心想,这下完了……
“他二哥!等一下!”忽而大院子的门口急急地冲进一个妇人,苏童打眼一看,嘿,不就正是苏二妞的亲娘阮氏吗!
这下好了,有救了!
赶忙地可怜兮兮,挂着鼻涕眼泪,挣扎着朝着阮氏扑过去!
“娘,娘,二伯伯要欺负俺的小屁屁了!快救救俺的小屁屁啊。”苏童正求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幕……奸情!她眼珠一转,立马朝着阮氏叫道:“娘,娘,救俺,……俺不要和隔壁的王寡妇一样被二伯伯打屁屁啊!”
说罢,苏童的小眼睛立刻就偷偷地瞥向苏二郎去,她这二伯伯整张脸啊,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那头个打着赤膊的村里年轻汉子,全都是了然地看向了苏二郎。.info[]
苏二郎好色,这恶习几乎全村人都知道。而隔壁的王寡妇,现年才二十来岁,不到三十。长相说不上多么美,但一双眼睛好似会勾人。
她是外乡人,嫁给他们小泽村王家那个药罐子,因着是无根的浮萍,也是被人买卖来小泽村的,否则,就她那副妖媚的相貌,可不得找个厉害的男人嫁了,能便宜王家大郎那个腿跟竹竿儿一样细的药罐子?
说来王大郎瘦弱归瘦弱,没想半年就让他新媳妇儿有了身孕。可这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王大郎也去了。
从此,这王寡妇带着孩子就住在了小泽村。
王花儿如今也满七岁了。
王寡妇俨然快成了小泽村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了。
哎,王寡妇惯会勾人,村里的媳妇子防她可紧了。但凡是这王寡妇过了哪家的地儿,嘿,人家媳妇子可就得一双眼睛盯着王寡妇的身影消失为止!
没想,这日防夜防,还是被苏二郎这厮偷了腥啊!
而苏二妞的二婶婶李氏,同样此刻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瞪着苏二郎好似能一口吞了他一样。真正是让苏童感叹一声……母老虎!
“翠红,俺,俺没有!你可别听这傻子说的话。她素来就傻,傻子说的话,能信吗?”苏二郎忙着解释。
苏童则心中冷笑,……是啊!她是傻子!
所以傻子说话,没人会怀疑!
苏童不忘火上浇油,乌黑黑的小爪子立刻就给捏了个兰花指,翘着个兰花指空中一翻,学着记忆中那王寡妇娇媚的声音说道:“死相!你就不怕你们家那位知道了找你闹腾?”
可是她本来就是个奶娃子,偏偏要学王寡妇那种做作的娇媚声音说话,那就被她学成了四不像。尽管这样,还是逗笑了一群人。
苏三郎看着她学王寡妇说话,顿时一张憨厚的脸红到了脖子!再转头看苏二郎的时候,就有些隐忍的生气了。
他二哥……这不是教坏孩子嘛!
但苏三郎为人憨厚,又有些迂腐,总要遵循着辈分做事儿。是打心眼里把他二哥当兄长看待,不像别人家,应付了事。
这会儿只能气得内伤,却不出言怒斥一声苏二郎。
“臭丫头!你胡闹啥子?二伯可和你说了,你再煽风点火,二伯就把你关柴房去。”苏二郎心道,坏了,再让这臭丫头说下去,可不得回头承受家里母老虎的怒气。
最重要的是……,以后想要再吃王家那小骚娘们儿的豆腐,那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哇!”苏童立马就给吓哭了,原来是想装着哭一哭的,没想到小孩子的泪腺真发达,她想着哭,立马眼泪跟泉涌似的,不要钱地不停地流出来。
“哇哇哇!二,二伯伯,俺,俺不要被关,黑乎乎的,好怕人。俺,俺真的没有瞎说,就刚才大姐给俺白布前头那会儿,俺偷偷找王花儿玩儿,王花儿没找到,俺听到了怪声音,偷偷趴窗户口看到的……,王寡妇大白花的屁股还没俺好看呐!
二伯伯,你别关俺,俺都说实话了。”意思是,我都说实话了,你再关我,就是不厚道,是没道理的。
苏二郎的大圆脸铁黑铁黑的。
第三章 奇葩
李氏翠红,白嫩嫩的肌肤上也浮现了红晕,这是气红的。
她扫了一眼西屋造房的人,不想让他们再瞧笑话。
便就走去对着那领头的壮汉子说道:“赵大郎,今天个烦劳你们大家伙儿来给俺们家起房子,上大梁。这天色也快黑了。今日个就到这里吧。等那房子造好了,俺们家请大家伙儿吃席喝老酒。”
李氏是个很精明的人。她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丈夫被个家里的小辈指出背叛了她,她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堵得慌。这会儿先把这些个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回去再说。
“爹,爹,二婶婶让俺们先回去,等房子造好了,请俺们吃席呐!”苏童趁势就拉着苏三郎的灰布长裤的裤腰带……没法,谁叫她穿来一个小不点儿身上,个头矮,伤不起!
“二婶婶,二妞妞想吃席。二婶婶什么时候办席啊?”
此时李氏正烦躁,看谁都不顺眼,就更别说这出闹剧的推手,害她丢脸的罪魁祸首苏二妞了。
李氏不是嫌弃苏二妞告诉她苏二郎偷腥的事儿,而是嫌弃苏二妞嘎哈不没人的时候偷偷告诉她!
这可真是害她丢人丢大发了!
眼睛一扫隔壁家……,还有那姓王的骚蹄子,回头给她好看!
这会儿是看着苏二妞不顺眼,心烦她。
听苏二妞不依不饶要吃席,傻乎乎流着哈喇子,李氏烦躁地挥挥手,打发乞丐一样:“走走走,别烦俺。(..info)”
说着也不顾苏三郎和阮氏在一旁,根本是不给苏三郎和阮氏一点情面。
李氏伸手就扭着苏二郎的耳朵往他们两口子的屋子里去。
“哎呀呀,疼疼疼!翠红,轻点儿……”苏二郎叫苦连天。
苏童眼珠一转,朝着苏三郎和阮氏说了一句:“哎哟!爹,娘!俺肚子疼。俺去嗯嗯啊。”一咕噜,人就给跑开了。
苏三郎和阮氏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地看着苏二妞消失的方向。
双双各自叹了一口气。
苏家在村里算得上富农。
苏老爷子曾经给人当账房先生的。读书识字,自认是知识分子。苏大郎从小就被送去镇子里的私塾,跟着个老先生读书习字。
苏二郎也被送去读书,可是苏二郎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刚送过去两天,就被镇上私塾里的老先生给退了回来,连苏老爷子给苏二郎读书送的礼都给一并退回来了。
老先生说的委婉,苏二郎不适合走科举这条道。
苏三郎当时年纪够不上,后来年纪够得上了,苏大郎考取了童生。苏老爷子高兴之余,开始犯愁,苏家几辈子都没个走科举的。他也只是会打算盘,给人做账而已。这回大儿终于是考中了童生,给苏家挣了回老脸。
这要是给三郎也读书,大郎那里势必是要少一些体己了。又看三郎太憨厚了,模样看不出一点儿出息来,就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种田的料子了。
而苏三郎那时候才八九岁带点儿,却一把子力气,能干好多农活。
老爷子一咬牙,罢了,苏家只要能够出一个走科举的,要是能有一个当官的了,那苏家以后就是官身,可不是平常平头百姓了。
士农工商,这个时代的人,看得很重。
老爷子曾经是给人做账了,因此他虽然比一般庄户人家有钱,社会地位上却是最低贱的商。
因此苏老爷子才会特别看重读书习字。
后来个,苏大郎发愤图强,还真挣了个秀才老爷回来了。这下把老爷子给乐的。就开始琢磨着好好供着大儿子读书,将来走科举路线,说不定还真能当个九品小官。
如今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儿在苏家老宅旁边一块空地,自己起了个小四合院儿,据说,这是为了给大郎读书清净。
苏童一边儿溜走,一边儿给把原主记忆中的东西给整理了一遍。苏童发现,原主虽然是傻子,却给她留下很多有用的记忆。
有些甚至是秘辛!
因着原主是傻子,旁人也多是不防备她,她有时候闯进人家院子玩儿,人家也只当没看见。
……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威胁?
可现在她苏童来了。苏二妞就不再是傻子了。
但做傻子有好处啊。像今天个这件事儿,她要是一般的孩子,说着二伯伯坏话的话,别人或许认为她只是个小孩儿,并不会多想。但心里就会认为她这个孩子真是个惹祸精,从小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将来长大那就是个闲事精。
总之,她现在用着傻子的身份应对别人,别人拿她没办法,还能真和个傻子计较吗?
因此,苏童是打定主意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魂附在一个小傻子身上,那就继续装傻充愣好了。打着傻子的名头,看她不把那些极品混蛋们给整的哇哇叫。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他们三房最好说话,因此最好欺负。原主记忆里可是很多她苏童看到会吐血三升的画面!
特娘的憋屈啊!
苏童绕到后头的茅房,却没真的上茅房,而是直接从茅房处经过,小身子迅速地就给冲到了二房两口子住着的屋子后面去。
屋子后头开了一扇窗,苏童身子一矮,就给缩溜到屋子后头那扇虚掩的窗户下头。
小耳朵竖得直直的,没发现有人靠近,这才用着乌黑黑的爪子小心翼翼挑开虚掩的窗户。
扒着窗沿往里头看!
这一看……苏童瞠目结舌!
她二婶婶……特么的彪悍呐!
“俺,俺洗洗澡,干一天活了……”苏二郎好声好气,这话中倒像是求着李氏。
“别给俺扯那些歪心思!俺让你脱!怎么着,你还敢跟俺呛着干?”李氏手中拿着个竹棍子,每说一个字,那是竹竿子用力地敲着地砖头。那威势,足能够把那对面可怜兮兮的男人给吓得胆惧。
“这,这天儿还没夜……,脱,脱裤子……,翠红,晚,晚上吧。”
噗!
苏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忽而一看那捂着嘴巴的手掌黑乎乎的。一脸厌恶地甩了甩手,也找不着一处干净的地方擦嘴巴。
干脆不管不顾了。
这时,苏童又听到一句令她差点儿从窗沿口摔个人仰马翻的话。
“俺让你脱裤子,不是你想的那意思!”苏童发现,这话说着,李氏一点是不脸红啊,“你偷了腥,还不许俺检查?”
冷哼了一声,李氏干脆道出她心里话:“俺总得检查一下你那不安分的东西到底干净不干净!凭你嘴里说着没碰那姓王的骚蹄子,俺还真不信。要想俺相信你啊,脱裤子来,俺亲自检查!”
苏童怔愣了……,好半晌才弄懂李氏嘴里那“不安分的东西”是……咳咳,是男人那活儿!
李氏这架势是要亲自操刀上马啊!检查男人那活儿……真能检查出男人有没有偷腥?
我滴个神啊!
苏童表示……她看到了她二伯伯满脸委屈外加讨好地看着她二婶婶,乖乖地躺到了炕上。脱了裤子……
苏童还表示……她要回去洗眼睛!
这对极品奇葩……赶超现代人啊!
求收藏推荐和评价。撒泼打滚,卖萌求妹纸们领养先。
第四章 憋屈
苏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本来是想瞧一瞧,事后苏二郎怎么跟李氏解释的,结果呢,那结果是出乎她预料之外了!
通过这件事情,苏童学会了……
古人是热情的!古人是开放的!她苏童是落伍的!为此,她苏童决定了,以后要以傻子的身份,“多听”,“多看”……,学习古人的豪放!
为了不在古人面前给现代人丢脸,苏童说:从今往后,她会更勤奋地去偷偷地观摩古人的一举一动!争取做一个昂头挺胸的现代人!
苏童凭借记忆,摸回了自己家。
说来这苏家真的很有意思。
苏大郎和苏大郎他媳妇儿在苏家老宅旁边的空地上自己造了个四合院儿,其实也就是个农家小院儿,只是设计上头废了些心思。这也是苏老爷子觉得儿子的身份,将来会有许多的同窗拜访,住的宅子要是不太考究的话,会让大儿子遭了同窗们的笑话,会叫同窗们看不起。
苏二郎呢,一直是住在老宅的。但是前些日子,苏二郎向苏老爷子反抗了:“大哥都有了自个儿家的小院儿了,爹!您老不能够因为俺没考中秀才,就亏待俺呐!”
苏老爷子皮薄,被自己的儿子这么说,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当下赶紧应承道:“着!就这么办吧。.info但起房子的事儿,俺会负责,不用你搭把手。”意思就是,起房子,苏老爷子自己来,不用苏二郎掺和。
苏老爷子这是怕苏二郎从中扣钱!
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可门儿清的!
这些也都是苏二妞当时在院子里头耍,看到听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
“哎!”苏童叹口气,瞧着眼前的破砖破瓦的两间屋并排……
就用篱笆围成的“围墙”!到了冬天,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的屋门!连个灶头都没有,必须得在老宅吃用!
听着是好事儿吧,在老宅吃饭,这不是给家里省钱吗?
咳咳……,但苏家没分家!
没分家意味着赚的钱全都要上交给苏家另一个权威人士,苏二妞她奶――钱氏!
钱氏真跟她的姓一样――爱财!而且爱到钻到钱眼里去了!
刚才说到赚到的钱要上交给钱氏的事儿,要是被钱氏发现谁藏了私房钱,那完蛋了!彻底完蛋了!钱氏非但不会给那人好脸色瞧着,还会饿那人的肚子!钱氏可会骂人了,她骂起人来,让人有种想死死不得的感觉!
简直就是比阎罗还阎罗!
阎罗叫人三更死,谁能逃得五更天……这说的是阎罗王!
钱氏叫人五更睡,谁敢三更闭眼睛!
所以说,钱氏比阎罗王还可拍!
但是上交这回事儿,从来针对的只有苏二妞这一房人。
苏大郎要读书,不可能去赚钱,别说让他交一文钱了,就是让他去干一干农活,都是不行的!
苏二郎嘛……,他本身就精明,而且遗传了钱氏的基因,这二人绝对是亲母子,因为他们同样――爱钱如命!
钱氏有一回问苏二郎要钱,苏二郎当时发了很大一场火!拿着菜刀要自杀!可把钱氏可吓坏了,从此苏二郎每回都说没钱,钱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他们三房!
苏三郎从小实诚,力气又大,家里农活儿几乎都是苏三郎干的!
饶是这个样子,还得被钱氏骂作“懒货”!
苏二妞的家就在老宅对面。不得不说,苏老爷子横有资产,当年赚了钱买了好些地。有些种田,有些建房。
苏大郎那套小院子就是苏老爷子当年赚钱买下的地。
苏家老宅是原有的产业,老爷子赚了钱,就想把附近的空地买下来,以后供儿孙成家起房子用。
不得不说,苏老爷子很有大局观,都给儿孙打算上了。
但……为什么只有他们三房住着破破烂烂的房屋?
苏童一肚子的火气!
在她看来,苏家两老就是欺软怕硬!
你说大儿子有功名在身,是苏家的功臣!
那行!谁叫他们家没有出个秀才呐!
那苏二郎呢?
苏二郎那个懒货,就因为闹了一次自杀,苏家两老就软了心肠?把三家加上两老的胆子全都加在苏二妞这三房身上?
苏童透过苏二妞的记忆,看到的是她爹娘起早贪黑地看活儿,就是身体有些毛病,得了风寒什么的,都得忍着!回来晚了,饭桌上只剩下一口冷饭,被风吹的干巴巴,加点冷水,就那么凑合吃下肚子去……
苏童佩服啊!
这种日子,她这具身体的亲爹和亲娘也能过得下来,并且一过就是八年!
不行!她苏童来了,她爹娘待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并不差,尽管这原主是个傻子!
她苏童绝对不能让这对好脾气……不!是没脾气的老实巴交的两个老好人一辈子受这样的罪,过这样的日子!
如此,苏童开启了拯救包子的重大计划!
今天晚了,说好今天正常更新的。但是我还是晚了40分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五章 吃饭
苏家老宅里头吃饭,很有些规矩,虽然不用像大户人家里头的媳妇子伺候,媳妇子也可以坐上桌子一起吃饭。[..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规矩也不少。
苏童这时候正在经历这世界上最惨无人道的事情――看别人吃肉吃菜,自己只能够吃半个粗面馍馍!
桌上四菜一汤,大海碗装着的豆腐,上面淋着黑乎乎的酱。苏童看了就不想吃……
同样大海碗的野菜,一看就知道油放得少,黑不拉几一坨堆在一起。呕……没食欲。
接着是小碗装着的炒草鸡蛋。这个还行,就是量太少。特么地放在苏大郎一房面前!
还有更没人性的呐!
一小碟白花花,肥多瘦少的水煮肉,切成薄薄一片……真的是“薄薄”的一“片”!苏童感慨,这手艺赶超后世的五星级酒店大厨啊!摆盘的手艺也不差!二十片!她数过三遍了,不多不少!摆了一个碟子,特漂亮!
摆在后世,那就是星级酒店里头价格昂贵,量少精湛的精致菜式!
您大爷!原来,星级酒店的标准早就在古人的时候就适用了!
看官们,看到这里,你们要说了,有肉就吃呗,还挑三挑四的。蚊子腿肉再少,那也是肉啊!
苏童抹一把辛酸泪!请注意,这肉是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至少她啃着半个粗面馍馍到现在了,就没看到有人往那肉碟子里头伸筷子!苏童发誓,这肉绝对不是用来吃的!绝对是看着用来激励众人胃酸泛滥的!不然怎么没人动筷子,就连那一向受宠的大房都不向那肉碟子里头伸筷子。
苏童不饿,但苏二妞饿呀!苏童是灵魂,苏二妞才是有实体的肉身啊!
因此,苏童催眠自己。绝度不是她看着那肉留口水,是苏二妞!
苏童一手抓着不多的馍馍。一手就朝着桌面上那肉抓去。
“嗖!”一道闪电一样快速的黑影朝着苏二妞的手打过来,真是电光火石啊!好在苏童速度超快,此时她的手抓了几片肉又迅速地缩回来了。那肉早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入了苏童的肚子了。
“你个下三滥的懒货,生了个赔钱的丫头还不够,还要生个傻蛋!俺们老苏家前世欠你多少债啊,你要这么祸害俺们老苏家?”
苏童脑门儿打了个激灵。这熟悉的高八度声音就是她这具身体的亲奶钱氏。
这是苏童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骂战神人。.info她不光会骂自家人,跟别家的妇人家也能掐架,特会掐架了!可彪悍了!
她之前醒过来的时候,苏二郎在这大院儿里头要打她,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儿,她这位亲奶钱氏愣是没出半步方门儿,这说明啥?说明她这位亲奶不待见她!
这会儿不过就是抓了两片肉,就被骂了个头臭,连自家的亲娘阮氏都受了连累。
苏童不去看钱氏,侧着脑袋看向坐在她旁边的阮氏。
此时阮氏羞愧地把脑袋垂到胸前,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阮氏不是第一次被骂,却还是脸皮薄,骂两句,脸就红。
苏童瞧一眼羞愧难挡的阮氏,又转头去看钱氏,钱氏眼底深深的得意……苏童懂了!钱氏不光不待见她,还不待见她娘!
依她看,阮氏越是脸皮薄,钱氏越是欺负得她厉害!
旁边个,苏家的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放了碗筷。目光在桌上环视一圈:“吵什么!吃饭都不得安稳。”又把目光定在苏三郎身上:“三儿,二妞妞人小,下回拿了小圆凳,让她坐一旁吃吧。”
阮氏顿时抬起头,白了脸。她想说什么,遇上老太太犀利的目光,害怕的闭上嘴巴,只能把目光看向苏三郎,眼泪都快出来了:“三郎……”
苏童明白,苏老爷子那番话,是夺了她坐桌吃饭的权利。她本来就傻,还不让坐桌吃饭,阮氏是心疼她。
也因为阮氏心里头有一股子气性,才坚持让她坐桌吃饭。这会儿要是被苏老爷子一句话夺了这坐桌吃饭的权利,阮氏得难受极了。
苏童自然感受到来自一大桌子人的目光,大婶婶怜悯的,大伯伯厌烦的,大妞快意的,还有各种幸灾乐祸的。
苏童自然也看到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投来的厌恶和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苏童一惊……,记忆中她这个哥哥向来不怎么喜欢她的。
苏童垂下眼,又换上一副傻乎乎的傻模样,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真好吃!切得又薄又匀实,俺听西村口的吴阿奶赞过这村儿里,俺阿奶的刀工最好了。”又傻乎乎地问一旁的问对面的钱氏:“阿奶,刀工是啥意思呐?”
“傻……,二妞妞,西村口的吴阿奶真这么说过?”钱氏喜不自胜。
苏童心里头偷笑……,当然是没说过,但是她知道她这阿奶和吴阿奶可是劲敌,两人火力相当,从没分出胜负,要么今日你胜一筹,要么明日她胜一筹。也因此,钱氏视吴阿奶为对头!
这会儿,被对头夸赞了,钱氏好比吃了颗糖果一样,心里别说多得意了。
“唔,二妞妞没骗阿奶……”苏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像是误以为钱氏不信她,“哇哇,二妞妞可实诚了。不信以后二妞妞听到吴阿奶的话都回来和奶说一遍,奶就信俺了。”二妞妞又哭又叫。
但是她的话却叫钱氏眼睛一亮,“好,二妞妞以后听到吴阿奶的话,都回来和奶说,奶夹肉给二妞妞吃!”说着夹了一片白乎乎的肉片,站起身子够着腰,放到了苏童身前。
这可惊呆了一桌子的人,二房人眼都瞪直了,大妞嫉妒地瞪向二妞妞。二妞妞挑起那肉片儿,故意一点一点地咬,引得大妞磨牙起来。她却一边儿说:
“嗯,奶最疼二妞妞了。阿爷也疼二妞妞。”苏童暗骂自己无耻!但这招很管用。
“爹……”苏三郎这时候不安地转了转身子,叫了一声“爹”。
“都吃饭吧。”苏老爷子发话了。于是乎……这事儿好像就这么了了,这以后,苏童照样坐桌吃饭,二婶婶李氏看了也只是眼神扫她,却没人傻乎乎地去提醒老爷子当初的话。
第六章 美男
这日阴天,看着像是要下雨来着。
苏童,往后直接称作苏二妞了。
苏二妞和往常一样,这家后院里呆着,那家田埂里跑着。苏二妞从没这么快活过。从前过一次农家乐,没个好几百块人民币,你别想玩儿的舒爽,这回穿越来了,也不算太糟心。
至于苏二妞发过的宏愿――拯救包子爹娘,这事儿老早被她丢到屁股后头了。用作苏二妞的话说,那就是,要干活儿,总得让她先吃饱。要她作出拯救世界这么大的事儿,也得让她先玩儿够再说。
苏二妞赤着脚,刚从田埂钻出来,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子,只好弯下身子,拎起田埂旁边一双小布鞋,一溜烟儿,朝着小溪河溜走了过去。
小溪村口有条小溪河,小溪河河水特别清澈,站在岸边,一眼能够望进河底的石头和水草。但要是就因此认为小溪河河水浅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小溪河的危险,在于它的深浅不一,河底乱石堆积,水草丛生,水底地势极为复杂。它不宽,只不过三米多。
但这条河曾经淹死过不少人,尤其是村里的娃子,也不乏大人。村里老人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小溪河是条吃人的河,更是条养育小溪村村民的奶河子。
奶河子指的是养育一方水土的母亲河。就和上一世的黄河长江差不多。
当然,小溪河是不能和黄河长江相提并论的。但在这些村人的眼中,小溪河尤为重要。田地里要灌溉,妇人家要洗衣服……,总之种种。
“呜啊……”苏二妞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声,脚丫子淹没在水里,清凉的河水短暂地消除了夏日的酷暑炎热。
小溪河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很深,像苏二妞现在站着的地方,水就很浅,她整个人站在河水里,那河水也只是淹没到她的脚脖子处。
苏二妞弯下腰去,鞠了一把河水,舒舒服服地把一张小猫脸给洗干净了。但又觉得身上刚才玩儿了一身汗,单布衣裳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左右前后,一双小眼睛瞬间变身雷达,扫射一番四周,待确认四周方圆百米之内,全无人影……,苏二妞一把脱了身上的单布衣裳。
待她一双爪子碰到裤衩的时候……,咳咳,有必要一说,这裤衩原是苏二妞同父同母的哥哥的。
庄户人家总这样子,家里好几个孩子,衣裳买大一些个,大的穿旧了,正好小的可以穿了。苏二妞没大姐,上头就一个哥哥,她也只能捞一些他哥哥穿小的衣裳穿。所以苏二妞除了过年时候一身崭新的衣裳是自己的,其余大多是她大哥穿旧的。
好在苏二妞还小,现年才五岁。穿一穿男孩子的衣裳也没什么。
苏二妞的小爪子放在小裤衩上头,犹豫了又犹豫……,要不要脱呢?还是要不要脱呢?到底要不要脱呢?
像前一世的时候,五岁的孩子,就算是女孩子,夏天打个赤膊也没啥,但是吧,这里可没有现代人的奔放。
所以苏二妞好犹豫。
最后一咬牙,两只小爪子瞬间就发力了,一把把那外头罩着的裤衩子给脱下了,只留了里头一件宽松的素布四角内裤,有点类似现代人的平角裤,但是比那宽松。
苏二妞真的很瘦,细胳膊细腿的,苏二妞不满地看着自己一身瘦排骨,想起二伯伯家的大妞白皙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儿,心里开始冒起酸水来了。
狠狠一踢河水,“哎哟!”哪知道踢到了河底的石头上头了,可把苏二妞给疼得瞬间弯下身子,勾着身子抱住踢伤了的脚。
“噗通”,苏二妞手抱着一只脚,只留了一只脚站在河里,河底又滑,这下好了,整个人摔个四脚朝天,好在这里河水浅,不然的话,可不知道摔跤那么简单。
也正因为苏二妞整个人屁股坐在了河水里,她个头儿又小。加上小溪河岸边的杨柳遮挡,不走近了看,几乎是看不见靠近河畔的河水里,还坐着个人的。
苏二妞骂骂咧咧,嘴里嘟喃,今日真是倒霉到家了,这等云云的话。正想着撑着小身子从河底站起来的时候。
却听到岸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之所以说是陌生的声音,是因为苏二妞确定,她从没有听过这声音。
这具身体可能因为是傻子,而上天是公平的,拿走一样,必定要给另一样。所以上天给了她一个好记性,因此苏二妞能记住所有小溪村人的声音,当然也包括他们说过的话。
苏二妞没听过这声音。
这说明这人不是小溪村的人。
“五公子,等一等。太爷找您,快翻遍全城了。”是个年轻的男子声音,苏二妞微微抬起头,勾着头去看,远远的,就瞧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后头那个急匆匆地追着前头的,前头的脚步很轻快,根本就不想被后头的追到。
“爷不回去,你回去禀了那老头儿,爷的婚事爷自己做主。”又一道声音,这声音说不出的好听。苏二妞不是文科生,从小作文就没有超过六十分,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
但是苏二妞听得浑身一震,小心肝儿噗通噗通跳。这声音太好听了!她不禁勾着小脑袋,向着那方向瞧过去,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她这里离着有些远,只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姿,健步如飞,朝着小溪河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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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五岁女娃儿的清白
苏二妞傻了……
背着阳光,浅浅的光斑衬托下,苏二妞看不清河岸上少年的长相,但觉得那是天神。
他身姿欣长高挑,着一件冰蓝色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腰间系着犀角带,缀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狐狸的玉佩。黑发成髻,用一根通体青翠的翠玉簪固定着。
待苏二妞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抬眼瞬间的光亮直射后,这才看清了,岸上那人直直站在河畔,没有低头,只是眸子微垂,睥睨着呆坐在河水里的她。
“五公子……”那后头跟着的人终于是追来了,他唤一声“五公子”,之后,就呆若木鸡地瞪着河面上了,然后结结巴巴,尖声地叫了起来:“这,这,这成何体统!这这是哪家的小丫头。”
苏二妞梳着两个羊角辫儿,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子。
苏二妞却看也没看那后头跟来的小厮一眼,她早就看着岸边站着的“五公子”看傻了眼。之前背着光,现在眼睛适应了,苏二妞看清了那岸边站着的少年人。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子却超乎寻常人的挺拔高挑,若不是面目上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苏二妞绝对会把他认错成二十岁出头。
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挑起,十分惑人。挺直的鼻梁下粉色的薄唇没有一丝弧度,显得有些淡漠。
他的五官犹如刀刻,是上苍完美的杰作。
苏二妞的心正在“噗通噗通”地狂跳,嗓子眼儿有些发痒起来。
那小厮却突然后知后觉地赶紧挡在少年的身前:“不能看不能看!五公子,您不能看啊!要是这丫头赖上您了可怎么办!”
苏二妞顿时清醒几分,看那小厮慌乱地又是跳又是遮掩的,苏二妞无力吐槽。她一个五岁大的娃娃,还能赖上他们两男的?
“青木,你回去与老头子说,爷坏了人家小丫头的清白,为了咱们连家的名声,不至于被人取笑成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爷只能将人娶回家去了。”
“咳咳,咳咳咳!”苏二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顿时就朝着那少年人看去,苏二妞看见那少年十分淡定,那小厮顿时好似是天要塌下来了一样哭丧着脸:“五公子,您别和青木开玩笑了,这小丫头一看就知道教养不足,乡野庄户人家的皮孩子,就是做个通房,都是五公子您受委屈呐!”
你叉叉的大爷!苏二妞火气不打一处来,啥叫做个通房都是五公子您受委屈?她还觉得委屈呢!
再说了,就看到一还在换牙的五岁女娃,就得负起责任的话,这理由不觉的牵强吗!分明是想拿她做挡箭牌。她可还记得,刚才这二人的对话,这位少年公子显然是在躲避家里的逼婚嘛。
“青木,”那少爷狭长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叫做青木的小厮,“青木,你觉得爷同你在开玩笑?”
“啊……”青木哭丧着脸,忽然灵机一动,兴高采烈地冲着五公子说:“五公子,您瞧,这丫头还小,您娶她当童养媳?连家从没出过童养媳这种事儿。”
“呵呵,”五公子眸子中闪过冷笑,“青木,看来为了阻止爷,你可是动了一回你的蠢脑袋啊,没事儿,爷先定下她。等成年再娶。”
“啊?”青木闪眼了,“五公子!您别啊!要不,要不,小的娶!小的也看见了!”青木狠狠一咬牙。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求死态势,还悲愤地瞪了一眼水里的苏二妞。
那一眼,仿佛是在说,谁叫你不穿衣服就下河,这下好了,害惨我了。
苏二妞读懂这叫做青木的小厮的想法,顿时更是一股子火气没处发泄。
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爪子,朝着岸边青木的衣服下摆就抓了过去。她靠着岸边近,只要稍微伸出手去,就能够勾到青木的衣服下摆了。
苏二妞嘴角露出一抹小恶魔的笑容来,眼底一闪而过的恶作剧。
叫你说我!叫你轻看了我!也让你尝一尝落水的滋味!
她的爪子状似不经意地伸过去,那青木全副心思全都在他的五公子身上,哪里还会注意到河水里呆坐着的苏二妞?再说,谁会防范一个五岁大的女娃子?
何况青木还是半背对着她的。
苏二妞伸出去的爪子快要碰上青木了,她仿佛已经看到青木落水之后的狼狈了。禁不住奸笑起来。
三寸,两寸,一寸……勾到了勾到了!
“嘭!”
“嘭通!”
落水了……,可是咋有两道落水的声音?
苏二妞因为拉人落水,自己也被突如其来的惯性给仰躺在河水里,这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睁开被河水溅到的眼睛,眼睛还有些酸涩,但她已经顾不得了!
因为!苏二妞再次傻眼地看着身上压着的少年。少年这时候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到了一起。
这气氛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要是换做才子佳人,那还至少画面唯美暧昧。
偏偏是个光着身子,只穿一件男孩子的小裤衩,五岁大的小屁孩儿,另一个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青木一屁股坐在河水里,他后悔了,刚才就不该顺手拉了一把五公子的!
瞧,眼前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青木彻底哭丧着脸,留给少年公子一句话,“五公子,小的娶,小的娶,真的!”
那五公子却若有所思地盯着苏二妞,视线在苏二妞的脸上打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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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猥琐和落水
那目光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苏二妞被看的心虚起来……,这不会是看穿她的小把戏了吧?
她有些心虚地把小脸往旁边一扭,“俺叫二妞妞,但是别人都叫俺傻妞,所以二妞妞就是傻妞,傻妞就是二妞妞。.info”
青木顿时跳了起来,也不顾自己湿淋淋的,对着五公子就鬼吼鬼叫:“她是傻子,她是傻子,五公子!”青木兴奋了,他终于找到可以说服自家公子的原因了。
苏二妞眨巴着一双晶灿灿的眼睛,好想冲身上这位少年公子哥说:俺是傻子,您能先站起来吗?
“没事儿,先定着。我们连家四海皆朋友,难道还怕少了好大夫?”言下之意就是要替苏二妞把傻病给看好,还是不放弃要娶苏二妞的打算。
苏二妞恨得牙痒痒,她还记得之前听到这少年公子哥的话,说是他的婚事他做主。瞧他那架势,显然是被家里逼婚来着。
这会儿随便遇到个母的,他就拿来当挡箭牌使。
苏二妞敢发誓,这少年公子哥儿想要的就是个挡箭牌,顺便还可以刺激刺激家里长辈。
这少年公子哥儿一看就是出身不凡,这种人,她还是不要牵扯上关系的好。小虾米一只,怎么能够对抗大白鲨?
“噗噜噗噜,”苏二妞吞了一口河水,然后朝着身上那公子哥儿一张俊容吐水玩儿,直把面前一张俊脸给吐得乱七八糟。一边儿还笑着拍起掌来:“好玩儿好玩儿!”
说着又用爪子掬了一捧水到嘴里,又要往那张脸上吐水了,那少年公子的俊脸黑沉黑沉的。狭长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苏二妞,仿佛要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傻子。
这回,苏二妞没有再躲闪。心道,这可是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大事儿啊!她苏二妞可不愿意给人当活靶子射。
就不信她要是真傻子,这少年公子还真能坚持己见,要是那样的话,她苏二妞得佩服他,毅力坚强啊!
青木后知后觉,终于看明白苏二妞在干什么事儿,气急败坏地把苏二妞从水里拎起来,往岸上丢去。
苏二妞松了一口气,能上岸,就能跑。
忽然,苏二妞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哈哈哈,老天爷对她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太帮她了。
这么想着,那不远处的影子也瞧见了她。
还没走过来,声音却响亮的很,“傻妞,你又发傻了!咋光屁股咧!”
说话的正是王花儿。
“花花姐,花花姐,这个人好好玩儿哦,他陪俺玩儿水咧。”苏二妞嘴角淌下一串口水,含着手指朝还呆着河水里的主仆二人看去。
视线在接触到那位扬言要娶她的少年公子的时候,苏二妞满意地在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厌恶。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嘴巴含着一只手指头,另一只手朝着身上唯一一件湿漉漉的裤衩抓了过去,“花花姐,脱。不舒服,裤衩里头有怪东西。”
自己一边胡搅蛮缠地拽着裤衩,又拉又拽的。
王花儿今年也七八岁了,也懂得多一些。顿时红了一张如花小脸,尤其是在看到河水中站着的俊美公子的时候,顿时脸颊两抹绯云。
王花儿虽然身子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了她娘王寡妇的娇媚,虽然只是一丝。王花儿长相随了她娘,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眼尾上扬,只要眼尾轻轻一勾,这村里十来岁的少年,哪个不是顿时酥了心的。
如同那少年贵公子,一表人才,一看便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公子哥儿,王花儿在这村里可是头一回见到。她虽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那少女心思。
“花花姐,帮俺脱裤衩,裤衩里头有怪东西。”
王花儿正冲那少年贵公子暗送秋波,哪知道中途被个傻蛋给打扰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苏二妞,有些不满地说道:“裤衩里能有什么怪东西。傻妞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真的有,还在动!呜呜,花花姐,会不会是小鱼跑进去裤衩里了?”苏二妞唱作俱佳,又是哭又是闹,眼角余光还不忘扫向河水里站着的少年公子。见他已经不是厌恶,而是恶心。
苏二妞为自己打满分,一边不断对自己说:我是傻子,傻子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傻子要是表现正常了,那才不正常呢。
反正我是傻子,傻子有多离谱就多离谱。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俺这邻家的妹妹,出生脑子就不好使,她不是有心说出这种话的。”王花儿真的很会来事,只见她身姿盈盈,朝着河水里站着的贵公子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见礼,一边儿说,一边儿朝着那贵公子暗送秋波。
“青木,回府。”那贵公子连理会都没理会王花儿,径自走上岸,从王花儿身边走过,没有停顿一下,淡漠地冲着身后小厮命令道。
王花儿脸上羸弱的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屈起的膝盖。不知是站呢,还是继续屈着。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说不出的尴尬。
“花花姐,俺要走了。你走不走?”趁着王花儿发呆的功夫,苏二妞把衣服穿上。不忘去摇了摇倍受打击的王花儿。
王花儿绷着脸蛋,看向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苏二妞,伸出一只手指头,朝着苏二妞的脑门子狠狠地戳了上去,“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傻蛋。要不是你,他一定不会看也不看俺一眼,肯定是把俺和你归一起了。都怪你这个傻蛋!你这个扫把星!”
王花儿戳的用力,又是骂又是戳的,越骂心里越来气,抬起手就给了苏二妞一巴掌。
苏二妞是彻底没有防备王花儿会动手打她,一个不设防,她脚下一个趔趄,又给摔进了小溪河里。
但这回可没这么幸运。苏二妞落水的时候拐到脚了,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就给滑出去不到一米,别小看这一米,河水深度却足够把苏二妞的小身子给全部淹没到头顶了。
若是这样,还不差,至少这深度,王花儿还可以救一下苏二妞。
苏二妞挣扎着起来,结果整个身子在河水里扑腾,不知不觉,又被河水带得离河岸越来越远了。
王花儿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小脸吓得惨白,牙齿“咯吱咯吱”打颤。
苏二妞偶尔随河水,头浮上河面,隐约看到河岸上吓得僵在原地的王花儿,心里火急火燎,你他娘的王花儿,别只会勾引男人啊,你倒是叫啊!呼救会不会啊!
老娘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你大爷的难道又要去见阎王了?
苏二妞的意识开始混沌了……,在河水里,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苏二妞隐约觉得,有个人影朝着她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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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多出来的怪石头
苏二妞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朝着她这儿游过来。.info[]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看清楚来人,却已经无力挣扎。
隐约间,觉得身子一轻,好似被什么给扯住一样。
……
苏二妞醒来,是被一阵猛摇乱晃给摇醒的。
醒来就觉得嗓子眼儿里什么东西往外涌。
“咳咳咳咳,”一阵猛咳,才把肚子里的河水给咳了出来。
“哥……”苏二妞眨眼,眼前是一张厌弃的脸,眼中满满的是不耐烦。这是她那位长她两岁的哥哥无疑。
“哥……”
“闭嘴,蠢货!”
苏二妞没出口的“谢”字,就给关在两瓣嘴唇里。
“哇!”苏二妞是真怕了,她前世就不会游泳,刚才又经历过溺水,四周的河水冰冰冷冷,周围全都是水,那种手抓不着岸,脚站不了地的可怖,这种恐惧和害怕,与年龄无关。
苏二妞不要命地哭嚎起来。
“哇哇!哥,二妞妞好怕!花花姐推俺。”苏二妞以为她亲哥没弄清情况,所以才会对她一阵开骂。因此,故意当着王花儿的面,对她哥哥告状。
王花儿害怕地抖起来,狐狸眼满是色厉内荏的心虚:“没有!你胡说!是你自己摔下河的!”王花儿甚至还对她哥恶人先告状:“小溪,你别听你这傻妹子胡说八道,她人傻,能知道啥子?小溪,你不会也和你这傻妹子一样傻吧?”
苏二妞对王花儿的无耻行径感到不可思议,傻乎乎地张大嘴巴。偏巧,这一幕被她哥苏小溪看在眼底了,顿时又是一阵厌恶起来。
“蠢货!下回你要再敢掉河里去,俺以后肯定不会救你这蠢蛋的。”苏小溪一边儿把苏二妞散落一旁的衣服,粗鲁地套在苏二妞身上。又站起身去,弯了腰捡了前头河岸不远处的一双破鞋,径直往回走。(..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二妞委屈啊,她差点儿就被人害死了!她这具身体的亲兄长就是这样子对待她的?不相信她就算了,还凶她!
苏二妞捡起地上的石子儿,抡起来就朝着苏小溪的后脑勺子扔了过去:“哼!臭哥哥!臭哥哥!俺要回家告诉爹和娘去!”
苏二妞能有多大力气,那石子儿只砸到了苏小溪的肩膀,苏小溪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去,一脸不耐烦地冷哼哼:“蠢蛋,你去告去,俺也没少因你挨揍了,不差这一回。”
苏二妞就僵在原地了,看着苏小溪的背影,他浑身上下还滴着水,没一处干的地方。小身板滴着水,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苏二妞陡然意识到,她这具身体的亲哥或许讨厌她,但好像记忆里,每一回她受欺负,有危险的时候,都是这对她一脸厌恶的亲哥第一个来救她的。救她的是他,结果救完了人骂她的还是他。
苏二妞不知道心里是个怎样奇妙的感觉。但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苏小溪的感受。
有那么一刻,苏二妞不想继续装傻了,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她没心没肺地给忘到了脑后。
“傻子,俺告诉你,你回去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听到没!”王花儿尖着嗓子威胁苏二妞。
苏二妞捡起地上的石子儿,猛地一用力,就给朝着王花儿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上扔了过去:“坏花花!坏花花!俺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好你个王花儿自寻死路!
“啊!俺的脸!俺的脸!”王花儿捂住脸,不停跳脚。
苏二妞一旁看着,暗自翻白眼儿,根本就没碰到她的脸,鬼吼鬼叫个毛线啊!
苏二妞不理会王花儿,径自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往回走。爪子习惯性地往裤兜里一放,结果碰到一个异样东西,拿出来一看。
“咦?”哪来的石头?
也不是石头,苏二妞说不大上来,这像是石头的东西,莹白如玉,却没有玉的通透。不算大,拇指大的椭圆石头,“可能是刚才掉河里,河里的石头钻裤兜里了吧。”一边儿自言自语,一边儿就准备把这破石头给扔了。
“咦?石头呐?”苏二妞傻眼了,她很确定,她还没丢,石头就没了!
“见鬼了!”苏二妞狠狠一跺脚,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刚才手背上一阵白莹之光闪烁,那分明就是刚才的石头模样!
但很快,那白光就消失,手背还是手背的模样,没多出什么来。
可她真的看见了!难道是她看花眼了?
苏二妞满含狐疑之色,又看了看她的右手手背……,与寻常无异,可能真是她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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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怀孕和堕胎
这天回去,苏二妞和往常一样,她真没对爹娘告苏小溪的状。.info[]
苏小溪满怀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大概是疑惑她今天怎么没同以前一样告状的。
吃完饭之后,苏二妞和苏小溪,随同苏三郎和阮氏回到了对面两间破平房。越是看这破平房,苏二妞越是搞不清楚,为啥三个儿子,一个有自己的院子,一个也在起自己的屋子,偏偏就老三一家子住猪窝?
说是猪窝,还真是抬举这破房子了。
一个土炕,一家四口挤在一起。
上了榻,苏二妞没睡着,闭着眼假寐。她这具身体虽然只有五岁,但她到底是个成年人。和个男人……,好吧,这男人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爹。但即便如此,苏二妞也是别扭的很。
也是因她没睡着,听到了她爹苏三郎和她娘阮氏的对话。
“他爹,俺这恐怕是又有了。”阮氏有些迟疑。
“嗯,什么有了,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烧饭呐。”苏三郎累的声音都疲惫。
苏三郎显然没有意会那句“有了”是啥意思,苏二妞听懂了。但顿时很无语……,这都一家四口睡一个榻,这……怎么有的?
苏二妞浑身打了个颤!
不行不行!她得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这屋子绝对是要重新起新的!到时候一人一间!
苏二妞盘算着,浑然忘记了,她如今只是个五岁大的奶娃子,还是个傻子。
“三郎,俺又怀了……”阮氏这回说得更白。
“哦,怀了啊……啥?怀了!”苏三郎脑子迷迷糊糊,顿时听这“怀了”两字,身子一挺,就从榻上跳了起来,“二妞她娘,你刚才说啥?”
“俺怀了……恐怕是……”阮氏声音中一阵不安。苏二妞就狐疑了,怀了身孕该是高兴的事儿吧,怎么阮氏会和别人不一样呢?
阮氏不安啥?
“三郎,咋,咋办?俺,俺这身子骨肯定不能再打胎了!俺这不是为自己,实在是上回大夫就说了,再打胎的话,俺恐怕是要丢命了……,俩孩子还这么小……”
打胎?嘎哈打胎?苏二妞越发地不解了。.info[]
怀了就生下来好了,嘎哈打掉?
还有苏三郎为啥也会听完之后一阵沉默?
难不成苏三郎不想要孩子?但不想要,那就别让阮氏怀孕啊!这男人从古至今都他娘的不是好东西!
自己爽快了,让女人受罪!
这时代可不同于现代的高科技,女人打胎那就是赌命!
苏二妞心里对苏三郎一阵鄙夷。
但听苏三郎忽然说:“阮娘,你放心!这回俺一定会求娘留下这孩子!”
“可是……”提起钱氏,阮氏越发不安起来,“娘能同意吗?是俺不好……俺月子里要是不落水的话,二妞妞也不会生下来就没寻常孩子激灵。”
苏二妞这回听懂了,心里顿时冷抽一口冷气。
敢情因为阮氏生了个傻子,钱氏怕再生出个傻子来,就逼着阮氏堕胎!
好狠的婆子!
这可是糟践人命!
但,阮氏落水,又是什么情况?
“那落水能怪你吗?大冷天的,拿一堆衣服,让阮娘你去洗!……哎,是俺没用!”说到最后,苏三郎满心责怪自己。
“三郎,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阮氏劝慰着。
苏二妞是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苏三郎话里头的意思,那就是阮氏在怀着她的时候,还被人逼着去河边洗衣裳,大冷天落河里去,苏二妞生下来之后才有些傻呆。
若是这么大的仇怨,她苏二妞说什么都不会轻易饶过这些人的!
阮氏也太面人儿了吧!真是随人搓揉捏扁?
“那这孩子……”阮氏急的说话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别怕,俺这回说什么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阮娘你被人强逼着喝那堕胎药的!……他们也不怕造孽,五月大的孩子啊!硬生生拿棍子捣落!落地时候,都有人形了!”苏三郎说着心里一抽一抽的,“都怪俺!那天咋就被爹给支到镇上采买去了!俺要是在你身边,就不能看你受这个罪!”
苏二妞听了,小身子越发往苏小溪那里凑去。
阮氏曾经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太可怕了!
从话里听,阮氏在她之后还怀了一个孩子,五月大的时候,被苏家人给用堕胎药和棍子强行打掉了,而那时候,苏三郎被苏家老爷子支去镇上了。
这……,恐怕是一家人都商量好了的,不然能让苏老爷子也掺和到中间来?
五个月大啊!
可……要是要堕胎的话,也不会拖到孩子五月大的时候啊,三个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要打为啥不趁着肚子还小的时候打?
苏二妞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一夜,却让她听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苏二妞入睡前觉得,自己不能够再置身事外,嘴里嚷嚷着要拯救包子爹娘,实际上却是在游山玩水,当农家乐体验生活。
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她苏二妞还是个傻子,管不了。
现在她苏二妞换了人,也不傻,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就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第十一章 灵泉空间和阮氏被打
苏二妞做了一个梦。(..info)梦中她到了一个仿佛仙境的地方。
那个地方山清水秀,山里有各种飞禽走兽。
老虎、狼、熊……应有尽有。
山里还有很多草药。苏二妞学理工,不是学医的,但奇怪的是,只要她看到这些东西,立马就能叫出它的名字来,还能知道药性,能治疗什么病症……,除了草药,还有农作物!要知道,苏二妞是五指不沾阳春水,水泥钢筋的大都市培养出来的新新人类。
下一次乡,那就是农家乐,纯玩儿的。普通的蔬菜都认不大全,何况这里这些奇奇怪怪,前世都没见过的农作物呢?
但苏二妞就像是那些草药一样,见到了,就知道这是啥玩意儿。嘎哈用的,心里都一清二楚。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但是苏二妞不觉得奇怪,她把一切都当做是梦。
在梦中,她穿过山林,在山林正中央,有一个清泉,泉水清澈,泉眼口汩汩涌出清泉水来。清泉口边上竟然长着稀世罕见的千年灵芝和野山参!还有其他的。
苏二妞只觉得口渴,掬了一把清泉水到嘴里,浑身一阵舒畅……再之后,她就被踹醒了!
“蠢蛋,你还睡!快起来!阿奶要拿竹条打俺们娘了!”
苏二妞睁开眼,还迷迷糊糊,顿时就给这一声气急败坏的叫嚷声给惊醒。
“啊?哥?”苏二妞差点儿就脱口而出“阿奶为啥要打俺娘?”……,好在苏二妞没忘记,她是傻子,傻子哪儿能有这么清晰的思路?
赶紧地就爬起来:“哥,俺衣服,衣服!”
苏小溪没好气地捞起苏二妞,抓了榻上的衣裳往苏二妞身上一套!
“蠢蛋!你快点儿!阿娘要挨揍了!”苏小溪说到底还是孩子,只要提到阮氏被打,苏小溪就慌了。
这可比昨日救落水的她时候,还要慌乱。
苏小溪撇撇嘴,果然在这货心里,她没阮氏重要。
但还是飞快地穿了衣裳,只是下榻的时候“嘭”一下,太着急,没站稳,摔倒了:“哎呀!疼死二妞妞了!”
“蠢蛋!”苏小溪的口头禅“蠢蛋”又一次说出口,苏小溪皱眉,一把抱住地上的苏二妞,“别动,你太慢。(..info)”
苏二妞任由苏小溪抱着,飞快地窜出了门,冲到对面的苏家老宅去。
苏家老宅院门大开,苏小溪一下子就窜进了大门,刚进门,就看到前院的正中央,跪着一对夫妻。
苏二妞眼力好,一看就看出,那对夫妻正是苏三郎和阮氏。
看这架势,苏二妞脑筋一转,心里暗道:坏了,肯定是她爹娘大早起来和她奶钱氏说起又怀了身孕的事情了!
咋这么着急啊!
苏二妞又急又气,又无奈!
这事儿再缓缓,至少让她有布置的时间!
这倒是好,这对傻夫妻昨天个晚上刚刚知晓的事情,今天个早上就给捅出来了!
哎!做人要不要这么实诚啊!
哎哟!她一代奸人苏二妞,咋有这么一对实诚得让人发指的爹娘啊!
“娘!俺求求您老,这回不要逼着阮娘落胎了!阮娘身子骨经不住的!”苏三郎有些唯唯诺诺地求着钱氏。
钱氏手中拿着竹条,细长细长的,一看就是韧劲十足,打在身上就是一道血痕。真够狠的,拿这玩意儿打人,这得多恨对方啊!
阮氏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钱氏这么不待见,不待见就算了,这根本就是眼中钉手中刺啊!
“好你个阮氏!从前俺就看出你不是个好货了!俺三郎从来不会对俺这么说话,是不是你教唆的!”钱氏满肚子火气,她从前拿捏苏三郎,让他往东,他就乖乖往东。让他往西,他决计不敢偷偷往东!
这回三郎居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违背她的意思!
钱氏手中竹条耍得威风,一只手撑着腰杆儿,一只手拿着竹条,冲着阮氏就是一阵指指点点,虽说没有实质的鞭子落在阮氏身上,但近在咫尺的竹条挥的赫赫生风,还是把阮氏一张脸给吓得通白的。
苏二妞眼神冷了冷。从前就听说婆媳是仇家,可也不是这么个不给脸面的!
多半是人前媳妇儿好,背后这个不要脸的骚货地骂着。全没有这种将媳妇儿像牲口一样拉出来,在家里所有人面前,毫无尊严地叫骂侮辱的!
“娘,俺没有。”阮氏嘴巴笨,对她来说,一句“俺没有”,那就已经是对钱氏最大的反击了。
但在钱氏看来,阮氏的一句“俺没有”,那是挑衅她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
因此,钱氏怒从中来,手中竹条猛地就抽向阮氏:“好你个阮氏!咋做人家媳妇子的!俺老婆子说话,要你插嘴?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狼心狗肺!当年……”说起当年,钱氏陡然住嘴。
苏二妞看到阮氏倒吸一口冷气,豁然抬起头看钱氏!脸上血色全无!
看来当年真的是有些事情的。苏二妞决定一定要尽快将过去的事情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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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偏心和欲加之罪
钱氏和阮氏表情都有些古怪起来。
苏三郎却急得满头大汗。
“娘!从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阮娘都放下心结了,您老就不能消停一下!”
苏二妞傻眼了,原来以为苏三郎是个软包子,没脾气的。没想今天发了大脾气!
苏三郎这对钱氏的话,不啻于相当不客气!
按照钱氏的性情,那得成火山爆发!
果然,苏二妞瞅到钱氏气得头顶冒烟儿,手拿着竹条发颤。
正这时候,苏大郎看不过眼。
苏大郎皱起了眉头,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却仿佛古板的很。
“三弟,你怎么说话的?这是咱娘。”言下之意是怪罪苏三郎不懂得孝顺,不懂得尊敬老人。
这下好了,夫妻双双被人指摘不孝顺。这要在现代,都得遭人白眼,只是现代人看的清明一些,不会愚孝。
但这放在古代,那可是头大的事儿!
一个“不孝”的罪名下来,苏三郎和阮氏今后还要不要在村子里过了?
还不得给人指着脊梁骨骂!
苏二妞急的脑子发热,就是想不出恰当的办法来解围。
“大伯,俺爹什么样的人,全村人大爷大妈都知道。俺爹起早贪黑,养活一家老小,这些全村儿的人都看在眼里!”
苏二妞扶额长叹!
苏小溪啊苏小溪,俺知道你能言会道。俺知道你心疼爹娘。俺还知道你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可苏小溪啊,你能别添乱了吗?
“三弟!看你教的好儿子!咋能对大哥这个长辈指指点点?这还有没规矩啊!”苏二郎唯恐天下不乱,立马跳出来指摘苏小溪不懂事,冲撞长辈。
苏二妞不意外苏小溪会被人当做筏子,这笨蛋光顾着冲动,光顾着自己个儿受了委屈,光顾着替爹娘不平!他就忘了这苏家没个好东西!
这下好了,苏小溪啊,你是替爹娘说话呢,还是替俺找麻烦?
正是这时候,苏老爷子从正屋里走出来。苏老爷子背着手,踱步而来。
沉着脸:“三郎啊!从小你就是个好孩子。爹是知道家里农活你干的最多,也最勤快。原先想着,你大哥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但有个秀才功名,每年家里耕田也可以免去赋税,还可为家里男丁免除徭役。
说来,大郎虽然没有动手干活,却是为家里付出最多的人。”说到“免除劳役”的时候,苏老爷子别有深意地瞧着苏三郎。
苏二妞撇嘴,这分明就是在暗示苏三郎,要是没你大哥,说不定你现在正在服劳役呐!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偏心的爹娘?
苏二妞想不通,要是苏三郎是个女孩家,那么可以解读为苏家二老重男轻女。但苏三郎不是女孩家,是个铁铮铮的汉子!
苏老爷子这话明面上是安抚,实则却是告诫苏三郎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算是怎么个回事儿!
苏二妞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一想到这事儿是苏小溪这混小子惹来的,爪子就不客气地往苏小溪手臂上一捏一掐一挤!
“唔!疼!”苏小溪冷不丁疼得大叫:“你嘎哈!”铜铃眼顿时朝苏二妞瞪来。
苏二妞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立马叫嚷到:“俺听村东口的吴阿奶说起过,手心手背都是肉!往哪儿掐都得疼!除非不是自己的肉!俺就试了试,果然,俺一点儿都不疼。”
苏二妞傻乎乎地又是拍手又是叫:“哥,你叫啥子叫?俺不疼啊!”
“笨蛋!掐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疼,你掐的是俺的肉!俺疼!”苏小溪恶狠狠瞪苏二妞。但他话刚出口,就觉得,这对话好古怪。
苏小溪不是笨,他只是刚才太着急,有些急躁。不然也不会做出当面冲撞苏大郎的事情来。
明知道苏大郎在苏家地位不凡,苏小溪是个人精儿,怎么会傻乎乎往枪口撞?
因此,当苏小溪听他这傻妹妹忽然说起这么正儿八经的话来,又觉得这话现在说来,特别切中苏家二老的颜面!
苏小溪狐疑地瞅了瞅他的傻妹子,……咬着手指头,流着口水的傻样儿!……还以为她开窍了,还是那样傻乎乎。但偶然间算他这个傻妹妹做了一件好事儿。
苏老爷子有些下不了脸面。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是明晃晃在说他偏心啊!偏生,说这话的是全村人公认的傻子。苏老爷子是骂不得也打不得……,他怎么能和个傻子动真格的?那岂不是落人话柄了吗?
钱氏一听“吴阿奶”三个字,手中竹条用力挥舞:“那个老娘们儿!就会东家长来西家短!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肉还能是大白菜?”这根本就是混淆视听啊!人意思可不是这个,由此可见钱氏这浑水摸鱼,撒泼耍赖的功底深厚!
苏大郎国字脸上也一阵难堪,瞅着苏二妞,瞧她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冲口教训苏二妞的话,就给变成了教训苏三郎。
“当年我就让她大伯娘劝了三弟妹的,这孩子就该拿掉。你偏偏不听,愣是要三弟妹生下来,这下可好,生了个傻子。
我们苏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好歹家境殷实,这却出了个傻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苏家造什么孽!
三弟啊,你大哥在这秀才功名上停留了这么久,考了几次举人都没中,你可知道原因?”
一家子人全都不说话了,盯着苏大郎。
苏二妞张口结舌……,这考不中举人,难道还和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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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丧门星和苏三郎的维护
“三弟,你大哥自从中了这个秀才之后,就再也没有进益,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家这个傻闺女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额……苏二妞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
“大哥!这和二妞妞什么关系?”苏三郎憨实,但不傻,听苏大郎说起开头,心里隐隐约约能够猜测出苏大郎的意思来。
“你大哥我中秀才的时候,你们家傻闺女还没出生。等到你们家傻闺女出生,你大哥在学业上再也没有进益。”这话说的好白。
意思太明了,就是说,苏大郎没有考中举人,那就是苏三郎生了苏二妞的缘故。
“这关俺们家二妞妞啥事?难道二妞妞还能替大哥读书?”苏三郎据理力争。苏二妞又发现了苏三郎另一个优点――有理说理,是真心疼老婆孩子的好男人。只是为人有些肉脚。
“哼!”苏大郎冷哼一声,转身不说话了,于他的身份来说,只能说到这里,算是点到为止了。要是再说下去,那就是有辱他的身份了。
“你大哥没说错!”苏老爷子忽然沉了脸,冷冰冰冲着苏三郎说:“你大哥毕竟不是白身。他是读书人,还是秀才。平时交往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俺们苏家有个傻闺女,止不住让与你大哥交往的挚友们耻笑他。在交友学习上,都会怠慢他。
那监考的大人们,多多少少会听到风声。
你大哥这些年在学业上再也没有进益过,多多少少都与俺们苏家这个傻闺女有关系。.info”
在苏老爷子看来,他的大儿子相当优秀,而自从考中秀才之后,再也没有在仕途这条道上有过进益,那唯一的解释绝对不是他的大儿子不够努力,也不能是他这个当爹的不够用心。那错就只能是苏三郎家的傻闺女连累了苏大郎的仕途之路了。
“所以啊,三郎。你娘说的没错,你媳妇儿这一胎不能要。要是再生个傻子出来,那别人止不住怎么想俺们苏家了!出一个傻子,那已经让人家笑话了,再出一个,俺们苏家成什么人家了?”苏老爷子苦口婆心地说着。
不要脸!
苏二妞恨不得卒他一口口水!
苏三郎满脸惨败颓废,半晌他抬起头,认真地问苏老爷子:“爹,您老真这么想的?当年的事情,您老也知道!
爹,上回阮娘落胎,就落了一身的毛病。.info[]如今身子骨还没养好。那郎中可说过了,要是再落一次胎的话,阮娘十之八九得赔上一条性命了!爹,您老忍心看俺孤老?看两个孩子从小没娘?”
苏三郎满怀希望地抬头看着苏老爷子脸上。
他知道,别看钱氏在家指使人干活,但这个家,还是苏老爷子说的算的。
因此,他将话几乎挑明给苏老爷子听。
苏老爷子面上犹豫了几分。
“爹……”苏大郎适时地唤了一声“爹”。
就把苏老爷子好不容易起的怜悯之心给弄没了,苏老爷子硬了硬心肠,冷着脸道:“那郎中只是说有可能,也没就肯定说落胎会要了你媳妇儿的性命。
这真是有了媳妇儿忘记爹娘!你心疼你媳妇儿,爹知道。
可你姓苏,你也得为苏家考虑!要真再生出个傻子,那俺们苏家可得被人笑死。你大哥以后就被人抓了把柄!以后就再也与仕途无缘了!
听爹的,还是让你娘下晌去配了红花来炖了汤汁,给你媳妇儿灌下去吧。”
苏二妞急白了脸,苏家人没个好东西!这时候,她大伯娘王氏像个体贴的好媳妇儿一样,站在钱氏身后,安抚着钱氏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
二伯娘李氏则是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儿,嗑着瓜子儿。
大伯的长子苏相礼两耳不闻窗外事,手里捧着本圣贤书,整个人沉浸在书中一样。
苏相礼今年十岁,长相随了大伯娘王氏,白净的面盘,精瘦的身材,显得彬彬有礼,一股子书生气。但却是个心冷的。
才十岁大的孩子,就能面对这种要人命的事儿,不动声色光顾着自己读书。
大伯的二儿子苏相义今年七岁,和苏小溪同年出生。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苏相义的名字却是苏老爷子亲自取的。苏小溪的名字是苏三郎绞尽脑汁,才取的。
小溪小溪,还是因为有小溪村得名,不然不得叫做阿猫阿狗了。
苏相礼,苏相义,老爷子希望这俩小子飞黄腾达,封官拜相啊!
苏二妞的眼又看向二房。
二房一个长女苏大妞,正幸灾乐祸。她向来如此。只要有人倒霉,不是她们家的,她都乐得看人热闹。这随了二房夫妻。
苏大妞还有个亲弟弟,叫苏小安,今年六岁。
苏小安的名是苏二郎求了苏老爷子取的,老爷子希望苏小安平安长成人,就取了这个名儿。
这样看来,苏老爷子应该是很慈祥的爷爷,为什么却光光对她们三房这么狠心!
苏二妞想不通,也不想去想了。
此时她爹娘正跪在院子里,这些人一个个地站着,没一个为她爹娘说句好话的。
苏二妞眼神冷了冷。
苏家要飞黄腾达,苏家其他人要过好日子,苏家大郎想要考取功名,苏老爷子想当一回官老爷他爹,……所以他们三房就要牺牲?
为什么整个苏家的幸福,必须用他们三房的牺牲,才能够得到?
她傻,她错了吗?考不考得取功名,与苏大郎这个人有关,和她一个才五岁大的奶娃子什么关系?
今天苏大郎能为了考不取举人,把一切怪罪在她身上,怪罪在三房身上。
那明天就能有二房人赚不到钱,也推到他们三房身上!
苏家人的快活日子,是建立在三房人的痛苦折磨之上的!
这样的家,还不如不要!
正想着,苏二妞忽然听到一声悲愤的声音嘶吼着:“爹!您老既然觉得俺们家二妞妞碍了大哥的前程,俺三房干脆从苏家老宅分出去!
俺们三房不做碍人前程的事儿!那样阮娘留不留这个孩子,俺们一家四口自己说了算!”
啥?
苏二妞再次被不同样貌的苏三郎给震惊到了!
这是那个肉脚的苏三郎?是她爹?
“孩子他爹,你别犯傻啊!”别人倒是还没说话,阮氏倒是先劝上了。
苏二妞对这个娘有些无语。这就是一活该被人欺负的命!
苏二妞都快怀疑了,是不是苏三郎变成如今这样肉脚,是受了阮氏的影响。
但看苏三郎捏紧的拳头,偷偷藏在背后,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就知道,刚才那句“分家”已经是苏三郎鼓气所有的勇气,向苏家所有人发出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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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偏袒
“好哇!你现在翅膀硬了,跟你爹提分家?”苏老爷子没吭声,钱氏已经鬼吼鬼叫的,眼神之埋怨,好似苏三郎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儿似的!
苏二妞暗自翻了个大白眼儿。
“可怜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是有了老婆不要亲娘了?好个孝顺的东西啊!”都说钱氏的彪悍,是由来已久,一点儿都不假,对自己个儿的亲儿子,都能够撒开泼的不给脸!
“俺告诉你!有俺一天在,你就死了那份心思吧!”钱氏是马力大开,走到阮氏面前,手中的竹条凶悍地挥了挥:“你这女人咋就这么恶毒心思?是你怂恿的吧,阮氏?啊?俺们苏家哪一点儿对不住你?
你这么恨俺们苏家?非得俺们苏家过得不舒坦,你才开心?丧门星的!不然苏家三个媳妇子,咋就你生了个傻子?俺看你就是故意不让俺们苏家舒坦,生个傻子来恶心人的!”
好狠!
苏二妞暗自皱眉,这骂的也太狠了吧!
苏二妞却突然瞥见她亲哥额角青筋暴跳,小脸青得吓人!
苏二妞表示……她仿佛看见了苏小溪额头上长了魔王角!特吓人的。
“哥,哥!”苏二妞赶紧拉一把苏小溪,……开玩笑,这要是这大魔王又一激动,她到时候真得哭了。
阮氏面色惨白,唇瓣失了血色,跪在地上的身形开始不稳地摇晃:“俺,俺没有,俺,二妞妞明明是因为……”
“住口!”二房的二伯娘李氏忽然喝住阮氏,“娘在教你怎么做人,娘这是为你啊,三弟妹啊,你还敢和娘犟嘴?”
而话语一软,“阮娘啊,二妞妞生下来有些傻,俺懂你心里难受。(..info好看的小说)可生孩子这回事,还不是女人的事情?生了好,那是上苍给的福气,生的不好,那也得认命啊。不是谁都有俺们娘的好命的。”
李氏这是明摆着拍马溜须。
但钱氏就吃这一套啊。
听着那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头,道,还是这李氏知情识趣。哪像阮氏这木疙瘩?
“像娘,她就能生出个文曲星降世的大哥来。”说着,笑呵呵地望向苏大郎和王氏,这话一箭双雕,既是拍了钱氏的马屁,又是恭维抬高了苏大郎夫妻。
“阮娘啊,所以说,咱做女人的,得认命!”阮氏不笨,听得懂李氏话里话外的暗示,她说认命,无非就是提醒她,还是不要再闹了。
往常这李氏说什么,她都会听着。李氏就算是欺负她来,她也受着。
因着大家是妯娌,不想闹破脸皮。
但李氏太心狠了!
打胎!打胎!又是打胎!
当年也是她不遗余力劝说她打胎来着。
阮氏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时候,一股怨怒蹒跚在心头不下。
“当年二妞妞明明是你……”
“啪!”
四周顿了一下,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仿佛阮氏挨了李氏打,一点儿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苏三郎悲愤交加:“爹!娘!你们就任凭二嫂打阮娘?”
“这个……,三郎啊。这个事情啊,固然是有你二嫂的原因。但你媳妇儿也不好。李氏好歹是她的二嫂,她还和她二嫂犟起来?”
苏小溪吃惊地瞪着苏二妞的小爪子抓紧他,他以为苏二妞是害怕了,赶紧把苏二妞又抱紧了些,“别怕,俺不会叫人欺负了你。”
苏二妞这才愕然,……吃惊地看向自己手紧紧掐住的肉,那是苏小溪的手臂,被她掐出一片青紫来。
原来她是这么的隐忍啊!
谁都不知道,她刚才是有多火大!
她就要开口。
却听苏三郎愤慨喊道:“爹!娘!李氏是你们的儿媳妇儿,俺家阮娘就不是吗?”他是在控诉苏家二老对阮氏不公平。
苏老爷子蹙起眉头,看着今日不跌不休的苏三郎,有些不耐烦起来,“三郎!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行了!别再胡搅蛮缠了!
俺和你好说歹说,你都听不进去了?你心里还有俺这个爹的存在吗?”
第十五章 非人
“行了,回去吧。”苏老爷子背着手,脚上拖着布鞋,就要转身回屋去。
“那阮娘……”
“哎……”苏老爷子顿了顿脚步,终于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俺知道你担心阮氏。这样吧……”苏老爷子沉思了片刻,话语中有放软的意思。
苏三郎和阮氏皆是满怀希望地,眼睛眨也不眨地顿在苏老爷子身上。苏小溪和苏二妞都紧张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苏老爷子满是褶子的脸上。
“爹!”苏大朗死抿着嘴唇,面上现出严厉来。
苏二妞抿了抿粉嫩的唇瓣,这大伯到底怎么回事?非得把他们一家往死里去逼,才高兴?
“这样吧……,三郎,下晌的时候,请你大嫂辛苦些,跑一会镇上的灵芝堂,买些正经的堕胎药回来。”说着,也不顾苏三郎和阮氏脸色骤然惨白,自顾吩咐起王氏来:
“王氏,你就辛苦些,下晌的时候,去一趟镇上,抓了堕胎药,顺便给挑拣一些价格合适的补药回来,到时候给阮氏补一补。”
苏老爷子自顾自地吩咐完,王氏妥妥地应了一声:“诶,爹吩咐的事儿,俺一定给办的妥妥当当的。爹就放开心吧。”
“三郎啊,”苏老爷子吩咐完后抬脚准备进屋子,钱氏一副施恩与人的样子,冲着苏三郎说道:“你啊,从小到大,都不省心,都多大岁数了,还得你爹给你善后。不过这也不怪你,”绿豆大的眼珠子狠狠瞪了一眼阮氏:“都是这个丧门星的怂恿的!”
王氏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看事情都敲定了,又开始怪声怪气嘀咕起来:“真把自己当回事,那个单薄的身子,可不就是个没福气的,偏把自己当盘菜的,多金贵呐!还用补药列!不就是落个胎吗?”
苏三郎气的发抖!
“不成!”忽然闷声闷气地道。
“啥?”钱氏手叉腰,瞪苏三郎,恨不得把他给吃了。(..info好看的小说)
“爹说不成!”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插进来,带了几分骄横,众人吃了一惊,回头循着声音一看,居然是三房那个傻闺女儿。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儿玩儿去。”二房王氏最是厌烦苏二妞,一见是苏二妞,连骂带赶的。
“小溪,带着你妹妹回去,别在这儿。”苏三郎怕孩子们吃亏,赶紧地想把俩孩子给赶回家去。
但此时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放着自己的爹娘受苦,自己个儿就回家去?
苏小溪是个倔脾气,额头上青筋毕露,“不!俺不回家!二妞妞想回家,就自己个儿回家去!”总不能傻得连自己个儿的家在哪里都不认识了吧。
“俺也不回去。”苏二妞现在的表现很正常。但是由于“她是傻子”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即便她的表现可圈可点,人们还是潜意识里把她当傻子来看。
也因此,苏二妞方便许多,只在必要的时候装傻。
没人把两个孩子的话当回事。
“古语言,君子不以私害公。又有,私心胜者,可以害公。圣人也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大伯,你是读书人,为什么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违背了圣人言呐?”
咦?
苏二妞吃惊,苏小溪还能说出这番道理来?
道理虽然浅显,却明了。
明明白白指责苏大朗太自私,不配为读书人。
但是……,苏小溪怎么会这些之乎者也的?
她可记得,苏小溪因为像苏三郎,有把子力气,是个庄稼地里的好把式。
苏小溪可没人启蒙。
村子里头虽然有个外地来的落魄举人,在村里头开了个学塾。
正好是趁着苏家大郎考了秀才,各家眼红,有些家底的,都愿意把孩子送去上学塾。反正这举人老爷每年收的也不多。
所以村里大概有一半人家的孩子上学塾了,上午上学塾,下午就得到地里干活儿去。
但即便是这样的机会,苏小溪也没有得到过。
因此,不光是苏二妞大吃一惊,其他的人也都大吃一惊。
苏二妞就注意到,一直埋头书本中的苏相礼就倏然间从书本中抬起了脑袋。
但对于苏小溪能说出这一番之乎者也,大义凛然的话,最为吃惊的还是苏大朗。
苏二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苏大朗怎么除了吃惊外,还有一丝紧张?
“小溪,这话谁教你说的?”苏大朗绷着脸,眼睛严厉地瞪着苏小溪,好似他要是说出什么叫他不满意的回答来,苏大朗就能狠狠教训他一样!
“是啊是啊!小溪啊!是不是你爹偷偷送你上私塾了?”苏二郎也插进来,但苏二郎更关心的还是苏三郎是不是偷偷挪用公中银财,送苏小溪上学塾来着。
第十六章 栽赃
“大伯,是俺有一日下午干活儿的时候,在田埂上听村里上学塾的三娃子背诵的。俺当时好奇,问了三娃子这话的意思,后来就给记下来了。”苏小溪可不怕被人知道,他是从三娃子嘴里知道的。
“胡说!你没学过三字经,百家姓,怎么可能这种圣人言能够听一遍就记住了?”苏大郎严肃的呵斥:“没有读书的慧根,不是你的过错,但是要是为了显摆,就说谎的话,那就是品行不端。读书人最忌品行不端!”
又冷眼对跪在地上的苏三郎说:“本来大哥是不想管你们三房的事情的,但是小溪这孩子才多大,就已经学会说谎了。
他偏偏拿圣人言说谎,这是侮辱圣人啊!大哥不得不插手你们三房的事情,看在小溪是我亲侄子的份上,大哥少不得要打他二十戒尺,以惩戒他品行不端,告诫他以后不可以再说谎了。”
眼看苏相义从大房的院子里,把戒尺给拿来,苏二妞急得想要直接开口问一问苏大郎:“你没有问清楚,没有查证过,怎么兴口开河就压了一顶品行不端的大帽子给苏小溪呐?”
但她是傻子,傻子不能这么做!
此时苏二妞有片刻想要放弃装傻子。可她知道,就算此时她不再犯傻,表现的出乎人预料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傻病治好了,相反的,她觉得,苏家人也许会联合着把她当做妖怪沉湖活活烧死。
之前是觉得装傻有好处,所以装。
现在是不得不装,不装的话,以她目前了解到的苏家,说不定真的会把她给当成妖怪活活烧死了算了。
“俺没有说谎!不信大伯去问三娃子啊!”苏小溪到底是真正的孩子,苏大郎是大人,还是读过书,中过秀才的“才子”,在苏家向来地位超然,苏小溪虎着脸,眼圈泛红,愣是倔强地不承认自己说谎话。
“还说没有说谎!你大哥之前背诵这几句圣人言,弄清这几句话的意思,还翻来覆去读了三遍才记住的。你只听了别人背诵一遍,就记住了?”
苏大郎背着手冷笑:“你大哥的天赋已经是相当好的!比我当年还好!当年我还背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难道你的天赋还能比我好?比你大哥好了?”
苏二妞一口气堵在胸口!
苏大郎就凭这个理由,硬说苏小溪说谎?
“把手伸出来。二十戒尺不会很疼。”苏大郎冷声命令苏小溪。
“大哥!你咋能啥都不查清楚,就说俺们家小溪说谎呐!”苏三郎急红眼,“小溪说是听三娃子说的,你咋不去问问呐!”
“问?”苏大郎冷笑:“家丑不可外扬,……三弟,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暗指你们家的小溪比我这个秀才还有天赋?”
“这……”苏三郎为难极了!这叫他怎么回答?大哥是秀才,他儿子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以比呐!
“哼!三弟,养子不教父之过!你不作为,大哥只好替你教导小溪这孩子了!总不能放着他越长越歪瓜裂枣!”
苏二妞急啊,这是要坐实苏小溪说谎了?
要是苏小溪这么小就被扣个品行不端的大帽子,还是个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大伯亲自扣的,苏小溪要叫人看不起的!
今天早上扣了帽子,下午二房的人就能把话都传来出去。
苏大郎可是小溪村难得出的一个秀才老爷啊!在村里都有一定地位的啊!
苏大郎说品行不端,那就一定是品行不端,到时候,苏小溪可得被全村儿老少丢白眼儿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大伯!
苏大郎的作为让苏二妞觉得,他就是怕苏小溪比他出色,比他儿子出色,比他们大房的出色!
……咦?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苏大郎那么紧张……,也许就是因为他怕别人比他出色!尤其还是被人搓揉捏扁的三房的孩子!
亏他还是读书人!
苏二妞彻底不耻!
眼珠一转!
你不就是怕苏小溪比苏相礼出色吗?
你不就是不愿意去问三娃子吗?
你以为你不去问,我就没办法让你的计谋没法得逞吗!
第十七章 傻人有傻招
“古语言,君子不以私害公。(..info好看的小说)又有,私心胜者,可以害公。圣人也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大伯,你是读书人,为什么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违背了圣人言呐?”
一道软糯娇俏的声音陡然间想起。
咦?
众人朝苏二妞看去,不禁大惊。怎么这傻子也能背诵起之乎者也圣人言了?
苏小溪也呆了一下,但苏小溪脑子特别好使。
眼珠一转,指着苏二妞,冲着苏大郎就说:“大伯,你瞧,俺妹子也听了一遍,不就记住了?可是只字不差的!”可是光有苏小溪自己替自己说话还不行!
苏二妞眼珠一转,朝着苏三郎跑了过去,“哎哟!”脚下故意被个石头子儿磕碰到了,正好就摔进苏三郎怀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妞妞摔疼了吗?”阮氏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却还关心苏二妞。
苏二妞心里叹个气,罢了罢了,有个不成气候的,性子软糯,胆小怕事的小白花儿样的亲娘,是蛮悲哀的。但这个胆小懦弱的亲娘在她摔倒后,第一个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好像这种悲哀也不是那么不能够忍受的。
苏二妞愣了下,然后抬头看苏三郎,嘴角又开始傻乎乎流着口水:“爹爹,俺也聪明。哥哥背一遍,俺也会。你让大伯别光打哥哥,也打俺呗,俺还没被那啥戒尺打过,俺也想被那戒尺打一打咧。.info”
一张傻乎乎的小圆脸儿,说道被戒尺打,好似很光荣,很好玩儿,真个把被戒尺打当成好玩儿的事儿,两只圆溜溜的眼珠都发着兴奋的光芒。
苏三郎和阮氏听到这话后,又是伤心又是难受地看着苏二妞。
而其他人则是一脸“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傻子”的好笑样悲悯地散发同情心,把廉价的同情心给苏家三房。
苏小溪又恨又气地瞪苏二妞,……怎么他有个傻妹妹,就因为没被戒尺打过,就主动要人用戒尺打她。
苏小溪恨铁不成钢,但也知道,有了苏二妞这一茬,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苏大郎:“大伯,你看,俺读书的天赋好不好,俺真不知道。但俺记性好,听一遍能记住,也是优点啊。”
苏二妞憋屈,她都这么装傻了,怎么苏三郎就是不开窍?
牙一咬,又傻呵呵地抬起小脑袋,冲着苏三郎傻笑:“爹爹,爹爹,俺也记性好!像俺哥。嘿嘿嘿嘿……”说完就开始傻乎乎笑着,口水四溢。
苏三郎一个激灵!
忙说:“对啊!大哥!小溪没啥读书的天赋,但记性好也能听一遍圣人言就记住了啊。”忽然一脸严肃,“大哥,俺们家小溪绝对不会说谎的!俺们家二妞妞听一遍都能只字不差地背出来,事实证明,俺这两个孩子只是比常人记性好!”
苏大郎脸绷得紧紧的,好似很恼怒。
苏二妞觉得苏三郎很伟大,他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脊梁骨挺得笔直,一点儿都不比旁边个站着看戏嗑瓜子儿的那些人低下。
苏三郎或许软弱,但不懦弱。
他敢与苏大郎对视,敢冲苏大郎说:“大哥!从小俺就敬重你这个大哥,为啥?因为大哥会读书,懂得大道理,比俺不知道能干多少倍。
但俺今天绝对不会让人动俺俩娃子的!”
苏二妞心动了,有这么个哪怕自己受苦,也要维护自己孩子的爹也不错。
苏大郎气得手颤抖,颤着手指就狠狠指向苏三郎:“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啊?”
苏三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却目光坚毅:“那要问问大哥眼里俺到底算个啥了!”
苏二妞终于知道,苏小溪的倔脾气到底是向谁学的了。原来苏三郎也有这样一面。
阮氏抖成风中的筛子。
第十八章 爆发
苏二妞眼看着大伯母王氏朝着阮氏这里几步走来,又看了看她这个娘害怕得脸色发白。知道要是王氏又来和她说些什么,估计阮氏又得改劝起苏三郎来了。
大好的局面啊,绝对是不能够让阮氏给破坏了的。就像是之前那样!
苏二妞一个驴打滚,从苏三郎身边,扑进阮氏怀里,“哇!哇!阿娘,俺怕!大伯娘!大伯娘!”小爪子指着走来的王氏,“阿娘,大伯娘的眼睛好像要吃人,大伯娘要吃了俺!哇!哇!哇哇哇!俺怕!娘,娘……”这话当然是编造的,但苏二妞可不管。
阮氏到底是心疼娃的娘。
也不管苏二妞说了些啥子,就看苏二妞怕成那样,整个小身子瑟瑟发抖,也忘了去指摘苏二妞的不是,只记得哄着苏二妞:“不怕不怕,你大伯娘最疼你了,二妞妞不怕,看错眼了啊。”
但王氏听到苏二妞的那话,向阮氏走来的脚步迟疑了几下,有些走不下去了。丰润白皙的脸蛋上露出几丝尴尬。
埋怨地瞪了一眼叫她尴尬的苏二妞……
“娘!你看!”阮氏一惊,条件反射就顺着苏二妞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娘,二妞妞没有看错眼……呜呜呜……”说完把小脑袋埋进阮氏的胳肢窝,小肩膀哭得抖动。(..info无弹窗广告)
阮氏是看个正着!王氏也倒霉……,她那埋怨愤恨的一个瞪眼,就恰好落在阮氏眼底。
王氏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三弟妹……”
“啊……啊!大嫂。”阮氏虽然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氏心知,阮氏是对她起了防备心了,这时候她再过去说些什么,都是没用的。反而叫人深思。叹口气,王氏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王氏向来有臣服,会算计,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个傻子坏了事儿。
而王氏还不能够找傻子算账!……她自认身份比别人高一筹,找个傻子算账……一般人就不会干这丢脸的事儿,何况是她,岂不是掉价?
“三弟啊……”苏大郎和王氏同穿一条裤子,从苏大郎在王氏败事之后,与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再与苏三郎说话,语气就软了一分:“大哥也是责之深爱之切,就怕小溪这孩子走了弯路。戒尺是打手板的,不会很疼。要是小溪真没说谎,也就是挨几下戒尺,又不会打坏。
要是小溪真说谎的话,那正好可以借机会教导他走正路,叫他记住今天个的教训。(..info无弹窗广告)”
啥?
苏二妞倒吸一口冷气,敢情不管苏小溪咋样子,这戒尺都要打上身?
而且最叫苏二妞气愤的是,她就不信苏大郎不知道这顿戒尺打下来,会带给苏小溪怎么样痛苦的,足以影响苏小溪一生的后果!
“不行!事实那么明了,俺家小溪没有说谎!大哥!孩子没错,俺不同意你打!”
苏二妞倏然抬头看向苏三郎,苏三郎眼眶都有些红,垂在身侧的手掌捏成拳头,死死的!足以看出苏三郎的气愤来!却因为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苏大郎是继苏老爷子后的第二权威,从小接被灌输,他不如苏大郎,所以,苏家所有人都要为苏大郎牺牲。
苏大郎好了,苏家就好,苏家好了,苏家其他人就好……这种思想深深影响这苏三郎。
所以,苏二妞私以为,苏三郎能够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后,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当着苏家人的面公然对抗苏大郎,这就是勇气!
“哼!”苏大郎沉下脸。他目光觑向一旁站着倔强不肯认错的苏小溪,眼中有着浓浓的不满和一丝担忧。
钱氏一直不说话,但见苏大郎沉下脸来,钱氏气哼哼走上前,尖着嗓子就说:“三郎啊!小溪这孩子确实该打!别的不说,他大伯做长辈的,好心教导他,他就不该推拒!这是不识好人心啊!
还有你这蠢驴,你大哥替你教孩子,你倒好,不识好人心,还狗咬吕洞宾起来!”
这是后妈把……苏二妞纠结,傻眼,各种无语!
她瞅了一眼苏三郎,忽然发现苏三郎有些不对劲儿。
苏三郎垂着脑袋,整个人仿佛笼罩着阴影一样,无端端让她看着心惊。
“娘!难道小溪就不是你亲孙子?”忽然,苏三郎抬起头,眼眶泛红的厉害,但绝对不是因为要哭的缘故。苏二妞能够看到苏三郎眼底浓浓的失望。
忽然,苏三郎不再跪着,他站起身,与苏三郎面对面:“大哥!我今天就把这话放在这儿!今天谁都别想碰俺娃子一根汗毛!还有!”自顾自把阮氏搀扶起来:“还有!大嫂你有事忙你的去,俺家阮娘绝对不喝劳什子的堕胎药!
这回谁要敢趁着俺不在家,给阮娘灌堕胎药!俺……俺就烧了谁的窝儿!”
苏三郎难得硬气,叫人胆颤!
苏二妞记得前世有一句话叫做,越是好脾气的人,一旦爆发起来,比那常常大发脾气的人还可怕!
此话果然不假。
“你!你!你!你眼底到底把苏家当什么了!”苏大郎气急败坏!曾几何时,他被人这么威胁过?
“苏家,苏家,苏家,满嘴苏家,难道阮娘就不是苏家人?难道小溪就不姓苏?大哥,俺尊重你,别叫俺真的与你兄弟反目!”
苏二妞彻底惊呆了!
暗道:果然是受气包被压得久了,一下子爆发出来,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而整件事,苏二妞看似都是跑龙套的,却都在关键时候起到各种作用。
可以说,苏三郎最后彻底反抗,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造成这样的结局,苏二妞有着绝对不可或缺的……煽风点火的作用。
而能够以傻子的身份,不动声色完成布局,整件事几乎看不到她的影子,却能时不时出现在这事件中,而这小小的甚至称不上是计谋的算计,能够一击必中。还是源于苏二妞记忆中对苏家人的印象,加上现如今的苏二妞对苏家人性格的准确分析和了解!
总而言之,苏家多了一缕幽魂,将来啊……精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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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粒米逼死一家人
苏三郎那天是摔门子离开苏家老宅的,当天中午就没去苏家老宅吃中午饭。整个大桌上统共少了一家四口子人,苏家老宅也没出来个人来问一问。
苏二妞就腹诽,明明那些个人都知道的,他们三房这个破烂倒腾的俩屋子,根本没有个灶房可以烧火煮饭。
他们四口人的中午口粮可是个问题,但就是没个人出来问一问。
“爹爹,饿。”苏二妞硬是挤出几颗眼泪来,她可不想真饿肚子。
苏三郎抿着嘴唇,显然为难。
“笨蛋,闭嘴!”苏三郎没有呵斥苏二妞,苏小溪虎着小脑袋,阴着小脸:“爹正难受,你咋还添乱?”
苏二妞悬着泪珠子,可怜兮兮巴着眼睛看了看苏三郎,又看苏小溪。看的苏小溪脸上的阴沉都快挂不住了。
“你等着!”苏小溪叹口气,冲苏二妞说了句“你等着”,人影儿就蹿出了屋门,随即苏二妞就听到隔壁那间屋子,一阵倒腾东西的声音。
苏二妞探过头去看,就见苏小溪拿了个棒子就冲出了家门去。
“爹?二妞妞饿。”苏二妞吮手指,这一招卖傻的动作已经做到如火纯情了,连她本人对着水面看去,都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了。
“哎……”苏三郎瞥一眼傻乎乎的苏二妞,又是一叹气。(..info无弹窗广告)把苏二妞给抱坐在大腿上,小声地哄起来:“二妞妞乖,待会儿爹爹给你去向你奶要好吃的来。”苏二妞听了,心里却难过极了,早过了吃中午饭的点儿了,他们三房四个大活人,就没去,到现在,也没人来问一声。
要吃的?只怕到时候是要被一阵冷嘲热讽了!
苏三郎哪里不知道真跑去问钱氏要吃食,后果会是怎么样。恐怕苏三郎心里门门儿清的,就是因为太清楚了,刚才才会那么无奈地叹气。
可苏二妞不能不卖傻啊,她卖傻是为了提醒苏三郎,一顿不吃饿不死,两顿三顿呐?后头的日子,咋个打算呐?
苏二妞故作天真抬起小脑袋,也不问苏三郎,直接问对面坐炕上的她亲娘阮氏。这话,得问阮氏,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苏二妞满打满算,转过小脑袋,似傻非傻地问起阮氏来:
“娘,真好!爹爹去问奶要吃的,俺们不需要饿肚子了。娘,俺们晚上也叫爹去问奶要吃的吧?”
阮氏闻言,露出担忧和软弱来,张了张嘴,小心劝说起苏三郎:“三郎,不然……,俺们再去老宅,给两老和他大哥道个歉?”
“嘭!”
苏三郎重重一拍桌子,轰地站起身子:“阮娘!别的话俺听你的!这事儿!没戏!”
苏三郎这是狠了心肠子了,要与苏家老宅那些个人干上了!不是说与他们打架,是跟他们耗上了!
苏三郎被奴役这么久,心里那股子气性还是有的。要是苏三郎真被阮氏给劝服了,苏二妞才真的要哭爹喊娘了,那就真的摊上了没救的爹娘了!
“不是!三郎!你听俺说,”阮氏也急了,一下子从榻上窜起来,拉住榻边站着的苏三郎衣袖子:“三郎!俺们能忍饥挨饿,那俩孩子呐?俩孩子咋办?”阮氏难得对人大声说话的,吼完了就嘤嘤凄凄开始呜咽起来。
“阮娘……”苏三郎见阮氏这样,也软了心肠子,张了张嘴,想说啥子。
“三郎!俺自嫁来你们苏家老宅,从来没个事儿求你的,这次,俺求你了,你就认个错吧!”阮氏抹一把脸。
苏二妞听了,顿时一股子气,气哼哼地抬头看阮氏,待看到阮氏红了一圈的眼眶,苏二妞心里那股子气劲儿顿时消失无踪。
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她这个娘或许软弱,但从没考虑自己。她软弱,她求人,都是为了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家。
但即便如此,苏二妞还是不赞成,这种好心为人,却不一定是真帮了人的举动,最要不得!
苏二妞苦笑不止。
“阮娘……”看样子,苏三郎心里开始犹豫起来了。
“三郎!这回你得听俺的!俺吃苦受累没事儿,但不能连累孩子们!小溪天天要干农活,都是力气活,卖的就是力气,没饭吃,咋干活?”
阮氏又看一眼苏二妞:“二妞妞……,俺们已经欠她太多了,你忍心叫她挨饿吗?……呜呜呜,俺的二妞妞本该不傻的,要不是俺不小心落了水……,三郎,俺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妞妞,对不起这个家啊……”
铁汉也有柔情时,苏三郎的眼眶也泛红起来,一把抱住榻上的阮氏,把阮氏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门口:“阮娘,那不怪你!要不是二嫂……你咋会明知怀着娃,还跑去河边上洗衣裳?”说话间,有安慰阮氏的话。却说到“二嫂”的时候,言辞语气中不乏怨恨来。
苏二妞沉吟,当年到底发生啥事了?听苏三郎的意思,她会傻,是和二伯娘李氏有关系了。
这才想起大早上说起当年阮氏洗衣裳摔河里的时候,李氏的反应太激动,挺反常的来着。
“三郎,走,俺们去给两老和你大哥道个歉去。就算是跪断了俺这双腿,也不能叫俩孩子饿肚子!”阮氏这时候,异常地坚定。
但任凭她拉扯苏三郎,苏三郎就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不乐意走。
阮氏一跺脚:“三郎!俺求你了!跟俺去给爹娘道个歉吧!”两眼中都杵着泪花儿。
或许旁人要觉得阮氏太软弱,人太贱了,可苏二妞却突然间能够明白阮氏思考事情的方法啦。那杵在眼眶里的泪花儿,也正是阮氏并不是自己喜欢发贱的证明啊。
她是无奈!
这种软弱是因为缺少可以让她硬气的东西!
家徒四壁,缺衣少粮,种种的原因,造成了阮氏不得不低头的原因。
“三郎,难道你真的要叫俺给你下跪来求你吗?”阮氏悲戚道。
苏三郎一惊,脸上都出现痛惜来:“阮娘!你才别再逼俺才是啊!求?你难道不知道,这回俺们去求,代价就是你必须得落胎!
俺是爹娘的儿子,俺为了一口不能吃饱的口粮,得把自己的婆娘往死里去送!阮娘啊!你叫俺以后怎么和孩子们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苏三郎以手遮住大半张脸去,苏二妞却能看到那双干惯了农活的手指尖溢出来的湿濡液体。
第二十章 腹黑
要是苏二妞提早知道,她一句话,最后会演变成这生死离别的场景,说什么……她也会更加婉转一些的。
“爹娘,看俺叉了两条大鱼回来了。”苏小溪兴致冲冲地冲进家门来,等进了屋子,才发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爹?娘?”
咋了?都咋了?苏小溪慌了,一把丢开手中的两天大鱼。那两条鱼,鱼嘴被用草结成的绳子给穿透,这会儿被苏小溪一丢,立刻在地上迸跳。
苏二妞一把扑过去,“哥,哥,你看,鱼,鱼!有鱼吃咯,爹就不用求奶给俺们吃食了,娘也不会伤心了。”一边儿装傻,不把话说清楚,但关键点却点出来给苏小溪听。
苏二妞那个庆幸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时候刚刚好。
苏小溪一听,苏三郎要去求老宅的人,求他们给口饭吃,顿时就蹦了起来:“不行!爹!你要是现在去了,爷奶他们还得逼着娘落胎!不行不行,娘以前可落过一次了,不能再落了。(..info好看的小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就是不同意苏三郎去问老宅人讨口饭吃。
苏二妞听了忙点头,好小子,不愧是她苏二妞的哥,一点就知道点儿在哪里!嗯嗯,非常不错,值得培养。
“小溪,你这孩子咋能撺掇你爹?娘好难说服你爹一起去老宅给你爷你奶还有你大伯他们道歉去,你这孩子咋不懂事啊!”
苏小溪听后,异常沉默,显然已经熟络了阮氏的软性子。
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僵着身子挡住苏三郎前头,嘴巴闭的紧紧的。
他不能说阮氏不好,不能怪阮氏,但他可以挡住苏三郎的路。
苏小溪用自己的方式在抗议。
那她苏二妞也不能落后了啊。
“哇哇哇!”苏二妞嘹开嗓门儿就哭。一边儿哭,一边儿朝门外奔去。
“二妞妞,你去哪儿?”阮氏顿时就急了,也顾不得苏三郎,爬起来就朝苏二妞奔过去,怕她走丢。
可也不想,苏二妞并不是真傻,真要这时候被阮氏抓住了,那她怎么唱大戏?
“爹,娘肚子里有宝宝。”
苏三郎变了脸色,连忙将阮氏拦腰抱住,“你别动,当着孩子面,别耍性子。”一边儿吩咐去苏小溪:“小溪,还不跟出去?小心你妹妹跑丢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溪扒着脑勺子,嘴上说道,又小声嘀咕一声:“没了才好。”
脚下却一个转,拔腿就往外跑,“笨蛋,你跑这么快,小心摔着了!慢点儿,笨蛋!”苏小溪一边儿跑,一边儿冲着前头歪歪扭扭奔着的小身影叫道,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偏这人嘴上不承认。
苏二妞心里笑得乐呵呵。有个这样别扭的哥哥也不错。
但她还有大戏要唱。这想法只一闪而过。
“哥,俺饿!阿奶不给俺馍馍吃,吴阿奶家一定有馍馍,吴阿奶家的馍馍可好吃了。”吴阿奶以前常给苏二妞点吃食,知道苏二妞在苏家老宅吃不饱。
“俺好饿啊!俺还要找隔壁的花儿姐要吃的去,她上回还给了俺半个肉圆子呐!呜呜呜……,阿奶不给俺们家吃食,俺好饿啊,爹爹和娘也饿,俺还要去村长爷爷和里正爷爷家去,向村长爷爷要个馍馍给爹爹,向里正爷爷要个饭团子给娘。唔……还要问村里教书的举人爷爷要个饼子给哥哥。”
苏二妞跑得慢,又是哭又是叫的声音却老高老高。高的街坊领居听到声响,特意开了大门来看她。
苏小溪愣了愣,……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
“唔!哥哥,阿奶为啥不给二妞妞饭吃,也不给哥哥饭吃,也不给爹爹饭吃,也不给娘饭吃啊?”这样没有逻辑的说话方式,让人没法把她不当傻子看。
苏小溪看着哭鼻子的妹妹,听她哭诉,把街坊领居都引来了。他也极聪明,不管二妞妞是啥意思,苏小溪脑筋一转。
顿时抱着苏二妞也哭了起来:“二妞妞,不要怪娘,娘以前落过一胎了,不能再落胎了。俺们要是为了吃饱饭,娘就得被爷奶逼着落胎了。”
此时,街坊领居,都打开了大门听着,这一听,……好似苏家三房是出了事儿了!
第二十一章 询问
“小溪啊,咋回事儿啊?”这时候,张大郎家的媳妇儿给出来问了问。
苏二妞是跑出去老远了,离了苏家老宅一段子路了,这才开始又是哭又是嚷的。她很聪明,要想戏唱好,得注意细节。
这不,她跑来的方向就是村里举人老爷住着的小院儿附近。
苏大郎,你不是要考功名嘛,举人再落魄,他站在你面前,你不还得低头哈腰的?何况这方向的尾头,就是吴阿奶的家。
瞧!举人老爷是苏大郎的克星,吴阿奶是钱氏的克星!
这七里八乡的邻居就是苏家老爷子的克星!都给算上了!任由他苏家各个都是极品,也发挥不着作用!
“没……,没发生什么。”苏小溪结结巴巴,欲言又止的,这样遮遮掩掩,反倒叫人更加好奇,是不是真发生啥事儿了。
苏二妞暗地里冲苏小溪竖起大拇指,好样儿的!还懂得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的门道儿!总算苏家三房有个撑得住大梁的了!这要连苏小溪都随了阮氏,她的革命道路,就不是崎岖艰难能够比拟的了!
张大家的媳妇儿哪儿肯信呐,手上的刺绣活儿也不干了,直接往家门口门槛坝子上一丢,“来来来,小溪呐,跟张婶儿说说看,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张婶儿,真没……”
“哥,俺饿……”
“你闭嘴,别叫了,奶知道会生气的!”苏小溪一把呵斥了苏二妞,苏二妞好无辜地看着张大家的媳妇儿:“张婶儿俺饿,俺要吃馍馍。.info[]给俺馍馍吃。奶不给俺吃馍馍,还要逼着阿娘落胎。阿娘不肯,奶就不让俺们吃馍馍,不给吃馍馍,就是要逼阿娘落胎,阿娘不肯……”
她语无伦次,听得附近,包括张大家的媳妇儿一阵子脑仁儿生黑线……,旁边个吃午饭吃的晚的孙家老太太听不下去了,赶紧把手上顶着的大海碗儿端到苏二妞面前:“傻妞,不哭了啊,孙奶奶给你大米粥喝。”
这年头大米还是挺贵的,米也分好几类的,庄户人家上等的香米是吃不着嘴的。但孙婆子家在小溪村儿挺有些银钱,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家,穿衣吃食上面不大含糊,人家吃馍馍,他们家吃大白米粥,晚上就吃白米饭。
这苏二妞都懂,这十里八乡的,哪户人家咋地,她不知道的?
但苏二妞看着面前被人扒了几口的大米粥……胃里一阵翻腾,那大海碗儿的边边儿上,还有半粒米粒,一看就是被扒进嘴里一半儿,留下一半儿的。
大米粥是很诱人,但……这个她真吃不下啊,别人的剩饭什么的,又不是熟人,她会不小心联想到,她吃到眼前老太婆的口水的。
苏二妞深深凝望着孙婆子,目光在孙婆子慈祥的微笑……露出来的大门牙上兜兜转转……,又黄又大,还缺了个缝儿,苏二妞赶紧移开眼。
却不知道,她打量的目光看在孙婆子眼底,那就变成了“感激”。孙婆子见苏二妞“感激”地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这傻子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懂,至少她就懂得感恩。
“来来来,二妞妞,快趁热吃了吧。”孙婆子越发热情地把大海碗儿往苏二妞嘴边儿送。
这……真的得吃?苏二妞心里快哭了,眼角余光扫到一声不吭的苏小溪,眼珠一转,主意就上来了。
接了碗儿,欢欢喜喜往苏小溪面前送:“哥,哥,你吃。”
“好懂事的妞妞,俺看二妞妞就算人傻一些,心却良善,比那些光长脑子,却不长心的好多了。”孙婆子越发觉得苏二妞好了,“小小年纪就懂得谦让,懂得体贴人,不错,真不错。”
苏二妞差点儿一个踉跄……,她是嫌弃孙婆子脏好不好!这就给她造出个好名声了?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俺不吃,阿娘和阿爹还饿肚子呐!阿娘肚子里还有小娃娃,”苏小溪没想到脏不脏,只想着,阮氏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在苏家老宅,就算有大米粥,他们三房就别想吃上了。这回孙婆子送了一碗大米粥,当然要给有身孕的阮氏吃。
“小溪啊,三郎和你娘,咋还没吃呐?这都过了大中午了。”张大媳妇儿刚才被孙婆子抢了先,还不高兴来着。这会儿一听苏小溪的话,眼珠子又活络起来了,忙就问苏小溪话来。
“没啥,张婶儿,俺得先把手里的大米粥给阿娘送回去,阿娘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咧!”说罢,一溜烟儿跑了,……苏二妞看的两眼发直!这就把她一人丢这儿了?不管她了?
转念一想,也好!苏小溪,过不了多久,俺就让这小溪村儿沸腾起来!
苏家老宅的混蛋们!看你们怎么接招!
苏二妞跃跃欲试!
第二十二章 你是孙猴我是如来
等到苏小溪又折回来接苏二妞的时候,顿时看到眼前气愤填膺的邻里乡亲,被眼前场景给生生吓到了。
苏小溪听到苏二妞在说话,下意识地就放慢了脚步。想要听一听苏二妞都在说些啥,咋就把满村儿的男女老少给来了个群情激奋了。
“爷叫大伯娘抽空去买堕胎药,还让阿爹感谢大伯娘。阿爹就生气了,阿娘就哭了。”讲的驴唇不对马嘴,说也不说清楚,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有更多猜想的空间。何况她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落下,不该说的,一句话都没说。
可她这话要是换做苏小溪来讲给大家听,别人就会觉得苏小溪这孩子心眼儿多,但换做一个傻子讲,人们很自然就会忽略到这样的问题。反而觉得一个傻子看到什么讲什么才是正常的,要是看到了什么,却不讲的话,那才值得怀疑。
于是,苏二妞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当众说着苏家老宅的丑事,苏家两老、大房、二房的阴狠狡黠,三房的可怜无奈。
非但把苏三郎和阮氏说的多可怜,多么被人各种欺负陷害,别人还不会觉得她不好。
于是乎,群情激奋,……苏二妞再次感慨,当初决定继续做傻子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啊!
变成正常人,哪儿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讲别人的坏话呐!
讲完这些坏话后,苏家老宅人还不能怪她。就算心里怪,面上也不能,……谁会和傻子计较啊。
苏小溪听到这里,他也聪明,脑子活络,眼珠子一转,跟着呜咽起来。
一边哭,一边朝着人群中的苏二妞走去,假惺惺地抬着手臂擦眼睛。
苏二妞却清清楚楚看到,苏小溪这家伙哪儿在哭?拿手臂擦眼睛,根本就是哭不出来,用来遮掩的!
“二妞妞,快别哭了,阿娘和阿爹吃了孙阿奶给的米粥,可高兴了。阿奶阿爷不是故意不给俺们家吃的。
阿爹是幺儿,上头还有大伯和二伯。一家人全靠爷奶养活。爷奶也不容易啊。大伯常说,孝道为重。俺们做小辈的也要多体谅长辈的辛苦不容易。”
苏二妞差点儿“呸”他一脸,……这厮,蔫儿坏蔫儿坏的!
合着他是好人儿又做了,听着是好听,仔细深想,人就得往歪处想,你做爷奶的能养活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家,三儿子就得饿肚子?
何况这苏家的事儿,他们小溪村儿的人不算顶清楚,但有一点,却是大家看在眼底的。
三房的苏三郎一家子人,确实人品好。
苏三郎憨厚,家里农事几乎都是他干的,一年到头,那侍弄田地的活计,都是出自他手的。
苏大郎要读书考功名也就算了,苏二郎凭啥不干活儿?
庄户人家啊,想法就是朴实,实在!
就是看不惯那些个躲懒好吃,头脑灵活却不用在正当处的年轻人,有手有脚的!
张大媳妇儿是个大嗓门儿,这小溪村儿众人皆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又是个掀风起浪的“活络人”。苏家这事儿可是有大噱头的。
非得给它多夸夸。
可不就是夸。
张大媳妇儿狠狠叹了一口气:“哎,小溪这孩子懂事啊。小溪说的没错儿,苏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多不容易啊。
大儿子要考功名,二儿子……咳咳,等大儿子当了官儿,二儿子得给大儿子当管事,管理府里府外咧。
苏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啊,大儿子和二儿子安排好了出处。小儿子肯定也不能落下的。到时候等到两个上头的有了着落,小儿子可以给两老防老呐!”张大媳妇儿说的绘声绘色的,仿佛苏老爷子真就是这么做了的。
苏二妞“噗”一声笑,将脑袋埋进苏小溪的怀里去,这才咧了嘴角笑得合不拢嘴。
心里冲着张大媳妇儿竖起大拇指,……她原先可没想到,哭一哭,闹一闹,还能起到这么大的“效应”的。只以为给苏家老宅的人心口堵一块砖头,不好顺气。
这下好了,张大媳妇儿算是把苏老爷子的心里打算说破了……,这有些事儿啊,不说破的话,那人没脸没皮的,真能这么干了。
可有些事儿啊,它说破了,那就不是个事儿了!苏老爷子就算之前心里真这么打算的,这会儿话从邻里,还是个晚辈的嘴巴里当众说出来。……苏老爷子就算事后听到了,也绝对会三思而后行了。
何况今日闹这么大,邻里乡亲中,还是有些狗腿子去抱苏家大腿的,不看苏老爷子家底儿多,那也看苏大郎的秀才功名啊。
琢磨着,再多不一会儿,苏家老宅就得来人了。
“哎哟,这咋回事啊?”说曹操,曹操到,别说,来人正是八面玲珑又稳重的大房王氏。苏二妞只需要转一转脑子就能想明白了,大抵是钱氏嫌弃丢人了,这才让王氏来处理。
钱氏是能骂架,但前提是,纯骂架。
要真是碰上大事儿了,尤其是丢人的大事儿……,好吧,哪怕是丢人的小事儿,她也不会来的。
李氏是个混不吝,说道时候也说不清楚。别说有那好口才,条理清晰压住众人了。
仔细看来,这老宅里,男人不到最后,不会出面这些繁琐事儿,那么王氏就是最佳人选了。
但苏二妞还是正好撇到了王氏眼底一抹无奈……,呵呵,王氏想来也是被她奶钱氏逼过来的。
“小溪啊?傻妞咋哭了?”王氏虚怀坐暖,“快快来大伯娘这里,让大伯娘给你擦擦,瞧你这张小花脸儿脏的。”
苏二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王氏果然道行深厚啊!瞧她此时一番做派,面上慈善温和,真与别的庄户人家的媳妇子不一样啊。
苏二妞眼角余光看到围观众人眼底的赞叹,即便他们不说,但是却已经认同了王氏了。至少王氏的风评在小溪村儿这些人眼底是没话说的。
苏二妞局促地捏了捏脏兮兮的衣摆,犹豫不决地不情不愿靠近王氏。
王氏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唇角的笑开始有些僵硬,“傻妞,来,大伯娘疼你。”
苏二妞却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犹豫不决瞧了一眼王氏,又回头去瞥苏小溪……丫的小混蛋,你就啥都不说?平时的聪明劲儿呢?见了大房的人,就胆怯了?
丫的,果然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己!
苏二妞又转过头,小心翼翼瞅了一眼王氏,战战巍巍地小生说了一句:“大伯娘,俺叫苏二妞,爹爹和阿娘疼俺,就叫俺二妞妞。俺不叫傻妞。俺爹说,那是外人不懂二妞妞的好,才会这样叫俺的。”
王氏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
第二十三章 暴露
“傻妞妞,你这娃儿咋说话呐?大伯娘还能不稀罕你吗?快来大伯娘这里,”王氏脸上变了变,没多一会儿,就又镇定下来了,顺道瞧了一眼苏小溪:“小溪呀,你也来,没吃饭吧?来,随大伯娘回去吃饭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这番表态,人家很快就会忘记苏二妞之前的“出言不逊”。只觉得王氏这人慈眉善目的,被个小辈顶撞了,也没生气儿,……可他们这会儿又把苏二妞是个傻子的事实给忘了。王氏能同一个傻子计较啥?
苏二妞苦恼,绞尽脑汁想着门儿,怎么才能够叫王氏脸上的假面皮裂了缝去。
“真的吗?大伯娘?”苏二妞睁着眼珠子,乌溜溜转,一侧嘴角哈喇子就流了出来了,她一边儿朝着王氏奔过去,就把自己的小身子给撞进躲闪不及的王氏怀里去。
嘴角的哈喇子落在王氏新做的新衣裳上,苏二妞抱紧了王氏,就能够感觉到王氏突然变得僵硬的身体。
我不能拆穿你,还不能恶心恶心你吗?苏二妞不无恶趣味地咧嘴笑。
王氏忍耐地极为辛苦,但一想到老宅里那位老太太坐在炕头上,钉着鞋拔子吩咐她的话,……她是不必怕钱氏,但她爱惜名声啊。左右这种事儿,从前开始,就是她来干的。吃力不讨好,那她总能办事儿的时候,给自己赚些好名声吧。
一边儿想着,但耳边儿却清晰地传来苏二妞吸溜口水的声音,一阵恶心泛上了心头来,王氏的脸色不大好看,勉强维持着和蔼的笑容。
心头却想着,这傻蛋儿,浪费她一件新衣裳,回头非得拿给傻蛋儿娘去洗干净了来!
“唔,大伯娘,俺,俺肚子刚才一阵疼,裤子里热热的……,俺,俺是不是病了?”苏二妞鄙夷自已,特么恶心的事儿都能往自己身上揽。只听说过做好事儿得好名儿的,没见过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的。
这回,可真是往自己裤兜里装屎尿了。
裤子里……热热的?
众人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肚子一阵疼,然后裤子里热热的,那,……那不就是拉屎拉尿在裤子里了?有那蹙眉的,也有可怜苏二妞的,还有感叹苏三郎和阮氏的。
苏小溪面上火燎火燎的,狠狠瞪着苏二妞一眼,……这笨蛋又给他丢人了!
他几步上前,就想把苏二妞从王氏那儿拉出来。但他还没动手拉人呐,就眼见着苏二妞被王氏一把子力气推了出去,王氏力气好大呀,苏二妞被用力推了出去,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在地石子儿路面上头。
苏小溪清秀的小脸顿时惨白一片。……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
苏小溪绷着脸,疾步而去,“笨蛋,俺抱你起来。别乱动,要是哪儿错位了可不好。”恶狠狠地瞪了苏二妞一眼,气哼哼地把苏二妞给抱起来。
嘴上骂的凶狠,手上看着粗鲁,但苏二妞最清楚,她这个哥哥的动作相当轻柔。……心里一暖,人间有那些个拿着血缘说事儿的,也有真正珍惜的。
苏小溪你这个变扭的瓜娃子!……心里咯咯笑起来。
而王氏此时脸色是真变了,她咋就把这傻蛋儿推开了?……咋能在这些父老乡亲面前把人推开?
要是谁愿意多思量思量,那她这些年好不容易经营出的好名声岂不是会遭殃?
不行!
得想想补救的办法。
王氏眯起眼,盯着苏二妞一眼,忽而两手交叉着放在袖管儿里,这样的小动作没人一般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但苏二妞从刚才个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王氏身上一眼。她哪怕一个小动作,苏二妞也得深思片刻的。
谁叫王氏在她这儿早就信用破产,人品喂狗,节操落地了呐?
她这厢才垂眼深思,那厢忽然传来王氏委委屈屈的埋怨声:“傻妞妞,你掐俺干啥?”
掐?
苏二妞瞬间抬起头去。
王氏委委屈屈抬起手来,手背上果然有道青紫色的指甲印。
“王氏,不能吧,二妞妞掐你?别说她是个孩子,能有这么恶毒心肠吗?再说,二妞妞她……和别的孩子还不一样!”张大媳妇儿想说二妞妞是傻子,想了想,到嘴的话,还是改了。
别以为张大媳妇儿就是替二妞妞说话的,其实啊,张大媳妇儿和王氏有些不对头。
是因为啥事儿不对头,这却无人知晓。
王氏一听是张大媳妇儿,立即也整顿了精神来,大有互不相让的趋势:“俺没别的意思,但俺手上的指甲印不能是假的吧?俺也相信傻妞妞哪有这么恶毒的心肠咧,她……没准儿是受了别人的指示的。”说着,丹凤眼若有似无扫了一眼正抱着苏二妞的苏小溪。
苏小溪这孩子从小就激灵,稳重,懂事。听着王氏这意有所指的话头,再去看她意有所指的眼神,哪儿还能不清楚王氏话里头的意思了?……她这是将矛头指向了他啊!
苏二妞心里把王氏祖宗十八代骂个通遍的,教出这样的子嗣,早该没脸下地狱了,阎罗王都不敢收……没得带坏了其他老鬼小鬼,女鬼男鬼的!
好呀!你不是诬陷俺掐你的吗,还诬赖上苏小溪了!
苏家大房这对夫妻还真是夫唱妇随!苏大郎想着门儿要把苏小溪的名声弄坏了,王氏就推波助澜。诡计没成真,这会儿王氏又来陷害她和苏小溪了。
有病了吧!
四下瞅着一眼周围围观的邻里乡亲,一双双眼睛带着狐疑和猜忌,顿在苏小溪的身上。苏小溪一声不吭,小身板儿越发地挺得笔直笔直的。
苏二妞心里顿时一疼,是心疼苏小溪这瓜娃子啊!
眼珠一转,“哇!好疼!”
啼哭声立即止住了众人看向苏小溪狐疑猜测的目光。
苏小溪紧张地忙问:“哪儿疼?”
“是她!”苏二妞小爪子伸出,小小的食指直直指向王氏,“大伯娘刚才勒得俺好难受。她还在俺耳边说,俺不听她的话,她下晌就给俺阿娘买堕胎药去。俺怕,……哥,大伯娘买堕胎药,阿娘又要哭了。阿爹又要跪大伯了。
俺,俺难受,就挠了她。……哥,堕胎药是啥?”
王氏顿时不可思议地瞪着苏二妞……,眼中狐疑愈甚!
第二十四章 魔高一丈
她不是傻子吗?这话她可没说过!
傻子只会去重复别人的话,会编造谎言的可就不是傻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谁也没料到王氏此时会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一句:“傻妞妞,你不是拉屎尿在裤子里了吗?难受吧,大伯娘给看看?”
苏二妞差点儿就露出惊愕的表情来了。……王氏!你好……卑鄙!
一是突然说要看她裤子,眼却死盯着她的脸上,……别以为她没发现王氏看似温和,实则毒蛇一样的眼神。
也好在她这人多长一个心眼儿。不然就露陷儿了。
二来,王氏要是看了她裤子,发现干干净净,上头啥都没有的话,那就有的发作了!
再傻,不会能大小便有没弄在身上,都分不清吧?
苏二妞扯扯嘴唇,无耻地笑了:“哥哥……”她不去理会王氏,反手扯了扯身旁苏小溪的袖管儿,“大伯娘羞羞,要看人家的小鸡鸡。”
额……
一句话顿时把这儿的人给震晕了!
苏小溪嘴角乱抽……,你哪儿有小鸡鸡?
王氏顿时愕然地瞪着苏二妞……,眼中又现出狐疑来,思索片刻后,就把视线顿在了苏小溪的身上。……也许她一开始就猜错了。
傻了五年的娃娃,哪儿能就这会儿功夫开了窍?
就算是开了窍,那还能够编造出刚才的谎话来?这可不就得是个妖孽了?
再去看苏二妞是真傻兮兮的,……不傻兮兮的哪儿能讲出这样的傻话来?真要不是傻子的话,这话说出来,也不害臊呐!
几番思索,王氏最终还是肯定了,今天个这些事儿就是软货三郎家的皮孩子指使的,三房里也只有苏小溪这小王八蛋儿脑子好使,活络……大郎可是很忌讳这小王八蛋儿的。
但,即便已经确认了今日的事儿是苏小溪指使的,王氏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傻妞妞,你告诉大伯娘,没有……咳咳,没有……那啥,就是你刚才说的那话,是听过谁说过的?”
本就是随口一问的,准备随便得个答案,就此揭过。(..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二妞哪儿肯放过这么一个抹黑苏家二房的好机会?
“俺听二伯娘对二伯说的。”说着,小手插腰,另一只手用力指向王氏,学着李氏折腾苏二郎的话,学的活灵活现的:“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货,敢去勾搭隔壁王寡妇的小骚货。你,给俺脱了裤子上榻去!俺要亲自检查检查你那个脏东西有没放肆……唔!”
嘴巴顿时被人给急急捂住!
额……额……额……!
苏小溪的脸蛋儿通通红!
“笨蛋,你快别说了!打哪儿听来这怪模怪样的话!”苏小溪红着脸去捂住苏二妞的嘴巴,心里却埋怨起苏二郎和李氏来,……这要是教坏了他们家的二妞妞,可咋办啊?
本来就不聪明了,要还学得李氏那样的下三滥,将来可咋办!
他这里捂住苏二妞的嘴巴,可苏二妞该说的都说完了。捂住也没用……反正从今而后,苏家老宅肯定是再也不待见苏家三房人的了!这最好了,到时候另僻出院子来,自过自的!
多自在!
要是继续和苏家老宅人生活,……就苏三郎和阮氏那性子,可不得活活压抑死?
既然如此,左右都是要走了。临走之前,怎么滴也要给苏家老宅无耻没下限的混蛋们撸一发,好好败坏下那些混蛋用苏三郎和阮氏的劳动成果和软弱无能建立起的,原该属于他们三房,如今却被整个苏家老宅人瓜分了去的好人缘,好名声!
王氏面上火燎火燎的……,李氏那个混不吝,还真干得出这事儿来!
你干就干了,咋就当了小傻子的面儿干?
小傻子再傻,那也还是小闺女儿啊!这可真是糟践人家闺女儿的闺名了!
看到这种事……王氏庆幸,她没生闺女,两个都是儿子。……不然的话,也不敢让自家闺女儿再和李氏那下三滥的一家子走得近了!
而这里围观的众人,就更是不知道该说些啥了!
有那些家里有闺女儿的,都打定主意了,回去得告诫下自家的闺女儿,不让她们和苏二郎家的大妞玩儿了!
这有什么娘,就能教出什么样的闺女儿来!
可别把自家的闺女儿给带累了!
“这……这是咋了?”忽而,人群外头出现苏三郎憨厚的声音来。
苏三郎是在家久等着,也不见两孩子,这才焦急地出来寻。
结果就看到两孩子被堵在小街道中间儿了。
王氏见着苏三郎,终于找到可以发泄的当口了!
“三郎呀……,两孩子不懂事儿,你咋也跟着拧呐!老爷子老太太毕竟是长辈的,两老一辈子了,将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儿,出银子让弟妹生孩子,如今你也是做爹的了,咋就不能体谅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担忧呐!”苦口婆心,又颇有些怪怨。
又把邻里乡亲的目光给吸引到这事儿上来了。……听王氏这口气又是劝又是责怪的,看着理直气壮的,……许是苏三郎家两孩子说的事儿,并不全如此?还有其他说法?两孩子毕竟小,没把话听全了?
众人犹疑起来。
第二十五章 突发
苏三郎叫了一声“大嫂”,心里也窝着火。想着阮娘在家里和他闹的那一出,又是求又是跪的,他是她男人呐!……可阮娘会如此,终归是被老宅人逼狠了!
这会儿,当着大家伙的面,王氏还有理了!
苏三郎到底不是怕事,他和阮氏不一样!阮氏是真的心软胆小,苏三郎很多时候是脾气温和绵软,但不是怕事!
如今人家要的不是他做体力活,不是他卖命!是他家媳妇儿的命!
人家要他媳妇儿的命,就是要他做鳏夫!就是要他俩娃娃从小死娘!就是要他们一家子一辈子过的不好!
苏三郎什么都可以忍耐,唯独这点儿不行!
“大嫂,您这话,俺不敢接。俺孝顺爹娘,阮娘也孝顺爹娘,您说说看,俺们三房的,从俺开始,上上下下哪个不孝顺爹娘的?”苏三郎绷着脸皮,他不怕事,但是像如今这么反抗的话,还是少之又少的。
王氏心道:奇了怪了!没用的苏三郎难道还真改性了?这一天两天里头,尽是出言不逊的话!
但她是知道的,人的性子呐,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改了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狗改不了吃屎吗?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老宅的钱氏是忍不住了,出来看看。
恰好就把这苏三郎的这话给听在耳朵里了。
钱氏冷着脸皮子,扯着嘴皮儿冷笑:“你孝不孝顺,你们三房孝不孝顺,俺这老不死的心里清楚着呐!……见过人自卖自夸,自家的东西好的。就没见过自己个儿夸起自己孝顺的。没见过这么给自个儿脸上贴金的。”
苏二妞再次对钱氏无语了。
从前就知道钱氏是个上能打,下能骂的主儿。
但这人咋回事儿。好歹这还是她亲儿子。
在这村里村外的,叫她当众这么一说,让人怎么去想苏三郎来?
他儿子以后还要不要脸面了?
很显然,不光是苏二妞想到这一重了,苏三郎显然也想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苏三郎极力隐忍着,走过去,对钱氏低声下气地说道:“娘,有啥话,咱回去说,成吗?”言下之意是叫钱氏别再在众位相亲面前出他的丑了。
王氏不着痕迹地就挪到了钱氏身后,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娘,要不回去说吧,咱可不能学那些眼帘子浅的人。”径自把苏二妞说到众人面前的苏家老宅人的丑话就给钱氏说了出来。
钱氏的火气“蹭蹭蹭”地就往上冒。
“有啥话不能在这儿说的?俺光明磊落,都叫人给传成恶婆婆了。今天个俺还非得就在这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事儿说开了,把话也说开了。
省的俺半百年纪了,还要遭人骂!”
钱氏恶狠狠地剜向苏三郎,看到苏小溪和苏二妞的时候,啐了一口:“我呸!啥玩意儿啊!长这么大,也不想着是吃谁的,用谁的。连房子都是俺给的!
现在翅膀长硬了,能够飞了?就开始恩将仇报了?”
说着,不管不顾,扯着苏三郎就胡头胡脸地乱打一气,“你还是俺肠子里爬出来的!你不听俺话就算了,还要放任着自家的蠢蛋在外头这么糟践俺,糟践生你养你的苏家老宅!
你!你好哇!你厉害了啊!”
“娘,娘,别再生气了!娘,你别打三郎啦,要打,打俺,打俺啊!”阮氏眼泪横流,抓住钱氏胡乱打苏三郎的手臂,却因着钱氏年纪大了,没敢抓紧,生怕伤了钱氏。
钱氏可没那好心,手臂用力一甩,“滚开!俺教训俺这个不懂得孝字怎么写的儿子,关你姓阮的什么事儿!有多远死多远去!”
“嘭!”阮氏不经意,居然整个人就被推开了,整个身子就甩了出去……
“阿娘!”苏二妞吓得脸都白了。照着这个力度刷下去,压根儿就不需要堕胎药了。
“阮娘!”苏三郎也看到了,脸色顿时一片惨白,血色尽褪。
其他围着看的众人,也在这几声尖利的嘶鸣声中反应过来了!
阮氏是有身孕的!
这么慌乱的时刻,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王氏,在阮氏摔出去的时候,还不着痕迹地朝着身后退了一小步。……她要是不退,压根儿就是可以接住阮氏的!
钱氏老脸上也出现了惊慌之色!
这……这烂货肚子里的孩子,老苏家是绝对不能眼见着她生下来的!
但是……但是,但是这不能是现在众目睽睽下,被她推没了的!
与此同时,对面一棵大树上,侧卧着个少年郎,屈起手臂,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琉璃般清透的眼珠,此时满含着兴味盎然,微微勾起的薄唇,叫姑娘家看了脸红心跳。少年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神顿在那道有趣的小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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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明智
小家伙忒有趣,真傻装傻,他可看的清楚咧!
就看看,小家伙还能捣鼓出什么新鲜事儿来。捣鼓捣鼓,结果把自家娘亲肚子里的娃娃捣鼓没了,看她不后悔死。
几乎是一场死局,他就看看她怎么解!没想到,出来散散心,还能遇上这样的好玩儿事儿,好玩儿的人。
小家伙,你可不能叫小爷失望啊。清俊的少年郎,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样,嘴角挂起的笑痕,却显得那么的认真。
……
那一处,闹剧在上演。
苏二妞眼看着阮氏要摔下来了,她离着王氏最近,阮氏又是离着王氏最近的,怎么看,……王氏都是最合适当垫背的人选。
苏二妞心底毫无诚意地道了一句:冒犯了。
下一秒,她速度飞快,把头作火箭,一把撞翻了一旁的王氏。
“哎哟喂……”王氏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下一秒,不设防被人推个倒栽葱!
“嘭!”
一声巨响,众人呆了。
“啊!疼死俺啊!”只剩下王氏发出杀猪般的吼叫声。
眼看着王氏就要推开阮氏来,苏二妞眼珠一转,一把扑向阮氏,当然,力道并不大,更多力道是花在了王氏身上的。
哪儿能真把阮氏压坏了?
“哇!阿娘!真好玩儿!俺们也来玩儿叠罗汉吧,哥,哥,”一边儿转了脑袋去,高高兴兴地唤苏小溪:“你也来玩儿呗。”
苏小溪懂事的多,遇到这事儿,忙跑去把苏二妞拉起来:“你快别压着阿娘了。把阿娘压坏了可咋办?”只字不提王氏。
王氏气得吐血……,被压的人是她,是她好不好?
“爹,阿娘……”苏二妞委屈地看着苏三郎,这才把苏三郎给惊醒,一步子跑上前,把阮氏给扶了起来,心疼地仔细检查:“还好,还好,没受伤。……可有哪儿不舒服的?”
“没良心的狗犊子!算俺白养活你了,有了媳妇儿没有娘了!”钱氏张嘴就骂,还呜呜哭了。
苏二妞额头上满是黑线,……这一家子真是极品了。你儿子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啥啥都要围着你转悠,那你当初别叫你儿子娶媳妇儿,娶你就好了嘛。
“哎哟喂,俺的腰,俺的腰呀疼死了。”王氏鬼哭狼嚎,孙婆子上前来想要去将王氏给拉扶着起身子,“大郎家的媳妇儿,还能动弹不?俺扶你先起来吧。”
“别!”王氏巧妙地躲开孙婆子伸出来扶她起来的手掌,只把腰扶着,“哎哟喂,疼啊,娘啊,俺要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咋办呐!”说着瞄了一眼苏二妞,她可没忘记,就是这小王八犊子撞的她!
今日非得叫她好好吃一顿排场不可!
这是打定主意要教训苏二妞。
苏二妞可不在乎。
山来降档水来土掩!
什么牛鬼蛇神,有能耐就一股脑全上来吧!
“大伯娘这里疼吗?”苏二妞绕道王氏背后,小手巧妙躲开王氏挥开来的手,探向王氏的腰,“大伯娘,二妞妞给你呼呼,摸摸,就不疼了。”
“哎哟,多懂事的娃儿啊。”张大家的媳妇儿成心和王氏作对。笑花儿了脸蛋儿地夸赞苏二妞。
夸个人人皆知的傻子懂事儿,……差点儿没把王氏给恶心死!
“大伯娘,俺给你摸摸啊。”手里藏了尖利的小石头,下黑手!一剂见效,立马偷偷把“武器”扔了。
“哎哟!疼呐!”王氏一下子跳了起来。
张大媳妇儿瞅准了机会,惊讶地道:“二妞妞说的真管用!才摸一下,这不,大郎媳妇儿就能站起来了。哎哟,大郎媳妇儿啊,你可得多多感谢你们家二妞妞啊。”
王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堵着气,偏又啥都不能够说,有够憋屈的。
“娘,俺们先回老宅去吧?”王氏吃了这么个闷亏。心知,这事儿不能再闹大了。
自家里解决最好不过。
苏二妞哪儿肯就这么放过苏家老宅?难道等到回到苏家老宅,她还得看着她爹娘又是跪又是哭的吗?
“娘!”
苏二妞还没说话,苏三郎已经携着阮氏跪在钱氏面前。
“您说儿子不孝也好,说儿子狼心狗肺也罢,俺……俺今天个一定要分家另过!”苏三郎经过这一出出,已经想明白了。
老宅太让他伤心了。他娘能在这多人面前给他没脸,心里哪儿还有他这个儿子啊。
还有阮娘今天差点儿就遭了秧,旁人没看见,他看见了,他这个向来名声好听,贤惠的大嫂子在阮娘摔下去的时候,避开了身子。
这家里,到底谁还拿他当亲人啊!
为了这样的老宅,他媳妇儿和孩子都过的糟心。还不如分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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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看清
“吵吵嚷嚷怎么回事儿?”这声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头传来,众人全是一惊,往那方向看去,有人自动分开了队伍,让出一条宽敞的小道来,供那位老者可以顺利通过。
“村长,没,没啥事儿。”王氏反应最快,连忙道。
“娘,俺要分家另过!”岂知,苏二妞比王氏还机灵。她见王氏立即朝着村长开口,想也没想,就模仿了苏三郎之前冲着钱氏说的话。
村长皱着老眉,就瞥了苏二妞一眼,就将视线落在苏三郎身上:“三郎啊,你来说说,这咋回事儿?”
“没错儿!村长,俺要分家另过!刚才二妞妞就是学着俺刚才求俺娘的口吻说的话!”苏三郎眼神坚毅,他是打定主意分家另过了!
“不行!村长!不能放这不孝的东西另过去,俺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容易吗?这会儿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分家另过?”前边儿是冲着村长说的,后边是直接指着苏三郎的脸面,破口大骂:“俺告诉你!你这不孝的东西!你想这样就分开另过?没门儿!
别就是贪图多分些家财去!俺告诉你,你上头可还有大哥和二哥,咋都轮不到你拿大头!”
钱氏自从听了分家两字,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三房要分她的银子。(..info好看的小说)
这会儿是气恼了,哪里还能有啥脑子?那话就脱口而出来。
“村长!”苏三郎重重喊了一声村长,悲哀之情,叫围观之人不忍目睹。
苏三郎跪了下来,朝着钱氏重重一磕头:“娘,俺分家分出去过,俺啥都不要,一分银子也不要。”
钱氏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暂时放下了。
但苏二郎和李氏那混不吝的不知啥时候追了来,掩藏在人群外头,将一切个听了个清楚,这会儿瞧着苏三郎说分家,原是不高兴的,……这一分出去,家里那些农田,可不得是他们二房的挑着?
这咋行?
但好在钱氏立刻就提出反对意见了。
可钱氏的反对意见,人家根本不在乎,甚至人家都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诺了,不要一分银子。
二房的苏二郎和李氏一听这话,当然乐呵了,少了一个和他们争苏家老宅钱财的人,自然是千好万好了。
但……问题是,分出去了,那些农活,家里做饭洗衣的活计,不得落在他们身上?不行!不要银钱可以!但是分出去不行!
他们还等着这三房娃儿将来长大,给他们二老养老咧!
再说了,大妞的嫁妆,也得他们出啊!
但……怎么办?钱氏一听到不要银钱,就信以为真了。他们说啥去?
关键时刻,李氏在苏二郎耳边耳语起来。
立刻,苏二郎眼就亮了,立刻叫道:“不要银钱,还可以分东西嘛!”
钱氏那暂时放松的神经又立即绷紧了,虎视眈眈望着地上的苏三郎:“你真要分?”
“分!”苏三郎心都透亮了,那一声“不要银钱,还可以分东西”,是他二哥说出口的!苏三郎要是再看不清苏家老宅这些人,他就可以去吃屎了!
从前是他眼睛瞎了,老让小溪那娃儿多让让家里其他孩子。他吃点儿亏,无所谓,只要一家人和和乐乐的。
这回算是看清了!
大房的儿子比他们家的小溪年龄还大咧!人家在读书,在习字,在谋求将来的好前程,好日子!
他们家的小溪在干活儿!几个孩子里,他们家小溪早上起来最早,睡得最晚,吃的最少,穿的最差,挨骂的最多,背黑锅常见!
凭啥?就他们大房二房的娃子是宝?他家的就是草?
“俺不要银子,也不要东西!俺……连那套下雨漏雨,刮风漏风的破房子,俺也不要了!”苏三郎这回是伤透心了,他扯着一口气儿,朝着村长重重磕头:“村长!您老是村里的老人,德高望重!求您帮帮俺!俺啥都不要,俺就要分家!”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这是扯开脸皮闹翻了,鱼死网破啊!
啥都不要!这得多大气魄,下多大的决心啊!
苏家老宅人到底都对苏家三房做了啥样的缺德事儿啊!
“三郎……孩子们……”阮氏吓得脸色都白了,苏小溪连忙安抚起来:“娘,别怕,俺有力气,保护你和妹妹。”把苏二妞一起揽进了他小小的还没长开的胸膛。
村长心里震动,但这分家一事儿……,苏老爷子还没出面儿呐!
“都行了!闹够了吧!”说曹操,曹操到,随着苏大郎搀扶下,走来的人,可不就是苏老爷子嘛。
苏老爷子冰冷严肃的老眼顿在苏三郎身上,“出丑出够了,就随俺回去。”他沉着声音命令道。
第二十八章 异能读心
“还不走?”苏老爷子命令完,就转过身子,准备离开这个叫他丢脸丢尽了的地方,要不是为了大郎秋秋季里考中举人后,名声好听,没有瑕疵,他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老宅里,这一出出闹腾的,他有二房的大妞差遣着,发生啥,都知道了。
这里……真是是非地。回去关起门来再收拾这家子不省心的!
苏二妞陡然脸色一白……,她有些狐疑起来,刚才,……刚才好像听到苏老爷子说话了。
但……那种话,苏老爷子根本不可能当众说不口的!他是最要脸面的人!
“哥,哥,刚才爷说啥了?”苏二妞扯着苏小溪的衣裳。
“你……爷叫爹别闹了,快点儿走。”苏小溪见这妹子现在傻到连听话都听不清楚,心里就一股子火,可瞧着那张小脸,又骂不下去了。
……果然是她听错了。
“爹!俺今天要分家!俺也没闹!爹,俺敬重你,俺吃苦没事儿,但俺不能叫婆娘和孩子跟着俺一起吃苦。(..info无弹窗广告)”苏三郎心沉冷沉冷的。这就是他亲爹。……不问缘由,只把一切怪在他身上。
混账!苏老爷子气恼,心想着,回去一定得好好收拾他!
苏老爷子老眼扫到阮氏身上,……还有这个阮氏,也不是好东西!啥时候不怀孕,这时候怀?
要再生出个脑子不正常的娃子出来,可得带累苏家老宅人的名声!
但……苏老爷子扫了一眼村长,这老东西虽然知趣,可要是他强行把苏三郎一家子绑回去,这老东西恐怕就要横插一脚了。
不行,得先稳住三郎。
苏二妞更加狐疑了……,她刚才真的听到了苏老爷子在说话,但左右转着小脑袋,看着其他人的表情,都说明着,刚才苏老爷子并没有说话。
难道……她是幻听了?或者……苏二妞做出一个大胆地猜测――也许她刚才听到的是苏老爷子内心的想法。
如果真是苏老爷子内心的想法的话,……下一步,苏老爷子就该开始安抚苏三郎了。
“三郎啊,哎……,从小,你就最懂事儿,爹知道,你为啥今天闹这么一出,可爹也是没办法啊。可你想想啊,到底是苏家门楣重要啊,还是……哎,你自己好好思量吧,爹知道,你最会体谅爹,一定不会叫爹失望的,对不?”
……苏老爷子是在“安抚”,……但,这就是苏老爷子的“安抚”?
哼!先吓唬吓唬这儿子,反正他从小就不大机灵,人又重感情……哀求加威逼,不信这个儿子不服软。
又听到了!又听到了!
苏二妞更加狐疑起来……,难道是老天爷看她死得冤枉,给她的补偿?让她可以读取人心?
苏二妞试了试,在其他人身上读取人心……,结果,自然是好失望。但她真的确定,她听到了苏老爷子的内心想法!
为啥?
苏二妞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把这奇异的事儿给放一放,先解决了眼前事儿。
苏老爷子总以为这个老实巴交的三儿子是傻,是笨,是不机灵,哪儿知道他这三儿子也是三个儿子中最倔的,他并不是笨,只是人憨实,为了家里的平和,才忍气吞声,受了委屈也憨厚地闹着脑勺子笑。
但此时,苏家老宅人,上到苏老爷子,下到李氏那样的,全都伤透了他的心。
苏三郎不把他们当家人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在乎这些人的感受,也不会在乎苏家老宅的安宁。
“爹,您要真心疼俺,就让俺们三房分出去另过!大哥的两个儿子比俺们家小溪年纪还大,为啥他们家的孩子在读书,在习字,在为前程努力。俺们家的小溪就必须早起种田,晚睡洗衣?
爹!您瞧瞧,俺这两个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您再瞧一瞧,大哥两儿子白嫩高挺的。凭啥呢?
爹!有私心,有偏疼,俺能理解!您老是想让俺继续说下去呐?还是放俺们家分家另过呐?”
轰!
此时,场面有些沸腾!
“原先个,只以为苏三郎性子软糯,没想到,原来也不是真好欺负的!”张大媳妇儿说道。
“这回人家是要他们一家的命,关乎到性命,哪儿还能继续软糯下去?难道真的是人家要你命,你就双手奉上去?”孙婆子看得更深。她也是苏老爷子这个辈分的人了,苏老爷子的为人,大家都说好,可年轻时候,她就觉得这人啊,虚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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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如此亲爹!
苏三郎坚持要分家另过,甚至连一向说啥是啥的苏老爷子都敢威胁了。
众人有些傻眼儿,这是那个脾气好到没脾气的苏三郎?
“你……威胁俺,你的亲老子?”苏老爷子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最没用的三儿子会当着整个小溪村的人的面儿,反过来威胁他。
“爹,俺只想分出去,带着阮娘和俩孩子自己过活。”苏三郎绷着脸又重申一遍自己的要求。
不提起阮氏还好,一提起阮氏,苏老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从来憨厚的三儿子从没有反驳过他,更别说威胁他了。
都是阮氏这破家的婆娘,……想到此,顿时心里更来气,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在阮氏身上。
“是你,对不对?”苏老爷子背着手,向前走近阮氏两步,就站在阮氏的面前,两只老眼瞪着和铜铃大的,“阮氏,苏家老宅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俺,报答俺们苏家的?
是你吧,是你怂恿的三郎分家的,是不?”
“爹!你胡说啥!阮娘最善良了,怎么会怂恿俺分家?俺……”
“你给俺闭上嘴吧。”苏老爷子冷脸瞥向苏三郎,呵斥道。
又冷着老脸鄙夷地看向阮氏:“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破家玩意儿,那年头,就不该放任着你进这个家门儿。”
阮氏顿时白了脸,原本脸色不大好看,这会儿听着苏老爷子这一番指控,面色更加的难看了。
苏二妞蹙起眉头,……苏老爷子到底为啥说这话?她想去像之前那样去看苏老爷子的内心……“唔!”
“笨蛋,你咋了?”苏小溪看着苏二妞痛苦地抱着脑袋,顿时慌了手脚:“俺看看,咋了这是?”
苏二妞抬起苍白的小脸蛋:“俺这里疼。”爪子指向自己的脑勺子……,心里却更加疑惑,这是为啥,之前还能够看到苏老爷子的内心的,刚才为啥不行?
不行也就算了,她……难道是遭到了反噬?
前世看过小说,听说异能有时用不上,会被反噬的。
苏二妞任由苏小溪检查她的脑勺子,满心的疑惑也得先放开。
因为苏老爷子居然当众表态了!
“早知道任由你这破家的玩意儿进门,会替苏家老宅惹来这么大的事儿,俺就不会留下你这个祸患了,……大郎,”谁也不知道苏老爷子这会儿唤苏大郎是做啥的,……苏老爷子是令苏大郎:“你替三郎写一张休书给阮氏吧。三郎不识字。”
三郎不识字,所以,要苏大郎代替苏三郎写休书?
这逻辑看似没有问题……,但苏三郎从没表态过要休妻!
“爹!爹!媳妇儿没做啥错失儿啊,爹,您别休媳妇儿啊。”阮氏一听“休妻”两个字,顿时吓得一颗心全都乱了,“嘭”一下,就跪倒在地上了。
“爹!俺不休!”苏三郎气得全身发抖!他还活着呐,他爹问过他的意见吗?
问过他要不要休妻吗?……“爹!就算俺大字不识,俺也不需要大哥替俺写休书!俺是不会写休书的!阮娘挺好的,这些年来,老宅里忙前忙后,早起晚睡。
爹,娘,三家的媳妇子,哪个干活最多,你们心里有数!咋能睁眼说瞎话,干这样的事而!俺绝对不会休妻的!”
苏老爷子气得连说三声“好”。
“好好好!你有本事了,长翅膀了!不听爹的话了!”苏老爷子是伸出老手,手指快点到苏三郎的脸上了,“俺们苏家没有你这种不懂孝道的儿子!你不是要分家另过吗?
俺看这家也不用分了!你这样的儿子,俺就当没生过!
从今而后,你也不是苏家人了!”
“爹!”
“老头子,你说啥呐!”
“就是,爹,你说胡话呐?”
苏家人,大房的苏大郎和王氏,二房的苏二郎和李氏,还有钱氏,都跳出来阻止。
儿子媳妇子自有自的打算。钱氏也有钱氏的打算,只是到底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多少有些心疼的。
“三郎,你快和爹认个错,爹哪儿是那狠心的人……,不是俺说你,你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不然爹能被你气得说出这样的狠话来?”苏二郎先跳出来,连劝带怪的要苏三郎认错。
拉着苏三郎,苏三郎就是不动。
“嘿!俺说你咋回事儿?……爹也是为你好,你自己瞧一瞧,娶个媳妇儿,家里就没得安生!你到底想弄咋样的吧?”苏二郎拧着眉头,狠狠地瞪苏三郎,又去瞪阮氏:“弟妹,不是俺说你,这家都被你折腾成这样了,求求你,行行好,放过俺们老苏家吧!”
苏二妞只觉得内里火烧得正旺!这苏二郎为了自己的目的,就能往阮氏身上倒脏水,丝毫不顾及苏三郎和阮氏的死活!
“三郎啊,有事儿好商量,先给老爷子服个软吧。”村长虽然不想多管这个闲事。但他干着村长这活儿,就得管这闲事。
孙婆子虽然不大看得上苏老爷子这个人,但此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三郎这孩子她是看着长大的。
苏老爷子那话也太狠了!
真要被赶出老宅去,什么东西都没得得到,以后这一家四的日子可咋过,这回还趁着阮氏怀了身孕,生计就更加艰难了。
于是,软言相劝:“苏家老爷子,三郎自小就是好孩子,阮氏也是个勤快的。俺看着他们小俩口都挺好的,您老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再生孩子们得气了。”
有了村长和孙婆子相劝,其他人都一个个劝说开了。
苏老爷子在等,等苏三郎认错儿,……他又不是真的要赶走这个儿子,只要这儿子当众服个软,他就权当没今天这回事儿。
而且,这儿子服了软,他就好拿捏着,逼着阮氏堕胎了,……不就是一条命吗?阮氏嫁到苏家老宅来,就是苏家老宅的人,死了也是为了苏家老宅,这一点儿都不冤枉!
苏二妞一惊……她刚才又听到了苏老爷子内心里的想法了,为啥?为啥之前不行,现在又能听到了?
苏二妞没时间探究这个缘由,就被苏老爷子的无耻给震麻木了。这世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爹!”久久未曾有动作的苏三郎终于有了动静。
众人都停住劝说,等着苏三郎说一句软话。
“爹!”苏三郎冲着苏老爷子磕头,又冲着钱氏磕头,“三郎不孝,不能承欢二两膝下了。”
轰!
苏三郎疯了?真的一根筋儿通到底,抹黑走到底?
第三十章 被赶
说起分家来,在苏三郎的坚持下,无论谁劝都不行,情愿被赶出家门,哪怕族谱出名,苏三郎都不改初衷之下,最后苏老爷子的小算盘并没有打的想。(..info)
苏三郎铁了心的不要再和苏家老宅有瓜葛,苏老爷子又是要脸面的人,最终是,苏老爷子大袖一撇,冷哼一声:“这些年,就当白养了白眼儿狼。你要离开苏家老宅,行啊,俺就瞧一瞧你,啥都没有,你咋能耐了!”
任由村长在里头调谐,都没有用。
当天回家,苏老爷子亲自监工,让苏三郎一家搬出那两间破屋子去。
苏三郎咬着牙,愣是一句恳求的话都没说,阮氏在一旁留着眼泪苦求苏三郎和苏老爷子承认个错,苏三郎心疼阮氏的眼泪,但这会儿硬是硬着心肠,沙哑着嗓门儿叫了一声:“小溪,你娘怀着身孕,你去收拾收拾行囊。二妞妞也去帮你哥哥一同收拾。”
因着这事儿闹得大,因此,从孙婆子家门前,好些人都没有走,听说苏老爷子真要赶三儿子一家出家门,村里的人,就一同跟着苏家人,从孙婆子家门前的道道上跟到了苏家老宅门口。
这会儿大家见苏老爷子真赶人,愣是愣住了。
“哟!还收拾行囊呐?这小院儿都不是你的,这小院儿里哪样能是你们三房的啊?”二房的李氏是个心眼儿多的,嘴巴也刻薄。她这人虽然混不吝,但小心眼儿可多了。这会儿听着苏三郎叫苏小溪收拾行囊,顿时眼珠一转,嘴巴就忒坏了。
站在苏老爷子旁边个的钱氏皱了下眉头,回头瞪了一眼李氏,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心里却道,李氏这婆娘,心底忒坏,三郎好歹是她钱氏的儿子,就算是教训她儿子,也得她和老头子自己动手,啥时候轮得到李氏这婆娘了?
又觉得李氏这多嘴的毛病就是不尊重自己和老爷子,是二儿子放纵出来的。于是,就迁怒到一旁站着看戏的苏二郎身上,钱氏狠狠剜了一眼苏二郎,苏二郎看笑话看的实在太入神,愣是一直没发现!
还是李氏偷偷拽了他一把,他这才看到钱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二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钱氏的心理变化,哪儿懂钱氏是什么想法,但被钱氏瞪着,于是咧嘴笑着问:“娘,发生啥事儿了?您这眼睛咋这么红,都是血丝,没睡好吧。”
“哼!蠢货!”钱氏老脸变了变,气哼哼地转过头,把苏二郎弄个莫名其妙,苏二郎自顾自嘀咕起来:“娘又发啥毛病了?三郎不好,可别迁怒俺啊。”
苏二妞把苏家人的嘴脸全都看在眼底。
她不恨,也不气了。
之前还有些气的,但如今这会儿,一点儿气都没有了。同这种人渣生气,那就是为难自己。要生气,也要看对方够不够格让她生气才对。
“小溪,别收拾了。俺们一家子讨饭也比这样强。”苏三郎冷着脸,吩咐苏小溪。苏三郎心痛地看了一眼苏老爷子,“老爷子,您就当从没有俺这个儿子吧。俺……讨饭也不会讨到苏家老宅门上的。”
苏二妞凛然,这是她来到这里时空,这个小溪村里头,这个汉子最强硬的表态了!
苏老爷子老脸上浮现异样的红色,又恼又愤恨。
好呀,俺到时候看你咋带着一群没用的儿女和个没用的婆娘过下去。没房子住,没衣服穿,没食物吃,俺就看你到时候咋的落魄,咋的来求俺。
苏二妞听到苏老爷子的内心,顿时更觉得,根本没必要与这种人生气了。
对自己的亲儿子,竟然能够这么狠心,一心一意指望自己的亲儿子过得不好,盼着自己的亲儿子落魄来求他……,怎么,这样很有成就感吗?
苏老爷子心里又冷哼一声,……还是大郎懂事稳重。到底有学识的和没学问的就是不一样。……不过这个三儿子这副心肠子,狠硬的,当年没叫他读书的决定是没错儿的。不然的话,他老些钱花出去了,结果养出一窝子的白眼儿狼来。
苏二妞脸色更冷了,……苏老爷子把人给瞧扁了!也把人给瞧走眼了!他难道眼瞎了吗?苏三郎对他,对苏家每个人来说,哪样差了?
狼心狗肺!
一群群的!
可是……今晚要住在哪儿呐?
“俺们走,“苏大郎扶着阮氏,吆喝着儿女们出这屋子,他手掌里陡然探进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来,苏三郎一看,……是苏二妞,顿时心底就绵软几分了。
但苏二妞却心痛不止……,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正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害怕,是……失望!
“你把鱼放下!”李氏真是个尖酸刻薄的,见着苏小溪手里还拎着两条鱼,顿时就尖着嗓子嚷嚷起来。
“这鱼是俺今天下午抓的,不是老宅的,凭啥留给你们?”苏小溪手里拎着结了草绳的鱼,冷哼哼道。眼神冰冷,像是藏了冰块子一样。
村长见闹成这样,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老爷子啊,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亲生儿子,天下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爹娘?至少……至少给他们个容身之处吧。”
“村长,俺老头子遇上这样的事儿,够伤心了。您老也别再给俺添堵了。”言下之意是,拒绝了村长的提议。
接下去,又有人劝,自然是都不成的。
苏二妞听着身后那令人作恶的矫情声和哭诉声,指鹿为马的指责怪罪声,小小的脸蛋儿上,勾起一抹淡淡的轻嘲。
随着苏三郎和阮氏,还有苏小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苏家那个破屋子。
第三十一章 破庙
今夜里,到底怎么过?
苏三郎不想在村里人眼皮子底下那样落魄。
“阮娘,难为你,你跟着俺就没过过舒坦日子。如今,俺连个像模像样的屋子都没得让你住……哎……”
“他爹,说啥傻话呐,要不是为了俺,你也不能同老宅闹翻。是俺不好,俺拖累了你。”阮氏眼泪又滑下来了。
苏二妞真心烦她这样,但抬头一看,阮氏满脸的自责和难过,她心里那点儿的烦躁和不满,也就没了。
“阮娘,这事儿与你无关。俺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俺还看不清老宅里俺处处维护忍让的亲人,到底都是些个啥嘴脸。”苏三郎冷笑:“俺再也不上他们当!”
随即,苏三郎很强硬地对着他们娘仨儿说:“俺一定会叫你们住上像模像样的房子,比俺们以前住的好要好!明儿个俺就去镇上找个活计干!
俺只怕这些日子,你们娘仨儿得跟着俺吃苦了!”
苏三郎很有决心,这点苏二妞相信。
但是……,扭着脖子环视四野,漏风漏雨的屋顶,破败的窗户,缺了一半门板的屋门……,这个靠近小溪镇的荒野里,曾经香火鼎盛,如今破败不堪的“娘娘庙”!
苏三郎不想被人看笑话,便带着一家人来到这小溪镇外头不远处的“娘娘庙”。
当年的“娘娘庙”很是人声鼎沸,香火旺盛。
岁月无情,磋磨了人,也磋磨了这座当年吸引了各地前来求子的权贵人家的“娘娘庙”。
如今的娘娘庙,已经少了当年的热闹,破败得连乞丐都不愿意在这里落脚过夜。
“咕噜咕噜”,苏二妞脸色一红,家人朝着她看来的眼神,让她有些尴尬。
但好在天色黑,破庙里只生了一堆火,一家人围着火堆,火光印在脸上,红彤彤的。倒也没叫人看出她脸红来着。
“笨蛋。”身边响起冷哼声,苏二妞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奚落她的人,肯定是苏小溪。
“二妞妞饿了是不?”苏二妞被人轻轻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阮氏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头顶安抚着她:“二妞妞乖,你爹爹和哥哥很快就把鱼给烤熟了。待会儿就有香喷喷的烤鱼吃了。”
苏二妞傻乎乎地笑了:“啊啊,好啊好啊,二妞妞要吃香喷喷的烤鱼。娘,娘,二妞妞可以吃哥哥手里烤的鱼吗?”苏二妞说完,眼角余光瞅向苏小溪,果然见他向她瞪来。
苏二妞心底就又得意地坏笑起来,……哼!谁叫你动不动就叫我笨蛋的!就抢你鱼吃,就抢!
“不行!俺手里的是鲫鱼,个头大,刺儿少,俺烤了要给娘吃的,娘肚子里怀着小妹妹。”苏小溪瞪她,宝贝地把手里的鱼挪开一些,离她远一些。
苏二妞顿时黑了脸……,小样儿,就你会孝顺啊?切!
苏二妞蹬蹬跑去苏小溪身边,趁着苏小溪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苏小溪手里的烤鱼,又在苏小溪涨红的脸前,蹬蹬跑到阮氏身边。
眨着亮晶晶的眼,眼睛看着手里的烤鱼,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很是不舍地把手里的烤鱼递给阮氏,流着口水道:“阿娘,二妞妞也疼阿娘,二妞妞把烤鱼给阿娘吃。”
阮氏顿时热泪盈眶,抱住苏二妞和苏小溪:“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俺们家的小溪和二妞最孝顺了。”眼泪盈盈地抬头唤苏三郎:“他爹,你烤的鱼烤熟了吗?一块儿来吃吧。”
“哎,好咧。”苏三郎自离开苏家老宅后,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只要看着你们娘仨儿开开心心,俺……,俺就心满意足了。”苏三郎实诚,实诚人说实诚话。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着并不美味的烤鱼。
没有油盐和佐料,又带着腥气,怎么会美味?
但这一刻,一家四口分吃两条没有味道,只有腥味的烤鱼,却比在老宅过年的时候,吃饺子还要来的开心。
暖暖的火光照在一家四口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放松和舒服。
“嘭!”一道不大和谐的声音打破宁静和温馨。
“什么声音?”阮氏一惊,连忙朝着屋外看去。
“好像是个人,俺去看看,你带着俩孩子躲到里面去,别出来。”苏三郎虽然实诚,但并不是说他就没防备心。又是经历了老宅的风波,一翻周折,防人之心就更重了。
这大半夜的,连镇上的乞丐都不愿意落脚睡觉的地方,忽然来了个人,苏三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大放心。
苏二妞头皮同样发麻,大半夜的,破败的庙宇外头,突然出现个人影子。……不能想不能想,……苏二妞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盯着屋子外。
不一会儿,梭梭声从外头传来。
母子三人连忙朝着门口看去。就见苏三郎背上驮了个人进来。
“他爹,你这是……?”阮氏胆子小,不大敢靠近。直到苏三郎把背上背着的人给放在屋子屋子里的草垛子上了,阮氏这才小心翼翼靠近。苏二妞同苏小溪趁着机会,一人一边儿地站在了苏三郎左右侧。
“阿爹,这人咋不动?”苏二妞指着草垛子里的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少年,身上湿哒哒的,应该是外头下着雨,这人没穿蓑衣,被大雨淋个正着。
苏三郎没说话,蹲下身把草垛里的人,上身的衣服给剥开,阮氏拉着苏二妞背过身去,苏二妞忍不住好奇,吐了吐舌头,又转了过去。
阮氏一想,反正二妞妞还是小娃子,这草垛上的人,看着身形,却是少年。,一个女童,一个少年,哪儿有啥男女之别?
这样想着,阮氏也没再强硬着把苏二妞给扭回来。
苏二妞睁大眼睛,盯着那草垛里的人。
火堆立着有些远,火光摇曳,忽明忽暗,幽暗的角落里,根本叫人看不清草垛里的人的长相,而且那人湿哒哒的头发好几缕全都黏在脸上。
但饶是光线晦暗,却还是叫人能看到少年左肩上狰狞幽深的伤口,正汩汩流出鲜血来。
“嘶!”
安静的屋子里,倒吸冷气的声音。分不清是谁发出的……,但苏二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垛上的人。她此时好想对她阿爹说,叫她阿爹不要惹麻烦事,把这人丢出去算了。
草垛上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上好的云纹锦的袍衫、腰间和田玉雕的兰花……,咳咳,还有掉落在地上,明显是女子用的白玉莲花簪……
不管如何,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却又深夜受伤逃到破庙里来,几件事联系起来,苏二妞恨不得此时就把这人给丢出去!免得害他们一家四口遭连累!
“二妞妞快别看了,去与你阿娘烧一盆热水来。”苏三郎已经着手救人了,偏苏二妞急得要死,却不知道该怎么与苏三郎说。
救人……,别把咱们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第三十二章 再入灵泉空间
苏三郎一家没银子请来镇上的郎中给这身份不明的少年看病。(..info好看的小说)好在苏三郎平时在苏家老宅就没啥地位,磕磕碰碰啥啥的都是农活,粗笨的很,哪有不受伤的?
因而,苏三郎这也算是久病成医了。
只是这一回的伤口比苏三郎几十载岁月里受的伤加起来还要严重,苏三郎心里也在打鼓,救还是不救。
救……,救不活,还惹来一身骚咋办?
不救……,他于心不忍,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眼前消散,……总之,要他看着啥都不做的话,他干不出这事儿来。
苏二妞这一回不用特地去用上白日里多出来的异能……,咳咳,也许那异能只在苏家老爷子身上有效也说不定……,总之是,苏二妞这回只要长眼睛看一看苏三郎的表情,就知道,苏三郎是决定救人了。
哎……,她内心无限纠结地叹了一口气。她这一家子人啊,都是热心肠,就不怕好心救人,最后还惹来一身骚。
苏二妞强忍着困意,盘腿坐在那少年身旁,看着苏三郎结果阮氏递来的干净帕子……,这干净帕子还是从阮氏衣服下摆处撕开的!
苏二妞狠狠瞪着草垛里勉强能够看出是个少年的伤者,心道:俺们家已经够穷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咋就这么悲催,人家穿越成为厉害的时代引领者,她穿越,得忍饥挨饿,住破屋子,现在老天爷是嫌她还不够倒霉了?
再给她送个不明身份的定时炸弹来?
但想着想着,眼睛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了,……苏二妞脑袋一耷一耷的,被困意所扰,睡着了。
她没等到苏三郎救治完那少年,头一歪,整个人就睡过去了。
苏三郎忙着救治那少年,也没空管她,苏小溪是给苏三郎打下手的,也没注意到苏二妞。阮氏如今怀了身孕,不敢去搬动苏二妞,……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苏三郎和全家人付出很大的代价才留住的,她很宝贝,也很珍惜。
但也不能放任苏二妞就歪着冰凉的地上睡着过去,想了想,她从别处弄来干燥的草垛子,在昏死过去的少年身旁将草垛铺开,小心翼翼把苏二妞给弄到了草垛子上去。
一家四口,除了苏二妞睡死过去,其他人一直忙到很晚,才勉强入睡。
夜里,苏二妞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进到一个很奇妙的空间里。
有山有水,山水之间,还有一弯清泉。
吃的农作物还有蔬菜,治病的草药……这简直就是一座会生金子银子的金山银山。
那梦好真实,她能够感受到山里的清风的味道,带着药香扑鼻。她能够感受到鸟语花香的清净淡雅。
她就这样被这个奇异的空间里的美景所吸引,一直开心地笑着,奔跑在青山绿水里。跑着跑着,她渴了,这时,眼前一弯清泉,她急切地靠近了泉水,泉水如一泓弯月,熠熠生辉。
她掬了一把清泉水,饮进嘴巴里。泉水微甜,划过她干渴得几近冒烟儿的喉咙,顺着食道,入了肚子。
顿时,浑身一股说不出的生机盎然,她之前奔跑的疲惫,全都瞬间消散了,身体仿佛散发无限生机,焕然一新。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她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了,一定……一定要带一些回去。她这样想着,手里突然就多了一个她巴掌大的白玉瓶。
苏二妞一惊……咦?怎么会突然出现白玉瓶?……哦,是梦,是梦啊……她一边惋惜这只是一个梦,一边用白玉瓶装了清泉水,白玉瓶小的只能装下一滴清泉水!
但她还是很高兴,正待她欢呼的时候……
嘀嗒,嘀嗒……
苏二妞不满地皱眉,从美梦中苏醒。
“这梦好真实啊……”
睁开迷蒙的双眼……,原来是外头风雨又大了,她睡着的地方的屋顶漏雨了。
扰梦的“嘀嗒”声,就是屋顶漏雨,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二妞原想挪个窝,继续睡。
一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把陌生少年的大腿当做枕头了。
“啧啧”,四下无人,苏二妞不再装傻,恢复本性。虽说这陌生少年人伤了肩膀,大腿却出乎预料的结实温暖。……唔,这样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抱着人家大腿当枕头了,因为实在是太温暖太……好摸了嘛。
总之……,这不怪她,只怪这人的大腿实在太好枕了。
这样一折腾,她也没了睡意,火堆快灭了,隐隐绰绰的火光映在这破庙里,真看不大清东西。
但苏二妞忽而起了好奇之心,“俺总得看一看,这么好抱的枕头长啥模样,对不?”苏二妞坏坏一笑,一边儿爬着朝着昏睡的少年而去:“嘿嘿嘿,要是帅哥,俺就赚大发了……”
“赚……赚……赚大发了!”苏二妞几乎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少年的脸上,剥开了少年覆盖在脸上的乱发,她看呆了。
脸好烫……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少年了!那神马的何润西都可以抛之脑后了!
忽而,一双子夜般的眼眸在这昏暗的黑夜里,陡然睁开。
暗淡的火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眼对上眼。
这一刻,几乎搭不上关系的两个人之间,诡异地静谧,暗流涌动。
第三十三章 美男有刺
“咕嘟”,苏二妞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没睁开时,他是睡美人。.info[]睁开眼时,他是锋芒毕露的冷面贵公子。
苏二妞狠狠咽了口水,她相信,要是人的眼睛可以将内心里的情感具象化,那么,她此刻的眼睛一定是呈现大大的粉色爱心的。
怎么办?她貌似爱上这张锐气彰显,贵气天成的冷面了。
“吸溜”,嘴巴没兜住口水,差点就叫她的口水泛滥,淹没了贵公子的俊美容颜。苏二妞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她及时“刹住”了“洪流”。
她满意地眯眼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因而没注意到草垛里的少年贵公子,刹那寒芒乍现,冰芒从子夜般漆黑的眼底闪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醒了……,苏二妞伸出爪子去,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你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奸细?好本事,连江湖上只有邪派会的缩骨功的高手都能够请来!”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现在被冷面冷少年整个压倒在身下,冷少年眯起的眼,杀意浓浓。
咦?……咦咦咦!
他在说什么?缩骨功?毛玩意儿?……不会是她曾经在金庸小说里看到的咳咳劳什子的“缩骨功”吧?
不会吧!
真有这玩意儿?
苏二妞眼底闪过片刻的诧异。以手卡住她脖子的冷面贵公子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失血的唇瓣泛出淡淡冷意。
不对……不对啊,她是傻子!傻子不会害怕和诧异。苏二妞瞬间清醒,一边心虚地瞅着压在她身上的少年,一边儿暗自庆幸,还好,还好那火堆的火几乎都熄灭了。黑灯瞎火的,这人还受着伤,咋也不可能注意到她的表情吧。
苏二妞暗自庆幸起来。看着火堆里最后一点火光淹没在黑暗里。她愈发胆大包天,肆无忌惮起来,眼珠“咕噜噜”活络地转着,随即又装起她擅长的傻子来:“俺,俺疼,大哥哥,你放开二妞妞,二妞妞好疼。”
少年撇唇冷笑,黑夜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冷笑一声,淋雨后的沙哑的嗓音夹带着讥嘲:“呵呵。装傻?”伴随少年危险的声音,苏二妞忽而全身紧绷。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摸进她的衣裳里,那股冰凉,从腹部一直蔓延到她的左侧胸口处,“听说,修炼缩骨功的人,旁人不会察觉到内息,就跟寻常孩童一样,因而叫人很难防备。但一旦心脏受到攻击,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立刻变成原来的样子,然后迅速死去……”耳畔响起淡漠的威胁:
“你……,要不要试试看?”
苏二妞浑身汗毛倒竖,黑暗中,睁着大大的眼珠子,瞪着眼前,此时,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能看清身上的少年的轮廓,他的表情,却是如何都看不清的。
但她不用看,只要听着这样淡漠的话,和感受着胸口处冰凉的指腹,几乎能够想象出此时这少年的表情来。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少年淡淡哼笑一声。……废话,能跳的不快吗?就是普通人,心脏被人攻击的话,不死也伤啊!
苏二妞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她奶奶个准儿!老纸到底是做了啥孽了,要受这番罪?
一眨眼,睡美人变冷厉贵公子,再一眨眼,冷厉贵公子变煞星!
呜呜……苏二妞心里悲戚难挡,难道老纸就要死在这煞星怀里了?
老纸是喜欢这煞星那张脸没错儿,但老纸没想因为看美男送了小命啊。
第三十四章 自救
眼珠一转,朝着旁处看去……,耳畔就传来沙哑而低沉的笑声。
“呵呵,别乱叫,叫醒了这屋里的人,大不了就是多杀几个人灭口而已。”
苏二妞顿时愤恨!就说当时就该把这麻烦精丢出去!
现在好了,这厮居然要恩将仇报!
但也同时明白,这黑暗之中,为啥这厮能知道屋子里还有人?显然是这厮的五感十分敏锐!既然连缩骨功这在小说里才出现的劳什子的东东都有的话……,那这厮说不定有内力,还内力深厚咧。
真是的,都怪她那实诚的爹,惹来这么个棘手的大麻烦了。
呜呼哀哉,小命休矣!这混蛋的恩将仇报!
她这样欲哭无泪和万分悲愤的表情,也丝毫不落地落在了美少年眼底。
也因此,美少年也皱了皱眉,有些狐疑起来。
忽而,苏二妞的小爪子摸到地上一物件,摸着那掌心传来的熟悉感,苏二妞心里惊愕不已,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既然已经知道身上这厮五感敏锐,说不定这厮根本就能看清她的表情。
一定,一定不能露出马脚来!
苏二妞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又摸了摸掌心里巴掌大的东西。
“如何?想好了吗?爷的耐心有限……”左胸口陡然一疼,苏二妞“嘶”了一声,心知这样尖锐的疼痛,怕是胸口受伤了。
“俺,俺……俺承认。”苏二妞忽然低喝一声。身上那少年果然在听到这话的下一刻,有瞬间的松懈。
苏二妞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动作迅速敏捷的,她爪子瞬间弹开掌心里的白玉瓶瓶塞,趁着那少年松懈的片刻,将掌心里的白玉瓶的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将里头的一滴液体灌进自己的嘴巴里。
“想服毒自尽?没门儿!”美少年恍然,但已来不及,他若是没受伤,阻挡一个人自杀,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他此时即便有心也无力。还是慢了一步。
但他也不会坐视线索在面前断掉!势必要找出此次追杀他的隐藏在幕后的人!
为今之计,唯有掐住她的脖子,点住她的穴道。
却没见苏二妞眼底一闪而逝的算计。
这一刻,苏二妞彻底明白了,为啥前世见到人被恶犬追着跑,会跑出一个吉尼斯纪录来了!
危机感啊……
苏二妞趁机抱住美少年的头,嘴对嘴,堵住美少年的嘴巴,将嘴巴里的液体渡进美少年的嘴巴里。
苏二妞敢发誓,这一刻,她绝对绝对不带任何色心,绝对绝对,真的真的就是为了保命!
“咳……咳咳!”美少年一把推开苏二妞,拼命咳嗽,想亡羊补牢,吐出那液体来……甜的,他尝出味道了!
美少年此刻双眼能喷火,愤恨地等着苏二妞:“你给爷喝了什么!”
苏二妞笑眯眯,也不装傻了:“毒药。”
“交出解药来!不然让你碎尸万段!”美少年如风,一把攫住苏二妞的脖子,狠狠威胁道。
苏二妞反而老神在在:“好呀,你杀死我的话,就再也得不到解药了。我的命和你的命,哪个重要啊?”
苏二妞心里七上八下,这厮看起来十分精明啊,千万别露出破绽啊。
气氛顿时又陷进莫名尴尬里。
苏二妞一边儿希望,干脆让苏三郎还有阮氏,苏小溪睡死过去,刚才没醒,现在千万也没半路醒来啊。
第三十五章 误会
有时候怕啥来啥。
苏二妞希望有人来帮她的时候,一个个都睡死过去。苏二妞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的时候,又不约而同睁开惺忪的睡眼。
“你别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儿,不信你去试一试,他们真不会功夫。”苏二妞在苏小溪迷迷蒙蒙叫了一声“笨蛋,你干啥呢”之后,立即果断了拉住美少年的手……她不是想要吃美少年的豆腐,着实是怕这位人美心狠的贵公子,一怒之下,杀人灭口。
只能拉住了美公子的手了。
说来,还是她委曲求全呢。怎么看,十年后,她可是娇滴滴可爱小姑娘一枚,这厮就成老男人了。
“你可别忘了,你中毒了,解药只有我会配。”苏二妞压低了声音,凑在美少年的耳边威胁道。
苏小溪先醒来,朦朦胧胧间,看着前头有人影坐在的样子。.info[]他掏出火折子,捧了一些甘草,又拾掇了木柴,又重新点燃了火堆。
火光一扫之前的黑暗,印的破庙里头火光通明。
苏三郎睡得浅,跟着醒过来。
于是乎,父子二人趁着这火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容貌姣好,神情抑郁的贵公子半压在他们家二妞妞身上,而二妞妞一幅呆呆傻傻的模样……父子二人同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古怪来。
“这位公子,你别伤害俺们家二妞妞。她……”苏三郎神情愈发古怪,“她还小。……而且,而且俺们家二妞妞生下来这里就不大灵落。”苏三郎有些抑郁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告诉那贵公子,他家闺女儿有些傻。
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就是这个。
那贵公子一听苏三郎的话,当下“唰”的一下,整个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下头去了,……绝不是羞燥,而是一副被侮辱了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贵公子眼底闪过浓浓地悲愤:“本公子夜里醒来,瞧着这位……这个小娃娃趴在本公子身上,直勾勾地看着本公子。
本公子以为是前来追……追本公子的恶徒匪类呢。”贵公子虽悲愤,但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但随即眯了眯眼,望向苏三郎:“这位大叔,你说她……这个小娃娃天生痴傻?”
苏三郎闹个大红脸,感情他是误会人家了。……想一想,贵公子说的那事儿,二妞妞还真的会去干的。
他说他们家二妞妞天生脑子不大好使,说的委婉,没想到,这看起来斯斯文文,天生贵气的少年公子竟然会这么直白地点明他们家二妞妞是“痴傻”。
苏三郎真是后悔救了这贵公子。
他家闺女儿是比旁人家的闺女儿反应慢,有些个迟钝。但要是谁要是说他们家的闺女儿痴傻,他这个做爹的也会不高兴的。
在小溪村的时候,为了一家和睦,他忍着耐着。这回他拖家带口,连唯一的挡风遮雨的屋子都不要了,难道还要继续忍着别人辱没他们家的二妞妞?
说苏三郎是实诚人,真没说错。他不高兴了,直接摆在脸上了。
苏三郎老实样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明眼人立即就能看明白他不高兴了。他也不避讳,冷着脸,朝着那贵公子走近,贵公子暗自皱眉,却也没躲开。正好试探了苏三郎确实没有内力。
若说身下狡猾的小娃娃是练了缩骨功,那苏三郎这么个大人,难道也是练了缩骨功吗?人家就是没有内力的!
贵公子一向从容的斯文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是他误会了。
但……就算是误会了。那他身下的小娃娃也绝对不傻!非但不傻,还十分狡猾!泥鳅似的滑不溜秋。
“这位大叔,你误会了。本公子是瞧着这小娃娃挺机灵的。听大叔说她脑子不灵落,还以为是大叔和我开玩笑的。”不慌不忙解释一下,贵公子又挑了话题:“是大叔救了我吧?”
苏三郎一听,人家根本就不是辱没他们家闺女儿的,他这是误会人家了,当下就红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
他长得就老实巴交的,说话就更是结巴起来:“真,真是抱歉。俺,俺还以为……”
“没事的,大叔别紧张,是我造成误会了。何况我还没感谢大叔的救命之恩。”
苏二妞别开脸去,实在是不想看这厮装模作样!
刚才不知是哪个心毒的人,威胁她说,大不了就是多杀几个人灭口的。……还真能装!
她可知道,这少年根本就是个美女蛇!人美心毒碰不得!
第三十六章 容七郎
那一夜,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那美少年,据他自己说,他名唤容七郎。苏三郎信以为真,直把他亲切唤作七郎来。
苏二妞却越看这个斯文守礼,举止合宜的美少年,越发不敢对他报以信任。
这厮人前人后两模样,她就是见证人。难道还会轻信了他?
翌日清晨。
苏三郎起了大早,摸了四条大鱼回来。
好在这破庙里头再破,还被苏小溪和阮氏扒拉出一些个缺了边儿的锅碗瓢盆。
阮氏找遍了整个破庙,最后才在最里头一个瓦房前找到一个还可以使用的水井来。
阮氏利落的杀鱼,把鱼烤了祛除了腥气,丢进清水里,放在火堆上架子上的破锅子里,煮鱼汤。
四条大鱼,一条烧汤,三条烤了吃。这就是苏三郎一家四口,外加容七郎的早饭加中饭。如今这样的条件下,苏三郎没想着吃中午饭,只给阮氏留了足够的鱼汤,供阮氏中午食用。
叫苏二妞奇怪的是,这看起来贵气十足的容七郎,竟然陪着他们吃这种饭食,一句埋怨和挑剔的话都没说。
当然,苏二妞认为,这厮也没资格抱怨和挑剔。但要知道,一个公子哥儿,……容七郎看起来就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这样的人,陪着他们吃这样不能称作饭食的饭食。一句也不挑剔,实属难得。
苏二妞不禁偷偷打量起坐在他身旁,吃香斯文好看的容七郎来。
容七郎用着一长一短,从破庙的厨房里挑拣出来的竹筷子,有条不紊地剔开鱼刺儿后,每次只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分到他面前破碗里的鱼肉,很快见底。
看他吃着,也不像是勉强。……当然,她也看不出他就喜欢吃这样寡然无味的东西来。
苏二妞顿时起了兴致,好奇起容七郎这个人来。
一个衣着光鲜亮丽,气质尊贵的公子哥,在雨夜里被人追杀,躲到破庙之后,与他们一家一点儿都不摆谱地共同吃着乞丐都不一定愿意吃的东西,却一点儿都不抱怨挑剔。她甚至从他的俊容上都看不出情绪来。
苏二妞看得入神,忽而对方转过头来,淡淡地朝着他,挑了挑眉。
苏二妞连忙把脸别开。
“阿爹,阿娘。二妞妞吃饱饱了,二妞妞出去玩儿了。”苏二妞站起小身子,胡乱地拍了一下裤子,拔腿朝着破庙外遛了出去。
“笨蛋,别乱跑,这里又不是小溪村……”苏小溪黑着脸朝破庙外的苏二妞喊道,但话到一半,陡然住嘴,仿佛是有什么不想提及的话。
苏小溪撇了撇嘴,放下破碗,“阿娘,阿爹,俺跟着去瞧瞧。”
容七郎看出了苏小溪的担心来,他拦住了苏小溪:“苏小弟还没吃完饭,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跟过去看一看,保证跟着二妞妞,不叫她被坏人拐跑了。”
苏小溪正要拒绝,容七郎拍了他的肩膀:“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跟过去了,苏小弟继续吃饭了。”转身就朝着屋外,大步流星地迈步而去。
留下苏小齐张口结舌,好半晌抱怨道:“阿爹!那容七郎自己还被人追杀呐!他与俺保证个劳什子!能信吗?”
苏三郎犹豫一下:“看着他是个好娃,跟咱吃这样的东西,也没看他挑剔一句,早上个,还帮捡柴火来着。……二妞妞也不会走远。在这附近,估摸着,也,没啥问题的,你别瞎操心。”
……
苏二妞溜出去,本来就是不想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呆着,那叫她感到绝望。
出来走走,散散心也好。
本来就是散心的,后头烦人地还跟来一只尾巴,苏二妞的心情顿时跟踩了一坨狗屎似的。
她走,他就跟。她停,他也停。
苏二妞试过几次,着实不耐烦,气哼哼地转过身子:“你是跟屁虫吗?只会跟在女孩子屁股后头转悠?”
“女孩子?你说谁?说你吗?充其量你也就是个小娃娃而已。”容七郎俊美的脸上挂着坏坏的笑,不怀好意地靠近苏二妞:“我说……”
真是抱歉,说好昨日上传的。真的很抱歉。
第三十七章 试探
容七郎绕到苏二妞的身后,他个子力压苏二妞,苏二妞人小还没来及做啥呢,只容七郎站在她身后,她就遍体生寒。
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猛咽了一口口水:“俺告诉你啊,你可别使坏!”
容七郎哪里会看上一个毛丫头,就是觉得她好怪。
想着她不似是小孩儿的举动,还有那双活灵活现使坏的眼珠子,转的灵透灵透的。这哪里是个傻子?
根本就是个鬼机灵!
容七郎心中有疑,一把抓住苏二妞的羊角辫儿,“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呢,说说,昨个晚上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虽然少,是液力。入喉一股甘甜,甘甜入了喉间,咽下了肚子,脾胃立即一股说不出的顺畅。
他觉得他的内力似乎正在增长,那增长的幅度很小,不易被察觉。但是他当时十分肯定,他的内力就是在增长!
容七郎当时立即打坐运功。
可把苏三郎一家人给看呆了。
苏三郎一家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溪镇,庄户人家见识浅薄,哪儿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把容七郎当做寺里的和尚了。
苏二妞撅着小嘴,“俺咋知道?俺就是随手捡了了瓶子来糊弄你的。咋知道你发啥神经呐!”
苏二妞不避讳在容七郎面前表现真性情。她懒得装傻,这有毒的美少年早早就把她的德行看个通透了。她还怕啥?还装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做白工嘛。
“随便捡?在破庙里随便能捡来和田玉的精巧小瓶子,我也佩服你运气好呢!”只见容七郎手中变把戏似的,一晃,就多了一个眼熟的白玉瓶。
苏二妞一惊,她连忙把手揣进了兜里,左摸摸,脸色大变!右掏掏,装出来的持稳快装不下去了!
“你啥时候偷走的?”苏二妞恶狠狠瞪了容七郎,准确来说,她恶狠狠瞪的只有容七郎,不包括容七郎手中的白玉瓶。(..info好看的小说)
“你先回答我,你昨晚给我吃的是什么水?”容七郎哪儿有那么好打发?
他追出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不然这毛娃子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苏二妞发飙了,好哇!你不是不给俺吗?
行啊!你不给俺,俺自己去抢!
刚想着,容七郎好似立即看穿了苏二妞的想法,他一个漂亮的旋身,身子见势就靠上了身后一颗老竹竿。
若说是娘娘庙破败了,那也不全是,至少百多年间,它留下了一大片的竹林。这些竹林有了年头了,苍翠的竹林密密麻麻,却又刚好间隔的刚刚好。
容七郎自己不觉得,苏二妞却看傻了眼。
忽然想起前世的时候,唯美的漫画上,古色古香的美男子,置身于苍翠汪洋的竹海当中,此情此景好似从那张漫画中跳脱出来,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样!
苏二妞看直了眼,一言不发地盯着潇洒的背靠着老竹的美少年。
她纠结,纠结,还是纠结……久久不语。
容七郎真的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人,非但不是,他还特别敏锐。
容七郎在一阵沉默中后,狐疑地打量起苏二妞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不会是真的傻了吧……容七郎晃了晃手中的白玉瓶:“你要是肯告诉我,昨晚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的话,我就把这瓶子还还给你怎么样?”
容七郎深谙谈判之道,他说罢,薄唇扯开一个蛊惑的弧度:“而且,你们家现状貌似并不是很好,你爹正为有个住处发愁。”
苏二妞没接话茬,她那呆呆傻傻,老盯着他看的模样,叫容七郎有股错觉,好似她现在并不是在听他说话。
但随即,容七郎蹙了蹙眉头,昨晚就被这小女娃给骗了!
“你爹正发愁住处,可要是有了银子的话,想要的住处还不简单吗?”要是小溪村的村民们看到他和苏二妞讲条件的话,一定会以为他也疯了!
苏二妞可是小溪村公认的傻子!
“你看,只要你告诉我,昨晚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我就把白玉瓶给你,等我的随从来找我了,我还可以给你一百两银子。”
容七郎面带蛊惑的笑容,恨不得苏二妞赶快上钩!
苏二妞不语。
容七郎又蹙了蹙眉头,换了退一步的说法:“要不这样吧,你不想告诉告诉我给我吃了什么。
那就先告诉我,这东西会不会对我有伤害,然后再给我一些昨晚你给我喝的那个水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苏二妞“嗖”的一下子抬起了脑袋。
第三十八章 摸屁股,你赚了
容七郎被她这敏捷的反应吓了一跳,刚才还紧紧闭着嘴巴不可多说一个字的。
现在一听他愿意答应她一个要求,立刻就开口了!
这小女娃就算不傻,那也显得诡异啊!真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容七郎就好奇了,她想要他做什么,竟然答的这么快。
“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容七郎好奇地问。
“你先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苏二妞就是咬住不松口。
容七郎无奈,“真的。”但觉得她实在是对这个太执着,于是留了个心眼儿:“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都行。”
苏二妞却不理会,只一双眼睛眨呀眨,眨呀眨的,晶晶亮,“说话要算数,不能返回,你要是反悔的话,俺也会反悔的。”
容七郎一听,又问:“我不反悔。[..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是我有求于你,我反悔了你还能按我说的做?”耐着性子问:“你说吧,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推脱。”
“俺也没想干啥,就是觉得你的屁股挺好看的,你给俺摸一下屁股吧。”苏二妞语不惊人死不休!
“……”容七郎张嘴,却发现特无语。都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了!
“你刚才说什么?”
苏二妞的眼睛快黏在容七郎的翘臀上了,两只眼睛露骨的比青楼楚馆的姑娘们还要那啥,容七郎忍了很久,这才没有挥拳朝着面前的小人儿揍上去。
“俺说,俺中意你的屁股,你让俺摸一把,过个手瘾,俺就再给你一滴昨晚喝的那个水。俺告诉你,那水对你没害处,俺自己也喝。(..info)”苏二妞大喇喇地朝着容七郎提出条件。
容七郎这回彻底听明白了。
但他脑门儿上青筋毕露,一凸一凸地跳动着。
“你才多大,就这饥色的德行!我去告诉你爹去!”容七郎是吓唬苏二妞的。
果然背后传来一声童音:“不许去!”
容七郎背着苏二妞,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来。
但下一刻,容七郎笑不出来了,“你要去告状的话,就别想俺给你那啥水了。你也别想骗过俺的眼睛,俺可看出来了,那水对你肯定有了效果,而且是好的效果。
不然你会这么想要?”
苏二妞说的大实话,但是大实话却叫容七郎大吃一惊。要不是亲自试探过,划破了她的右边胸口……,他都快怀疑,这就是个练了缩骨功的老妖精!
“有啥了不起,不就摸一下屁股吗?摸一下,就有一滴那啥对你有用的水哦,多么划算的买卖?”背后传来苏二妞满不在乎的声音,“哎呀哎呀,这么想着,俺都觉得吃亏了,摸屁股不够,要不再加上一条其他的,摸哪儿好呢?摸……”
“好!我答应你!”容七郎俊美的脸蛋上闪过悲愤……,这要是再让她说下去,谁知道她又会想摸哪儿了?容七郎赶紧答应下来,截住了苏二妞的话茬。
接着,容七郎的眼角余光就扫到,那小色妞一脸惋惜地扫了一眼他的鼠蹊之间……顿时,容七郎夹紧了两腿!
但随即,等到他意识到,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后,涨红了一张绝美的冰山脸!
于是乎,苏二妞愉快地向着那鼎翘鼎翘的美臀进攻了。
“唔,结实紧俏,今天一天都不洗手了。”揩完油,苏二妞满足地发出一声感叹。
容七郎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子,脸蛋烧得慌!
绝不是羞,而是气的!
苏二妞满足了,乐颠乐颠了。
容七郎悲愤了,像是被谁强上了一样!
本来一多大屁孩子啊,摸下屁股算什么?
关键是……,苏二妞那小色妞一边儿摸一边儿还偷窥他的鼠蹊之间……那啥!这满脑子龌龊东西的苏二妞!
他娘的谁说这是傻子的?
分明就是个女色魔未长成!
要是今天换做个美人揩他油,他欣然接受。
可现在倒好,吃了亏,还没处说去,难道叫他跟别人说,他被个五六岁的奶娃子摸了屁股,占了便宜?
擦!
第三十九章 进城
“俺说好几遍了,叫你别再跟着俺身后了!”苏二妞忍无可忍,已经第三次警告容七郎了,她还有事儿要干呐!
“你还没给我我要的东西。.info[]”容七郎冷哼哼,以为他喜欢跟着她啊。谁叫她耍赖!
“俺说了三遍了,俺现在没法儿给你,得等晚上!不到晚上,俺可变不出来,……”说到这里,苏二妞又有些犹豫了:“好吧,就算到了晚上,也不一定就能拿出来给你。”
那神奇的泉水是她在梦中弄来的。
苏二妞觉得她说的有理,容七郎却觉得她是在狡辩,在耍赖!
“苏二妞,你敢骗我?”容七郎绝美的脸蛋陡然沉了下来,瞳子幽深,晦暗不明,闪现出危险的光芒来。
“俺没有……”苏二妞背脊发凉,她怎么就忘了,容七郎可是个心毒手辣的主儿。她悄悄咽了一口口水,悄悄后退一步,硬着头皮说:“俺也不白摸你的屁股,……你要是觉得吃亏了,俺,俺的屁股也给你摸回去好了。”
容七郎差点儿噎住。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冰山脸孔。
容七郎绝美的凤眼陡然眯起来,面上是山雨欲来的沉凝:“苏二妞,别耍小计谋。就你那样的道行,想要故意引开我的注意力,未免有些天真。”
容七郎可没把苏二妞当做个小孩子看待,尤其是在她的想法和行为举止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二妞悄悄后退,忽而脚尖用力一踢,踢起厚厚的尘土,朝着容七郎的绝美脸蛋而去。
趁着容七郎被尘土给挡住了动作,苏二妞连忙转身,朝着小溪镇的方向,拔腿就跑!
容七郎拜托了满面尘土遮眼,狠狠咒骂一句:“该死!”
他眼朝着苏二妞离开的方向看去,那小色妞早早就跑得老远去了。容七郎看着苏二妞的身影消失在小溪镇的城门处,他玩味地挑眉:“你以为你跑进城,我就找不到你?”
他还惦记着那有着神奇效用的水。只一滴就可以让他受的内伤大好,要是能多一些,他甚至可以将冰魄功练至第八层!
容七郎眯眼,脚尖一点地面,顿时身如鸿雁,飞出去十数米,轻盈而绝美。
他进了小溪镇,并没有着急追赶上苏二妞。
只见他四下一看,顿时看到一处,那一处,赫然是这个小镇的县丞府。
小溪村的村民们仰望着小溪镇,小溪镇就如同不可跨越的鸿沟一样。小溪村里的村民,大多人的意识里,能够住在镇上的人,都是家底殷实的人家。
当然,这指的是大多数人。还有少数人的想法就不会这么别扭了。
比如,苏家老宅的人。
在他们看来,他们住在小溪村,是因为那里有着他们的老宅,老宅就是他们的根。
而与小溪村的村民想法想法,小溪镇上的镇民也大多看不上山沟沟里的穷村民。
而事实上,镇上的人就比村里的人有银钱吗?未必吧。
……
此时容七郎疾步而去,方向赫然是镇上的县丞府。
县丞府在坐落在东市最中央的位置,还有它的“庞大”,足以显示县丞府的绝对权威地位。
容七郎抬头瞅了一眼身旁这座镇里最高大的院子,抬手欲要敲门。忽而眼角余光一闪,街角处消失的小身子,可不就是苏二妞那小色妞吗?
第四十章 色心难改
容七郎尾随苏二妞身后。那小色妞屁颠儿屁颠儿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儿的小曲儿。容七郎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五音不全”四个字的,但他听得脑仁儿都快胀大了!
容七郎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五音不全”,但是他知道一个更体现他现在感受的词汇――魔音穿耳!
饶是如此,容七郎还是谨慎小心地跟在苏二妞身后。
他就瞧瞧,这小色妞逃到城里来了,准备干些什么。
从东街左穿了一个巷子,右转了一个胡同,不远处的小色妞哼哼唧唧,随手摘了路边儿的野花来……
“要不要再摸一回容七郎的小翘臀呢?摸呢?还是不摸呢?摸的话会被挨揍,不摸的话俺好亏啊……”苏二妞念念不忘的是容七郎的结实的美臀。
她摘了路边儿野花来,扯一片儿嫩黄色的菊花瓣儿,嘴里咕哝一句:“摸。.info[]”
又扯一片儿花瓣儿来,“不摸。”
“摸。”
“不摸。”
……如此循环,她神态娇憨,很认真地仔细数着花瓣儿。
“摸!”终于,苏二妞扯掉了最后一片儿嫩黄嫩黄的野花花瓣儿。那花瓣儿可怜地再空中打着旋儿,最后坠落在泥地上。
花瓣儿最后会不会化作春泥,苏二妞不知道。此时随着最后一个花瓣儿的摘落,她整个人高兴地一把扔掉了光秃秃的菊花杆儿。
“太好了!这可不是俺好色,这可是老天爷的意思啊。”
容七郎俊美的额头上青筋暴跳,一突一突的。
好你个小色妞,真是色心不减,色胆包天!竟敢打着爷的主意!
容七郎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感觉?心肺里陡然升起一股旺火,烧的他五脏六腑火燎火燎的,只觉得那团热火没处出去,直冲头顶,最后那团热火进了眼底,印着眼底火烧火燎的!
容七郎最终笑了……,怒极反笑!
很久没人能够激怒他了!
这小色妞好大的本事!轻易一个举动就把他从前积攒下的怒火全部都引爆了!
容七郎再次深呼吸,强行把那道快要冲破瓶颈的怒火,重新压制下去。只是他深幽如同子夜星辰的眼瞳里,满满都是怒火狂烧!
小色妞,爷陪你玩儿!
此时容七郎自己都没有觉得,他面对苏二妞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苏二妞当做一个小孩子来看待。
苏二妞就屁颠儿屁颠儿的一路心情愉悦地到了西市。
西市有一条直通到底的街市。两侧是青瓦房的商铺,商铺门前挂着的匾额多是木制的。
房屋也不高大,错落街道两旁。
除了正经的商铺,街道两侧还有错落整齐的摆摊儿人。各类的小摊子,有的用了板凳拼着,上头平铺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头错落有致地摆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至少在苏二妞的眼底,那些个东西都是新奇有趣的。
苏二妞蹦蹦跳跳,一会儿蹦到这个卖伞的,捉着一把油纸伞耍一耍。一会儿跳到对面的卖鞋子的摊儿上,摸了摸这个鞋子啥啥的。
人家小摊儿上的卖主瞧着她是个小孩子,都笑了笑,没大爱管她,有些纵着她玩儿闹,反正人家卖主看着她也不是调皮的娃,没把他们家的东西给弄坏。
而况苏二妞此刻表现的真就和个五岁多的小娃子一个样儿的活泼天真。
容七郎跟着后头,又把身子藏了起来,盯着那小色妞这回跑到人家帕子摊儿上去了。他心里暗道一声:小色妞,这回你可没前头那么顺利了。
苏二妞的爪子拔了野花儿,也没洗过,人家帕子摊儿的卖主一瞧着她朝着一块素白的帕子伸过来的爪子,立刻就急了。
护食一般地把自己摊子上的帕子揽住。
苏二妞傻乎乎地僵住了,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那摊主。
这回这个摊主可不是个善茬。
看着是个三十好几的妇人,圆盘儿脸,原是看着慈和的,却叫她把脸沉得跟个什么似的,无端端叫人一眼看去,这妇人就是个尖酸刻薄样!
“滚滚滚,小土娃子,没个教养!死了爹娘!”一边儿说着话,那摊主妇人从摊子上捡了个压帕子的木棍儿,抽手就冲着苏二妞抽过去。
第四十一章 躲不开的棍子
眼看那棍子真就要抽在苏二妞身上了。
苏二妞没躲……不是躲不开,是……特么的不能躲!
话说,苏二妞看着棍子朝她抽过来,她能不躲吗?
又不是傻子。
可是吧,她还真是个傻子……,至少在小溪村的村人眼里,她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哎哟,好疼!”苏二妞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棍子,心里把那突然冒出来的混蛋王花儿外加她老娘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那帕子摊铺的摊主把个小孩儿给打了。这可就遭人非议了。
“哟,吴大婶子啊,你咋把个小孩儿给打了?”邻近的摊子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实汉子,看见吴大婶子真把小孩儿打了,立刻看不过眼了。
“俺,俺怎么知道这她不会躲开啊?俺,俺就是吓唬吓唬她,她差点儿把俺的帕子给弄脏了!俺可就是靠着这个过日子的呀,哪儿经受得住她这样糟蹋东西啊?”吴大婶子也慌了,连忙替自己辩驳。
“哎呀,吴大婶子,不是俺说你啊,人家女娃娃长得瘦骨嶙峋的,你这咋就下得了手啊?你自己家里个不还有个小闺女儿,和人家女娃娃差不多大嘛?”和吴大婶子的帕子摊子隔了一条街道的,对面那铺子,是家卖绢花的摊子,人家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媳妇子,她也看不过眼了,皱着眉头谴责起吴大婶子。
“俺,俺看她是故意不让开的,你们想想啊,哪有人见着棍子抽上身了,都不让开的?
这女娃娃可有心思了,俺看她就是故意的!她是为了博取大家伙的同情。”吴大婶子受不来众人谴责的目光,关键是,这其中,不光光有那些个一同做小买卖的隔壁摊子,对街摊子的摊主,还有人来过往的客商。
上街买菜的婆子,串门子的媳妇子,相约着去茶楼听段子的老爷们儿,提着鸟儿溜达的小子……,这这可叫她以后咋做生意啊?
吴大婶子也委屈,觉得自己冤枉,她就是吓唬吓唬这讨人厌的女娃娃,哪晓得这女娃娃愣是站着不躲。这才一棍子抽在那女娃娃身上去。
“哼!哪有人见了棍子来不躲的,又不是傻子。”吴大婶子犹自心里不舒坦地说了一句。
“你算是说对了,她就是傻子。”吴大婶子原是随意说说,泄泄愤的,没想,旁边会突然插进来一道娇软的声音。
众人自然而然就把目光瞅向了吴大婶子摊子边儿上站着的一对母女身上。
这一看,众人也识得这对母子。
王寡妇这样的美人儿,十里八乡出了名儿的,还有谁是不认识的?
王寡妇那样的人品,别人个就不敢不认识了。
王寡妇不缺银子,……为啥不缺银子,别人总会深思,王寡妇每回却是笑而不语。把了银子买了银钗子,时兴的布料子,裁了衣裙,穿了光鲜亮丽的。
她常常带着王花儿来镇上逛一逛,溜达一圈,有好东西就买了回去,没好东西,就和王花儿好吃好喝一顿。
今日个,她们娘俩又来镇上……苏二妞心里狠“呸”了一声,,她咋这么倒霉的,遇上熟人了!
不然的话,刚才那一棍,她保准躲开,傻子才去领受那一棍子呐!
敲在她额头上,都起包了!苏二妞委屈地摸了摸额头上的大包包,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微微抬眸瞅了一眼王寡妇:“王婶子,俺不是傻子。俺叫二妞妞。”
“行行行,你不是傻子,你叫二妞妞,成了吧?谁不知道你叫二妞妞啊?”王寡妇没出生,王花儿嫌烦地冲着苏二妞挥挥手,“傻妞,你被打了,知道不知道呀?”
“俺叫二妞妞!”苏二妞愤愤地坚持,那模样……其实已经不需要说啥,大家伙都大抵能够看出,这娃儿……是不大灵落来着。
卖绢花的媳妇子同情地看看苏二妞,又对吴大婶子说:“人家娃娃脑子不大灵巧,吴大婶子啊,你就更不该把个棍子抽在人家娃娃脑壳上了。”这本来有些傻了,再敲一下,要是更傻了怎么办?
本来,吴大婶子认个错,这个事儿也有揭过去了,偏就这吴大婶子犟脾气,愣是咬住苏二妞是故意的,是心怀不轨的。
瞧着吴大婶子这犟模样,苏二妞心里都不得不摇头……,这人,你说也真是的,好强不是这样好强的吧……大家伙都认准她是个傻子了,不躲开,那也能理解。众人最多也就是怪一怪这吴大婶子下手重了,做出鲁莽了些。
可她倒好,愣是咬住一个傻子心怀不轨,是故意不躲开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咋想的……
苏二妞暗自遥遥头,叹口气。
随便吧,这事儿算她倒霉,谁叫她好死不死,遇上了王寡妇和王花儿呐!
想到这个事儿,想到头上的包包,就是因为碰上了王寡妇和王花儿这娘俩,苏二妞心里一阵国骂,都不带重复的。
若是有人能够听到苏二妞此时的心里话,一定会“精彩万分”的!
“她真是傻子,……俺说,吴大婶子,你认个错儿,这事儿还能有谁怪你?你又不知道她是傻子。”王寡妇娇娇俏俏地撵着帕子捂着嘴笑。
偏个,吴大婶子一瞧见她这样笑,就更觉得王寡妇是在笑话她了!
她刚才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了,这女娃娃不安好心!现在倒好,要是就这么承认的错处,别人岂不是要认为她吴大婶子心思恶毒,栽赃一个小傻子吗?
……原来,吴大婶子竟是这么想的。
苏二妞好巧不巧,吴大婶子说这话时,她正盯着她的眼睛……结果,又出现那时苏老爷子的情况了!
苏二妞顿时高兴地差点儿叫出来!
她都快以为当时的情景是她的幻觉了!
没想到,时隔一日,又有了苏老爷子那时候的反应了!
但……高兴过后,苏二妞顿时无语,竟然有人思维这么特殊的!
吴大婶子认为她承认的错处,别人会想歪她,会认为她心思恶毒,坐实了她栽赃陷害一个傻子的事情……这……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苏二妞特么无语!
第四十二章 证明她是傻子
事情发展到这时候……,咋办?
咋办?苏二妞冷哼哼,她也想知道。
不远处一辆黑金底子的马车缓缓朝着这处驶来。
赶车的车夫见着这里围足了人,他们的马车根本没法正常地行使过去。不由有些焦急。正想朝着那群挡路人呵斥。
马车里响起淡淡的男音:“前头怎么回事?”这声音说的极慢,一句话好似说了别人三四句话的时长。俨然老僧入定般从容淡定。
车夫心里惊跳一下,额头上早就出了细汗。心道,好在刚才他运气好,没有就这么呵斥了挡路的人。
马车里这位,可不是真就是好脾气!
饶是明知隔了一层帘子,车夫还是弯下了腰身,一脸谦恭地回道:“回二爷的话,前头似是发生点小矛盾,围着一群人。马车没法过去,二爷看,如何是好?”
里头那位没有说话,过一会儿示意让车夫把车给赶到路边上去,“别扰了民生。”
二爷话不多,但一向切中要点。
那边个苏二妞可没注意这些个细节。
容七郎整个心思都放在了那小色妞身上,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这突然冒出来的马车了。
“俺,俺真不是傻子。俺真的叫二妞妞。”苏二妞快吐了,你大爷的,到底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这时候,那王寡妇“咯咯咯”地笑了,她用手帕子掩住嘴巴,只露出半张面容,本就娇媚的眼睛,这一笑,眼尾就上翘了,倒有一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美在。
自然,王寡妇并没有抱着琵琶,饶是如此,她这一笑,还是看痴了一众的男人们。
“看!叫你看!你个老色鬼的!老娘哪点儿比不上那狐狸精?啊?”男人们看痴了,自家的婆娘就不爽了,更有个婆娘十分的凶悍,当街就拎住了丈夫的耳朵,一阵呵斥。
王寡妇被人当面暗指成狐狸精,她也不恼怒。苏二妞就瞧着她笑颜如花的,一点儿都不在乎的。就猜想,这王寡妇怕是没少遇到这样的事情了。瞧她那表现,特么的多么淡定啊!
王寡妇就说了:“吴大婶子,你那是不信她是傻子咯?”
“不是俺信不信的问题,你要是能证明这娃是傻子,俺也认错儿。”吴大婶子到这个时候,思路还是与常人不同。她想着,只要没人能证明那小畜生是傻子,她也不算是欺负了个小傻子了。不然,那名声传出去,得多难听?
以后人家就说,谁谁谁欺负了个小傻子。那叫她怎么好做人呐!
苏二妞能够使用异能,因此,能够全程掌握了吴大婶子的心理活动,顿时更是一阵无语……,这得多奇葩啊!才能这么的“与众不同”。
苏二妞咂咂嘴,也不说话。
瞧着那王寡妇的架势,还真是与吴大婶子卯上了,这是要证明她苏二妞是个傻子了?
苏二妞暗道:俺等着看你咋证明俺是个傻子咧!
王寡妇就说:“那俺要是真能够证明她是个傻子的话,吴大婶子就别吝啬你那帕子,把那绣着粉牡丹的烟灰紫的绣帕送给俺吧。”
苏二妞翻了个白眼……,原来这位是要空手套白狼的!
她苏二妞是不是傻子,于王寡妇也不亏。现在是吴大婶子急于证明她没欺负个小傻子,她王寡妇又不需要去在意什么。
赢了,得一块帕子,输了,怎么滴也不吃亏。
哼!王寡妇还真不是靠美色过日子的人!人家明明就是很有成算的一个人嘛!
以后要谁还跟她说,王寡妇就是靠用美色勾搭男人,才能过得舒舒坦坦的,她一定理也不理!
第四十三章 傻子有钱赚
苏二妞嘿嘿笑,她也等着看,王寡妇咋滴就证明她苏二妞是傻子咧。
当然……,至于要不要配合王寡妇嘛……,她还得看看。苏二妞表示,她可不想成了别人的踏脚石,给人得便宜。
她和王寡妇家可没有什么交情的。
那边个王寡妇与吴大婶子约定好了,王寡妇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证实苏二妞是傻子,吴大婶子就把那个“镇店之宝”的粉红牡丹烟灰紫的帕子送给王寡妇。
“你们可瞧好了!”王寡妇的水蛇腰,一扭三拐弯,好不妖娆。也不知道她怎么扭呀扭的,反正那圆滚滚,突翘翘,裹着千层褶子的烟灰紫的罗裙下的美臀,可谓是诱人以及。
瞧着现在围观的这些个男儿家,整个是心猿意马,谁还对王寡妇是不是能够证实苏二妞是傻子关心?
苏二妞严重怀疑……,王寡妇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输赢来的,她现在可不就已经是赢了一大半了?
苏二妞更加严重鄙夷那些个快把持不住的男人们!……丫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要不要这么恶心啊?
就不知道了,王寡妇是比镇上平常女子长得好一些,身材是前凸后翘一些,可也不至于就天仙绝色了。
“呐!”面前身来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掌,一左一右两只手掌里各放了一玩意儿。
苏二妞愣了……,随着王寡妇从兜里掏出来两样东西,苏二妞彻底呆滞了!
这……这个……这个不大好吧……
从前个有个故事,有人给一个傻子,一枚铜钱,一个银锞子,让傻子选,傻子选了铜钱。后来好多人都不信邪,就也拿出铜钱和银锞子,让傻子选……相信这个故事,好多人都听说过。
但从前,苏二妞只把这个当做故事听了笑一笑,也没啥感觉。实在是后世的故事太多太多了,像这种简短的小故事,听过就罢,也不会记在心上。
但今天个真的就叫她给遇上这一模一样的故事了……
怎么选?
废话嘛!
她很乐意当这个傻子的……
苏二妞伸出了爪子去,捏了王寡妇手里那枚铜板“咯咯咯咯”直笑:“太好了!俺上回见俺阿爹用了一枚铜板换了两个实心的杂粮包子,可好吃了。”她开开心心说完,睁着发亮的小眼珠盯着王寡妇看:“真给俺吗?”
“是呀是呀,给你的。”王寡妇送了苏二妞一枚铜钱,她可开心了。瞧,一枚铜钱换回来吴大婶子那块宝贝的不能再宝贝的粉红牡丹烟灰紫的帕子。多划算?
“嗯嗯,这娃果然是傻子,不然她咋能放着一钱的银锞子不要,要那铜板一枚?”就有人这样说了。
苏二妞垂着脑袋,满脸鄙夷……,废话,不然咋能让你们这些“聪明蛋”上勾咧?瞧着吧,按着那吴大婶子的性子来,她马上就能又有一枚铜板了。
“俺不信,一定是你太小气,那银锞子太小了,女娃儿瞧不上眼呐!”吴大婶子果然气哼哼地道,摆明儿不相信。.info
“好呀,不信,那你自己试试看嘛。”王寡妇笑眯眯地,已经开始好生打量那块烟灰紫的帕子了。
“哼!试试就试试,俺还怕你这么个……人嘛!”吴大婶子原是要开口骂道“你这么个狐媚子”,可她想着,便是在这人多的时候,那也不行这样说啊,多坏自己的名声啊。
苏二妞再次无语……,她算是发现了。这位吴大婶子就是十分注意自己的“名声”,偏个她又老做这种糟蹋自己名声的事儿来。
苏二妞都不知道说她啥好了。
“给你选。”她正发呆,忽而面前又伸出一双手来,这回是吴大婶子的。她左手是两钱的银锞子,右手是一枚一枚铜板。
苏二妞眼珠一转,随即撅着嘴,不无惋惜地说道:“这个石头好漂亮……,唔,换两个杂粮实心的包子……唔,怎么办?两个包子又吃不饱,可是那个石头好漂亮哦……”
她说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十足十自言自语的模样,偏就能让围观之人大抵都听得见。
吴大婶子自然也听得见的。
她一听这话,可乐了,……“你们瞧,她可准备选银锞子咧。”
王寡妇一听不乐意了,就道:“她是嫌两个包子不够吃。那傻妞妞可不知道啥是银锞子,她可说了,那是漂亮的石头!……呐!你要不信,再给加上两枚铜板呀?”
吴大婶子有些犹豫了,王寡妇对那块烟灰紫的帕子可是志在必得,于是故意刺激吴大婶子:“你该不会是不敢了吧,吴大婶子?你要不敢试,那就直接说,俺也不是那盛气凌人的人,那帕子你舍不得送,俺也不会强求的。”
苏二妞暗自翻个白眼儿,哪儿是不会强求?王寡妇这可是以退为进呢……不过……不错!她喜欢!
王寡妇,你就可着劲儿的给俺赚钱来吧。
苏二妞笑眯了一双眼。
容七郎一直在一旁观看着,看那傻妞真选了铜板儿,不禁扶额长叹,……苏二妞你难不成还真是傻的?容七郎可是知道的,苏二妞不傻,不傻你丫干嘛还放着大钱儿不要,拿个铜板做什么?
容七郎很是无语……他可等着看这小色妞继续装疯卖傻呢!
那停靠在路边一处阴凉大树下的马车里,又淡淡传来一声问:“她可是选了铜钱?”
车夫微微一愣,不期然会听到马车里的人会问话。连忙作揖回答道:“二爷,是个傻妞,一钱银锞子和一枚铜钱,她选了铜钱。两枚银锞子和三个铜钱,她又选了铜钱。就是个傻娃子。”
马车里又安静无声了。
车夫没太在意,继续看着那乱局。
苏二妞真个选了三枚铜钱。
这下大家都认为她傻了。
就有人故意闹她玩儿,反正一枚铜钱少了也没啥,两个杂粮包子的事儿罢了。
一开始是闹腾着玩儿,手上各自那里银锞子和铜板,照旧让苏二妞选。苏二妞选了铜板,大家伙就会一阵讪笑,说她原来真是个傻子啊。
容七郎看的快无力抱怨了,……这小色妞就为了装个傻子装到底,就放着大把大把的银锞子不要?
没谁注意到,苏二妞每每选了铜钱,就会傻乎乎地抬头问:“给俺的?”
这之后,那枚选的银钱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塞进了她的兜子里,说实在的……要是有人过来称一称她兜里的铜钱,怕是就会惊骇――啥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那处马车看似安静,马车的车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一角,随即伸出一双修长白皙,骨骼分明的手掌,只是这只大手看着有些白的过头,是那种不健康的白,白的更是有些透明,连里头的血管都看得见。
但不得不说,单看这只手,真是够漂亮的!
看不见手臂,玄色的云丝广袖,金丝银线勾勒的五瓣梅花,或是梅花骨朵,星星点点,点缀玄色广袖袖口。
这只手掌上摆着一枚黄灿灿的金子,金子之大,足有五两重。与之比下来,挨着金子旁边个的一枚铜板,着实就有些萧条凋零了。
“你拿着这个去给那小女娃选一选。”车厢里传来一声清淡的声音。
车夫终于从那黄灿灿的黄金里晃过神来,连忙接住,接连应声:“诶诶。”
虽不明车里那位二爷的意思,车夫抱着手里的东西朝着苏二妞奔走过去。
第四十四章 起兴
“嘿!女娃子!”
苏二妞忽听人群中一声吆喝声。.info她扭了头看去,视线所及,先倒不是看的人,反倒是被面前一只手掌给吸引了过去。
这手倒是没甚特别,粗也粗,老也老,一只干粗活的手而已。
只那手纹明显的手掌上躺着一枚大金块,着实晃花了人眼。
苏二妞眼中放光,要不是她自制力向来良好……,当然,这个自制力的问题,有待商榷,这是苏二妞自己认为的……苏二妞怕是要对着那块分量不轻的大金块口水横流了。
“女娃子,我这儿有一枚铜板,还有五两金子,你选哪样,我就给你哪样。”
苏二妞听了,顿时小心肝儿“噗通噗通”跳。天老爷啊,您老终于开眼见了!这可是大好事儿啊,金子啊金子,有了这五两金子,别说今晚的饭食有保证了,就是现在个在这小溪镇上买上一套带院墙的小院子,那也是足足够了的啊。
莫不是这天上掉馅儿饼了?
苏二妞想到这里,陡然清醒,那刚刚抬起的爪子顿了顿,狠狠捏了拳头,重新归于身侧。……她警醒地朝着四周望了一眼。
咕嘟……等她一眼扫完了四周,那一双双眼睛里,露出大相径庭贪婪的目光,苏二妞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他大爷的!差点儿啊,差点儿就利令智昏了!
苏二妞眼珠一转,嘻嘻笑着望向眼前中年大汉,“大叔,真给俺?俺……俺可拿了哦。”
“是,是给你的。”那人回答道。
苏二妞伸出爪子去,她一边儿伸出爪子,伸的极慢,那四周围观的人几乎恨不得取苏二妞而代之。一双双眼睛全都黏在苏二妞那只伸得极慢的爪子上头了。
苏二妞爪子只伸到了半空中,王寡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冲着苏二妞温温柔柔哄骗道:“傻……二妞妞,你可得选那金子啊。可别犯傻啊,那金子值钱咧!”
“真的?”苏二妞正愁没辙“吃”下那金子,白白浪费了好机缘。要知道,这种几乎等同于后世中五百万的几率,可是相当少的。……王寡妇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真的真的,她说的是真的!”就是这时候,旁观的百姓们,都忍不住附和王寡妇。五两金子啊!这里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着咧!
也有那没开口附和的人。对于那些没开口附和的人,苏二妞反而更放心一些。
“妞妞啊,你瞧那金子,黄灿灿的,多漂亮啊?选它吧,选了它,你可以买好多的杂粮包子……啊不!就是那猪肉馅的米面馒头都行咧!”
苏二妞眼里亮堂堂,别人瞧她这模样,以为她是心动那馒头。她自己心里却冷笑:这人可真坏的,明知道她是个“傻子”,对“馒头”相当的看重。还拿了“馒头包子”的来引诱她!
若她苏二妞真是个傻子的话,肯定就上了这人的当了!
苏二妞笑呵呵地小眼睛睇了一眼说这话的人。这人二十来岁,长得尖嘴猴腮的,绿豆大的眼珠泛着贪婪的光,眼神也不正派。看着倒像是泼皮无赖。
苏二妞就埋了小脑袋。
“快!快选啊!”又有人起哄:“就选那金子!快选!快选!选完了爷们儿才好回去吃中饭啊!”
“就是就是!快选!”
“选呀……”
“……”
……接连不断的催促声。正是这时候,苏二妞听到王寡妇说了:“你们别催人家小娃娃,这么大的事儿,人家小娃娃总得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选吧。”
“……”场面顿时有些安静,不一会儿,苏二妞又听了刚才那长得尖嘴猴腮的青年汉子满面挂笑的奉承道:“诶,是是是,应该给小娃娃一些时间想一想咧!”
苏二妞心里冷笑……,王寡妇,你也太会做戏了。谁都知道她苏二妞是个傻子了,傻子还需要“好好”想一想吗?
只怕这时候大家都不以为然呢!傻子还要想?傻子会思考吗?
但最让苏二妞气愤的是,王寡妇这女人心好恶毒,好歹他们两家人是邻居,同个村的。王寡妇却要她选择金子,也不想一想,她一个小娃娃,真选了那金子,可有命拿着金子出城门。
眼下还没选呢,就已经有人打她主意了。
想到此,苏二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尖嘴猴腮的泼皮无赖。
哼!不都想要那金子吗?成啊!就叫你们最后狗咬狗去。
苏二妞忽然抬手,“嗖”一下子,朝着眼前手掌伸出手去。原先躺着金子和铜板的手掌上,赫然空空如也。
“咦?小娃娃,你咋两样都拿了?”那送钱来的“财神爷”顿时不满地叫道。
“俺……俺,你说俺选了,就给俺的啊……”苏二妞的眼神里露出几分害怕来。她朝着周围人望去,最后顿在了王寡妇身上:“王婶婶,俺,俺怕……他,他……”“他”了半天,愣是没再憋出完整的话来,倒是把眼泪都给憋出来了。
王寡妇水蛇腰一扭,桃花面上挂满了媚笑:“嗨!这位大哥,不就是一个铜板吗?俺替她给你了。”说着,自个儿从兜里揣出一枚铜板丢给那位“财神爷”。
“大哥,你咋回事,你自己个儿说的话不算话了?欺负人家小娃吧。”长得尖嘴猴腮的泼皮一瞧那位“财神爷”脸色变得难看,立马撑杆往上爬,“大哥,做人不能这样子,欺负人家小娃可不厚道啊。再说了,俺瞧你也是替别人做这一回事的,指不定是哪个公子哥儿碰上今天这回事儿,觉着有趣了,逗弄一下人家小女娃呐。”
苏二妞扯了嘴唇,埋着的脑勺子,遮住了她嘴角的冷笑。
她在这里,藏在暗处的容七郎看的着急。
这小色妞难道不要命了?众目睽睽下选了五两金子啊!五两金子,可能让某些无恶不作的恶棍起了贪心,江湖卖命人,为了银钱,什么事儿不能干啊!
那小色妞不是装傻吗?怎么真傻啊?
容七郎自己个儿都没发现,他对苏二妞的事情实在是太关心了。对苏二妞这个人也太在意了些。
而此刻,隐蔽在不远处大树下的马车,黑色天鹅绒的车帘子轻轻晃动了两下,若是有人特别注意这辆马车,就会发现,车帘子动过之前,一直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剥开车帘子。
此刻车帘子重新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坐在马车里的年轻男子,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挑了玄色的帕子捂住嘴角:“咳咳,咳咳咳……”一边咳嗽着,一边皱起好看的眉头,似乎是了然无趣,自言自语道:“傻是装傻,却也不是真聪明。倒是看走眼了。”
“咳咳咳……咳咳……,”马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随即清清淡淡却不容人置疑的命令声传出来:“淮左,去叫了马六回来,上路了……”
话还没说完,那马车里威势的命令声,戛然而止,“咦?”微微惊奇,不多时,马车里又传来一声透着趣味的笑声,一边咳嗽一边说:“咳咳咳……,有趣。”
马车车底钻出来的一道影子,又安安静静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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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车子里的那人
“哎呀,俺只要包子啦!要这啥玩意儿干啥?”说着,苏二妞手下用了巧力,砸了手中金子。
别人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那可是金子啊!这娃儿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苏二妞眼瞧着那一双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心疼来,心里更觉得笑。这些人装腔作势的,要是喜欢,那就央求了那位“财神爷”送给他们呗,非得这么装腔作势,面上装模作样的拿势。
“俺不要这个,俺就要铜板儿,王婶婶,俺拿这个破玩意儿跟你换一百个……不!五十个!俺和你换五十文钱吧。”苏二妞眨巴的眼睛。……呵呵,王寡妇要是之前真的是有心害她的话,这会儿一定会措不及防,而且手足无措。
可要是王寡妇她压根儿没想到拿了金子,会害了她的话。这会儿就会欣然接受。
苏二妞此举可谓是釜底抽薪了。
就看王寡妇咋做了。
姓王的要是真的害她,她苏二妞也不是吃素的!
姓王的要是没那心思,单纯觉得金子好,那么的话,姓王的要是真愿意拿五十文钱来和她换这枚金子,那要是出了事儿,也不关她苏二妞的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谁叫姓王的心术不正,贪心有余?
可显然……,苏二妞是高估了王寡妇的人性。
“哎呀……,这个,这个可不行啊,金子是贵重东西,俺可不能占了你这小娃娃的便宜咧。不行不行,俺不能要你这金子。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咧。”王寡妇真就措不及防,措手不及地推诿起来。
明面上听着,倒是挺有一番道理的,还能被人一番夸赞呢。
苏二妞也不在她身上打主意了,扭了头对那位“财神爷”说道:“那那……,那俺不要那金子了。他们都说金子好,俺就觉得馒头好。大叔,这金子还还给你。”苏二妞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屁颠屁颠把那金子朝着那位“财神爷”递过去,还若有其事说道:“给俺这破玩意儿,还不如给俺一个馒头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呀,这娃真是傻,败家呀败家,瞧着这大好的机会啊。……”人群中有人惋惜。更多人附和。
“慢着!”正是这时候,忽而苏二妞面前被人挡住了光。
“咦?”苏二妞傻傻抬起头看去。赫然是那长相尖嘴猴腮的家伙。苏二妞吸溜了哈喇子,就问了:“叔叔,干啥挡着俺了啊?”
“乖啊,叔叔给你铜板,你把那金子给叔叔好不好?”那汉子腆着脸笑着哄骗,那厮模样颇为猥琐。苏二妞差点吐了出来。
“呐呐,叔叔没有五十个铜板,就,就这些,行不?你把金子给叔叔。”
苏二妞装傻充愣问道:“叔叔很需要这个破玩意儿吗?”颠了颠手中的金子。
“嗯嗯,叔叔很需要这个,没有这个,叔叔今天晚上就要挨饿了。”
早在这泼皮赖汉哄骗苏二妞的时候,旁边个人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对着那泼皮满是不屑,还藏了一些害怕。
苏二妞心里顿时了然。
怕是这赖汉皮实鱼肉乡里,也没多做几件好事,坏事估计做的够多。这不,在这些百姓眼里,都形成“威慑”了。所以,即便这也赖汉正当众诱骗一个傻了的小娃,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对他不屑一顾,却又害怕真的站出来指责他的话,会被他报复。
人性大多如此――欺软怕硬。
苏二妞微微眨眼,呵呵笑:“好呀,好呀。”话说着,却把手中金子往面前赖汉手里一扔,自己的爪子朝着赖汉手掌中的铜钱抓了过去。
抓完之后,捧了个满手,苏二妞笑得十分满足:“太好了,太好了,俺爹俺娘,还有俺哥,今晚可以吃一顿饱的了。”
容七郎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这才放心地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好歹小色妞没被金钱迷花眼,不然的话,真是怕她小命不保。
不过容七郎却是糊涂了,……他最明白,小色妞根本不是傻子,非但不是傻子,她还狡猾的很。别人以为她是傻子,真不知道金子值钱。容七郎却是不信小色妞不知道金子和铜板儿的区别。
可是为什么小色妞明知道金子值钱,却舍金子而就铜钱呢?
小色妞再狡猾,再早熟,那也还是孩子不是?她哪儿能像自己一样了解这世间的残酷?明白选了金子的后果?
容七郎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待会儿得了空,逮住那小色妞,他得好好问一问她了。
那边个那位送金子的“财神爷”低调地退开人群了,容七郎警惕地,一双眼分毫不离开那位“财神爷”身上片刻……忽而,容七郎丰神俊朗的容颜上,一双凤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望着那辆马车……
怎么会是他?
那人怎么出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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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爱财
这个向来心思难以捉摸,性情难测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况……那位拿着金子让小色妞去选的人,是他的人吧?
想到此,容七郎妖孽一般的俊容绷紧,神情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紧张。.info
容七郎直到看着那辆马车车轮动起来,慢悠悠地向前赶路去,直到这辆外观普通的马车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大大地呼出一口浊气,望着苏二妞,心道:小色妞,算你运气好。被那人盯上了,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想到此,容七郎这又朝着那马车驶离的方向望了去。
他还没注意,只觉得臀部上罩着个什么玩意儿,那玩意儿不只是罩着他的臀部上,还搓揉外加揉捏,容七郎几乎是没有多想,一个扭身,长手就把身后的小矮子给揪住了。
“哎哟,疼!快放开俺!疼的咧!”
容七郎“啪”一下,猝不及防松开了吊着苏二妞的长手,改而抱着胸,冷笑垂着眼,居高临下望着苏二妞。那模样那眼神,仿佛是对苏二妞说:果不其然,爷就知道是你这小色妞。
“哎呦喂!摔死俺了。”因着容七郎放开手前没给她说一声,这一下,没个准备,重重摔在地上,可把苏二妞给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俺说,你故意的折腾俺的吧。”心里不知把容七郎给骂了成什么样子。
苏二妞一边儿抱怨,一边儿揉着屁股站起身来,撅着嘴巴,就是一阵臭骂:“你别当俺不知道,你可躲这里清闲咧,戏好看吗?”
容七郎瞅也没瞅苏二妞,要是他肯这时候施舍个眼神给苏二妞的话,他说话前一定会过下脑子,好好思量斟酌一番的。容七郎没有,他抱着手臂,凤眼朝天望,回答道:
“还不错。就说你这戏本身吧,也就一般般。不过爷可得佩服你,瞧你那一身精湛的演技,这大庭广众下,愣是没个人瞧出破绽来,要不是爷早知道真相,爷肯定也会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呐,容七郎的眼皮子底下就伸出一只乌黑的爪子来。
容七郎不解,终于视线朝着那只乌黑爪子的主人看了看,“干什么?”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朝着那只爪子挑了挑,示意苏二妞一定得给出个解释来,没事朝着他伸只手来做什么。
“干啥?你问俺干啥?”苏二妞陡然提高了声调,小眼睛睁得铜铃大,不可思议地望向容七郎:“当然是给银子咯?看戏不要给银子的?”
一想到没银子拿,苏二妞那张本来就有些营养不良的小脸,顿时就又沉了下来,乌黑的爪子恨不得伸到容七郎的脸上去:“给银子快给银子!难道高门大户的教养就是这样的?
你去戏楼听戏不给银子?你去听个小曲儿不要银子?那人凭啥唱给你听啊?哎?俺说你们这些生在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知不知道咱老百姓生活不容易?
对对,你今早还吃俺家的烤鱼来着。你知不知道,吃穷人家的东西还不给钱,是很可耻的一种行为?”
容七郎张了张嘴巴,顿时很是无语。脑门儿上恨不得生出几条黑线来着。
就见面前那张小嘴喋喋不休,容七郎脑袋被吵的生疼。
连忙喝止住苏二妞:“小色妞,你是往钱眼子里钻了吧?爷就没见过你这么爱财的人了。才多大点儿人呀……,你要真那么爱财,刚才个干脆拿了金子了事,你不是爱财吗?那块金饼子可有五两重了。你要拿了那玩意儿,你立马发大财了……”
容七郎话没说完,又被人给人抢了话。
旁边冷不防,苏二妞阴森森蹦出一句话来:“对,要拿了那块金饼子,俺立马发大财了,到了阴间,俺就更发大财了。上头谁谁谁都给俺烧纸钱呐,要想发多大的财,都有不是?”
“咦?”容七郎惊叹,“原来你还真有几分脑子的?小色妞,你真的只是个小女娃?爷觉着你太聪明了,不像是个几岁大的小毛孩,更不像是乡野间的野娃子。”
苏二妞怒瞪容七郎:“俺当然不是啥野娃子,”就在容七郎吃惊地望着她的时候,苏二妞又剜了他一眼:“你才野娃子!你爹野娃子!你娘野娃子!你姥姥野娃子!你姥姥他爹野娃子!……你们全家都野娃子!哼!”苏二妞扭了头就出了小巷子。
容七郎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不就是说了你一句野娃子吗?有必要这么气哼哼吗!……再说了,你本来就出生乡野嘛……”容七郎望着空空如也的面前,摊摊手,“得!爷是野娃子总成了吧。”
背着手,跟着出了巷子口。
不远处,真有个包子铺。
容七郎眼神好,大老远就瞧着那妞在买包子。
“嘿!这小色妞,还真就知认包子了。”背着手在身后,慢吞吞地朝着包子铺,悠闲地迈着步子走去。
第四十七章 插曲
“一个铜板两个包子,这里有……”苏二妞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五……十个包子,一个铜板是两个包子,两个铜板是四个包子,三个铜板是……五个铜板十个包子!”苏二妞数到最后,眼睛顿时亮了:“包子大叔,五个铜板十个包子咧!包子大叔,俺爹教过俺数数咧,俺肯定没数错。”
苏二妞面上笑得愈发像个傻子,心里指不定正把这位卖包子大中年男人骂个狗血喷头。哼!唯利是图,连她这么个傻妞妞也要骗!
欺负她真不知道十个包子多少铜钱?五个铜板,这位卖包子的可好,非得说是二十个铜板。
苏二妞瞧了瞧刚才个热热闹闹,闹出那场戏剧的帕子摊儿,又看了看这家包子铺。心里门门清,包子铺离刚才那地儿可不远,这卖包子的可是把刚才那些都看在眼底了。
好家伙!真把她当傻子了!
苏二妞吮着手指,笑眯了小眼睛,“包子大叔,俺给你五个铜板,你给俺包十个包子吧。你刚才指定是算错账了。”
那卖包子的中年男人面色顿时难堪起来。他一活蹦乱跳的大人,脑子也没坏,难不成还输给个傻子?
“就二十个铜板,小穷光蛋,吃不起包子就滚一边儿去,别碍着俺卖包子。”卖包子的中年人说着,拿了擀面杖就朝着苏二妞打了过去。
苏二妞猝不及防,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中年男人会这么粗鲁,罔顾法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长年使用,已经从白色变成土咖啡色的擀面杖就迎面敲过来了。
完了……这回完了!
苏二妞吓得闭上了眼睛。(..info)心里做好一万个准备,等着脑袋被敲出一个大瘤出来。
可是等来等去,愣是没等到预期到的疼痛。她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睁开一只眼,露出一点儿缝隙,透过缝隙,就觉得头顶上大片的阳光都被遮住了。
她此时整个人正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哟!看来小爷救了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泛着点点笑意传进苏二妞的耳朵里。
苏二妞一听这陌生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得救了,得亏了身后那人伸出援助之手,及时替她挡住灾祸了。
这才扭了头,仰起小脑袋瓜子,朝着身后那人看去。
那人背光,她又突然抬头,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就也看不清那救她的人。可当她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的光线,正准备把“恩公”看清的时候,苏二妞忽而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貌似是被三百六十度地旋转一番,最后被人拎着衣领悬挂在空中。
“打搅。这家伙是我的人。”苏二妞被人提着衣领办挂在空中,脚不着地的时候,耳畔随即传来一道微冷的声音。
耶?容七郎?是容七郎!
“喂喂!快放俺下来放俺下来啊!俺可是你的‘债主’!哼!”苏二妞顿时不满了,混蛋家伙,欠她“银子”,居然还敢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拎在半空中!苏二妞一边不满地叫嚣,一边双脚在半空中一阵乱蹬。
“嚯~嚯?哦?小爷可以理解成,小爷救了你的‘人’吗?”听着那声调吊儿郎当,可也不知道为啥,苏二妞觉得,这陌生的少年嘴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说话的时候看着没个正形,可语气里却有着浓烈的挑衅,他侧仰着高傲的头颅,斜睨的眼神,挑衅味儿十足!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天边的火烧云,却仿佛像是火山酝酿着熔浆一样,叫人看着就热血沸腾。
“呵呵,我的人就算要救,也不需要不相干的陌生人插手。”那边陌生的少年火力十足,这边的容七郎也寸步不让。容七郎没说明白,但是言下之意很明白:我的人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容七郎语气微冷,“总之,下一回请阁下遇到这种事,还是不要随意插手别人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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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插曲(二)
“嚯?小爷瞧这小家伙似乎不大乐意当你的猎物啊。哎呀呀,还是交给小爷吧。”正说着,苏二妞就觉得一道黑影急速而来,她两颊生风,生疼生疼。
再之后,苏二妞火了!
这两家伙你一招我一式的过招,她一会儿落在容七郎手里,一会儿落在那个陌生面孔的少年人手里,总之……他俩耍完帅了,就把她一直拎在半空中!
混蛋混蛋混蛋!两个大混蛋!
苏二妞气哼哼,好不容易瞅准了机会,那边陌生少年一近身,苏二妞的小短腿终于发挥作用了。她也不管不顾,一脚跟儿踢向对面,也不管是踹着人家哪里了。
“嘶!”陌生少年人倒吸一口冷气。
“好样的小色……嘶!”容七郎瞧着对面陌生少年人被苏二妞“一招制服”,正得意着,下一秒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容七郎手臂吃疼,立马松了力道,苏二妞的小身子一扭,那就从容七郎的“魔爪”里脱离了出来。
“嘿!我说,你属小狗的啊?”容七郎狠狠瞪苏二妞,甩动被苏二妞小虎牙咬出牙印的手臂,“小色妞,你也太狠了吧,隔着衣服呐,你还能咬出血来。小色妞,爷可是在救你,不识好人心了吧。”
苏二妞剜了一眼容七郎,大白眼免费赠送给他。她自己却是不接容七郎的话。
要知道,她可是傻子。
苏二妞两只小眼珠转的骨溜溜的,往四周扫一眼。……瞧!可就只这会儿时间里,又围上那许多看戏的。
当然,市井之中,自然也不乏好事者。
“哎哟喂!这可不就是刚才那傻娃娃嘛?可真是个惹祸精咧。谁家要是生出个傻子,已经是倒了血霉了,要还是个惹祸精,他爹娘祖上肯定做了恶!今生活该生出个傻透透的惹祸精了!”
说这话的人年约三十好几,一张圆盘脸,两颊的肉随着她的动作能晃动几番。苏二妞注意到,这个妇人的头上抹了不知几斤重的头油,还插了多大红的头花。
这妇人话里头的鄙夷,可一点儿都没想藏着掖着,瞧她那架势,恨不得是嚷嚷得四邻八街的人都知道她苏二妞是个会惹祸的傻子。
苏二妞眼就冷了。
人性有多善良,相反,就有多恶毒。
她是从水泥钢筋的大都市活过来的人,又岂能不知道水泥钢筋的冰冷?
只苏二妞自从得了那奇怪的白玉石开始,第六感往往精准。她直觉这妇人绝对不只是嘴巴痒的慌,说人闲话,道人八卦那么单纯。
“哎……照俺刘婆子说啊,谁家要是生出个这么的傻子来,谁家心里都得不舒坦。其实吧,这也不能把过错全都归咎在祖上阴德事儿上头。”那插着红头花的妇人自称“刘婆子”,苏二妞长在山沟沟里,不熟这号人物。
但她不傻,只把眼望四周一瞟,四周看戏的人,好多些人的眼神都对那刘婆子不陌生,显然,这刘婆子在这小溪镇上还挺有些“知名度”的。
“嗨!刘婆子,你一会儿说,这后辈生的不灵光,是祖上没修好,一会儿又说不关祖上阴德事儿,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就有妇人看不惯刘婆子这号人物,站出来提出疑问了。
“大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刘婆子可不慌张,她睇了一眼那提出疑问来的妇人,莫测高深地说道:“这有时候吧,男人不娶妻,女人不嫁人。两家祖宗到不了一块儿,那也就没事儿。说到底啊,这嫁人娶妻都是人一生鼎鼎大的事儿!可马虎不得!”
“哦……,俺听懂了,刘婆子,你这是准备给自己拉生意吧?你也忒缺德了!”那妇人倒是个果敢直爽的,有啥说啥,也没那心心计较,指了刘婆子就说:“你们当媒婆的,不也有一套规矩嘛。咋就你没事生风,挑人家女娃娃傻,借了这事儿来吹嘘自己?”
“喂喂!卫大妹子,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俺刘婆子做事儿向来守规矩的,俺说错了?她不傻?她没惹祸?刚才个卖帕子的吴大婶子不是因着她,才闹了现在早早收了摊子,回家去的?”
啊?那个刻薄的吴大婶子收摊子走人了?
苏二妞陡然一听,惊得朝那帕子摊子的位置看去。
嘿!还真的走了……这个……,这事儿也没啥吧。苏二妞傻眼儿了,就因为那点儿破事儿,这连摊子都不摆了?
这还不算个事儿呐,要真遇上啥事儿了,那位刻薄的吴大婶子是不是连日子都不准备过了?还有这个刘婆子,也太恶心人了……
“俺娘说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苏二妞忽然奶声奶气地插话道。
这下可把一众人的眼球给惊爆了。
“俺娘还说,日子过好过丑,这一天天的多难捱,那就当烂泥萝卜擦一段吃一段,谁叫她是做娘的。俺娘说,做娘的人,要为生计考量,总不能叫孩子们今天个饿肚子。俺娘还说了……,俺娘又说了……,俺娘另外也说了……”
从最初开始的惊讶,到苏二妞一口一个“俺娘说”,众人的表情又恢复正常了。
还当小傻子不傻了……,原来一样傻。
但也有好多人心想着……“傻娃娃就算傻,估摸着有这么个好娘亲,天天个给她讲农家人的道理,傻娃娃也不能惹出啥祸害来。就从傻娃娃话里头就能听出,傻娃娃有个朴实实诚,懂得过日子的好娘亲。”那位卫大婶子听了苏二妞的“俺娘说”,将许多人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义正言辞朝着刘婆子就说:“刘婆子,做人得正!你死拽着人家女娃娃身世可怜做文章,拉生意,就是你不对!”
“对!卫大婶子这话说的不错!刘婆子,人家生的有些不灵光,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为了赚银子就编排人家,连人家祖上你都不放过。难不成你家祖上托梦给你,和你说哪家祖上咋滴咋滴了?”
“是呀!刘婆子,昧心钱不能赚!不然小心你家闺女嫁了人,也生个傻子来!”
……刘婆子从最初的气焰极高,到被越来越多的人谴责,气焰顿时蔫儿了,最后铁青了脸,慌慌张张找了个去打酱油的借口,从人群堆子里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苏二妞惋惜地望着刘婆子的大脚,心道:可惜了,怎么没绑小脚。
她自己也没察觉,可能是看着刘婆子逃也似的身影看的太入神了,以至于她自己个儿把心里所想的话说出了口,“可惜了,怎么没绑小脚……”索性,她声音不大,近乎低喃,但是饶是如此,还是叫身边两个耳清目明的家伙听了去。
那陌生少年俊美面容有些微惊讶,随即眼底闪过有趣,不出片刻,又是那吊儿郎当的举世无争的清闲模样。
容七郎则是嘴角一阵乱抽。这小色妞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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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矛盾
回去“娘娘庙”的小路上,苏二妞走前头,容七郎跟在后头。.info[]
“啪嗒~”……容七郎眉头微皱。
“啪嗒”……容七郎眉头拢成丘壑。
“啪嗒”……容七郎额头青筋毕露。
“啪嗒”……容七郎火了!“苏二妞你有完没完了!踢!再踢啊!走路就走路,小路上的石子儿惹到你了?”容七郎怒瞪苏二妞,恨不得将苏二妞的后脑勺瞪穿个洞来。
容七郎注视着前头的苏二妞,就看她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容七郎等着她转过身来呢!
终于……“啪嗒!”苏二妞在容七郎的眼皮子底下,连扭个头,施舍个眼神给容七郎都不乐意。
容七郎就看她一脚又踢把脚边上的石子儿踢飞老远。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咔擦”容七郎一点儿都不怀疑,他刚才听到了自己神经崩断的声音。他三两追上前,猝不及防就把苏二妞给拎了衣领子,将她调整了方向,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等到容七郎见着了那张傻乎乎的脸蛋上活灵活现,滑溜溜转动的眼睛时候,容七郎心里那股突然冒出来的怒气才消散掉一些。
“你嘎哈?你今天这是第二回拎俺衣领了。你当俺是小鸡啊?被你这么吊着能舒服吗?快放俺下来。”苏二妞骄傲着呐,咋会在意容七郎的怒气。
你爱发火发呗。切~~~~
“咔擦”……容七郎这回是被气得咬到牙根了。眼见这小色妞一点儿不知道反省,还一副“你今天做错事情了,你给俺老实一点儿”的狂妄自大的臭模样,容七郎就想一巴掌拍飞了她。
但他确定,小色妞就是比其他小孩儿聪颖早慧“一些”,并不是什么成了精的老妖怪练了“缩骨功”,人家除了脑子特灵落外,其他样样都是小孩子。叫他对个普通的小孩子出手,容七郎还真心是下不去手的。
他还没这么没品呐!
但容七郎又有心想要教训教训这小色妞,于是乎,故意虎着脸不搭理她,就拎着她衣领,把她吊在半空中。
苏二妞一开始还闹腾,小脚丫子不停地在空中乱踹。
后来总算发现了,容七郎这厮就是故意要“教训教训”她的。
苏二妞心里冷笑起来:教训俺?行呐!不是和俺比耐性吗?俺这个现代人还怕了你这个“食古不化”的古人了?
容七郎见苏二妞不闹了,瞧她镇定的模样,也算瞧出来,这小色妞的倔脾气上来了。这是要和他比耐力啊。
于是乎,二人一个不让一个。两人就保持这样姿势僵持之下,……过了许久,一阵风拂过两人脸颊,苏二妞还不大在意。
风过后突然……“轰隆隆!”居然打雷了!
这天变的有些突兀。早上进城的时候,那还是大晴天,刚才出城的时候,天也没见异常的。
可就这半盏茶的时间,立马乌云遮顶,雷声轰鸣。
苏二妞力持镇定。面上看不出情绪变化来。
可她饶是面上功夫练得极好,也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偶尔的细微动作。
早在第一声雷声响起的时候,容七郎就察觉了苏二妞的异样来。
苏二妞的小肩膀不着痕迹地抖动两下,那模样分明是害怕。可当容七郎诧异地往苏二妞脸上看去的时候,愣是没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害怕来。
“轰隆~!”又是一声雷响。这回这个雷声是之前几次里最大的,几乎是这些雷声的好几倍的轰鸣声,而且这种“轰隆”的压抑声,一直持续了好久。
越往后,这种声音仿佛是一直持续着,永远没有尽头一样。听的人沉闷压抑。
苏二妞的脸色不大好看。一开始只是脸色发白,越往后,越不对劲。
“放,放开俺,放开俺,放开俺……”
容七郎微微诧异地瞅向苏二妞,据他所了解的,这小色妞除了装傻的时候会不停重复一句话,会说话磕磕巴巴。其他正常时候,是没有这样结结巴巴说过话的。
容七郎因为分了神想事情。因而放开苏二妞放晚了一些,苏二妞突然嘶叫着大骂:“你他娘的放不放人!你是不是男人啊,欺负个小孩儿算啥本事!滚你他娘的臭鸭蛋!再不放开俺,俺诅咒你他娘的掉粪坑爬不出来!”
容七郎听了一阵国骂,也没细瞧苏二妞,脑门子上青筋一突一突的,满耳朵全是“你他娘”了。容七郎看不惯苏二妞这样,冷笑着说道:“你哪儿学的教养?哪儿学的这些不堪入耳的浑话?你的教养上哪儿去了?被狗吃了吗?”
容七郎言辞犀利,甚至刻薄。以为苏二妞会咋呼地跳起来反驳。她却反而反常地垂了脑袋。雷声依旧,闪电霹雳,却还没个雨点儿。
只是天边黑沉沉,乌云密布,沉重的随时都能够降下瀑布大雨来。
容七郎望了望天,决定苏二妞的“教养问题”待会儿再讨论,还是先找个地儿躲雨的好。
只他刚准备将苏二妞夹在胳肢窝里,耳畔突然传来一道轻笑声:“俺骂不骂脏话,与教养无关。你的所谓‘不堪入耳的浑话’,只不过是俺情绪崩溃时候,发泄情绪的语气词罢了。就和‘啊’、‘哦’、‘嗯’……一样而已。”
容七郎停了脚步,他头一次听到这种新奇地观点。但容七郎只听过一笑置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观点啊!……在容七郎看来,这不过是苏二妞的谬论。小孩子总会有些新奇想法和观点的。
只下一刻,他顿时退去了面上的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听到那个一直埋着脑袋瓜子的小色妞的声音,像是从胸口里蹦出来一样,“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来指责俺。”
只苏二妞的声音很小很轻,几乎听不见,外头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得亏容七郎内力深厚,这才听得见这话。
他也不知为啥,见小色妞反常模样,心里有些诡怪起来。想着曾经也有个人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容七郎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怪异。
正准备说什么……
“你特么算老几啊!你什么都不懂!”忽而,苏二妞忽然扬起脑袋,朝着容七郎大声嘶吼!
“你特么算老几!放手!”容七郎发了楞,苏二妞身子灵活,趁着这机会,一扭,人就滑溜下来。
等到她脚刚着地,苏二妞扭头就窜进了旁边的山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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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危险
从城门口通向“娘娘庙”的路不多,有条大路,宽敞一些,却需要弯弯绕绕绕远道。.info苏二妞因此选择了一条比较近的路。这条路没名字,但走的人多,因为它进城花费时间少。
只是现在下雷雨,路上没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苏二妞又和容七郎吵了架,一气之下窜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这林子没啥危险,只要不走到深处去,都没啥大问题。
可问题就出在,苏二妞一时脑热,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往前奔跑。结果越走越深。
容七郎看着苏二妞跑进了林子里,下意识的想去追她回来。只右脚跨出去,他就又收了回来。心道:小色妞怕打雷闪电,又下着瓢泼大雨,林子里平日景色不错,这时候未免就显得幽深可怖了些。那小色妞指不定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本来就是她自己犯错了,难不成还得他低声下去地去劝说?好歹他也是容家的嫡子。
容七郎打心眼里不信苏二妞会走远。他等呀等,起初还好,后头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走这么好大一会儿了,还是没见她回来?
“啊!”一声惊恐的大叫,隐隐约约从树林深处传来。容七郎顿时脸色大变,道一声“不好”,整个身子灵活地奔进了林子里。
“那个笨蛋没事跑那么远干嘛!”容七郎暗咒一声,只听树林里传来的那声尖叫声,他就知道,小色妞觉得跑进了林子深处去了。
这可是山林啊!
外围还好,山林深处有些什么,那就未可知了。
容七郎心急火燎的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驰了过去。他脚下借力轻点,没两下就追出去老远。
“笨蛋!笨蛋,你在哪里?听到了就回来一声。”容七郎找不着人了,彻底失去了与苏二妞的联系。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是有多着急。比当初他只身一人独往时候,被人追杀还要着急。
“唔!唔……容七郎,俺在这里这里啊!”
容七郎眉头一拧,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你和爷说话,不停地说话。”容七郎命令苏二妞。
因为下雨,又是深山老林里复杂地形,容七郎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苏二妞,但他只要能够听到苏二妞的声音,应该就可以循着声音找到她了。
容七郎循着声音,脚下突然一滑,若非他轻功了得,脚下轻点,速退两步,不然真得摔倒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周围杂草丛生,盖住了洞口的洞里了。
“喂!容七郎!你找到俺了没啊?”从洞里传来苏二妞的声音,急急催促:“你快把俺拽上去啊,下着瓢泼大雨呐!”她一边儿喊着,一边儿瑟缩着肩膀。她真怕打雷闪电啊。
容七郎本想开口讽刺两句的,后来剥开杂草,伸头朝着洞里看去,见小色妞瑟缩着肩膀,顿时从嚣张小色妞变成了小可怜,到口的嘲弄全都咽了回去。
他朝着苏二妞伸出手去,话都懒得说了。索性苏二妞在某些时候,特别激灵,比如现在,她根本不用人说,见着朝她伸过来的手掌,立刻就朝着那手掌死死拽住。
容七郎稍稍用力,就把苏二妞从洞里拉了上来。其实洞并不深,只怪苏二妞太矮了。
苏二妞上来了,回头就泄愤地踢了洞口杂草:“这他娘谁这么缺德,挖个洞给俺跳!”
容七郎听了顿时脑仁又疼了起来。
“爷说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他娘’……”话未说完,容七郎突然住嘴,猿臂一捞,将苏二妞捞进怀里。
苏二妞还要动:“你干啥……”嘴巴上顿时被个白皙修长手掌盖得密不透风,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嘘!”容七郎谨慎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苏二妞喘不过气来,恨不得踹向容七郎,只这想法还没实施,人就被容七郎猿臂一收,带进了怀中,将她的脑袋强硬地摁进自己的胸口。
沉着声音吩咐道:“你别发出声音,我们得躲一躲了。”
第五十一章 真面目
苏二妞被捂住嘴巴,他们藏身在一棵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百年老树的树干上。
“别出声。”
容七郎没有责怪苏二妞的意思,只把苏二妞搂在怀里,对她发出警告来。
苏二妞诧异容七郎的表现,那模样,分明是如临大敌。
她也闭上嘴巴。树下不远处,悉悉索索一点声响,不大明显,像是雨点儿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但要知道,这是暴雨,倾盆大雨下,还能听到这样悉悉索索的声音,只能说明――那里有活物!
几道黑影,动作迅速,身姿矫健。从一团草丛里飞射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遁走而去。
梭梭几声,便不见了人影。
苏二妞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少年松了一口气。
正想说什么,容七郎将她一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苏二妞忍了又忍,才忍住出口询问容七郎事情真相。
容七郎轻功了得,带着她也丝毫不觉累赘。脚尖在草尖上轻点,借力飞出好远。身姿极为优美。可苏二妞此刻没心情欣赏美少年的英姿飒爽。她心里沉沉的。
容七郎就是个定时炸弹啊,留在他们一家人身边,随时都会来个大爆炸。可是,这种危机时刻,容七郎明明可以将她弃之不顾。说来,他们不过是相处一晚的陌生人,谁也不是谁的谁。容七郎大可以将她丢下,自己远遁。
他的伤势昨天晚上就好差不多了,那滴她灵泉空间里的清泉水起到不可忽视的大作用。他想要逃得远远的,绝对没有问题。
苏二妞心里打鼓,留下这人,等同留下祸害。赶走这人,又不太道义。人家危急时刻还顾着她的死活。
她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以至于容七郎带着她往深山老林遁走,她也没发现。
“躲一躲,这个山洞很隐秘,一时半会儿那些人还找不到。”……苏二妞顿时如闻暮鼓晨钟,朝着正脱身上湿衣裳的容七郎望去。
脱口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人是来追杀你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三个问题,她气都不喘,一口气问道。绿豆小眼眯了眯,神情严肃,压抑着怒气,眼眨都不眨地盯着容七郎:“你别想骗俺。随随便便找套说辞,就把俺哄骗过去。你知道俺不是好哄骗的。”
容七郎哑然,头一回知道小色妞还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正准备随便找套说辞,糊弄过去,就听那小人儿冷冷一笑:“呵呵,容七郎,俺可是正拿自己的性命陪你搏命的,至少要死,也要让俺做个明白鬼吧。”苏二妞淡淡扫向容七郎。
这一刻的苏二妞哪里像个傻子?
非但不像傻子,还精明刁钻的像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他哪儿知道,水泥钢筋弥红灯遍布的大都市里,人情冷暖最是凉薄。不学会保护自己,就等着被啃食吧。弱肉强食,是已经被千百年证实的理论。
苏二妞前世生长的都市,是国际超一流的大都市。她能够在那样精英满地走,能人遍布的大都市里活得那样滋润潇洒,就绝对不是一般般的小咖。
只是苏二妞重生的地方是小溪村――一个不需要她凸显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她收敛了。
但这不代表她就忘记了怎么与对手交锋,与人商谈的交际能力。不代表她放弃了她的“优秀”,必要的时刻,还是可以拿出来哄骗哄骗别人的。
容七郎诧然,有那么一刻,容七郎觉得小色妞的气势凛然,俨然是掌权已久的上位者。只是他又一眨眼,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顿时觉得荒唐好笑。
“你真想知道?”容七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告诉眼前的小色妞――一个才五岁大的小毛娃。
所以,当他问完了这话后,立即就有些后悔了。只是话已经出口了,他只能之后说话的时候更加谨慎一些。
但是……“慢着。”
容七郎诧异地抬头盯向面前的小色妞,不解她突然阻止他。
“慢着。”苏二妞不慌不忙地阻止了容七郎,忽然说:“你不用告诉俺任何事情了。俺突然不想知道了。你只要保证,俺不会惨死深山老林里。”
“咦?”容七郎不解,“你怎么又突然不想知道了?”先前还义正言辞地逼问他。
“俺只是个山沟沟里的小娃娃,知道的越多,会不会死的越快呢?哎?比起当个明白鬼,俺更不想死。俺还想活着咧。”所以,容七郎只要能够保证她的安全就好。
容七郎如同见鬼一般,他真不能把这小色妞当做寻常小孩儿来对待了。说上一句逾越的话,……这个苏二妞的多智近妖,怕是与那人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相比,也不遑多让。
第五十二章 诱
山洞内,容七郎拿出了火折子,从山洞里找到一些干树枝,还有一些甘草。(..info无弹窗广告)正准备点火……“慢着。”
容七郎不满地扭头看向苏二妞,“又要干什么?”
“你现在点了火,是怕那些黑衣爪牙找不到俺们吗?”他只见小色妞半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乍一听上去,那语速就像是念经一样。
“怎么会?我在山洞里点火,这个洞口又隐蔽,从外头根本就看不到火光,怎么会被人发现?”容七郎到底是生在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儿,就算他功力再高,武功再厉害,做事再有本事有能耐,他的江湖经验也不足。
“嗯,是看不见火光。”她先是附和容七郎的话,话头一转,又说:“你能拦住生火的烟雾和烟味吗?”
容七郎恍然大悟,随即微微红了脸,瞥向苏二妞,又羞又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子。(..info)
二人坐在山洞里,外头的雨势不见停,稀里哗啦地越下越大。
苏二妞朝着洞口望了望,眼底闪过担忧。
低喃:“阿爹和阿娘现在一定很担心俺。还有那个变扭冲动的笨蛋哥哥,会不会一冲动,就冒雨出来找俺啊?”
苏二妞很明白,她在乎这些人,不光光是因为血缘。
老实的阿爹不懦弱,他有担当,每每都会护住她。
唯唯诺诺的阿娘明明那么胆小,却在关键时刻跳出来保护她,不惜与大伯娘王氏作对。
还有那个笨蛋苏小溪,走哪儿都给她摆一张臭脸,一脸嫌弃她,但是一旦她遇到麻烦,又是他跑最前头,这个小小男子汉挺起胸膛,责骂她的时候,替她教训欺负她的人。
“喂,容七郎,你有什么梦想吗?”忽然。苏二妞问,
容七郎不解:“梦想??
“哦,就是愿望。你有吗?”
容七郎一惊,神经反射地扭头瞪向苏二妞,半晌不语。
“嘁……”苏二妞突兀一笑,说道:“俺有哦,俺想努力赚钱,造个小院子,不用多大,宽敞够用就好。干净的庭院,架上葡萄架,夏天的时候摘葡萄,吃不下的葡萄,和家人一起酿成葡萄酒,存到地窖里,来年的时候美美地品上一杯。
再买上几亩良田,种上水果蔬菜和粮食,阿爹种田,俺和阿娘就是家里的大总管。还要赚了钱,让俺哥去上学塾。俺哥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考个秀才回来的。
到了那时候,俺就有个秀才兄长,就算俺再傻,也不怕没人娶俺过门生娃了。”
容七郎红了脸,“你这小娃咋回事?成天那么好色也就算了,还把嫁人生娃的话挂在嘴边说。你以后可得少说,不然等你兄长考取了秀才功名,也没婆家敢娶你。”
虽是打击苏二妞的话,苏二妞听了却亮了眼睛,扭了头,一双眼亮晶晶地扑在容七郎的身上,“你相信俺说的话?你不觉得俺是异想天开?”
随即苦笑:“你不知道吧,俺家是小溪村土生土长的。俺们是小溪村苏家老宅三房的。俺爹是老好人,俺娘为人有些怯懦,上头大房的大伯是秀才,二房的二伯一家也不是善茬。俺爷奶眼中大房是宝贝疙瘩,二房也没轻瞧,唯独看低了俺爹娘。
俺们三房在小溪村里,口碑是好的,就是大家都把俺们看低了。这一回你会在娘娘庙里遇见俺们,就是因为俺们昨天刚被苏家老宅赶了出来。爷奶没分一双碗筷给俺们,俺爷甚至当着小溪村众人的面,跟俺爹脱离父子关系。”
苏二妞咬着嘴唇,“俺虽然并不傻,但是俺想要帮衬到俺爹俺娘,却无从下手。俺有那心有那力,却无从下手。所以俺今早才会准备进城看一看,看看城里是个啥行情。城里缺啥,啥赚钱。俺都准备打探了清楚咧。可俺没想今天闹出那样一出来的。”
苏二妞垂着脑袋瓜子,小肩膀瑟缩着,先前淋了雨,又不能生火取暖,洞里一阵怪风呼喝而过,苏二妞的小肩膀瑟缩着微微颤抖起来。
容七郎甚至听到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苏二妞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太可怜了。
猿臂一收,他将苏二妞捞进了自己怀中抱紧:“行了,别沮丧了。爷暂时不走,大不了爷这段时间留下帮你好了。”
“你说真的?”苏二妞双眼泛着泪花,虔诚地望着容七郎,他俩原先就靠的近,容七郎受不了苏二妞可怜兮兮的模样,忙把头扭向一边去,粗声粗气说道:“爷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了?”
也因此,他没看到苏二妞的嘴角,愉悦地向上勾起。
……免费多了个劳动力啊……
第五十三章 责骂
夏季的雷雨,说停就停。
雨停时,天晴朗。
容七郎吩咐苏二妞躲在山洞里,他只身一人出了山洞。
苏二妞不知道容七郎出去做什么,她乖乖听从了容七郎的吩咐,呆在这个山洞里,等待着容七郎回来山洞。
容七郎出去具体是做什么,苏二妞不知道,只知道,他重新回来山洞的时候,鞋子上沾了两滴暗红色的液体。
不明显,但是苏二妞隐隐觉得,那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散发着血腥味。
“走吧,雨停了。”容七郎脱下了外衣,拧干了刚才沾染上的雨水,又旁若无人重新穿上身。等到他穿好了半干的衣裳,语气轻柔地对苏二妞说到,朝着苏二妞伸出一只手去:“你爹娘还有你兄长怕是担心坏了。我背着你回去,还快些。”
说罢,苏二妞还愣愣没明白过来,就被一只手抓着往背后一丢:“搂紧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下一刻,容七郎脚下生风一般,飞冲了出去。
“啊……!”苏二妞猝不及防,觉得天昏地暗,四周的树木都在飞速地朝着身后驶离。(..info好看的小说)不禁尖叫起来。两只爪子神经反射地搂紧了容七郎的脖子。
容七郎也不管她,脚下更是生风一般,飞速朝着“娘娘庙”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俩没花半柱香的时间,容七郎就带着苏二妞赶回了“娘娘庙”,大老远的,苏三郎和阮氏都焦急地等在破庙门口,伸着脖子四下顾望。
“你俩都上哪儿去了!可知道担心死你娘了!”苏三郎没等苏二妞落地脚站稳,迎面一个巴掌呼向苏二妞的小脸蛋,发出清脆的巴掌声,“啪!”
苏二妞傻了,苏三郎的速度太快了,容七郎都没来得及阻止,生生眼瞧着那不轻的一巴掌落在了苏二妞的脸蛋儿上。苏二妞傻愣愣地仰着脑袋仰望她爹,嘴巴半张着,好大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阮氏急白了脸,“她爹,你做啥打孩子,妞妞她还穿着一身湿衣裳,快把妞妞带回去取取火。”阮氏轻声责怪苏三郎,以往时候,苏三郎也会听阮氏的话,但这回,苏三郎非但没听阮氏的话,他气冲冲地扭了头,冲着阮氏低喝道:“你懂个啥?俺在教女儿明白事理。你别插手!”
阮氏愕然地看着苏三郎,苏三郎狠心撇开了眼不搭理她,垂着头,冲着苏二妞就说:“你出去玩儿,你哥哥去找你,从早上到现在,三个时辰了,你娘怀着娃子,还得担心你担心地吃不下中午饭。”
“其实也没啥……”阮氏见女儿被骂,忍不住插嘴。被苏三郎狠狠睇了一眼,她才表情讪讪,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俺,俺遇上雷雨了。”苏二妞委屈地眨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闪着泪光,看着好是委屈可怜的小模样。
看的她爹差点儿心软,老苏还是很有决心的,他狠狠地撇开眼,不去看女儿可怜的小模样,接了话就说:“你哥哥还冒雨去找你,到现在还没回来呐!”
苏二妞心里暗道:那个笨蛋果然是跑出去找她了。
正这时候,远远的,苏小溪回来了。
他跑得急,没看到苏二妞,一边跑一边提高了声音问道:“阿爹,妹妹找回来了没?”
“刚回来,正被俺训,小溪你回来了就好,扶你娘到屋里坐着,你娘可都站在这门檐下好久了。”说到此,苏三郎又回头瞪了苏二妞一眼。
苏二妞求救地朝着苏小溪唤了一声:“哥哥……”
“笨蛋。哼。”苏小溪那口头禅又出来了,根本不理苏二妞。
苏二妞瘪嘴,她求救来着,那笨蛋哥哥非但没救她,还把她给骂了。她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站着没事人一样的容七郎。恨得牙痒痒,她正受训呐,那厮还站一旁幸灾乐祸。
“好了,回屋里吃午饭吧。”
咦?
苏二妞陡然抬头,望向苏三郎,还以为老爹还准备长篇大论训斥她的,没想到就让她吃饭了?
苏二妞“哎”的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越过苏三郎,首当其冲进了屋里。
屋里苏小溪正帮衬着阮氏摆好碗筷,阮氏搅动架子上的鱼汤,见苏三郎进来,就冲苏三郎招招手:“孩子她爹,这鱼汤也冷了,你快来把火烤上,再热一热。”一面自己站起来,朝着苏二妞走去:“快来火堆边坐着,一身湿的,把衣裳脱了,正好你阿爹要点上火堆子了。”
一面准备脱苏二妞的衣服,一面朝着跟了进来的容七郎善意地笑:“今天谢谢你了,七郎。要不是有你追出去,恐怕俺们家的妞妞得跑丢了。”
眼角又扫了容七郎一身湿:“你也把衣裳脱下来给俺,俺拿去火堆边,架个架子,把衣裳烤干了。”又有些羞赧愧色,阮氏面皮发红:“真是不好意思,俺,俺们家这个家境有些贫寒,没个干净的衣裳备着换洗,也只得委屈你了,七郎。”
容七郎看不出表情,他一直垂着头,阮氏让脱衣裳,他就快手快脚脱光了上身。男子打赤膊,也不是没有,而况,容七郎并不避讳着阮氏,其他几个人就更没必要避讳了。
“咦?哪儿来的这么多实心包子?”阮氏忽然惊叫一声,正在生火的父子俩不约而同望过来。
第五十四章 觉悟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一家人终于坐下来,安心地吃起包子来。(..info)就在刚才,阮氏发现了苏二妞带回来的包子后,苏二妞偷偷踢了容七郎一脚,待得容七郎朝她望过去,苏二妞眼刀子锋利:你小子赶紧帮俺圆谎!
在容七郎一番诉说下,将苏二妞在集市上的事儿委婉地评述了一遍,又省略掉好些关键的地方,找了好些词汇修饰苏二妞是真的被人当傻子欺负,不是苏二妞装傻欺负人……听到此,一家人沉默良久。
看着包子,他夫妻俩还怎么吃得下去口?这喷喷香的包子可是自家闺女被人侮辱才换来的!
原先饥肠辘辘的肚子,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苏三郎鼻子一酸,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阮娘……”苏三郎扭头看阮氏,他眼角尚且湿濡了,阮氏早就已经哭成泪人儿样了。
容七郎瞧着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妻,忍了又忍,才没告诉他们,他们眼中的“傻闺女”根本就不傻,这买包子的铜板,根本就是他们家的“傻闺女”用计谋算计别人的。一招空手套白狼别说玩儿的多么熟练了。比那京都跋扈的纨绔公子还高明。
还是苏小溪一发狠,从地上捡了落地沾灰的包子,拍干净了,囫囵往嘴里塞,咬了一口,抬起头来看着目瞪口呆中隐约带着责怪之色的他爹娘,瓮声就道:“爹,娘!别辜负了阿妹一片纯良善心!阿妹虽傻,却分得清亲疏里外!”
苏三郎默然,他这人心软但不糊涂,儿子的话,哪有听不懂的道理。昨日他们刚被苏家老宅赶出门来,临走时,苏老爷子一伙人一个铜板……不!别说铜板了,就是一粒米粒都让苏老爷子给拦下来了。
人家都说他家的二妞妞傻,临了,傻闺女还记得爹娘亲哥正饿肚皮……两相比较,所谓的家人,那些非但不傻,还极为聪明,甚至有能力的家人,却是冷漠地看着他们一家流离失所。
苏三郎心底涌现出强烈的不满,这种不满,是这些年来,苏三郎鲜少会表现出来的。
“爹,娘,阿妹带回来了包子,俺们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非得活出个人样来,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亮花眼去!”苏小溪哽咽地囫囵吞包子,塞得满口都是,也不管会不会噎着,又红又肿的一双眼肿的跟核桃样,却衔着泪,无比愤恨,坚毅地直视他爹娘,狠声道:“也叫老宅那些人后悔曾经将俺们赶出家门了!”
“儿啊,你阿爷阿奶只是气话,你可不能对老宅生去怨恨啊。你大伯现在已经是秀才老爷了,将来你还得靠着你大伯出息呐……”
阮氏是软弱的,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情叫苏二妞鄙夷,但她没办法讨厌阮氏,也没办法鄙夷阮氏。因为阮氏是个好娘亲,她生活的圈子与交往的人员,只能教会她这样的逆来顺受的生存方式。
何况在老宅的时候,阮氏被打压惯了,家里钱氏,王氏,李氏,这三个女人没少灌输给阮氏一些十分不公平的“道理”。而久而久之,阮氏也就养就这一身逆来顺受了。
“你闭嘴!”苏二妞惊呆地往这儿苏三郎,不敢相信。一日里,她那个处处对她娘小意温柔,体贴入怀的便意老爹,居然会两次大声怒喝她娘。
苏二妞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她爹接着怒气极重地呵斥她娘:“阮娘,你以后别再提老宅人如何了。从俺们一家人被赶出来那一刻,阮娘,你还没想明白吗?老宅那些人根本就是一群只顾自己舒泰,不顾别人死活自私鬼!”
阮氏白了脸,兀自争辩:“可是儿子长大,终归要有个好前程呀。”
“哼!那也不劳他苏大郎费这心思!”已经是对那人厌恶极深,直呼其名了!苏三郎终归还是心疼结发妻的,见阮氏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不禁就软下声音来,但那态度却是决绝,任风吹雨打不变!
苏三郎软下声音,道:“阮娘,你想想啊,前一回,咱家小溪可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背诵了一句之乎者也的圣人言,苏大郎问都不问,就栽赃咱家小溪品性不行。”说到此,苏三郎眼神有些黯然,轻声道:
“俺虽然实诚,可不傻啊!苏大郎真当俺傻!劝俺一定要让他打小溪的手板子,本来就没错,偏要按个错在小溪身上,俺可知道,这品性不好的事儿一旦传了出去,咱小溪以后可没脸面见人的!谁家能看得起被秀才老爷亲自打手板子的,品性不好的小子?
这要是传出去,咱家小溪这辈子都得活在别人白眼里,抬不起头了!”
苏二妞再次刷新对她这个便意老爹的认知,……原来道理他都明白啊。
“啊!”阮氏白了脸,不禁瞪圆了眼惊呼起来,“儿他爹,大,大,大……大哥他能这么坏心吗?别是误会了吧!”
苏二妞撑额抚眉心。无奈地垂下脑仁儿……,她怕再看阮氏,她得吐槽大骂了。
……这都叫什么啊,好花都叫猪拱了。……别误会,她是说,苏三郎才是那好花!
“阮娘!你当这是误会,俺也不好说啥了。只要等到咱家小溪真被苏大郎陷害了,你和俺都后悔莫及了!”苏三郎绷着脸,“俺以前真没发现,阮娘你着实是太单纯了。”
苏二妞不禁听傻了。那边苏小溪手一哆嗦,那半只包子咕噜噜掉地上,打了个转儿,只见苏小溪半张着嘴巴望着他爹看。
苏二妞眼角瞥到一旁的容七郎。那家伙傻瞪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张美人脸顿时变得分外滑稽。
苏二妞也不知道为啥,心里对阮氏恨铁不成钢的火气,蹭蹭蹭就窜上心头。
“嘶!”容七郎倒吸一口冷气,垂头一看,……嗬!好家伙!打赤膊的上半身,腰间上赫然多了一抹殷红……这可是下狠手了,晚上必定转成青紫淤青了。
第五十五章 突变
两日后
许是下了一场雷雨,娘娘庙前那片老竹林里,陆续接连的,青嫩的笋尖破土而出。
早在昨日清晨时候,苏二妞早上晨起,林间散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大片新笋,她正为如何发家致富发愁,这一大片新笋跃然于眼底,不啻于累困时有人递枕头。
此刻,苏二妞正扬着随手摘来的树枝条,威风赫赫指着面色铁青的美少年:“快,多收一些。俺得凭着这些嫩笋换个大宅子咧。”
那边美少年早就隐忍到极限了,苏二妞再去撩拨两下,保准就要把个爆仗点燃火了。
换做平时,谨小细微的苏二妞也不会没发现美少年的脸色不好。可是,苏二妞此刻眼底只有这大片的竹海,在她眼底,赫然就是堆成山的银子啊!
她两眼都成金钱样了,嘴角隐约有可疑的银丝。
那美少年瞅了一眼苏二妞,好看的没有就拧成了麻神,“猥琐。.info”
“嗬!你说谁猥琐啊?容七郎!你给俺说清楚!你说谁猥琐?”
是的,这个苦逼的美少年正是容七郎是也。
容七郎瞧她张牙舞爪,懒得与她再多言。
这方无心争执,那方也得懂得收敛,这架,才吵不成。
偏生,苏二妞恰好看到了容七郎翻过的白眼,那心底的顿时起了邪火,蹭蹭蹭往上冒,苏二妞手上的杨柳枝,想也没想,甩手抽向容七郎。
你说吧,她要完全没了理智,那杨柳枝直接抽向容七郎的俊脸,那也就罢了。可她倒好,理智是缺失了,但好色本性不改,杨柳枝避开容七郎那张美人脸,在容七郎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直直抽向了他的美臀。
那一刻,容七郎又想到了之前发生的那件事。他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神经崩断的声音。
时间仿佛定格,许久……
“苏、二、妞,你、死、定、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天怒吼,惊起竹林里的鸟雀无数,震得老竹都在颤抖。苏二妞见着一双大手朝她伸来,想也没想,转身就想跑人。
容七郎见被她跑了,也不说话,看着飞快溜走的小背影,薄唇冷冷扯动:“跑,你能跑哪儿去?苏二妞,你也别再拿假话糊弄小爷了,说吧,你那瓶水,什么时候交到小爷手里来?”
只见容七郎脚尖轻点,身姿轻巧如灵燕,在这竹林里穿梭,不多一会儿,已经追上苏二妞了。苏二妞这下真的怕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容七郎向她讨债,……灵泉空间里的清泉水,她现在压根儿就拿不出来!
别说一瓶了,一滴都没有!
想着昨夜里梦中发生的事情,苏二妞不禁分了神。等她回神,容七郎已经近在咫尺,她心里一害怕,脚下猝不及防,踩上一块儿石头,……“哎哟!”
苏二妞栽个四脚朝天,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没见那个时时处处都会在第一时间拉她一把的容七郎伸出援助的手。不禁愤懑,一时忘了害怕,扬起脖子就大骂:“你不长眼啊,没见俺摔倒……”吗……入眼却是一张冷漠危险的冰山脸,他周围一股杀气涌现。
苏二妞本能缩起脖子,暗骂自己真是个蠢驴蛋!相处不过三四日,她见着人家平易近人的一面,就忘了,面前这位可是连阎王都不收的煞星!
想一想这煞星当时苏醒过来的第一眼。就差点儿把她给杀了。想到那时候的场景,这个煞星眼底的寒凉杀意,她简直快要噬脐之悔了。
“交出来。”美人依旧美的惊人,阳光透过老竹,被隔成细碎的光斑,投递在她的脸上,夏日的老竹林虽然凉爽惬意,却也没有凉爽到叫人遍体生寒的地步。……美人薄唇微勾,墨色瞳子染上血色,依旧温煦,依旧平易近人:“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似乎怕苏二妞听不明白,美人薄唇轻启,不介意浪费口舌,连着将先前话重复说一遍:“交出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这一下,苏二妞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发傻了。
她怎么忘记了……
美人虽美,却有剧毒!
他待她不错,只为神秘灵泉水!
纵然前世再优秀,这里是古代,她是个毛还没长齐整的寻常百姓家的稚童而已。
身份,地位,财富,权力……时代!
苏二妞咬牙,倏然仰头:“信我,我会给你一个说法!不信,你现在就掐死我!”
虽他面色不变,但卡住她脖子的手掌略有松动。
苏二妞知道,她又赌赢了。
第五十六章 相处
自打得到容七那毒玫瑰的信任之后,至今已经又过去三日了。
“婶子,你歇着,这点儿活儿我来干。”那声“婶子”叫的倒也非言不由衷,相反,言辞当中,透了一股亲昵和对某些东西难言的渴望。
“哪儿能叫小官人做这等腌膜事儿,俺来就行。天气炎热,酷暑难消,小官人找处大槐树下坐着乘凉就好。”这“婶子”自然就是阮氏,她见容七郎这么个俊小伙,贵气难藏,却也撸起袖管儿,帮着炮烙这两日摘回的嫩笋。
阮氏脸皮薄,觉得怠慢了容七郎。
容七郎闻阮氏之言,非但没撂担子不管,反倒温雅浅笑着对阮氏说:“婶子,还是唤小辈一声七郎的好,小官人的雅称,我听着十分别扭呀。”
你说容七那厮一看便知出身大家,礼义廉耻,古人的教条,家门的训教当是相当严的,他此刻却是丢开礼教的繁复枷锁,亲自扶了阮氏,半推半拉地把阮氏给摁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婶子,你只管坐在这里,看着我炮烙嫩笋,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说。”容七郎呵呵笑,眉眼之间染上了温意,平和的像寻常百姓家的哥儿。
“哎……”苏二妞悠悠从容七那儿收回视线,她实在想不通,容七那朵毒玫瑰,对她像是对奸细,对她家里人,尤其是她爹娘,却又平易近人的很,甚至是有些亲近的意思。
在家人的眼里,苏二妞是脑子有些不大灵巧的,自从三日前,苏二妞得到容七郎的信任,她又“旧病复发”,又一次用灵泉水向容七郎提条件。
其实也不怪她胆大妄为,只是无路可走的时候,说不得只能借了容七郎的口,向她的家人说一说她借着满林子的雨后嫩笋,准备小赚一笔的想法。
“傻子”的身份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方便。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她还没摸出个子丑寅卯来,外头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在这些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苏二妞只能继续保持“本色”了。别的不消说,就说小溪村里的苏家老宅人,便是挡在苏二妞一家人面前的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目前来看,还是苏二妞一家人无法跨越的。也因此,苏二妞秉持着谨小慎微的考量,并不决定向任何一个人摊牌。
“傻子”这样的身份便是她的底牌,底牌这种东西,当然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扭转结局,乾坤颠倒。
不然,又岂能称之为“底牌”。
苏二妞想的有些复杂,这也源自她上一世的作风。(..info)当她以为穿越在一个傻子身上,重生在乡社农家的时候,她也不无开心,告别了繁琐算计的都市人生活,这一世,原想小米粥就小酱菜,柴米油盐酱醋茶地平淡过完一生。
哪怕在最初时候知道她们三房在老宅十分不受宠,爹娘兄长和自己都被人欺凌的时候,苏二妞那时候也只是想着借着继续装傻,暗中下黑手,阴一阴老宅人,顺道用上一世商海学来的手段,为自家谋求富足生活……这便是当时她全部的打算。
但这一切,随她娘阮氏又怀孕的事情揭发后,一切就变味儿了。
老宅其他人还好,爷奶偏心,二伯一家势力,但这些都无妨。真正叫她不放心的是大房人。
她看人极准,大伯那人,极为阴毒。为了自己在老宅,乃至乡亲里的名望不至于将来被年幼的侄子比下去,哪怕这种可能少之又少,他竟然能毒辣地污蔑侄子的品行不端,
被人欺负,那要看别人怎么欺负了。这一种诬人清白,绝人前途的欺负,苏二妞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受累!
此时他们三房尚且一无所有,苏大郎那人就能如此心狠手辣。彼时,他们三房若是日子过得小有康泰,苏大郎岂不是能够痛下狠手,铲除异己?
既然如此,变强吧。
而为何不向最亲密的家人摊牌,除此原因之外,还有就是,苏二妞坚信: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告诉了别人,便不再是秘密了,何况底牌乎?
可是现在,苏二妞很烦恼,容七那家伙没有用她的底牌她的秘密来威胁她,他只是每一日,必然在特定的时间,幽幽看她三眼。而每每碰上容七那时候的眼神,苏二妞便会遍体生寒,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
可偏偏,之前几次,屡试不爽的梦境,竟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这几日,每一日入梦,便是一次水深火热的试炼。
她入梦时,便有器灵……好吧,他自称器灵,告诉她,灵泉空间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可以滥用。而她因着带出一滴灵泉水,已经是耗光了灵泉空间系统送给她的首次登陆信用点。
灵泉空间里的任何东西,她在梦中都可以给自己使用,唯独带出去的话,需要消耗信用值,信用值越高,她能够带出去的东西等级就越高,品质就越好数量就越多。反之,则越少。一旦信用值为零,她什么都带不出去。
而她因为在带出一滴灵泉水之后,翌日又在镇上对那位卖手绢的吴大婶子无意间使用了读心术,因此,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支了信用值。
想要提高信用值,必须完成灵泉空间的试炼,赚取信用点。
而她这几日里入梦后,便是进了灵泉空间,完成那该死的狗屁器灵传达的系统任务!
苏二妞那个愤愤不平啊,她每日夜里累的跟哈巴狗儿似的,结果信用点堪堪够弥补透支的信用值!
恰好,容七那毒玫瑰每日三餐的照餐问候,被苏二妞撞个正着!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苏二妞心底早把面前这厮骂的狗臭。
为你那点儿灵泉水,老娘还得继续受着每日夜里的酷刑!算是把容七这厮给恨上了。
这一天又过去了,苏三郎勤劳,尽管并不准备常住这个破庙,却用苏二妞“骗”来的银钱,置办了基本生活用度所需物拾。
娘娘庙除了正殿,本来就有卧房,只是第一日的时候,苏三郎一家并不熟悉娘娘庙,后来摸清了,又有了苏二妞上交的银钱,苏三郎在苏小溪一句“眼下过上正常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之后,苏三郎对这银钱得来虽然膈应,却不再排斥。
当天,便与儿子苏小溪一同去了镇上,置办好些生活用具。
第五十七章 误会
“喏!”这一日里,终于得闲。(..info)前些日子里的嫩笋全都炮制好了,腌制好的嫩笋装了粗陶罐里,因为不是冬季,倒不用埋进地底下,只要搬到阴凉处,只两三日,那些嫩笋就能入味儿。
这是天热的好处,但随之带来的坏处也叫人头疼。天热,东西容易腐烂发霉,虽然是用了盐水腌制,但是苏二妞心里也打鼓,不知道那腌制的嫩笋会不会坏了去。
她一个前世里虽不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也没下田种地的新贵白领,这腌制嫩笋还是她每个月定时定点下乡放松心情的时候,看着农家人摆弄,这才学会的。
只是看归看,料理这一门,有些不一样,理论上学会了,得一百分了,亲自做未必就能做好。
因此,苏二妞心里是忐忑的。
忐忑之余,每日夜里还要累成哈巴狗,她就更不乐意了。
今日手头活终于完成了,得闲的苏二妞大早洗漱好,在院子里叫上正在练武的容七那厮,“你跟我来。”
留下这句话,苏二妞理也不理容七,转身脚不停蹄,去往娘娘庙外的老竹林。
容七脚程快,发会儿楞,就跟上了苏二妞的脚步。
刚到老竹林,容七郎脚下刚站定,迎面就有一物件迎面飞来。他眼神极为锐利,伸手迅速接住。(..info好看的小说)
“你要的东西,俺已经给你了,你以后别再用俺爹娘来威胁俺了。”苏二妞冷冷望向容七郎。
容七闻言,先是摊开手掌看了一眼,这才若无其事地抬头,淡淡挑了挑眉:“我威胁你?”声音平淡没有波澜,语气却带着些许好笑。
“不是吗?你若不是威胁俺,干啥要对俺爹娘那么亲昵和善?俺装傻,你当俺真傻?你什么身份,俺爹娘什么身份?需要你伏低做小?你嘴上不说啥,可每日里这么惺惺作态,不就是在提醒俺,交出灵泉水吗?”
苏二妞这些日子来,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容七这条美男蛇为啥对她爹娘态度和善的奇怪,她思来想去,最终认为容七是在用她爹娘威胁她。
这么一想,那容七这些日子来的反常,也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但随即,苏二妞就对容七郎有些反感了。对他的防备也更甚。
容七郎一口气憋在心里,怒火蹭蹭蹭往上冒。他闭上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浊气来,眼底反倒平静无波了,意味深长望向苏二妞,说道:“你不傻,你怎么会傻?你聪明,你聪明极了。”
苏二妞却刻意忽视了容七郎话中的讥讽之音,恍若未闻,瞅了一眼容七手里的和田玉的小玉瓶,开口提醒他:“灵泉水可以给你,小玉瓶你必须还给俺。”
容七郎气怒在心,不想与面前苏二妞说话,气鼓鼓地拧开瓶盖子,当着苏二妞的面就要仰头饮尽。
“慢着,”……容七郎看向苏二妞,冷冷嘲弄:“怎么?你又有什么要求了?”
“俺可提醒你一声,别到时候你喝下了灵泉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赖在俺的身上了。”苏二妞耷拉眼皮微微翻了翻,“你手里的灵泉水,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第二次,会有副作用。”
“有什么副作用?”容七心里一跳,看那小色妞的表情平淡,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俺不知道。”对于容七的问题,苏二妞只给了四个字。她不是故意找茬,她是真的不知道。器灵是这么告诉她的:灵泉空间里的任何东西,她自己使用,哪怕用灵泉水洗澡都没关系,但是如果带出去,给别人使用,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会有副作用。至于什么样的副作用,听天由命。
说白了,就是器灵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副作用。
对于苏二妞的答案,容七皱了皱眉,他显然认为苏二妞是故意不说的。既然是故意不说的,那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副作用。
容七仰头,把玉瓶中的灵泉水灌进自己的嘴里。
“给,还你瓶子。”容七丢了瓶子,转身就走。
苏二妞瞠目结舌,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容七那厮的动作太快了。她还没意识到他的决定,他已经将灵泉水灌进肚子了。虽然只有一滴。但是苏二妞深信灵泉空间器灵的警告。
别的不说,她自己可是亲身经历过那只人模人样的器灵几日来的折磨的!
她这个空间主人尚且不能破例,何况是容七这个“外人”?
苏二妞一时之间紧张地张望容七离去的背影,趁着人还没走出视线外,陡然提高了声音:“喂!容七!俺可是给过你警告了。是你自己要喝的啊!死人了你可别来怨俺啊!”
走在前面的容七顿时停住了脚步,听到苏二妞的话,他脑海里倏然间见清明,转过身,面色严肃地问向苏二妞:“你刚才的警告是真的?”
苏二妞张了张嘴,听了容七的话,她也想到了什么,刹那思索,顿时恍然大悟问道:“你不会以为俺是故意吓唬你,好叫你害怕担心的吧!”
容七神情不变,但是面色却倏然间惨白,额间豆大的汗珠低落:“苏二妞!这次叫你害死了!”低喝一声,下一秒就开始催吐!
苏二妞也立即明悟,赶紧地救人要紧!
有什么恩怨过后再说。她只以为容七听了她的警告,就会慎重考虑,要不要饮用灵泉水。没想到对方居然误会她了。
如果是容七那厮自己慎之又慎地考虑后做出的决定,那么容七哪怕因为饮用灵泉水死翘翘,她也不会愧疚。
可是容七那厮根本就不是仔细考量后做的决定,人家根本是在和她怄气。
苏二妞脸色也不大好,……平生还没害死过人。这么大的罪责她还真的不想……这么平白无故就沾上了。
杀人凶手这个名称可不是好听的。
容七郎催吐,苏二妞就站在一旁的大石头上,踮着脚尖,勾着手臂,给他拍后背。
容七郎吐得满脸绯红。苏二妞瞧他一张俊容染上红晕,她也不禁满脸担忧:“你……你没事了吧。”
却见容七面色古怪,眼底闪过刹那迟疑,顷刻,眯眼咬牙,抓了她的手摸向他的脸。
年底事忙,更新不稳定。陪了我五年的笔记本电脑,也有罢工的迹象,这几日修缮了笔记本后,今日才得以更新。原先的存稿也用了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来总是病弱弱的,平生最不喜欢林黛玉的病弱,偏生我自己的身体体质太差了,鼻子先是鼻炎。后来做了鼻咽镜,又发现里头长了个小囊肿。我等三个月后再去复查。所以,这本小说上架,我会尽自己做大的能力,快讯更新完毕,但是一百五十万字的文章,想来也不是一两月就可以写完的,所以,姐妹们,若有怠慢处,请体谅我如今实实在在是一个病人啊。
――淇淇
第五十八章 离别
手掌下是容七滚烫的面颊,火热的温度太异常了。苏二妞抬眼,容七喘着浓浊的粗气,半眯着凤眼,……苏二妞再迟钝,也发觉不妙。
她直觉缩回手掌。
“别动。”少年声音粗噶,修长大手捉住了她的手掌,阻止了她缩回去。苏二妞望着这样的容七美人,突然间打了个寒颤,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股力量,愣是叫她挥开了容七,找着机会,手脚并用地推开容七,拼命爬离容七。
“你别抓俺,俺,俺带你去小溪河,也许清凉的河水能让你舒服一些。”眼看容七化身变态色魔,就算是知道,容七的不正常都是源于那滴灵泉水的副作用,苏二妞并不想成为色魔的点心,不想成为一个杯具,更不想容七成为一个杯具。
这个少年的骄傲,不容许他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而她的自尊心,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牺牲品!
那修长的五指真的极好看的,苏二妞却再没有心思欣赏美男。
“啪!”一声脆响,容七的眼睛有了半刻的清明!他愕然地望向被苏二妞打偏的手掌:“你……”
“猪!管不住自己的就是猪!”苏二妞赫然打断容七的话,信誓旦旦地狗道:“你信不信,今天换作是俺,就算服了强效春药,也绝对会管住自己,”她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夸大了,愣住一下,又恶狠狠瞪向容七,挑衅道:“至少俺会管住自己不对未长成的小孩儿动手!呸!恋童癖的死变态!”
容七尚有一番清明,闻言一咬牙,疯牛一样往前一扑,整个人莽撞地把苏二妞撞翻在地。
苏二妞两眼冒火光,怒意把她理智给烧尽,一巴掌扇向容七。被容七一把抓住,她只能认栽。却听容七俯身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暗吼:“对不起。”
咦?苏二妞狐疑,以为听错。
“你带我去小溪河吧。”
苏二妞这回总算是听懂了。.info[]她见容七这么决绝,咬牙道:“好!俺带你去!你一定要给俺撑到小溪河边!”
小溪河蜿蜒悠长,因为它的存在,才存在小溪镇和小溪村,因而,只要在小溪镇内,小溪河几乎无处不在。
老天爷改变了娘娘庙的繁荣,却改变不了小溪河的历史渊源。
老竹林一直往北走,不多长的距离,就能看到小溪河。可惜,苏二妞和容七郎二人这段路走的艰辛,二人首次觉得,以往最贴近他们生活,走上十几米路就可以看到的小溪河,并不是近,反而十分遥远。
“容七,你是好样的!”苏二妞把容七推进小溪河。这时候的容七理智所剩无多,这段路上能够抵制住服用灵泉水的副作用,实属苏二妞那番痛骂起了作用。
容七在一路上都在心里默念“猪才管不住自己”,也就是这样一路好不容易挨到了小溪河边。
其实二人心底都清楚,若是那灵泉水的副作用就是让容七如同吃了春药一般的话,那么小溪河的河水尽管清凉,可它到底有没有用,……二人为此心里不安。
看着河水中央湿漉漉的容七郎,苏二妞心底微沉,忽而冲着他叫道:“容七!你是好样的!俺这就给你上镇上找窑姐儿去!”说罢,她拔腿就跑。
容七被清凉的凉水刺激的一个激灵,神台片刻清明,听得苏二妞的话,来不及叫住她,他下腹一阵滚热,面颊上又是一阵烧灼。
刺啦……
“谁!”容七郎顿时警醒地望向前面,可惜他力不从心,小腹越发炙热难耐。
几道清影闪电一般,从老竹林里飞攒而来,来者八人,清一色藏青色紧身武士服。
“七爷。”八个人的声音就像是从一个人嘴里说出的一样。
容七陡然眯眼,水面下手掌倏然化掌为勾,五指极狠地抓向自己的大腿,突如其来的疼痛,才能保持住他的神台清明。
他够狠!
“何时找到我的?”
“一炷香前。”八人为首之人埋着脑袋,粗噶的声音回到。
容七眼皮微不可查地一颤,眯眼望向那八人,忽而坦然问:“都看到了?”一炷香前可不就是这事情事发时候?
为首那人肩膀一沉,这一回,粗噶的声音不再那么的平淡,反倒些许犹豫地点头,回道:“都……看到了,七爷。”
忽而,老竹林处又传来“素啦素啦”的声音,那为首之人扭头一看,顿时眼中透出惊喜,忙转身向小溪河中的容七禀明:“七爷!解毒要紧!老九和老十不负重任,带来解药!”
“放开我,你们是何宵小之辈,竟敢劫持县丞之女?”老九和老十,前面那个肩膀上扛着一个亮丽少女,听这少女口中自称,其身份应该就是小溪镇的县丞家的千金了。
原来,那为首之人口中的解药,竟然是个活色生香的官家小姐。
容七看到这少女那一刻,压抑住的神智又开始不安分了。
“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你快放了我。劫持朝廷命官的家属,是重罪,要砍头的。”这少女原先振振有词,尚有几分胆气,但见那河中少年竟是面沉如铁,神情奇寒透骨,又见围住她的十人,显然以那少年马首是瞻。而这十个大汉,也是不慌不忙。听到她的威胁,神情丝毫不变。
少女有些气馁,求饶道:“公子,你放我走吧。”
就是这时候,那湖中波澜不惊的少年咬着京腔,沉静地问她:“你可愿意献身于我,随我入宫?”
那少女讶然,“公子是什么人?”
河中少年不曾理会她,却是那十人为首的大汉得了容七的指示,掏出一块玉牌凑到那少女面前,那少女定眼一看,顿时双眸绽放出狂喜。
双膝着地,虔诚恭敬地趴伏在地上,口喊:“奴家愿意,只愿殿下能让奴家光明正大的离开家里。”
这便是要一个身份了。
容七弯唇而笑,“好,如你所愿。”
那少女再次狂喜,口呼“殿下仁爱”。却没见容七眼底的凉意弥漫。
少女一旦应承,容七身手矫捷,一个纵跃,便跳上河岸,把那少女一卷,风暴一般旋进了老竹林。
一旦抵达老竹林深处,容七把少女随意一抛,俯身而上。同一时刻。那少女身上衣服成了碎片。满天飞舞。
少女惊呼:“啊!殿下……。奴家害怕。”
惊呼并没有惹来她心目中的殿下同情,容七如同发泄一般,丝毫不顾及少女的初次是那般珍贵和柔嫩,需要好生呵护。
而老竹林四面八方也被容七十大随扈把持住,别人休想进来打扰到容七。
老竹林中,少女的呼叫声,求饶声,哭泣声,喘息声,埋怨声,撒娇声……合着**的拍击声,老竹林中耐人寻味。
半个时辰后,这一场疯狂的美艳场景才堪堪到了尾声。
容七舒坦了,心更冷了。
套上属下准备的干净衣裳,却从湿淋淋,被丢弃在一旁的衣裳上解下玉佩等物件,重新佩戴起来,却是在摸到一只簪子的时候,停了手,没塞进衣兜中。
“斗一,你告诉她,我走了。”容七招来那为首之人,又把手中簪子递给斗一:“替我传句话,我欠她的银子还不起,姑且用这支簪子抵欠她的债。叫她保护好这只簪子,我以后还会赎回来的,只是暂时放在她那里。弄没了坏了就让她小心她的狗命。”
那斗一看了那簪子,立刻就说:“七爷!奴有银子的!”
“多嘴!我说没有银子就是没有银子。”
那斗一犹自不气馁:“可是殿下,这只簪子是……”
“够了,我不知道,斗一什么时候能替我做主了。”
斗一被容七耐人寻味的一眼?过,顿时神台一阵清明,接过簪子,毕恭毕敬地道:“是,七爷!”
……
彼时,苏二妞正抓着个头上簪花的窑姐儿朝着容七跳下的小溪河边赶去。
“咦?人呢?”到了小溪河边,却不见人。
“你找我们家七爷的话,他已经走了。”忽然一道声音从老竹林传来,苏二妞扭头去看,一道陌生的人影正一步步往小溪河边走来。
“你们家主人是谁?”苏二妞没有听了这人随口一句话。就信了这人。反而试探起这人话中真假。
“我们家七爷姓容。小姑娘应该知道。”又伸出一只手来,手掌中躺着一支簪子:“我们家七爷让我给小姑娘传句话,七爷说,他欠下小姑娘的银子他现在还不起,只好暂且用了这只簪子抵债,七爷让你护好这只簪子,以后七爷还会赎回去的,弄没了弄坏了,让小姑娘小心你的狗命。”
说罢,也不管苏二妞乐不乐意,把簪子往苏二妞的手中一塞,斗一转身理也不理她,就走了。
啊?
苏二妞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弄明白人家的意思。
“容七你这个混蛋!”苏二妞明白的那一刻,顿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别叫俺见到你!一只破簪子,俺可是要收你物品保管费的!还有这个窑姐儿怎、么、办!”
并未走远的容七,耳聪目明,内力深厚,他听得苏二妞叫嚣的声音,咧嘴笑开了。
“郎君笑什么?可是妾身说错什么了?”容七身旁,温柔的李媛痴迷地望着容七绝美笑容。
“没事,去李府吧。”李府就是李媛的家。
李媛闻言,眼底漾出得意来。
第五十九章 卖腌笋
容七走了,傻妞还是那个傻妞。回到娘娘庙,爹娘问她七郎人跑哪儿去了。她也兜不清,咿咿呀呀,含含糊糊回了一句“走了”。
待得家人再问,她是一句周正的话都说不全。
全家更是怜惜半大的闺女儿生来痴傻。至于容七郎这孩子再好,那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仔细这般一想,这件事情也就轻轻揭过。
日子还得过。没了容七,最大的坏处是,她少了个替她成事儿的挡箭牌。就拿那腌制好了的嫩笋子来说,她这回是没法打着容七的牌子行事了。
苏二妞大早上起床,为此时烦恼。办法不是没有,她可以向家人坦诚她的傻病好了,那之前都是在装傻。
这样一来,家人也会乐开怀,不为别的,就为自家闺女儿傻了五年之后又不傻了。
可是苏二妞不能这么做。
无他,只她一向给自己留后路。
谁说傻子就不能成事儿?瞧着吧,她就算顶着傻子的名衔,照样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将来……想到此,苏二妞扭头去看苏小溪,目光炯炯,等着吧,不多久,她能供应她哥上学塾!
苏二妞径自去抱了个坛子出门,门口就被苏小溪拦个正着。
“蠢蛋,你大早上抱着坛腌笋干啥去?别是想偷吃了吧。.info”
苏二妞结结巴巴回答道:“哥,俺,俺没想偷吃。”
“骗谁呢,没想偷吃,你猫着身子,偷偷摸摸的?”苏小溪没那么好糊弄,但是孩子终归是孩子,苏二妞心里好笑……她要不偷偷摸摸,正好被苏小溪“逮到”,这一堆的嫩笋子怎么卖的出去?
于是笑着讨好:“哥,俺真没想偷吃……,是容七郎走的时候吩咐俺的,说这笋子腌的好,就拿去镇上卖。”
苏小溪狐疑地看着她,满眼不信:“真的?”
“真的真的。”苏二妞小脑袋捣鼓得跟捣蒜似的,“哥,要不,俺先尝一口?”
说着,苏二妞的爪子就拔起了瓶盖,手刚伸进去,就“啪”的一声,没苏小溪打偏了。(..info)
“哥,疼……”苏二妞被打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就记着。记吃不记打的蠢蛋。哼!”苏小溪看都没看苏二妞,径直从苏二妞怀里把个坛子抢到手。
“哥!”苏二妞急的跺脚,苏小溪却是不理,径自转身从阮氏收拾出来的厨房里拿了筷子。
他挑了一根嫩笋尝了一口。苏二妞老盯着他看,只看苏小溪满足的表情,她松了好大一口气。这笋子不单单用了粗盐腌制,还有一些辣椒。辣椒是她那回在深山里碰巧遇上,就带了回来的。
她可是搜肠刮肚,把原先苏二妞那个傻妞的记忆狠狠搜罗一遍,这个世上可还没有普及辣椒这位佐料调味食物。
“哥,好吃不?”边说,还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入肚,苏小溪啧啧嘴,不情不愿把双筷子往她手里你送,没好气地说道:“喏!你自己不会尝啊?”
苏二妞哪儿还管的上他,接了筷子,就挑了一片嫩笋往嘴巴里送,……“唔!”一口吃过,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哭啥?不好吃吗?”明明前一刻还对妹子粗声粗气的,下一刻真见妹子哭了,苏小溪又慌手慌脚,不知所措地要替苏二妞擦眼泪了。
苏二妞心有戚戚焉,都说面上对你好的,并不一定是真的对你好。苏小溪面上对她可凶恶了,可每一回这位便宜哥哥又会让她莫名其妙地感动得一塌糊涂。
“哥,好吃。”苏二妞抬了手,脏兮兮的袖子随意抹了一把眼泪,随即抬了头,很是惋惜地啧嘴:“哥,这东西这么好吃,真的要听容七那个笨蛋的话,把它卖出去吗?”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望了一眼堆放坛子的厨房间。
“蠢蛋,你还好意思说七郎哥是笨蛋,人家可是为俺们家想到一道赚钱的途径!”苏小溪心思灵巧,只需苏二妞有意无意地提醒和引导,他立即就联想到,用这嫩笋赚钱这道途径。
“哥!哥!你干啥去啊!”苏小溪话说完,立即就兴冲冲地扭头朝着苏三郎和阮氏的“卧室”而去。苏二妞边喊话,边偷笑。
看来,这些笋子的去处不愁了。这段时间,住在娘娘庙里,好歹算是有了“家”了,用上卖腌笋子得来的银钱,置办了秋冬的棉被棉衣棉鞋,再购置上籼米回来,这个冬天就冻不死饿不死了。
以前,她从没想到,会有一天,她会为了银钱发愁。
苏二妞望着湛蓝的天空,咧嘴笑了笑。
正这时候,苏三郎和苏小溪走了过来。
苏三郎有些拿不定主意,心里没多大底气:“小溪,这……这真行?”
“行!七郎哥都说行了,那一定行!”苏小溪到底比起老实的苏三郎,更是没多大顾忌,见自家老爹犹豫不决,机灵地补充句:“爹,七郎哥博学多识,他肯定是个秀才老爷。他之前每天夜里还教俺认大字儿呐!”
要说苏三郎这个人有什么缺点,那就是见识上欠缺,这类人通常特别地崇拜有学识的人。之前苏家老宅没有做的那么不留余地的时候,苏三郎对于苏大郎提出的要求,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原因不只是因为苏大郎是大哥,也因为苏大郎识字有学问。
读过书的人,肯定比他们没读过书的人有见识。至少苏三郎和阮氏是这么认为的。
“那,那成吧。”果然,苏小溪的话起了作用。苏二妞再次对苏小溪这个便宜哥哥刮目相看。小小年纪,就将他爹的软肋看得清清楚楚。
“就,就先带两坛子腌嫩笋去镇上看看吧。”
“诶!好嘞!”苏小溪开开心心,一手一只,捧出两只未开封的坛子。
其实苏三郎心里还是没有底儿,所以才说只带两坛子去镇上的。
苏三郎转身回了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背上背着个新编的竹篓子。
这是娘娘庙前的老竹林里砍来的新鲜竹子,苏三郎亲自伐成竹条,编成的竹篓子。
苏小溪机灵地把两坛子腌嫩笋就放进了:“好了,爹。”
说罢,牵着苏三郎的手,父子俩准备出门去。
“你干啥你?”苏小溪却见屁股后头还跟着个跟屁虫,不禁愤愤恐吓道:“别想叫俺带你这个拖油瓶去!你再跟过来,晚上就叫野狼来吃你!”
第六十章 戚戚焉
饶是苏小溪万般不愿,也不得不被他这个妹子缠得没辙。于是乎,苏二妞屁颠儿屁颠儿地,左手牵老爹,右手牵老哥,兴致昂藏地朝着小溪镇去。
镇,还是那个镇。
随行的人,却变了。
望着有些历史年头的城门,苏二妞不知打哪儿来了一股戚戚然。是否,人真得有分道扬镳,各行各路的时候?是否,世上真的没有不散的宴席?
事实,她比谁都更清楚。
“蠢蛋,你发啥楞?”苏二妞不及防备,后脑勺上吃了一掌,趔趄一下,脚下不稳。
“哥,疼,疼呀。”苏二妞揉了脑袋,委屈地向苏小溪这个罪魁祸首抱怨。果不出其料,一双温厚的手掌粗鲁地盖向她的后脑勺,替她揉脑袋的动作,却不如看起来的那般粗鲁。.info
苏二妞顺势埋了脑勺子,又嘻嘻哈哈地起来。
“去那儿去那儿,那儿有好多叔叔婶婶,上回给俺好多好多铜板儿呐!”苏二妞兴奋地指着一处。
苏三郎顺着看去,心里难受极了。……上一回,他家的二妞妞就是在这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被人瞧的笑话啊。自家的闺女儿被人轻视,做爹的哪儿能够不伤心呐!
“唉……”苏三郎幽幽叹了一口气。
苏二妞惊讶地看向苏三郎,看到他满脸的苦楚,这才恍然,她指那个方向,是因为那个方向是个热闹的集市,最要紧的是,那儿有上好几家不错的小饭馆儿。
可她只顾一门心思,将老爹和老哥往集市上引。却忘记了,有人会因为她受了委屈而伤心难受。
是不是牵挂多了,所要考虑的事情也多了?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她默然跟在老爹和老哥身后,走到了集市。
她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她老爹却叫了她老哥,从背后的竹篓子里拿出一坛子的腌嫩笋来。
“张掌柜的,您尝尝看吧,您先尝尝看,成吗?”苏老爹近乎哀求,手上的坛子还没开封,却往那什么张掌柜的面前殷勤地推送。
张掌柜站在门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一行三人。张掌柜不是“福来饭馆儿”的东家,他只是这家小饭馆儿的掌柜。
一身肥肉也不知百多少斤,只是脸上的横肉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随着张掌柜的胖脑袋一边摇头,一边晃着。
苏二妞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怎么就挑了这么家小饭馆儿啊?
她却没想过,苏老爹可没她现代白骨精练就的好眼里,还有精炼磨砺出的好见识和经验。
要不是让卖腌嫩笋的是容七郎,苏老爹压根就不会颠颠背着个竹篓子来镇上卖。苏老爹对这腌嫩笋可没多大信心。他到现在还没尝过呢!
“拿开拿开,捧个脏兮兮的破酒坛子,这不是摆明儿来触我们东家霉头吗?有句俗话说的就是,破罐子破摔。”说到最后那句“破罐子破摔”的时候,这位张掌柜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三郎手中捧着的酒坛子。
苏小溪年少气盛,若说找茬,这张掌柜才是真的找茬的那个人吧。
苏小溪气不过,跳起来从苏老爹手中抢过坛子,顺手往苏二妞手上一推:“妹,你拿着。好东西才不给这有眼无珠的胖老头!”
张掌柜顿时涨红一张老脸,横肉纠结的脸上,看着十分狰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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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新的一年里,大家事事顺心,万事如意!
第六十一章 不傻了(上架了!长更求粉红!)
此时尚且未曾有人前来围观。但再过不久,就未可知了。原先她就不看好这么一家小饭馆儿,她苏童看中的东西,怎么会白白便宜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饭馆儿?
这家福来饭馆儿虽说坐落在热闹的集市之中,但是做过生意的人,就知道,即便是同一排门面房,每一平米的价格还相差悬殊呐。
总的来说,这家福来饭馆儿的地理位置并不是十分之好。她估摸着,她爹就是看中这家饭馆儿位置相对其他几家的,有些偏僻,这才让这福来饭馆儿成了首选。
原本苏二妞想着,既然这家小饭馆儿是老爹看上眼的,那……就算了吧,选它就选它好了……真是的,白让这家破饭馆儿糟蹋了自己的腌嫩笋。
可这边这个张掌柜倒是好样的,别说不领她的情,这还把她老爹和老哥臭骂一通。
她性子原先就不是很好,脾气也没那么好。
“老爷爷,你要不买就拉倒,俺还不乐意把这宝贝卖给你呐。”苏二妞冷不丁插上话,眼珠子转的骨溜溜。
那张掌柜正口沫横飞,把苏老爹教训个遍,忽而听的一声奶声奶气的怒斥,垂了眼皮子,一看是个毛还没长齐整的毛丫头,横肉老脸上就扯了冷笑:“没教养的东西!”
又拿了一双浑浊市侩的眼珠子,打量了一会儿脸色发白,神情难堪的父子二人,忽而皮笑面不笑的,一副瞧不起人的口气,就道:“你们是西边儿来的吧。……哦,难怪这么不知分寸了。”
这话却是带了明晃晃的歧视意味。“西边儿”的意思可不就是指的城郊的小溪村?小溪村是在小溪镇的西郊没错儿。
这人此刻虽然没有明着说白了。那意思却是实打实的把人瞧轻了。
苏三郎涨红了脸,他本憨厚。
苏小溪怒瞪着张掌柜,却也敢怒不敢言……,或者说,可怒却无言反驳。
虽说之前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却还是没有想到。这社会阶层的森严。竟是到了这种地步。
打个形象的比喻,好比说,现代和谐社会之下,还会有富人瞧不起穷人,老板轻视打工仔,大都市的人轻视和敌视小城市来的人。
虽然同样是同一个种族的人类,却实实在在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和差异。
张掌柜这种,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小人心态。
苏二妞心里涌起一股古怪感。就想看一看,这姓张的小人,有朝一日求到她家门房上的丑态。
心底一旦涌起这种想法,她倒是坦然起来。
见她鬼的掩藏实力!
她也不弄清楚明白了,掩藏实力固然不错,上一世她就喜爱凡是藏一手。可那是上一世。上一世,她是什么身份?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对手?
这一世,在这种社会阶层森严。不容一点儿逾越的时代,单单只凭她自己的话,最多就是给自家挣个满盘钵的银子罢了!
何至于说要隐藏实力?而况乎,实力这种东西,但凡有,就从不嫌少!
只要不牵扯进政治当中,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她隐藏实力?重生在这个傻妞身上开始,她就已经不是那个苏童了。还真把自己当做要竞争三朝元老的强劲女强人啊?
这样想着,苏二妞忽而自顾自笑开,那笑容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想通的豁然开朗。
苏小溪就觉着自己的衣袖似乎是被人拉扯几下,他本心里烦躁,低头看去。那双爪子。可不就是自家的蠢妹子。
当下眉头蹙了死紧,甩了甩手,就是不搭理苏二妞。
苏二妞挑了挑眉,……怎么?小子,姐给你面子,为你造势,你还嫌弃不成?
苏二妞想也不去想,爪子伸出,在她老哥的手臂上用力一掐,一拧,一旋……
“嘶!”果不其然,一声倒抽气的声音传了出来。下一秒,她耳朵就被人给揪住:“小混蛋,你做啥子!疼!疼懂不懂?”
苏小溪怒目相视,却见自家妹子紧紧拧着他的肉的爪子并不放开,于是故意恐吓道:“你放不放手?你再不放手,我揍你哦。”
可惜,他这回计谋没得逞,反倒古怪地看着他家的傻妹子冲着他勾手指:“你过来,你耳朵凑过来。”
却是不叫“哥”了,直接用了“你”,就差对苏小溪呼来喝去。
那边个张掌柜犹自得意洋洋,看着阶梯下的老实汉子涨红的脸,张掌柜的老怀大开。多少年了,只有他在东家面前立规矩的,在客人面前做小的,今天终于好好冲了一回大爷,狠狠整治了一番这汉子。
他也真是没事找事做。
一坛破咸菜,算个啥?
不就是用盐腌了个嫩笋吗?还不就是咸菜?
张掌柜洋洋得意,苏三郎只顾着难堪,哪儿再去分神在意两个小孩子的胡闹?
那边,苏小溪却是听了苏二妞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你,妹……,你不傻了?”苏小溪结结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二妞。
“早好了,俺和你实话说了吧,容七哥可牛了,就是他给俺治好的病。”苏二妞说谎不打草稿,连脸皮都没红一下。坦荡荡地看向苏小溪的眼睛里,她这样大大方方,苏小溪就信了她三分,又听她说,是容七郎给她治好的病,苏小溪又信了三分。
这会儿见自家妹子眼神纯真,全无当初痴傻的模样,苏小溪信了八分。
“可是俺还有一点儿不明白,……妹啊,你说容七哥给你治好的病,那你当初治好病了,咋不给爹娘说一声?”
苏二妞心道:心思是个灵巧的,没被几乎话就糊弄过去。要是换做阮氏,她听了自己的解释。肯定就不会继续追问了。
苏二妞并不担心,不慌不忙地将责任全部推倒了容七郎身上去了:“是容七哥让俺在合适的时候说的。至于为什么,俺就不清楚了。哦……他当初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二妞妞,七哥吩咐你的话,你可记牢了。七哥这个人啊,怕麻烦啊。”
苏小溪听了,径自揣摩半晌。气愤地说道:“这个容七哥,亏俺这么对他推心置腹,他就因为怕俺们知道他有大本事,治好你的傻病,然后对他纠缠不休,他就能让你将这么大的事儿瞒住爹娘和俺,他怎么就一点儿都不顾虑俺们爹娘的心情?”
听闻苏小溪气愤质疑:“妹,你说容七哥这人是厚道呐,还是不厚道呐?”苏二妞眼神晃悠。[..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珠子斜到其他地方,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应该是……厚道吧。那啥……,俺也不知道啊。”
远在回返京都路上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容七郎狠狠地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这该不会是有谁在背后骂他吧?
那边苏小溪却问苏二妞:“真要这么说?”
苏二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苏小溪挺了挺小胸膛,义正言辞地对上张掌柜,说道:“张掌柜。你此言差矣。”
“我哪儿说错了?我说你西边儿来的怎么了?你们不是西边儿土著,还是县里大老爷不成?没个体统,没个规矩。”张掌柜见自己被个半大小子给反驳了。心里不痛快了,说话更是不加顾忌了:
“臭小子,我和你爹讲话,有你说话的份儿?我说你没个教养,还说错不成?哎……城郊的,就是没规没据。我为你好,才说你两句,小子你只管听着也就罢了,偏还要做丑角,我呸!什么人啊!”
“张掌柜。俺们是城郊的,但俺们不偷不抢,俺爹老实。却被你骂。张掌柜你话里话外啥个意思?按你说发,张掌柜瞧不起咱村里人嘛。”苏小溪既然打定主意好好教训一回这仗势欺人的张掌柜,可就不理会一直朝他使眼色的苏三郎了。
他一张嘴巴,本就利索,先头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结巴,此刻却是越说越顺畅。也不惧怕了。
原先这个福来饭馆儿是因着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天还算是早,这一会儿的功夫消耗掉了。买菜的也好,吃饭的也好。
行人旅客,镇上原住民,可都围上好大一圈儿人了。
听着半大小子几句话里,明白人是听明白了事情原委。不明白的人,也问了明白人,问明白了事情原委。
虽说经过并不全部猜中,却是十之八九,所差无几了。
便是有人开始冲着这边儿指指点点。那些个八大婆,三大婶的,就开始唧唧歪歪聊开了。
张掌柜的红了一张老脸。顺手扯了挂在门后的鸡毛掸子,就要招呼上苏小溪身上。
这可不得了啊,苏三郎是憨厚,可他不是憨货!
憨厚是本性,会看着自家孩子被人当面揍的那就是憨货了!
“你做啥?做啥!你不买就不买罢!俺儿子,你敢动一分毫毛,俺与你拼命!”苏老爹还是憨厚了,他能想到的威胁,只有“与你拼命”!
可饶是如此,这还是震楞了张掌柜片刻。等他反应过来。那脸上横肉狂颤:“你,你,你……你滚!老子今天是倒了什么霉运,大早开门,生意没做成,碰上这种糟心事儿。轮谁身上,心里能舒坦?一群糟心的乡下人!”
“老爷爷!你悠着点儿说话,俺哥说了,英雄莫问出处!你得意自己是镇上人,就瞧不起咱们村户人家。迟早叫你知道,勤勤恳恳,辛苦赚钱,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下贱!”
这一下,倒是四周安静下来了。围观之人,不乏走商的,这些人走南闯北,南边儿的丝绸北边儿贩卖,北边儿的狐裘南边儿销售。
其间辛苦,大家赚的就是这辛苦钱,可饶是辛苦,却还会走哪儿都得伏低做小,被人低看,正是那一句“英雄莫问出处”,反而是激起了这些人的共鸣来。
便有人为她叫好。
“小姑娘说的不错!小姑娘的兄长英雄出少年!”
“是极是极。”
张掌柜哪儿肯出这大洋相?
老脸横肉一颤,眼底阴沉,满是不屑:“就他?你们这些外乡人不知道。我可知道的,这老小子是西郊老苏家的三子,比起他上头的秀才大哥,和激灵的二哥,这苏家老三最没出息了。
哦……苏老三,你不是被苏老爷子赶出家门了吗?倒是与我们大家伙说说,你做了啥大逆不道的事儿。惹了老人家狠下心来,也要将你赶出家门?”
原来是认识的!
苏小溪和苏三郎脸色大变。
苏二妞眯了眼……,认识的啊……呵呵……欠收拾嘛。
“哦……对了,你们家的闺女儿不是傻子吗?”什么叫做骂人不揭短,张掌柜可是原则怎样来,他就是反着干!
“俺好了,俺不傻了。不行么?”苏二妞这回可不准备继续装傻了。
姓张的不买就算了,非得把人臭骂一通,既然是认识的。不买就直说,却还要她爹千求万求,然后才惹来一通骂。
这人还有没人性?
“真的?妞妞,你真好了?”听了苏二妞的话,最开心的莫过于是苏三郎了。
对于苏三郎,苏二妞点点头。又冲她哥使了个眼色,她哥机灵啊,立刻就抓了她老爹。一旁低声咬耳朵,只几句,她老爹就释怀了。
想来是又打了容七那厮的招牌。
苏二妞不禁感慨起来,……容七这厮的招牌就是好用啊。若是可以,将来让她娶了容七那厮好了。
远在千里外的容七,又是一阵喷嚏响。他不禁狐疑:该不是小色女又在背后埋汰他了吧……对于此,只能说,他第六感真灵。
“嘿……傻了五年,反好了?老天不开眼啊!”张掌柜猝不及防,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下惹来无数大白眼儿。张掌柜哪儿肯受这么大的委屈?当即色厉内荏:“就你么这破落户,连个周正的住处都没有,还谈什么英雄不英雄?我只知道。英雄还得有个坟冢呐!”
这话骂得忒狠了些,苏二妞沉下脸,“俺哥还说过,莫欺少年穷!”
又眯了眯眼,冲着张掌柜笑:“张掌柜,你心真丑。”
那掌柜气得肝儿颤,视线忽而停在对岸,眼底闪过算计,便脸上横肉一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冲着苏三郎就说:
“别光说不练,拿个破玩意儿,偏叫我买。我又不傻!你说你的东西好,那成啊,你只要让对面马车主人买了你们家这破酱菜,我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当面跪下来,给你们磕头认错。
但是!要是卖不出去,你们就给我磕头认错。怎么样?”
说完,张掌柜很是为自己想出的计谋洋洋得意,还挑了挑眉,讽刺地说道:“怎么?不敢了吗?苏老三?”
“这……”苏三郎犹豫了。他真还不敢。对面那马车一看就是行径此地的他乡人。
“敢,怎么不敢。”却是张掌柜洋洋得意的当下,苏二妞笑嘻嘻地应了下来:“俺哥说了,就怕张掌柜的到时候反悔呢。”
“小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争强好胜?唉!”苏三郎狠狠责怪苏小溪。苏小溪心道:俺这是跳进小溪河也洗不清了!这丫头真治好傻病了?这些“俺哥说了”可都不是他说的啊!
张掌柜一看,又是这个黄毛丫头。心道,这丫头是傻病治好了,却还一样脑子笨。这不是天生的惹祸精吗?
他扫了一眼那破坛子,还真不信,一坛破酱菜,能卖了出去。
那马车看着平常,可那车帘子,可是上好的天鹅绒!里头坐着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这场赌约,几乎是他这边必胜的局面。当下就夸了海口:“好呀!我张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员外老爷,名士富绅,但一口唾沫一根钉!这里大家伙儿都是见证人!”
“好!就冲张掌柜这句话了。你瞧好了!”苏二妞笑嘻嘻地捧着个破摊子,剥开人群:“叔叔婶婶,大娘大爷们,让一让,俺哥说了,有人属狗的,不打不服。俺哥说,早点儿让大家伙儿见一见乖巧摇尾巴的狗儿,也好叫大家伙儿没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哈哈哈……”
一通话说下来,围观之人,一堂哄笑。
便有人拿着看好戏的眼神,去觑向张掌柜。
张掌柜气得几乎咬碎一口老黄牙!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苏二妞和苏小溪的背影,心里怒骂道:两个小畜生,待会儿看你们怎么哭丧着脸回来!看你们怎么收场子!
苏二妞牵着苏小溪的手,把坛子交给苏小溪:“哥,好重。”
苏小溪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恶狠狠接过坛子的时候,把苏二妞骂了一通:“妹,七郎哥真把你傻病治好了?俺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傻了?”
我呸!你才比以前更傻了呐!
苏二妞暗自翻个白眼。但是苏小溪的话,却还是要找个合适的借口,遮掩过去了。眼珠一转,急中生智,说道:“俺也奇怪咧!七郎哥给俺治好了病。俺从前怎么个犯傻,俺都记得呐。哥,你也知道,俺以前傻,可记性好。
俺病好了,以前的事儿全记得。
七郎哥说了,俺其实本来应该很聪明的。”
苏小溪扯动僵硬的嘴角……,他咋没看出来她聪明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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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是上架了,说来,这一本是我极为喜欢的。可是,节奏却掌握不好。原因很多。此时却是没法与大家伙儿说明。其中苦楚,我自知晓。只等确诊无碍,再与大家伙儿说明缘由。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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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是真名士自**!
“你有把握说服那马车主人买下咱们的腌嫩笋?”苏小溪就问了苏二妞。(..info)
“没。”
“没啊,那就好……啥!没?”苏小溪陡然睁大铜铃眼,他刚才是听差了!“没把握,你还这么老神在在?”
他却忘了,他妹子实际年龄也才五岁而已!真把她当做成人了。
傻病治好了,又不是说年龄就增长了。
但苏小溪一点儿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对于苏二妞忽然间灵智聪慧起来,苏小溪真还没机会没时间往别处去想。眼下他俩就面临一道难题。
苏小溪咽了一口口水,“这……那咱要是输了,不就得给那姓张的跪下来磕头吗?俺们兄妹俩跪地磕头也就算了,要是连累阿爹这般大年纪,还要折了面子,那可怎么办哟!”
“切……哥,就算马车里的人不买,咱求一求他,让咱把这坛子腌嫩笋放在他车厢里,这总归是可以的吧?白送又没问他要银子,咱可怜巴巴求一求,没谁会狠心拒绝吧?”
“哦……妹,你真是俺妹?俺妹能这么聪明?”苏小溪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苏二妞这使的就是障眼法。到时候把坛子留在这车上,那银钱他们自己出。反正苏二妞身上还有一些铜钱。
倒是对于苏二妞能够想出这么个办法来,苏小溪还有些云里雾里,接受无能。
那马车近在咫尺,苏二妞却不知为啥,生出一股返意。
但临门一脚,不容退缩!
苏二妞是谦卑的,在死贫道还是死道友之间。她从来选择后者。
“哥……”
她看着苏小溪,那眼神俨然就是怂恿着苏小溪打头阵。
苏小溪也犹豫了。
“哥,你不会是怕了吧……哎哟,你就不怕俺们爹给张掌柜下跪磕头?那你可就成了不孝子了。”
苏二妞是聪明的,祸水东引,她最拿手。
明明是她惹出的事儿,最后反倒成了苏小溪的不是。要是苏三郎给张掌柜下跪磕头。那就是苏小溪不孝,这么个大帽子扣下来,苏小溪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咳……”硬着头皮敲了敲马车的车厢。
咚咚!
“里头的贵人可在?”苏小溪再是乡野出生,他大伯好歹是个秀才,从小时候到现在,形容举止,多半也会一些礼节。
只是有时候照猫画虎,有些四不像罢了。
可乡野之间,能有这样的礼节。那就已经算得上“文雅知礼”了。
车厢内,半晌没个声音。
苏二妞乐了,扯了扯苏小溪的衣角,压低了嗓门儿,就说:“哥,天助我也!这马车是个空箱子。咱回去就这么跟张掌柜的说。哈哈哈。这张老头儿这回可没话说了吧。
不是俺们不去卖笋子,是这马车里压根儿没人在。哈哈哈……”
苏二妞越想越欢乐,笑声都快止不住了。心里别提多激动。
“有事吗?”
一道清雅的声音淡淡从车厢里传来。犹如夏日里一泓清凉的溪流,清凉入脾般的凉爽。
却让苏二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来不及收住的笑容,次看看来,说有多怪,就有多奇怪。
苏二妞暗恼:既然在有人在里头呆着,刚才作甚不出声?非得要她说了那番打算后,才吭声?
要她看,里头那男人说不得就是故意的!
但即便恼恨车里那男人的作态,她却不好这时候得罪别人。
“啊。是位公子啊。”苏小溪听了车厢里传来的声音,却是说了话。他倒是没有苏二妞那么多花花肠子。
苏小溪欲要说些什么,却叫苏二妞扯住了衣袖。
不明所以地朝着苏二妞看去。见她向自己打着眼色。
苏小溪自然而然闭上了嘴巴。
苏二妞脆生生朝着马车里唤了一声:“公子好。”马车里的人果然没有因此而搭理她。她也不恼,眼尖地瞧了一眼车帘子。
通体黝黑,上好的天鹅绒。
“公子公子,咱们兄妹忽来打扰,没惹得您不开心吧?”里头那人照常没有理会她,好似她是和空气在说话。
换做寻常人,要么生气,要么尴尬。
可她是谁?
脸皮?那是经过国家最新列车驶过去,试验过,有质量保证的!
“呵呵,是妞妞唐突了。公子可是真名士,怎么会同妞妞还有哥哥计较呢?”初听这话,并不曾听出玄机。
苏二妞却是有八分把握,这一回,那车里之人总会搭理她的话了。
只是她等的心焦。却还不见车里那人有任何反应。
随着时间推移,她几乎是不做任何希望了。
良久,寂静的车厢里忽而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声。
好听!
这是苏二妞的第一感觉,怎么会有人连嗤之以鼻的笑声都这么好听?
只她没有放纵自己继续犯花痴。
她怕车里那人一笑置之。那她刚才所有的担忧就都不值得了。
于是乎,便显得唐突,直说:“公子的车通体黝黑,规格并不特殊,外表看似寻常。妞妞斗胆建议公子,您如果是想故意微服私行的话,那可得把上好的天鹅绒的车帘子换掉的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早早汗水密布。无非是在赌,赌车里那人并不追究,她妄自猜测。
又是沉默。
“小丫头就这么想把自家腌制的嫩笋子卖给我吗?”用的是“我”,便是平等,话语也轻柔,语气也平和,可苏二妞听得却是胆战心惊。
这人心生九窍啊!
显然,他这车停在这里只可能是偶然,却在马车里,还注意周边的发生的事情。
她和她哥的来意。都在人家的掌握里。
可她还洋洋得意,想要引一引车厢里这人。
这样算来,她之前那个金蝉脱壳的障眼法,可就不好使了。
不禁拧起了眉,眼神闪烁起来。
半晌,又笑嘻嘻抬起头,冲着身边的苏小溪说道:“哥。爹得担心呢,你先回到阿爹身边去。张掌柜要是问起你为啥先回来了。你就说,咱们的东西是好东西,谁出马都一样。不一定非得是你出马。”
她也不容苏小溪拒绝,从苏小溪手里夺过坛子,就把苏小溪往回推。
“这不成!俺得陪着你!”苏小溪义不容辞。
“哎哟!你就别添乱了!俺保证,俺肯定不会叫那姓张的小人杂碎得逞的。你就回去吧。你瞧阿爹那张脸,他是真担心咧。”苏二妞哄着苏小溪回去。
不是她托大,只是留了苏小溪在这边儿。她反而有好多事儿不能做,好多话不能说。
不如先把他哄回去的好。
苏小溪没辙,坳不过他妹,只好蔫儿蔫儿地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他往回走,果然引起一阵骚动。路那边儿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大路两端往这儿凑的人也越来越多。那趋势恐怕快是万人空巷了!
苏二妞哄回去了苏小溪。
没等那车里人说话,便牙一咬,手脚并用。一个驴打滚,人已经滚进了车厢里。
临了还不忘,把那一坛子腌制好的嫩笋给捞进车厢里。
她也怕,刚进这车厢,等她的就是一道剁脑袋。
只是事已至此,根本不容她退缩!
可是这车厢里的男人,实在是太狡猾,根本不与她说话。
纵使她有再大本事,对方根本当她是空气不理不睬,她也发挥不出作用来。
叫她回去跪那个满脸横肉的死老张。她是死也不愿意的!
一个是“或许会死”,一个是“死也不愿意”,那好吧。就赌一赌运气吧!
等到她一连串动作下来,真的人就那么顺利进了车厢。等她的也不是森冷匕首。她呆坐在车厢里好大一会儿,都还没回过魂来。
其实她不知道,她双手攀上马车车板的那一刻,车厢底下已经有黑影蓄势待发,只待将她一击必死!
是这车厢里的男子修长的食指扣了扣坐垫,这才让那黑影重新归于安静。
分秒之间,死亡与她擦身而过,而她不知。
她是幸运的。
鼻尖萦绕淡淡冷香,苏二妞这才一个哆嗦,缓过神来。
抬头,迎面撞上一双温和的眼,似笑非笑地觑着狼狈坐在车板上的她。
温和?……她眼瞎了才会认为那是温和!分明是清淡极了的眼神!
好似会随风而去,如云如雾。
看不大真切,这个车厢好似封闭一样,黝黑的车厢,连车顶,和车帘子都是通体黝黑的。厚重的帘子,挡去了外面的光线,也挡去了大半炎热。
唯一的光线,就是车厢顶部嵌进车顶的一颗夜明珠。
饶是如此,却也能够看出这人的风华来。
苏二妞情不自禁,嘴角开阖,吟诵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斜倚车厢壁,慵慵懒懒,看不清神情的男子却忽而挑起清朗的剑眉,唇瓣生花一般好看:“你倒是说说,我是大英雄还是真名士?”
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冷意地问向苏二妞。
苏二妞在听得这一声问的时候,知道自己惹祸了。
顷刻间,背后的衫子全都湿了个透。
硬着头皮装傻充愣,准备逃过这一关,嘻嘻哈哈笑得嘴角坚硬:“公子,俺可不知道你在说啥,俺只是被逼无奈,来卖腌嫩笋的。”末了,还不忘再坑张掌柜他爹一下:“要怪,您就怪对面福来饭馆儿姓张的那位掌柜。是他非得指着您这马车,为难俺们可怜人的。”
那斜倚车厢壁的男子正了正身子,清隽的脸上挂着白玉无瑕的笑容,问她:“我若可怕,你进来做什么?……苏二妞,这回装傻可没金子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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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施舍
苏二妞怔然。.info[]
她心内吃惊,反而更加沉默。
终于明白,那一日用五两金子戏弄她的背后人,就是面前这个人。
那居高而坐的男子眼底却有了一丝不同。终于是半撑着坐垫,坐直了身子。
苏二妞知道,她是遇上厉害的人了。
正是她以为人家要动手收拾她的时候,却见两片金叶子丢在她面前。随即听到淡漠到极点的声音:“东西我留下,你拿了银钱下车去,别再扰了我的兴致。”
她还没悟过来,随即一股怪风迎面吹来,她脚下一个趔趄,居然迷迷糊糊就摔出了车厢外。恍悟过来的时候,身前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两枚金叶子。
苏二妞弯下腰,沉默地捡起金叶子,牙根却作力,生生咬烂了下唇。
是!诚然,她脸皮够厚,什么样的辱骂都可以承受!
自尊却薄!
里头那位公子爷,一句都没辱骂与她,却将她那可怜的自尊伤得体无完肤,所剩无几!
他那句“东西我留下,你拿了银钱下车去”,好像是在驱赶叫花子。像是施舍一般。
听在苏二妞耳里,俨然成了“你拿了钱就滚,别再碍我的眼”。
两世为人,从没人敢这么对待她!
就算是苏家老宅那些人的轻视和辱骂,她也从没放在眼里过!
唯独车厢里这男人!唯独他!
苏二妞狠狠捏紧了拳头,金叶子插进了手掌嫩肉里,她毫无所察!
她此刻胸口起伏,真想按着自己的性子,把这两片金叶子丢向车厢里那男人的脸上去。
“妞妞。事儿成了吗?”脑后忽而响起她老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问。
苏二妞陡然一惊,回了魂,扭头朝苏老爹看去,在看到苏老爹眼底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询问,动辄就怕她回答个“不”字。苏二妞转过身,背对着苏老爹和张掌柜那些人。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这才又转过身去,安抚苏老爹:“没事儿,事儿成了。”说着,一边儿朝着众人晃了晃手中两枚金叶子,示意他别担心,马车主人已经买下了他们家的腌嫩笋。
苏老爹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脸来:“妞妞,那俺们就不用跪张掌柜了吧。”
“不用跪。阿爹。你等等,贵人还有话与俺交代咧。”苏二妞又笑嘻嘻地朝着张掌柜戏弄道:“老爷爷。你别急。瞧你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你且等等,贵人与俺有交代。”
贵人自然是指车厢里的人。
贵人哪儿与她有交代?分明是她胡说八道。
她有话与车厢里的贵人说,这才是事实。
想到里头那人,苏二妞原是不想招惹这等人物。不知哪根筋搭错线了,非得招惹里头那人不可。
事后她想一想,忍一时风平梁静。何至于招惹一个冤孽?她和这冤孽原先就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放心大胆的说一句,过了今天。他俩根本就不会再相遇!
谁还管谁是谁非?
只因今天她此刻的一时气怨,为她自己结了一段孽缘。
当真是噬脐之悔!
但即便悔恨,那也是多年之后。
此刻,她却是处在不平之中。
“公子爷,我刚才瞧您身着宽衣大袍,袒胸露乳,广袖迎风。想来公子爷最是钦慕魏晋名士风流。
只时代推移,时人渐渐忘却那个名士风流的时代。虽如今,读书人学的是陈朱理学,中庸之道。
可我听闻。上京远尘公子反其道而行,更是推崇魏晋遗风。”
苏二妞顿了顿,车厢里一片死寂。并无人接话。
她是存了心思惹恼里头那男人,面上无声冷笑,淡道:“上京镇国公宁远尘,听闻他年幼丧失双亲,当朝皇上是他亲舅舅,怜他自幼失怙,反倒对他予以重任。
他也确实了得,当下读书人因他而推崇魏晋遗风者多!
公子这般雅人,却也学他风雅行事?”
弯弯绕绕,最后一句话,才是那重点!
她直指这人跟风……
“呵呵,学他风雅?你何不说我是拍他马屁。”车厢里那人反问,语气听不出生气不生气。
话已说出,人已得罪。她可不会半途而废。当下冷冷一笑,不似是一个五岁稚童。
“这话是公子你说的,与我可没干系。”与此人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用“俺”,而用“我”了。
“你不怕?”半晌,里头那男人忽而风马牛不相及,问上一句题外话。
“怕。”苏二妞听懂他的话,他的“你不怕?”,实际是问她,怕不怕得罪他。
苏二妞自然怕,“我只生一个脑袋,没比别人多生一个,当然怕,怕极了。”苏二妞义正言辞坦诚自己对他的恐惧,不待他问,自顾自解释:“公子爷今日若是骂我打我赶我,我都对你没有半丝怨恨,唯独你施舍于我!”
隔着一道车帘子,她看不见里头那男人的表情。即便看见,她也不在乎。
苏家女,给人骂作孬种也可以一笑置之,唯独受不得别人近乎轻视的施舍!
这是家训!
当然,并不是这个时代苏家的家训。而是另一个时空。
但即便是隔了一个时空,家训陪她长大,家训陪她跨越时空,她从小耳濡目染,这是她什么时候看,都儒雅风范的老爸唯独对她的要求!
“你心诚帮我,我接受。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带着轻视鄙夷施舍给我,我不接受!那是给摇尾巴的哈巴狗的!不是给我的!”苏二妞说道。
“可你还是接受了。”他意有所指,苏二妞最后还是拿下了那两枚金叶子。
“那是因为我爹。但我依旧对你有怨气。”苏二妞直言不讳,“我人小心眼小,要是记恨谁。一定会想方设法给那人下绊子。
我以后遇不上你,我心里难受,因为这口气没法吞下去。
我以后要是有机会又遇上你,……虽然那可能性几乎没有。但要是有的话,我一定会见缝插针,给你背后下黑手。
我仔细想了想,你好歹也算是帮了我们一家子。不然我和我爹还有我哥,真的得给那个满脸横肉的糟老头下跪磕头了。我以后要是真的又遇到你,报复你,这事儿不厚道。”
苏二妞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想了想,不如这时候一报还一报,咱们扯平。”她一口气说完,不在乎车里那男人有什么想法。
她是算准了他。既然是特意低调出行,他难道还会为了区区一个五岁稚童嘴上得罪了他而要对她喊打喊杀吗?
显然,他不会。
何况,因为灵泉空间,她能感应到这人活不久。
但她也忘记了,她现在这个表现。哪里是个五岁稚童该有的表现?
只是车厢里那人并不说破而已。
苏二妞扭身往回走,走两步,脚下又顿了下来。头也不回,却特意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那什么……,咳咳,你身上的毒,还是赶紧治一治,不然你活不过今晚的。”苏二妞说完这话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没事嘴贱干嘛?
萍水相逢,他死不死,干她屁事!
都是那该死的灵泉空间!
老天爷对她太好了。给她一个聚宝盆的灵泉空间也就算了,没事还给她开了那么多金手指!她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这不,……要不是身具灵泉空间。她哪儿凭眼里就能看出他中毒了?
要不是她看出来了,对方还是个美男,她会嘴贱?……当然,重点还是“美男”。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脚下立马想开溜。
又是一阵怪风,结果,她整个人在对面苏老爹一众人吃惊的眼神下,又完好无损地跌坐在四面几乎密封的黑箱子里。
猝了一口,又他娘的面对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了。
美人她爱看,但危险的美人,还是离远一点儿的好。
“哎哟,俺咋又回来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公子爷,俺这就滚下去,您一定别拦着俺。俺用滚的也立马滚出您老的视线里。”苏二妞丝毫不见刚才与男子对峙时候的大义凛然的大无畏风骨了,此刻就差点头哈腰,脚下生风,忙着往外溜走。
“先别忙着开溜,我们好好聊一聊。”那男人广袖一揽,将她小不点儿的身躯揽个满怀。
苏二妞扭曲一张小脸,嘿嘿笑着冲傻:“嘿!公子爷,您是天上的云,跟俺这地上的烂泥巴,有啥好聊的?公子爷,您肯定弄错了。”
“我肯定没弄错。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聊,不打紧的。”声音很轻柔温雅,听在苏二妞耳朵里,汗毛倒竖一片,战战兢兢苦笑一声:
“爷,您还是有话问话吧。”得!她认栽还不成?谁叫她嘴贱,没事儿最后充高人,真当自己有了个破灵泉空间,能充高人,给别人指点迷津啊!
这下好了,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说说吧,你怎么知道我中毒已久?”
苏二妞顿时那个冤枉啊:“俺不知道!”在那男人眼底看到一丝不信,苏二妞才苦了脸,摸着鼻子说道:“俺是看出你中毒了,可不知道你中毒已久!”
“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还是那轻柔温润的声音,苏二妞却并不觉得他温柔。
苏二妞抿紧嘴唇,难道叫她跟他解释“因为我有灵泉空间,所以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是看出来,你管我怎么看出来的?”干脆耍赖起来。
“哦……,那你肯定也有办法解毒咯?”
苏二妞倏然间抬头,愕然地盯着这厮的脸孔,他这是顺杆往上爬啊,要不要脸!
“没有。”苏二妞翻个白眼,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只下一刻,她怎么就觉得脖子冰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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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本色
“有!有有!”苏二妞冷汗直流,管它有没有,小命要紧。不过说回来,刚才进了车厢,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现在这男人的手掌贴在她的喉咙口,她才恍然大悟过来。
哦……,原来是温度。盛夏,阳光毒辣,一进这车厢,通身的凉快。
原先还以为是大富人家,舍得下血本,车厢里摆弄了冰桶祛暑。
原来,从头到尾是她相差了。车厢里可没什么冰桶降温,寒凉的寒气从都是从面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是这说起来,太耸人听闻了,谁听过有人的身体可以像空调一样,打出冷气来?
开始没往这处想。现在却懂了。
能不懂吗?喉咙都快在人家的手掌下冻成冰疙瘩了!
苏二妞打了个寒颤,趁着这人对她松懈一些,就地打了个滚,如同避开瘟疫一样,躲开那男人半米开外。实在不是她不想躲得更远一些,而是这车厢里空间有限。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她喉咙口是被那只漂亮的手掌心给冻伤了无疑,顿时心生不快,可就这么个打个滚的时间里,她倒是想明白了,如今势比人强,谁叫她多管闲事了。
既然闲事已经管了,她相信,对面那男人即便错杀,也不会放过她。想活命,只有先让他活下去。他活了,她才有活着的可能。
苏二妞倒也没有想错,若是这男人能够听到苏二妞的心声。必然要大吃一惊。
男人心里自有打算,他原先不想搀和进市井之人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俗事儿里。这一趟原先就是去寻药王得解药。药王十年研制的解药非但没管用,反叫他伤上加伤。
药王至此还自责。男人看得明白,人力有时竭。药王号称救死扶伤活阎罗,说的就是他岐黄之技了得,死人也能救活。
传言终归是将药王神话了,这一回,药王栽了。同时栽了的,还有他这一条小命堪忧。
从药王谷回程,药王曾言:远尘,你如今只剩七日性命了,除非老天爷给你活路,降下奇迹。……远尘。你且心里怪我。是我学艺不精。你放心。待我救下屋外那对父子,不过十日八日,我自裁向你谢罪。
想到药王临行前的这番话。男人看向苏二妞的星眸片刻闪烁诡异。今日正是从药王谷出发的第七天。
她说的不错,今夜他将亡故。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镇,车夫领了他的令,去镇上棺材铺选购临时的棺木,以备他今晚身死后,存放尸身,运回上京镇国公府。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这个装傻将所有大人都戏弄了的狡童。古语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这狡童。在他临死之前,又一手导演出这番好看的戏剧给他看。礼尚往来,他就当行了善事,帮一帮这狡童,又何妨?
倒是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也许……老天真的降个贵人与他。
贵人?!这狡童是他宁洛宁远尘的贵人?!
男人神色有些古怪,一双子夜星眸定定地盯着苏二妞看。苏二妞被看的全身汗毛倒竖,好似被无数只狼盯着一样。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你听我说,你先别激动。”她真怕她一言出,这长相清绝的男人又要将她杀之而后快了。
“你说。”男人扫了她一眼,眼神已经说不出的古怪。
得了他的许诺,苏二妞发白的脸色才有了些温润,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有三件事要事前与你说清楚了。
第一,我虽然看出你身中剧毒,但我真的是凭借直觉的,事后,不管怎样,你都不可以追根究底,因为这事说来玄乎,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二,我真的没有解药。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解毒。”苏二妞迅速说完,声音已经细弱蚊吟。小脑门儿上全是虚汗。
见车厢里没有动静,她这才放了一半的心,继续说:“如果你非要我交出解药的话,我没有。但我能够给你一样东西。能不能替你解了毒,那我就不知道了。东西我给你,吃不吃都在你。”
这是撇清关系。好赖你自己做的决定,事后如何,可都不能怪罪在我的身上。
不是她不负责任,而是她对于灵泉空间带出的灵泉水,能不能替他解毒,她也不知道。但是当初容七那厮那么重的伤势,只一滴,……不,其实是半滴,她是用嘴喂进容七那厮嘴里的,所以还有半滴入了她的肚子。
就那半滴,容七那么重的伤势就好了,她想,一滴灵泉水,或许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就将这人的毒解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容七那厮非但伤势大好,而且他内功精进不少。
男人听着半眯起眼,半晌才不紧不慢地问:“嗯。还有一条呢?”
他语气里从容,毫不见将死之人的慌张恐惧。
苏二妞看了他在车顶夜明珠的珠光映射下,镀了一层浅浅银白的纱,愈发让人看不出头绪来的淡然面孔,竟生出一种极为荒诞的想法。
摇了摇头,她将心里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
伸出第三根指头,“第三,公子爷也看到了,我家不比公子门庭深且贵。我们家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田农家。可我们家如今日子是水深火热,终归究底第一个缺少的就是银钱。
我怂恿我爹卖腌嫩笋,就是为了赚些银钱。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姓张的老不休虽然不是好人,但他有一点还不错。他还算有用,非得与我打这个赌,给我造势。人家非得白送来这场富贵机缘,我怎么能够浪费呢?
待会儿还要借了公子爷的势使一使,干脆就让我借了公子爷的势,让这坛子‘名士酱笋’远近驰名吧。”她已手指车厢角落那一坛,她先前留下的腌嫩笋。笑着问向男人:“公子爷,就不知道,您允不允我使一使您的势?”
男人垂着眼,神情有些寡淡,懒洋洋说道:“你连名字都在须臾间想好了,我阻止你就有用?”抬眼看她的眼神中,毫不遮掩的探究之色,“说来你这小娃端是古怪的很。好似全身藏秘密。”
苏二妞面如常色,小小的肩膀还是一沉,心里警铃大作。她知道,她是表现的过了,招人起疑,这是肯定的。
常言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入虎穴不得虎子?难道要住一辈子的破庙?
本来只想着卖了腌制好的嫩笋,赚些银钱,够这个秋冬过日子就好。来年再徐徐图之。
但现在好了,前有张掌柜贬低鄙夷她家腌嫩笋,后有打赌一说,现如今,还有一个真正门阀大家的贵公子,试想,张掌柜看不上眼的东西,却叫“真名士”看上眼了,世人只会说张掌柜不识货,进而推捧“真名士”都爱不释手的“名士酱笋”。
可以想见,只要这“名士酱笋”名起时候,就是那些附庸风雅的贵族和商户竞相追捧的对象。
这样子的话,她家至少可以盖上自家的宅子了。而且,她也有银子可以供给苏小溪上学塾了。苏小溪已经七岁了。这时候启蒙本来就是晚了。民间幼童启蒙都在五岁上下。而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启蒙,那就更早了,三岁启蒙的大把皆是。
这是一场大富贵!无论如何,她都要拼一拼!错过这次机会,固然将来她能赚足够的银钱,却生生把苏小溪的启蒙又拖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苏二妞都快大呼一声“天助我也”了!这等机会,怎么能够轻易放过?这可是一场大富贵!
同样,苏二妞能够想到的,车厢里的男人须臾间,也就将她的计谋摸透了。
“你这狡童,倒是好打算。”男人也不多说什么,奇问:“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知道打了我的名头就有用?”
苏二妞扬眉一笑:“公子爷又错了。我是借了你的势,打的却不是你的名头。”说罢,扬眉问他:“公子爷,恕我私心,我阿爹阿哥怕是等的心焦,我想先把家里琐事处理完,再与你解毒之事,行不行?”
这种话,她说的十分坦诚明白。人命和她家琐事,她先选择后者。男人听了心里涌出更多的古怪感,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受到过的轻慢了。
在男人无力挥手时候,苏二妞退了出去。
许是呆在车厢里太久了,这一打出来,一股热浪四面八方涌来。苏二妞心底无端起了烦躁。
“妞妞,贵人与你交代好了吗?”苏老爹焦急,再也顾不得理解,脚下朝着苏二妞急匆匆而来。
越到正午,天气越是炎热,一股股热浪打过来,看戏的人却不减反增。苏二妞往福来饭馆儿看去,看到一丛一丛的人群,忍不住咂咂嘴。
张掌柜脸色不大好看,他是看到那两枚金叶子的,其实败局早就定了。但张掌柜真的扯不下这个老爹,与他知根知底的老苏家没用的老三伏低做小。
心里寄希望,那个车厢里的贵人将苏二妞叫进去,其实是后悔买了那破坛子腌制的嫩笋。
“老爷爷,您瞧,这是什么?”
奶声奶气的声音,张掌柜的面前摊开一直孩童手掌,里头正静静躺着两枚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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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一更,若是条件允许,淇耀还会争取第三更。姐妹们稍候。
第六十五章 最爱竹(为第一张粉红加更)
“……”苏二妞并不没有特意要张掌柜难堪,张掌柜可不不这么想,他就认为苏二妞这蠢娃是故意的。
而且,张掌柜并不认为苏二妞这个傻了五年的傻子,……好吧,就算现在不傻了,她也只是个五岁娃,能有这么多心眼儿?
肯定是苏小溪那个小兔崽子在后头怂恿他这个傻妹妹。
苏小溪可比苏三郎这个夯货机灵。这小子从小鬼主意就多。前几天小溪镇上老苏家的老大媳妇儿王氏上城来赶集,顺道到他这福来饭馆儿买猪头肉回去,王氏虽没有明说,话中却抱怨苏小溪这小子种种坏心思。
按照王氏的说法,苏小溪这小兔崽子就是鱼肆里的咸鱼,臭不可闻!
张掌柜可是将王氏的话信了个七八分。
要不是张掌柜本身就是给人家打长工的,这些年来,接触来往宾客无数,有些心眼儿,张掌柜能全信了王氏的鬼话。
苏二妞是不知道这么回事儿。要知道了,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儿。
“老爷爷,你打赌打输了呢。”苏二妞只说他打赌打输了,就不直接说,让他给苏三郎下跪磕头的事儿。
但一旁看好戏的人,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出大戏不看呢?
“张掌柜呀,人家妞妞可是单枪匹马,让马车里的贵人买下了他们家的腌嫩笋咧。你准备咋做啊?”好事者从来不少,不过。瞧着没个人出来替张掌柜说句话。
苏二妞暗自摇头。做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姓张的老不休得羞红一张老脸啊!
“人家贵人都买了,说明啥?说明人家的东西好呗。”又有人七七八八说起话来。苏二妞扫了一眼四周人,嘴角微不可查一抹冷笑。她可不认为这些人,就全都是为了她说话的。还不是闲着蛋疼,想看姓张的下跪磕头嘛。
但是这人话说的极好,苏二妞逮着机会,就接了这人的话茬儿:“对对,那车厢里的贵人可是问了妞妞的……哎呀!”话说到一半,苏二妞捂嘴作惊恐状,满脸的后悔不跌,那模样生似是说漏嘴话的样子。
她这样,反而引起围观群众的好奇心来。
就有那好事者问道:“小妞妞。你作甚捂嘴?那车厢里的贵人。与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苏二妞更加将脑袋摇成拨浪鼓。满口否认:“没,没,真没。贵人啥都没跟俺说。真的,贵人真的没说远尘公子最爱竹子。”
她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别人哪里听得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明白,就要问。
虽然没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话,但大家伙儿却是抓住一个人,“远尘公子?上京镇国公府的国公爷,这位贵人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啊?
可,远尘公子最爱竹子,与你家腌制的嫩笋有什么干系啊?”
众人不解。张掌柜眼珠骨碌碌地转着,须臾间。便想抢的先机,讽刺一番苏家三房的无用之人。
“傻子说的话,那些三姑六婆信了也就算了,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也跟着凑热闹,不嫌丢人吗。”
苏二妞终于知道,为啥刚才没人替这姓张的说上一句话了。姓张的为人本来就强势,而他素来懂得看眼色。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被谁欺负了去,因而也不需要别人从旁帮衬他。
但是他这种性子,真是容易得罪人的。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家和姓张的事情。其余人等,尽管为了一大圈人,那些可都是旁观者。根本就与他们之间的事儿没关系。这姓张的一张嘴,就把这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骂了个遍,一个都没落下。
苏二妞状似无意地扫了四周一眼。围了一圈的众人,虽说在姓张的一句话刺激下,不再开口说话,但是一张张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善。
偏姓张的眼睛瞎了,指了围观的几个熟人,就是一通好骂:“李四,王二,你说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没事做,瞎凑什么热闹?闲得慌,不如回去热炕头上抱着自家婆子啃奶,子去!也好防了头顶上那顶绿帽子。”
哗!
此话一出,这偌大饭馆儿门前,静悄悄的。
苏二妞冷眼瞥向张掌柜,轻道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
“啊?”她声音原本就低,旁人是肯定听不见的,但是靠着她极近的苏小溪,却能够听见。只不过苏二妞说的又快又低,听在苏小溪的耳朵里,那就变得含含糊糊了。
被骂的两个汉子,脸上无光,李四涨红了脸,伸出手指头,就狠狠指向张掌柜:“你你你,嘴上抹大粪了啊!俺老实人,也不是好欺的!俺娘们儿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公婆,哪样不是尽心尽力?容得你毁坏俺家婆娘的名声咧!”
王二直接撸了袖子,腰板儿一挺,夯实壮硕的身子,如同大山一样,往张掌柜面前一堵,整个泰山压顶啊。
王二是个沉默的,但性子可是火爆的。话不多,句句说出来,能吓得张掌柜腿软。
“张老头儿,你有种再说一遍。”简短一句话,就让张掌柜的脸色变了三变,明眼人都看得出,张掌柜两腿打颤咧。
苏二妞不禁扬起眉头,又看了那王二一眼。
是个有性子的。
要是她家富裕了,一定要请了这等人来为自己看家护院。
但这都是后话,眼下的情况是,姓张的把她的话扯到天边儿去了。
又经过王二和李四这么一打岔,谁还记得她刚才的事儿。
正愁,那王二倒是识时务,又把话题带回去了。
“姓张的,人家小姑娘正说远尘公子的事儿。与你何干?小姑娘,你说说,那远尘公子喜爱竹子,和你家的嫩笋有啥关系?”
王二又旧话重提。围观众人想起还有这事儿没问清楚。
又有人接了王二的话:“是呀,是呀,小妞妞,远尘公子喜爱竹子,和你们家那啥嫩笋子啥关系啊?”
“是呀,小孩儿,你快说说撒,快把俺们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不说不厚道啊。苏家三郎。你快让你家二妞说个明白,好平息大家伙的好奇心啊。”这被人挠了痒痒。又抓不得。可是很难受的。
有那认识苏三郎的人。便就是催促苏三郎了,苏三郎顿时红了脸,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苏二妞嘿嘿一笑。故作天真:“你们真傻。俺问你们,竹子的小宝宝是什么呀?“
被个傻子看做傻子,众人也是一愕,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却有那被家里阿爹顶在肩头上一同看戏的黄毛小儿脆生生叫道:“这有何难?竹子的小宝宝不就是竹笋吗!”
哦……围观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竹笋啊。
“啊……,都说上京的远尘公子,是远近驰名的风流名士。他喜爱竹子并不奇怪。绿竹清雅有节气,而竹笋好比竹子的幼年时候,食嫩笋,岂不是昭显远尘公子的清雅高洁,品性雅淡?
多半是车厢里那位贵人想要借了此物。送给上京的远尘公子。”其实就是拍马屁,只是有些话好说,有些话,只能意会了。
即便如此,在这位身着洗的发白的直裰的年轻书生的解说下,大家伙儿陆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张掌柜从旁听了,脑门儿上冒大汗。这么直白,他怎么会听不懂?
可是张掌柜真不想下跪磕头啊,这头一磕,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小溪镇上混迹?
而且……,怕是东家会不用他了。
张掌柜左思右想,梗着脖子说道:“就算是如此,吃的东西,最后还不是个‘味道’两个字重要吗?”
苏二妞冷笑。这就是个秋后的蚂蚱——乱蹦跶!
苏二妞眼珠一转,揪了她哥的手臂,委屈地哭叫:“哥,老爷爷是不是说俺们家腌制的嫩笋不好吃?是不是,是不是?”她哭得让人心疼呢。
苏小溪的执念是:他妹子,他可以欺负,别人不行。
张掌柜的戳痛了苏小溪的痛处了。
苏小溪心道:俺妹子从前傻,被人欺负。现在不傻了,还被人欺负。这是什么世道?为啥他们一家就得永远被人瞧不起?
于是冷哼一声,这小子也是个有气节的。一把揪住他爹苏三郎的竹篓子,从里头捧出一个坛子。
“好不好吃,大家伙儿尝过不就知道了。黑的不会变成白的,白的也不会变成黑的。到底好不好,要大家伙儿说了算!”一句话是说的斩钉截铁。
他这一招先斩后奏,外加釜底抽薪,可谓是用的妙不可言啊!可把苏二妞给镇住了。
她知道她哥哥是个聪颖的,但他没读过经史子集,今日这番大义凛然的做派,不卑不吭的态度,苏二妞看在眼底,狂喜在心里。
有指望,有指望了!
他们家有指望了!
她更是坚定了要让苏小溪上学塾的决心。就算走不得官路,也能够识文断句,明白事理。将来支应起门庭来,更加理直气壮。他们苏家这三房的软弱无能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唯有苏小溪出息了,他们三房才能真正在人前扬眉吐气。别看苏二妞自信满满,但她心里明白,这个时代,女儿家到底是弱了一分。
而那辆马车里,又是另一番场景。
“主子,就这么放任那个小女娃胡说八道吗?”车厢底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声音,很低。只车厢里那男人听得见。
“小女娃?你见过哪家小女娃这么刁钻诡滑的?”车厢里的男人神情寡淡,眼底冰冷杀意一闪而逝。
那车厢下就再没有声音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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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耀
第六十六章 笋子扬名
“哎哟!这味儿……这味儿……哎哟!”
人家看苏小溪这娃揭开了坛口子,但不知是什么缘由,一时之间,没人上前去尝坛子里的腌嫩笋。(..info)
李四左右看看,真没人上前尝一尝味道。
李四眼角余光扫到张掌柜小人得志。尤其是张掌柜无耻的笑容,他心里就不舒坦!凭甚他张老头儿可以侮辱俺李四的婆娘!
李四牙一咬,大声叫道:“没人尝俺尝!还怕吃死人不成!”
大喇喇地走上前去,食指和拇指一挑,从坛子里捏了一片笋子,立马往嘴里一丢。一口吃完,围着看热闹的众人,一个个翘首以盼,盯着他看。
“咋样?”
实在是李四吃了那笋子之后的表情太奇怪了。一张憨实的脸全部都揪在一起。
“看那样子……,估计不大好吃。”就有人私下里小声议论。
张掌柜差点儿笑了出来。老天长眼啊!
什么好动西撒!味道难吃,就不信车里那位贵人还敢把它献给上京的远尘公子。
李四吃完,“哎哟!这味儿……这味儿……哎哟!”的叫道。
难怪大家伙儿都觉得嫩笋子不好吃了。
苏三郎紧张的一张憨厚的脸上挂满了汗珠。
苏小溪也有些不安起来。没几两肉的清秀脸蛋上头,除却一双眼睛倔强地盯着李四看,一张脸全都发了白。
苏二妞就捏了捏苏小溪的手指,苏小溪陡然一惊。低头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他妹子的安慰声:“哥,你担心啥?今早上咱俩可是尝过了那笋子的甘美的。”
经得苏二妞这么一提醒,苏小溪心底那点子担心也去了一大半。
是啊。那笋子他可是亲口尝过味道的!
不说举世无双,但这笋子确确实实是他苏小溪这些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味儿好啊!太好吃了!吃了苏家三郎家的腌笋子,俺才知道,这些年来,俺就没吃过好东西啊!
猪肉虽然油多而香,却比不上苏三郎家这笋子的甘美啊!”
李四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激动的叫道。(..info好看的小说)
“李四,你,你。你哭啥啊?”大家伙儿看着李四一爷们儿当众哭起来了。就有些奇怪。王二看不过眼。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啊!俺这是感动啊!这么好吃的笋子,俺居然是第一个吃到的人!俺今天高兴,你们都别拦着俺。俺就是高兴的哭一哭哇!”李四声泪俱下,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一众看热闹的众人,看到这情景,再一听这李四一老爷们儿的话,顿时那个无语啊。
你至于吗!一大老爷们儿,就为了点吃食,你高兴成这样子?又不是山珍海味,鱼翅熊掌,不就是个酱菜吗!
王二不以为然:“俺也尝尝看,看有没你说的那么好吃。”
苏二妞看着又有人敢“以身试法”。就从背后推了苏小溪一下,“哥,快啊,没看这位大叔愿意替咱家尝尝味道吗?”
苏小溪本来被李四那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给震惊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被苏二妞从后头推了一把,这一下子,终于回过神来。
“哎哎!这位壮士,您尝尝味儿,好吃不好吃,您都给句话,也好给大家伙儿知道知道。”苏小溪挑着话说。把坛子往王二身前凑了凑。
王二也挑了一片,丢进嘴里。
顿时,他瞪大了一双铜铃眼,眼底满满的惊愕。
围观那些人,又满是期待地注视着王二了。
“咋样?”
有个四十好几的屠夫问道。
这屠夫话刚问出口。众人眼底下,王二也抹了一把脸,下一刻,泪流满面。
“好!好吃!好吃极了!美味啊!俺敢打包票!这世上的美味甚多,这个味儿,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拼命地擦把脸。(..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见他激动的满头大汗,一张脸也通红通红的。
再一去看之前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李四,他也满头大汗,脸上的红色,倒是消散了一些。
“王二……,俺说,真就这么好吃?李四哭了也就算了,你也跟着哭?你可是能徒手打死野狼的壮汉啊!”那屠夫,俨然是与李四和王二相识的,王二啥样的人,屠夫可是清楚的。
“你不懂!这味儿……哎!你吃了就懂了!你先别拦着俺哭一哭。俺可是第一回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啊!”说着,铜铃大的牛眼里又冒出一大堆的眼泪来。
这个……真这么好吃?
“俺也试一试。”
“那俺也来尝一下。”
有了李四和王二这两个表率,又看了这两人吃完了笋子之后的表情,那叫一个销魂啊。这些围着看戏的人群开始涌动,争先抢后地要尝一尝嫩笋子的味道。
于是乎……
场面就变成了,由王二和李四两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到这一大片人,每个人眼里都眼泪汪汪。
张掌柜就心底嘀咕了,这有那么好吃吗?
又不是山珍海味,美味珍馐,至于这样子吗?
丢不丢人啊!
何止是张掌柜心底嘀嘀咕咕的,就连对面马车里的男人也狐疑起来。
天下美味,说他尝个遍,也不足为奇。
男人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不起眼的坛子,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坛子里,藏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味。
男人连腿都没挪动一下,宽大的衣袖一挥。一阵风卷起角落里的坛子。
“主子,让属下替您试毒吧。”车厢下又是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还是之前那个人,这一回。却带着一丝人气了。
男人听了这话,自嘲一笑,淡淡说道:“有什么毒可以比得上我身上的剧毒?”说完,宽大袖摆在坛子口一挥,坛子口打开,一股淡淡香气渗透出来。
男人二话不说,弹指之间,一片嫩笋片进了口。
男人少有的平静被打破,“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引来车厢下的人的担忧:“主子……”
“咳咳咳……。我没事。没事……”却是一张清绝的脸孔染上了红晕。淡漠的眼底升腾了雨雾,眼眶也湿润了。
“原来是这样……”男人取了一旁矮桌桌案上的西湖龙井,一口饮进。至此。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热辣感才消退了一些。
男人这才用一只手托起了那只不起眼的坛子,眯起眼沉思起来。
“入口酸酸辣辣,过后一股嫩笋的甘甜清香。”又眯了眯眼,盯着那坛子:“只是这个辣味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用了清酒腌制的?”
这个时代,还没人识得辣椒,但是要说辣味,这时代,也不是没有的。酒,就有辣味。
“若是用清酒腌制,怎得没有一点儿酒味?”思量半晌。忽而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不是清酒。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味儿,虽然初尝,觉得胸腹火辣,眼泪流淌。但是却叫人一吃再想吃。”
……
这男人这般想,那边尝过的人也是这样想。
这种味道,真的应了李四那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且,第一口吃完,眼泪就被辣出来了,可饶是这样,还是叫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其实,苏二妞敢把这个时代,从没有使用过的辣椒放进去腌制,并不是随意之举,也不是轻挑之举。她是思量过很久的。
就说上一世的时候,她从前也是不吃辣的,后来有一次出差四川,那里是无辣不欢的地界,走哪儿都是辣的。
没办法,她也只好吃点辣椒了。
可就是那一回,吃了之后,以后再也离不开辣了。
所以说,辣椒这种东西,是比“吗啡”还要有诱惑力,但是却不会对人体有所伤害的。
何况,她也懂得,这个时代有酒,酒是辣的,但是还是很多人喜爱喝酒。那么的话,并不是人们不吃辣椒,而是人们从来不知道有辣椒这种东西存在。
苏二妞看着有人大着胆子,尝试第二口。她笑了。
“刚才那个贵人亲口尝了之后,才会买下俺们家的腌嫩笋的。贵人还给俺们家腌制的嫩笋取了名字,就叫做‘名士酱笋’,贵人还说,如若得了上京的远尘公子的青眼,咱们家的‘名士酱笋’就要只能供给大川南北的名士享用了。”苏二妞这话也是瞎说,但她也不是随意瞎说的。
从头到尾都是“贵人说”,她可没有咬紧了“远尘公子”,诚然,她是将众人的想法往“远尘公子”的身上引,但她也是知道好歹的。
所以,借用了“贵人”这个“中介”,她完美地将“名士酱笋”的身价提高了。
有道是“事了拂衣去”,苏二妞满足了。只看现在这个效果,她用脚趾想,也知道明日一早上,她家的“名士酱笋”要远近驰名了!
“阿爹,哥,咱们回西郊的‘娘娘庙’吧,阿娘再家等俺们回家吃中午饭呢。”苏二妞笑嘻嘻地牵过苏三郎和苏小溪的手掌,说阮氏在“娘娘庙”等他们回家吃中午饭,其实是故意留下线索给镇上的人。
不然的话,没人知道她们一家四口的去处的话,明日怎么找上他们家呢?
苏小溪有些不愿意走,苏二妞顺着他的目光,往张掌柜那方向一看,顿时就明白原因了。
苏二妞扯了扯苏小溪:“哥,俺们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姓张的自有人收拾。”苏小溪倏然一惊,又仔细一想苏二妞的话,立刻明白了苏二妞的意思。
“对!咱家的笋子出了名,姓张的自会被他东家狠狠收拾一番的。”因为原先他们家的笋子是准备卖给福来饭馆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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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马脚(为突破100均订加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在苏二妞有意散播下,他们老苏家三房现今住在西郊“娘娘庙”的消息,渐渐传开。
苏二妞在陪同苏三郎和苏小溪一同去了“恒通钱庄”,将两枚金子称了重量,兑成银子,取了一两碎银子,其他十九两银子,全都换成记名银票。
记名银票有个好处,唯有存银子的本人来钱庄取钱,而且非得是在哪家钱庄换的银票,就得在哪家取,但是这样子可以避免银票落入强盗之流的手上。
可是记名银票的坏处也不少,比方,人若在外地,其他的“恒通钱庄”是取不到银子的,唯有小溪镇的这一家才可以。又比如说,存放银子的人去世了,其他人是取不到,就算是子女也不行。
这样记名银票,其实使用并不广泛。大户人家自由自家的护院家丁,自由密室藏宝盒,何须这种记名银票?
而普通人家,一般不会用上银票,反倒是把白花花的银子藏在压箱底儿里,更是保险,能叫他们放心。
因此,还是苏二妞怂恿,好说歹说下,苏三郎才存了记名银票的。其实真正起到作用那句话是“阿爹,俺们现今家都没个着落,咱把大笔银子放在身上,咱放心吗?”,也就是这句问话,让苏三郎下了决心,存记名银票。
三人拿了记名银票,又把一两碎银子塞在怀中。这才出了“恒通钱庄”。
“阿爹,俺还有事,要不,您和哥先回去?”
“这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儿。俺怎么能够放心叫你一个人回家去?到底是啥事儿啊?”苏三郎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苏二妞无奈,眼睛往不远处的树荫下一瞥,那辆马车里的贵人,可不会放过她的。
无奈道:“贵人找俺还有事儿,这是之前就说好的。爹!您放心了,您和哥先回去,贵人说,等他事了,亲自送俺回娘娘庙去。有贵人相送。只能是俺们家的福气。俺不会有危险的。”
一句话说的苏三郎犹豫不决起来。.info[]
“爹。阿娘一个人在娘娘庙,你说,要是遇到坏人咋办呐?”
“那……那你去去就回啊!”苏三郎心里陡然一凉。他咋忘记了阮娘还一个人在娘娘庙咧。脱口而出,又想了想,问了苏二妞:“贵人真答应送你回娘娘庙?”
他还是不放心的。
“爹,您要不相信的话,俺带您去问问贵人?”
“啊!不,不了。俺信的。”苏二妞这般坦然,苏三郎反而相信了。
苏小溪听着有些不对劲,把苏二妞给拉倒一边,压低了声音就问:“你在和爹说谎吧。”
苏二妞眼皮一跳,抬了眼轻轻觑了苏小溪。这小子好机敏!
她不动声色,笑嘻嘻地拉着苏小溪的手掌撒娇起来:“咋会,贵人就是这么说的。”
“你一小孩儿,人家是贵人,人家找你这般小孩儿做啥?”苏小溪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白了苏二妞一眼,他压根儿就不信她的话。
苏二妞也不恼,摇头晃脑地解释:“贵人瞧俺机灵可爱,就和他亲妹妹一样,贵人想留俺吃中午饭呗。哥,你放心,人家是贵人,能图俺这个要啥没啥的毛孩子啥呀?”苏二妞不动声色间,笑嘻嘻地就用了之前苏小溪的原话,把他给堵了回去。
苏小溪半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二妞眼珠一转,踮起脚尖,朝着苏小溪的肩膀拍了拍,很是安慰:“哥,俺去去就回,你和爹先回去吧。”
转了身,灵巧的身子,就跑出去好远。
……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马车。
苏二妞打心眼里并不想再回来。
但她清楚,她要是不回来。只要人家想要找他麻烦,任她躲到哪里去,都躲不开他。
行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是会想办法试一试,可是能不能解毒,那就看各自造化了。
“来了?”她站在马车前好大一会儿,一直没发出声响,她怔怔发愣,里头也是很安静,好大一会儿,里头才出了声音。
依旧是淡淡的慵懒,苏二妞就是想不明白,分明就是一个快死的人,怎么能够这么豁达?……说豁达,其实也不然。与其说是豁达,不如说是不在乎,漠然!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生命这么的漠视不在乎的!
她最看不惯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来了就上车。”寡淡的声音里,透着命令。
苏二妞又翻了个白眼。她忘记说了,她除了最看不惯别人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外,还最讨厌别人对她的命令。
你身份高,了不起吗?
切!
姐又不看你脸色吃饭!
但她现在却不能理直气壮说这话。她是不看人家脸色吃饭,但是她现在是看人家脸色定生死。
擦!
她怎么给自己惹上这样的人物!
想来思去,她肠子都悔青了!
等到期期艾艾上了马车,抬眼望了那张清绝的面孔。
苏二妞总结了:以后离美男远一点!
就是这张脸勾引的,不然她能犯那样的低级错误?
哎……她这个人吧,真没太多缺点,就是优点太多了点,以至于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特殊爱好……该死的好色,今天可把她害死了!
“哎,公子爷,俺来了。”苏二妞期期艾艾跪坐在车厢里。
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也不用‘俺’来‘俺’去,像之前那样。自称‘我’不是挺好的。”
苏二妞低垂着小脑袋,心里差点儿把眼前这男人给揍成猪头样!
揍成猪头样,就不好再来诱惑她了。
苏二妞啊苏二妞,你真是死性不改啊。好色的“爱好”,这是换了时空,也不改啊!
苏二妞正暗自责骂自己,忽觉得下巴上一片沁凉。
得,不用想,除了那厮还能是谁?
“嘿嘿,公子爷,您人贵手贵,您今天用这金贵的手托了一回俺的下巴,俺可得三天不洗下巴了。”苏二妞皮笑肉不笑。真正皮里阳秋。
那男人却不说话。那只托了苏二妞下巴的手指。也不松动,倒是眯了眼盯着苏二妞,把苏二妞整个人看的有些发毛。
“嘿嘿嘿嘿。公子爷,您能不能先把这手放开?”说罢,以眼示意他。
他倒是松开了手,却问:“解药呢?”
妈的!我都说了,我没解药!
苏二妞真想一口盐汽水喷在他脸上!
但她不敢。
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
喏!她这就叫!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爷!俺真是没解药的,俺之前就和你说了,俺只能给你一样东西,好不好使。俺说的不作数。”苏二妞笑嘻嘻地与他打太极。她也不怕,至少这人虽然漠视他自己的生命,但却不是一心求死,束手待毙。
不然他何必强留下她来?
还不就是因为她一眼看穿他中毒了,他这是抱着活马当作死马医嘛!
“拿来。”那只白的血管都看得见的手掌,又朝着她伸了过来。她不禁微微发愣,之前没有发现,这男人的手好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
它还很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个死人!
苏二妞心里打起一股怪异感,她神经质地抬起头,一眼望向面前男人的脸,一张清俊的脸上,凤眸修长,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漆黑的双眸中,一道缱绻流光闪烁,像是流星雨降落时候的冷光一样。
笔挺的鼻下薄唇苍白,毫无一丝血色!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很惑人。
美人,他是一种。
与容七那厮不同,容七妖美,他是病态中清冷的美。
“你真的还活着?”这话她最后还是忍住没有问出口。只笑嘻嘻地说道:“那东西等俺睡醒了,俺肯定交给你。”
灵泉水,她现在身上没有。只有入梦,才能进入灵泉空间,进入灵泉空间,才能够得到灵泉水。
所以,让她睡吧。
在她这话说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一股杀气汇成一股锋芒,朝着她而来。
苏二妞一惊,朝着面前男子狐疑地望去,但是……并不是他。
因为他此刻正眯着眼思索什么。
那……这车厢里又没人,难道是她错觉了?
苏二妞晃了晃脑袋,把心里这怪异的想法晃掉。
“喂!成不成啊,你倒是给句话啊!你要不给俺睡觉,那,”苏二妞把脖子朝着那人面前一梗,硬挺地道:“那你现在就掐死我好了。”
这回是没再“俺”了。
别看她说的这般义正言辞,毫无转换余地,其实她也是在赌。
她背后的衫子全都印湿了。
四下里十分安静,正是她以为过了这一关的时候,忽而,头顶上如同乌云罩顶,黑压压一片朝她压来。
随之而来,是越来越凉的空气。
脖子上一凉,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随即,眼前一黑,一阵翻天黑底地旋转,四周冰冷不似人间。她还懵懂,“我这是又死了?”
不经意间,她喃喃自语。说者无心,听者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见她搞不清状况,男人垂了眼皮,薄唇懒洋洋开启:“睡吧。”
苏二妞一惊,仰首望去,入眼一张清俊的脸。有些傻了,傻问:“我这是在哪里?”
男人一手环着她的身,一手托着一本书,凤眼清冷,专注在手中书册上,慢悠悠启唇:“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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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就有人猜测,到底谁是男猪脚呢?有人说是容七,说容七脏了,二妞这个色女万万不能要个脏货。而今这里又出现了一个男人,你们说,楠竹会是谁呢?偷笑~
第六十八章 后事
迷蒙苏醒来时,她浑身乏力。果然不出她所料,灵泉空间的守护器灵说:你的信用点不够。
最后还是她好说歹说,答应了守护器灵,以双倍的“历练”来换取一个可以赊账带出一滴灵泉水的机会。
“什么时辰了?”她睁眼,不出所料是那张清绝的面孔,但是饶是心下有数,当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还是被这张脸给眩晕了。
“不知。”书也没放,安静地看着书。
苏二妞听得这声寡淡的声音,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算了……,一边这样想,手下机敏,掌心滑出一样东西来,摊开在那男人的面前:“给你,”给的时候,神态间有些犹豫,抿了唇,还是于心不忍地提醒了他一句:“说实话,能不能解你的毒,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终于放下了书,一双清澈的眼定定地锁住她的眼,什么都没说,但苏二妞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里一簇火苗熊熊升起。
她怒目相视,有些不耐地解释,神情却一反常态的坦然,“我没说谎,你别这样看我!”她强调:“我早就说过了,这东西有没有用,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现在还告诉你,吃下它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拿捏不准。”
说着,似乎是气愤,哼哼把手掌往那男人的眼前一摊,倔强地把脸往旁边一瞥,说道:“要吃不吃,随你的便。我与你的约定已经做到了。告辞。不送。”
“等一下。”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容的响起,苏二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厮不会是反悔了吧。
但知道要是这个男人不让她走,她是怎么样也逃不开人家的手掌心的。
于是不情不愿地扭头。粗声粗气吼问:“还有什么指教?”
无论是她高挑的稀疏的眉毛,还是抿着的嘴唇,在在都一点儿不掩藏她此刻的不高兴。
不错,苏二妞就是不爽。她不爽,但是不敢妄为。
谁叫她为刀俎?
再是不情愿,还得停下来,“到底还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呀。”苏二妞久不见那男人有异动,不禁性子里多了份焦躁。
她是看不到外头天色几时,但是睡了一觉。至少也得花上几个时辰吧。
又想起临行前。阿爹憨厚的脸上。担忧的眼神,还有阿哥虽然不说啥,其实也是担心自己一个人的。说不定阿哥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等着她一同回家呐。
这样想着。已是归心似箭。
焦急之下,对那男人的恐惧,似乎也不是太甚了。
于是忍着性子,又问:“公子爷,您到底还有什么事儿要嘱咐小的的?您有事儿,但凡吩咐一声,只小的能够做到的事情,不违背信义的事情,小的一定为公子爷尽这绵薄之力。”
“哼!话说的好听,实则全是空话。”却不知为何。那男人终于肯说上一句半句话了,开口皆是轻讽。
苏二妞鬓角微微凸起,青筋蹦跳几下,忍着性子,干脆不管不顾,直接问道:“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视线却恰到好处,瞄到了那只宽大袖管儿里,透明发白的手掌中,不在意地把玩的小玉瓶。
眼珠微转了转,自以为看透了对方的想法。
“公子爷,您莫不是要小的给您试毒?这也不是不可以,只小的和您说,您手上拿捏的那只瓶子里,只一滴液体,小的给您试完毒了,您也差不多可以叫人给您准备棺材板了。”她说的忒不在乎,道义道义,既然他们之间是交易,她已经完成了双方之间的约定,而且之前话就说的很明白了。
若是这男人要出尔反尔,以她的能力,十个……不!一百个一千个她也抵不过这个人的一只手掌吧。
她便就抱了这个心思。要杀的终归会杀,没做错事儿没说错话儿,也会杀!
反之亦然!
呵呵笑了:“公子爷,这种东西,我现在拿不出第二滴来!”
面子抹完之后,她又开始解释。.info[]一般人定然是会冷笑着一笑置之。但是她就打定主意,这男人绝不是一般庸俗之人!
“谁说我是叫你试毒?”清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咦?
苏二妞惊奇地仰首望向那男人,……不是让她试毒?
她有些不信,倔强地盯着面前这人的眼,无奈夜明珠的光线反光,她根本看不清这人的表情。
忽而,只觉一道十分巧妙的力道,把她给拉了过去,这力道没弄疼她,但她还是心里跳了好几下。
一股冷香萦绕鼻间,好闻极了,她有些晕晕乎乎。
脸颊边上却突然迎来一道不属于她的温度,一道雍容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你瞧。”男人一边说,她还没弄明白,他要她“瞧”什么,就见四面不透风的车厢,被这人打开一角帘子,而他莹白修长的指尖所指之处……
嗬!
苏二妞陡然睁大眼!
那是一辆板车!
准确的说,那是一辆运着棺材的板车!
漆黑的棺材,在月华下显得诡异。四周淙淙流水声更是将这静谧的林子染得有些阴冷可怖。
太黑!外面太黑了!月华投射在四周的老树上,将枝枝叶叶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阵冷风过,苏二妞惊得连忙往后退去。不期然,撞上身后男人精壮的怀里。
“啊!”可是身后也是一个大冰块,苏二妞又是一惊,惊得不小心叫了出来,连忙转身,双手不自禁就碰上了男人的胸膛。
手下的纹理清晰,肌肉弹性又结实,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并不如所见那么的清瘦,他精壮的胸膛和小腹,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要拿你陪葬了。”突如其来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苏二妞狐疑地望着他。
男人自顾自地又说:“此刻弯月初上,还无妨碍,等到弯月当空的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了。”自嘲撇唇,这一刻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我连棺材都已经备好了。”
苏二妞心底不知为何,有些酸涩起来。正欲说什么安慰一下这个男人,这男人又说:“还好,你醒来了。”
苏二妞就垂下了眼皮,不肯再多说话。
过了半晌,她见这男人没动静,勾了手指,挑开帘子,又往外看,不着痕迹地劝说道:“月快正当中了。”
她劝说的极为有技巧。要是寻常不大讲究的人,这时候劝说的话,定会劝男人赶快喝了那滴灵泉水。
但她劝说得极为隐晦,只说时间快到了。
东西她给了,喝不喝,用不用,那都不是她能够替他做决定的。若是她替他做了决定,就得负责到底。
但抱歉,苏二妞呆萌傻,苏童可是十分自私自利的人。
她埋着头,但能够感受到头顶那一道无形的视线,给她极大的压力。
硬着头皮,就是不吭声。
他很美,她喜欢他。只是喜欢他的美。他死了,她会遗憾,但是不会伤心,因为他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她的家人各种发傻各种憨厚各种需要照顾,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但是她想照顾他们,想和他们柴米油盐酱醋茶。闲来无事奉养哥哥读书,帮衬父母赚取丰厚家底,照顾还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苏二妞呆萌傻,但她这副躯壳里,住着一个自私自利又聪明智慧的苏童。
苏二妞不知道身体里携带的那个灵泉空间,对她意味着什么。可是苏童知道!
苏童知道,只要有这一个灵泉空间在,她想要不平凡,不说很简单,但绝对也难不倒哪里去。她甚至想要成为霍乱后宫的宠妃,只要她肯动些心思,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帝王最怕死,不是吗?
如果是以前的苏童,一定会想也不想,谋自己的富贵荣华,权利滔天,宠惯后宫!
但是现在的苏二妞甘愿这样在一个不知名不起眼的小镇里,陪着父母阿兄,还有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从头开始打拼,白手堆砌家宅,积攒家底。
有人问,这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是富贵荣华?
苏二妞会笑着回答:我享受的是过程,就算中途败了,也没关系。我还有家人相陪。
苏二妞傻吗?苏童傻吗?
这些都不重要,路在脚下。
“罢了。”男人端详她良久,收回了视线,拿了玉瓶,拧开瓶口,却没立即喝下去,一双清墨染就的眸子,似无奈,似沉寂,最终欢快地咧唇而笑,清雅的声音里,饱含着苏二妞听不懂的情绪:
“这一口喝下去,是生是死,前尘皆未可知。我却还没娶妻,坐拥红颜和美姬。想起幼时父丧母亡时候,爹娘嘱咐,令我今生,定要娶个贤惠好妻,父母泉下有知,才能宽了心怀。
而今匆忙,儿生死未卜,却也不敢忘记父母遗嘱,否则黄泉之下,安敢见父母二老?”
声音澈而伤,令听者心有戚戚焉。
苏二妞感怀时候,却见那双墨染的眸子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心下警铃大作。
“遇上我,不知是你的幸还是你的不幸了。”那双墨染的眸子的主人,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上。
她警醒地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是抵住了车厢壁,见那双眼的主人,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苏二妞忍着头皮发麻,铁青着脸问:“你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九章 傻妞成亲了
苏二妞的身子里有个苏童,什么意思,她隐隐猜出。
可是因为太过不敢置信,她抱有一丝希望。望着眼前的男人,不至于做出那样荒诞的事情来。
“思来想去,四下无人,唯你与我。我死前想娶妻,你原是完全不可能的选择。如今却不得不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苏二妞头皮发麻,她几乎不需要去听他下面的话了,他这几句表态,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了。
她不想听,但不代表他就会不说。
“你名苏二妞,是苏省小柳镇小柳村人士。你祖上原是普通村户,后来你祖父识了字,为人做了掌柜。之后才有你大伯考取秀才功名。
你爹是你祖父第三房儿子,却与你娘阮氏,最被欺凌。……”
“够了!”苏二妞怒了,他喋喋不休,实在生厌。一双罩子恶狠狠瞪着他:“小的知道公子爷您神通广大,于小的睡觉这会儿功夫,把小的家底查了个通透,您不用继续背诵小人的家底,小的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您已经把小人的祖宗十八代全部查了个清透了。”
男人也不恼怒她言辞中的嘲弄,墨染的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白的透明的薄唇,又吐语:“你今年五岁,我已二十,你我之间,相差十五个年头。说来荒唐,我竟娶个五岁奶娃做了妻,但我没得选。”
苏二妞冷冷一笑:“你也知道我今年才五岁?”她就有的选吗!
无须其他话,今日若是换了其他人。只苏二妞这一句,就足以叫他惭愧难堪。
但面前这个男人,绝不可能!
“若不是你心口上那一道刚伤不久的伤痕,我定以为你是个练了缩骨功的老妖怪。”他觑她。唇间轻描淡写间,将她的反击全都击溃。
五岁,论年龄,那是奶娃不错,可是你苏二妞机智近妖,他不可能将她当做奶娃看。他俩之间,相差不过是年龄。
年龄会长。等他三十而立,她已经是个长开的大姑娘了。
这个年代,三十娶十五,也不是没有。虽女方多半是嫁到男方做继室的。
苏二妞不语。这个男人会那么说。一定是在她熟睡的时候。动过她的身体。他一定是怀疑她的,就像当初容七怀疑她一样。因为她表现的太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行为举止。
但他事后却什么都没说,若不是这时候被她故意相激。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这个男人,她看不大懂。
沉默着,肩膀却被只冰凉的手掌按住。
“唰!”车帘大开,皎皎月华洒了他们一高一矮,年长年少的两个人。
“你做什么强迫我!”苏二妞咬了嘴唇,最恨手无缚鸡之力!
冰凉的手掌没有动,还是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才到他腰际的小身体强迫地拢在身侧,朝着东边一刻五六人合抱也未必能够抱得住的大树走过去。
他清雅怡然,她不肯配合。但每一次趔趄,都被他大手揽住。
苏二妞暗骂:我他妈的想摔个跟头还不行啊?
他带着她在这棵异常粗壮的大树前停住了脚。
苏二妞只觉得膝盖一麻,结着就软绵绵地跪倒在大树前。她陡然惊恐地扭头瞪着身边的男人,却见他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是玩儿真的?”苏二妞惊恐激动地连声音都变了味儿,扭曲而尖锐。
她看到男人缓缓转过脸,低下头,一双墨染的清眸望进她的眼底,神情十分认真地回道:“你看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不是不像,是根本就不会是!
苏二妞沮丧了,脑子转的飞快,想要找到办法,忽而她提议道:“要不不如你先喝了灵泉水,如果真的无法解毒,我们再决定成亲如何?”她自己因为焦急,连透露了“灵泉水”的身份都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
一段话却惹来身旁男人的轻笑,不冷不淡地说道:“等确定了你给的东西不能解毒,我已经毒发身亡了。”说完,原先还带着笑意的清绝的脸上,豁然一沉,“容不得你拖延时间!”
伴随这句话,他抬手齐头,打了一个响指“咚”!
身后的车旁走来一人,苏二妞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了。但看着这个一身不吭的黑衣修身的沉默随从,一手提了一壶好酒,一手拿了两只月光杯来。
他走到苏二妞和男人身前,把杯子摆好,又斟满两杯酒水,又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要不是身前这两只闪烁着光芒的夜光杯,苏二妞甚至都要怀疑,刚才定是她梦游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却听身旁一道清雅的声音,一反之前的低沉,反倒多了几分嘹亮:“皇天后土共鉴之,我以平生尊严起誓,今日与苏二妞在这天地之中,百年老树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弯腰执起草地上的月光杯,强行塞进苏二妞的手里,见她不肯配合,男人凤眼半眯,忽而埋首,将唇贴近她的耳朵,温和地笑着说:“若你肯心甘情愿配合我,我那个小护卫就不会去娘娘庙走一遭。”反之,就是会去了。
苏二妞心底大惊,狠狠瞪他。
这时又看那男人若无其事地仰首望了一眼天上的弯月,白的透明的薄唇慵懒地催促:“时间可不多了。你想好了吗?”
苏二妞整个人都快炸毛了。他这哪里是问她有没有想好?
她相信,只要她但凡说一句“再想想”,或者有半刻迟疑没有按照他所说去做。他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一样的“小”护卫,就会毫不犹豫去娘娘庙杀了她爹娘和阿哥。
苏二妞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比向来脸色苍白的男人还要苍白。
她寻思间,其实也才几个眼神闪烁的时间。
半晌,她原本挺直的身板骨,颓废地半瘫在地上,像只斗败的公鸡,颓然道:“我明白了。”
随即抿了唇,拿了手中的月光杯,看也不看男人一眼,飞快地仰首灌进去,“咳咳咳……”饮得太急,又是五岁孩子的身体,到底是呛到了。
苏二妞不惧烈酒。这个时代,对于她来说,还没有什么酒是烈酒的!
但是终究还是限制于现在这具小身板啊。
苏二妞喝的又快又急,动作粗鲁,将她心里的怨气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
但是男人只是眼角余光觑了她一眼,径自拿了另一只月光杯,一口仰进。
又望了一眼弯月,它还是斜的。
男人清冷的声音在荒郊野林里响起,强硬地下了一道命令:“云崖听命!”
一道身影“咻”一下钻了出来,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单膝着地,头低微地快伏在地面上了,一双手作揖,举在了头顶:“属下在!”是个平凡的到处可见的男中音。平庸的淹没在云海中,你与他擦身而过,也不会听出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云崖!若我难逃一死,你就带着夫人回上京我府上。若有人问起,你当知如何说起。我这一支不可断了香火,且记得从公亲中挑选合适的嗣子过继在夫人的名下!听明白了吗,云崖!”
苏二妞浑身一颤,她总算见识到这个男人满身煞气的样子了。
总觉得,比起风雅清淡如月,这样满身的煞气,才更贴切这个男人一些。
总觉得,这才是这人真实的样貌。
苏二妞苦笑,她才五岁,居然成亲了。嫁的丈夫,比她大上一轮不止,似乎还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到底,老天爷是眷顾她,还是故意开她玩笑?
苏二妞摇头晃脑,这玩笑闹大发了。她此刻恨不得赶快睡过去,醒来一切都是梦。
发怔间,不觉脖子上一凉,与自身温度相差许多的温差,顿时把苏二妞惊住。下意识低头向着胸口望去,一枚红得妖艳的血玉,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口。
借着月光,那上面好像刻了字,苏二妞也没多想,拾起血玉,就着月光看去:“洛?”却没多注意,将那血玉上的字脱口而出。
男人眼神闪烁,闪过一丝狐疑,终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这一刻起,你是我的妻了。”男人说完这一句话,仰头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小玉瓶倾斜,倒进自己的薄唇里。
苏二妞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这男人什么都没告诉她。他甚至连他的姓都没有告诉她!
他说:皇天后土共鉴之,我以平生尊严起誓,今日与苏二妞在这天地之中,百年老树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然后他们就喝了交杯酒。
交没交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男人的誓言中什么都没透露,他甚至连一句“如违誓言,就当遭五雷轰顶”这样必要的形式的东西都没说。这说明什么?
但此刻他给她戴上了随身携带的血玉。这血玉红的妖艳,带在她的身上的时候,还沾染了他冰寒的体温。
最让她心情复杂的是男人最后一句:这一刻起,你是我的妻了。
苏二妞心里乱糟糟,此刻真是后悔当初多嘴。
却见男人饮下灵泉水。
无论是她,还是那个叫做云崖的护卫全都紧张地望着天空那枚月亮。
终于……弯月当中!
又是几乎同时,二人朝着男人看去。
下一秒,皆是松了一口气。
活着,还活着!
但两人谁都不敢大意。不到最后,什么都不算数!
第七十章 你是我的妻
不知几时起,暮霭四起,月落西沉。
她夜风中瑟瑟发抖,是这寒凉的风吹的。
看着那道真潇洒地对月当空,盘坐在草地上的身影,她五感莫名。
焦急,因为娘娘庙的阿爹阿娘和阿哥,他们久见不到她回去,会不会急疯了,将整个老竹林翻个通透?
担忧,因为那男人此刻已然紧闭着眼睛。浓密黑长的睫毛,在月华的映射下,投下一片剪影。
美人,凉薄的美,她时至此刻,也没办法相信,她到底是走了什么“好运道”,这就嫁了个世间如此优秀的好儿郎?
苏二妞撑着额头,频频蹙眉。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但凡她感到苦恼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蹙起眉头。原本一马平川的额头,被迫拢起无数山丘。
一道冰凉的温度,抚平了她的深皱的眉心。
苏二妞惊觉,倏然抬头,“你什么时候来的?”望着眼前人,其实她最想讥嘲两句:公子爷您安然无恙了?
但她终究选择理智清醒。
经过这一日的相处,她若是还不清楚,有些人,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招惹的……,那她也枉费成为苏家女了!当然,是上一世的苏家。
男人笑了笑,竟然折下了腰肢,将她抱在了臂弯里,走向了马车。
苏二妞没有针扎,并无矫情。
什么样的人面前可以矫情,什么样的人面前。(..info)多说一句就多错一句。她懂。
直到男人将她只到他精瘦腰际的小身子抱着放在了马车的车板上,而她站在马车上,他在马车下。
苏二妞这才惊觉,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高挺――她就算是站在马车上。也得微微仰着脖子,才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而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苏二妞心底又起了怪异。
男人的眼神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苏二妞从那双寡淡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温度。
而他此刻盯着她看的视线,那么专注,专注到苏二妞都快怀疑,也许,这个人真的把她当做妻子。
只这个想法涌上心间。苏二妞陡然一愣。随即“噗嗤”一声。没忍住,就这么当着男人的面笑了出来。
“娘子为何发笑?”
苏二妞正笑得欢快,陡然听得男人这话。面上笑容瞬间僵硬,再也笑不出来。
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咳咳……你叫我什么?娘子?”她表情夸张地吃惊问道,明灿的眼珠盯着他看,忽而欢快大笑:“哈哈哈,娘子?娘子?娘子?……哈哈哈哈……公子爷,您快快别这么称呼我,我怕……成了棋子,将来又成了弃子。”
男人神态不变,眼神却更加幽深。
“咳咳,言归正传。你想续命。我想活命。终归我们都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了。原来此事就是我多管闲事,对嘴嚼舌,不然,你也不会生生把我抓来。”
苏二妞淡淡说道。知道他还活着,苏二妞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如她所说,灵泉水有没有用,她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那么,她的幸福也好,她的性命也好,能不能保住她心里没有成算。但是有一点,她能猜到,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她肯定会陷进一个麻烦的漩涡里去。
但她想做苏二妞,与阿爹啊娘,阿哥阿弟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平淡奔小康。
男人也笑,比起苏二妞的冷淡,男人的笑容从容优雅,“娘子忘记了,娘子可是给了为夫一瓶不知能不能起到作用的‘救命良药’。为夫刚才可是以命相搏了。”男人浅笑,从容中透着冷意,是在提醒苏二妞,他刚才为了她一瓶“救命良药”赌命来着。
苏二妞岂会听不出这人的暗示,却也不相让,挑了眉提醒他:“公子爷忘记了?公子爷是在赌命,小人未尝就不是陪着公子爷一起赌命?”
苏二妞看了天色,实在不耐烦了。心系家人,归心似箭,一点也不掩藏她自己的焦躁:
“公子爷如今活着,便是我对公子爷的交代。公子爷,恕小人不知好歹,您这枚血玉实在珍贵稀有,小人这样乡野出身,生于微尘之中的人,给您提鞋还不配。您这枚血玉戴在小人身上,小人不知得折寿多少年了。还是请公子爷您收回去,好生保管的好。”
苏二妞恨不得将自己贬低成泥,能有多渺小那就多渺小。只要能和这个人没有任何瓜葛,让她把自己比喻成茅房里的臭狗屎都成!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可不像容七那厮。容七那厮通身的贵气也不下于这个男人,但是她敢欺负奴役容七,但不想多接近这个男人!
为何?
因为容七让她感觉还是一个活人!
苏二妞想到此,又把身子往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她以为她自己躲闪的巧妙不露痕迹,其实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里看着呐。
男人眉心一跳,眼睛半眯了眯。
一只冰凉的手掌捉住苏二妞正摘下血玉挂件的小手,清雅的声音随即响起:“戴着。”
苏二妞不舒服地蹙了蹙眉头,又想躲开男人的手掌,执意把那枚挂着脖子上的血玉摘下来。
“我只说一遍,戴着。”耳畔的声音依旧清雅温润,但苏二妞从中听到了肃杀之气,“苏二妞,你听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与我已经拜过天地,喝过交杯,发过誓言!苏二妞,你已经是我的妻了。”
苏二妞腹诽,表现得跟真的似的。
明明心有不甘,苏二妞那张嘴又忍不住了,面上带着明晃晃地嘲讽:“呵呵。公子爷,您跟小的说笑的吧?小的连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里还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您说小的是您妻子?哎哟,您是寒碜小的呢,还是自己打您自己的脸面啊?”说着说着,一晚上憋着的怒气,跟喷泉似的,“哗啦啦”往上涌。
苏二妞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始抱怨,那一肚子憋气好似找到了发泄口,因为激动,因为气愤,因为……委屈!
她就算再女汉子……难道还不能偷偷期待自己将来嫁个称心如意,和她过小日子,生儿育女的丈夫?
五岁!五岁定终身?!
“干你娘的王八驴子!”伴随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怒吼,……“啪!”四野之中,突兀地响起一声巴掌声。
男人偏着脸,乌黑的青丝散落,遮住了大半边面孔。月华之下,阴影之中,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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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信物
苏二妞打完之后,彻底震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我……不是……”有心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才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打都打了,再解释,也要看这人是谁。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面前的男人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他平静地看着她。
苏二妞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就在这时,男人淡淡启唇:“你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男人用清淡的眼看着她,苏二妞背脊僵直。
她倒是情愿她打他一巴掌,他还她一巴掌,这种有打有还。现在这种情况,才是最糟糕的。虽然男人不动肝火地警告她,没有说还有下一次,她会是怎么个结果。可是苏二妞却觉得这样轻轻敲打她,比任何言语上的威胁,还要叫她胆寒。
至于说,男人为什么没有出手教训她,平白挨了她的打,就这么忍气吞声,……苏二妞想不明白。
忽然想到一件事,苏二妞一点都不亏心地朝着男人伸出手:“你要我帮你解毒,现在你毒也解了,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男人挑着眉,兀自拿出一只小玉瓶,朝她晃了晃:“你是说这个?”见苏二妞点头了,男人特意挑高眉头道:“这可不行。这可是你给为夫的信物。”
“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信物了?”苏二妞惊叫。
“喏,这不就是吗?”男人又当着苏二妞的面。晃了晃手中的小玉瓶。
“你故意的吧,我是说,我什么时候把我的小玉瓶当做信物交给你了?”苏二妞暗自翻白眼,他这么有钱的人。什么宝贝没见过啊。(..info无弹窗广告)要不要当土匪啊。
“不是你亲自将这小玩意儿交到为夫手上的吗?”男人不以为然。
要不是苏二妞是当事人之一,她能被这面前男人面上的理所当然的表情骗了过去!
太不要脸了!
“逗弄一个五岁毛娃娃,公子爷,您很有成就感吗?”苏二妞冷飕飕地道,一句话就把气氛破坏光光。
男人也不恼,耐人寻味地将半寸长的小玉瓶对着月光,仔细打量好久。
又神色复杂地瞥了苏二妞一眼。
这件事来的太意外了。要不是这只皮猴耍赖的毛孩子用这样有趣的方式救了他,此刻她早就死在云崖手中了。
不错,他原先就没准备放过她。却没想到,她“拿出”解药的方式。居然是那么“特别”。这苏二妞白日看起来十分精明。一睡觉,那就死的不能再死的沉。她身上有没有小玉瓶,他早就搜过她身了。还能不清楚?
但她睡醒。掌心就多了一枚价值连城的小玉瓶,这叫他看不懂了。
后来之事,也是顺势而为。
爹娘交代,他不敢遗忘。娶她,是势在必行。
杀她,却变成了变数。
这么个小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入了他的眼,最后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他也仅仅见过这苏二妞两面,每一次她都能叫他惊讶。
因此。他想让她活着,看一看,她到底还能做出什么叫他惊讶的事情来。
似乎……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二妞眼花,她怎么觉得,有那么片刻,面前这张清绝俊美的面孔上,浮现一丝暖意?
“这个,”男人晃了晃手中玉瓶,“我拿走了。等你及娉那日,我迎你入府,那时,我再还你。”
“不……不是的吧!你真不是说笑?”苏二妞这回傻眼了。她只以为这男人匆忙之下,迎娶她,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毒解了,过了难关,一切就会恢复过来。
但听这男人言辞之中的意思,苏二妞彻底傻眼了。
“天还没亮,此时送你回娘娘庙,你家人又要起榻,反倒不好。”那男人径自替她做主:“先与我入车厢里小憩些时辰。”
“不行!我爹娘现在一定找我找疯了!”男人掀开车帘子,催促苏二妞进去,苏二妞可不买账,凶狠地吼回去,一双小腿就是不肯往车厢里迈开半步。
“哈哈,你想多了。”男人见她不肯进车厢,也不勉强,悻悻然兀自先迈进了马车车厢里,手上掀起的车帘子并没有立即放下。
男人淡淡扫了苏二妞一眼,什么也没说,好像是以眼神示意她,到底进不进车厢。
苏二妞想也没想,撑着车板,就想往下跳。
忽而,那道似曾相识的男中音突兀地响起:“夫人,属下已经奉命前往娘娘庙,知会过老爷和老夫人这件事情了。”
苏二妞一听,跳下车的动作就顿了下,她当然知道和她说话的是男人的“小”侍卫云崖。云崖奉命,自然奉的是他主子的命。
显然是那男人让他的属下去通知了她爹娘。
但她还是不认为她爹娘会随便听信了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的几句传话。
于是冷笑着询问云崖:“你是怎么给我爹娘传话的?”
云崖看了一眼车厢里,四平八稳坐着休憩的主子一眼,这才放心地回答苏二妞的问题。
“属下见了老爷和老夫人,与老爷和老夫人说,属下的主子十分喜爱夫人浪漫天真的性子,又见夫人您天资聪颖,十分聪慧,像极了主子已经过世的妹妹,主子想要留夫人您住一晚。明日就会亲自送您回娘娘庙去。”
“不可能!我家人不会听你的侍卫几句传话,就会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的。”苏二妞想也么想,立即反驳。
那云崖听了这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反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夫人容禀,属下带去十两金子,对老爷和老夫人说,属下的主子实在思妹心切,绝不是坏人。留下夫人您相陪一晚,权当一解思念之情。而十两金子权当做谢礼。
老爷和老夫人原先是不肯的,但听属下道出原委,老夫人心软了。”
草!
苏二妞就知道,她娘真是烂好人!
不得不说,男人的这个理由编的很老土,但是确实很管用!对付老实人,只能用老土煽情的老办法!
不过这也多亏了这个男人的十两金子。不是说她爹娘贪财。她爹娘都是老实人,一看人家这么诚心诚意,又有正当理由,又拿出十两金子做谢礼……两老心中,就是把苏二妞卖了,也卖不出十两金子啊。
苏三郎和阮氏可不认为这些贵人会拿十两金子来拐卖苏二妞。谁没事拿十两金子开玩笑?
可是苏三郎和阮氏怎么知道,这回,他们家的闺女可不是被拐卖,就是屁股一转,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苏二妞揉了揉眉心,头痛不止。怎么会有这么一对老实巴交的爹娘的。
“进不进?”淡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苏二妞愣愣地盯着车厢里的男人看,一阵夜风吹过,冷的她直打哆嗦。
“不进就算了。”那男人说着,掀起的车帘子一角,作势放了下来。
“诶?别呀!进进!怎么不进!公子爷,您瞧您这性子吧,也太急躁了些。小人这不就是见您天人之姿,一时晃神了嘛!小人这就进去,您啊,这性子得改,太急躁了……”后头的话还在喋喋不休,人像个肉团子一样,在帘子放下的最后一刻,钻了进来。
男人的嘴角,不着痕迹勾起。
“嗯,我累了。你自己寻个角落睡下吧。别吵到了我。”男人淡淡说道,依旧波澜不惊,眼底不知不觉带上了笑意。
ps:
说好加更的,今天做不到了。癌症这个词,我只听别人说过,在书上看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和我这么接近。今天窗外飘起像棉花糖一样的雪花,我想,我还没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过雪。我还没有亲眼见到天蚕土豆,还没有张开自己的小短臂,将他圈住过。好像,什么都没有过。明日继续去医院查,人家说,癌症查十家,才能确诊。
本来想推荐一下好友的文文,但是写了这一段有感而发的东西后,再给她推文,反而觉得这是不尊重她的举动。然而,我这个朋友也是十分不容易的,总想要能为她尽一尽绵薄之力。这里仅仅先提一提她的文,明日再给她正式地推文吧。
推荐制附片的《贵女种田记》,她的文值得看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晚安。
第七十二章 打赌
日出东方,鸡鸣时分,不起眼的马车在不甚平坦的小道上穿插,晃晃悠悠前行着。
车夫勒马,“吁呼呼!”马儿打了鸣,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苏二妞心知,定是到了娘娘庙了。
撅着嘴,有些不开心:“你说,天底下有咱俩这样的夫妻的吗?我连我夫君的名字都不知道呐!”
“呵呵。”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苏二妞撇撇嘴,暗道:呸!真以为我稀罕知道你的破名字啊,老娘是怕自己的宝贝神玉瓶,到了你那儿,有进无出,最后喂了大灰狼了!
“夫人想要玉瓶的话,只待等到及娉那日,方可。”
听着清雅的声音,仿若天籁,苏二妞这一回一点都不吃惊,这男人能够猜到她心里所想。
这么厉害的男人……特么怎么就成了她的夫君了?
咂咂嘴,既然意图被人家看出来了,她也懒得编制说辞。男人又是喜静的性子,一时之间,车厢里,诡异的安静。
半晌,男人宽大的袖袍动了动,“走吧,为夫答应过岳父岳母,亲自将你送到娘娘庙来。”
苏二妞像是想起什么,脸色煞白,倔强地捉住男人的衣袖,仰头恶狠狠地盯着男人。
“还有事?”
苏二妞没说话,沉默着。她眼神闪烁,犹豫不决,好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没事的话,就下车吧。”
男人没有催促苏二妞。他只是让她下车。
但就是这一句稀松平常的话,让苏二妞彻底打定主意。
“等一下!”她忽然大喊:“等一下,我那只白玉瓶,我不要了。送你。你的血玉,我也不要,你也拿回去。”
男人陡然眯眼,狭长的眼睛半眯着,意味不明地盯着苏二妞打量。良久,……“呵……”男人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神情寡淡,波澜不惊地说道:“送出去的东西,焉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且记住,没有一定的觉悟。(..info)别再违逆了我。”
说着这话的男人。稀松平常的表情。看不出波澜,苏二妞觉得四周的空气有些窒息,温度似乎又降了一些。
“记住了。别再违逆我,这对你,不好不好。”
这两声连说的“不好”,听在苏二妞耳朵里,倒是激起了她久藏的不屈和好胜。
“那你说,什么才算是‘有了一定的觉悟’?”苏二妞干脆放开了捉住男人衣袖的手,大大方方踱步到车厢里侧,男人私属的座位前,一个旋身,潇洒地落座。
仰首。抱胸,露齿冷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图谋什么。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男人不语,苏二妞也没指望他的答案。
径自自顾自说着,“我猜你身份必定不凡。娶我对你来说,也有麻烦。不说世人眼光,只你家里长辈这一关,你就别想过。
我不信你这样剔透人物,会没想到这一层。
这先前,你说不愿违背亡父亡母的遗愿,当时情况确实危机,娶我是势在必行,也是无可奈何。我人微言轻,贱命一条,也怕成了一滩死肉。你又拿我家人威逼利诱。所以,我答应你。
难道这不是逢场作戏?公子爷,你未免对于这场儿戏婚姻,太过执着认真了!”
说到此,苏二妞已经不准备收敛,讽刺扫他一眼,又道:“公子爷,你是见我能拿出解你毒的解药,认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呵呵,我若告诉你,这种东西,对你这个外人来说,用一次,是你福气,用两次,是你倒霉。你还要从我这里图谋什么呢?”
自己心里卑劣的想法,被人当面挑破,男人也没觉得难堪,反而听得十分认真,很是认真地思考一样,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暗自摇摇头。好像是在对苏二妞每一句话的评论一样。.info[]
苏二妞见他这个样子,眉心就拢成了小山丘。
上一世,她也遇上过几个超级难伺候,难招架,难对付的竞争对手。
但显然,那些人的等级,放在面前这个男人面前,实在是不够看啊!
面前这个男人,你瞧他听得仔细,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可其实,这人的骄傲啊,全在这一举一动之中。这男人对她一番“肺腑之言”的不上心,也全都在这番表现里了。
你瞧他听得认真,那全是表象,要是真的认真仔细考虑她所说的话,他就不会是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应该会反问她,她给的神奇水滴到底是什么。
但这个男人非但没有问任何关于灵泉水的消息,还一副不大在意的模样。
苏二妞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男人,眉心的小山丘,沟壑愈加鲜明起来。
男人饶有兴致地勾唇,看着苏二妞苦恼,他竟然变态地有一丝快意。
正眯着眼,正准备好好欣赏苏二妞像个笼子里的小雀儿,拼命地挣扎蹦跶,却永远也蹦跶不出那只金光闪闪,镶嵌宝珠,由他亲手制作的鸟笼的时候……他愕然傻眼了。
“妈的!叫你他妈嘴贱多嘴!”苏二妞烦躁,反手给了她自己左半边脸颊一巴掌。她此刻是真懊恼。
一巴掌打完,就厌恶地盯着面前的清绝美男。好像……美男也没那么美了。
“喂!我与你打赌。”眼珠一转,说道:“这样吧,我瞧你好像找不到媳妇儿,非扒着我一毛没长齐整的奶娃不放。
我呢,也不是那么没有同情心的人。到我及娉的时候,你要真没娶上媳妇儿,我给你做媳妇儿也行。
但我有条件。”
男人眼底欢快的笑意漾出来,快要掩藏不住了。忍着笑意。男人愣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嗯,你说。”
其实苏二妞就是玩了个虚招。一会儿说打赌,一会儿又说男人娶不到媳妇儿,故意贬低男人。刺激男人。然后借着男人被刺激的当口,绕晕了男人,说有条件。
这个时候,通常寻常人都会下意识地就答应了“条件”。
男人眼底有着笑意,可惜苏二妞没特别在意,否则她就不会在心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来了。
“我的条件就是……我及娉那日前,只要我能让我家成为小柳镇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就当咱俩没夜里成亲那回事儿,怎么样?”说完之后,苏二妞的脸不自然的红了红。对于算计面前的男人。她还是会有些不自在的。
一边脸红。一边祈祷这个精明的男人,还在被她绕晕当中,没有清醒过来。这个事儿吧。一旦这男人想通的话,就会明白,她算计他的把戏。
所以苏二妞的脸更红,一边是愧疚,更多是紧张。
苏二妞迎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突然更加心虚了。不安地将脸往一旁挪了挪,催促道:“咳咳,……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不会是,其实你根本不敢赌吧?”
男人心底都快笑抽了。这傻妞,这会儿连激将法都用处来了。果真是……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了?
但是,他也佩服她,若换做常人,现在早就被她绕进大圈子里去了。
不过,他虽然对这傻妞一举一动,心知肚明,本来顺着她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怎么将这桩婚事作废。没想到,还是让他吃惊了,这样子,他就更无法相信,这傻妞真的只是个五岁奶娃娃。
这份心计,比起他当年,相差不远了。
但是云崖收集回来的消息,无一不是证明了,面前这傻妞的身世,从没有出身前的坎坷,到现在一改傻态。
男人心里起了滑稽的想法:莫不是真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莫不是有些人真的先天缺失,后智无穷?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勾了唇角,眼底笑意更甚,盯着苏二妞的眸子,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对他的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妻子”,是越来越满意了。
苏二妞就觉得像是被一只饥饿的狼盯着看一样。害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喂,你到底敢不敢赌啊。啊……你要是不敢赌,说一声啊,我不会笑你的。就算你是我的‘夫君’,我也不会看不起你的。”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说“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敢跟自己的媳妇儿赌,以后,你这个夫君在我这个媳妇儿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怎么办,他越来越中意这个“小妻子”了。男人唇角满溢笑容,忍了忍,绷住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你也知道我身份不凡。一个小柳镇怎么行呢?至少得是一个省!”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要赌,就赌大一点。小了,我没兴趣。”
苏二妞眼底喷火,真想拿了榔头,把他那枚漂亮的脑袋敲扁。行!不就是赌大点儿吗!
总比真和这人做夫妻的好!
牙一咬,心一狠:“成!就按你的意思来。只要在我及娉那日前,我家在这苏省里有一席之地的话,咱俩都当没这成婚的事儿!”说完,又怕男人反悔似的,急急忙忙站起身来,三两步站在了男人面前,“呐!君子一言,”
男人眼底迸射出精光,笑着探出大手,击向面前粉嫩的小手:“驷马难追!”
“好!生当为男儿,胯下有鸟!我信你!”苏二妞快意说道。
旁边的男人皱起鼻头,“这种话谁教你说的,以后不许说了。”
说完径自下了马车,苏二妞傻眼地看着他不快的背影。
切!脑子有病吧。
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跟着下了马车。
ps:
下一章比较闹腾。且看苏家老宅人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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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找茬
男人下了马车,果真亲自将她送还给了她老爹老娘。.info
又给了老爹老娘百两的银票。老爹老娘自然是不会要的,推举再三。
二老对男人十分感激,又让她哥从厨房里抱住两瓶酸笋子要送给男人。
男人笑了笑,让人收下了。
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时候,男人不忘意有所指地扫了苏二妞一眼。
苏二妞快吐血了。她老爹老娘到现在还在满口夸赞那男人怎么怎么有威仪,怎么怎么气度不凡,心善至纯。
苏二妞真想冲着他俩大吼一声:够了!人家威仪个屁!气度不凡个鸟!心善至纯他大爷!那骗子就是个恋童癖!
苏二妞还没来得及吼出来呢,就有“贵客”临门。
“老三!老三!你出来。二哥俺来了!”
苏二妞一听这无赖声音,心道“坏了”,苏二郎怎么找上门了!
却见苏小溪恹恹,“肯定是来骗银子的。”
哦……对!苏家三郎昨日撞大运,得了好丰厚一笔银子,这事儿肯定瞒不过苏家人。
苏二郎那贪财的家伙,怎么会不盯着这笔银子眼红呐?
苏二妞就朝着苏小溪的脸看了看。没想到她这哥哥灵觉敏锐,比不上那男人心生九窍,却也机灵聪颖。(..info好看的小说)
“爹,娘,外头叫的凶的是二伯吗?”苏二妞摇醒了这对脸色发白,神情呆滞的夫妻俩。
苏三郎陡然打了个激灵。醒悟过来,立刻就推着阮氏进卧房:“阮娘,俺二哥来了,你快躲房里去。别叫他看到。”
苏二妞听着这话。还有什么不明摆着的?就拉着苏小溪的手,眼神往苏三郎和阮氏那儿瞥去,对苏小溪说道:“哥,你瞧,俺们爹娘见着老宅的人,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你这什么比喻。妹,俺可告诉你,就算你这回变聪明了。爹娘还是你爹娘。你不知道,昨日阿爹把你不傻了的事儿告诉了阿娘,阿娘高兴成啥样!”苏小溪皱着眉。警告苏二妞:“俺可告诉你。你要敢有不孝的心思。就算你是俺妹。俺也情愿亲自打死你这个不孝的玩意儿。”
苏二妞脸白了白,从她穿越过来,苏小溪还没对她说过这个重的话。她倒不是记恨这话。而是气苏小溪听不懂她话。
“你个傻蛋哥!瞧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会连话都听不懂了?”苏二妞也不客气,伸了手去,揪了苏小溪的手臂皮肉,用力一拧,泄愤一样恨恨说道:“俺那意思不明摆着吗?咱爹娘要是视老宅人如洪水猛兽,这往后日子还不得抓在老宅人手里?咱家分不分出来有啥区别吗?”
苏小溪也知道他误会苏二妞了,瓮声瓮气地闷声问:“那你说,有啥办法能叫咱爹娘不惧怕老宅人?”
苏二妞丢了个看白痴的眼神过去,“你真傻还假傻啊?咱爹娘只要能在老宅人面前挺直了腰板儿。往后自然说的话,就是一口唾沫一根钉!”
苏二妞又轻视地瞅了一眼苏小溪,一副“送佛送到西”的架势,“得!俺看你这榆木脑袋想不通。俺就给你彻底挑明了吧!
呐!哥,人家都说,家里有个顶梁柱,比啥都好。你就是俺们三房的顶梁柱啊。这往后,你得有出息,你有出息了,爹娘脸上有光。俺也跟着受好处。
现如今嘛,有了这笔银子,咱自己个儿在城里买套小四合院儿,这不比把白花花的银子白白供给老宅那群白眼儿狼划算?
但说到底,你是这家的男丁,你得沉得住气,拿得住主意!”
“啊!”苏小溪到底是个淳朴的乡娃子,听得这近乎“大逆不道”的话,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醒悟的时候,他看着苏二妞的眼神就说不出的奇怪:“这,这话谁教你说的?”
他这是怀疑苏二妞!
他妹子傻了五年了,五年后,借着机缘,傻病终于治好了。那也还只是个五岁的娃子,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说出这番话来?
条条道道的,又叫人捉不住把柄。好像很有道理一样。……不怪苏小溪会怀疑苏二妞。
苏二妞满不在乎,踮着脚尖,一只手“好哥们儿”似的,勾住苏小溪:“哥,俺老实与你交代了吧。俺傻了这多年,也不是白傻的。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须的老爷爷,他说俺早年是被奸人所害。其实俺是文曲星下凡咧!”
“你是文曲星下凡?”苏小溪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看怪物一样看着苏二妞。
“哼!”苏二妞丢给苏小溪一个“爱信不信”的眼神,撅着嘴道:“白胡子的老爷爷是说,俺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
噗!
笑屁啊!苏二妞心道:俺就是编故事,你也得信。谁叫你捉不到证据?不管是清醒之后的聪慧,还是灵泉空间,别人尽管怀疑她,但也找不到证据。
何况她之前呆傻,众人皆知。若说她后福不浅,那也不奇怪。
“开门开门!三弟,你不会是发达了,就不认俺这个二哥了吧!”
苏小溪和苏二妞没时间再争执这些,苏三郎把阮氏藏到屋子里去了。
这会儿,就苏小溪和苏二妞在这儿。
自打他们一家住在这里开始,这荒郊野外,苏三郎怕有夜贼,就把娘娘庙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重新给修好了。
要是没这扇门,苏二郎能直接闯了进来。
苏小溪在苏二妞的示意下,走到门边儿,把门栓打开了。
才打开,苏二妞一阵风地就闯了进来。
一进来,就瞅见了苏小溪和苏二妞,苏二郎脸上就端起了“二伯”的架子:“你们爹娘呢?”
有苏小溪在,苏二妞通常不会先说话。
苏二郎原是想,他总归是这俩毛孩子的亲二伯,俩孩子总不会蒙骗他。
人家俩孩子是没蒙骗他,但是也没搭理他。
苏二郎看着这俩孩子,没个把他放在眼底,肚子里就一股邪火冒了出来。但他一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就压下了那股子邪火。
眼珠子在苏小溪和苏二妞身上转悠。最后在苏二妞身前蹲下来,一张看起来就不大老实的脸上,挂上亲和的笑容,“嘿嘿,二妞啊,二伯有些时日没见着你了,二伯想你咧。来来,二伯给你糖吃,你告诉二伯,你爹娘呢?”
“爹娘进山里去了。”
“啊?你爹去山里做什么?”苏二郎不满意地继续追问。
“爹说,山里有银子捡。”苏二妞乖巧的回答。
“银子?”苏二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你爹真这么说的?”
“嗯,爹还宝贝地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坛子,还有铁锹,和娘一起去的。”苏二妞十分乖巧。任谁也看不出她是在说谎。
“啊!啊!那,那二伯家里忽然有事,二妞妞啊,二伯先走了。”苏二郎说着,又是一阵风一样奔出了大门。
等到苏二郎走远,再也看不到他身影了。
苏二妞抱着肚子,笑趴下来了。
“二妞,你刚才说谎。”苏小溪忽然问道:“你为啥要骗二伯?”
苏二妞只管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才红着一张粉嫩小脸嘻嘻哈哈说道:“哥,今晚娘娘庙附近的山里,得多出许多的土洞来了。哈哈哈,那个贪财鬼,肯定以为俺们爹娘怕银子放在身边不安全,拿去山里挖个洞埋起来了。”
“二妞……你故意的吧,你不怕二伯找不到银子回来找你麻烦?”
苏二妞笑罢,终于直起小腰杆儿,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掌:“他能找俺什么麻烦?俺又没说爹娘去藏银子了。再说了,那个贪财鬼找不到银子,关俺什么事儿?
他要闹,能闹到哪个份儿上?俺爹娘前脚藏银子,他后脚就去挖?切!说出去,不怕别人知道他的丑行?觊觎被赶出来的亲兄弟的家产?”
见她一张小嘴说的有头有尾,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苏小溪的嘴角抽了抽,他不禁有些同情他二伯了,跑去山里到处挖洞找银子,满心以为碰大运能找着银子,其实就算是把整座山给移了,也找不到半分银子。
他这时候有些相信他妹子先前的无稽之谈。也许她真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也说不定。
瞧,本来挺麻烦的事儿,爹害怕地把娘藏起来了,她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弄走了,而且是不着痕迹就耍弄了人家。
事后,人家还不能说理去,只能哑巴吃黄连。
苏小溪牵动嘴角,看了眼大开的庙门,说了句:“俺去把庙门关了。”
“阿,阿爷……你砸来了?”苏二妞正准备回屋去,忽而听到苏小溪吃惊的话,抬起的右脚顿了顿,转身往后走。
苏老爷子?
站在大门处的,果真是苏老爷子!
他来做什么?
瞧苏老爷子面上含怒,苏二妞心知,来者不善!
“爹,您,您老咋来了?”苏三郎终于把阮氏安抚好,让她呆在屋子里,这会儿出来。没见到贪财的二哥,却见到威仪的苏老爷子了。
这能不把他给吓到吗。
“怎么?俺不能来?”苏老爷子一开口,语气就十分不善。
苏二妞尝试着用异能去看透苏老爷子的内心,但这回异能却不睬她。苏二妞鄙夷:不就是欠你信用点吗!
摇了摇头,算了,异能不能用。她也不会叫苏家老宅人欺负到她爹娘的。
第七十四章 良知
苏老爷子好大气派,背着手进了院子,就兀自张望一圈,将娘娘庙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info[]
“三儿,你如今好本事了啊!”原先站在院子中张望院子的苏老爷子忽然面沉如铁,冷声斥责苏三郎。
“爹,您老说这话,不是寒碜俺吗?”苏三郎爬了爬一头黑发,他虽然老实巴交,但是好话歹话,是分得清的。
“你寒碜?福来饭馆儿的张掌柜,你认识不认识?”苏老爷子好气魄啊,直奔主题!
这下,就是蠢笨之人,也听明白了。
扯上福来饭馆儿的张掌柜,苏二妞和苏小溪很有默契地互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之色。
苏三郎嘴笨,他听到现在,心底大抵也清楚苏老爷子来此的目的了。但是他孝顺惯了,不能对着亲生老爹说出狠话来。
但让他委曲求全……不!
他已经被苏家老宅上上下下的人,一同赶出了苏家了。
他不能软弱,不然阮娘又落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亲人”手中了!
苏三郎倒是没去想其他。他最担心的就是阮氏。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苏二郎来了,苏三郎立刻急白了脸,也要把阮氏藏起来的缘由。
苏三郎杵在那儿,闷声不做声。苏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他的三儿子嘛。
“阮氏呢?”苏老爷子左右打量着,忽然问道。
苏三郎眉心微蹙。顿了下,还是回答:“阮娘身子越来越笨重,俺让她在屋子里休息。爹,您今个来有啥事儿。您吩咐。”
“哼!”苏老爷子的不满全都写在了脸上:“俺们老苏家的罪人,生个傻子出来还不够,还要接着再生!”
“爹!”苏三郎听着心里不舒服,不禁拔高了声音。
他越是这样,苏老爷子越是看不惯,老眉深皱,喋喋不休:“你这年纪,儿女双全了。要传宗接代,有小溪。要承欢膝下,有二妞。
有那必要再生吗?
早该把那孽种打掉了!”
那孽种自然指的是阮氏肚子里那个。
苏二妞死死抓住苏小溪。这才没让苏小溪跳上去。把苏老爷子的老脸给抓花。
不管苏老爷子在这里说了些啥浑话。都不该苏小溪动手教训长辈。苏小溪以后是要读书的!不能叫他名声毁在“自家人”身上!
“爹!那是俺的亲骨肉!”苏三郎痛心地凝视着苏老爷子。满心期盼苏老爷子能够想明白,回心转意。
“你大哥家相礼和相义,那都是你的亲侄子。你待他们好。难道还怕他们将来忘记你这个当叔叔的?”苏老爷子牛头不对马嘴,忽然呵斥起苏三郎来。
“爹!您老这话什么意思?”苏三郎眉心拧成了麻绳,心里想到些什么,心底有些发冷,说出话时,不自觉地带着颤抖:“爹,俺自己有孩子!小溪和二妞是俺亲儿子亲闺女儿!俺疼俺自家孩子,大哥家两宝贝,自由大哥大嫂自己心疼。”
“三儿,你别激动。俺和你说道说道。”苏老爷子就站着说话。“你也知道,相礼那孩子向来聪慧,读书又勤恳。
这一回相礼在镇上报了名,参加童生试。这个事儿,你知不知道?”
苏老爷子说着话,语气也和善许多。苏三郎摇了摇头,苏家老宅早把他赶出去了。他这些日子,一家人过得着实辛苦,也就没特意打听这些事儿。
何况,童生试……离他还八趟子远,也就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了。
但这会儿听苏老爷子说起相礼那孩子要参加童生试,苏三郎还是吃了一惊,同时对自家儿子有些愧疚。
大哥家的大儿子才大苏小溪三岁,人家都要去参加童生试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儿子,大字还不识得一个。
这是作为父亲对儿子的愧疚。
“那是好事儿啊,爹。”苏三郎讪讪:“爹,虽然俺这一房分出来住了,但相礼是俺侄子,这变不了。俺虽然没啥大能耐,但有什么需要俺帮忙的,您老说一声就好。”
苏三郎当着苏老爷子的面,没提他们三房是被老宅上上下下人赶出来的。这是给老爷子面子。不想触了老爷子。
“是呀,是好事儿,你能明白就好。”苏老爷子说着,满面慈和,走到苏小溪身前,少有地温和地摸了摸苏小溪的脑勺子。
这一幕,把苏二妞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苏小溪不是苏二妞,他从小生活在苏家老宅,老爷子也确确实实是他亲爷爷,这会儿亲爷爷以从来没有过的温情,关切的眼神,摸着他的脑勺。
就像小时候,他看到爷爷摸着相礼大哥的时候一样。
小孩子的心理是直接的。对他好,他就开心。
苏小溪尽管早熟,但任然只是个孩子。
“哎,就是要委屈小溪这孩子了……咳咳,但是阿爷向你保证,只要相礼中了秀才,阿爷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不是最想上学塾吗?只要相礼中了秀才,阿爷就让你堂堂正正上学塾去。”
“真的?”苏小溪还处在从不曾有过的祖孙亲情的氛围中,他只注意听到那句“让他上学塾”,其他的就什么都没听见。
苏二妞听着不对劲儿,偷偷朝着苏小溪的手掌嫩肉掐了掐。苏小溪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正想呵斥一句苏二妞。
却听苏二妞脆生生问:“阿爷,啥叫要委屈俺哥?相礼哥中不中秀才,那不是凭着肚子里的学问吗?咋跟俺哥委不委屈有干系?”
经她一提醒。高兴坏了的苏三郎和苏小溪,全都反应过来了。
“对呀,爹,这……相礼考童生试,与俺家小溪有啥干系?”苏三郎小心翼翼地问着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不高兴地瞪了苏二妞一眼,苏二妞只当没看见,仍旧嘻嘻哈哈,不明所以地追问:“阿爷,您快说啊。相礼哥中秀才关俺哥啥事儿?”
“哎……”苏老爷子打了个叹,然后才幽幽道来:“你们还记得福来饭馆儿的张掌柜吗?”
三人点点头。但这又和张掌柜有啥关系啊。
“你们知道咱们小柳镇上的县太爷身边,有个师爷吧?”
这……这怎么又扯上县太爷的师爷了?
苏二妞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
“那师爷,就是张掌柜的远房舅舅。”苏老爷子慢吞吞说着:“你们昨天怎么得罪了张掌柜了。哎,这下祸患来了,是挡也挡不住了。”
苏三郎一听,脸色煞白,他要是知道张掌柜是县太爷身边师爷的远房侄子,他说啥也不会与张掌柜争执的。
苏二妞却听出苏老爷子的话,不尽不实,仿佛另有隐情。
“阿爷,俺们没得罪张爷爷,是张爷爷自己要为难俺们,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苏二妞脆生生唤着“阿爷”,“再说,就算俺们真得罪了张爷爷,难道他还去向他远房舅舅告状了?”
苏老爷子听着苏二妞说话利索,思维正常,诧异了一下。
“张掌柜说你们家的傻闺女儿不傻了,俺原来还不信。”苏老爷子就对苏三郎说。言下之意是,他现在信了。
苏二妞嘻嘻哈哈笑着追问:“阿爷,俺傻病本来就不是天生的。好了也不奇怪。阿爷,您就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咋把俺哥扯进去了?”
苏老爷子看着苏二妞笑嘻嘻的小脸儿,顿时心里起了一股怪异感。却说不出,她哪里不对劲。
又想着今天来此的目的,就把这小事儿放边上了。
将事情原原委委道来。
苏家三房人听完之后,情绪异常激动。
苏三郎虎着一张脸,抄起一旁担水的扁担,就要奔出大门:“别拦着俺,俺就是死,也不会让小溪给个老头子当娈童玩弄!”
苏小溪听完之后,牙齿直打颤,额头上的汗水不要钱一样哗啦啦流出来。
苏二妞眼见着苏三郎发疯,她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凭她的小身躯,是拦不住发疯的苏三郎的。
不怪苏三郎发疯。
苏老爷子说,因为他们三房得罪了张掌柜,张掌柜提着小酒去他舅舅那儿告状。
他舅舅又是个好男色,喜欢押完娈童的。苏小溪却是正正合适。
但那位师爷舅舅,毕竟不是正经编制在录的官员,只是一个吏,虽然在县太爷那里十分吃香。但要是强迫哪家正正经经的男孩子做他的娈童,他也是不敢去做的。
恰好苏家大房的儿子要考童生试,这位师爷就给了苏老爷子一个承诺,只要让苏小溪去给他做娈童,只半年,半年就还回去。这样的话,他保证苏相礼能够取得秀才功名。
而且,他们苏家三房和张掌柜的恩怨也一并了结。
苏老爷子听了动心,但是也还顾忌苏小溪也是他的孙子。当时没答应。
但不知为啥,苏大郎知道这回事,苏大郎就对着苏老爷子一番劝说:“小溪那孩子虽然可惜了,可资质愚钝,也不是读书的料。而且品性也不好,上一回的事儿,您老忘记了?用这么个人换苏家再出一个秀才,爹,您老当真要看着大好机会浪费了?”
“爹!咱们家相礼才十岁!您想想,十岁的秀才老爷!……咱老苏家出了天才,从此想平庸也不行了啊!”
就是这句话,叫苏老爷子彻底丢弃了良知和羞耻心,做下了决定。
第七十五章 无耻
“爹……,您就同意了?”苏三郎忽而沉默起来,也不喊着与谁谁谁去拼命了。
苏二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对于苏家老宅人的观感越来越差,对他们是越来越厌恶了。
“就半年,半年后,小溪还回你身边。”苏老爷子旁若无人地说道。
苏二妞看着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沮丧地垂着脑袋,心底十分难过。这是怎样的爹啊!为了一个孙子可以中秀才功名,就能把另一个孙子往火坑里推!
“爹!求求您,您大发慈悲吧,小溪还是个孩子啊!”阮氏不知道偷听了多少。到得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竟然是忽视了心底的畏惧,扑了上来。
一见苏老爷子,阮氏的腿弯儿就弯了下来。
“娘,别跪。”苏二妞冷着脸,在阮氏快要跪下来的当口,阻止了阮氏。她小小的手臂,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阮氏死死拉住,没叫她跪了苏老爷子。
“二妞妞,你别拦着阿娘,阿娘……受点苦无所谓。不能叫你哥去,去,去……”那句“娈童”是怎么也红着脸说不出口。
“阮氏!你好大胆子!你这话岂不是说俺这个做爷爷的会害死自家的亲孙子?”苏老爷子铁青着老脸,将满肚子的邪火,发泄在软弱无能的阮氏身上。
“苏小溪!你还愣在那里做啥?没看阿娘满头大汗?还不快扶着阿娘坐下休息?”苏二妞对于苏老爷子的话置若罔闻,冷冷地瞪了苏小溪一眼。
她这个傻蛋哥哥还处在极度害怕当中。
苏二妞见叫不醒苏小溪。愤恨地抬脚用力踩了他一脚:“哥,你放心,有俺在,断不会叫你做出雌伏的丑事来!有我在。你放心,谁也为难不了你!”
苏小溪不知是被苏二妞这一脚跟踩得疼醒了,还是苏二妞言辞烈烈地保证,但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知为啥,他这妹子,他居然有些相信他这妹子说的话。
有她在,他就不会被苏家老宅人当做“娈童”送给那什么师爷玩弄。.info
苏老爷子老眉深皱,不快地盯着苏二妞看。
这个傻孙女,从前傻乎乎。这回不傻了。却开始与他作对。苏老爷子眯着老眼再一次打量苏二妞。
苏二妞看着一家人全都傻站在那儿。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没个人能够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话,那么。她来!
“阿爷!俺虽然傻了五年,五年来的事情,大大小小,俺却都记得。上天待俺不薄,让俺傻了五年,却给了俺过目不忘的好记性。
阿爷,今天这事儿,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您老这心长歪了,俺们这些做小辈的可不能埋怨您。
您要是看不惯俺们三房,俺们三房也已经被您当着全村人的面。赶了出来。您说,咱们三房哪点对不住您,您要绝了俺们三房的命根子?”
不是她不管不顾。
有道是:不破不立!
今日这事情,一旦软弱,这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层出不穷。凡是有一就有二。
苏二妞嫌烦,她要绝了苏家老宅人的妄想!
她这几句话,可谓是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地扇在苏老爷子脸面上。
苏老爷子爱惜颜面,她就专挑人家的痛楚往死里戳。
反正,从苏老爷子做下这么个决定开始,她已经彻底不把苏家老宅人放心上了。
苏老爷子被个五岁娃娃驳斥得老脸通红。他有气无处撒,总不能叫他和个五岁娃娃计较吧。
而况,苏老爷子认为,即便苏二妞不傻了,可是一个五岁娃娃也说不出这样打脸的话来。必定是有人教唆的。
这样一想,苏老爷子老眼一眯,瞪向一旁的阮氏:“好你个阮氏!早年俺就说你是个破家精,果然没叫俺说错!你看好好的孩子,都叫你教成啥样了!”
苏二妞气极反笑,“阿爷,俺阿娘不管把俺教成啥样,至少没叫俺没心没肺,冷血无情!您的教养好,成了吧?
您好,您大儿子好,您大孙子好。您哪儿哪儿都是香的。那您怎么不叫您大孙子自己凭本事去考个秀才功名回来?
到头来,主意打到俺们这已经被赶出家门的一房来了?切!”
苏二妞就没有不敢说的!但凡是人,就都有把柄!
苏老爷子乖一些,她懒得去计较。
苏老爷子竟然把手探向了他不该探的地方,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你你你!”老爷子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给刺激得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苏三郎终于恍悟,连忙三步并做两步,扶住苏老爷子堪堪要摔倒的残躯。
苏老爷子却把好心当做发泄口,又萌生希望。
苏二妞虽然见她爹去扶住苏老爷子,她没做声,却紧紧抿着嘴唇。显然,她并不满意。
苏老爷子抓着鸡毛当令箭:“三儿!你瞧瞧,你瞧瞧!你这后院不安生啊!一家子是没人教养?一个个都不听话!”
他却忘记了,他先前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不……是命令!
苏三郎神色复杂地看着臂弯中搀扶的老爷子一眼,随即慢慢放手。冷了脸下来:“爹,你回去吧。儿子当初离开老宅时,大家伙都看得见。”
苏三郎说话委婉,却是直直白白拒绝了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颤着苍老的手指,就指向了苏三郎的门面:“你!你好!你好的很!”老眼又迅速地觑了一眼娘娘庙,冷笑起来:“俺看你没个周正的住处。冬日来了,怎么过日子!”
犟,叫你跟俺犟!
苏老爷子见苏三郎沉默,忽而想起张掌柜给他说过。他这个不懂事的三儿昨日得了丰厚一笔银钱的事儿。微微眯着眼,语气又放缓了,似乎苦口婆心地劝说:“三儿啊,俺知道俺偏心老大家。”
苏三郎身子不由自主打了颤。依旧抿着嘴唇,啥都不说,像个木头一样。
苏老爷子上下扫了一眼这个三儿子,……榆木疙瘩!
“老大是兄长,你别看老大考了秀才,在外面风光体面。你哪里晓得读书的辛苦和艰难啊。要换做你,估摸你早就不愿意受这样的苦了。”
苏二妞心中冷笑。合着还是她爹赚了便宜。苏大郎从小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过着日子,还是他辛苦呢!
到底人心得歪成啥样,才能够做到苏老爷子这样的厚此薄彼?
“三儿。你从小就最乖巧。俺们说啥,你都会认认真真地做好事儿。可你看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一幅奸猾模样了?唉……是俺没把你教好啊。”
苏二妞死死抓住了苏小溪的手掌,才能克制住,向着苏老爷子吐一口浓痰。苏小溪的手也在颤抖。苏二妞知道,苏小溪也在隐忍。
隐忍,隐忍。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为什么还要隐忍?
就因为他们三房至孝至纯?就因为他们三房不与人玩儿花头?
就因为三房人老实巴交?
苏二妞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平静地走到苏老爷子和苏三郎面前,平静地将苏三郎拉向她这一边。
平静地将苏三郎和苏小溪。还有阮氏一起拉在了檐廊下。
她什么都没说,她们一家四口就站在檐廊下,与院子中的苏老爷子,泾渭分明。
她们一家之见,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齐心。阮氏反常地没有做出一点儿多余的事情来。苏三郎则是沉默,苏小溪眼里含着泪,却闪烁这受辱的不屈不挠。
她们一家四口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终于也意识到这样的境况,他老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好!你们是一家人!俺不是!你们是!”苏老爷子铁青着老脸叫骂:“俺是为你们好,才答应张掌柜的。看你们得罪了张掌柜和他舅舅,还怎么在这个小柳镇上过日子!
俺原先想着,你们尽管不能体谅俺的良苦用心,至少能够识得大体。小溪是男孩子,又不是女孩子!半年的时间,你们就可以与张掌柜化干戈为玉帛了。
没想到你们一个个把俺当贼防着,罢了!是俺多管闲事!原先还想着接你们回家住,原先你们住着的屋子还给你们住。也省的冬天你们没个住处。是俺好心多管闲事,俺不好,俺就不该亲自来找你们。
往后你们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不得来求俺?”
说着激动,苏老爷子竟然把真心话说出口来。
苏三郎已经麻木了。
他问了一句:“爹,你真是俺亲生爹?”
“废话!俺不是你亲生爹,那你娘成啥了?你还怀疑啥,你出生时候,四方邻里都知道的!”苏老爷子没听出苏三郎话里的决绝和难堪,当下就呵斥了苏三郎。
苏二妞眼神冰冷地盯着苏老爷子,警告他:“爷,您以后少关心俺们家的事儿,就是俺们家的福分了。您老年纪大了,就该享受儿孙赡养,别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你是个啥东西!倒敢教训起俺来了!”苏老爷子今天在苏三郎一家人面前,没有落下好果子,心里所想的事儿又没得逞。一股子火气就洒在苏二妞身上:“好你个不孝的东西!倒要叫镇里镇外都瞧瞧,俺这是造了啥孽,生出这样不孝顺的玩意儿!”
苏老爷子这话是明晃晃的威胁,他居然要对全镇的人公布苏三郎这一房的人不孝顺!
苏三郎和阮氏脸色一白。
苏二妞呵呵一笑:“爷,成啊!到时候俺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为啥俺们三房会不孝,您老今天到底是来俺们三房干啥的。”
她怕啥?切~
老爷子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铁青着老脸走了。
第七十六章 纠缠不休
想考秀才,找一个县太爷身边的师爷,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别说一个师爷,就算是县太爷,也不能定下秀才的名额。
像童生试,必须经过三个阶段。
一是二月里的县试,而后是四月里的府试,最后才是六七月的院试。
而苏相礼这一次报名参加啥童生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二月早就过去了,现在是炎炎夏日。
苏大郎参加过童生试,苏老爷子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但苏老爷子却说,苏相礼参加这次的童生试……苏老爷子是欺负苏三郎一家白丁,不懂得科考事宜!
可苏二妞知道!
晚间的时候,苏二妞偷偷靠向了苏小溪,把这事儿与苏小溪说了。
苏小溪没问她咋知道的,只是沉着脸说:“县太爷身边的师爷估计找到了阿爷,阿爷这才动了心思。俺之前住在老宅的时候,听相义说起他哥准备后年去报名参加童生试。
阿爷这是听了县太爷身边那个师爷的谗言,心动了,才会让相礼哥提前参加童生试吧。”
这也就说得通了,苏相礼是准备后年参加童生试,因为那位师爷出现的关系,提前了一年,也就是明年开春参加童生试。
“那也不对啊,童生试经三场,县太爷就算能够决定县试名额,可是后面的府试和院试,县太爷根本就没法插手。”苏小溪提出疑惑。
苏二妞想了想,“哥。县试过关也有好丑之分。要是相礼哥能在县试中一露峥嵘,拔得县试第一,那自然到了府试的时候,只要成绩不太差。也能过关。只要过了府试,那就是正儿正经的童生了。
即便相礼哥院试落榜,但他才十岁,别人又当对他另眼相待了。十岁的童生,在咱这处,还是没有的,到时候,相礼哥说不定还能入了哪位大人物的眼呢。”
苏二妞仅凭着猜测,也确确实实猜出了事实大半。她说的头头是道,苏小溪听得心里越加烦躁。
“就为了个童生。咱爷把俺。把俺……往火坑里推?”看他涨红脸。咬牙切齿,苏二妞也蹙紧了眉头。
“搬家!咱明天就到镇上置办个小四合院!”苏二妞忽然说道。
“搬家有什么用?”苏小溪不以为然。
苏二妞忽然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苏小溪身边。挺着了腰板:“哥,咱得活个人样出来!不能叫人把俺们当做可有可无的臭狗屎!”
哥,咱得活个人样出来!
这句话,到底是触动了苏小溪小小的心灵。
只见他狠狠一拍老木床,“好!咱明儿就搬家!咱要活出个人样来给老宅那些人瞧一瞧!”
……
翌日清晨
苏小溪和苏二妞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跑进了苏三郎和阮氏的屋子。
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要搬家。要买屋子。
起初苏三郎和阮氏不同意。最后还是经不过苏小溪那句:“爹,俺不想再被人惦记了。”
苏三郎又想起昨日苏老爷子的所作所为,一咬牙,狠下心来,“好!搬就搬!反正银子放在俺身上。也不安全,不如换了遮风挡雨的好屋子。”
阮氏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
本来也没谁想买房子就买房子,想置产就置产的。但他们一家运气还真是好。
苏三郎和苏小溪到了镇上,寻了熟人打探有没有人家要卖房子的。
没想到,还真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真就有!
很快的,苏三郎和卖主一同在县衙里换了楔子。等着那红彤彤的官印盖在房屋转让的契纸上,事儿就算落盘敲定了。
苏三郎和苏小溪租了个板车回来的时候,苏二妞和阮氏已经把该整理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别的都不难带走,就是厨房里外的腌好的嫩笋,花了好些时间,来回了两趟,才运到了镇上的新宅里。
买下的宅子在城南。
不大,进了大门,就是正堂。旁边两间都是卧室。厨房在西侧,东侧只有围墙和一个杂物间。
茅房在厨房后面。.info[]
苏二妞和苏小溪手脚飞快,把带来的东西都整治妥当了。
忙活了半天,阮氏也没闲着,把锅铲洗刷了,先烧了一锅热水。
“这屋子买的好,里头家具啥啥都全的,俺刚才看卧房里还有大浴桶,真不错。俺烧开热水,你们三忙活半天,洗个热水澡,舒坦些。”阮氏自顾自说,拿着瓢就要往一旁的桶里打热水。
苏三郎哪儿敢让阮氏干重活啊。
“俺来!阮娘你歇歇。”苏三郎揽下了活。
到了晚上,苏三郎和一家人吃着饭。
“今天这饽饽香!”苏三郎哈哈笑着道。
“是呀,这一天虽然累,可看着咱有了自己个儿的小院子,心里舒坦啊。”阮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小溪闷头吃饭,苏二妞也埋下头……这才是第一步。
她知道,明天一早,又是一个睡不踏实的早晨。
苏家那群人必定还会纠缠不休。
至于说,得罪了张掌柜,得罪了县太爷身边的师爷……这也的确是个麻烦。
得想个办法!
吃完晚饭后,苏小溪和苏二妞哄着阮氏和苏三郎开开心心,等把两老哄到屋子里了。这对兄妹面上的笑容就没了。
苏二妞抿着唇,苏小溪揪紧了眉头。
“哥,咱也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解决。”此刻多想,是多余的。
苏小溪“嗯”了一声。跟着苏二妞去了西边的厢房。他们兄妹一来年纪小,二来。没个多余的屋子,所以还是同睡一个屋子的。
这个院子买的急,当时也没想那些,只想着正好有个卖主。那就买吧。
好在院子后头,有小片空地,现下可以种一种菜,以后等苏小溪再大些,可以用来起个小厢房。
苏二妞枕着苏小溪的手臂,很快沉入睡梦中。
梦中……,自然也不安生。她还欠了灵泉空间不少信用点。
必须要“试炼”。
而目前的“试炼”就是……开荒!
望着一望无际的野草,苏二妞脸都煞白了。
“这,这一块儿都我来做?”苏二妞面对器灵的时候,不再“俺”“俺”的叫。
器灵没说话。丢给她一个阴嗖嗖地冷笑。
苏二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啊!”她抱怨。
“干完了。自然就干完了。”器灵冷飕飕说。
呸!这什么废话!
苏二妞满肚子委屈。也只能妄自吞下肚去。
“喏!”忽然从天而降,一把锄……锄头?
苏二妞傻眼了,真用锄头?这得半天啊……还是现代挖土机。播种机,除草机,来的快啊!
苏二妞干了活,天知道她从小到大就没正儿正经种过地。干着嫌累,想到山里的一口灵泉。
再看自己一双手上脏兮兮,得,她直接跑灵泉泡澡去了。
那器灵后来也没找她麻烦。
灵泉泡一泡,干活的疲累,一下子就被缓解掉了。
这下睡得舒爽。
早上却被砸门声给弄醒。
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苏二妞狠狠扭头瞪向床下忙着穿衣裳的苏小溪。苏小溪紧蹙着眉头,催促她:“你快点儿吧!你说的没错,今早肯定别想睡个好觉!”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老宅人?张掌柜?
苏二妞也不含糊,穿了衣裳,脚下那鞋子还没套稳,就奔了出去。
刚出屋门。
大门口已经十分热闹了。
听着拔尖儿的声音,苏二妞打了个颤,这天上有地上无的声音,除了钱氏还能是谁?
钱氏不是不乐意出远门的吗?
“你个丧心凉的!俺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孝顺俺的啊?小时候,你想吃啥,阿娘不给你吃的?
俺可是把你捧在心尖尖儿上的!你倒好,有了银子,自己跑到镇上买了大宅子自己个儿住着!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眼底还有没有俺这个当娘的!”
远远的,还没靠近,就听着钱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闹。
苏二妞家新买的宅子是在镇上城南,却不是孤立人家,所处的喜鹊胡同里,前后左右的邻居就有十来家。
钱氏这拔高的声音,大清早的惹人清梦,引了好些人家出来看。
苏二妞眼底闪过厌烦。
这到底有完没完了?昨天闹,今天闹,这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娘,娘……”阮氏脸皮薄,被钱氏骂的愧疚地垂着脑袋,但她也不想钱氏把她男人说的这么不堪。以后她男人出去,谁还能高看一眼?
阮氏腆着脸央求,手搭在钱氏的臂弯里,眼底明晃晃的恳求,想让钱氏别这么闹了。
钱氏一把挥开阮氏:“你是谁啊?俺让你碰俺了吗?没规没据,你是哪家的闺女儿?还是说,根本就是个狐媚子,专勾男人的?”
经过钱氏一闹,好些人出来瞧热闹。
钱氏不管不顾,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阮氏骂得不敢吭声,名誉也是受损。看戏的人,纷纷朝着阮氏的脸看去。有那些不正经的男人,甚至明晃晃露出猥琐的笑容。
苏三郎气得眼睛发红。
“娘!你要闹哪样?她是俺媳妇儿!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苏三郎把阮氏当做宝,这会儿也容不得他娘这么毁人声誉。
“哇!”哪知,钱氏看了苏三郎一会儿,忽然嚎啕大哭:“俺怎么就把你这么个东西生下来了,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当初就该把你摁在粪桶里了。也好过现在长大了,忤逆俺啊!俺老大不容易帮你拉扯大啊……”
哭嚎声不绝于耳,引来更多人驻足。
本来应该静悄悄的早晨,因为钱氏,苏二妞家门前显得分外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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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受伤
苏小溪的额头上青筋毕露。
“俺告诉你,她要不是个女人,俺现在就揍上去了。”苏二妞听着苏小溪愤愤不平地说道。
“嘿嘿,”苏二妞就朝着苏小溪看,带着诱惑的声音问道:“那你想不想不用动手,也能教训到咱奶呐?”
“你有啥办法,你说!”苏小溪气性大,钱氏是真的惹到他了。不然苏小溪不会这样子不管不顾,好歹钱氏还是他们阿奶。
苏二妞“嘿嘿”一笑,冲着苏小溪笑道:“哥,你瞧好咯!”
“哇!”
钱氏嚎哭得跟杀猪似的,眼角余光扫到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得意洋洋她的“丰功伟绩”。
另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生生把她的哭嚎声给压了下去。
“哇!”苏二妞才对着苏小溪说“哥,你敲好咯”,整个人以苏小溪目瞪口呆的速度,朝着钱氏飞扑了过去。
“阿奶啊!您不知道,俺好想你咧!”苏二妞一把扑过去,整个人像个沉重的小猪,将钱氏愣是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钱氏有心骂回去,一听这傻蛋儿还挺上道,还知道想她这个阿奶。
堪堪就收回了辱骂苏二妞的话。
苏二妞死命地搂着钱氏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号:“奶,你这回来,终于不是为了逼俺阿娘落胎,奶,您是好人,想通了最好。”
啥?婆婆逼儿媳妇落胎?
这看戏的人,听着风可就是雨的。一个个瞪大了眼。兴趣盎然地看着这家子唱作俱佳的表演。
“夯娃子,胡,胡说啥!俺啥时候来这里逼那个破家精落胎了?”钱氏跳了起来,她动作太猛。也没注意力道,苏二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挥开,整个身子从空中落地,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嘭!”
“嘶!”苏二妞疼得眼泪就落了出来。苏三郎和阮氏,还有苏小溪,连忙奔了过去,苏小溪最快,把苏二妞给搂到怀里:“妹,哪儿疼?你告诉哥。哥给你揉揉。”
刚才那一下子。铁定是摔得不轻的。
苏二妞只管流泪。小小的人儿,那般隐忍地落着泪珠子,死死地咬着唇。哭得打嗝,都不肯哭出声来。
“哥,哥,阿,阿奶不是故意的。阿奶没想伤害俺,你别怪阿奶。”可怜兮兮地请求苏小溪,又小心谨慎地望向钱氏,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阿奶不生二妞妞的气了,二妞妞不疼的。”
苏小溪愣住了一会儿,他纳闷了。他是生钱氏的气,但是并没责怪钱氏啊。
钱氏听得周围人的议论声,差点儿一口气憋晕过去。
“哎,这孩子真够可怜的,早先咋没看出来呐?”
“嗨!俺先前不就和你说了,有些人面上看着受了天大委屈,实则凶悍的很,受委屈的还不知道是谁啊。”
“是啊是啊,你瞧那娃才多大点儿,跟俺家小孙女儿差不多大小,你瞧那娃摔在地上,都不敢哭出声来来。又是小心谨慎地讨好那个老太太,平日里怕是经常受得委屈啊。”
“还有落胎……”
……
钱氏一口血淤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通红。
苏家三房人当然也听见四处的议论声。
苏小溪偷偷瞧着苏二妞竖起大拇指。
“哥,你的脸咋变成大红色了?”苏二妞忽然愣愣地问向苏小溪。
苏小溪脸色一白,连忙抱起苏二妞,“爹!快!快找郎中啊!二妞她磕坏了脑袋了!”
刚撞下去,并没立刻见红,但这一会儿时间,鲜血顺着脑门儿一路流下来,流进了苏二妞的眼睛里。
阮氏一见苏二妞满脸鲜血,那血好像不要钱一样,拼命地往外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下子,苏家父子彻底乱了。
苏三郎一面白着脸准备去叫郎中,一面又手中抱着晕过去有着身孕的妻子。
关键时刻,还是苏小溪清醒。
“叔叔婶婶们!求求你们,帮俺叫个郎中吧!”苏小溪脸色惨白地请求这里围着的邻里。(..info无弹窗广告)
“对!叫郎中!俺给小娃娃叫郎中去!”一个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往外走,后来又有几个人恍悟过来,推开人群,急匆匆地一起帮苏三郎一家请郎中去。
有了那些人请郎中,还有一些人留下来,也不再是先前看笑话的冷眼旁观。大家伙挽起袖子,绑着苏小溪把妹妹抱到屋子里,帮着打水清理血迹的,全都忙活开了。
阮氏是昏过去了,就有有经验的妇人,帮着阮氏按人中穴。
徒留钱氏脸色灰白,嘴唇发抖地站在院子里。
钱氏见着有人空下手来,腆着脸去问人家:“那,那个二妞妞还好吗?”
那人听了钱氏的问话,微带诧异地拿眼上下扫了钱氏一眼,后才笑呵呵地打趣道:“好不好的,老太太,您不该最清楚吗?您那手底下的力道啊……唉……”
那人不说苏二妞是好是坏,反倒言辞微微带着意有所指。叫钱氏听得心底不舒服。
钱氏抿着嘴唇,盯着那人又去忙活的背影,小声狠声狠气说了一句:“呸!你是啥玩意儿,还来笑话俺?”过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不关俺的事,是那个傻蛋自己不好,迁怒了俺。是三郎不好,三郎不听俺话,不然俺也不会……
不!是阮氏那个贱人的错!要不是阮氏这个贱人的挑唆,装模作样地好像受天大委屈,三郎能不听俺的话,违逆他爹吗?
对!一切都是阮氏那贱人的错!”
钱氏心里着了魔,她怕担负“杀人”的罪孽。所有的过错就全都成了阮氏的过错了。
钱氏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一双老眼恶狠狠地盯着东厢房,手里的绢子被扯个稀巴烂,“贱人!离间俺们一家人,活该不得好死!”
钱氏似乎喃喃自语。但那双眼睛恶狠狠的,让人不敢直视。
苏二妞还昏迷着。
不多久,郎中就被请来了。
这个郎中还是镇上最好的医馆灵芝堂的坐馆郎中,姓魏,五十好几的岁数,看着却像是四十出头。
魏郎中先是去看了阮氏。
“没事,只是受到惊吓了,老朽开两副安神的药,煎服两日就好。”苏三郎听了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忙不叠地感谢魏郎中:“大夫。多谢你了。俺闺女儿情况如何?”
苏三郎不知道魏郎中先来看阮氏。只以为魏郎中已经看过了自家闺女儿。
“老朽还没看。”魏郎中收拾了医箱,又去西厢房给苏二妞瞧伤势。
魏郎中收回搭在苏二妞手腕上的手指,眉头深皱。有些为难。
“大夫,俺妹妹她,……大夫!您直说吧,俺妹妹到底怎么了?”
“老朽给开个止血的方子,你们自己也看见了,那血流汩汩往外流,根本止不住。再这样下去……怕是。”魏郎中眉心紧蹙,没再说下去。
但看了一眼将枕头都染红了的苏二妞,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题外话:“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这么小的娃,能开罪哪个人?那人能丧心病狂要她的命?”
魏郎中说这话的时候。除了苏家父子,还有许多的新邻居也在,他们先前是留下来帮忙的,这会儿看见郎中来了。
一来不放心,二来也想听听,郎中咋说,也就都留下来了。
先前给这娃止血就没止住,他们这些人,都是上了年岁的,哪儿还不明白,心里想着,这娃怕是保不住了。
这会儿真的听到镇上最有名的灵芝堂的魏郎中也亲口证实了,心里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这才多大的娃,就在他们眼前,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人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这会儿听得魏郎中这句话,苏家父子沉默地垂着头,没有做声。
“莫不是你们毒打了孩子?”魏郎中瞧着苏家父子默不作声,不禁想歪了。
“哪儿能呐!这娃是外头那个孤零零的老太太打的,她还是娃儿她奶呐!”没等苏家父子回话,就有那些看不惯钱氏的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唉……准备后世吧。”魏郎中留下这句话,就要走。
“不可能!不可能!”一直安静的苏小溪,忽然惊慌地大呼小叫,一把抓住魏郎中,语无伦次地求道:“求求你,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俺妹妹!求求你!小溪给您磕头了!”苏小溪当想也没想,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跪下来了,他抓着魏郎中的袖子,拼命地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俺妹妹!求你!”
“老朽,老朽不是不救……”魏郎中支支吾吾,很是为难,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站着的苏三郎打住。
“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俺也给您跪下了,只求您救一救俺这个苦命的闺女儿。俺做牛做马报答你啊!”苏三郎并着苏小溪身旁,“嘭”一声跪了下来。
张掌柜的时候,苏三郎是条汉子,没有跪。
可是一条硬汉,为了自家的闺女儿,生生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跪了下来。
就有人暗骂:“那个老太太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害人不浅!说啥儿媳妇儿是破家精。俺瞧她才是真正的破家精!人家一家四口连带肚子里的娃娃,日子过得挺好,就因为那位老太太跑来闹,现在好了,生生逼得人家家破人亡,四分五裂。”
“就是啊!刚才这娃的阿娘一瞧见自家的闺女儿受伤了,就受了好大刺激晕死过去了。这要是知道自家的闺女儿要死了,当娘的还不得受了天大的刺激,说不定一尸两命啊!”
“哎!真不知道那位老太太咋好意思站在人家院子里的,把人家一家害的这么惨。”
这边说着话,还有些人不全站在屋子里。
这屋子里说些啥,他们也全听得见。
这传话的,一来二去。再商量商量。钱氏不想听到这些话都难!
钱氏一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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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钱氏的道理
“老朽不是不救,老朽惭愧啊,实在医术有限,”魏郎中满脸为难,他看这一家人都是憨厚老实的,怎么就遭了这样的事儿呐。.info
魏郎中一路摇着头,走出了西厢房,迎面差点儿撞上了钱氏。魏郎中是个爽快人,见了这个钱氏,见这老太太眼中实在没有一点儿悔悟思痛,魏郎中不免看到她的时候,摇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可这样的眼神看在钱氏的眼中,就好像把她一直一直,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那点儿龌龊心思给看穿了似的。
钱氏性子烈。并不是忠贞烈女的烈。她得理不饶人,吃亏就更会不依不饶了。
此时四面八方,但凡传到耳朵里的声音,都是怪责她的。可是周围的陌生人对她指指点点,都用怪异和看不起的眼神看她。可钱氏却没法抓住这些外人的把柄,也不能平白找人家麻烦。
可是魏郎中不一样。首先,魏郎中是中年男子,男人到了这种年纪,谁会和个老妇人争吵?没得跌了挂子。
再者,魏郎中光明磊落,直直白白地用眼神和态度,把钱氏好好鄙夷地一把。
钱氏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儿后,直到现在,她已经受够了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白眼。她压抑够了。
综上所述,魏郎中倒霉地莫名其妙撞到枪口上了。
“你站住!”钱氏凶起来很有些不讲道理,硬是粗壮的身躯挡在了魏郎中的必经之路上。“你啥眼神儿看俺呐?你说,你啥眼神儿啊?”
魏郎中有心忍了她一忍,心里默念:她是个老太太,老太太。
“你给俺道歉!俺做啥事儿。这大把年纪了,还得遭人白眼儿?俺干啥伤天害理事儿了?得受你这老货怠慢?”钱氏见魏郎中不言不语的沉默,恶向胆边生,更是顺着杆儿爬,更加不依不饶起来。
魏郎中忍了,他真很用力,很努力把自己的怒气压下来。可这老太太越发不讲理啊。
又一听这老太太还挺理直气壮的。
“呵呵,”魏郎中原是不想和钱氏计较了的,可她这样害死一条人命,还不知悔过的。魏郎中干脆停下了脚。拿眼半眯着。朝着钱氏上下扫了一圈儿,“嘿嘿”冷笑一声,
“老朽今天算是开眼见了。你这老太太是不得了啊。老朽还没见谁害死一条人命后,能如老太太你这般淡定从容的。”
“你胡说!俺啥时候害死人了?”钱氏脸色顿时白了白,还嘴硬不肯承认。
魏郎中瞧着周遭人对着这边儿指指点点。虽然不是对他指指点点,可却叫魏郎中生出一种如和污秽之物呆在一起的感觉来。
顿时只觉得想要赶紧离着老太太远一些。
也就不再肯给钱氏留颜面了,他“嘿嘿”一声冷笑,苍老的手指毫不顾忌,点上了钱氏的鼻子:“老虔婆!都说虎毒不食子,那里头躺着生死不明的还是你亲孙女儿,碗口大的伤口汩汩流血,这人能有多少血够流的?
医者父母心啊。老朽看着还心疼着,你这老虔婆倒是好呀。害死人了还理直气壮!你算哪门子的阿奶?老朽看来,你比猪狗还不如。怎么配称作人?”
啥叫骂人?
喏,魏郎中这种识文断字,饱读医书的老大夫,骂起人来能粗口能文邹,两者结合威力无穷。
钱氏这样的无知妇孺,只懂得胡搅蛮缠的,哪儿是魏郎中的对手啊?
钱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此时她有口难言。
但钱氏就是钱氏啊,就算真理摆在她面前,她也能说“天理在哪儿呐?在哪儿呐?俺没瞧见”……钱氏更加色厉内荏:“你骂俺?你骂俺!”
人家魏郎中的重点可不在“骂人”上头,钱氏就是能够避重就轻,将事情向着对她有利的一面引导。
可她害死人的事儿,不是小事儿。根本不容的她打岔!
“这个老虔婆不得了啊。哎哟,还好这样的极品娘没叫俺摊上。”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后头有个人呵斥道:“你成天说你娘这儿不好那儿不好。这回总知道好歹了吧。你娘和人家这个娘比起来,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这也就是个极品中的极品。你呀,想轮也轮不上。这家人儿子得有多倒霉,才会碰上这样的娘啊?”
不知是这两人真那么粗神经没有注意到钱氏,还是特意说给钱氏听的。
反正一般人听了这话,得脸红吧。
钱氏也脸红,但人家是羞愧的脸红,她不是,她是气恼得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
魏郎中见钱氏白面皮上终于有了愧色,心里还叹息一声:“算了,你既已经知道悔过……”
“哇!”钱氏发难了,她可没觉得别人说得有理,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说俺,都说俺!俺好不容易见一回三儿,哪晓得碰上阮氏那个破家精?是俺不好?你们咋老说俺不好?
是俺吗?要不是那个破家精,俺三儿能和俺闹?能不听俺话?俺三儿就是叫那破家精怂恿坏了的!
俺是手下一个没注意力道,不小心把那小傻子给推地上了,俺可也没想害死她啊,一切都是命啊。
当年就说了,这娃在肚子里头时候,就该拿掉的。那破家精不肯,愣是下了这个蛋!人家儿媳妇儿哪样不敬着婆婆的?俺情愿要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也不要这只会下傻蛋的母鸡!
那破家精当年要听俺的话,拿掉还在肚子里的小傻子,还能有今天这事儿吗?
你们这些人算个啥啊?个个对俺指手画脚,指指点点的。俺碍着你们眼了?都嘴巴生的利索。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呀!”说着说着,钱氏满肚子怨气,不管不顾,全都撒出来。哭得好不伤心,好不委屈。
好似今天她才是受害者,这里大家伙一起对她施虐了,一起做了啥对不起她的事儿了。
魏郎中傻眼了,看着突然坐地上撒起泼来的钱氏,生出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他觉得实在太荒谬了。这个老太太从前得有多霸道啊,才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
魏郎中双手背在身后,不说话了。
这院子里其他的人,听了钱氏一番“委屈”。也不说话了。一个个愣在那里了。
他们从前哪儿能听到这番“道理”啊。好些人又朝着西厢房看了看。面上显出同情之色。
魏郎中不愿意多留,他今天大开眼见。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老朽还当你知错能改。算了,就当老朽一双老眼被屁打瞎了。”魏郎中到底还算是读过几年书的,平时斯斯文文,“屁”呀什么的,这样的不雅的词儿,他就没说过。今天算是开了先例了。
说完这话,他是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再瞧这撒泼的老虔婆一眼了。
“走开走开,别挡着老朽的道了。”魏郎中嫌恶地用脚拨开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钱氏。
钱氏正委屈的不得了呢!被魏郎中像踢脏东西一样踢开,她愣住了。
随即更加委屈了……老货!你之前不懂俺为难和委屈,你怪俺就算了。俺还大肚原谅你这老货了。俺现在是把事情真相解释清楚了,俺把俺的委屈都摊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了,这老货还这么对俺?
钱氏愣神了一会儿,忽然暴怒,欲要抓住魏郎中的袖子:“不许走!把话说清楚明白了!不然你甭想走!你道歉!你必须给俺道歉!不然俺就叫俺大儿子写个状纸,递到县太爷那里去!咱去县太爷那里说理去!”随即还怕魏郎中不知道她大儿子是谁,不无耀武扬威,昂着脑门儿,鼻孔都快蹬到天上去:“俺大儿子可是这小柳镇上下都知名的秀才老爷。”
钱氏得意洋洋地望着魏郎中呆滞的表情……怎么样,老货,现在知道俺是秀才老爷的老娘了吧!看你那副嘴脸,俺都瞧不上你这样两头倒的墙头草。了不起哦,大夫?郎中?比得上俺家的秀才老爷吗?
钱氏满意地笑了。势利的老眼,充满鄙夷地望向魏郎中,……俺就看不上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魏郎中愣住了,魏郎中傻眼儿了,魏郎中说:人都说,孩子是父母上辈子的债,这老虔婆是这家儿子上辈子的债。
这家大儿子要走仕途这道儿……,有点艰险啊。简直就是特意给自家大儿子抹黑啊。有这种品性的亲娘,这儿子别说没当官儿,只是个小秀才,就是当了官儿,也得被人诟病品行不纯啊。
那些个围着钱氏看的人,听了钱氏的话,很多些人还是很吃惊的,再看钱氏的时候,眼底就有了那么点儿不同。……谁叫人大儿子是秀才老爷呢?
只是这种态度上的尊重,真只是表面的。甭管他们心里咋想,面上还算是恭敬的。钱氏看着这之前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一改先前态度,现在这态度可恭敬多了。这才对嘛,她可是秀才娘。
钱氏看着众人态度的改变,心里别提多得意,多出气,多快意了。
也不知是谁那么缺德,假惺惺笑着问钱氏:“秀才娘啊,你家住哪儿啊?哪户人家的,姓啥咧?”
“城郊小溪村儿的,咱老苏家,俺大儿子大名儿苏大郎,名儿响当当的!”钱氏都是用下巴冲着人回答问题的,那底气,真不小。
那刚才问钱氏问题的老太太,长长地拖着一声“哦……”,点点头,素色手绢儿状似无意捂着嘴巴,嘴上接了话:“是,是响当当的了。”后头好似又说了句啥,声儿太小,好似是跟自己说的话,钱氏反正是没听清楚:“从今往后,可不就响当当了嘛。”
这边儿说着话,一出一出的,跟唱戏似的,西厢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地尖叫声:“阿娘!”
“阮娘!”
前是男孩儿声,后头那是个年轻男子声。
第七十九章 苏二妞的恨意
苏二妞很难受。苏二妞身体动不了,苏二妞听得见外面的动静……所以苏二妞快疯了。
“俺好说歹说,你这人……啊不,你这器灵怎么听不懂人话的?”苏二妞气喘吁吁,一边儿说话,一边儿从一旁的灵泉里舀一勺灵泉水,“咕噜咕噜”灌进干渴的嘴巴里。
她对面的器灵下意识地皱起眉,“太粗鲁。”器灵忽然牛头不对马嘴。
“咦?”可这可把苏二妞高兴坏了,手上的水勺子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扔,纵步跃上去,一把抓住了器灵:“你你你,你终于肯和俺说话了啊!”
器灵有些气恼,急于将被苏二妞扣住的手臂,从她的魔爪中脱离,满脸嫌弃地道:“还不快干活?”
“切!”苏二妞也一脸嫌弃地把器灵的手臂丢开:“干活干活干活!每次见到俺,都只知道说这俩字。”苏二妞瘪瘪嘴:“俺要是再不醒过来,俺家人得担心死了。你能行行好,先让俺醒过去,好让俺家人放心吗?”
器灵蹙眉,纠正她:“你会晕过去,不是因为灵泉空间作祟。相对,你能不能苏醒,灵泉空间也没必要对你有所保证。”
“你咋这么没同情心啊?俺好歹是这灵泉空间的主人。俺要是肉身死了,你就成了无主之物了。
你瞧见过流浪汉吗?流浪汉风餐露宿,病了没人关心,饿了也没人管,得多可怜呐。你瞧,要俺死了,你就和他们一样了。”一堆歪理,她还循循善诱,“嘿嘿嘿,所以说,你瞧,俺死了。你就完了。你肯定有办法让俺醒过来,对不?”
器灵鄙夷地看着苏二妞,他又不是小孩儿,三两句话就好哄。
“娘!”
“阮娘!”
正这个时候,两声惊惧的大叫声。即便苏二妞此刻在灵泉空间里。她一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声音主人内心的惶恐和害怕。
娘?娘怎么了?
苏二妞一下子慌了心神,再也顾不上一旁的器灵。
“大夫,大夫人呐?”……是苏三郎。她爹的声音。
“快快!快把你媳妇儿抱到床铺上去。”接着,苏二妞就听到了魏郎中整肃的命令声。
娘,娘!她娘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外面情况危急。
灵泉空间里,苏二妞也只能干着急。
“唉……”魏郎中摆摆手,摇摇头。
“大夫,好大夫,俺媳妇儿……”
“别说了!”魏郎中突然打断苏三郎的话,“流了,流掉了。”
“流?……”苏三郎惶惶厄厄。呆滞的眼神望向魏郎中,“俺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对不住,老朽……无能为力。这位……怕是再也无法受孕了。老朽只能试着开些药,补一补她的身子。”
苏二妞僵直了小身板儿。她娘……流产了?!
“放俺出去!放俺出去!俺不要这个破空间了!你快放俺出去!”苏二妞突然朝着器灵扑上去了,凶狠地撕扯器灵,甚至又是咬又是打的。手脚并用:“你放不放俺出去?俺不要这个破灵泉空间了还不行吗!
俺就想出去!放俺出去!放俺出去!!放俺出去!!!”她嘶吼,眼中泪水落得凶,倔强地死瞪着器灵,凶巴巴地问道:“你说吧,你到底放不放俺出去?”
器灵没有人类的感情。他不明白,苏二妞为什么会这么发疯。器灵蓝瞳里明晃晃的闪烁着不明白。
因为他不明白,所以只觉得苏二妞胡搅蛮缠,也因此,只当苏二妞这一次只是变本加厉地闹腾,并没有过多在意。
器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苏二妞不语。
“呵,呵呵,”苏二妞几乎是搓着牙说的,“你不让我出去是吧?”她已经把“俺”字自动自发变成“我”了。
“行!你不让俺出去,俺自己想办法。”苏二妞此时笑的一点儿都不像她。粉嫩的唇瓣弯弯地勾起,却分明并不可爱,反而显得凶狠,她拿起一旁,之前被她丢在地上的锄头,下一刻,她出手了!
“住手!你做什么!”她这一出手,对面的器灵再也不能淡定了,器灵脸上有了人味。
苏二妞冷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叫什么?关心则乱?
苏二妞手中锄头舞得赫赫生风,一锄头下去,那股灵泉被搅动,两锄头下去,灵泉岸边一侧土壤松动。
这眼看着,三锄头就要下手。
器灵胆战心惊,“停!我放你出去!”
苏二妞嘲弄地瞥一眼那口灵泉。她就知道,既然叫做灵泉空间,这漫山遍野,无论什么,花草树木,满山药材,都比不上这口灵泉。
又嘲讽地看向器灵笑着,“好呀,你现在就送我出去。哦……顺便帮我把头上的伤口治好。不然的话……”她眼神又有意无意地瞥向灵泉。
器灵眉心一跳,依旧冷冰冰,像个机器人一样,说道:“好。”
但是苏二妞觉得,他应承她这个要求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呵呵,不管。……“你现在就放我出去吧。”
……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苏二妞躺在西厢房里。她醒过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她。
阮氏下身都是血的被安置在她旁边。但此时此刻,大家伙的视线全部都落在阮氏身上。
苏二妞已经被判了死刑,是非死不可的。
阮氏却还能救活。
饶是苏家父子再是心里不甘,再是不肯认命,却也拿“命运”这种东西没办法,心里其实是已经认了命的。
“大夫,阮娘,阮娘没事的,对吧。”苏三郎这个大汉,也有柔情的时候。满目的悲伤中,那一点柔情,看的苏二妞心里一疼。……这样的苏三郎,分外的苍凉。
阮氏在她身边,身下满是鲜血。苏二妞不用别人说,就把前因后果想的清楚明白。
阮氏应该是醒过来时候,担心她,周围又没人看护着她,让她贸贸然跑来了自己的西厢房。
等到了西厢房,听到人说自己没救了,死定了。作为自己亲娘的阮氏,一时心急,气血攻心,导致了流产。
这一切……都是因为钱氏!都是因为苏家老宅!
苏二妞眼底迸射出寒芒。
ps:
今天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不是癌症。坏消息是,我确诊,突发性耳聋。所以要住院十天。
第八十章 仇恨的种子
这一日过的艰辛,对于苏二妞家那条巷子里的新邻居,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他们共同见证了一个必死之人,逆天命而活的奇迹。惊奇的同时,也大呼长见识了。原因无他,还是钱氏这个极品中的战斗鸡,叫这些今日来观看的邻里乡亲大开眼见,大呼从没见过这等泼辣无知,自私自利,没德行没操守,视人命如草芥的婆子。
苏二妞醒来的时候,连魏郎中都大呼不可能,但又亲自给她把脉后,才不可思议地终于确认了,她苏二妞算是活过来了。
阮氏的命是保住了,但她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创伤。
但即便如此,命还是保住了。周遭邻居,无不为了她家真心欢欣鼓舞。倒是那站在院子里枯站的钱氏,反倒在一群真心欣慰相互笑着感慨“好人好报”的邻居里,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钱氏面上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却又反讽“叫俺白受这遭罪,哼!”……
夜里,人都走光。
苏二妞坐在厚实柔软的床沿上,小手一刻不离地拉住床榻上阮氏的手掌。
今天夜里,特别的闷热,外面雷雨不停,少有的刮着大风,门窗关的紧实,木门木窗被大风和雨点击打得“哗啦哗啦”的作响。
房间里闷热,苏二妞的屁股更热,这是她爹娘寝居的东厢房,她娘小产了,原先身体就弱,这如今,更是孱弱。
才半天时间,她娘一张脸,憔悴成啥样。
苏二妞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且不说空气中的闷热,这夏日里,她娘睡的床上铺着厚软的棉被,她坐着就热,何况是整个人躺在上头?
这些苦。只不过是身体上忍受着就算了。
可是。……苏二妞心疼地看着阮氏,她娘从睁开眼后,得知肚子里的娃没了,就一直不言不语,眼神呆滞的一眨也不眨。
大眼盯着前方,黑洞洞一样的眼珠,没有一丝的光彩。……这分明就是精神上受了极大的打击。只愿她娘只是一时缓不过劲儿来吧。
苏二妞心里一揪一揪的疼,这是从没有过的感受,这种体验,她是再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她说不清这心里的感受。只是看着她娘,苏二妞就打心眼儿里把苏家老宅人恨上了。
“娘。你放心,俺一定叫苏家那群白眼儿狼付出代价!”苏二妞紧了紧握住她娘手掌的小手,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都别想逃,一个都逃不了。”
她明明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硝烟味儿,阮氏的小指轻轻一跳。
“娘,你动了!你刚才动了。对不对?”苏二妞心里一跳,惊喜地望着阮氏。满眼都是期待,但很快,她就失望地苦笑起来:“是俺太心急,出了错觉了。”
阮氏还是那样呆滞无神的目光,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看在苏二妞眼底,都快怀疑她娘是不是只剩下一个躯壳活着了。
抿了抿嘴唇,正欲说什么。“吱嘎”一声,厢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顿时一股寒意,从门缝隙里灌进屋里来,苏二妞不满地扭头望过去,看到是苏小溪,忍不住蹙眉怪罪他:“哥,娘吹不得风,你忘记魏郎中的话了?”
苏小溪抬头望了她一眼,没说啥,闪身进了屋,这时,苏二妞才看清楚,原来苏小溪不是一个人进屋,身后还跟着苏三郎。
对于苏三郎,苏二妞不能怪罪他,只抿了嘴唇,静静地看着苏三郎把门给闩上,才又把目光对上苏小溪:“热水呢?”
“隔壁鲁老太太说过,娘半个月里都不能沾水的。”苏小溪闻音知雅,苏二妞说要水,他立即就猜到苏二妞是要给他们娘擦洗身体。又想起鲁老太太说过的话来,不免劝解苏二妞来。
“热水,毛巾。”苏二妞只当苏小溪没说过话,依然故我,也不多解释,直接伸出一只手掌来,摊在苏小溪面前,问他要东西。
苏小溪见苏二妞变得蛮不讲理,听不进别人的话,只当苏二妞是接受不了变故,精神紧绷,才会一时心性大变。
忍了忍,苏小溪进一步解释:“妹,你听哥说,阿娘是小产,和妇人生产一样,都要做月子的,这样对阿娘好。月子期间,阿娘是不能沾水的。”
“凭多废话!”苏二妞果断呵道,挑着眉头,只问苏小溪要热水:“水和毛巾拿来。”
见她冥顽不灵,他解释了还是没用。
这下苏小溪也火了,忍不住大声朝着苏二妞骂道:“以前你傻着,不懂事,俺怪罪不了你。你如今也长脑袋了,咱家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你不给家里帮忙,就别再添乱!”
苏小溪火大极了!
说他一点也不气恨苏二妞,那是不可能的。心里一肚子邪火,苏小溪也懂得,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干脆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说来,娘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自作主张,非得让咱奶脸上过不去,让咱奶脸上无光,你非得那么干,你能摔倒地上去?你能把自己折腾的差点儿命丧黄泉?娘能因为听到你死讯,受了大刺激?
咱奶本来就想着打掉娘肚子里的娃,现在好了,堕胎药也不用喝了,咱奶的愿望就得逞了。”
苏二妞小脸冷冰冰,目光如实质的刀子,割向对面的苏小溪,“别叫那女人奶!她不配!”
苏二妞在乎的根本就不是苏小溪话中责怪她,相反,她更关心的是苏小溪话中左一个奶,右一个奶的,听得她刺耳又倒胃口。
苏三郎一直在旁边着急,两个孩子咋好端端凭空吵起来了。只是他鲜少去呵斥责骂这两个孩子,小溪还好一些,轮到二妞……他一个大男人,还真不知咋去责骂个小女孩儿。
这一直也插不上嘴,这俩孩子就像嘴上都装了刀子一样,那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可是,直到苏二妞那句大逆不道的话,苏三郎忍不住了。
“二妞!你咋说话的?那女人是你阿奶!是俺娘!”苏三郎绷着脸,他原就是吓唬吓唬苏二妞的,还能真打他宝贝闺女一巴掌?
可苏二妞仿佛一夜间变了一个人。
根本不受他这一套的。
“嗤!”苏二妞不屑,鄙夷道:“俺奶盼着俺死,你娘盼着你媳妇儿死,她还害死你未出世的儿子。”苏二妞不顾苏三郎忽然惨白的面容,危险地眯着眼睛,冷冷宣告着自己的决定:
“爹,俺不知道对于苏家老宅的那群人,你是个啥看法。可你不能做睁眼瞎,俺哥被算计,你要再分不清亲疏,俺哥就得成了那个老不休的娈童。爹!那真是你想要的吗?”
这话要是换做个十几二十岁的成年人说,或许不觉得奇怪。可这番话,却出自一个五岁娃子的嘴巴,尤其这娃子之前还傻了五年,这怎么看都觉得奇怪诡异。
苏二妞似乎明白父子二人的奇怪,她只是看着他们说:“俺天生记性好,从前虽然傻,但也因此,见过很多家里家外的龌龊。非但苏家老宅里的人,村里村外都算。我恢复神智了,眼前的事儿,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傻,不会思考。现在不傻了,以前见过的事儿,俺能自己思考出对错。经一事长一智。”
苏二妞这是告诉他们,她是因为见识的多了,因此早熟。
苏家父子不知说啥好。
但苏三郎却记住了他的小闺女的一句话:经一事长一智。他发誓,绝对不能做个睁眼瞎。
要是苏二妞不提醒,苏三郎差点儿忘记了,苏老爷子亲自来找他的事儿,忘记了苏老爷子屈尊降贵来找他,就是让他贡献出自家的儿子,为大哥的儿子铺前程。
他娘……他没想到他娘会这么冷漠,……甚至泯灭人性!
以前,他只以为他娘只是太过好胜,要求严苛一些,或许真的讨厌阮娘,却没有其他坏心。今天才知道,他看错了,二妞妞被他娘害得差点一命呜呼的时候,他娘连来看一眼都没,只是推诿责任。
而阮娘落胎了,他娘更是只留下一句“白叫俺这遭罪”就走了。
若说他娘讨厌阮娘,那面对二妞妞,她的亲孙女儿,总该有所关心吧。
苏三郎想着,心里刀割一般疼痛。剖析自己的亲娘人品和人性……,苏三郎自己先已经宛如刀割了。
剖心,当然心会痛。
两个孩子不做声,都沉默地盯着各自的脚尖。
一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三郎静静地想,回想过往种种,回想当年自己出门一趟回家,榻上的妻子面色苍白如鬼,看着他也不抱怨,眼泪哗啦啦地无声流下脸颊。回想自家的孩子被人扔石子儿骂傻蛋,大哥二哥家的侄子侄女儿看到了,笑嘻嘻地路过。
画面千转,苏三郎又看到苏老爷子赶着他们一家离开老宅时候,他冷冰冰面容和刻薄的话。想着苏老爷子在分别多久后亲自上门,自己满怀儒慕之情接待老爷子,却是因为老爷子要哄着他将小溪送出去做娈童,好为大哥家的儿子铺路……
苏三郎想了好久,外面的雨声风声越老越大,卧房里更加安静。
许久,苏三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一声说不出道不明意味的叹息声,久久回荡在这间不算大的卧室里。
“唉……”
ps:
四天前开始住院,淇淇能碰到电脑的机会不多,抽上时间,码上几字,望海涵。
第八十一章 和好
这一夜,苏二妞不曾离开东厢房一步,守在阮氏床前,阮氏好似死人一样,无知无觉。(..info无弹窗广告)苏二妞也不强求,只管隔断时间用沾湿的干净帕子润泽阮氏的嘴唇。
她之前问苏小溪要热水,也只是要给阮氏擦洗干净脸。
到了三更天时候,苏二妞顶不住困意,就这样抓着阮氏的手,身子沉沉伏在床榻边上。这一夜,苏二妞不好受。
空间里,等待她的是十八般酷刑。因为她这个空间主人竟然“背叛”了空间。
第一夜,她受尽火烤。灼热火苗蹿上她身子,真好比人间炼狱。器灵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监工”。
“这是给你的惩戒,你且记在心中。空间归你所有,你却不是空间的驾驭者。”这两句话端的是绕口,苏二妞却听明白了。
器灵警告她。她虽然拥有空间,但仅仅是表面上的主人。而非真正空间的驾驭者。
这么算来,她和空间的关系,并不是一般理论上持有者和被持有者的关系。至少,现在而言,空间这个名义上的被持有者是凌驾在苏二妞这个持有者之上的。
苏二妞不语,……当一个人沦为鱼肉的时候,言语是最软弱的东西。抛却它,想着如何驾驭空间,这是苏二妞心里的打算。
“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器灵一挥手,苏二妞终于从火海中脱离出来,没等她站稳,意识回归现实。
睁开眼。入眼就是阮氏,阮氏木讷的双眼……苏二妞面上闪过一丝苦笑。果然啊,她娘受到这个大的打击,怎么可能轻易就好呢?
门“吱嘎”响起,苏小溪端了小米粥来,把碗筷摆好,才转身。一脸复杂地望着苏二妞:“你也照顾阿娘一宿了,回屋……歇歇吧。”这话像是酝酿了好久,才说出口的。以至于苏小溪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特别鸭公的沙哑难听。
苏二妞盯着苏小溪看,把他里里外外都看透一样。
“看。看什么看!”苏小溪的脸更红,眼神却别扭起来,分明是害臊了。他就是不喜欢这种被自家妹妹看透的感觉,那种眼神,叫人无所遁形。
哦……原来是害羞了。苏二妞一脸恍然。又觉得好笑,“噗!谁爱看你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两人本来就是兄妹。苏小溪这个当哥哥的又变相服软了,苏二妞勾勾唇,顺着阶梯下。
昨晚两人闹得凶。那已经不能算作兄妹之间的磕磕碰碰了,可两人到底是兄妹,今早这一来一去,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来。帮俺一起喂娘吃粥。”苏二妞朝着苏小溪招招手,倒是后者有些腼腆地挠着后脑勺:“你不是不让俺和爹靠近阿娘吗?”
苏二妞不禁丢了个大白眼儿给他,嘴里咕噜一声:“那还不是你们俩爷们儿,一大一小,都是糙货?手下没轻重?”她这是嫌弃苏三郎和苏小溪父子笨手笨脚,其实也带着一点儿私心。
苏小溪有句话说得对,她要是不使出那苦肉计。她娘也不会小产。她虽然知道爹娘会心疼她,但没想到事情会出现意料外的发展,若是她考虑到事情会变得棘手,她绝对不会冒险。
可即便如此,源头还是在苏家老宅!
这一点,苏二妞决计不会忘记。她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但不是她的过失,她也绝对不会替人背黑锅!又不是圣母!
“俺收拾收拾。”等到喂完了阮氏,苏小溪手脚利落,端着空碗退出了卧室。
“阿娘,”苏二妞将整个脑袋都靠向了阮氏的怀中,小脑袋不停地磨蹭,却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苏二妞的存在,苏二妞惊奇地发现,她的脑门儿上罩上了一只手掌,轻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苏二妞没敢做声,以为是自己幻觉了。那手只摸了她一下,这之后,苏二妞就保持僵住的姿势,闭着眼睛,等到那只温暖的手掌再次轻柔地抚摸自己。
好似地老天荒,却再没等到。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却僵住了。脑勺上那个温暖不是她的错觉!
苏二妞颤抖着嘴唇,不敢乱动,就怕会惊倒了阮氏。
她娘是个温柔却胆小的江南农家女子。她娘不是很聪明,但是她娘会很温柔很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苏二妞想着以往,从她重生这一世来的事情,……明明没有惊天动地,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事情,明明什么都没有,她的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
“不哭,妞妞乖,阿娘疼。”房间里,暖暖的声音轻轻响起。虽然它很虚弱,但是它很慈爱!它没有一点恨意和怒意。
“哇!”再也控制不住,苏二妞放声大哭。
这一哭,好似天崩地裂,天荒地老。
这一哭,把外头守在廊下一夜的苏三郎给惊得连忙跑进来,连敲门也忘记了。
苏小溪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给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打破一直青花瓷的粗碗。匆匆忙忙跑进了屋子,结果就和他爹一样,先是惊呆,后是狂喜,再之后,手忙脚乱地安抚起抱头痛哭的母女俩。
东厢房里,一大一小俩爷们儿,只能笨手笨脚地安抚两个痛哭流涕的母女,一直重复着那句:“不要哭,哭伤了眼睛又得花钱治。”
原是多么市侩的一句话。苏二妞想,其实这话也没这么市侩了。看着老爹和大哥,跳上跳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这句不伦不类的劝慰,也变得十分的温馨。
“阿娘,俺可知道,阿爹昨夜可蹲在房门外,守了你一宿咧。阿娘,俺看爹对您的心意,可堪日月了。以后阿娘就是人老珠黄,徐娘半老了,阿爹肯定心里眼里也只有娘一个。”苏二妞俏生生地打趣。
本来蛮好的温馨气氛,突然被苏二妞这句不伦不类的话给打断了。那对被调侃打趣的夫妻,一个脸比一个红。
“阮娘……”苏三郎嘴笨,自己的心意被自家闺女说破,一时之间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满脸腼腆,憨厚地挠着后脑勺。
“俺,你……”阮氏似乎也被这暧昧又无厘头的气氛给羞得红脸,一时忘记了失子的伤痛。
苏小溪眼珠一转,拉了苏二妞就往门口走:“走啦走啦,你衣服还没洗呢。”
苏二妞任由苏小溪将她拉出房门,到了西厢房门口,她才甩开苏小溪的手:“哥,挺有眼力见的嘛。”
苏小溪抬头,就看到他妹子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不禁头皮发麻:“还,还好。俺去洗衣服。”
“哥,别走。”苏二妞忽然抓住苏小溪,满脸认真严肃地盯着苏小溪的眼睛:“哥,这个亏,你真就肯吃下去?”
苏小溪闻言,浑身一凛,戒备地盯着苏二妞:“你又想做啥?还嫌家里不够乱?”
“哥,不是我想做什么。是老宅那些人想做什么。还是说,”苏二妞的眼在苏小溪的脸上兜了一圈:“哥,你想给那个老不休做娈童?”
“谁想!”苏小溪脸色铁青,警告苏二妞:“那事儿爹不是给回绝了吗?你就别瞎想了!”
“咱爷会这么善罢甘休?”苏二妞似笑非笑地,冷冷睇了一眼苏小溪。
第八十二章 贾师爷
“能别再惹是生非了?”苏小溪烦躁地挠头,他就不知道自从他这个傻妹不傻了,怎么就那么多幺蛾子的。.info
苏二妞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这货现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花花肠子多了,还不如傻乎乎的时候,那时候俺不会惹是生非?”
苏小溪惊愕地张大嘴……她咋知道的?……“你别胡思乱想,俺没那么想。就是吧,咱这事儿上被动,咱爷那边儿不再提这事儿了,咱也别提了。”
苏二妞瞧他一眼,就知他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迈着步子,从他身边儿越过,一边儿随意说道:“随你吧。”
苏小溪看她真就走了,又觉得哪里不对。抬起手张嘴想叫她,“……”最后不知道为啥,又啥都没说,等到圆滚滚的小身影走远了,这才懊恼地一跺脚:“嗨!这叫咋个事儿啊!”
有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苏小溪想要糊弄过去,人老苏家不给他糊弄的机会!
……
这天下午,苏二妞家迎来了位意外来客。
“舅舅,这个就是苏小溪。苏老爷子家的小三孙。”一把年纪的人了,张掌柜腆着脸笑得奉承阿谀,一张老菊花脸笑得春风荡漾。
张掌柜身边站着个穿道袍的老爷子。灰布道袍洗的僵白,配上这位老爷子欣长体态,嘴边两撇胡须飘飘,头上顶个道士髻,用了一根老木簪固定了。
不明所以的人,乍看之下,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远尘嚣而修大道的风骨。
别说,苏二妞也差点儿就被糊弄了。要不是张掌柜那一声“舅舅”喊得急事。她还真要做出倒履相迎的美事儿来了。
“啥?他就是那个远房舅舅?”苏小溪到底里里外外都还是个孩子,这种反差之下,心里什么事儿。全都摆在一张脸上了。就连这声惊呼声,都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吓。
苏三郎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到底是成年人了,真话到了嘴边儿,差点儿喊出来的时候,又突然想起面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爷子,就是那个好玩娈童知县家的师爷。
到底是怕再口无遮拦,得罪了这个师爷,苏三郎硬是到口的话。咬着舌头尖儿的狠狠咽了回去。
阮氏在东厢房,她是被苏二妞硬是劝住的,不然阮氏就苏小溪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这一胎能生下来。那也是美的。可是这一胎到底是中途夭折了,连郎中都铁口直断,阮氏这辈子怕是难再怀上了。
如今,苏小溪就是苏三郎唯一的命根,是要继承香火。传宗接代的。古人在这方面,尤其的看重。
阮氏要下床,她是真担心大儿子会被人那样地……玩弄。还是苏二妞拦住了她,一本正经地向她保证,“娘。俺向你保证,哥绝对不会被那老变态强行带走的。”
阮氏还是疑心重重,看着自家闺女儿,心道:你个小娃娃,还能说一不二了?可到底还是打住了心思。因为苏二妞还说了一句:
“娘,这时候,您就是家里坐镇那个人,您得八风不动,爹和哥才能‘上阵杀敌’。您想。这家里,除了爹和您,还有谁能做的了主?爹在前线‘拼杀’,娘要也上前线了,这后院咋办咧?仗还没打,后院儿就起火了,这叫个啥个事儿,对不?”
眼望着阮氏打消了念头,苏二妞笑嘻嘻地告退:“娘。您瞧。和你唠这多的话,俺这嘴巴干渴干渴的,俺去烧一壶水去。”跟着一溜烟儿,跑出了门外。
这还不罢休,出了屋门,手脚利索地从杂物间大门儿上卸下一把锁链,锁住了东厢房的屋门。
做完一切,苏二妞擦一把老汗,嘀咕一句:这年头,做人闺女儿的,真是个不容易啊。
她这边感慨,可要是被人知道,她一个半大小姑娘,将自己亲娘锁屋子里,甭管是为啥原因,甭管是不是为了亲娘好。要被人知道她干这种事儿,肯定指着她脊梁骨大骂了。这天下就没见过将自家亲娘锁起来的闺女儿!
做完这一切,苏三郎也把大门开了。
苏二妞抬眼瞧着,又是这姓张的!
姓张的开口喊一声“舅舅”,可是把苏三郎和苏小溪给惊到了。
苏二妞又一次明目张胆地打量起姓张的嘴里的“舅舅”,……这位师爷不是有真本事,就是装那啥的。也或者是……投其所好?
“啥?他就是那个远房舅舅?”直到苏小溪惊呼出这话来,苏二妞还以为姓张的舅舅,得发怒了。
“嘴上没把门儿的!小孩子,乱吼吼个屁!”是发怒了,但是是姓张的发怒了,他怒瞪苏小溪:“快!还不来搀扶一下贾师爷?”又冲着一旁的苏二妞颐指气使的:“你,去搬张太师椅来,瞧你那傻样,没个眼力见!”
苏二妞闻言挑了挑眉,姓张的真他妈的是个小人!还敢让他哥去搀扶那个喜好男童的老不休?
故意的吧?
苏小溪抿着粉嫩的唇瓣,犹豫着,见姓张的不依不饶:“脚下生钉了啊?还是腿折了?就这点儿路,你耽搁个屁啊!”……这才不情不愿抬了右脚,朝着那位贾师爷走去。
“诶别啊!老爷爷,俺可喜欢孝顺老人家了,俺来搀着,保准儿摔不了。”苏二妞笑嘻嘻迎了上去,还没等张掌柜有所反应,她倒老神在在地一只手搀扶在道士袍的贾师爷身边。
“师爷老爷爷,俺扶着您,好不好?”苏二妞咧嘴笑。仙风道骨的贾师爷笑呵呵地拍着她的小脑袋:“好好好,你是小溪的妹妹?”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师爷不是正经科举出身,但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知道。苏二妞料准他多半是不会拒绝她的搀扶的。
只是没想到贾师爷这么自来熟,连亲密的“小溪”都叫上了。
“咳……咳咳,咳咳咳!”真他妈狼狈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这老货也太不要脸了!
这就叫上“小溪”了?他娘的,姓贾的得多缺爱啊!想一想,浑身老树皮褶子的,年近知天命的老货,冲着七岁的小男娃,满脸急色亲密地叫着:“小溪,给为夫亲一个。”……呕!
呕~!
光想想,苏二妞胃里翻腾。
老货,想染指俺哥,没门儿!还有……苏家老宅人到底怎么跟姓贾的说的,怎么看这姓贾的师爷,一副谈妥了,来领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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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自己今天出院!^_^
第八十三章 卖兄求荣
苏三郎几次想上前去,总是犹豫不决。见着自家闺女儿比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儿要果敢,心里一阵愧疚。
家里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支应门庭的大男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害的自家的小女儿得给自己擦屁股。……在苏三郎眼里,苏二妞是“被迫”上前搀扶贾师爷的。而这个“被迫”,就是他这个当老子的没用,害的苏二妞。
苏二妞要是现在能够使出异能,瞧到苏三郎此刻内心的内疚,她肯定要瞠目结舌。别说,她现在可是浑身上下,手最痒痒了,就恨不得亲手把这姓贾的老混球和姓张的老畜生一起狠狠的收拾了!
但在收拾混球和畜生之前,得把事情弄清楚。看看王八是怎么在混球和畜生面前献殷勤的。
苏二妞当下“嘿嘿”一笑,软嫩嫩的声音,带着一股娇憨,叫道:“哥!你给老爷子搬张长椅来啊,傻愣着做啥子啊?”
苏小溪一惊,也摸不清这是啥套路,脑子里头还一直回响着那声叫人狂吐的“小溪”,这道“小溪”,就跟魔咒一样,好像钉在了他心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苏小溪还是只要一听到别人唤他“小溪”,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青黑发紫。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苏二妞正准备好好涮一涮王八,混蛋,和畜生肉。
苏小溪不明所以,依言搬来长椅。
“这是什么?我舅舅是有身份的人,你家岂能用张长椅苛待我舅舅?”张掌柜最先跳起来。老脸上横肉斗三斗,目呲欲裂,瞪着苏小溪的眼神,凶恶的能够吃掉人。
饶是苏小溪早熟持稳,但任谁见到吃人的恶鬼,也得吓得魂飞魄散。
苏二妞装作不经意地斜瞥了苏小溪一眼,点点头,……还不错。这家伙只是被吓得脸色白了白。
苏二妞笑嘻嘻地指着长椅,根本不理会张掌柜,冲着贾师爷说:“老爷爷,您别看这张长椅不起眼,曾经俺家借住在娘娘庙的时候,有位云游在外的真人来做客,那位真人可是坐了这张长椅的。.info”
“我现在说这长椅磕碜。你与我扯什么真人啊。”张掌柜不以为然……什么真人不真人的,还云游咧。大爷管他真人假人?大爷今天是来报仇雪恨的!
张掌柜想到此,愈发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那多废话!赶紧的,苏小溪,跟我们走吧。”
“不行!”几乎立刻。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听张掌柜要带走苏小溪,苏三郎再也镇定不了了。
“张掌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俺,俺那时真不知道您是……您是……!俺要是那时候知道您身后站着位贵人,说啥,俺也不与你打那个赌啊!张掌柜,求求您了,您就放过俺家小溪吧。”苏三郎悲痛欲绝,求奶奶告姥姥的。恨不得给张掌柜跪下了。
苏小溪清秀的脸蛋倏然失了血色,指甲掐进了肉里,将满是老茧的掌心掐出了血来。但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
“这是什么话?”张掌柜老眉深皱,指着苏三郎的鼻子,教训道:“三郎啊,我可是与你们老苏家一个富贵前程啊。你刚才那话,可不是说我仗势欺人?你这诋毁我也就算了,可你自己也看一看。贾师爷有何过错,要受的你的诋毁?”
苏二妞看他这一套恶人先告状的丑脸,心中冷笑。
伸出一只手来,硬生生将他爹要弯下的老腰给扶直。
原是准备温水煮青蛙。慢慢熬着他。
既然姓张的老畜生这么性急,那她也不介意早点儿送他归西。\
那边,姓张的继续吹捧贾师爷:“在苏省里,就没人不知道,贾师爷的公正廉明,刚正不阿。贾师爷经历过的案子,没个一千也有八百,桩桩案子,都让人满意。像贾师爷这样的好官,你们也好意思诋毁他?
问句不大好听的,你们这良心可是长歪了?”
苏三郎一张嘴,开了阖,阖了开。听着这番义正言辞的论调,竟是不知道该从何接话了。反对他,显然,这是不行的,岂不是找死嘛。附和他……娘的,他要真附和这话,这才是良心长歪了啊!
苏省……苏省老大一片儿啊!小溪镇……不知道这苏省里算得上大城市的,那里的百姓,能有几个听过“小溪镇”这个地方的。
别说小溪镇的一个县太爷聘用的师爷了,就是小溪镇的父母官,咱的李县太爷,这苏省里,除却小溪镇外,听说过的人,有没有百八十个咧。
还人人皆知……吹牛也不带这样的啊。
苏三郎腹诽,但他不敢说出来。以至于呈现在脸上的表情,就说不出的奇怪了。
“哈哈哈哈……”苏二妞可是一点儿都不忌讳混蛋和畜生的。听得姓张的这番谬论,她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异想天开,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吹牛的最高境界就是:撇开现实,权当做梦。
哈哈哈……
她笑弯了腰,眼泪都不可抑制地溢出了眼眶。
张掌柜的面色难看。就是他一旁一直不做声,却听之任之的贾师爷,这样仙风道骨,也被这夸张的笑声,给弄的有些不舒坦了。
贾师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苏二妞不是没看在眼底。但她不在意……谁会在意一个死人心里开不开心,舒不舒坦呢?
眼底一闪而逝的冰芒,抬头时,对上贾师爷的,却是一张甜美的笑:“老爷爷,俺开心呢。您不知道啊,俺爷与俺家说到贾师爷您要提携俺哥,俺和爹娘可开心了。”
贾师爷半信半疑,一方面对于刚才苏三郎的反应起了怀疑,一方面又觉得苏二妞这么的小娃娃。听说之前也傻的,还是最近才治好了傻病的。就这么个五岁小娃娃,贾师爷也不信她会说谎。
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吗?那你爹爹怎么会不肯让小溪跟着我们走呢?”
“哎哟!阿爹哪里是不肯啊!”
“妞妞!别乱说话!”苏三郎脸色惨白,怒瞪着苏二妞,他真不知道,这闺女儿自从不傻了之后,怎么做的的事儿都这么不着调。……倘若妞妞不傻了。却黑心黑肺了……那他情愿这闺女儿傻下去,傻一辈子!
苏二妞知道她爹气怒了,但是……
眼中闪过坚决,扬起小脸蛋的时候,又是一张笑面对人:“老爷爷,是您来的太意外了。阿爹可没想到您会这么看重俺哥,这不……俺听俺娘说的。嫁闺女儿那还得舍不得呢,何况是个传递香火的哥儿?”
经得苏二妞这番话,贾师爷信了,张掌柜信了。……怎么能够不信?这番话怎么听,那口气,那用词儿,都不是个五岁小娃该有的。那就是大人说的话!
更何况。这小娃不是话中提到了吗,她娘说的……,有了这句话,贾师爷本来只八分相信的心,顿时百分百相信了。
苏三郎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一巴掌甩到女儿脸上去。苏小溪从刚才刚才一直垂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胸门口。
只是眼见苏三郎垂在身侧的右手张开,欲要抬起打人的架势,苏小溪出乎人预料的一把捉住苏三郎的拳头,眼底闪过坚定。冲苏三郎摇摇头,哀声轻声地恳求道:“爹……”
苏三郎呆愣了,没想到唯一的儿子会“自甘堕落”,他只见儿子哀求声,冲着他连连摇头的哀求样,心中只以为儿子要“委曲求全”。可是……
做爹的怎么能够眼看着儿子一脚踏入火坑啊!
“不行!”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苏三郎狠狠咬牙回绝着:“不行就是不行!”
“对!”苏二妞面色都不带变的,当下在混蛋和畜生开口之前。抢住了话头,一本正经地肯定着点头:“俺爹说的对!不行就是不行!”
说到一半,语气又自然而然的放软了:“俺娘可说了,嫁闺女儿都得留家里。做充足了准备,何况是俺哥。老爷爷,俺娘可说了,您要真看中俺哥了,明儿个好歹准备个轿子,不兴啥红布的八抬轿子,一顶青布小轿就行。
您也别怕别人说啥,一顶青布小轿,人也看不出来玩意儿。您要再客气一点儿也成,随意准备些聘礼就成。甭管是半年还是一年,露水的夫妻还有个情分。俺娘可与俺说了,您要不同意,这事儿就算了,您也别找俺爷了,那没用。您要同意了,你好我好两相好的事儿。”
苏三郎急的一直翻白眼儿,要不是强撑着,他得晕过去。
阮娘……阮娘能说出这话来?
相比起苏三郎的五内俱焚的焦急和气怒,贾师爷可是满意极了。
这一下,这番话下来,他更加确定了,这是人家家里头大人的意思。不然一小娃能够说出这番老道话来?
而且,要没这番话,他心里还存着疙瘩,现在有了这番话,贾师爷可看出来了,这苏家三房的两长辈,那也是个贪财无耻之辈。
那话里话外,可不就是要他出银子嘛,啥随便点儿聘礼……聘礼可不就是银子?
这还没完,这家还想要排场。
也罢,也罢。
有了这番话,贾师爷慈眉善目,笑呵呵地告别了苏二妞家。
等人一走……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下,随即响起一道悲恨交加的怒骂:“你个小畜生!卖兄求荣!你说,你说!哪个教会你刚才那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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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恢复更新。淇淇已经出院,也休息了一天了。想想,真的辜负读者们的期望了。
第八十四章 说通
这一巴掌早在她意料之中,遂,苏二妞只是无辜地摸了摸自己被打肿了的脸颊。(..info无弹窗广告)
“阿爹,疼。”
苏三郎一口气堵在心口,看着自家闺女儿委委屈屈的小脸上,通红分明的五指印,他这老怀并没有打人之后的舒畅感。可是,可是这闺女儿怎么就干出卖兄求荣的事情来!叫他怎么就能忍住这一巴掌啊!
“你也知道疼了?”苏三郎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教训的口吻,他甚至单手遮住眼睛,即使看不见,苏二妞也能够猜到,这张宽大的手掌下的苍苍面孔,是怎样的悲痛交加,心痛难耐,而又无可奈何!
心里没来由一疼,脱口就唤了一声“爹,你相信俺!”……苏三郎慢悠悠地挪开了遮眼的手掌,朝她看来……果然是一双恨其不争的悲痛欲绝的眼。
“相信你?你都把你小溪哥卖了,叫俺咋信你?”苏三郎浑浑噩噩,其实他有些失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否则,他也就不会和个五岁的小娃说道这样的话了。
可是一旁静站的苏小溪却相信,拉住他爹,“爹,你听阿妹说道,阿妹不会胡言乱语的。”
苏二妞丢了一枚赞赏的目光给苏小溪。还是这小子懂我啊。一面感慨一面又为她这个哥哥到底哪里来的信心相信她,而感到不可思议。
这样看来,她这个哥哥无形之中,却是开始重视她的话了,而非一般寻常人。只将她当做五岁孩子看待。
“阿爹。你先听听俺的建议?”苏二妞打着商量的口气,试探地劝说苏三郎。她可知道,她这个阿爹可不是苏小溪。这件事儿要完美解决,那就得先说服她爹。
苏三郎冷着脸不说话,却是默认了苏二妞的要求。
苏二妞见状,也不含糊,往长椅上一坐,就说:“爹。你瞧今天这个事儿吧,这背后咱爷是个什么态度啊?”
她不急着解释,倒是先问起苏三郎来。
苏三郎果然憨厚人,很快就跟着苏二妞的节奏了。
“你爷他……应该是赞同的。”苏三郎支支吾吾,又是懊恼一叹气:“唉!俺不是和他说过了,俺不同意小溪去做娘们儿事儿!”
娘们儿事儿,指的就是给贾师爷做娈童。雌伏男人身下,这只要是个正经人家,就不会肯自家的儿子做出这等事情来。
苏二妞听着话,垂下了眼皮,挡住眼底的嘲弄。……就连她爹这么个没读过书的白丁都知道的浅显道理,怎么那个读过书,还考了秀才的人就是不明白呢?
恐怕不是不明白。是板子不打在自家身上,就不知道疼吧。
“阿爹,咱爷来俺们家的时候,是个啥态度,您也清楚。这多年了,俺都五岁了,俺可不记得咱爷过往有那对着俺们露笑脸的时候。更别提那日咱爷到俺们家来,可是慈眉善目咧。”
说着“慈眉善目”,一般般的话,听在人耳里。那是说不出的讽刺。苏老爷子到底是苏三郎的亲爹,他原想着呵斥自家闺女儿两句的,可这嘴都张开了,却也不知道从何去怪责自家的闺女儿。
自家闺女儿可是一句苏老爷子的坏话都没说啊。人就实话实说罢了。
苏三郎讪讪闭嘴,听着闺女儿有条不紊地接着数过往:“爹,别的不说,咱在老宅的时候,咱三房到底是个怎样的境遇。您也心知肚明的。
俺就不说了,谁叫俺傻,惹了人家眼,让人心里不快呢。可是俺哥不一样啊!俺哥又不傻。他们为啥还要欺负俺哥?”
苏三郎想着,这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心里愈发觉得老宅那群人不能来往了。可到底还是记挂老爷子老太太的两老。
“爹啊,你瞧吧,今天张掌柜可是领着贾师爷,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上门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瞧他们那个架势,那就是来领人的。你是拒绝了咱爷的要求,可咱爷没听进去啊。
不然的话,今早张掌柜和他舅就能正大光明地来俺家领人?俺可不相信,没咱爷点头,人家甥舅能来俺家领人。”句句话听着貌似不经心,可这连在一起,可就把事情核心给点明了:是苏老爷子点了头同意了,张掌柜和贾师爷今早才会来咱家领人。
苏三郎从刚才开始,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没想起来。这会儿被苏二妞一语惊奇梦中人,一下子被点醒,苏三郎惊得跳起脚来:“咋使得啊?咋使得这样啊?咋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说着,脸色一变,回头冲到东厢房拍着门板,隔着屋门闻言一句:“阮娘,俺有事儿出去下,回头让孩子们给你做中饭。”
这还没等屋里阮氏回个话,脚下一扭,转个方向,又风风火火欲要奔出院门……
“阿爹!你这急匆匆去哪儿啊?”苏二妞扯着嗓子就吼道,一边儿还用眼神示意苏小溪,快拦住他爹。
苏小溪可是机灵的,连忙就挡在了苏三郎身前。
“小溪,你让开,俺得去趟老宅,求求你爷去。”苏三郎风风火火的,急着走。
“哎哟!”苏二妞一听,眼珠一转,“嘿嘿,爹,你找咱爷可没用。咱爷要是能念及半分子孙情谊,断然就不会与你絮叨这种龌龊无耻的事情了。您冷静冷静,听俺说,咱爷帮不了咱,咱可以自己帮自己个儿啊。”
“咦?你说啥?”苏三郎这时候就是急疯了了苍蝇,脑子里嗡嗡嗡想。也不管其他的,只听了有解决麻烦的对策,这就像落水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爹,您瞧吧,俺哥对俺这么好,俺能真卖了俺哥?这不,不就是先哄着那对甥舅回去嘛。你听俺道来啊,”苏二妞朝着苏三郎勾勾手指,后者可没怀疑,连忙弯了腰去,将耳朵凑向自家的小闺女儿。
一旁的苏小溪连忙也凑了上去。
“x#%……&x……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就行了。”一通霹雳啪啦的话,直把听话的父子二人听得额头冒冷汗,目瞪口呆的。
“咳……咳咳,这,这是不是太狠了?”最后,还是苏小溪收起了惊诧,勉强自己镇定地问向苏二妞。
“怎么会?他不是穿着道袍的化外高人吗?”苏二妞可不以为然,连忙问道:“那哥,你要觉得这太狠,那只好委屈你了。”
苏小溪脸色顿变,连忙摆手不止:“不不不,哪里狠?一点儿都不狠。阿妹,你说的没错儿,他可是世外高人呢。”
苏三郎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向苏二妞:“妞妞啊,这主意……谁给你出的啊?”
苏二妞可得意了,一扬小脸,那小模样拽的,“阿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俺哥可是知道的。”一说完,也不等苏家父子的反应,径直往院门外走去,“俺可呀去忙活了。阿爹,接住。”
接住?接住啥?
苏三郎正要问,只见前边儿一道黑影子朝这儿飞来。他下意识接住,将那黑色的玩意儿攒在手心里。
“这是?”打开手心一看,不明所以问苏二妞:“你给俺把钥匙干啥?”
“嘿嘿嘿嘿……爹,你看……,喏!”苏二妞可不敢说她把她娘锁在屋子里,插科打诨地朝着东厢房的屋门一指。
趁着苏家父子朝着东厢房看去的间隙,苏二妞闪身出了院门。
她脚还没走远,就听到来着自家院子里,她老爹和老哥的双重怒吼声:“苏二妞!”
“嘿嘿嘿……俺是傻子,傻子杀人不犯法。傻子犯错情有可原。嗯嗯,没错儿!”苏二妞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
而苏家院子里,苏三郎没急着把东厢房的屋门打开,反倒是垂着大脑袋问苏小溪:“妞妞不傻了,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言辞之中满满的担忧:“妞妞自从不傻了之后,爹总觉得她行事古怪得很。”
苏小溪默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爹又问:“妞妞她怎么会说你知道?小溪啊,你知道些啥?妞妞刚才那话是谁教她说的啊?”
苏小溪暗自翻个白眼儿,那傻子不傻了之后,总是古古怪怪的,但半夜里他也起来偷偷看过他的傻妹妹,屁股上的红胎记没变。那就是说,他妹妹还是那个妹妹,不是什么精怪变的。
但是,她的事儿,他怎么可能知道一清二楚?
不对……妞妞是和他说过一句话……
只是,……苏小溪响起那段对话,面上闪过古怪神色。带着些犹豫说道:“爹……俺妹不会真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吧?”
啥?
苏三郎一听,整个人呆了。这是啥话?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苏小溪觉得,妞妞既然说过这话,不管她是玩笑话还是啥的,他有义务把这事儿与老爹说清楚。
于是,苏小溪将事儿由来,一五一十告诉了苏三郎,包括苏二妞怎么对付张掌柜的。
把个苏三郎听的目瞪口呆。最后结结巴巴地问向苏小溪:“别是,俺其实是文曲星?”
这下,换苏小溪瞠目结舌,上下打量一眼自己的亲爹,最后总结一句:“爹,您想多了。最多就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俺妹子托生在阿娘肚子里了。”
这段对话,几乎玩笑,可是父子二人的语气和态度,竟然十分的认真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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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用箸食香米
苏二妞到哪里去了呢?
这会儿,苏家父子一个烧饭,一个劈柴,苏二妞跑到胡同里的邻居家去串门子,很快就和一堆小屁孩混熟了。
“俺家有酥糖。”苏二妞扬起小下巴,不遗余力地勾引这些小屁孩们。
“你骗人!”说话的叫做李大头,李大头是胡同里李家的小儿子,在家里特别得宠。可是就算这样子,李家不到逢年过节,那也没酥糖给李大头吃的。
李大头听这个前两天刚搬过来的苏二妞说有酥糖。心里就不舒服了。凭啥自己没有的东西,这个破娃有?
她肯定没有!
小孩子有时候也有嫉妒心里的。但是这种嫉妒心,与大人的又有些不一样。
“俺没骗人。”苏二妞就抢着说,一副急坏了的模样,“你不信俺家有酥糖?你们都不信?”苏二妞朝着围在一堆的小屁孩环视一圈,说道:“不信的话,明天大早上你们都来俺家后院儿玩儿。俺把酥糖拿给你们看,看看俺是不是谎话精。”
“那好吧,是你说的,俺们明天早上都去你家,你要是拿不出酥糖来咋办?”李大头想了想,爹常说男孩子要有骨气,他是有骨气的,所以才要去看看,要是这个苏二妞说谎的话,他就要学县太爷把苏二妞的谎话拆穿!
李大头这么一说,其他七八个同龄的孩子,也就都同意了。李大头可是他们的头!
“要是俺说谎骗人的话,俺就把一整包酥糖都给你们吃,行了吧!”苏二妞装作气哼哼地说道。
“那行吧!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你说谎的话,就把一整包酥糖都给俺们吃!”李大头听了有酥糖吃,高兴地跳了起来。
苏二妞满口的“好”:“行呀,要是俺说谎,大不了就分你们酥糖吃。但你们可记住了啊,明天天亮起床,就得来俺家玩儿!俺家明天可要接待大人物的!”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info无弹窗广告)”李大头带头应了话。他就没想一想。要是苏二妞说谎的话,哪里还有啥酥糖分给他们吃。
苏二妞见达成任务,嘿嘿笑着说了一句:“俺饿了,回家吃饭了。”说完,一蹦一跳地朝着自家院门走去。
她到了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的话,会不会被老爹揪耳朵。几番思索,终于挺了挺小胸膛:俺怕啥?大不了就是耳朵遭殃!
凭着胸口一股热劲,这时候要是有酒,她甚至会灌上两口壮壮胆。
其实苏二妞并不是说真的害怕自家老爹。只是想着自己个儿将亲娘锁在屋子里,心虚了。
进了院子。饭菜都是烧好了,整齐地摆在饭桌上。
苏三郎和苏小溪正等着她。
瞧着这父子二人的架势……苏二妞连忙心道:完了完了,老娘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揪过耳朵。这回不会破解了吧。
“嘿嘿嘿嘿,爹……”心虚地唤了一声“爹”,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向苏小溪的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不做声地捧了饭桌前摆好的饭碗,挑起一口米饭就往嘴里塞。
“嗯。用膳吧。”
“噗……!”刚塞进嘴巴里的一口米饭,全都贡献给对面的苏三郎的脸上了。苏二妞露出见鬼的表情,大叫道:“爹?你刚说啥?”
用膳?……不是吧,难道是她听错了?
苏三郎不动如山,老脸红了红,接着,苏二妞还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就听她爹腼腆地问她:“额……这个,做官的不都是把吃饭说成用膳吗?”
对!当官的人家是讲究。确实是把吃饭说成用膳。但这关她家啥事儿?
“爹啊,你说的是没错。可这个,这个……这不俺们家不是人家当官儿的吗?”苏二妞偷偷用手肘忖了忖一旁的苏小溪,小声地问苏小溪:“哥,爹这事吃错啥药了?”
“妹妹,你胃中空否?先用箸食香米吧。”
呃……苏二妞惊恐了!她老爹刚才绝对说的是“用膳”!因为她老哥的话更恐怖!
见鬼了见鬼了!
“哥?你也脑子出问题了?”苏二妞惊恐地瞪着苏小溪,但凭她用力地瞪,瞪,瞪!只能从她老哥清秀的脸上看到斯文,斯文,还是斯文!
“哥,哥,你不是吧,你别吓俺啊,你没事儿吧?真没事儿吧。你有事儿要和俺说啊,一定要和俺说啊。”苏二妞只觉得她小心肝儿跳的厉害,“啪嗒”一声,扣下筷子,满脸的坚毅,“不行!俺要去找大夫!俺要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这别俺傻病好了,结果俺爹和俺哥都傻了。”
苏二妞连忙站起身,准备奔出去找大夫。
这一下子,苏小溪终于说了句人话:“妹妹,你别去找大夫,俺们都很好,没傻,清醒着呢。”
“那你和爹咋老说怪里怪气的话?”苏二妞急了,她就不信,这还没病,那啥才叫有病啊!
“爹……”苏小溪想了想,最后有些为难地看向苏三郎。苏三郎也急,难道他说错了?这不……用膳就是吃饭啊。
这会儿,也不知道为啥,闺女儿怎么会认为他们傻了。又看儿子一脸为难地瞅着自己看,苏三郎挠着脑袋,腼腆地说了一句:“难道……文曲星他闺女儿还比不上当官儿的大老爷?”
苏二妞闻言,好半晌脑子没转过来。等到转过弯儿来的时候,苏二妞又是好半晌无语。
啥叫做无语凝噎,啥叫做问苍天无语,……苏二妞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个,妹子啊,这不是你说的嘛,你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爹以为你托生在咱家,但也得尊敬着。”
有了苏小溪这番支支吾吾的解释,苏二妞这下子想装不明白都不成了。
她怎么就觉得脑袋忽然疼得慌了?……苏二妞痛苦地撑着脑袋。
“妹子,你咋了?头疼吗?要不要先用箸食香米?”苏小溪将桌上的筷子塞进苏二妞手里。
“哥!俺求你!你要能别再拽文了,俺这头疼病保证立马就好了!你要是接着‘用箸食香米’的话,俺肯定得傻,变成从前那傻样!”
还“用箸食香米”咧!用个屁啊!
“啊!”苏小溪惊叫起来,“爹!阿妹刚不傻了的,咱觉得不能让她又犯傻了!”
“对!不能!”苏三郎也说。
“……爹。哥。俺饿了。”闹了这么一出,她还真的饿的肚子“咕咕”叫。苏二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咱能先和平吃饭,再去讨论这‘文曲星他闺女儿的事儿’吗?”
妈的!就没有一次,比这后悔的!
早知道她爹和她哥能想歪了,她说啥也不说那话了!这下好了,……用箸食香米!
擦!
这叫啥?
这叫自食恶果!
所以说,饭可以多穿,话不可以多说。
秉持这个原则,苏二妞今晚狠狠干掉了三碗白米饭!
这一碗接着一碗的下肚。她的小肚皮早就撑到快爆了。只是怕等她放下筷子,她哥又要问她“胃里充实否?搁下箸小憩片刻。”
只是她如意算盘打得好。一番近乎自虐的苦心,却换来苏家父子以下对话:
“小溪,你说的没错,你妹妹果然有不凡之处。”
“俺就说了,俺妹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你瞧见哪家小孩儿能一口气吃掉三碗白米饭,还没撑着的?”
噗!
苏二妞最后一口饭。忍无可忍喷了出来。
“妹子,你没事儿吧,呛到了吧。”
苏二妞一把抢过苏小溪手中的帕子,胡乱的在嘴巴上抹了两把。剜了他一眼:“再说一遍,俺聪明那是天生的!就算俺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那俺也是闺女儿,不是糙汉子!
还有!俺爹叫做苏三郎!”
说完一股脑跳下长椅,跑到门边的时候,又想到什么。顿住了脚步,扭头冲着呆滞的苏家父子说道:“爹,哥,明儿个咱得早起。俺可是已经将李大头那群瓜娃子给骗过来了。”
瞅了一眼饭桌,很不负责地将收拾桌子的责任丢给了苏家父子:“爹,还有哥,这饭桌就归你俩收拾了,俺去看娘去。”
苏二妞知道阮氏这个时候已经用过饭了。在她们家,自打阮氏小产了,他们家一直都是先紧着阮氏的饭的。
所以,苏家父子坐上饭桌前,阮氏一定是吃过饭了的。
到了东厢房,苏二妞讲着笑话逗弄阮氏。看阮氏笑得那么开心温和,苏二妞就知道,阮氏什么都不知道。
她爹和她个什么话都没告诉她娘。
这样很好。
苏二妞会心一笑。很多人把关心挂在嘴边,但是行动却与“关心”二字不搭。
一边儿说着“我关心你啊”,一边儿却把一堆烦心事儿不分场合不分情况,一股脑抱怨给其他人听,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少。
但是老爹和老哥并没有这么做。及时现在他们家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这对爷俩都挺直了腰杆,将事情放在肚子里。
苏二妞又与阮氏说了一些她和李大头那群小屁孩儿玩耍的孩子事儿。听得阮氏连连娇笑,伸出手指来,点着她的鼻尖,半是宠溺,半是吩咐地说道:
“俺家妞妞最听话,与李大头他们玩儿的时候,凡是要礼让别人,不要和别的小孩子打架吵骂。要是谁欺负了你,你就回来告诉娘,不要和别人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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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拖延
翌日清晨,李大头大早领着七八个小伙伴来到苏二妞的家里。(..info好看的小说)
给李大头开门的是苏二妞。
“来了?吃早饭没啊?”李大头七八人来的时候,苏二妞正在吃早饭,听了敲门声,苏二妞搁下饭碗,去给李大头他们开门的,开了门,人进来了,苏二妞随手关门,顺势问了一句“吃没吃饭”。
问完,也不管人家怎么回答,就把人先撂在一旁,自顾自爬到长椅上,把她没吃完的饭碗重新捧在手里。
李大头也真是的,他还真的是不和苏二妞客气,人家问他吃没吃,任谁看,这都是句客套话。你可别小看这些市井小民的瓜娃子,这些瓜娃子在生活琐碎,家长里短上头,该懂的从小个就懂了。
别的不说,苏二妞就不信李大头不明白她这句问话,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是李大头就是大喇喇地,带头往饭桌上爬,一面回答:“没吃呢。”
苏二妞拿着筷子的手就顿了下,扭头略带审视的目光定在李大头的脸上。看了一会儿才说:“没吃就一块儿吃吧。”
李大头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贪吃一碗白粥的穷人家孩子。
据她所知,李家在这个胡同里,虽然比不上富家翁,可是家里也是不愁吃穿的,何况李家在城南还经营着一家面摊子。
温饱肯定足够的。
苏二妞让李大头一起吃早饭。这货反而不吃了:“和你开玩笑。俺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吃完俺们等着你的酥糖咧。”
苏二妞一时不明白这李大头咋想的。
其实人家李大头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只是这个打算,任凭苏二妞怎么苦思冥想,那也是想不到的。
在以后,苏二妞知道李大头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全部都是为了考验她,而考验她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给他自己找个合适的媳妇儿……苏二妞就特么无语了。
但这是后话。
目前来看,李大头被苏二妞有意无意地引着到了后院儿玩儿。
一袋子酥糖没什么了不起。苏二妞央求了苏三郎买。苏三郎狠了狠心。也就破费了一回。反正这钱也是闺女儿的缘故才得来的。
很多时候,苏三郎并不苛待自家的儿女,而且,秉持儿子女儿同等待遇。在以后的日子里,苏三郎几乎贯彻这个原则。可是,很多时候都可以看到,面上苏三郎是对女儿和儿子一视同仁,其实还是偏爱苏二妞更多一些。
都说女儿是老爹的前世情人,这话换在哪里,都一样。
“看到了吧。俺说有就有。”苏二妞扬着手中油纸包着的一包酥糖。
她将油纸打开一角,让李大头他们都看得见油纸里头的酥糖。酥糖甜香,只把七八个瓜娃子引得口水横流。
连李大头都不例外。这时候,李大头可想不到会不会在“未来媳妇儿”面前出丑。他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想起之前打的赌,他赢了这个苏二妞,才有酥糖吃。可是现在是苏二妞赢了他……想一想,万分后悔。
“想吃吧?”苏二妞扬着油纸包,晃了晃。嘿嘿一笑:“想吃也不是不行啊。”
“你说真的?”几个孩子纷纷仰头,见着苏二妞,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可是,”苏二妞有几分不情愿。
李大头两眼放光,他想着酥糖的甜味,想着酥糖的香气,吃在嘴里的那股独特的味道,就忍不住又馋了,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着急地问道:“可是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呐!可别说俺欺负你们哦。俺们来玩儿跳房子的游戏,要是你们赢了,这包酥糖都给你们吃。可是要是你们输了,就没有哦。”苏二妞说完,还很宝贝地把酥糖往自己怀中放。
“行!就这个说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要学狗儿叫唤的。”李大头带头,他就怕苏二妞反悔,赶紧用上了激将法。
苏二妞听了好笑,哟呵,瓜娃子还真谨慎,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只是笑着应道:“好呀。那俺来画房子。”
跳房子的游戏很简单,在地上画个房子,几个格子。两只脚跟着格子的不同,有不同的跳法。
很简单,和后世的玩儿法差不多。
苏二妞昨日在灰堆坝旁找到这群瓜娃子的时候,他们就在玩儿这个游戏。是以,苏二妞才会说玩儿跳房子的游戏。
因为这游戏恰好是她童年里玩儿过的一种。
几个小家伙,加上苏二妞就在这后院里玩起跳房子的游戏。
几轮下来,七八瓜娃子都急了。他们一群人,连个女娃子都玩儿不过。
李大头这个家伙抓耳挠腮,一副急切模样。是这群瓜娃子里最最急切的。
此刻吃不吃的着酥糖,已经不重要了。对于李大头来说,他不能输给“媳妇儿”!爹说了,是男人,就要征服自家的婆娘!
苏二妞就是他认定的婆娘,所以,他一定不能输给苏二妞,他要占上风!
苏二妞已经欠下灵泉空间很多的信用点了,不然的话,她倒是可以用窥视内心的异能看一看李大头的内心想法,保准儿她吓一跳!
可是她不能!
所以,她此刻一点儿都没察觉到,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犯了“重婚罪”!……别忘了,她可已经是个“妇道人家”了!那个连名字都没告诉他的男人的玉佩,可是正挂在她的胸口呢。
苏二妞看看天色,算计着,张掌柜和贾师爷那对甥舅也该来了。
正想着,院子外响起一阵骚动。
“别出声,俺家好像来人了。俺去看看。”苏二妞吩咐完话,一溜烟跑了去,偷偷躲在墙角根处偷看。
果然看到了眼熟的人影。来的人居然不止张掌柜和贾师爷!……苏老爷子居然拄着拐杖跟在后头!
当下,苏二妞的脸就冷了。
前头有苏三郎和苏小溪招呼。二人也是按照苏二妞昨日设计好的剧情走动。尽管苏二妞都给交代好了。可是这夫子二人的言行表情,也还是显得生涩僵硬。
苏二妞想了想,苏三郎是老实惯了,估摸没想到苏老爷子也会跟来,所以一时慌了手脚。苏小溪是真的害怕当娈童。所以才会脸色发白。
想了想。苏二妞又折回了后院。
“咋了?”李大头见苏二妞神色不对劲。抓着苏二妞就问。
苏二妞支支吾吾起来。
“没……”
可她越是这样支支吾吾遮掩着,李大头越是觉得奇怪,硬是要追根究底:“不对!肯定有事儿。来的是谁啊?你怕成这样?俺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诶!你别走啊。”苏二妞白着脸,死命拦住李大头,神色很慌张地解释,“真的没事儿!真的!”
这下,就更加惹人狐疑了!“你说不说?不说俺们大不了都不吃酥糖了,俺们一块儿出去!”
李大头心里,苏二妞虽然长得不咋地,但她乌溜溜的眼珠。眨巴眨巴看着他的时候,就特对他胃口。
早就在心里把苏二妞当婆娘了。
这自家婆娘有事儿怎么能够瞒着自己呢?
越想越气愤。李大头撸了袖子,就要出去。
“别!俺告诉你。”苏二妞拉着李大头,还有其他人偷偷躲在后窗下头,“喏,里头那两个人,一个是饭馆儿的张掌柜,你认识不?”
“嗯。俺见过他。”
“他旁边的是他舅舅,就是咱们小柳镇上县太爷身边的贾师爷。”苏二妞朝着端坐在屋子里,穿着道袍的灰发老者指了指:“这个……这个人好像是来提亲的。”
“啥?提亲?就他牙都掉光了,还想娶你?”李大头跳了起来,倒把苏二妞给吓到了,忙拉住他:“嘘!你轻点!要是俺们这群娃子被发现了,可得倒大霉了!”
说着,还不忘提醒众人,“你可别把大家伙儿给害惨了。”
经得她这么一说。后头七八娃子都低着声音说道:“对呀,对呀,大头哥,你轻点儿。别叫人发现了啊。”
“嗯嗯,咱们小声点儿,快听里头说啥呢?俺刚才好像听到啥不得了的话了。”
几个瓜娃子自是凑近了,竖起耳朵,争取一字不落,全都听进耳朵里。
苏二妞没到屋子里去,她这时候要是跑了,谁知道这群瓜娃子会不会忽然受了惊吓,做出啥事情来?
所以,苏二妞一早就和苏三郎和苏小溪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套,让贾师爷钻,她都和苏三郎和苏小溪商讨过了。
果然……
屋内
“贾师爷且慢。”等到贾师爷满意地要将苏小溪接上轿子的时候,苏三郎如期站了起来,唤住贾师爷。
“还有何事?”贾师爷笑呵呵地问。
“贾师爷,是这样的,孩子他娘实在想再留这孩子两日,可否请贾师爷则个原谅?”苏三郎恭恭敬敬的态度,叫人挑不出刺二来,说完这话,立即解释:“实在不是有心戏弄师爷您的,而是孩子他娘前个刚刚小产。”
说到此,似有犹豫,苏三郎直直看了拄着拐杖的苏老爷子一眼,这才又难为情地向贾师爷讨饶:“师爷您也知道的,这女人小产就和月子里一样,情绪不稳。孩子他娘从昨天个夜里就哭哭啼啼,俺实在是劝说不住。
还请贾师爷宽限二日,俺先前所言,句句属实,俺夫妻二人绝不敢糊弄贾师爷。
师爷您明察秋毫,只需要派个人到这附近邻居一打听,便知晓俺所言不虚。”
一番解释下来,贾师爷一通怒火渐渐平息。曾听苏老爷子说起他这个三房儿子,似乎是榆木疙瘩,可是今天看来,就这番话说的条条是到,有条不紊。贾师爷决计不相信这样的人是个榆木疙瘩。
可这到底是苏老爷子家的事情。
这老头愿意卖孙子,得前程。他愿意小小帮个小忙,在县太爷面前替老头子家的大孙子美言两句,反而轻轻松松得了个水嫩滑溜溜的身下玩物。两厢得好,互相情愿。谁也不欠谁,各自得了自个儿想要的东西罢了。
斟酌再三,反正有苏老爷子镇着,还怕再生事端吗?
若真是因为这家婆娘小产里情绪不稳,哭哭啼啼,这事儿也就是拖上两天罢了。他还真不信煮熟的鸭子能飞了。
可要是他家只是想拖延时间,那不是还有句话叫做,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吗?
“好,我也是想把事儿做满。就再允你家二日吧。”
贾师爷大方允诺了两日,殊不知,有句话叫做:迟则生变。
第八十七章 笑话
不出一日,往日吹不起浪花的小柳镇上变得十分热闹。
一则笑话在这大街小巷传开。这则笑话传开的时候,并没有人当上一回事。人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出的这笑话。
好像突然之间,这笑话从无到有,一时达到风靡。不管是街头巷尾,走街串巷背着竹篓,挑着担子的小商贩,还是各家饭馆儿里,三教九流的人群聚集在一起,甭管是谈生意的,还是遛鸟的,亦或者是上个菜市买菜的,逢人第一句话就是:“嘿,你知道咱小柳镇的那个假道士真的成假道士了吗?”
人们总是用“假道士”称呼那位,各自不言明,每到对方问起时候,另一方总是有所意会地长“哦”一声,然后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点头不止:“你说的是那个笑话吧。”
这则笑话不出意外,会成为古往今来最受关注的一则笑话了。
老百姓起初只是对这笑话一笑置之,并无人当真。可是传出笑话的当天下午。就有个城尾的年轻寡妇跑到官衙前头敲大鼓,鸣冤屈。
咱们小柳镇的县太爷,向来是个怕麻烦事儿的主。两手一摊,啥事儿都是下头人干着。
谁要告状,就得先经过县太爷下头的心腹,这就不得不说贾师爷了。
据闻,当贾师爷一听这告状的年轻寡妇唤作方王氏之后,立即脸色大变,差了下头捕快将人乱棍撵出去。.info[]
这事儿本该到此了解。
可贾师爷祸不单行啊,有了方王氏告状,本来也没多大点事儿,倒是贾师爷差人将方王氏撵出去,人家小寡妇不乐意,又是哭又是闹,那得了贾师爷令来撵人的小捕快也不高兴了,拿了手中漆黑的执法棍子,朝着方王氏打了去。
这一棍子下去,可不得了了。见血了!
方王氏见了棍子朝自己身上招呼来。躲闪不及,结果恰好脑袋被打开了花。
这一下好了,热闹了!
方王氏满心委屈没处说。
一咬牙,行啊,你不让俺见县太爷,俺就这衙门前头,与过路人说道说道。
于是乎,声情并茂,哭诉连连,讲述起自家悲剧。
原来是。这方王氏自打嫁入方家,没几年。家里男人就去了,只给自己留下个小子。可有这么个小子在,方王氏心里宽慰多了。没成小,有那一年夏天,县太爷身边的贾师爷居然对自家小子产生了那种龌龊心思。
当方王氏声情并茂地讲到这里的时候,那小捕快越听越不对劲,可也不敢让贾师爷知道。.info于是扬起棍子,威胁着作势又要打方王氏。
这一下,引起群情激奋。试想,大家伙儿正听到关键处,你个小捕快插中间算个啥啊?
“又不是说你,你激动个啥?还是说,你也有这怪毛病?”不知哪位彪悍大娘冷嘲热讽了回去,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哪儿受得了人诬陷自己有龙阳之好啊。
当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只得捏着鼻子认倒霉,回头还是请贾师爷这个始作俑者出来解决吧。
小捕快去请贾师爷。贾师爷听得小捕快这么说,一下子怒火中烧:“小娘皮的,敢告我黑状,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平时慈眉善目的老脸,沉的跟墨汁一样,小眼睛眯起的缝隙里透着狠辣凶光。
小捕快偷偷瞧了一眼,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贾师爷第二眼。紧紧跟在贾师爷身后出去了。
“相亲们,小妇人所言句句属实啊,这欺天瞒地的老匹夫不干人事儿,伤天害理啊!”
贾师爷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方王氏这声哭骂。一口怒火憋在心里,老痰堵在嗓子眼儿里,差点儿把他给憋坏了。
“方王氏!休得无礼!”贾师爷脸黑着疾步到了方王氏身前,老指不客气地指向方王氏的鼻子:“此处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胡言乱语,念及你一寡妇不容易,还不速速退去!”
贾师爷声色俱厉,正气凛然。让人无从挑出毛病。
方王氏一个妇道人家,又没了男人撑腰做主,还真是被吓住。这一拿,就被贾师爷一句话拿住了。
若论谁最会骂人,非是那些市井泼妇,目不识丁的妇孺,而是读书人!
想那些御史台中干吏,平时默不作声,一旦发作,就是非得整死人不可。不骂则以,一旦骂了,那就是仙人也能抹黑,活人也能骂死。
方王氏破口大骂,哪里比得上贾师爷不动一个粗字,文雅知礼,就不动声色给方王氏扣了一个大帽子?
此时街头一角落,苏家兄妹正躲在角落偷看。
“哥,瞧到没?这就是读书的好处。”苏二妞手指一翘,朝那官衙前头正义凛然的贾师爷指去:“哥,你得学学,你得读书。读书才能明理。”
苏小溪嫌恶地撇开头,“谁要学那老匹夫?要是如此,还不如不读书,一辈子当个老实人,本本分分,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谁叫你学那只畜生了?我叫你认字读书考功名的。”
“要是读书读成那德行,俺情愿一辈子不识一个大字!”苏小溪赌气道:“原来读书人都是这个德行。俺还以为俺家大伯只是例外,原来都是一样!俺不要读书,俺不要当啥读书人。”
“下雨好不好?”苏二妞忽然问。
“咦?”苏小溪不解,但也答:“当然是好的,下了雨,庄稼才能长得好。大前年咱们这里闹干旱,里正老爷还带着大家伙儿一同求雨来着。”
然,他却见苏二妞摇了摇头。
不禁不解:“你为啥摇头?”
“哥,你说的也不错。干旱的时候渴望下雨,下雨能叫庄稼长得好。可是要是前年我们村不是闹干旱,而是闹洪灾呢?”苏二妞定定望着苏小溪,“下雨还好不好呢?”
“当然不好!额……”说完才发现前后矛盾了,不禁脸红了红,苏小溪埋着脑袋沉思片刻之后,再看向苏二妞时,眼神炯炯有神,“阿妹,俺明白了。”
“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载舟也好,覆舟也罢,水有错吗?只看这用水的人,怎么用水。读书也是如此。”
苏二妞此刻有些像那些尊尊教诲,不厌其烦的长者,本该怪异的场景,苏小溪一点儿都没觉得。只觉得他妹真是厉害,再次坚定他妹是文曲星他闺女儿下凡来的信念。
第八十八章 老天爷是长眼的
方王氏梗着脖子,要与贾师爷对峙,“丧尽天良的畜生,俺那儿子生生被你玩儿死了,你去城西头看一看,俺家娃子的坟头能长好长一段草了!你休得再像当年那般吓唬俺了!俺今天是豁出去也要揭露你这丧心病狂的家伙的罪行!也省的更多人家穷苦小子遭你魔手!”
贾师爷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简直和调色盘一样,一会儿青紫,一会儿虚白,再一会儿绯红不止,可谓精彩纷呈。
他眼看方王氏不知好歹,心里冷笑,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只能请这泼妇遭罪一番了。
笑了笑,向着四周众人拱了拱手,扬着正义凛然的面孔,万分无奈和委屈地做了个四方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贾某堂堂秀才出身,随着县太爷身边也有十余载,五年前来到贵宝地,便察此地人杰地灵,当时,贾某就欢喜不已。
这些年更是决定定居此处。试问各位,若是这位大娘子的话是真,贾某岂会决定定居此处?还不快快逃离此处?
正因为贾某问心无愧,心中无鬼,才能心安理得,正大光明站在这里,今后定居此处,安享晚年。
众位再想一想,若贾某当真是那为恶不善,干了伤天害理之事的人,贾某难道就不怕有人会找上门来算账吗?可五年来,时至今日,街头巷尾,食肆街坊,莫名传出那等重伤贾某之言。
下晌这位大娘子就出现在衙门门口,击鼓告状。这一切看起来,岂不是太巧合了?”
说到此,众人面色微变,亦有人似有所思起来。贾师爷更是面上一沉,冷冰冰地瞪着方王氏,说道:“大娘子。综上理由,贾某有理由怀疑你和别人合谋,共同陷害贾某。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说不得只能请大娘子到县衙里喝杯茶水了!”
说时迟那时快,贾师爷断然发难了!他顿时手朝着方王氏一指,大喝一声:“来人啊!将这别有用心的恶人抓起来!”
方王氏乱了,她脸色涨得通红。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俺没说谎啊!你这个丧心病狂……”这一回。却再没人帮方王氏说上一句话。贾师爷眼底闪过阴狠的嘲弄。
“方王氏,不用哭诉,你并不冤,只稍供出哪个在背后指使你诬陷贾某。贾某会求了县太爷从宽处理。”
“呸!”谁也没想到,到了这时候,方王氏烈性不改,冲着贾师爷狠狠唾面:“俺没说谎!刚才句句属实,也没人在背后指使俺!”
“方王氏,若是照你所说,贾某是有龙阳之好,且还丧尽天良祸害穷苦人家的男孩子,那贾某祸害的必定不是你一家。可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喊冤?”
贾师爷笃定。这件事情背后有蹊跷,但是他这些年玩弄的对象,都是一些穷苦百姓家的孩子,而且,本地的很少。大多都是从外地私下买来的。
而且,本地的那些,他都是挑的一些不敢惹事的。就不信还有其他人会跟真告状。
贾师爷是做了完全准备的。而且,就算是告状,也不会是当下就告状。
躲在角落里的苏二妞正死死拉住苏小溪。
“妹子,你让哥去,哥去给那个大婶子作证!那老货在小柳镇上只手遮天,别人不敢告状,你哥不怕他!”
“不行。你去了就坏了名声。纵然现在还干干净净,以后读书却会被人看不起。只要你出去,这个污点就永远落下了,不管你真干净还是假干净。”苏二妞铁青着脸,两只手死死抓住苏小溪的衣服。
她力气小,根本就不是这个大夯货的对手!眼看苏小溪往前冲,要去做“污点证人”。.info苏二妞气得脸都变形了。
“哥!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就算你出去了,也帮不了那大婶子?”无奈之下,苏二妞只能把贾师爷的计谋说破:“哥,你想想看,为什么姓贾的老货会在给大婶子冠上罪名之前铺陈那么多的话?那老货是故意的!”
“额……为什么?”
眼看苏小溪暂时停住了,苏二妞才堪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要真是叫苏小溪跑出去了,这辈子苏小溪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不管苏小溪是不是受害者,也不管苏小溪是不是已经做了雌伏的事情,人家以后提到苏小溪,就会在背后议论一声:哦,是那个被老头子看上的雏儿吗?……所以苏二妞绝对不会让苏小溪出去。
她也知道方王氏冤枉,事实上,对于方王氏突然冒出来告状,苏二妞也狠狠地吃了一惊!随即,她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苦恼。方王氏打断她的计谋,但同时,方王氏又给她新的方向。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要审时度势,大方向不变,目标不变,适时调整。
可是眼下方王氏被姓贾的老货拿捏住了,苏二妞很自私地不愿意把自家老哥供出去解围。
她就是自私,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外人牺牲苏小溪的。
“哥,那老货是故意和大家伙扯皮。说什么喜欢小柳镇,将来会在这里定居,……你想想,有人说你家乡人杰地灵,你开不开心?这是放松大家伙心房,你可别小看这无关紧要的几句话,你看,无形之中,是不是叫好多人放下了心里对他的成见?
人有成见的时候,会认真听别人的话吗?”
“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啊。现在大家伙对他放下成见,就能好好思考他的话。他又苦口婆心说了一堆话。特别是指出方王氏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人下意识就会联想到其他地方。会以为方王氏其实是受人指使,无限姓贾的。”
苏小溪不置可否:“不会吧?这有什么好怀疑的?难道方王氏还能在这种事儿上说谎不成?”
“呵,那你看看,之前那小捕快不是也要为难方王氏吗?那时候大家伙是个什么态度。你再看看,姓贾的老东西一番话后,又有几个热心人了?”
苏小溪不禁身躯一震。惊愕地张大嘴巴,艰难地望向县衙前的一大群人。……果然是再没人像之前那样,热心地替方王氏打气了,甚至人们看向方王氏的目光中都带着怀疑和不屑。
“那,那怎么办啊?妹子,难道就让大婶子受罪?那老货会害死大婶子的!妹,妹,你快想想办法啊!”
苏二妞暗自翻了个白眼,苏小溪是把她当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还是把她当做女版诸葛亮了?
可随即,苏二妞慎重地点点头:“哥,你别急。俺不会叫好人恶报,恶人好报的事情发生的。这事儿也因咱家而起,俺不会不管。”
……
正说着,方王氏见自己难逃贾师爷魔抓,想起面前这个人害死自家小子,小子竖着进了那套院子,横着出来的,出来时,已经绝息,脱了衣裳,满身的青紫,下体……更是惨不忍睹!
今日,她非但没给儿子讨个公道,还反被这个老畜生陷害,她不禁顿时悲从中来,绝望到极点的人,娇躯软软倾倒在地上,仰天哭诉,声音凄苦,闻者落泪。
“老天爷啊!您是睡着了不再管我等悲苦之人了吗!俺家小子死得冤枉,今日俺被抓了,死了也没关系,俺只恨俺这条性命换不来俺家那傻小子沉冤得雪啊!
老天爷啊!若是您还对众生怀怜悯,若是您眼还睁着,就降一道雷下来,劈死这个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老混蛋吧!”
“妹,怎么办怎么办?咱不能眼睁睁看大婶子被抓啊!”苏小溪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不安地来回踱步。
苏二妞眼睛顿时一亮,一拍掌:“有了!”
“啊?”苏小溪一阵迷糊,过一伙儿陡然明白过来,顿时欣喜若狂地抓住苏二妞的手臂:“真的?啥办法?”
“别晃,别晃了,头晕了。”她快被苏小溪给摇晕了!
“好好,好妹妹,有啥办法,你快说啊。”他急呢。
苏二妞却没立刻回答,反倒是仰首仰望天空,眯着眼算计着什么。
“好妹妹,你倒是快说啊!可把俺急晕了。”
这一回,苏二妞没卖关子,启唇笑道:“老天爷是长眼的。”
“啊?”苏小溪不明白了:“好妹妹,老天爷长不长眼,咱不知道。可是你的办法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老天爷是长眼的,他会降下雷电劈死为恶之人的。”苏二妞留下个古怪笑容,不再理会苏小溪,扬长而去:“哥,咱们回家吧。”
“啊……好妹妹,这就是你救大婶子方法?可要是老天爷是个睁眼瞎呢?”苏小溪不放弃地继续追着问。
“别问了,老天爷肯定会降下神雷劈死那个老混蛋的。哥,咱时间不多了,快走。”她担心苏小溪犯了倔,只好又恐吓道:“哥,要是走慢了,浪费了时间,那可就救不了大婶子了。”
说完脚不停蹄,果然察觉身后,苏小溪急匆匆地跟着来了。苏二妞浅浅一笑,她这哥哥啊,这个同情心太甚,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八十九章 事发
三更天的时候,雷鸣大作,瓢泼大雨。人们熟睡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巨响,堪堪醒来,才知外头打雷下雨了,复又沉沉入睡。
黎明时分,鸡鸣狗叫,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老妇起了早,开了门,懒懒伸个腰:“老头子,快起床,今个是个好天呀。把被子捧出来晒晒好。”
“嚷嚷啥?让我再睡会儿。昨夜审判俏寡妇到深夜,累的我直打瞌睡。好不容易挨到了入睡,又被雷声吵醒。这会儿你就不能让我睡个饱吗?”屋内传来气急败坏的粗狂男人声。
“啥?你还惦记小寡妇?”老妇彪悍,粗壮的腰身一扭,毫不迟疑向着屋内疾驰而去,她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屋内的老头被“咚咚咚”地面传来的撞击声给扰得不能入睡,顶着一双青黑眼眶爬起来了,他才爬起床,又被彪悍老妇给摁倒床板上了。
“好呀!老东西精力足足啊,还敢惦记人家小寡妇,是嫌弃老婆子我喂不饱你吗?”
老妇果然彪悍,言辞更是一等一的犀利。这种叫人害臊的话,她说来就跟喝水一般简单,脸不红心不跳。
“别别!晚娘,你听我说啊,我可不是惦记那个小寡妇,你瞧瞧,瞧瞧我这双眼,青黑青黑的,哪有多余精力应付那个小寡妇?
再说晚娘你可比那小寡妇强多了,尤其是这里……”被摁在床板上的老头“嘿嘿”淫笑,老眼赤裸裸地盯在老妇胸前伟岸之上。
很显然,这老头很懂得处置这种事情,只见老妇没了先前的气怒,反而“哼哼”两声,“算你识货。不然老婆子挖了你一双老眼。行了,收了你的色眼。快去看看老爷醒来没。”
“诶,好嘞。”老头子得了令,笑嘻嘻跳下床板,临了不忘狠狠抓了一把老妇胸前的大圆球:“嘿嘿,晚娘,你真好,这里最好了。(..info)”
“哎哟!死相!”老妇娇嗔。恨不得比十八一枝花的少女还要娇羞。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一朵老菊花,盛开在肥腻的脸盘上。
老头子斜眼,这一幕恰好落到他眼中,狠狠打了个颤。打着哈哈,一溜烟儿就跑出了房门,一面跑得飞快,一面却朝着身后大喊一声:“晚娘,你等我回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老妇楞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眼看着那道飞奔出去的身影,一面娇羞嗔怪:“哎哟。这个老色鬼。急色个啥啊,这大白天的……不大好吧。”老妇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好像也不是不好,貌似别有一番乐趣。”
嘴里说着,已经开始打起主意。待会儿要好生洗干净些,这都三天没沐浴了。虽说那老色鬼是不会嫌弃她的,可要是乐趣正浓时,有些异味,……她可不是那些十七八岁不要脸的骚蹄子们。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叫声……
“啊……劈,劈死了!”
“老头子,咋了咋了啊?”老妇飞奔出去,在她身后扬起一阵两公分高的灰尘。
老妇赶到的时候,远远见到老头子惊恐地瞪大眼睛,颤抖的手指指着屋内。
老妇心里不快,一边唠叨:“你都多大人了,还没学得稳重一点,要是叫老爷看到你这慌张的模样,对你生厌了你就知道后悔……啊啊啊啊!”老妇正说着,伸头缩脑朝屋内看去,这一看之下,被屋内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
“嘘,嘘!”老头子赶紧捂住老妇的嘴巴,“别,别再叫了,把人引来,咱两都得完蛋。”
“对,你说的对!”老妇脸色发白,颤颤巍巍指着屋内:“他……是老爷?”
老头悲痛的一点头:“是,是咱家老爷!被雷给劈死了!”随即一咬牙,冲着身边婆子说道:“好在这院子是咱老爷的秘密,平日只有咱俩在,不然咱这回就完蛋了。.info你快整理整理,将咱的东西全都整理起来。”
“啊!”老妇这回也聪明,一听老头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叫道:“你要逃?”
“不逃难道留下来给他收尸?”老头冷笑,眼中阴狠:“要想活命,现在就去把咱俩的东西都拾掇起来!”
“不,不告知官府吗?”老婆子心有余悸啊。
“告诉官府?”老头子一改先前对这老婆子的讨好,冷冷一笑:“他是你远房表弟,可不是我的远房表弟。你要是觉得他死的冤枉,要替他收拾后事,那你留下来吧,反正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你,你怎么能够这么绝情?好歹当年你被人通缉的时候,是老爷收留了你的!”老妇气怒道:“如今他死了,你连替他收拾后事都不愿意?你太也忘恩负义了!我陈晚娘算是看错你了!”
“哼!”老妇以为经过她这一番话,老头会知错能改,岂知老头冷冷一哼,不以为然:“替他收拾后事是没什么,这后院里还住着两个小子和昨天送来的那个寡妇,你怎么向世人交代?”
老妇原本涨红的老脸,顿时失了血色,望着后院的方向,张口结舌。……这院子里的阴私,她可真不敢沾惹,谁沾惹谁倒霉。
老妇惊疑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老头又是一冷笑:“随你!你愿意替他背黑锅,你就呆着吧。”
老妇心里狠狠一跳!这院子里的阴私不能见光的!见光了,老爷就完蛋了。可是如今人死都死了,她却是这院子房契上的主人,那么她至少得担着一个同流合污,臧害良家子弟的罪名。
这件事不能报官,报官之后,县太爷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事情瞒住了,但也会让她成为替死鬼……其实是,杀人灭口。
可要是这件事不报官,他们偷偷处置了。将来查出来了,说不定,一不小心他们就背上一个杀人潜逃的罪名。
“走!收拾东西!”老妇狠狠一咬牙,做下了决定。
这处城郊不起眼的小院里,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伸出头,不一会儿,偷走出好远。
……
“贾师爷呢?”小柳镇的县衙里,县太爷不满地蹙了蹙眉,这个贾师爷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比他这个当县太爷的来的还晚。
“快去找。”
上官一句话,下头的人跑断腿。小捕快们任劳任怨,心里也对贾师爷颇多埋怨。最近关于贾师爷的谣言越来越多,县太爷上任五年了,就属今天来的最勤快。还不是为了如今已经传遍小柳镇里里外外,街头巷尾的那则笑话。
昨天又出了方王氏告状,即便被贾师爷挡住了,可是这城里的谣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这回贾师爷更是过分,平时来晚也就算了,这等时候,早些来衙门里,才是正道。真是越活越糊涂的糊涂虫!
小捕快正是昨日无奈,帮着贾师爷赶走方王氏的那个小捕快。
小捕快去了贾师爷家,贾师爷也真是奇怪,这么大年纪了,自从三十来岁死了老婆子后,就没再娶,愣是鳏居。
来了贾师爷的家,仆妇说贾师爷不在家,小捕快急了,不在家去哪儿了,衙门里县太爷还等着他回话呢。
问了又问,仆妇说了实话,“我家老爷昨天就没住在家里。”
啥?
没住家里?
那住哪里了?
再问。
“不知。”仆妇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被小捕快看出端倪来,故意吓唬仆妇:“老婶子,你真不知假不知?我可是奉了县太爷的命令来找贾师爷的,县衙里,县太爷正发脾气呢,你要知道你家老爷的去处,还是赶紧告诉我吧,不然等县太爷恶了你家老爷,你就罪过大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小捕快冷笑,“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是县太爷找你家老爷,又不是我。”小捕快是故意吓唬老仆妇的。
“我走了。”
“别!小哥!”仆妇到底在小捕快临门一脚的时候,连忙扯住了小捕快的衣袖:“你等等,我出去找找看,找到了老爷,就请他回来。你且在家里坐一会儿,喝杯好茶。”老仆妇也有心,她这是要先拖住小捕快的脚,不让小捕快去给县太爷回话。
“可以,你去吧,快去快回,我等着给县太爷回话呢。”小捕快倒也爽利的答应了。瞧仆妇这样,料定这个老仆妇一定知道贾师爷的线索。
等到眼看老仆妇走远,小捕快一丢手中茶盏,袖子抹了把嘴巴,匆匆跟在了老仆妇的身后。
跟着老仆妇七转八转,眼看就出城了,“这……”
小捕快有些犹豫不决……,贾师爷昨夜出城做什么?怀着疑惑,小捕快赶紧跟了上去。
跟到了一座小院外头。
小捕快正犹豫,要不要翻墙进去看一看,这实在是太刺激了。贾师爷昨夜没回家,住在城郊偏僻的院子里。又联想到贾师爷至今没有再娶……这肯定是将小情人养在外头了!
小捕快心里被挠痒了,好奇极了。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叫声。
“来人啊!死人了!”
是那老仆妇的声音!
小捕快这回不敢再迟疑,两眼一紧,撞门就进了院子。
第九十章 揭穿
小捕快目瞪口呆,惊吓之下,转头就跑。
“诶?大人啊,你跑了,我咋办?”老仆妇追着小捕快到院门口。
“你先顶着啊,我去回禀县太爷去。”小捕快也是精明,只在确认了那具烧焦的尸体是贾师爷的时候,心知这事情闹大发了,不是他这一层次的小捕快可以接受的。还是老老实实回禀了县太爷的好。
小捕快满打满算,没想还是出了漏子,他想不动声色把事情给欺瞒下来。可是老仆妇心里害怕,也没想通小捕快心里的弯弯绕子。
“小人!想要我老婆子担责任,我老婆子才没这么傻呢!”老仆妇心眼儿多,“想要我在这里顶着,没门儿!我才不给你陷害我的机会。”
老仆妇原先想一走了之,没想到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听见“呜呜”声,狐疑之下,推门一看……“哎呀!妈呀!”可吓死老仆妇了!
方王氏赫然被吊在屋顶的横橼上,被打的惨不忍睹,衣不蔽体!
“呜呜呜呜!”方王氏见了门口有人,更是剧烈挣扎起来,被封口的喉间发出凄厉急切的呜咽声,求生之欲甚强。
老仆妇硬着头皮。只得去把方王氏解开束缚。
“快!快把这个院子的发生的事情张扬出去!”方王氏得了自由,不顾身体虚弱,一双手就和抓住稻草的溺水人一样,死死攀住老仆妇。(..info好看的小说)
“老婆子我救了你,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要出咱老爷的丑?”
“不是啊!大婶子!在县太爷来之前,你不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的话,咱俩都没有活路啊!”方王氏慌了神,她在这间屋子里。多多少少能够听到您老仆妇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想到这间院子里还关着两个男童……
方王氏勉强着自己站起来,拉着老仆妇。就要往外走:“婶子,婶子,这院子里头还关着两个男孩子啊!”
老仆妇神情不变,没有丝毫惊讶,方王氏看着老仆妇的表情,就猜出来,老仆妇是知道内情的。自然也知道贾师爷的性癖。
“婶子。你想想,这院子阴私多啊。贾师爷活着的时候,当然能够遮掩下来,现在贾师爷死了。县太爷要是知道这院子的阴私和贾师爷的荒唐,咱俩又是知情人,怕就没活口了!”
老仆妇终于变了脸色,色厉内荏:“胡说!我家老爷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县太爷很看重我家老爷的!”只是言辞当中,有那么一股荏弱。
“嗨!贾师爷都死了!县太爷还想要个好名声啊!你家老爷身前做的事情干净吗?”人家都是难得糊涂,方王氏是男的精明。但这一精明,就救了她自己一命。
“大婶子,别再想了!再耽搁时间。咱们都得完蛋!”
老仆妇虽然忠厚。但是面对生死,人们多半会自私起来。
“好!”
对于小捕快来说,此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偷偷处决了。这样最好。
可是对于老仆妇来说,一定是要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不然的话,她是知情人,县太爷知道了,可不是要把她给暗中解决了?
……
小捕快去去又回,这回不再是一人。身后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轿子。
不起眼,不起眼,实在是不起眼啊。
走在人群中,怕是谁也不会打眼看。小捕快也不是捕快衣着,反而布衣从简,只是手弯弯里藏了一把三尺长短的匕首来防身。
“县……老爷,前头堵路了。”小捕快走到轿子边,小声提醒:“不走捷径,换条小路走?”
“这帮庶民……罢了罢了,老爷我是体谅百姓的好官。换条路吧。”轿子里头的老爷张嘴王婆卖瓜。
“哎,好嘞。”小捕快应了一声,呵斥了抬轿的轿夫:“没听到老爷的话?换条道。别太绕的。”末了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好好,这就换。”两个轿夫腆着脸笑。坐轿的都是大爷!哪个能够轻易得罪?何况这位可是本县第一把手。
就在轿子转头时候,原先拥堵在前头的人群散开来了,意外频发。
“张头,听说了吗?贾师爷被雷劈死在城郊一处院子里!”
“哦哦,我知道,刚听说的。好像是山脚下那个单独的小院子?”
“张头到底是张头,听到的就是比我多。”那人又说,忽而叫道:“昨天不是有个寡妇当众告状的吗?我记得好像告的就是贾师爷来着?”
忽而又遇一熟人:“这个你们都落伍了吧,现如今,大家伙可是都在传,贾师爷是死有余辜!”
“哦?贾师爷被雷劈死,最多天公不作美,林兄这话,难不成贾师爷还该死来着?”张头笑呵呵问。
“哎……”被叫做林兄的男人摇着脑袋,一脸神秘兮兮地望着二人:“昨天那个告状的大婶子说啥来着?”
“说啥?”张头不解,呆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到。倒是他身边那汉子长长“哦”了一声,恍然道:“是那句,若是老天长眼,就降下一道雷劈死为恶不善的人?……那这么说来,昨夜是打雷了,贾师爷是那时候被雷给劈死的?贾师爷死了,是老天爷开眼了?难道贾师爷真的有龙阳之好,还害死穷人家的小孩儿?”
“不知不知,现在大家伙儿都一溜烟跑到城外去看热闹去了,咱们三也去瞧一瞧。”
……
便就是这段寻常朋友间的对话,听的轿子内的县太老爷白面的脸盘儿上,肥肉一颤一颤,面色铁青。
轿子外的小捕快颤颤巍巍,肩膀止不住的抖动。他不是吩咐好那个老仆妇的呢?怎么就转眼回城,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还闹得满城皆知?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老,老爷,咱,咱还去不去城郊贾师爷的院子?”小捕快额头上冷汗直冒,脖子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去!”
啊?……小捕快傻眼了,这还去啊?县太爷果然不愧为县太爷,真英雄也!
“去你娘的蛋!”轿子里爆出臭骂声。……原来不是真英雄啊,县太爷一口气憋着,一时半会儿没上来啊。
“你和老爷我怎么说的?啊?”轿子内的县太爷哼哼吃吃,大有找茬的架势,小捕快全身都是冷汗,却不敢回嘴。正是他才颤颤巍巍的时候,轿子里县太爷又说了:“回府,老爷要换官服。”
“老爷,换官服做啥?”
“笨蛋!老爷换官服,当然是出城办案!”难道叫他微服私巡?这不叫人往歪处想吗?
第九十一章 来客
小柳镇鸡飞狗跳,人人都知道县太爷身边一身道袍的贾师爷是个假道士,根本就是装腔作势。(..info无弹窗广告)贾师爷其实是个兔儿爷。
这个消息满天飞。任凭个人是没办法把消息给阻拦下来的。县太爷膘肥体厚,也只能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此刻苏二妞家里,又是另一番场景。她干的事情,她爹娘不知道,她哥知道啊,她哥恨不得给她跪下来了:“妹啊,你就快快告诉俺,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能让雷公劈死那个老混蛋?”
“啥妖法?你妹俺又不是妖人,咋会使妖法?会不会说话啊你?”她并不想给苏小溪解释太多,毕竟引雷的办法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说出来了,他也听不懂。于是故意与他扯来扯去,就是不回答正题。
“不,是仙法,仙法!妹妹啊,是仙法还不成吗?”
“嘿嘿嘿……”苏小溪越是想知道,苏二妞越是装傻充愣。搞了半天,苏小溪也没问出个有用的话来。
“哥……咱们说正事。”苏二妞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对苏小溪说,“哥,贾师爷死了,你固然免除了给他当娈童的命运。可是,经过这一件事,你看明白了没?”
苏小溪沉默,刚刚还一副不屈不挠,要抓着苏二妞问个究竟的劲头,顿时散了去,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紧紧抿着嘴唇不吭声。
倔强!苏二妞看着这样的苏小溪,心里轻叹一声。
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没有实力,抱怨毫无意义,你挣扎过了,到头来,有用吗?”
苏小溪还是不语。眼眶刹那红了一圈。
再叹气……,苏二妞的言辞十分激烈,紧紧盯着苏小溪的眼:“哥,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你是不是觉得你没做什么坏事,上天却让差点儿让你经受那样不耻的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心里憋屈,明明没做啥伤害贾师爷的事情,只言辞得罪了张掌柜。是不是觉得亲爷爷拿自己当祭品送给别人。你心里不服?”
“对!”几番“是不是”问的苏小溪胸中怒意中烧。苏二妞见此,勾了勾嘴角,轻“嗤”一声,满脸讽刺。“呵呵,没有实力,只能挨打。哥,你该振作了。如果大伯因为读书备受宽待,受人敬仰。如果读书可以让别人高看你一眼,那么,你就要把书读好。有了功名,咱爷以后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算计你,也包括咱爹娘。还有俺。”
苏小溪好似被雷击中一样。傻愣愣仰着脑袋,瞪大了眼珠子。他从前也肯读书。只是那时候和现在的感受又不一样。那时候读书,就是觉得读了书会和大伯还有大堂哥一样,别人看到自己就会重视。
总有点被动的去读书。
可是经过这一回,他却和过去的感受截然不同。妹妹傻也好。聪明也罢,他这个当兄长的,这个家里唯一的儿子,该要担起胆子的。
妹妹刚才那番话,也是提醒了他,他是这个家的男子汉。他爷这一回能够毫无顾忌地把他卖了,就还会有第二次。要是他们家继续被人看轻,被他爷轻视,他爷以后说不定能够为了两个堂哥的前程,为了大伯的前程,把二妞妞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小溪显得有些消瘦,但是精瘦的身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他爷连他都能够卖了,还怎么会在乎二妞妞?
“呼……”狠狠呼出一口气,苏二妞满意看着眼前的小子有了觉悟。
至于贾师爷被雷劈死的事情后续,当苏小溪问苏二妞后续怎么办的时候,她摇了摇头:“俺本意只想救你出火海。其他的事情,干俺啥事?”
就是这么个十分自私的话,苏小溪听了只能张口结合,却不能指责她。
贾师爷是兔儿爷,贾师爷祸害了许多贫苦人家的小男孩儿,贾师爷被老天所不容,降下神雷劈死了……这些传言,闹得小柳镇不安宁。
首先最不安宁的就是县太爷,这些日子,李县太爷如坐针毡,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人家盯着他的眼神怪瘆人,好像那些目光老是盯着他……肥硕的屁股。害的咱的李县太爷憋屈地只敢呆在府衙里,不敢走出府衙一步。
这背地里,李县太爷没少把贾师爷骂的狗血喷头。想起被那位贵人收在身边的贵人,他又得意了。这年头,他小小的八品县太爷是没什么了不得,可像他这样等级的芝麻官,谁家的闺女儿能被那位贵人看中,还带在身边?想必不过了多久,媛儿就能被封个名分,他这个当爹的也离神官发财不远咯。
李县太爷得意地大笑。
……
贾师爷被雷劈死了,小柳镇只是多了一条茶余饭后的谈资。苏二妞家这一天却迎来个贵客。
“二妞,糊涂居的田三爷说要买俺家的笋子咧!”苏二妞正在院子后头随李大头他们玩耍,自打那一会李大头来她家院子玩儿之后,这小子成天往她家蹿。她想将人拦在外头,她娘却不肯,还亲自给李大头几个没人一块酥糖吃。
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儿的,关键是这儿还有他未过门的媳妇儿,李大头几乎天天就往苏二妞家走。美其名曰:带苏二妞一起玩儿游戏。
苏二妞背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儿,……丫的不就是贪吃她家的酥糖吗?做啥好人啊。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李大头是这一带的孩子王,领了小伙伴来她家玩儿。没玩儿一会儿,就见到她哥满脸兴奋地跑过来了。
“哪个糊涂居?”苏二妞一时没想出来。
“就是那个糊涂居啊!就是镇上最有钱的田老爷家开的糊涂居啊!”苏小溪一脸急切地解释。
“哦……,正街最好的店面,是那一家啊。田三爷是田老爷的三儿子?”苏二妞终于想起来了,其实这个糊涂居在镇上人的眼中是鼎好的,可是在她眼中,只是一般了。
上一世,见识过全球各地,不同国家,不同风俗的酒店饭馆儿,四星级,五星级超五星级的,比比皆是。与之相比,这个糊涂居,真的就很一般了。
但是放在小柳镇上,却是最出彩,最上档次的了。
“田三爷来的,阿爹陪着吧?”苏二妞随意问了问,脑子里却在思考,……与张掌柜打赌的事情,发生好些天了。一直都没人上门来谈买卖笋子的交易,这一回,一上来,就来了个小柳镇上最大的一家。
这个……不会是有人故意先压制了镇上其他酒家饭馆儿吧?
“走,咱也去看看。”苏二妞回头对李大头又说:“俺家今个有事儿忙,明儿你们再来玩儿吧。”也不管李大头他们啥表情,让她哥直接把人给连拉带哄,赶出了院门。
第九十二章 点破
“哈哈哈,苏家三郎?你大哥苏大郎可是本镇的秀才,正儿八经的廪生。陆某人不才,也喜爱风雅小事,听过你大哥苏大郎的事迹,甚是感慨啊,江山代有人才出,哈哈哈哈……”
苏二妞和苏小溪二人赶过来的时候,还没进屋,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闻音知人,想见这位哈哈大笑的陆姓男子是个爽气直白的人。
苏二妞皱起了鼻子,一跺脚:“这人说话咋这么让人不爱听的!哼!”
“你是嫌弃人家一口一个苏大郎,一口一个秀才廪生吧。”苏小溪取笑道。
“你还笑,笑毛笑,牙齿白啊。”苏二妞剜了他一眼,可也是这二人互动间的几句对话,却叫里头的人听到屋外的动静。
“哎呀!好一对金童玉女!”人未到,声先到。正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陆姓的男子作势推门,低头看着门前兄妹俩,一副惊讶不已的惊呼样,不忘侧头对着里头的苏三郎竖起大拇指,笑着夸奖:
“三郎兄弟,都说虎父无犬子,右边的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倒是十分沉稳,某观他双目清澈,眉宇间一股聪慧劲,三郎兄弟啊,你这个儿子读书的慧根也承袭了他大伯吧。”
“额……”苏三郎慌乱擦额头上的汗,这才一会儿工夫,他就擦个没停,望着一脸兴趣高昂,十分好奇的陆老板,他这个嘴里不禁发苦,“这个,这个……”
苏二妞只稍扫一眼苏三郎。见到满脸的艰涩难藏,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陆大叔好。”本来尴尬的氛围,一下子被这一声清脆娇软的奶娃声给冲散了,陆伟舫原是注意力一直放在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身上的,只是突然被个小娃娃叫住,陆伟舫不禁来了兴致,“哦。三郎兄弟,这个女娃娃是你的小闺女儿吧。长得挺可人的,就是太瘦了些。”说着一脸慈和善意地向着苏二妞招手:“来,到你陆大叔这里来,陆大叔这里有好吃的果子。”
苏二妞也不和他客气。摊开短短小小的手掌,接过陆伟舫递过来的干果。晶灿灿的眼珠滴流滴流转,打量手掌心中满满的干果,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丫头,你告诉陆大叔,你怎么知道陆大叔姓陆的?”陆伟舫呵呵笑着。突然问向苏二妞。苏二妞也呵呵笑着望着他,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才一脸为难地反问道:“陆大叔不姓陆。那还能姓什么?”
陆伟舫估计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其实他是猜测这俩兄妹早就在外偷听了好大一会儿。他刚才当着俩小兄妹的面,称赞他们兄妹俩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姓氏。可是这个小女娃,开口就准确无误地叫他“陆大叔”,因此,他觉得这俩兄妹应该在外面偷听大人讲话,偷听了好一会儿。
只是他陆伟舫凡是坐得正,不喜欢说话的时候被人偷听。这才故意忽然问向小女娃。其实是提醒苏三郎,要把俩兄妹管教好。孩子的教养十分重要。
本来还觉得。为了这点小事,就向个小孩子突然发难,似乎心眼儿小,会让苏三郎这个做人亲爹的觉得自己鸡肠小肚没有容人之量。
可是没想到,他最后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说她错,错在哪里呢?……陆大叔不姓陆,还能姓什么?这话一点儿都没错。
陆伟舫呆滞了一下,随即失笑,拍着额头哈哈大笑:“是你陆大叔俗了。丫头,说得好,这是奖励你的。”说着,也不管苏二妞听不听得懂他的话,又从兜里取出一包酸果儿,“喏,拿去和你哥到外边儿吃吧。我与你爹有要事相商。”
苏二妞暗骂一声“不要脸,自来熟”,可也没辜负陆伟舫的好意,抓了那包酸果儿,也没往自己兜里塞,从陆伟舫手中接过,顺手立刻就丢给了苏小溪:“喏,拿去吧,到外边儿吃去。”
唰!
苏小溪一张清秀的脸孔,顿时涨得通红,怒瞪苏二妞,……小样儿,太没大没小了!俺还是你哥呢!敢把他当小孩儿,小样儿,今晚你完了!
苏小溪眼底赤裸裸的威胁,苏二妞兀自转开眼,全当没看见。任凭苏小溪气得全身发抖,她就是不理会。
这突兀怪异的一幕,自然也是暴露在苏三郎和陆伟舫的眼中了。
“这……”陆伟舫不解地望向苏三郎,“三郎兄弟,你家这个丫头……彪悍啊!”连大哥都欺负上了,用彪悍一词,那还是看在苏大郎这个读书人的面子上的了。
“不是不是,陆老板,您别误会了。俺家小溪和二妞从小感情就好。”言下之意是说,苏二妞和苏小溪打打闹闹惯了,也没那些虚礼。
陆伟舫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话头一转,并不在意这里还有两个“外人”在,开口向苏三郎询问起腌嫩笋的事情来。
“三郎兄弟,你也看到了,陆某人是个爽快人,不喜欢那些虚头。你就给句实话,你们家的这个腌嫩笋你卖不卖?多少银钱可以卖!”
“啊!这个……”比起陆伟舫的开门见山,实际上是掌握主动权,别看陆伟舫就问了两句话,这两句话看起来稀松平常,其实内里可是十分有门道的,一个不小心,就踩进了陷进里了。
苏二妞低着头,一只手捏着酸果儿玩儿,她也不吃,就一会儿捏捏,一会儿掐掐,貌似玩儿的十分开心,对外界的交谈声并不在意。只是垂着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沉思。
“呵呵,不着急,三郎兄弟可以慢慢想,不打紧的。”陆伟舫看出了苏三郎的犹豫,并不催促,他反而表现的十分大度体谅,宽慰苏三郎,让他慢慢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伟舫越是表现得对他十分体谅和大度,苏三郎就越是慌乱,下意识地朝着苏二妞不知所措地望了过去,“妞妞,你看这爹该咋办啊?……”
疯了!
这是陆伟舫第一个反应!
怎么这个苏三郎遇事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娃娃?还是个女娃娃?这个苏三郎难道不是苏家中了秀才的苏大郎的弟弟?怎么一点儿都不像苏大郎那么沉稳?
现在别说沉稳了,这个苏三郎遇事只知道退缩,一点儿决策力都没有。
“三郎兄弟啊,这么大事儿,你让个小女娃做决定,是不是太轻率了啊……”陆伟舫嘴上虽然不说,面上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正说着话,就被一道笑盈盈的奶娃声打断了。正要不悦,却听到让他心跳加速的问话。
“陆大叔啊,咱们家做出这道腌嫩笋,本来就是要卖的。只是不知道陆大叔准备怎么个买法呢?”
陆伟舫心里一跳,连忙看向苏二妞。人家奶娃娃还是俏皮的笑着。只是陆伟舫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怎么就觉得人家奶娃娃嘴角的那道笑容十分别有深意呢?
“咳咳,自然是你家卖我糊涂居腌嫩笋,糊涂居付给你家银钱。”陆伟舫调整心态,安慰自己,刚才一定是自己做贼心虚了,才会觉得人家小娃笑得别有深意。
废话,当然是你付钱来买,我收钱去卖。这厮爽快归爽快,爽快人也能贼狡猾,和泥鳅似的!这回答看着没错处,其实啥重点都没回答。
心里犯嘀咕,嘴上却问:“哦……这样啊,那陆大叔准备出多少银钱来买俺家腌嫩笋呢?”
“糊涂居在好食方面,向来出手大方,我出这个价!”陆伟舫伸出一只手来。苏二妞只稍扫一眼,五根指头,按说,这个价也不错了,以她们一家如今名不见经传,好东西捂在手里,也卖不上高价,能卖上这个价格,已经超乎她的预料了。
看来,她还是小觑那位贵人的能耐。
可是……
苏二妞仰首,笑盈盈地望向陆伟舫,“陆大叔,不知,这个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晃,又接着说:“糊涂居出的这个数,是买多少量的腌嫩笋呢?还是说多少次供货的数?”
苏二妞笑盈盈地望着陆伟舫,眼眨都不眨,陆伟舫面上有那个片刻的古怪和头疼。张口欲言,却也发现不知从哪里开口。
“呵呵,”正是这时,苏二妞轻笑两声,不等陆伟舫说话,径自脱口道出:“还是说,糊涂居出的这个价,是一次付清,终生买断?”
好一句“一次付清,终生买断”!……陆伟舫都不得不为这句概括鼓掌,一语揭破他的小算盘啊!
这话要是从苏大郎这样的人物嘴里说出来,他真得赞叹他一声,可是这话却是从个五岁大的毛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的,……这怎么说怎么觉得怪异。
苏二妞这般洞察,叫陆伟舫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呐!
苏二妞只看一眼,陆伟舫看妖怪一样看着自己,她不禁苦笑。狠狠瞪了一眼一旁从不明白,到恍然大悟后,惊佩地向她行注目礼的苏小溪,……这家伙要是上进一点,她至于被人当怪物看吗!
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对面仍旧听得云里雾里的老爹一眼,老爹啊老爹,您老这是要把自家闺女培养成一代女强人吗?
最终,苏二妞在苏三郎不解的疑惑眼神下败下阵来,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才冲着陆伟舫,彻底将话挑明:“陆大叔,俺就问一句,糊涂居是不是成心想做成这笔买卖的!”
第九十三章 谈妥
陆伟舫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能当他孙女辈分的女娃逼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早些年,要是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他陆伟舫一定会嗤之以鼻,并觉得那人一定是神经病。
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发生了!由不得他陆伟舫不信,这种百年难遇的事情就发生在他面前!
陆伟舫满腹疑惑,但却认知一个现实:苏家三郎家的小闺女并不是运气好刚好揭破他的小算盘。只稍联系前后,想一想,就能惊讶地发现,苏三郎这个小闺女根本就是有预谋的一步一步将他引导到目前这个境况。
他处心积虑占住的上风,屁股还没坐热,小丫头几句问话下来,揭破他的小预谋的同时,还反戈一击,占了上风。
陆伟舫别说心里多憋屈,憋屈也就算了,还闹个大红脸儿!想算计不会做生意的老实人来着,结果让老实人家的小闺女把自己给坑了。唉……事到如今,反正这个腌嫩笋,糊涂居肯定是势在必得!否则平白让别家占了便宜。
念到此,陆伟舫道:“自然是诚信十足十,比真金白银还真还足。”
原先还想这小女娃还要和家里大人商量,这么大的事情,一个小女娃能够有发言权,已经是相当惊世骇俗。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她一个人是没办法最后拍板的。
便权当好意,宽慰道:“此是大事,你们自家可私下商量商量,陆某人和糊涂居不急于一时。这样吧,一天之后,陆某人再来贵……”
“好!就冲陆大叔这句诚意十足,俺家的腌嫩笋就卖给糊涂居。”
什么!
陆伟舫嘴巴张的简直能够吞下一只草鸡蛋!不行了不行了……他得镇定。镇定。陆伟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苏二妞:“丫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的真!”苏二妞笑眯了眼。伸出一只手来,“就这个数。俺家不和你开价,陆大叔你说多少就多少。俺家的腌嫩笋就卖给糊涂居,而且,只卖给糊涂居一家,你看,可好?”
陆伟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价能够拿下苏三郎家的腌嫩笋。
或许别人会奇怪了。你陆伟舫要是自己都没想到,怎么当初会开这个价,这不是自相矛盾,前后不一吗?
若有人此刻质问陆伟舫的话。陆伟舫一定会冷哼一声,反驳那人没大脑: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吗?开始时他是算计人家,也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漏洞。现在可好,人家可是抓住他话中漏洞,看穿他的把戏了。这种情况下。人家还肯出这个价,将这个腌嫩笋独卖他糊涂居一家。
所以说,前后价格没变,内里性质却都变了。可以说,先前多少有些不厚道。此时却是光明正大。难怪陆伟舫会高兴坏了!
高兴了一会儿之后,陆伟舫激动的心情就平静了下来,沉吟着寻思,尔后抬头谨慎地问起苏二妞:“丫头,你说话能算数吗?”问话时一边还用眼睛看向苏三郎。
苏二妞那是人精里混出来的,说句不恰当的话,他陆伟舫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这厮要屙什么样的屎。当下礼貌地用眼神询问一旁的苏三郎。好在苏三郎这人实在归实在,却也不是那等没有眼力见的蠢才。
苏三郎连忙表态:“陆老板,俺闺女说的话就是俺想说的话,你有任何问题,直接询问俺闺女就行,俺闺女的意见就是俺们全家的意见。”
有苏三郎这句话,才能接下去谈。这一点,苏二妞和陆伟舫都是明白人,都清楚的。
“陆大叔,这下您放心了吧。”苏二妞见陆伟舫不说话,便自顾敞开话题,说道:“陆大叔,就你
说的那个价,俺苏老三家的腌嫩笋的秘方子直接卖给了!”
哎呀!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陆伟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丫头呀,你这叫你陆大叔情何以堪?说出去,人家怕是要指着你陆大叔我的脊梁骨大骂,骂我欺负老实人不懂行情啊。”
苏二妞懒懒撩起眼皮,扫了面前的伟岸中年汉子一眼,暗骂一声老狐狸。
真要是觉得惭愧,先前做什么去了?要不是有她这个后世的灵魂在,苏家父子早就被这只老狐狸算计得只剩下一条兜裆裤了。
心里明白陆伟舫的顾忌,苏二妞笑盈盈地丢出一句话,“陆大叔,俺们是第一次合作吧?你不知道俺的为人,俺却是信任陆大叔你的。”话头一转,再次说出的话中,藏了锋利:“陆大叔,您啊,得对俺的为人多点信心。俺是那出去胡乱瞎掰的人吗?您不信俺,还信不过俺爹吗?您做大买卖的人,眼力见十足,俺爹他就是个老实人,那他生出的俺这个闺女,能差到哪里去呢?”
陆伟舫这回嘴巴张的能生吞两个鸡蛋!……苏三郎是十足十的老实人,憨厚的很。这他看得出来。但他还真看不出,这“老实”两个字,怎么就跟面前的小丫头挂的上钩了?
陆伟舫一阵无语,同时再次感慨……妖孽啊妖孽!这等人物怎么会是个小山坳里庄户人家的娃子?
“那陆某人就承了苏家这个情。(..info好看的小说)陆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有一点,中义气。丫头,你们苏家以后若是有陆某人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二妞这才抿唇笑了。瞅了一眼面前的陆伟舫,她可不信陆伟舫真的只是中义气,没别的打算。今日她刻意表现,其实也是打算能够结交陆家。所以,陆伟舫即便有其他心思,于她而言也无妨。
苏二妞知道归知道,但她并不准备揭穿。笑了笑,冲着陆伟舫甜甜道了声谢:“如此,多谢陆大叔了。”话锋一转,眸光闪过坚定:“凡事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说来也是巧,陆大叔,俺还真的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陆伟舫眼皮一跳。望了一眼苏二妞,心道:不会这么“巧”吧……
但他刚刚拍着胸脯。豪言壮语一番,这才转眼的时间,他要是就变卦了,这,这叫他陆老爷这张脸往哪里搁呀!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丫头,你还信不过你陆大叔吗?有什么事需要你陆大叔的,尽管说。只要你陆大叔能够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嘴上这么说,陆伟舫心里苦笑起来,这要是让往日的对手看到他这么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应对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女娃。不得笑得直不起腰?
可陆伟舫却真正觉得,面前这丫头,比一般商人还难缠。但这丫头才五岁,这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也没啥。就是拖陆大叔您与贵府上说一声,能让俺这个哥哥在陆府的族学启蒙吗?”
对!苏二妞的最终目的,不是赚钱,不是扬名,甚至也不是为了交好陆伟舫。交好陆伟舫。只是顺便。苏二妞最终目的,是陆家的族学私塾。
陆家的族学,在小柳镇相当出名。陆家,商贾起家,三辈之前,就是这个小柳镇的富家翁。说起来,陆家也出过五个秀才,其中一个还考中举人。可惜不止是哪个多事的雅人嫌弃陆家商贾人家,嫌弃陆举人一身市侩,铜臭十里飘飘。
这位文采兼备的陆举人,一气之下不考了,回家办起学堂来,务必要给家族培养出几个得用的人,气气当年那个雅人。这位陆举人也真的给陆家培养出了两个秀才来。其中一个还是和苏大郎同一届的,只是当年小三元的时候,陆家的这个秀才比苏大郎的年龄大了一轮。也是因此,虽然陆家也出了秀才,陆伟舫却更看中苏大郎。
可是,陆家的族学确实在这个小镇上,还是相当不错的。当年的陆举人亲自教导陆家的小辈子嗣们,这还真的是相当不错!
陆伟舫愕然,“你哥哥还没有启蒙?”惊讶地问罢,陆伟舫看着一旁的苏小溪,嘴里“啧啧”有声,嘀咕一句:“实在难以想到啊,若说别家的小娃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启蒙,那倒也罢,怎么苏秀才家的孩子这么大了,还没给他启蒙呐?”
苏小溪紧抿着嘴唇,满脸的倔强,不肯吱声。苏三郎更是眼神呆滞无光……难道别家的男娃在这个年龄都已经启蒙了吗?
望着惊讶不已的陆伟舫,苏三郎怎么也问不出口来。见着满脸愕然的陆伟舫,苏三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又似乎更加纠结不解。
“陆大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人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俺大伯是觉得俺哥他资质不好,这才没有给俺大哥启蒙。”
“哦……”陆伟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堂堂秀才爷,怎么会后此薄彼,不给亲侄子启蒙的。我可是听说陆秀才的两个小子可都已经读了好几年的书了。”
苏二妞扯扯嘴角……眼角余光扫到苏小溪一脸的不解。她当然知道苏小溪正在纠结什么,他是不明白自己为啥要说谎吧。
明白归明白,苏二妞不愿多做解释。说了也无济于事。
“陆大叔,俺不求别的,就是让俺哥识俩大字,将来不至于被人笑话。也不需陆家族学特地关照俺哥。只稍上课时,一张桌,一张凳,给他一个角落自己呆着,先生高兴,给他指点一二。先生无暇指点,放俺哥自己在角落听课。”苏二妞淡淡说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拳头死死捏着。
“陆大叔,俺们家势必不会叫你难做的。”
被个半大小娃炯炯有神地盯住,陆伟舫要是不肯答应,他自己都觉得罪恶感十足。
“陆大叔不能现在就回答你,族学的事情,向来是族里的举人先生做主的。”这话其实是放软了,陆伟舫是不反对的。
“好,那只请陆大叔回府问一问举人先生。俺苏老三家也不叫陆大叔为难,举人先生不答应的话,陆大叔也无需勉强他,俺家的腌嫩笋依旧只卖给陆家的糊涂居。”
陆伟舫张了张嘴,发现不知说啥,“嗨!你这丫头里子面子,人情钱情都让你占住了,你陆大叔我这回还非得给你促成这事了。”
苏二妞笑了下,晶灿灿的眼顿在陆伟舫脸上,十分认真地说道:“那一切就有劳陆大叔了。只是还是那句话,莫要强求了举人老爷。俺听说,文人有傲骨,威武不能屈。”
陆伟舫震惊了!来时虚情假意,走时面色古怪。
“如此,陆某人就告辞了。”目光却还在苏二妞的脸上审视一眼,这才道:“丫头,慧极必伤,你才五岁,不是五十岁。”
苏二妞身形一顿,随后挺直腰身,态度诚恳地朝着陆伟舫一鞠躬:“二妞受教了。陆大叔有心了。”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
陆伟舫不再多言,见这丫头是真心受了这份情,便点点头,出了苏三郎的家:“且等你陆大叔的好消息。”
苏二妞微笑地送他出院门,直到陆伟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的转角。
……
陆家
“三叔,这件事情,成还是不成,你给小侄一句话。”
“等等,再等等,等老夫这盘棋对弈完……”
陆家的院子挺大,但有一处最特别,这个分院不大,门前两颗大榆树,还有满架子的葡萄枝桠。
葡萄架子下,一个白胡老者坐在石墩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两子,相互攻城虐地。老者皱着眉,右手执黑子,大杀四方,左手执白子,互不相让。黑白二子,斗得欢快,大有势均力敌之势。
陆伟舫也是会下棋的,只稍勾着脑袋,眼睛往石桌上看,便满头黑线……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这个三叔这把棋要下结束,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烈日炎炎,虽然有大榆树挡去一半阳光,又有满架子的葡萄架,绿意怏然。但这烈日下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陆伟舫满头大汗,汗水湿了背,黏糊糊十分不舒服。
心下焦灼,再也不肯平静,“蹬蹬蹬”几步疾走过去,左手捻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摁:“输了。”陆伟舫不怕这个老者,下了白棋,哼哼幸灾乐祸地望向老者,“三叔,这下你总可以说了吧。”
老者气呼呼地怒瞪陆伟舫,中气十足地吼骂:“你个小兔崽子!又来坏老夫的‘天下第一’!”
“什么天下第一啊,不就是一盘棋。”陆伟舫翻着白眼,可不在乎。
“什么叫只是一盘棋!老夫这个‘天下第一’,可是从‘天下无双’演变来的!你以为谁都能破界啊?”老者站起身来,一个爆栗子敲上陆伟舫的脑袋。
“有屁快放,老夫忙得很。”老者没好气地瞪了陆伟舫。
第九十四章 陆家
陆伟舫称赞了一声:“三叔就是料事如神。”就在对面老者的眼皮子底下,将事情大概述说了一遍。可也不知为何,陆伟舫在提及那个聪慧睿智堪比老滑头的小丫头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了隐瞒。
其实也并不是隐瞒,只是在提及她的时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带了过去。
老者在一旁,手中托了茶盏,美美品着茶,啧啧有声,却也不打断陆伟舫。只听不说,十足的有耐性。
直到陆伟舫说完,老者才长长“嗯”了一声,放下茶盏,懒得撩起眼皮,随口询问了一句:“既然他一家都知道他天赋愚钝,又何必送来老夫这里?”
“这……苏老三家只说希望能与那小子启个蒙,识得俩字就好……”说着说着,陆伟舫似乎也发现了点不寻常,“咦?”
老者瞥了一眼陆伟舫的若有所思,云淡风轻地提点两句:“想明白了?”
“这,不是啊,三叔,三叔,苏家的秀才是那孩子的亲大伯,就算那小子资质差一些,可是只是需要识得两个大字,将来不至于出丑,苏家秀才也断然不会不愿意给这小子启蒙啊?”
“哼,猪脑袋。这会儿才想明白。”老者轻哼,一脸嫌弃。但是陆伟舫好像已经习惯老者这样的态度,嘿嘿笑称:“三叔,小侄哪儿能比得上您老啊,您也知道,我这个陆家的大老爷,跑出去人家看在陆家面上,还买我几分面。在陆家,我哪里比的上那些嫡出的小辈?”
老者不耐烦地挥挥手赶人走,“去去去,你小子少在老夫这里哭诉。当老夫睁眼瞎啊。我说大侄儿啊,你虽然是大哥的庶子。大哥这辈子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娘虽然是你爹的姨娘,可是你爹这辈子可没娶妻。”老者说起这话来。脸上也没有时下文人对于妾室庶子的轻视。
陆伟舫心中一暖,他这个三叔没说什么好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却暖了他的心。别人怎么看他,他也知道,可是陆伟舫心中一直有一道迈不开的砍。庶子的身份,每每让他心里有所顾忌,放不开来。
“三叔,您老是知道我的,这辈子啊。我最顾忌的就是这庶出的身份。尽管陆家现在是我当家着,族人虽然当面不说什么,我也知道族人背后怎么轻视我的。”也因此,他才更加勤奋努力。比一般的人都渴望成功和功绩。只要为族里挣来足够大的利益,才能维持一族里现如今的安稳。
可是陆伟舫自己午夜梦回,总是被惊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平和的陆家,什么时候就会生乱。
老者有些腻歪。伸出老竹一样苍劲的手,屈起食指,就是一个毛栗子敲上陆伟舫的脑袋。
“哎哟!三叔,我都快三十的人了,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打我啊!”陆伟舫委屈地一边瞪着他三叔。一边伸手揉着自己被打的脑袋。
“三十怎么了?三十我还打不得你了?别说三十了,你四十,五十,六十,老夫活着一天在,就有一天能揍你。”老者吓唬陆伟舫,不一会儿又接着赶人走:“滚吧,臭小子。”顺手抄起石桌上的茶盏,看也不看,朝着陆伟舫丢过去。
陆伟舫也不傻,一边左躲右蹿,还要回头,拉长了脖子,不遗余力地磨蹭:“那三叔……那个苏家小子的事儿?”
“如果能叫你小子放宽心,睡上两天安稳觉,那你去回了苏家老三,这笔买卖,咱们陆家做!”老者这时却放下手中准备用来丢陆伟舫的茶壶,笑呵呵,一副不正经的打趣。
老者不正经的打趣,却没叫陆伟舫生气。陆伟舫浑身一颤,旋即,眼眶瞬间红了,大男人眼眶湿润地看着老者,隔了三四米,冲着老者,满是感激,又带着一丝愧疚地说道:“三叔,谢谢你,每次都替我……唉!是我没用,要是我再能干一些,就不需要三叔替我善后了……”
话还没说完,迎面一个核桃,恰恰好砸在了他的脑门儿上。(..info好看的小说)随即果然听到了老者驱赶人的声音:“滚滚滚,小子你是故意燥老夫?谁说你不能干?老夫看着,你够能干的了。再说了,老夫是你三叔,真替你擦屁股,那也是应该的,别说你,你爹这个年纪了,前两天老夫还替他擦屁股来着。”
“三叔,你都是读书人,怎么用词如此粗劣?”
“兔崽子!快滚!老夫乐意屁啊屎啊尿的,管你屁事!去去去,一边儿玩去,明天记得把苏家老三家的小子带去族学。”
“是是是,那小侄这就去苏老三家再走一回。”
老者摇摇头,看着陆伟舫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嘴里才振振有词大骂道:“臭小子,圣人还得放屁屙屎撒尿呐,老夫又不是光喝西北风就能饱的神仙大能,你不放屁屙屎撒尿啊。”
……
陆伟舫出了陆家三叔的院门,他贴身小厮站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嬉皮笑脸地问:“大老爷,三太爷肯了?”
“哼。”陆伟舫鼻子中哼出一声不以为然,“你小子管的真宽,老爷我的事情,你都插上手了?”
“这不,奴才关心大老爷嘛。”青衣小厮讨好道。
“拉倒吧,是我娘又让你来套话吧?”陆伟舫的“又”字,特意加重了声调。小厮被识破,讪讪笑着跟在陆伟舫屁股后头,口称:“大老爷英明,奴才可不是老太太的哈巴儿,奴才可是被老太太威逼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冷调笑声响起:“哎哟?真言哥儿被我家老太太怎么威逼了啊?说来与我家老太太听听呀。”
前边还侃侃而谈,告状不遗余力的青衣小厮真言闻言脸色骤变,一扭头……“哎哟妈呀!你要吓死我呀,桃红姐姐?”他见后边不远处的大桃树下站着一身粉衣的大丫鬟,孤零零站在那里,哪儿有她口中的老太太在啊,可又怕老太太就在附近,他还勾着脑袋,缩头缩脑地仔细打量一番,确定除了桃红,再无其他人,这才拍着胸口,回道:“桃红姐姐,你可不能在老太太面前乱说话啊,老爷要出门了,我给老爷套车去。”
一说完,脚下跟抹油一样,飞快穿出老远。
大桃树下的桃红看的目瞪口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里嘀咕道:“找借口溜走也不动动脑子。大老爷出门,什么时候需要你套车了。”
此刻的青衣小厮真言早就跑得不见影,哪里听得见桃红的“真知灼见”?
陆府门口,陆伟舫坐着马车准备出门……
“二老爷回来了,快开门。”
恰逢遇上喝醉了酒回来的陆淮,陆淮和陆伟舫可不一样。陆淮是二房的嫡子,今年二十八,只比陆伟舫小上一岁。关键是,人家是嫡子。
也是因此,陆伟舫虽说在陆淮面前并不怯懦,可是到底陆淮眼底不加遮掩的轻鄙之色,还是会让陆伟舫嘴里一阵发苦。
陆淮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同个辈分,他也明白,陆淮之所以会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是因为看不起他这个庶出的身份。再则,陆淮仗着是嫡子,小时候没少欺压过陆伟舫,这才一眨呀,曾经小时候欺压的对象,赫然成了这偌大家族的掌权者。陆淮心中没有芥蒂,那是绝不可能的。
陆伟舫正是对此心知肚明,才会在陆淮面前,对他的多方挑衅视而不见,装作不知情。
可也不知陆淮这是怎么了,最近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愈发恶劣,愈发跋扈起来。
就说他先出门,遇上陆淮回府,对方却要先进府。陆伟舫放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好歹他如今是这一族的掌权人,陆淮就算心中愤愤不平,也不能当着府中奴仆的面,打他的脸。
想到此,他的脸沉了下来,眯起眼对身边的真言吩咐:“我们走。”
“咦?老爷?”真言显然没有想到,一向遇到陆淮,隐忍退让的大老爷,这一回会首次主动向二老爷发难。
但他是奴仆,只听主子话。当下就大喝一声:“起轿!大老爷出门了!”
对面二老爷车马上的人,也都愣了愣,神情比真言还要吃惊。
恰逢陆伟舫掀开车帘,这一幕,便入了他的眼。
冷笑一声,……如今这个陆淮是越发放肆了,老子难得争锋相对一回,连他的马夫和小厮都吃惊。
对面马车这时也“唰”的一下,掀开了车帘子。
陆伟舫撩起眼皮,车厢里的一切,尽入眼底。心底冷笑……果然如此!
“陆伟舫,你给爷让开!”对面马车里,陆淮冷着脸叫嚣。
“二弟,我要出府。”陆伟舫垂了眼皮道,分毫不退让。
“陆伟舫,谁是你二弟,你一个庶子,也敢当我大哥?脸皮真比城墙厚。你别以为有个老东西给你撑腰,我就怕了你!”
“公道自在人心。二弟,说来你我是血亲,否则,何止二弟你不愿意有我这个大哥?我也不愿有你这种弟弟的。”陆伟舫不为所动,却把心中对于陆淮的不耻道尽。
“你!”陆淮气怒,伸手就要破口大骂。
“二弟,骂人之前,先想一想,牡丹阁欠下的那笔债。”
一句话,竟然出乎预料地让二老爷歇了菜,看门的门房也好,两方车马的随从也罢,全都心知肚明,……二老爷花巨资买了牡丹阁的花魁,没有嫖资了。
第九十五章 插曲
“老爷这回真是英武,雄赳赳气昂昂,老爷啊,咱以后见了二老爷一伙人都这样好不好?你就没瞧见刚才二老爷的眼珠瞪得跟山炮一样大,小的瞧他喘气喘得像要咽气一样,着实好笑咧。(..info)”真言嘻皮笑脸道,夸张地学了陆二老爷瞪凸了眼,拼命地喘气。
只叫做真言的小厮也够倒霉,遇上一个爱装逼的老爷主子。
陆伟舫一巴掌恰到好处拍在真言的天花顶上,把玩的不亦乐乎的真言给拍个“哎哟”直叫,清秀的脸蛋挂上满满的委屈,向着陆伟舫哭诉:“哎哟喂,唔……疼喂。老爷哟,我的大老爷哟,小的说错什么了吗,至于劳烦老爷抬了抬手受累吗?”
陆伟舫本来绷着脸,心底其实多得意的,这么多年,陆淮那蠢货没少欺压他,这一回,总算是在陆淮那个笨蛋面前挺直了腰杆子了。这简直比他做成一桩大买卖,还要叫他兴奋不已啊。
出手教训了身边的真言一巴掌,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真言是奴,陆淮那个蠢货再不堪,那也是陆家的子嗣,是主子。
本来只是顺手赏了真言一巴掌,也没真动怒。这会儿见真言这个坏小子满脸阿谀讨好地做着怪:“大老爷,下一回小的说错话,做错事儿,你直管教训小的。(..info)只有一点,您老想教训小的,直接和小的说一声,小的一定乐意替您代劳,何须累了老爷,还伤了手咧。”
陆伟舫再没忍住。被作怪的真言刺激的哭笑不得,连忙笑着打发这小子去看路了。
“老爷老爷,快到了哈。”没多一会儿,这小子又欢脱地回到自己身边。陆伟舫点点头,忽然从透过车窗。看到路旁买点心的铺子的。
“停一下。”
“咦?老爷您这是?”真言追着径自下车的陆伟舫到了糕点铺子。
“伙计,给我包两包云片糕。”这个时候的云片糕是刚做出来的,吃在嘴里甜甜糯糯的,又香又美味。等到陆伟舫结了账,拎着两包云片糕后,马车轱辘才重新转动起来。
……
“阿爹啊,哎哟,别打俺哥。不就是摔破一只粗瓷碗吗?”
此时苏老三家正在上演一副鸡飞狗跳的闹剧。
只见偌大的院子里,七八岁的小子溜得飞快,脚下带白烟,后头半米开外紧紧跟着个三十好几的壮汉子,手里提着个打了补丁的破步鞋,光着一只脚还能又是跑,还兼顾越过障碍物的。脚力同样非凡。
只可怜这二人身后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女娃,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哼哧哼哧地跟着后头。却被拉开好大一串距离。
哎哟,呼呼,呼呼实在是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啊。苏二妞一边抬了手臂,囫囵擦了一把满脸汗水的小脸蛋。小小的胸口拼命地起伏,看这模样,分明就是力竭而尽。
苏二妞狠狠地瞪了一眼前面正你追我赶地欢快的父子俩,见他们生龙活虎,又想想自己个儿随便跑两步。已经大口大口喘气,顿时心里各种强烈不满,外加羡慕嫉妒恨!
“他大爷!老娘跑得腿快断,这俩人倒好,一点不见疲惫。不公平啊不公平!”决定了,今晚开始,一定要变勤快!
跑不过。苏二妞干脆就吼了:“阿爹啊,哎哟,别打俺哥,不就是摔破一只粗瓷碗吗?”
她这一喊,前面的壮汉瞬间刹车一样打住身形,陡然转过结实的腰板,看他脸黑得像锅底,苏二妞暗道一声“完了”。
果然……
“啥叫不就是摔破一只粗瓷碗?粗瓷碗咋了?你这是觉得粗瓷碗一文不值二钱?粗瓷碗就不是碗了?粗瓷碗就不要铜板买了?”
苏二妞闭了闭眼睛,心底叹了一口气。暗道,完了完了,再不止住她爹的话,接下去她就完了。
可她心思刚动。好似连老天爷都不保佑她似的,她爹的尊口又开了。
“二妞妞啊,你是不是嫌弃爹没本事赚钱啊?”
苏二妞连忙摆手,急着解释:“不是不是,爹你听俺说啊……”
“粗瓷碗是不值几个钱,当初爹给人从山上砍了好些干柴火,才挣来二十个铜板,也就只够购置俺们家一家四口四只碗,四双筷。这还是你娘与人砍价半天,才买到的。粗瓷碗是不值几个钱,哎,是爹没用。”
看着苏三郎灰头丧气的沮丧样,苏二妞就恨不得自己反手给自己一大耳瓜子,……她爹自打见识了她和今天糊涂居来的陆老板谈买卖,就认定她是个能赚大钱的。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喜欢自怨自艾了。
就这自我埋怨赚钱赚的少,今天这个,就是第二回了。
上一回,是苏三郎听隔壁的吕大说,码头要收雇工。苏三郎自持自己有一把子力气,想着以后孩子老婆能睡个热炕头,脑子热晕了,居然要跑去应聘人家码头背货的苦力。
苏二妞当然不愿意了,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爹,那玩意儿又累又苦,还赚不了几个钱。”她还表现的很孝顺:“阿爹,放心吧,以后你和阿娘都不会饿着的,俺养活你们,保叫咱一家吃香喝辣。”
就这样的随意一句话,居然叫个三十好几的实诚汉子哭了起来,骂自己是个没用的囊货,还比不上没成年的闺女儿。
苏二妞一个头两个大,花了好些力气才把她老爹给哄住的。
这才多大一会儿,为了一破碗,苏二妞就后悔的快哭了。叫你多嘴,叫你说话不过脑。
兄妹俩又花了好些力气,把苏三郎哄住了。
苏二妞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抬了抬手臂,揩去鬓角的汗珠。见着此刻跟小孩子差不多的苏老爹,眼底顿时闪过坚毅……不行!得改变政策,不然这种事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不是避能避开的。
想通这一点,苏二妞沉思起来,眯着眼开始打起主意。……有了!
她眼一亮,望向苏三郎,笑得跟狐狸一样。
正要开口对苏三郎提及,忽而院门被敲响。
“咦?这个时候会是谁?”苏三郎狐疑地朝着院门望了望。
“苏家三郎,是我,糊涂居的陆某人啊。”
“啊!”苏三郎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来人会是糊涂居的陆伟舫,惊了一下,连忙在衣摆擦了一把手,跑故去开门之前,还对冲着苏小溪吩咐道:“臭小子,快把摔坏了碗碎瓷收拾收拾,别叫客人看了唐突。”
这才转过身,小跑着去开门:“这就来了,陆老爷。”
第九十六章 情谊
“呵呵,苏家三郎啊,陆某人又来了。”陆伟舫一贯的从容作揖,视线绕过苏三郎,笑问苏二妞:“丫头,你陆大叔杀个回马枪,这可在你预料中啊?”
陪同陆伟舫同来的真言,听了这话,“嗖”的一下子抬头,惊讶地看向陆伟舫,只当他是吃错药了。
大老爷莫不是与二老爷对峙着,脑子都不正常了,到这会儿还沉浸在令二老爷折腰的喜悦之中吧。怎么会绕过这家当家作主的男人家,对个破毛孩子,跟对大人一样认真?
苏二妞不做声,乌溜溜的眼珠却把陆伟舫好生打量了一番,这才定睛在陆伟舫手里提着的两个包裹上。嘿嘿一笑,小脸蛋儿上挂上了甜死人不偿命的娇俏,拉着陆伟舫的衣袖子脆生生说道:“陆大叔,好香呢。”
一双眼乌溜溜地在陆伟舫的脸上和手上提着的包裹上来回打转。直把陆伟舫给乐呵的,一时间情景合宜,感慨起来:“陆大叔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闺女。来来来,就你聪明,知道这点心是给你买的。收好吧,这可是你陆大叔家的蠢小子最爱吃的东西。”
“咦咦咦?”苏二妞故作惊奇,连声惊叫:“不对啊。陆大叔啊,这个是小哥哥喜欢吃的东西,你把小哥哥喜欢的东西送给了俺,俺这个吃人嘴短,以后陆大叔要是让俺给小哥哥做媳妇儿,那俺岂不是亏大发了啊。”
“哎哟喂!爹啊,您是俺亲爹吗?您确定俺不是当初您给俺娘买头花戴的时候顺备送的?每次都敲俺脑袋,敲笨了你从哪儿找俺这样的好闺女啊。”苏二妞还没臭美够。就被她爹一巴掌天王盖地虎,敲在脑勺上了,这还不是关键啊,关键是她爹这回下手真的够狠了。
苏三郎心疼闺女儿之余,却狠了狠心肠,硬是不肯开口哄劝半句。这个汉子歉意地向着陆伟舫笑了笑:“小孩子,啥都不懂,陆老爷别生气。”
“哪儿生气了?这丫头。挺好,我挺喜欢的。要不是我家那小子从小有个娃娃亲,你这丫头给我家做儿媳妇儿,我肯定十分高兴。”
苏二妞委屈的小眼儿里噙着泪花,忽闪忽闪地委屈地对着陆伟舫,忽然说道:“陆大叔啊,你这个云片糕。俺还是不吃了吧,俺怕再挨揍。……还有,陆大叔啊,你这回来肯定是带来好消息了吧。”苏二妞漫不经心地玩儿着手指头,“大叔啊,俺这回真是因为心疼俺哥,五十两银子。买俺家的这个腌嫩笋的秘方子,……您是聪明人,腌嫩笋又不是稀罕物,哪儿妇人家不会做个酱菜咸菜啥啥的啊,对不?”
陆伟舫从头到尾,满脸挂笑,只听不说。
苏二妞瞅了一眼老神在在,就是不肯松口的某人,心中大骂一声“老泥鳅”,只要藏了心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接着循循善诱:“陆大叔,咱就这样吧。明人不说暗话。俺就直白和你说了!”苏二妞作势一拍板,很是有气势啊。
“陆大叔,您陆家在小柳镇上,能站得稳,这些年里您把陆家把持得稳稳的,这个您做生意的眼光绝对是毒辣的。但是!”
但是?
陆伟舫饶有兴致地看向苏二妞,挑了挑眉:“接着说。”
苏二妞也不客气。直白指出赤裸裸的现实,眼中冷光一闪,粉嫩的脸蛋,当时就沉了下来。连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沉冷,全然不似是个五岁大的毛孩子:“陆大叔,您是高人,但您听过一句话吗?”
“你说。”
苏二妞当仁不让,真的有胆说:“英雄出于草莽。”顿了下,这才又说:“陆大叔,这话别人听不懂意思,俺却是不信,陆大叔您不明白。”
嗖!
陆伟舫倏然间,惊疑不定地垂眼看向苏二妞,目光闪烁,片刻之间,又恢复常态,按耐住心里的惊异和猜忌,张嘴漫不经心问道:“丫头,这一回,你还真高看了你陆大叔我。英雄出于草莽,这话大叔我听过。可却品不出别的意思来。丫头啊,有话直说。”
苏二妞冷笑,面上不显,……好呀,到了这个点儿上,她几近点明了,陆伟舫这货还要试探试探她,是不是真的看明白了。……好,既然你想摸我的底,我就让你看一看!
她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再望向陆伟舫的时候,神情淡淡,道:“陆老爷,陆老板,小柳镇虽小,商户之中,不乏眼光独到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小柳镇上,非是你陆伟舫一个人有过人的眼光。
既然是如此,为何这之前没有一家人来买腌嫩笋,托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小柳镇上最出名的糊涂居却冒出头来?
这分明是糊涂居,或者说,陆家人私下里已经表态了,既然陆家人都表态要这个腌嫩笋了,别家还敢把手往这里伸吗?
此其一。
而陆家人又托了好久时间,到了今日,才来她们家。这分明就是想要冷落冷落她们家,这样子,好东西也拖成了“坏东西”,卖不上好价钱。
此其二。
不得不说,陆伟舫是做生意的好手,深得商贾精髓。
陆伟舫神情莫测。一旁的苏三郎和苏小溪,听得迷迷糊糊,但现在这样紧张诡异的气氛,他俩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的到。两个只懂得下田种地,下河摸鱼的粗汉子,急的满头大汗,却无计可施。……真的是只能干着急啊!
一旁的真言小哥,那张比女人还秀气的嫣红小嘴,微张……成“o”状……最后能塞下一颗臭鸭蛋!
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真言小哥现在恨不得随便从哪里找块砖头,把自己给拍晕。拍晕了就不必面对这么可怕的事情了――他娘的见、鬼、了!鬼还是个只有五岁大的小毛孩!
但是若论吃惊,还是陆伟舫这个当事人最吃惊了。
他沉默片刻后,忽而“哈哈”仰头大笑,笑声直击长空,很有些棋逢对手的喜悦之情。
“好丫头!你陆大叔还是小瞧你了!”忽然一双微双的眼,猛地睁大,笑着喝道:“说吧,这个秘方子,你想我加几成价?”
苏二妞眸光一动,一直沉着的小脸忽而扯出阳春化冰雪一样的爽朗笑容,小孩子天生带着奶气的声音,偏就脆生生像铜铃,让人听着就特别舒服,“陆大叔!金钱有价情义无价,俺不加价,当初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买断价,现在还是这个价。只请陆大叔记住,今日俺苏老三家不是送的不是银子,是情谊。”
只此一句话,但叫狡猾如陆伟舫猛地看向苏二妞,目光炯炯,全是欣赏……似乎也夹杂一丝异样。
第九十七章 打赌
“好丫头,好丫头呀!”陆伟舫哼哼长叹,似是感慨,又是无奈。……好一句苏老三家送的不是银钱,是情谊。只此一句,陆伟舫不得不正视苏家老三家的这个小娃娃。
一朝富贵的商人,自然看中银钱。只那钟鸣鼎食,三代不衰的富户,这些人才可以称作一个地区的乡绅。而乡绅,看中银钱,更看中情谊。
只苏二妞这一句话,他陆伟舫莫名欠下个人情。
此时再想推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伟舫连连摇头,不知是感慨他自己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还是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单生意成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苏二妞又是那个笑嘻嘻,有点闹腾的傻妞妞了:“陆大叔,合作的细节你就和俺爹说吧,你的人品,俺信的过的。”
陆伟舫闻言微愣,随即苦笑一声……这娃娃是不放心他坑害她爹啊,这才故作信任他的吧。……说什么信任他,刚才是谁毫不留情当面拆穿他的计谋的?
虽然是计谋,不是谎言。对手若是新安街的老福宝的老字号那个老狐狸的话,用这样的计谋赢了人家,那也光明磊落。可用来对付一家子目不识丁的庄户,说来是理亏了。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陆伟舫带来的小厮,长相清秀,眉宇之间还存着青涩稚嫩,但是拿起自备的笔墨,照着双方谈好的约定。(..info无弹窗广告)制定起合约来,却十分老道。
苏二妞在一旁看着,一边看一边心里感慨:到底是出过举人的陆家,家学渊源,就连一个伺候人的小厮,也能写上工整干净的大字。
直到一切弄好。已经月上柳梢头。苏老爹是个实诚人,热情地要留下陆家主仆在家用完晚饭再离去。
陆伟舫看看天色,不肯留下用饭。苏老爹又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只以为人家是客气。更是热情地拉住人家陆家老爷的手,强拉着他往屋里的小桌子走去。
“陆老爷,你别同俺客气。你可是帮了俺家,要不是你这个大好人。俺家的这个臭小子还没有机会读书认字咧。”……原来,这才是苏老爹这么热情激动的原因。
陆伟舫为难地“这个,这个”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怎么就不明白,平日与商场上那些个狡猾似狐狸的精明人打交道,还没这么累。怎么换了个老实人,他这拒绝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忽然。一旁静立的真言说道:“需禀告苏老爷知晓。我家老爷每日晚膳必定要饮上等的好酒,才可。”说完就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了。
这个小厮端的是好分寸,会做人。.info苏二妞不禁多瞧了他两眼。
“额……俺,俺,俺不知道陆老爷有……”苏老爹听了真言的话。顿时老脸憋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烧上了。
敢情人家不是在和自己客气,人家是嫌弃自家没有好酒招待啊……这个老实的汉子想到此。眼底闪过拮据的尴尬。
家里穷惯了,手里真没几个钱。唯一的几个钱,几乎都拿来购置了这个大房子。如今手上真不宽松。他也喜欢没事喝点小酒助助兴,家里酒水是有,都是那没沥过的混酒,上面还飘着浮沫子的。
苏老爹惭愧地抬眼,偷偷向着陆老爷觑了一眼……额,想来那个被他偷偷藏在灶房柴堆里的老坛酒,人家陆老爷是看不上的了。
陆伟舫也看出了面前这个老实人的为难之处,正要摆手说些缓和的话,给双方解围……“陆大叔原来是担心无酒喝呀,俺爹可是偷偷藏了好酒的,宝贝着呢。今个就留下吃顿便饭,这回俺亲自下厨,给陆大叔个大惊喜,好不好?”
“妞妞,俺那坛子的老酒算不得好酒……”苏老爹听了闺女儿,拿着他那坛子破酒,就敢当做宝的在人家陆大老爷的面前显摆炫耀,额头上顿时汗如雨下……这个汗颜呀。
苏老爹偷偷瞧了人家陆大老爷的反应。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料,人家陆大老爷不知怎么想的,哈哈笑着答应了。
竟是……答应了?
苏老爹傻眼了。
真言小哥儿也傻眼了,他刚才可没胡说啊,老爷晚膳时候必定要畅饮好酒,晚上才能够入睡啊。
不然一夜都睡不安稳。
想到此,真言再也顾不上“规矩”二字,急匆匆地叫道:“大老爷晚上可一定要喝上等的好酒的啊,必定得是烈酒啊。”
“去!多嘴!”陆伟舫瞬间呵斥道,……这个真言真是的,平时聪慧,现在怎么就糊涂了。真心真意关心他,这个他懂。酒没喝好,回府再喝就是了。何必此时再去触人家老实人的脸面。
却听旁边一声“嘿嘿”,那个屡次叫他刮目相看的小丫头,居然拍着胸脯向他担保:“啥样的酒是好酒,俺不懂。倘若像是这位小哥儿说的,越烈的酒就是越好的酒的话。俺敢保证,陆大叔待会儿喝到的酒水,一定是您这辈子喝过最烈的酒。”
“吹牛皮。”这一回,陆伟舫没给苏二妞面子,多好的酒水他陆伟舫没喝过?除非是皇家御用的。
世人皆知,这世上最烈的酒,就是北地的烧刀子。别的不说,他饮酒十几年,还没喝过什么酒,比北地的烧刀子还要烈的。
“嘿嘿,是不是吹牛皮,陆大叔待会儿就知道了。不如咱俩打赌,要是俺吹牛皮了,俺给陆大叔当一年丫鬟子。要是俺说的是真的,陆大叔,还请您帮俺哥今年的束脩免除了吧。”
“好,就依你。丫头,你可别抵赖,输了可要认赌服输,替你陆大叔我干一年白工。”陆伟舫高兴极了。这个丫头是个极难得的人才,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还能替糊涂居出一出主意,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与陆伟舫激动兴奋的心情不同,苏二妞说一声“等着”,转身顺手勾住一旁她哥的手,朝灶房走去。
“这个这个,陆老爷啊,妞妞她不懂,俺藏的那坛子酒水,就是一坛子没沥过的混酒。”可不是啥好酒啊……苏老爹可不愿意自家的闺女这么小就去给人当使唤丫鬟,连忙向径自笑得开怀的陆老爷求情。
“陆老爷,妞妞她就没喝过酒,哪里知道啥是好酒?啥是烈酒?她只看到俺把那坛子酒藏得严严实实,以为就是好东西。陆老爷,您……能不能,别让俺家妞妞被人使唤?”
陆伟舫笑呵呵地摆着手,心情极好地抚着胡茬,温声安抚苏老爹:“你放心,就算那丫头输了,跟着陆某身边,那也不是什么丫鬟,陆某不会让别的人使唤上这丫头的。”
啊?……这是啥意思?说了半天,还是要让妞妞去当使唤丫鬟?
第九十八章 和谐
“妞妞,你哪来的好酒哇?”苏小溪跟在苏二妞身后,妹子平时欺负他一些,他是哥哥,没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咱家再穷,也不能卖俺亲妹妹。二妞妞,你可和俺回去给陆老爷说说,刚才你就是胡诌一下,陆老爷肯定不能和你计较,童言无忌嘛。”
“呵呵,那可不一定啊。”苏二妞拉着苏小溪就往厨房钻,锅子都是洗干净的,她先是在厨房里寻思了片刻,看看都有些啥好食材。一边还对苏小溪说话:“哥,俺可给你说啊,你这时候要是拉我回去,那陆老爷指不定能立刻给你说,让你认赌服输呢。”那个贼溜溜的陆伟庭可不是啥善人,她可看出来了,那陆伟庭陆老爷巴不得自己给他免费当丫鬟呢。
“可是,咱家哪儿来的好酒啊?”
“为啥要好酒?人家只要烈酒。俺只要给他烈酒不就行了嘛?”
“那你从哪儿搞出烈酒来?”苏小溪还是十分的担心,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他可不要自己的亲妹子给人家当丫鬟使唤去。
“这个啊,你别管。我肯定能够捣鼓出来。”苏二妞笑的神秘兮兮的,就叫苏小溪拿四只鸡蛋来,苏小溪顺口就问:“嘎哈?你要炒鸡蛋?”
炒鸡蛋?苏二妞鄙夷地看了一眼她哥。才说道:“你不懂就不要说,俺会用炒鸡蛋来招呼人家陆老爷吗?那肯定不能啊。我肯定至少是用煮鸡蛋啊。”
啊?
苏小溪咧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就搞不明白了,难道煮鸡蛋还能比炒鸡蛋高大上了?
说起来,炒鸡蛋要比煮鸡蛋能拿得上台面一些吧。
“傻样。”苏二妞接过她哥手上的四只鸡蛋,就没打算给她哥解释一下,自顾自地把四只鸡蛋连壳子一起放进清水里煮熟。
煮鸡蛋的时候。(..info)她又从厨房墙壁上取下半条咸鱼,咸鱼是要泡一泡才能吃的。苏二妞把咸鱼顺手丢进了水里头,又去取来半斤左右的五花肉。这个五花肉还是今天买的剩下。准备明天吃的。
她倒是手脚利索地把五花肉切块儿了,就是那块儿切的有些惨不忍睹。
苏小溪看到了。就觉得无语了。脑门上一串子的冷汗啊……“妞啊,你就用这个招待陆老爷?”
苏二妞鸟都没鸟她哥那傻缺,嘴里还似有若无哼唧一声:“傻缺……没见识。”咸鱼烧肉,那是多么鲜美的美食啊?
翻了个白眼,就去取出熟鸡蛋,熟鸡蛋不能立刻剥,需要丢到冷水里冷却一下。从头到尾,苏二妞就一直在忙后。而苏小溪就跟前跟后。整个过程中,就光着急了,反而是苏二妞的小胖身子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咦?”苏二妞够着脖子,前看看后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她要的东西,“哥,俺记得家里不是有山菇的吗?山菇呢?”
“山菇不容易保存,那都是四五天前摘的山菇了,爹看着坏了。让俺拿了扔掉。”
“啊!扔掉了???怎么能够扔掉呢!!!”苏二妞气得跳脚,这怎么能够扔掉呢?她可是特意拿去太阳下晒着的。晒干的香菇,再泡开。炖鸡汤,那绝对鲜美无比。
关键是……她想再卖陆家糊涂居一个人情,也好告诉陆伟庭那个老狐狸,她可不止一个腌嫩笋拿得出手。
“咋了?那玩意儿……俺看它都怀了,就,就……”苏小溪说着面有愧色,忽地眼睛一亮,想起什么来,只来得及对苏二妞说了一句:“俺还没扔掉。俺给放在那里了,妞妞。俺去死找来给你。”转身一梭遛就跑出了厨房间了。
等到苏小溪抱着一篮子干瘪的山菇回到厨房的时候,看到一碟子鸡蛋……就忍不住把嘴巴张成了“0”型了。
“妞啊。这,这是鸡蛋?就刚刚你煮熟的那四个鸡蛋?”
苏二妞白了他一眼:“废话嘛,不是那四个鸡蛋,你从哪儿看出来还能是其他的鸡蛋了?”
“不是不是,俺是说,这鸡蛋还能整治成一颗心形?咋整的啊?”他喂到桌子前,好奇地用手指就要捏一捏,被苏二妞用手掌拍开了:“这是吃的,你别瞎碰。俺可告诉你啊,就这一盘子鸡蛋,放在陆家的糊涂居,俺能给卖上这个数。”
她就用手指比划了个数。苏小溪就有些晕了。
他年纪虽然还小,但是这最起码的金钱的概念还是有的。从小吃够苦头,一颗鸡蛋能卖多钱,他心里可是门门清的……咋经过他家二妞妞的手,这鸡蛋都能当狮子头卖了?
“山菇呢?”
“在,在这儿呢。”苏小溪一惊吧,就把手上的篮子一古脑递给了苏二妞。
“哦……还好,没叫你坏了这好东西啊。”
苏小溪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了。看他妹子的样子,好像这篮子里的干瘪山菇是啥好东西似的,他咋就没看出来呢。
就见他家二妞妞开始泡山菇了。泡山菇的时候,还不忘把咸鱼取出来剁成块。
他们兄妹俩厨房里热火朝天,那厢苏三郎和陆伟庭也聊开了。
苏三郎起初还十分的拘束,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摸着后脑勺傻笑,陆伟庭就觉得苏二妞那样的闺女不能是苏三郎这样的老实汉子生的。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女娃,若不是从小有家学渊源,耳濡目染,怎么可能那般聪慧?
聪慧或许可以天生,那眼界呢?
眼界这种事情,绝非是一个天生聪慧可以解释的。
好在陆伟庭因为苏二妞的关系,也对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有了那么点的好感。陆老爷不端架子的时候,和蔼可亲地能和任何人交流。
当然,陆老爷不端架子的时候,也能和蔼可亲的把对方的老底儿都挖出来。
这不,苏三郎根本就没觉得,这几句聊天说话,人家陆老爷就摸清他的底子了。
“那你大哥真也是够狠的。老弟弟啊,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不知道苏大朗是这样子的人儿呢。哎,这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学文学问,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陆伟庭无限感慨,他这几句话,就把个苏三郎这几十年被压着受着的委屈全都压了出来。
人家陆老爷的这些话,可都是出自真心的啊,苏三郎快感动死了,老实巴交的汉子抹了一把男儿热泪,摆摆手,就说:“算了算了,都不提了。这不,俺们家也从家里分道开来了。”
陆伟庭点点头,又替他叫屈:“就是可怜你们一家子什么没分到。这可不是分家,这是净身出户啊。”
“可不敢与老爹老娘计较了。俺大哥有本事,俺二弟又比俺机敏,爹娘偏疼一些,也是应该。”
陆伟庭抹了一把胡子,就无限同情又无限敬佩地看了一眼对面老实巴交的汉子。只从这苏三郎这几句话啊,就能够看出苏三郎这个为人,绝对是信得过的。
“对了,老弟弟啊,你说你们家的二妞妞之前有些痴傻?”这事情,陆伟庭十分的在意,一个天生痴傻的人忽然变得这么慧聪?这事儿不寻常啊。
要是稍微机警一些的人吧,就不会再接陆伟庭的话了,可是啊,苏三郎这个人啊,太老实了,这个老实的汉子啊,还已经被陆伟庭几句宽慰的话,暖了心窝。心里都快把人家引为知己了。
“哎,俺家二妞妞真是命苦,当年啊,她娘怀着她啊,可吃了好些苦头。二妞妞这个娃娃,生出来是有些痴傻的。俺们家俺和她娘,都不嫌弃。就是家里老娘老爹十分不喜这娃娃。二妞妞从小没少被欺负了去。”
苏三郎这话是越说越偏,人家陆伟庭想听到的可不是这家长里短。苏三郎心眼子直,啥都说了,绕啊绕啊绕,绕了好久,也没绕到正题上去。得亏陆老爷非人一般的耐心啊。
“妞妞啊,是那一回之后……”正说着呢,屋外就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叫唤声。
陆伟庭和苏三郎就朝门外看去。
陆老爷笑着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端着大碗上桌。
“还有鸡汤咧,就是太烫,不然让这个小哥哥帮着端来?”苏二妞说。
陆伟庭摸着胡子,朝着苏二妞左瞅瞅右瞅瞅,才笑着说:“鸡汤不急。倒是你的好酒呢?”
“咦?陆大叔,打赌时候说的,可是烈酒,俺可没好酒,只有烈酒。陆大叔,你喝不喝呢?”
陆伟庭一愣,他的印象中,烈酒不就是好酒吗?
这有什么区别吗?
一愣之后,很快恢复,开玩笑地问:“有多烈啊?”
偏生小人儿胖嘟嘟的脸蛋上极其的认真,说道:“很烈很烈。俺怕陆大叔喝醉。”
陆伟庭闻言,一乐,哈哈大笑:“这可有趣。你陆大叔不说千杯不醉,一般的烈酒,还真不能把你陆大叔喝醉。”
一旁的真言小哥跟着拍须溜马,神情十分地傲慢,哼哼怪说:“我们家老爷不怕酒烈,就怕没烈酒。小娃,你太猖狂。”
苏小溪在后头撑着脑袋,十分无语,他实在不知道他妹子要怎么圆场。
“那您等着。我赌您三杯就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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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步步引导
“哈哈,大话。”
“您可看着,是不是大话。俺这就去取酒来。”好酒她不一定有,烈酒肯定有哇。哪个穿越人士不会蒸馏酒那一套的,就是大大的笑话。
陆伟庭呵呵笑,权当小丫头没有喝过酒。苏三郎脸红到耳根,想要叫住苏二妞,又实在不好意思出口。
苏小溪又要跟来,苏二妞猛地回头喝住他:“不许你跟来。俺自己能取来。”
“哼,不跟就不跟。”俺还能不知道吗,不就是去扒拉老爹藏得酒水吗?
人走,苏三郎觉得尴尬,连忙招呼苏三郎吃菜。
苏三郎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几道菜式上,顿时眼睛就亮了。
他夹起来一块切好的心形鸡蛋,一双老眼里全是精明,问向苏小溪:“小侄,你告诉你陆大叔,这是鸡蛋煮的吧?怎么做成这样子的?”
苏小溪摸摸后脑勺,他也不知道啊,那会儿他给妞妞取山菇去了。
“这得问俺妹,这桌菜,都是俺妹一人置办的。俺就负责打下手。”其实连打下手都不算,他就取了一趟山菇来……想想,自己才猛地觉得,妞妞啥都干了,自己啥忙都没帮上。光顾着在一旁对着一道一道的菜色惊奇惊叹了。
陆伟庭就不问了,却把那鸡蛋沾了酱汁,吃进嘴里。不时眼睛又亮了……这煮鸡蛋是简单,火候却十分重要。他顿下手上筷子,狐疑问起苏小溪:“好孩子,你给叔说,这些,真的都是二妞妞亲自置办的?……还是你阿娘主厨,二妞妞在一旁帮手?”
也不怪陆伟庭怀疑。这煮鸡蛋的火候掌握的可真的微妙,他家开的糊涂居,不会做菜。还不会品尝么?
“俺娘还病中,咋可能下床呢?”
陆伟庭就沉默了。
过一会儿。又动筷子了。这回对准的是那盘子又是肉又是鱼的菜色,“你叔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把鱼和肉一起煮的呢。”说着,夹起来一块鱼肉就吃进嘴里了……过一会儿,神色就十分的古怪起来。
苏三郎看着心里激凸,忐忑地询问起来:“陆老爷,是不是,是不是这菜色有啥问题啊?”
苏三郎紧张地盯着陆伟庭看,不光是他。(..info)一旁的苏小溪也盯着看,还有那个真言小哥紧张兮兮地……“老爷,不好吃,咱就不吃了。”
结果他主子根本不理他,朝着那碗里又夹起来一块五花肉,吃紧嘴里去。吃完之后,神色更加奇怪了。
“额……陆老爷,这是俺闺女儿的手艺,不好吃就别吃了,可别吃坏了肚子。俺长这么大。也是没见过,鱼和肉一起煮的。”过了一会儿,见陆伟庭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碗咸鱼烧肉看。苏三郎心里七上八下,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又问道:“陆老爷,这菜式是不是有问题啊?”
“有!”
苏三郎吓了一跳,对桌的陆伟庭猛地把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扣,“唰”的一下子就从板凳上跃了起来。
“真,真有问题啊?”
“有!大大的有!”实在是,太好吃了!陆伟庭忽地又坐了下来,抓起桌上的筷子。就朝那碗鱼烧肉飞快的夹了过去。旁边的真言吓到了,连忙冲过去去抢筷子。哭叫道:“老爷老爷,快不要折磨自己了。不好吃咱们就不吃了。呜呜……”
“哦哦。小哥哥啊,是你说俺做的菜不好吃吗?”门口,去而复返的苏二妞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看那个真言。真言小哥一看是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娃,顿时就不客气了,“你说你一个小娃娃,没事瞎捣鼓啥?害我家老爷怕伤了你小娃娃的心,硬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坏肚子,可怎么办哟。”真言苦恼起来。
他就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陆伟庭顿时黑了脸。
“妞妞,你告诉叔,这菜真都是你置办的?”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啊。一道腌嫩笋就已经很逆天了。这会儿又整出一个咸鱼烧肉……难道这孩子是厨神下凡来着?
苏二妞笑嘻嘻打断陆伟庭的遐想,“陆大叔啊,俺知道您打啥主意,不过,没门儿。”苏二妞把酒顺手递给真言,就笑嘻嘻地跟着陆伟庭表态:“嘿嘿,陆大叔啊,这咸鱼烧肉可不是那个腌嫩笋,这个啊,俺不卖你糊涂居。”
“啊?为啥啊?”陆伟庭急了,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放在糊涂居,肯定能大卖,说不定还能一路畅销到京城呢。
“这怎么就不卖了呢?不行不行,闺女儿啊,亲闺女儿,你这可不厚道啊。你把这好东西露给你大叔我看,却不让你大叔我伸只手过去,你这不是用个胡萝卜引着你叔我吗?”
苏二妞捂嘴笑,“也不是不可以给吧陆大叔的。”
陆伟庭一听这话,立刻就乐呵了,眼睛都发亮了。一旁的苏三郎啊,苏小溪啊,也终于是听出了门道了……敢情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啊。
那真言小哥也一愣一愣的了,他家老爷,他最熟悉了,事到如今,那个莫名奇怪,古古怪怪的咸鱼烧肉,肯定是决定的美食无疑。真言小哥伸出手去……
“啪!”
“哎哟!”挨了一巴掌的真言,缩回了贼手,责怨地瞪着苏二妞,“干什么打我啊?”
“咦?刚刚是谁说俺做的菜不好吃了?”
“啊!小娃娃,你记仇!”真言激励激励乱叫,苏二妞哼哼对他翻白眼儿。
那边儿陆伟庭陆老爷急不可耐了,忙把苏二妞一下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二妞妞,你说,你刚才那个话是怎么个意思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吧苏二妞给吓狠了……哎哟,俺的个老娘哟,她骨子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姑娘啊!
这,这……这算咋回事!
顿时就扭着要从陆伟庭的身上下去。
“你先放开俺,放开俺。不然俺肯定不把这个咸鱼烧肉交给糊涂居。”
这话管用啊,威胁的十分到位,陆伟庭立刻就松了手啊。急切切地问苏二妞:“大叔放开了,放开了。你说。你说。”
“不急。”苏二妞晃动着小脑袋,眼珠子咕噜咕噜转,陆伟庭立刻警惕起来……坏了,这丫头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苏二妞眼角就扫了陆伟庭一副严阵以待的严肃模样,心里顿时偷着乐,“其实,像今天这样的好玩儿又好吃的菜式,俺这里。”她指了指脑袋,“还有很多。”笑的十分贼。
陆伟庭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就更加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小娃。这小娃贼溜溜的,比那些个老家伙不差哪里。
但她说,像今天桌子上的菜色,她还有很多……这不得不引得陆伟庭心中痒痒。
“那……丫头,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能应下的。老叔一定应下来。”
“好!”苏二妞双眼都发亮,陆伟庭顿时就有一种会被狠宰的觉悟,咬了咬牙。还是说道:“你说吧。”
“陆大叔,好的菜式是随着季节而动的。一年四季都能吃的着的菜式,那都不稀罕。当然了,若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自然没有那些个要求。而且,就糊涂居现在的菜式,也是能够满足一些大老爷小公子们的需求的。
可是啊,糊涂居能在小柳镇数一数二,那能在柳州出头吗?
好。就算能在柳州出头,那能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吗?”
这时候。陆伟庭的神色已不复先前激动,而是显得有些寂寥沉默了。
如果。假如,陆家的糊涂居真的能够在京城站稳脚后跟的话,他三叔就算被人笑话商贾出身,那又怎么样?
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的大商贾,也够人高看一眼的了。
就是因为不能!
不能啊!
“陆大叔,俺可实话实问,不跟您玩儿虚的。一个饭馆儿菜色好,不一定就能够在京城那样繁华地站稳脚跟。但是想要进军京城那样的繁华要地的话,菜色是一定要好的。
俺没读过书,但知道一个道理。旷野之中,聚集的人多了,就能走出一条道路来。您的糊涂居人多了,名声自然就起来了。名声起来了,不等于就能够站稳脚跟。因为有人不愿意啊。
肉羹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食一口,他们那些固有老人就少一口。那些可真正都是贪婪无比的人啊。”
说道这里,陆伟庭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慎重又慎重了。
他居然向一个半大的孩子询问:“那你说说看,假如老叔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那该怎么办?”
苏三郎想说,陆老爷您不用对俺家闺女这么客气。但是此刻的气氛,无端端的凝重,就是苏三郎这样子老实巴交的人,也能够感受的到。
苏小溪一直在一旁,听着看着,他听得很仔细,看的也很仔细。
此刻,他越来越觉得他这个妹妹很厉害,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厉害多了,小小的苏小溪,心里不服气,想着以后一定要比妹妹厉害。也好叫妹妹不要这么操劳。……这些事情本来都该他来做的。
“陆大叔,如果,一开始糊涂居吸引的就是达官显贵呢?比如,俺卖嫩竹笋的那位贵人?”
陆伟庭当然不会以为一个小娃娃能和那个贵人扯上关系。但他还是问:“怎么吸引?”
“说实话,其他不说,就是那个跟我买竹笋的贵人,他已经贵不可及了吧?他这样的贵人,吃的是什么?精致?味美?野趣?……”
“妞妞觉得不是?”
“不不不,这些达官显贵啊,他们要什么没有啊?你能做到的其他人也做到。他要的是别人没有的。就是吃的呀,也是要,独一无二。”
吃的是独一无二!
陆老爷如遭雷击!
“你能做到?”他疯了才会这么问,但是他就是问了,在他还没有仔细思考的时候,就已经顺着心问了。
苏二妞勾唇笑,“当然。”
不知为啥,陆伟庭就是觉得她说做到就能做到。陆伟庭真的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和一个半大的女娃娃谈论生意和合作。这要是叫人知道,不得笑掉大牙。
“你要什么?”他脱口问。
苏二妞笑的好不自在,也有些无耻,“一成干股。”笑得陆伟庭心惊肉跳。(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再谈
有时候,左思右想的事情,总是会被人不期然的一句话点醒。
陆伟舫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聪慧过头的女娃娃,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还是只是嘴上吹得天花乱坠。
苏二妞嘿嘿地笑,眼神里闪过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光芒。
“怎么样做到‘吃的独一无二’,俺并不是很明白,但俺至少可以保证的是,俺给的每一道菜式,绝对都是独此一家,别家再无有的。”
陆伟舫顿时眼神一亮,跳将起来问道:“当真?”
如此,就够了!一个饭馆的菜式,能够做到独一无二,这家店的经营者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的话,那么这家饭馆离出名就不远了。
苏二妞不答话,笑着从真言小哥手里接过,“如果菜式不行,那么再加上这壶子酒水,陆大叔,你瞧,俺这酒水,可还入得了京都人的眼?”
掀开盖子,顿时一股酒香扑鼻,味道浓郁,久久不散,屋内人同时眼神一亮。都是汉子,最爱就是好酒。
陆伟舫眼睛放光,仿佛饿极了的贪狼,贪婪地盯着苏二妞手中拿壶酒水看,还没喝到,闻香味就勾起肚中酒虫:“闻着确实香浓。”就不知喝着如何了?
苏二妞招来她爹:“阿爹,俺请阿爹喝老酒。”偏偏就是不把手中酒水分给眼中冒光的陆伟舫。苏三郎十分的不好意思,尴尬地摸着后脑勺,对陆伟舫打招呼:“娃她年纪小,不懂事,怠慢贵客了。还请陆老爷不要见怪才是。”
“不见怪不见怪,哎呀。老弟弟啊,有酒有菜,咱们还站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坐下喝酒,坐下喝酒。”陆伟舫爱酒。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壶子里散发出的酒香比刚才要浓郁起来,陆伟舫即使没有喝到那杯酒水,却已经对它垂涎三尺了。
好不好喝不知道,味儿却是少有的香醇浓郁。真个叫做“酒香扑鼻”。
“是是是,陆老爷说的对,来来来,陆老爷。俺陪陆老爷喝一杯。”说着就要把粗瓷碗斟满了酒,拿起自家的粗瓷碗,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顿时就脸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着脑勺,尴尬又别扭地说道:“陆老爷,真是不好意思啊。乡下人家,也没好酒盏招待,只有这粗瓷碗喝酒了。”
陆伟舫此刻全副心神都在那酒上,哪里在乎用的是粗瓷碗还是精致的酒盏,苏三郎的道歉。他也不过就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连说“不着紧不着紧,老弟弟就不要再逗着我玩儿耍了。赶紧给老哥哥把酒满上吧。”说着还亲自主动端起桌上的粗瓷碗,伸到了苏三郎的酒壶下头,一边还朝着苏三郎点点头,算是示意苏三郎快点把酒倒满。
他此刻早就被那酒香勾引的馋虫都醒来了,不喝那酒,今晚是睡不着了。
苏二妞抱着手臂,笑嘻嘻呆在一旁看,也不出声,随便这两个好酒的男人怎么客套去。
苏三郎也不客套。连忙把面盘打的粗瓷碗倒满了酒。
这酒水一入粗瓷碗,陆伟舫又是忍不住惊奇:“好酒。讲求,色香味。香已经是世间好酒难有的奇香。这色泽清透亮泽,毫无浑浊,……只这二项,这酒,已算的好酒。只不知这三项最后一项‘味’如何?”陆伟舫似乎是问苏二妞,却是在自言自语。
苏二妞突然叫道:“陆大叔,你可小心点喝,会醉的。”
她是好意提醒,哪里知道陆伟舫一听不乐意了,气不过哼道:“小娃这话说的,你陆大叔虽不说千杯不醉,但也不是一杯酒水下去,就醉死的。”
说罢,当着苏二妞的面,仰起脖子,一口酒水“咕噜咕噜”几下,全都进了肚子。
“别!真的会……”醉的……
话还没说完呢,自己面前这个陆伟舫一张老脸潮红无比,毫无预料,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真言小哥吓了好大一跳,三两步匆匆跑过去,这才免除陆伟舫脑袋撞地砖的厄运。.info[]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好……酒……”不管真言小哥害怕的心情,陆伟舫的心情绝对是好,迷离呼噜地冲着真言吐出这两个字的后,就倒在真言小哥的身上,晕死过去了。
真言小哥吓得以为陆伟舫怎么了,要不是陆伟舫真的没事儿,不一会儿打起呼噜声来,真言小哥还要以为苏二妞在这酒水里下了什么不干净的药,要害他家老爷呢。
“二,二妞妞……这陆老爷怎么就晕过去了?”苏三郎脸色发白地看了看一旁优哉游哉的苏二妞,端着酒水的手颤抖的厉害,“妞妞啊,这,这酒水是不是有问题啊?”
酒水能够有什么问题?……苏二妞摇摇头,冲着陆伟舫努努嘴,“陆大叔他就是醉了,能有啥事?俺可是提醒过他的,这酒烈的很,让他小心喝。”你让喝惯了淡不拉几的米酒的古人,把一大碗蒸馏酒一口灌下去,不晕死过去才怪呢。别说是陆伟舫这样从来没有喝过现代科技酿造蒸馏出来的白酒的人,就是现代人,随随便便,把一海碗的白酒咕嘟咕嘟一股脑灌进肚子里去,也得醉得迷离呼噜的了。
“这……不能吧?”不就是一碗酒?苏三郎表现的有些不相信,一碗酒水就把人醉死过去了?这不大可能吧。
苏二妞倒是挺无所谓地指着陆伟舫,扭头对苏三郎喊了一声:“阿爹,你要是也学陆大叔那样,一口喝干了一海碗酒,保证你比陆大叔好不到哪里去。不信你试一试,但俺是觉得,阿爹你还是不要学陆大叔的好,毕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了。”
苏三郎自己也是没事喜欢小酌一杯,家里不富裕,他也就偷着藏着喝一些,酒性却不小。听他闺女儿把这酒说的够玄乎,顿时心里也不大乐意了。
老实人。也倔。
他是仰起脖子,猛地灌了一口酒水,但是这第一口他就被呛的脸红。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这才不可思议地瞪了手中的酒看,然后才不信了他闺女儿的话。
苏二妞是从头到尾。也没打算拦下来这个老实巴交的老爹,有句话叫啥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老爹居然还不信她的话了。
苏三郎咋滴,苏二妞不管的,她眼角余光却是扫到了,那个围在桌子边一角,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够桌上的酒壶。苏二妞想也没想,抬手就朝那只手打去。
“哎哟!疼。”
“你也知道疼了?小小年纪,谁叫你偷酒喝了?”苏二妞哼哼,一点儿都不看她老哥被她打的通红的手背。
苏小溪被人当面道破自己偷酒喝的事儿,立刻就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着赔礼:“妞妞,你眼神真厉,俺还以为你光顾着看俺爹和陆大叔了咧。”
偷酒喝本来就丢人,这下倒是好,还被人抓个现行犯。苏小溪脑子也动的快。不行,不能叫妞妞老盯着他看啊。
咋办?
忽的撇到了一旁的晕死在真言小哥身上的陆伟舫,眼珠一亮。就说:“妞妞,陆大叔都醉死过去了,不如俺们帮着小哥哥,把陆大叔送回陆府去?”
“不用不用,院外就有我们的人,只是劳烦小溪哥儿去把人叫进来,帮着把老爷抬出去。老爷的马车就在院子外咧。”
至于生意买卖,老爷今天是想谈也谈不成咯。
不过,老爷今天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翌日
陆府
一大清早。.info陆家当家屋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真言,真言。快快,给老爷我换好衣。随老爷我再去苏家一趟。”陆伟舫匆匆忙忙,很是着急,害的真言差点儿在门槛儿那儿摔一跤。
“老爷老爷,别急别急。这才什么时辰啊,老爷您就算是这会儿去,人家一家子也没醒过来啊。再说了,老爷,您昨日宿醉,不如再多休息一会儿。”真言好言相劝,陆伟舫根本不听,只急匆匆在小厮丫鬟的服侍下,换好衣服,急匆匆往屋外走。
真言见状,连忙在后面追了过去,一边叫道:“老爷老爷,您却这么早,人家还没起床呐。”
“没起床,老爷我就在他们家门前等他开门。”
“啥?”真言愕然傻眼,忙掏了掏耳朵,“老爷,您刚才说啥?”
“快点走!老爷我这一时一刻都不想浪费。”
苏家人习惯起早,陆伟舫到来的时候,苏家人已经起来了。
苏二妞很委屈,昨天晚上,她那个耿直的老爹,硬要问她,她给的酒水是怎么来的。她说是她做出来的。
她那个耿直的老爹,二话不说,抽出藤条,冲着她就是一顿猛抽。虽然抽了十几鞭子,最后连一鞭子也没落在她的细皮嫩肉上。
但是苏二妞还是觉得很委屈。她就是想要把这个家的日子经营好了,就是想要她哥读上书,学上知识,将来最好还能考个功名回来。可是读书是要银子的,上学时要花费的,过日子更少不得这黄白之物啊。
她就是想把这个家经营的像个家,她爹为啥还要打她?
最最让她伤心难过的是,她那个老实巴交的爹,第一次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学好,说她说谎。
她哪里说谎了?
那酒水本来就是蒸馏酒。你去问问,这里除了她会这个技术,还有谁会的。
可是她爹就是不信,还问她是不是她偷了人家的好酒,如果是的话,就承认错误。
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错误?
这一僵持,父女俩到今天早上起床还是僵持着。
陆伟舫来到苏家的时候,就觉得这一家人的气氛和昨天的不一样了,最为明显的就是,苏三郎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和苏二妞那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平时父女俩都是有说有笑,今天居然在打冷战。
“老爷……不如,先回去吧?”真言最会察言观色,从进来这个院子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得到气氛的僵持。
人家主人家父女俩,显然是在闹矛盾的,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是不适合插进去的。
陆伟舫微微一愣,他也觉得人家的家事。自己不该插手,这个时候,就算是十分不情愿,出于尊重,最好也是回避一下的好。
他就站在院子中央,朝着苏三郎拱拱手,说道:“今日某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贵家若是有事。某再寻一日合适之际再来拜访,先告辞了。”
“陆老爷请走……”好……苏三郎这个“好”字,被苏二妞打断,“陆大叔,您来了,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来,屋里坐。”她根本就不给陆伟舫再次拒绝的机会,圆圆的小胖身子挤到了陆伟舫身前,胖胖的小手就紧紧捉住陆伟舫的衣服下摆。
如果谁能够对一张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你的小胖娃娃狠下心的话。这个人要么就是不喜欢小孩,要么就是铁石心肠。
所以陆伟舫狠不下心来拒绝苏二妞。
“陆大叔屋里坐。”苏二妞是真的不给陆伟舫拒绝的机会,就连一旁的真言小哥想要说些体面的话。拒绝掉她的好意,也被她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
真言小哥,只能十分无奈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的主子,进了苏家的屋子里。
这时候,苏三郎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不得了了。昨天晚上,就和闺女置气,可是闺女是真的做错了事情。
苏三郎只是老实,并不是蠢笨。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家里的事情是不适合外人插手的。就连陆老爷自己也说要走了。可是可是!
这个闺女自打病好之后,什么都好。可是怎么就学会了撒谎呢?
那腌嫩笋,还可以说的过去。
但是酿酒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这孩子明显是在说谎啊。
苏三郎昨天也把自己气的够呛了。
认定苏二妞说谎的苏三郎,可不知昨晚把自己气成了什么样子。
……
“陆大叔,俺猜您大早来,不会是肚子里的酒虫就馋了吧?”
陆伟舫本来还觉得这种尴尬的气氛之下,自己呆着不好,但听到苏二妞这句开门见山的问话,立刻来了精神。
顿时是不尴尬,也不为难了。心思就活泛起来。
“妞妞,你都猜到陆大叔的来意了。那你就给你陆大叔一句话,到底这个酒水,你卖给陆大叔什么价格?”
要是此刻被其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觉得十分怪异,陆伟舫对一个半大的娃娃说话,怎么会用这种和成人谈生意的口吻。
但是,陆伟舫一点儿都不觉得怪异。
“陆大叔,俺给您说句实话,这酒水,俺白送您都行,还是之前那句话,俺糊涂居一成干股。”
陆伟舫垂下头,不做声,开始沉思起来。
忽地,他抬头,“糊涂居并不是我陆伟舫一个人的,我虽然是糊涂居的掌权人,但你要是只要银子,就是再多的银子,我也是可以做主的。但你要的是干股,这事情,就要与陆家其他人商议商议了。”
苏二妞咬了咬嘴唇,“陆大叔,我等你消息。”
她这是要送客了,陆伟舫也不矫情,告了声辞,就准备回去了。
陆伟舫走了,苏二妞刚转身,就看到她爹红着眼眶,盯着她看,那痛彻心扉的眼神,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是俺没把俺闺女儿教好,是俺的错。”
苏二妞头疼地抽筋,她实在是不忍再看着傻爹伤心难过了。
哎……何苦呢。与这个老实巴交的老爹置气,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阿爹,你同俺来。”苏二妞一言不发,从苏三郎身边经过。她比值朝着厨房走去。
苏三郎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跟着苏二妞身后走去。
“阿爹,你只看,别做声。”苏二妞在动手蒸馏酒之前,突然转身,对苏三郎说道。
苏小溪昨晚还是偷偷喝了酒,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所以此时,只厨房,也只有这对父女两人了。
苏三郎站在门外一直一直看。苏二妞就够着身子,将自己准备好的简易的蒸馏装置拿了上来。
一口大锅,倒满了酒水。
酒水是她从外面买了。藏在家里的,只是没给任何一个人知道。
她虽然知道蒸馏酒的原理。但是也怕失败,所以才会准备了充裕的酒水。如果是从酿酒一步步开始,那么一壶子蒸馏酒自然是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制作成。但是有了现成的酒水的话,一切就简单多了。
打着孔,连着竹管子的木头锅盖子。
大口的锅子烧开了酒水,然后蒸腾的水汽从竹管子里经过,最后到一个冷却的装置里。
她还没来得及制造出最好的装置,这个也才刚好够用。
苏二妞做好了一切。就安静地等着。苏三郎一直静静地看着,也真的不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苏二妞拿起小碗,从那个冷却后的液体中舀出一点来,递到了一言不发的苏三郎身前。
其实,苏三郎已经开始隐约明白自己可能怪错了孩子。
从那酒香越来越浓郁开始,苏三郎就觉得真的可能是自己怪错了孩子了。
当那一小碗清澈的酒液在自己身前发出漂亮的光泽的时候,苏三郎那么大的一个铁汉子,眼泪就沿着脸颊淌了下来,他颤着手。从苏二妞手里接过那一小碗酒水的时候,就呜咽地说:“俺错了,闺女儿。阿爹怪错你了。阿爹不好,是阿爹不好。”
苏二妞也红了眼,这个汉子是真的在自责。
“咦?爹,你咋堵大门口啊?”
忽地,一道睡意朦胧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二人这才各自恢复过来。
事情也就这轻轻揭过了。
……
陆家
“这丫头真是这么说的?”垂垂老者问道。
“三叔,这丫头是真的这样说的。三叔,我知道你觉得这不似是个小娃娃该说的话。但是,三叔啊。俺发誓啊,这话原原本本就是那个苏家的小娃娃说的。”
“你三叔我还能够不信你?只是那酒真的如此好?让你就是拿糊涂居的一成干股去换。你都想要吗?”
陆伟舫肃然说道:“三叔,那酒简直就是绝品。这些年,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跑出去应酬,最多也就是微醺,从没有像昨日晚上那样醉死过。”那老者点点头,陆伟舫又说:“三叔啊,你知道,我昨晚喝了多少酒醉倒的?”
他也不是真的要他三叔回来的,陆伟舫就伸出一只手指头,很慎重地对那个垂垂老者说道:“一杯,就一杯。三叔,就一杯!”
“嘶~!”陆伟舫醉倒的事情,他昨日就已经知晓,却不知,竟然是一杯酒就醉成那个样子。
如此说来……老者眼神也凝重起来。
“给她银子。她要多少都行。”老者思索之后,给出这个结论。
陆伟舫想也没想,就反驳掉了这个提议:“那个小丫头不会要银子的。多少银子她都不会要的。”
“嗯?”
见他三叔不解,陆伟舫才说:“三叔,那个娃娃鬼灵精怪的,她精着呐。”
“再精,那也不过就是个黄口小儿。”老者不以为意,陆伟舫急了,大叫了一声:“三叔,你别小看这个女娃娃,您不知道,第一次见面,小侄就在她手上狠狠吃了瘪。”
“哦?”
“三叔,您听我给您说……”陆伟舫就把他第一次到苏家,准备算计苏三郎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的事情一点一滴说给他面前的三叔听,老人听了点头,说,“你这样做,虽然有失厚道,但是商人有商人的本性。你并无措。”
“可是!三叔,若是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的话,小侄何至于现在这样烦恼?还狠狠吃了那小娃娃的亏?”陆伟舫又把苏二妞和他第一次过招的事情,娓娓说来。又把这之后拜访苏家,在苏家留饭的事情一一说来。
那老者听了,越听越惊诧,越听越不敢置信,甚至拍着桌子站起来说:“不可能!”
“三叔,是真的。小侄骗你有何用?”陆伟舫无奈,他就知道这种事情,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的。
“老夫不信!老夫要亲自去见一见你嘴里的聪慧过人的小娃娃。”老者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谁傻?
苏二妞小大人一般,带着些好奇,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白胡老者。
陆伟舫这个三叔倒是有些不凡。
“傻娃娃,看够没有?”老头儿笑呵呵问,一点儿都不显得读书人的死板,但是微微压下的身子,又绝对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早前就从陆伟舫的嘴里听说了,这个陆家虽然现在是他在当家,但是实际上他这个三叔在陆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伟舫那个嫡出的弟弟陆淮,才不能够真的咸鱼翻身一回。有这个老头子压着,陆家还真出不了大的乱子。
陆伟舫这个三叔说来就来,根本就不给人家家里提前打好招呼。这种性子又和他读书人的身份很不符合。读书人多半性子慢吞吞,为何?人家讲究修身养性。
可是你要说这个老头儿是个急性子,那又不对了。
人家就这么站在苏家的门槛后面,隔着半扇门站着,任由苏二妞一个小娃娃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做声。
等到让苏二妞“仰观”够了,人家老头儿才慢吞吞地弯下腰,笑呵呵地戏问小娃娃。
尽管这老头儿态度十分温和谦虚,面上神态也是十分的慈祥,可是这老头儿一张嘴算是把苏二妞给得罪了。
啥叫做“傻娃娃”?
苏二妞也不当面发火,也别小看人家小娃娃啊,你老头儿不就是想看小娃娃发怒吗?我还偏不。
虽然面上是不温不火,心里却把这老头儿问候了一遍。
“陆大叔,这是您哪位长辈?好生不懂规矩。”
苏二妞一开口,把身旁的苏三郎给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开口就呵斥苏二妞:“二妞妞,你这娃咋回事?来者是客。快去沏茶。”咋能当着人家面就指责长辈不懂礼数呐?苏三郎说的匆忙,斥责完苏二妞,又尴尬地挠着脑袋对陆伟舫他那个三叔低声下气地好生赔礼道歉:“陆三老太爷。真是不好意思咧,俺家娃娃年纪小。不懂事,您老人家别和她小孩子置气。”
那老头儿却浑不在意,依旧笑的呵呵摆手,意思是,没事儿,还对苏三郎说了句客套话:“童言无忌嘛。贵家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不是客套话,苏二妞不知道,反倒是被自己背后那火热的眼神盯着有些吃不消了。赶紧扭头就瞪了背后那个陆伟舫的三叔。
那老头儿见苏二妞气呼呼地包子脸,顿时就乐了。但苏二妞却更是气得牙痒痒。这老头儿可不是因为小孩子气呼呼的包子脸儿逗乐了的,人老头儿那贼笑的贱样,反倒更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贼笑。
苏三郎没看出二人之间的暗流,陆伟舫在一旁连连擦汗。他这个三叔要是使坏起来,有时候真像是个没长大的老顽童。
平时被他戏耍过的也只能认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伟舫瞄了瞄刚才还气呼呼,现在反而平静的诡异的苏二妞,就觉得待会儿肯定没那么简单了,那小娃他是交过手的。第一回他想算计人家的时候,被人家嘿嘿笑着,不动声色。三言两语就给拆穿,关键是还被人家三言两句就拐进坑里去了。
陆伟舫就想了,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自家三叔,看三叔来之前的态势,再看这刚见面,就无形中给人一个下马威,显然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陆伟舫就向他三叔靠了靠,凑到他三叔耳朵边上,就想要提醒一下。哪知,他嘴巴刚呵出一口暖气。连个音调都没发出,他三叔不耐烦地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连头都没回。就挥挥手,赶苍蝇一般地挥挥手。
这下是真的不行了,陆伟舫是委屈着又提心吊胆地跟在他三叔后头进了苏家待客的屋子。
“你傻娃娃的要求,老夫已经从舫小子那儿听说了。”老头儿倒也不含糊,刚进屋子,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直截了当开口说了:“要我陆家糊涂居一成干股,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傻子就是贪财之人。小娃娃,老夫看你一个娃娃,不能是贪财之人。所以说你是傻娃娃,你还不信?”
嗤……
苏二妞鄙夷地瞥了老头儿一眼,对于这老头儿的这话,完全就是嗤之以鼻。
她也不做声,不反驳,也不生气,反倒扭头就朝大门走去。
苏三郎“刷”的一下,老实巴交的汉子被苏二妞这个样轻浮怠慢贵客的举动弄得又是一阵发火,但基于先前他错怪闺女的事情,这老实人终于学乖了一回,决定先看看闺女搞什么名堂。
他这么想着,那厢陆伟舫他三叔就皱了眉头,低猝一声:“傻娃娃,搞什么鬼?”
这老头儿声音虽然低,但是还是奇了怪地被苏三郎听到了,这老实人傻眼了,不敢相信,比他大哥还厉害的举人老爷,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粗鲁话?
他可记得,他大哥平常就算是骂人,那也是文绉绉的,多半不会用上这样的粗鲁的用词。
陆伟舫把苏三郎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面上也闪过那么一丝的尴尬,他这个三叔,确实特立独行。
刚想着,那边人未到,一股清冽的酒香就先借着穿堂风,飘进了屋子里。
“唔。”老头儿别看他一大把岁数了,那鼻子就跟是个狗鼻子似的,香味一入鼻,顿时打了个激灵,听门外脚步声稍沉重,猛地就抬头朝着门口端详。那边苏二妞一言不发,小小的身子就废了大力抱着一个瓷瓶,脚步蹒跚地朝着他们走来。
那瓷瓶不大,约一个花瓶大小,就和他老人家书房里那个多宝阁里的青花瓷瓶那么大,成人要是拿着,自然是举重若轻,但是苏二妞那肥肥暖暖的小身子,拿起来还真的要费些力气,三人就看她歪一步。斜一步,从门槛到三人这边,不过也就三四米距离。不能说她走的跌跌撞撞,但也算是惊心动魄了。
每走一步。小身子就摇晃一下,好像下一刻就能跌到在地砖上。看得三人心肝儿跳了又跳。
皆屏住呼吸,就怕惊扰到那小人儿。
三人也不知道是被这浓郁的酒香给熏晕了,还是咋滴,就是没人想着去搭把手。
苏二妞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是将酒瓶子推到了桌子上。一言不发地拿出一只粗瓷碗来,往老头儿桌前一放,亲自斟酒。
但酒不满碗口。只粗瓷碗底那么些,连这碗的三分之一都是没有的。
这就惹得老头儿心里一阵不爽了。
“抠搜。”
老头儿看着那粗瓷碗,又扫向苏二妞,下了这么个评论,苏二妞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头。这动作就显得十分的有趣了。要知道这动作其实是十分成人化的,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胖娃娃做起来,就显得十分的憨态。
老者也不知道是被她的憨态给逗乐了,还是说真的就是那么一说,反正就没在为难苏二妞。
苏二妞见状,又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成人化的动作一出来。又把老头儿给逗笑了。
老头儿也不管那粗瓷碗的酒水不满杯,端起来就喝。
陆伟舫要作出警示,让老头儿慢些喝。这酒水烈,但话还没来得及脱口,那老头儿就已经把碗里的酒水喝光了。
他喝得不像是陆伟舫和苏三郎那样的豪气,多了点斯文。但一来酒水不多,而来老头儿也觉得一点儿酒水醉不死人,一口就饮尽了。.info[]
“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伟舫连忙用手在老头儿的背后给他顺气,一边小心地说:“三叔,我可给你提过醒了,这酒水就是天下第一烈酒。您还喝得这么局促。这下可好,呛到了吧。好在人家二妞妞一开始只给你斟了那碗底一些子酒水……”话刚说完,老头儿脸更红了。
瞧了瞧立在自己身前的小娃娃……哦。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小气抠门,人家是一早都算好的了。这么看到,倒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不过一个小娃娃做事,就思前顾后,一笔不落,这样周到?
陆伟舫他三叔不禁又看了立在他身前的苏二妞一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之处来。
“陆三老太爷,酒您已经喝过了,这验了货了,上品中品次品,您心中肯定有把秤,现在,咱们可以再来谈生意了。”
一道软糯糯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陆伟舫和陆三老太爷同时一惊。
二人满眼惊愕……看面前这个小身体,小脸上不温不火,漫不经心指着那杯酒告诉他们,喝了酒,验了货,可以谈生意了。……这,这!这谈判的手段简直堪比道上的老人还老道!
苏三郎是完全没有看懂的。
怎么不就是喝了一杯酒,这陆家老少老爷们就动惊恐变色了?
不就是一杯酒嘛……就算这个酒确实十分的好……
呵呵
苏二妞垂下眼帘,这哪里是一杯酒的事情?
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你不是说我用一杯酒换你陆家糊涂居的一成干股,是我傻了吗?
那我也不反驳你,我把我的东西拿出来,给你尝尝看,你自己称量称量,咱俩家人,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陆三老太爷,你说错了一件事,用这个酒换你陆家糊涂居一成的干股,提出这个要求的人,除了贪财,和傻子,还有一种可能。”苏二妞盯着陆三老太爷的眼睛,淡淡说道:“还有一种,俺本身就有真才实学。”
老头儿猛地一惊,顿时就脸颊火光火燎的……他一见面就说人家是傻娃娃,其实当时并不是挤兑一个小娃娃,他这么个大人,挤兑个娃娃,实在是说不过去。
因为一开始,他就不大相信苏二妞这一切,或者每一句话,是她自己说的。他觉得背后一定有人教。这个背后的人嘛,应该就是苏三郎才对。所以一进门,笑说苏二妞是傻娃娃,其实不是在说苏二妞,还是在说人家老子娘。
可是现在他就知道。他一开始就完全想错了。
这一切根本就是这个小丫头自己想出来的。
再看那个被他误认为是背后“高人”的苏三郎,陆三老太爷就像掩面奔走。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啊,把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乱认成“高人”。吧真正狡猾的“小狐狸”当做吴下阿蒙。
“哎呀哎呀,失误啊失误。老夫人老了。这老眼昏花啊,看错了看错了哟。”
屋子里几人都明白这老头儿是在羞愧啥,但是苏三郎一副不解呆滞的模样,不过也不怪他。你不能指望一个老实巴交,从小被欺负的庄稼汉突然就机敏起来。
不过苏三郎虽然不解,但也不会乱说话。
苏二妞就笑着问,“一时看错没关系。这不,陆大叔是俺大叔。您是陆大叔的三叔,那就是俺三太爷。”苏二妞露齿一笑,顺杆子就爬,“俺三太爷啊,既然俺们都是一家人了,俺瞅着俺这个酒吧,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就是不能自己独吞了啊。俺思虑着,这还不得孝敬俺大叔和三太爷您。三太爷,您看看。俺这个心意,您收不收啊?”
啊?……这这,这亲戚还可以这样认的?
苏二妞这般没脸没皮。当下就把她亲爹给震得脑门子一阵晕乎。
也把陆家老少惊得张口结舌。
这,这……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一成干股是不是……”陆伟舫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话刚出口,就看那小小人儿小脸儿笑开了花地接了话茬:“当然!”陆伟舫还没来得及细想,听了她应承下来,顿时就心里偷着乐呵,有所谓乐极生悲啊,刚乐呵几下,又听那软糯糯的童音十分干脆地说:“当然是要给俺的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
“咦?”陆伟舫那张脸啊。说不出的精彩,那笑就挂在嘴边。“妞妞不是说我是你大叔,我三叔是你三老太爷吗?怎么这就又谈起生意来了?这不是伤感情吗?”
“是。没错。谈钱伤感情。可是不谈钱伤人情。”苏二妞像个小大人,笑眯眯的贼模样,看得她爹在一旁都快不认识她了。
“再说了,生意生意,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俺这还隔着两家姓呢。看在你是俺大叔,你三叔是俺三老太爷的份儿上,我最多给打个折扣,让个步……这样吧,那一成干股,俺就不要了。”
这一回,陆伟舫没轻举妄动……有先前的经验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二妞,意识是让她说呗。
苏二妞挑了挑眉,说就说呗。
倒也不藏着捏着,软糯糯的声音就说:“俺没其他的要求,这样吧,看在俺大叔和俺三太爷的份儿上,俺不要你们陆家糊涂居那一成的干股了,”估计这东西我要真的要来的话,以后日子也不得安生,苏二妞脑子里计算的飞快,本来嘛,她目标就不是那一成干股。
“陆大叔,俺可以不要那一成干股,但俺要你们陆家糊涂居以后每一个月的纯利一成。”
“嘶~!”话刚说完,就听到两声抽冷气的声音。
苏二妞没看身后的苏三郎,只看着眼前的陆家男人。
陆伟舫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大侄女啊,你这个胃口,不小啊……”
“好!”忽地一声年迈但矍铄的声音响起。陆伟舫和苏二妞同时愣了下。
陆伟舫还想说什么的,但听到他三叔忽然拍板,他要说的话也不知道咋接着说了。得,看三叔吧。
耸耸肩,就又退到了老头儿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声。
苏二妞愣了一下,就笑嘻嘻地说了句:“行,一言为定。”又问了一句叫陆家两个男人十分不镇定的话,“俺三太爷和俺叔,您俩看看,这酒呢,是往后俺每天供着糊涂居,陆家再给俺结算这酒水的本钱呐,还是俺把方子一并交给你们陆家,让你们陆家自产自销呢?”
“什么?你,你,你说要把方子一并交,交给我们?”饶是淡定的陆三老太爷也不镇定了。激动地就从板凳上跳将了起来。
苏二妞撇撇嘴……人不疯狂,是因为筹码不够重量。要是筹码够分量,就是淡定若素的举人老爷也会成了这样子。
嘴里却说:“自然可以。一旦签了合约。俺就可以把秘方一并交给陆家了。俺可以发誓,不会再卖给第二个人。但是若是你们陆家自己泄露出去了秘密,那就不关俺们家的事情了。”
她这话虽然说的十分的不动听。但是陆家两个老少此刻已经因为她那句“秘方可以交给你们”而彻底不镇定了。
“何时可以签约?”陆三老太爷忽地看向苏二妞,问道。
“俺家随时可以,只看陆家啥时候方便就行。”
“好!就现在!”老头儿急匆匆,还让随从的小厮准备笔墨纸砚。
这一时半会儿,从哪儿变来笔墨纸砚,他们是来苏家谈生意,谁会把笔墨纸砚随身携带?
那清秀的小厮急的满头大汗。真言小哥就说“出去买吧”,那清秀的小厮是恍然大悟,立刻急匆匆就要出去买。
“不用不用,俺家有的。”苏二妞叫住了那个清秀的小厮,才领着陆家老少走到西厢房处去,但在门口停住了,就扭头对陆家老少说道:“俺哥哥这个时候在屋子里练字。”
陆伟舫还没反应过来,这家的男娃他也见过,但还真是没听说这苏小溪还会练字。
陆三老太爷倒是实在,直接就问出心中疑惑:“你家兄长不是没有启蒙吗?”没启蒙怎么还能练字。这倒是奇哉怪哉。
苏三郎小意陪着陆家老少到了这处西厢房。听得陆三老太爷的问话,他虽然憨厚,但并不傻。听出陆三老太爷的疑惑还有点生气的样子,猜测人家陆三老太爷指不定是想他们家欺骗了他和陆老爷,所以才生气呢。
苏三郎唯恐落下误会,这可就硬生生把儿子启蒙读书的希望坏了,连忙急着解释:“犬子记性奇好。总能从同龄读书念学的小子那儿听得一些圣人言,再向那些同龄读书的孩子一询问,自己回来就能凭着记忆写出那些大字来。犬子又嫌自己字丑,每日又去路边抄书先生那儿观摩半日,再回家练字。”
苏三郎说的寻常。陆家老少听得心惊。
这不就是天才吗?
陆伟舫还好,陆三老太爷已经急不可耐地推开苏二妞。自己推门进屋子。苏三郎被陆三老太爷这种十分失礼,甚至是无礼的举动给惊呆了。
这。这不是说举人老爷都是有大学识的人吗?
怎么连自家这种庄稼汉子都知道的礼数都不知道?
苏二妞瞅瞅她爹,就摇摇头跟了进去,人家哪里是不知道这点儿礼数。人家陆三老太爷是震惊住了。
苏二妞跟着进去了,陆伟舫也就尴尬地朝门旁的苏三郎笑笑,也跟着进去了。毕竟是自家的长辈无礼了,经过苏三郎旁边,还是有些尴尬地欠欠身,算是一种变相的赔礼道歉了。
苏三郎这人老实,人家都对他欠身行礼了,他也就憨厚地笑笑跟着进去了。
刚进屋,窗前一张桌子,桌子后笔挺立着个小身影,手把毛笔挥动,神情肃穆端正,……别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再看,小身影后面,无声无息多出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先是背着手在身后,立在小人儿后头,眯着眼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字也确实不高明,但写的端正,墨能力透纸背。这就要靠腕力了。不是那种干惯了粗重活计的大力气,而是手上的劲道。
很多人,甚至是考了功名的秀才,他们的字看着笔墨清雅,有的龙飞凤舞,实则都软弱无力。也只能初看博人眼球,再看就觉得乏味。
笔墨遒劲……单看这字,难得的好苗子!
好!
而他先前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也已经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这娃娃却能全心沉浸在练字之中,不为外界所扰……毅力坚定,心性沉静。
好!
自打陆三老太爷进屋,这才半柱香的时间,苏小溪已经在陆三老太爷心里赢得两声“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事定
“小……”苏三郎觉得有些尴尬,这客人都进屋了,小溪这孩子却没见礼,面前这个陆老太爷可是陆家私塾的教书先生,要是误会俺家小溪不懂礼貌,那不就不肯教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怎么行呐!
但是苏三郎刚准备提醒苏小溪,陆伟舫就抬起手挡了挡,“嘘。”
意思是让苏三郎不要打扰。
苏三郎就更加紧张了,……这是不是陆家人正在考校检查俺家小溪的品性啊?
这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苏二妞忍不住暗自翻了翻白眼,爹啊,您老能别这么老实吗?人家那分明就不是在考校小溪好不好?
但是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爹这么一惊一乍,担惊受怕的,苏二妞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算是提醒一下苏小溪,家里来客人了。
“咳咳。”
清净的书房里平白无故地响起一声咳嗽,苏小溪可能是练字练得太专注了,一下子惊了一下,猛然回头一看,这才察觉这屋中不知啥时候早不是他一个人了在了。
但看到身后陌生的老头儿,又看了看自家老爹身后熟悉的陆老爷,苏小溪有些不明就里,这老头儿是谁啊?他们咋来俺这书房里呆了?
这样一个一个的问题想不通,苏小溪就下意识地朝着苏二妞看去,苏二妞哪里能不了解苏小溪?
连忙就开了腔,用手示意了一下苏小溪身旁的陆三老太爷,介绍起来:“哥,这是陆老爷的三叔,陆家私塾的陆三老太爷。”
哦……原来是陆三老太爷,这样一比划,苏小溪顿时恍然大悟。这下就好了,他本身就是个灵敏的,先前不知道这人是谁。这下有了妹妹的提醒,苏小溪立刻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小溪见过老先生。老先生安好。”
“好好好。”陆三老太爷不知道为什么对苏小溪有了好感,连说了几个“好”字,苍老但矍铄的眼睛中,看着苏小溪,都透着一股子的欣赏。
“好,实在是好。站如松,挺拔见风骨。这个年纪,着实不错。”忽地又叹息一声:“只可惜启蒙的晚了。”心中却对那个小溪村的秀才老爷着实的看不上眼了。
这孩子的风骨在这里。文人重什么?
无非两字――风骨。
一个孩子,用上“风骨”两字,或许不大妥帖,但是他苏大郎未免把这么个好苗子糟蹋了。
“今后,你就跟在老夫身边学习之吧。”
陆三老爷突然感慨一声说道。
苏二妞眼睛顿亮,……别管为啥这老头儿突然对苏小溪看上眼了。但至少,得了老头儿的青睐,苏小溪今后的课业方面必定不会马虎到哪里去的。
苏三郎犹如被人打了闷棍,还没弄清楚云里雾里呢。那边苏小溪陡一个激灵,连忙就行了一个拜师礼:“师父。”当下就喊了一声。
“别急。”陆三老爷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他抬了抬手,摸着胡须。开心极了的苏三郎顿时那笑容又僵持在嘴角边上了。
这……不会横生枝节吧?
正想着呢,就听陆三老太爷说道:“这师父可别急着叫,该行的礼数要行,该走的流程要走。”
这话却是对着苏三郎说的,没成想,苏三郎不知道是反应慢一些还是咋地,愣是当时不吭声,可把一旁的苏二妞急坏了,用手拉扯了一下苏三郎的衣服。但见苏三郎还是不明就里,苏二妞也不管了。不管僭越不僭越的问题了,反正就急耐的说了:“三老太爷说的是极。这拜师礼肯定是要好好办的。”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朝着苏三郎偷偷捏了一把他大腿。
这腿上一疼,再听闺女这么一说,苏三郎顿悟了,“啊”了一声,连忙就附和道:“是是是,自古以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拜师礼肯定是要好好操持的。”好在他反应过来了,这会儿还变聪明了些,接着就直接看口问陆家人:“三老太爷,您看着,您择个黄道吉日,看着拜师礼啥时候可以办了,俺们家就给好好操办起来。”
苏二妞偷偷揩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吁了一口气。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跟这个老头儿谈生意的时候怎么谈都不过分。生意生意,就是用来谈论的。有道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就是生意人。
可是在这做学问一途上,这老头儿可是不容的一点儿的轻慢疏忽的。
这从这个老头儿只是被人说了一句商贾之家,铜臭之味。就气哼哼的回老家办私塾,立志要给家中小辈们整出几个有用的学问人来,就可以看出来了。这老头儿对于读书这回事,可是相当的慎重的。
那边陆伟舫惊骇……瞧他三叔这样亟不可待,能让他三叔这么轻易认同的,可见这孩子必定有过人之处。要知道,他这个三叔,可是眼高于顶的。
就算是在家中办理私塾,可是家中也没有哪个小辈真的能够入得他的眼的。
而且,三叔还主动提及了拜师礼……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的,家中的小辈们都是跟在他三叔后头学习的,可是三叔可没让他们行过拜师礼。
行拜师礼,这意味就不同了。三叔这是……要真的好生教化这个苏小溪吗?
这个苏小溪,就有这么好吗?
陆伟舫是真的搞不明白,不就是看了会儿字吗?那字能有多好?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他三叔这是心意已决啊。
也不知道……这事情,是好是坏。家里那些娇养的小辈么,怕是得起什么幺蛾子了。家中那些狐狸们,恐怕也不会那么太平,怕是要生事端了。
这还没拜师,陆伟舫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这个三叔:“三叔,这件事……是不是要和家里人都坐下来。商量一下?”
陆三老太爷呵呵冷笑一声,“老夫要收谁做徒,还要与他们商量吗?”
“可……”
“你也反对?”陆三老太爷根本不给陆老爷可是的机会。呵呵问道。
陆伟舫连忙摆手:“当然不是。三叔想收哪个徒儿,这是三叔的事情。我这个小辈怎么能够指手画脚。”
“那就行了。你陆家家主站得住,谁还管得到老夫的头顶上?”
苏三郎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是陆大老爷在担心陆三老太爷收了小溪当徒,家里有人作梗呢。
一想到因为这个事情,惹得陆家人不欢快,苏三郎就急了。张嘴就说:“这个陆三老太爷,其实只要三老太爷肯教授俺家小溪,就是小溪他天大的福分。不用为了……”
话还没说完,就“哎哟”了一声。苏三郎疼的跳脚,问苏二妞:“二妞妞,你踢俺干啥啊?俺还有话跟三老太爷说呢。”
苏二妞简直快气死了,这啥爹啊。老实也该有个底儿吧。
苏三郎一张嘴,说句难听的,就是他撅一撅屁股,苏二妞就能知道,他爹要屙什么屎了。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老爹,你去看看娘。娘这时候该醒来了。”苏二妞也懒得跟她爹解释,不管不顾就先把苏三郎支开。
“可是……”
“别可是了。苏三老太爷待会儿肯定得留下来考校俺哥。你在这儿,俺哥不是紧张吗?一紧张。答错了咋办?爹啊,您快去看看娘吧。正好把这么好的事儿给俺娘说一说,说不定俺娘一高兴吧,心情就好了。.info快去吧。”
听苏二妞一说待会儿陆三老太爷得考校苏小溪,一想也是,要是因为他在这儿,小溪紧张咋办。
一想到因为他的原因,小溪紧张答错了话,到时候人家陆三老太爷又不肯教小溪了。那就不好了,他要后悔死的。
“行。俺去看你娘。”说着就尴尬地朝着陆家老少爷们儿告了声罪,就说去看孩子他娘。
陆伟舫这回倒是没做声。但是陆三老太爷就呵呵地摆了摆手,意思是“行,你去吧”。
等人一走,苏三老太爷就朝着苏二妞笑了,“娃,你这是故意把你爹给支走啊。你爹刚才想说的话,老夫可是心知肚明。你说你老爹这么老实实诚的一个庄稼汉,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比舫小子还要狡猾的小狐狸呢?”
苏二妞一听这话,还没说话呢,那边陆伟舫陆老爷就叫屈了,“三叔,您这话说的,我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儿就成了老狐狸?”
苏二妞捂嘴笑开。眼睛笑眯眯,眯成了缝,那眼神,滴溜溜地在陆伟舫身上转悠,其实都不用她说话,那意思明摆着呢。
“娃,你哥看着是个机灵的。还好老夫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你身上的狡猾气。你哥哥,以后就跟在老夫身边学习读书。你可别把你身上的狡猾劲传给你哥哥。老夫到时候可就问你要人的。”
苏二妞只当这话没听到,反而好奇地问起陆三老太爷:“三太爷,为啥俺看您啥都没考校俺哥,就站着他后头看了一会儿练字,您救肯收下俺哥了?”这也太奇怪了吧,她哥那个字吧,她也看过,也就那么回事,若要真较真,其实她哥那字,真的幼稚。
“你哥哥如何,老夫心中有数。就不与你这小娃娃说道了。”
“切。”苏二妞撅撅嘴,低声自言自语道:“不就是看了一会儿那字吗?那字能有多好?……丑死了。”
偏偏老头儿耳朵灵光的狠啊,一听到苏二妞的话,一下子就把苏二妞的耳朵拽了起来。
“哎哟……疼呐!”臭老头儿,嘎哈啊?
“字如其人,你哥哥的字,有风骨。”
老头儿说。
苏二妞就不服气了,心道,那幼稚的字,有啥风骨,还风骨咧,要她看,根本就是说不出啥好话来,文人不都用风骨两个字来搪塞人的吗?
切。
后来那拜师的事情,还是没有定了下来,苏二妞毕竟不是苏小溪的长辈,可以替苏小溪做决定。这种事情。还真的是必须苏三郎来做主的。
这个事情不能定下来,那只好先签下合约了。
这一次,还是得苏三郎出面签约……好吧。是画押。
可怜苏三郎一个庄稼汉,拿了那个一式三份的合同看着。大字不识一个。合同怎么写,苏二妞不管,但是怎么制定的合同,苏二妞是要做主的。
陆家会做生意的是陆伟舫,陆老爷就先拟定了一份合约。
“小溪可认得全字?”
这话偶一听,好像是贬低苏小溪,但是苏二妞却是知道的,这话是例行一问。
苏小溪拿着看。说不全认得。
这下好了。一个不认字的都没有,咋办?
苏二妞瞥了一眼那合同纸,字虽然是繁体字,她还是认识的。不过她没说她认得字,却是抱臂上观,边说了一句:“读呗。俺们家没有认字的人,还能没有听不懂话的人了?”
得,从来大事才着手,小事丢给下面人做的陆老爷亲自把那合约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就去问苏三郎:“行吗?”
“不行。”
苏二妞没等苏三郎说话。立刻就发表了意见,不是她要拿大头。而是这份合约实在不严谨,要是想要钻空子。实在是太好钻了。
陆伟舫倒也不生气,反正他也熟悉了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还好声好气地问:“怎么就不行了?”
“第一,合同中提及的苏家可以分陆家糊涂居每年的纯利一成,但没说这纯利是按月分发下来,还是按年。你要是拖个十年八年的呢?这个文案里一定要重点标注下,每月的几号发红利。
第二,这文案里有提及,可以分纯利给俺。也就是苏二妞。但是俺要是出了意外呢?是不是这个红利俺家就没有得收了?这肯定不行。”
苏二妞先提出比较明显的漏洞,后来又陆陆续续提出或者删除。或者补充了很多的条款。
这一来一去,又花费了半个多时辰。才把合同定了下来。
陆伟舫一开始还真的或多或少有想赚便宜的想法,但是在后来苏二妞提及的一些条款的不严谨,纠正了一些条款的之后,陆伟舫心知,这是个明白人,糊弄不了。
这样想着,心里又忍不住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惊奇的是一个小娃娃,没经过啥市面,怎么就好像那些老狐狸一样精明。佩服的也正是这一点。
最后当然还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娘。
这小孩儿慧聪近妖了。
这怎么能是生在这样一个庄稼汉的家里……
陆伟舫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苏三郎。撇撇嘴不做声了。
终于是把合同条款商定好了,陆老爷又写了一式三份的合同。
“还是读?”
“读。”苏二妞嘴里说着“读”,眼睛却直勾勾地往桌子上那一式三份的合同纸上瞅着看。……信任是建立在相互的基础上的,可别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三老太爷倒是好奇地问了:“小娃,你让读一读,就不怕我们糊弄你?读的和写的不一样?”
苏二妞憨实地笑了,软嫩的声音说道:“咋会呢?您的名望在这儿,陆家的声望在这儿摆着呐。陆老爷也是光明正大的人物,没必要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吧。”
这话要是换做苏三郎这样的成年人来说的话,谁也不会惊怪。可是这话偏偏是从个几岁大的瓜娃子嘴里说了出来,偏生这瓜娃子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的那是一脸的憨厚……这也……太那个啥了。
反正在场的陆老爷和陆三老太爷无来由感到一阵的违和感,二人对望一眼,都看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了。
这时候,苏二妞又笑的十足十的狐狸,说了:“其实真的要是俺看错人,信错人了,也没啥关系,那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十八年后俺还是一条好汉子’嘛,大不了从头再来呗,怕啥?
只要啊,俺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笑嘻嘻冲则陆老爷和陆三老太爷说:“只要俺这里有货,有真材实料。俺还怕没有伯乐吗?”
这也真敢说啊!
撇去性别不说,如果今天换做一个成年人和陆老爷谈生意的话,事儿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人肯定不能是这么个回答的。
肯定不是说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是啥威胁的话。她倒是好,不装模作样,也不威胁一番。就只说她自己脑袋里有货,还敢把自己比作千里马。
当下陆家老少的脸就忍不住抽抽了。
“爹,盖章。”苏二妞说道。
苏三郎倒是没多想,就着红泥,在一式三份的合同纸上印下了大拇指印。
差不多该送客了。
送客的时候,陆老太爷有这么一句话。“老夫看了黄道吉日,明日就着人来送口信。”
这就又给苏二妞打了一针强心针。有陆三老太爷这句话,至少这事儿不会再有变卦了。
苏小溪虽然还没有正式行拜师礼,但是在陆老太爷离开的时候,还是以弟子送师父的礼仪送的客。
……
翌日
大清早,陆家真的派来一个小厮送口信。
“三日后,正好是黄道吉日。家三老太爷特地吩咐的,不用办太大。”
额……
这个……苏二妞头疼了。这话可以正着理解,也可以反着想。
你可以当陆三老太爷说的是真话,是真心实意让不用摆太大的礼。但是也可以理解成陆三老太爷是在借着这个话。提醒三日后一定要办的慎重一点。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她倒是希望陆三老太爷别这么“好心”提醒。
苏二妞给了把钱,给这个送信的。听说这么自称松月的小厮,是陆三老太爷身边的亲近。
就把人赶走了。
结果人家刚告辞转身。苏二妞又反悔了,把人叫住,“松月小哥。”
“小姐还有什么事?”松月也十分的怪异,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庭,怎么是个小女娃当家作主的模样?这也太怪异了。而且这个小女娃更加怪异。搞得他都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起来,本来事儿忙完了,他就可以溜之大吉了,这下人刚走没两步,又被叫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这样想着。苏二妞就笑嘻嘻地说了:“劳烦松月小哥,回去之后给三太爷带句话。就说俺二妞妞谢谢三太爷的‘好意’了。到时候。二妞妞一定办的让三太爷满意。”
松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应好。
苏二妞就目送人走。才径自笑嘻嘻,背着手往院子里走。
……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正在对弈的陆三老太爷放下手中的棋子,惊奇地问向他的亲近小厮松月。
松月跟着他最久,所以就更加惊奇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女孩儿的话,有什么玄机吗?怎么三太爷连最爱的对弈都可以放下了。
“是的,三太爷,那位苏小姐就是这么说的。小的传达的是苏小姐的原话。”
陆三老太爷沉凝了一会儿,就指着松月,问他:“她当时是什么情况下和你说的,你仔细道来。”
松月愈发纳闷了,就那么一句话,怎么三太爷似乎十分在意似的。
主子怎么想,他管不到,只好一五一十把今早与苏二妞的对话重复一遍,把早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老爷子。
“你是说,她已经打发你走了,又把你叫回去了?”
“是的。”
这一下,陆三老太爷已经不是惊奇了,而是愕然……这小娃真的猜到自己的意图了?
正巧,坐在对面的陆伟舫一直沉默不说话,直到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莫名道出一句:“简直聪慧近妖。”
陆三老太爷虽然不接话,却沉重地点点头。
二人在空中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三叔,这样聪慧,简直妖孽……”说道这里,眼神有些晦暗起来,沉声说道:“若是被有心人算计……怕是会被架火堆烧死了。”
陆三老太爷猛然一惊,惊蛰看向对面的陆伟舫:“你……是这么想的?”
“哈哈,”陆伟舫见陆三老太爷的举动,笑着摆手:“世上聪慧之人千千万,她是一招明慧,真要说起来,那是上天补偿她这些年智弱呆滞。她从前痴傻,这是人人皆知的。……总之,谁爱碰谁碰,我才不去碰她这个硬钉子去。”
“……其实是顾忌那位买了她嫩笋子生意的贵人吧?”陆三老太爷看向陆伟舫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猪头
“傻妞,你这是要嘎哈?”苏小溪摸着脑袋,他平时挺机灵的,现在就有些虎头虎脑,看不明白他妹妹在一旁捣鼓什么东西。
“去,都说别叫俺傻妞妞了,再叫俺揍你奥。”苏二妞连头都没回一下,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捣鼓些啥。
那边大门开了,从外头急匆匆冲进一个人影,是苏三郎。
苏三郎手里提着一个大猪头。兴致匆匆地往灶房里赶。
经过苏二妞身边的时候,苏二妞一回头,就看到她老爹手里拎着的大猪头。
“阿爹啊,你这是嘎哈啊?”苏二妞一把子就拉住急匆匆不管不顾只管往前冲的苏三郎。实在闹不明白,他们家没啥事儿需要用猪头的吧。
“俺刚买的大猪头,昨天给朱老三家打过招呼,让他给留意好猪头。这不,今个早去取,就有了。嘿嘿,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哟。”
苏二妞就愣愣看着她爹傻乐呵,一个劲儿的说“好了”,“好啥好呀?爹啊,你买这猪头嘎哈用?咱家今晚吃猪头肉?”
话刚说完,就被苏三郎一个拐子敲到了脑门儿上去,“哎哟,娘哟,爹打人了,疼死俺了。”苏二妞抱头大叫。苏三郎见闺女儿疼的大叫,心又疼了。
老实汉子不会说啥花花话,只能憋红了一张脸,木讷着脸,憋出个僵硬的笑来,柔着声音说道:“妞妞,还,还疼不?爹。爹不是故意的咧。”
苏二妞就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我不早就上房揭瓦了?
心里如此想。小嘴却一瘪,快要哭了。委委屈屈地哭诉道:爹啊,您下回可不能再打俺脑门子了哟,再打把俺又打傻了,看你怎么给娘交代哟。”
苏三郎一听,自己要是动手把刚好的娃打傻了,那可怎么办是好。老妻那里交代不成,自己还得悔不当初。一边儿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还没打傻了。以后可不能打了。最多就是……
想到这里,苏三郎的眼睛就朝着苏二妞圆滚滚的小屁股瞄了一眼。
苏二妞忙着假哭,哪里注意到苏三郎的眼神,她要是知道,恐怕就是她悔不当初,后悔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比起被敲脑门,打屁股才会让她“痛不欲生”。
“爹啊,你买猪头嘎哈啊?”话又绕了回来,苏二妞一边揉着脑门。一边眼睛老往那只大猪头上瞥。那只猪……大约是死不瞑目。(..info)唔……太可怕了!
苏二妞暗自打了个冷颤。
苏小溪也跟着打量那猪头,就等苏三郎说呢。
“这不用来拜师用的吗?”苏三郎嘿嘿一笑,“虽然说人家陆家三太爷发话了,不用办的那么盛大。俺们家不是也不能含糊应对吗?到时候啊,俺们就在这儿摆一个大大的桌案,铺上红布。中间放上四牲,大猪头摆中间。最前面中样再摆一个大香炉。旁边放俩烛台……这拜师礼不就整得有模有样了?够热闹了吧。”
苏二妞听得瞠目结舌,用嘴努努那只被苏三郎拎在手中的大猪头。嫌弃地说道:“热闹是热闹啊,爹要不要再放个鞭炮啥啥的?”
“哎呀!二妞妞这个主意好,俺就去买鞭炮来。”说完拎着猪头扭头又要出门去。
苏二妞来不及翻白眼,只能赶紧拦住她爹。
“等一等。爹。买啥鞭炮啊。”
“咦?不是二妞妞说要放鞭炮的吗?”苏三郎疑惑的眼神,叫苏二妞一阵无语,简直,无言以对。
最后只能丧气地垂下肩膀,无奈地说道:“爹,这是拜师礼,又不是祭祖。”摆什么四牲,还大猪头咧。
“而且啊,人家陆家是发话了,不用摆太大的场面。人家那是客套话。”苏二妞在“客套话”三个字上面,紧紧咬了咬牙说道,特意加重了语气。
“啊?是这样子啊……可是如果陆家要摆大场面,俺们家没这个银子置办啊。”
苏二妞已经彻底放弃和苏三郎解释了,就走到苏三郎身边,闭了眼睛就把他手中的猪头抢了过来,猪头到手,赶紧就扔给了在一旁站着的苏小溪。然后就抬着头对苏三郎说:“爹,这个事儿吧,你要是操办大了吧,陆家那位三太爷说不定还要不高兴呢。”
“咦?这又不让办小了,又不让办大了。这事儿,……还能办吗?”
“行,俺来办。爹啊,您别跟着瞎操心,俺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您去照顾好俺们娘就行咧。”苏二妞就把苏三郎撵走。
苏三郎起初不肯走,被苏二妞一恐吓,就不得不赶紧走。
原因是苏二妞虎着脸说:“爹啊,俺们时间不多了,就剩下两天半的时间了,您老要是在倔在这儿不肯动弹的话,俺肯定就干不了活儿,干不了活,两天半后俺们就准备不好拜师礼,准备不好拜师礼,俺哥就不能够拜师,不拜师,俺哥就没发启蒙。俺哥没法启蒙,俺哥就得恨你,俺哥一恨你,将来娶了嫂子,嫂子也得恨你,嫂子生了您孙子,您孙子还得……”
“停停停。二妞妞,你别说了,俺这就走还不行吗?俺这是多招人恨啊,都快成万人恨了。”苏三郎再不敢耽搁,倒不是说真的怕被恨,而是怕再被自家闺女儿这个念叨下去,自己没被人恨下去,就先得耳朵长茧子了。
兄妹二人目送老爹背影消失在正房大门口,就相互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小溪说:“二妞妞啊,你厉害,哥服了你。”
苏二妞就扬起小下巴,很是得意,“那是,快来崇拜俺吧。”
“噗”苏小溪没忍住,被自家妹子这小骄傲的模样又一次逗笑了。
“喂喂,二妞妞,你给哥哥透露点消息,陆家那个拜师礼,你准备咋干?”苏小溪神秘兮兮地靠近苏二妞,准备套话。
“嘿嘿,”苏二妞就光顾着傻笑,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哥啊,你快去练字吧。”
她这样,把苏小溪惹得更加心痒难耐,更挨近了苏二妞的肩膀:“快说吧,俺心里就跟猫挠一样,痒痒的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拜师礼前的交谈
这一天,苏家小院儿所在的胡同里热闹非凡,苏二妞捉了捉一旁十分腼腆的苏小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家伙三更天时就在床上辗转反侧,苏二妞是能够理解这种感受的,就像自己上一世时候老爹第一次宣布她成为苏家家主的时候一样。这种心情,是既兴奋又忐忑的。
但是!你苏小溪都忐忑又兴奋了三天了!!!
苏二妞心里特瞧不起他哥。至于吗?不就是要小学了,不就是这个小学老师是个大学教授么,你至于这样子怂么?
“哥,俺可给你说。你赶紧把你现在这小心忐忑的模样子收一收,过会儿给人看到不好。”
“拜师傅是人生的大事,俺难免会紧张,谁看到也不能为这笑话俺,有啥不好的。何况,俺都要成为陆家举人老爷的亲传弟子了,就是谁笑话俺,也不敢笑话举人老爷的亲传弟子呀。”苏小溪紧张归紧张,却也还是要和自家妹子争辩一二,他自认没有说错话,言辞更是透出了一股子优越,虽不够明显,却也能叫亲近之人感受到的。苏小溪怒,只他兄长活活被自家妹子扯着手儿教训起来,就够叫他憋屈的了。这时候便是要辩驳一二。
岂料,苏二妞却沉下脸来,她定定盯着苏小溪看,小嘴抿着,脸色沉沉,倒把苏小溪给惹恼了。
“阿妹,今天是俺大好日子,你做啥还给俺脸色看?俺好歹是你亲哥!”尤其那“亲哥”二字上咬得重重的,他这是被苏二妞一副要教训他的模样惹的恼羞成怒了。也是气恼极了,才冲着苏二妞暗暗吼起来。吼完之后,他就后悔了。眼前这个。是他亲妹,没有她,此刻自己就雌伏在那个变态的狗屁师爷的身下,没有尊严的被糟蹋呐。
这样想着,苏小溪面上闪过浓浓的愧疚,“阿妹,俺……”
正是这时。那个脸色沉沉,仿若泼墨的山水画的柔嫩小脸猛地平静无波,苏小溪转过脸去。就见到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一顺不顺地盯着他看。
“苏小溪,这个拜师礼俺看,就到此为止。”她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苏小溪急了,忙问:“凭啥?!”
苏二妞心中冷笑。他说的是“凭啥”。而不是“为啥”这一字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也懒得和他争辩“凭”啥,只哂笑起来:“苏小溪,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想,半柱香的时辰,你还是想不明透,俺自去替你回了陆家的三老太爷。”
苏小溪更急了。非但急切,更是有些对苏二妞的行止忍无可忍。当下不管不顾就吼道:“苏二妞!你莫要忘记,俺才是那个做兄长的!”言下之意是你这个做妹子的凭啥不尊重着兄长,还对兄长指手画脚?
“呵呵,”苏二妞自去摘了身上洗衣做饭的围兜,堪堪往苏小溪身上一丢,留下一句话:“君子如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为君子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时的苏二妞哪里像一个五岁孩童,其深沉,其肃然,绝然非是一个小女子该有,而况今才五岁有余。
“苏小溪,你做到了吗?”苏二妞稚嫩的声音陡然一沉,忽而声音更是悲切,“还是说,你的目标不是那如兰君子?我曾同你说,读书明理,通晓大意,你就是这般想要趁着陆三太爷的势耀武扬威的?”她也不知不觉,竟然把“我”字说出口。实在是痛心,自家哥哥竟然是这般想的,如是如此,也太令她痛心了!
“俺,俺……不……”苏小溪此刻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刚才的喜气洋洋,他没有追究他傻了五年的妹妹怎么能够说出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来,却因自己的傻妹妹这般话感到深深的震撼。
苏二妞瞧着他极力辩解,仿佛不解释清楚,不说清楚,他就再也不能是苏小溪了。苏二妞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家哥哥,想起她在小溪河落水的时候,绝望的时候,奋不顾身跳到河里来救她的是眼前这个快要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的快要忘乎所以的哥哥,想起肚子饿的时候,是这个哥哥骗自己吃过了,却把吃的让给他,想起这个哥哥别扭的讨厌自己却又别扭的关心自己……苏二妞到底是,意难平!
意难平,不能让自己的哥哥被一点物质迷花了眼。陈胜吴广起义,一朝揭竿,风生水起,最后却为何没能皇朝长存?就是那贫小中农,一朝富裕,便不辨东西。此刻的苏小溪,和他们,何其相似?
苏二妞深吸一口气,久久才吐出,道:“苏小溪,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只流浪狗,过得苦哈哈,经常饿肚子,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见了都要打上两下,后来这只流浪狗因为运气好,救下了一个乡绅老爷,这位乡绅老爷为了感恩这只流浪狗,就把这只流浪狗收留在自己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家里的奴仆都知道这只狗是自家老爷的救命恩狗,谁都对它客客气气的,这只狗的地位甚至比家里的奴仆还要高。后来有一天,乡绅带着这只狗去散步,路上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因为一些事和乡绅有些矛盾,这只狗就凶狠地咬了人,……苏小溪,这就叫,狗仗人势。”
说罢,瞥了一眼苏小溪,苏小溪脸上已经没有血色,惨白的难看,神情更是难堪,他嗓子眼上下艰难地滚动,艰涩地开口解释:“俺不是……”他想说,他不是那只流浪狗,他没有狗仗人势。忽然却说不下去了,刚才种种……不,从得知他自己将被陆三太爷,小溪镇的举人老爷子守卫亲传弟子的那时候,心里的雀跃,渐渐地变成了优越,渐渐的有些洋洋得意……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转腾,倏然,他低下了头颅,声音讷讷如蚊蝇:“俺错了。”
声音虽然小,但承认错误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犹豫。苏二妞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这个兄长,还没有错到无药可救。
大约是从前在小溪村的时候,被苏家老宅压得太紧了,压制的没有任何的尊严了,这一朝翻身,恨不得就将心中郁结全数发泄出来。少年年少,不曾有人谆谆教诲,却不知,叫人刮目相看的方式,并不只有踩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想到此,苏二妞又嘱咐起来:“哥,”这一次,她终于是开口再叫他哥哥了,“哥,你从前所受的苦,所受的不公平的对待,是该还报。但是哥,凭着踩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你就真的高贵于别人了吗?你若是今日继续执迷不悔,这才是真的叫人鄙夷。”
苏小溪似乎被什么踩中,猛地抬头,“阿妹你说,俺想叫那些欺负过俺,看不起俺还有俺们一家子的人受到教训,俺想叫他们后悔当初那样对待俺,俺想叫……苏家老宅那个偏心偏的好过分的老爷子……刮目相看……,俺,俺到底要怎么做!”
苏二妞心中咯噔一下,原来……原来是她低估了那件事对苏小溪的影响。苏家老宅那个偏心眼的苏老爷子竟然为了苏相礼,要让苏小溪成为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的玩宠……没有想到,苏小溪心中的这个结竟然结的这么深。
突然之中,她再也不能张口责怪面前这个准备“狗仗人势”的哥哥了。原来……潜意识里,他是认为有了陆三太爷做后盾,就可以不再战战兢兢过日子了。也对,苏老爷子能为了苏相礼糟蹋苏小溪一次,就能糟蹋第二次。这一次是运气好,逃过了一劫。那下次呢?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想到此,苏二妞眼神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快到苏小溪根本抓不住。
“哥,苏家老宅为难俺们家,为啥?因为俺家穷,俺家好说话,俺家没脾气,俺家像个面团儿一样被人家捏了几十年了。苏老头儿为了苏相礼能在童生试中得到个好一点的名次,竟然把你推出去,”说到此处,苏二妞明显感到了身前人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冷厉之色更浓,说出口的话,却越发平静起来。
“哥,那一宅子的人欺负俺们家,是看俺们爹娘好拿捏,你瞧俺们爹现在,还是之前那样好拿捏吗?”心中却说,就算苏三郎还是那样烂泥扶不上墙,她也绝对不会让老宅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再有机会欺负到自家头上来。“哥,你要读书,读好书。读书不只是为了认字,也不是为了做官。‘君子不器’赞美的是一个人允文允武,文武兼备的贤才。
苏老头儿为了苏相礼中童生糟蹋你,你就在这上面打败苏相礼。”
“可是……俺才开始开蒙……”言辞之言有些游移不定,言下之意是苏相礼都已经读了好几年的书了,今年都要童生试了。
“学如积薪,后来者居上。你若还不懂,就去翻一翻《师说》。”《师说》是唐代韩愈写给他的弟子的。她却忘记这里是唐明。
“可是阿妹,你咋能懂得这么多的?”
“额……”苏二妞肃然深沉的小脸龟裂了,“俺去做饭,做饭。嘿嘿,嘿嘿……”
苏小溪看着一溜烟逃也似的苏二妞,虽然对她怎么懂得这些大道理很是不解,眼中却露出浓浓的宠爱……不管阿妹咋懂得那么多,阿妹还是阿妹啊。
只是阿妹……难道真的是文曲星转世?(未完待续。。)
ps:稍后还有一更。和妈妈吵了一架,一写小说,我就变得暴躁了。但愿文章中没有暴戾的气息。
第一百零五 陆家人不痛快了
时辰差不多了,外面一片热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邻里乡亲,这一会儿也差不多明白了。
为啥呢?
因为咱苏老爹苏三郎实在太高兴了,自家的儿子要拜师了,头二天里就给邻里乡亲送信了,让人来吃席。
这小村小镇啊,就是这么个习俗,谁家要是有热闹了有喜事了,那定是要闹一闹的热闹一下的。
苏三郎更是个实诚的庄稼汉子,那就更是要喜事出‘门’,恨不得人人都晓得的。他说是拜师礼,人家只以为是给孩子找个‘私’塾启‘蒙’呐,哪儿就能往陆三太爷那个举人老爷的身上想?
这会儿见这架势,闹得还有些非同寻常。
怎么个非同寻常法呐?
苏三郎家请了戏班子!
戏班子呐!
那可是大户人家家里才请得上的,要不那就得村里镇上过节的时候,每家每户出了份子钱去请来的,这回却在苏三郎家的老胡同口搭了台子唱大戏。
你且仔细听,那戏文戏曲儿绝对不是从前听惯了的《单刀会》、《望江亭》之流……却是一出新戏!
往常戏班子唱大戏那就热闹,现今,这还是新戏,戏班子可说了,这是头一出演,戏文都是苏三郎家给的,前个晚上整个戏班子上上下下都没睡,通宵达旦开始练习,倒不是说人家给的报酬银子多,却这一出戏着实是好。戏班子里那都是老戏骨,一看那戏文,顿时就心中‘激’动,这出大戏绝对会红得发紫,用那现代话说。那就是会火。
要问这出戏叫个啥,到现在还没取个好名儿。
那台上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大戏,因着台子是搭在了老胡同口的,外头那可就是通了大路了。也因此,停留看戏的的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陆家来人的时候,就听到一片叫好声。
领头的陆伟舫着实有些愣住。心道。这是怎么个回事。
皱了皱眉,今天可是自家老爷子收徒的日子,这来个唱戏的不但堵路。(..info)还要夺了老太爷收徒的光辉,这就不大高兴了。
虽说,苏三郎家里的那个‘女’娃子是个人‘精’,但惹得老太爷不高兴了。到底是不好的。
他正要开口劝说,却见自家老爷子已经下了青步小娇。背手踱步向着胡同里走去。
要到胡同里。必定是要经过唱戏的大台子。原是不准备停留的,陆三太爷却忽然停步不前,扭头朝着台上看去,竖起耳朵听起来。
陆伟舫是陪着陆三太爷的。三太爷止步不前,他也就跟着竖起耳朵听戏来。这一听,恍然大悟!
“三叔。这苏三郎有心了。”
陆三太爷却‘摸’着须白的胡须,摇摇头。又点点头,“苏三郎这个老实汉子还想不到这一出。是苏家那个鬼机灵儿的‘女’娃子。不过她倒是真的有心了。我三天前让人传话给苏家,暗示苏家,我陆家的拜师礼不能简单了,但也不能过隆重。
小娃子就想到请了戏班子来唱戏,不敲锣打鼓不放鞭炮,关键是,伟舫,你听听,这戏文里唱的可不就是老夫收徒么。收的是穷苦人家的娃,这是在说老夫不以身份挑徒弟,慧眼识英雄呢,既把老夫抬得高高的,又把她那个兄长形容成英雄。
哎……十年之后,这个苏小溪若是成才,老夫的身价也因这出戏升了升。……可要是……”
这可是后头的话,不说出来,陆伟舫也听明白了。不禁有些豪迈,又有些担忧。
陆三太爷拍拍他,“事已如此,多想无益。”话语一转,忽地冷哼了一声:“这个‘女’娃娃顶坏顶坏,她是怕老夫怀有‘私’心,到底苏小溪不是陆家儿郎。”
经陆三太爷这么一提醒陆伟舫猛地睁大眼睛:“小侄竟然没想到,她请来这么一出大戏,原来还是担忧三叔藏有‘私’心不肯用心教导她兄长。现如今,这一出新戏文出来,戏班子走南闯北,定是要在各地唱开的。只怕有心人追本逐源,查出这戏文的由来。到时苏小溪成才倒好,成了一番师徒佳话,不然,恐成为一番笑话了。到时,三叔的名声怕是……我陆家怕也……”
这两个“怕”正正是苏二妞的筹谋算计。
陆伟舫突然觉得有些冷寒,不光是为了这般算计,更是为这小小年纪,心机之深,他狠狠咬牙,有些咬牙切齿:“这‘女’娃,倒是好算计。但她这般算计,就不怕适得其反,三叔你不待见她兄长?”
陆三太爷此刻也有些不快,但他看得更远,“如今箭在弦上,”所以不得不发,而况……“走,随我前去听听这个乖张的‘女’娃子如何解释今日这一遭!”
陆伟舫忙跟上来。陆家来的人不多,但是陆家族里重要之人都来了。只陆伟舫和陆三太爷先赶来陆家,而陆家其他人则在他的小厮真言的带领下,随后赶来。当然,陆淮是绝对不会来的,对于陆三太爷要收一个外人作为亲传弟子,陆淮是满满的意见,只是当着陆三太爷,他决计是不敢说出口的,非但如此,是一点都不能投反对意见。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可以用缺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他自己忘记了,在这个陆家里,他陆淮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当做一回事,族里有地位的那些个,那是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说,再是嫡出,要是个酒囊饭袋,谁也瞧不起的。
而此刻,苏三郎真捉急地等在陆家小院‘门’口,院‘门’大开。时不时往外张望,也不知是第几次向外张望,忽然,苏三郎眼睛一亮,那里走来的,可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陆三太爷和陆家大爷吗?
苏三郎恭敬又热情地迎了上去,这个汉子眼里满满的望子成龙的希望,憨实的面孔上,陆三太爷和陆家大爷很用力的看,却看不出半点的心虚和算计。
二人心中又是微微地叹息……感慨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怎么就教养出那样心机深沉的‘女’儿。
苏三郎早早摆了香台,摆了三牲。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从来没有主持过拜师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看过苏家老宅里苏老爷子为了庆祝苏相礼启‘蒙’,为此特地摆了香台,摆了三牲祭拜。似乎是求苏相礼那个孩子学而成才,虽然不会,依样画葫芦总可以的。
香台和三牲摆在小院的院子里,绕过三牲和香台。正堂被整理了出来。一张宽敞的靠背竹椅摆在正中央,苏三郎小心翼翼请了陆三太爷去坐,苏小溪就站在一旁。
为了苏小溪的拜师礼。老实巴‘交’的汉子特意在镇上有名的瓷器店里买了一套杯盏,又拿出所有的积蓄在一家茶行买了‘毛’尖儿,他不知在哪里听说陆三太爷喜欢喝‘毛’尖儿,就攒了积蓄去购置了一两的‘毛’尖儿来。‘毛’尖儿是今年新上的新茶,而且。品相十分不错。
陆三太爷远远看了一眼苏三郎端在手中的茶盏,即使年纪大了,眼神却相当不错,当即就发现这是今年新上的‘毛’尖儿。品相十分不错。只一眼,陆三太爷就心中明了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哪里会选茶。恐怕是知道他爱喝‘毛’尖儿,用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要了价格昂贵的茶叶。
也好在,卖给他‘毛’尖儿的茶行老伙计没有故意坑他,以次充好。不然真是钱白‘花’出去,又得了差品的茶叶回来了。
苏三郎把茶盏递给恭敬立着的苏小溪,按理,苏小溪是要跪下给陆三太爷下跪坑头奉茶的。
“慢着。”却在苏小溪跪下将茶盏递给陆三太爷的那一刻,坐在靠背竹椅上的陆三太爷慢吞吞地叫停。
苏小溪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却是咬住了嘴‘唇’,手中的茶盏还是拿的稳稳的,脸上虽有一刹那的慌‘乱’,却及时地藏起了神情。他想到了阿妹所言“君子如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他要学的是圣人道,不只是学形,更要习得“神”。
这一切,自是被有心人看在眼底,陆三太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陆家大爷更是慈和地冲着苏小溪笑着宽慰。
但!
“在你拜师之前,老夫有几句话要问一问你妹妹。”这话是对着苏小溪说的,说罢却抬头看向苏三郎,“三郎你且带着小溪避一避。”这就是要单独与苏二妞问话了。
苏三郎尽管十分不解,还是领着苏小溪出去避开。只留下苏二妞和陆家数制。
等人散尽,陆三太爷才看向苏二妞,只见她稚嫩的小脸上从容坦‘荡’,丝毫不见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的窘迫。
陆三太爷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个‘女’娃……难不成根本没有故意之心,一切都只是巧合。但就是这种巧合和无知,才是最害人。
却是在这个时候,苏二妞稚嫩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三太爷心中不舒服。”只一句话,就等同变相承认了一切都是她有心算计。
“你就不怕……适得其反?”陆三太爷沉下老脸来:“小娃子,你可知道,老夫心中已然不畅快了。”q
ps:写完,待会儿更《医‘妇’》,我妈问我,写小说写得脾气暴躁了,为什么还要写。其实我很不想写,真的。但我欠着大家伙的,这是不变的。如今,我来还债了。休息的够久了,如今不再是玻璃心了,能够面对书评区各种言辞打击了。从今天开始,我根本不会看书评区。不订阅没关系,看dao版没关系。两坑填满了,我就轻松了。身体依然不好,怎么个不好法?劲椎和腰椎这是首当其冲的,所以每天,两本书每本都只一更。勿要催促,我不想因为心急多更,又引起一大堆的‘毛’病。如今信用破产,我想没有关系,我只是来还债的。所以别骂,骂我也不会看,只能你自己当坏人,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第一百零六章 利益最终
“陆三太爷,我知道您老心中不畅快。小说txt下载--”
“小娃儿既然知道,何必还要做这样让人厌烦的事情。”陆三太爷淡淡问话。
苏二妞没有多想,就答:“让陆三太爷心中不畅快,我实在抱歉的狠,您老心中不畅快,就把火气都朝着我身上发。今天的事情,我哥还有我爹我娘都是不知情的。”
看她认错,不知为何,陆三太爷心中那股火气更旺盛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将老夫置于何地?”陆家大爷看他三叔俨然气急了,都忘记了面对的不过是个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听得懂这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正要开口提醒,却不可思议地听到那五岁的娃娃平静地回答:“我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陆三太爷可听过一句不破不立?”苏二妞其实很紧张,她知道她在赌什么,不单单是赌陆家人的怒火,还是在拿自己的一条命赌。
“陆三太爷,”她神情肃然,“您只觉得我今日此举是把您和陆家放在火堆上炙烤,您可特想到,今日我这般做,更是把我自己一条‘性’命架在火堆上炙烤。”她神情肃然,眼中却十分平静,仿佛眼前就是一条死路,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陆三太爷和陆家大朗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又说:“我今日这般做,更怕被人当做妖孽,架在火堆上烧死。”
陆三太爷和陆家大爷陡然恍然,是呀,谁家五岁的‘女’娃娃要是像她这样做的话,谁家的‘女’娃娃能够与一个举人老爷之乎者也的讨论的话,可不就是十足的不正常。可她做了。并且很明确地把这件事拉倒台面上来讲了。
陆三太爷想了下,抬眼正视她,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股寒气,沉声问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姑且听一听你小娃娃拼着会被当妖孽烧死的危险也要这么做的理由。小娃娃,老夫可给你提个醒,不要再用什么‘不破不立’来当借口。老夫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发。”
苏二妞见此。沉思片刻,心中却要把陆三太爷骂个半死,老狐狸活得久。就是不好打发,她都如此声情并茂了,狐狸老头的心是铁做的吗!
心中如此想,嘴上却不得不说出实情来。txt电子书下载非是她一定要把那样难堪的话说与外人听。只是这个老头实在是太不好打发了,在他面前。自己如果还以谎话狡辩,怕是真的会惹恼这个老头的。
“陆三太爷可听说前几日镇上发生的一件大事?”
“何事?”
“贾师爷。”
苏二妞淡淡吐出三个字,陆三太爷和陆家大爷一听这三个字,眉间顿时皱起。陆三太爷一双老眼电‘射’一般‘射’向苏二妞,急问:“贾师爷与你何干?”
苏二妞脸‘色’白了白,只又想到当初苏小溪被人‘逼’着要做那样委曲求全的事情的时候的无奈和愤怒。她缓缓道出了那件事情的原味。
陆三太爷原先可有可无的听着,后来却越听越愤怒。最后在苏二妞泪眼之下,愤怒地拍着桌子跳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苏二妞眼眶更红,咬着粉嫩嫩的嘴‘唇’,颤抖着诉说:“三太爷,那是老天有眼,老天及时的惩罚了那个变态坏人。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不敢想象,要是老天爷没有突然之间降下雷霆,劈死这个大坏蛋,我的哥哥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惨样!”
说罢,她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深深滴磕了一个响头,望着陆家叔侄,苏二妞眼里深深的恳求:“三太爷,大老爷,我知道我不该这般算计三太爷和陆家。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明知道错我还是要这么做的。只因我哥若是没有出息,苏家老宅的人还是会欺负我家。三太爷,您不知道我每每想到就在那天,苏家老爷子就站在‘娘娘庙’的院子里,他让我哥去给人做娈童,他说苏相礼会读书,将来会有出息,他说苏相礼将来有了出息,会提携我们三房,会照顾我哥。可是我只知道到那个时候我哥早就被毁了!”
苏二妞深吸一口气,再磕一头:“三太爷,苏家老宅的老爷子,他心里怎么偏心都没有关系,但他说,苏家的人,就要为苏家做出牺牲。什么叫牺牲?牺牲什么?为了一个会读书的孙子,要牺牲另一个孙子吗?会读书的孙子功成名就的时候,被牺牲的那个孙子到那时候还在不在这个世间了!
苏相礼只不过有一个中了秀才的爹,苏相礼只不过是从小被这个爹早早启‘蒙’读了些点子书。他拿着书本摇头晃脑读书的时候,我哥在田地里起早贪黑,他一双手拿着笔墨书画的时候,我哥正拿着锄头耕田劳作。他因为一心一意没有烦心事的学习,每每背起《论语》,被老宅人一顿夸赞的时候,我哥正在烧锅做饭。他一天三餐不缺荤菜,吃着大白米的时候,我哥连自己一粒一粒收割上来的粮食都吃不上一口,只能吃剩饭冷菜。
如果我哥真的不会读书,真的不能读书。真的输给苏相礼,那我小三房只能认了。可他苏相礼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要我哥为了他的前程就把自己的尊严丢在地上被人践踏,还要我哥心甘情愿?
他苏相礼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正好有一个秀才老爹。他那个秀才老爹不过是因为运气好一些,正好是长房。一个不过是凭着运气读了点书,认了点字的人,凭什么认为别人就不如他,别人就该为他们做出牺牲?
三太爷,我是怕啊,我怕老宅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将我哥卖了,只为给家里那位铺路。我简直想不到,做人亲爷‘奶’的,竟然劝说儿子把自家的独子送给一个变态老头押完,还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我更是气啊,不就是那位读书早一些吗?难道没有听过读书无先后,后来者居之吗?老宅那个没了心的老爷子不就是认定了我小三房没有出息吗,不就是看不起我哥吗,我是赌了气的,要我哥成才,压得苏家老宅那个大房没办法抬头。”
一番话说完,陆三太爷和陆家大爷早就沉默,固然苏二妞这番算计让人不愉快,但是在听完这番话之后,谁还能够不动容。不过是一个孩子不服气太害怕之后的极端手段。
但陆三太爷却不能够因为这样一番话,就前仇尽了,“若事情属实,你今日这番确实也是情有可原。但一事归一事,算计老夫,老夫可以不计较,老夫的名声老夫自己做主,可陆家的前程,要是因为你坏了,苏二妞,你说一说,老夫该怎么惩戒你?”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苏二妞忽地说,抬眼望向陆家叔侄,“惩戒远没有即在眼前的利益重要,不是?”
“苏二妞,你又想做什么?”
“三太爷,你会怕,是因为你不够强大。你会怕陆家名声坏了,是因为陆家不够强大。”在陆三太爷眉心微皱的时候,苏二妞接着说道:“三太爷,如果陆家垄断了苏省的贸易,又或者,陆家某个行当在全国之内,名声鹊起,地位已然到了缺失不可的时候,您还怕那一点子看人看错眼的笑话吗?”
陆三太爷何等‘精’明,自然清楚苏二妞的话并无错处,但……
“小娃娃,莫要以为有那些个新奇的点子,一瓶酒,一道菜,真就能够做到一等的大商户。陆家到底还不是皇商。”言下之意是,想的是好的,做可就难了。
苏二妞没有想,却从怀中拿出一叠纸来,陆伟舫眼明手快接过去看,一边看,一边耳边响起的是小娃娃稚嫩的声音:“我分析过陆家的产业,‘糊涂居’固然在小柳镇上名气响叮当,但是就如陆三太爷说的,陆家还没能够在苏省里有十足的影响力。不过,陆三太爷既然喝过我的酒,吃过我的菜,便知,陆家的‘糊涂居’早晚会成为苏省里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这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而今,我人小力微,只能提出建议,做不做,却要看陆家人的选择。既然‘糊涂居’早晚都会名扬省内,何不加快这个时间呢?陆大叔也看过了,这是一份企划书,你也可以叫它计划书。
连锁,小柳镇的‘糊涂居’就是连锁总店,也就是连锁一号,再其次,小柳镇东边的望柳镇很快机会又‘糊涂居’的连锁二号。如此类推,陆家先把小柳镇四周小镇占据,再向外围扩张。等到苏省每个商业繁华的地域都有一家‘糊涂居’的时候,陆家就可以放开目标,开启加盟店模式,也就是有意向合作的商家加盟‘糊涂居’的品牌,到那时,陆家的影响力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陆伟舫是个‘精’明的商人,假如他不够出‘色’,怎么能够凭借庶出的身份,得到族中老人们的全力支持呢?
他一向自持镇定,但是此刻,他的手在抖。q
ps:昨日急‘性’胃炎进了医院。从早上四点吐到晚上十点。现在终于可以吃一些东西不再吐了。稍后还有一更,是补足昨日的更新的。
第一百零七章 拜师礼成
陆三太爷见陆伟舫没了以往的自持,苍老的手掌往陆伟舫面前一伸,“拿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娃娃又到底给了伟舫什么东西,以至于伟舫没了以往的自持。
等到他把那厚厚的一叠纸张看完之后,饶是陆三太爷,也忍不住激动地手指颤抖。这时候,陆伟舫瞥了一眼陆三太爷,言下之意是,你瞧,不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儿没有自持力吧。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当下心中骇然,这个东西流落到谁的手,都是一个宝贝!
“你……”陆三太爷张口说话,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十分的沙哑。原来已然是激动的声音都变了。陆三太爷当下又自嘲起来,原以为自己读的圣贤书,能够明月照身,原来也不过如此,从前八风不动,不为钱财所驱使,不为权力所惑,那是因为钱财不够多,权势不够大。
原来,原来!
想到此处,不禁又看了一眼地上直挺挺跪着的小娃娃。原来一个小娃娃都比自己想的痛彻啊。她说,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她想的比他这个活得七老八十的人通透。
但是,……这世间真的有人已经聪慧近妖了吗?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陆三太爷摆了摆手中的厚厚一叠的纸张。这份她口中的企划书之详尽之具体之谨慎,简直堪比一份大典,区别只在于一个是策划的大典。一份是扩张势力的计划书。
“……”苏二妞沉默片刻,才毅然决然抬起头来,对着陆家叔侄二人说道:“世人都知道我苏二妞一傻傻五年。当我清醒的时候,五年仿佛弹指之间,我好似做了一场绵长的大梦,可是梦中的场景却与我现在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梦中有耸入云间的高楼,不用牛马拉就能飞奔的车,还有许多许多我在这里没有见到过的事物。
我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了这些。这些,都是在梦中的世界里,与梦中的许多人学来的。”
她这般说来。陆家叔侄或许还不信,可陆家叔侄没有忽略掉苏二妞说这样话的时候毅然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的时候的模样……这就十分可信了。
陆伟舫和陆家三太爷忽略了,在他们的面前的不是五岁的稚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而是一个聪慧近妖的女娃娃。
所以他们没有想到。原来人的细微表情,如果有心装模作样,也一样能够不让人察觉真伪。
苏二妞见取信了这叔侄二人,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诚然,她可以不去做这个恶人,她可以不导演那处“慧眼识英雄”的大戏,陆三太爷一样会收苏小溪为亲传弟子。但是,她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在陆三太爷面前上眼药,她就是要让陆三太爷厌烦苏家老宅的人。厌烦苏相礼这个人,她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苏相礼翻身。
苏相礼是小柳镇人士,陆三太爷是小柳镇赫赫有名的举人老爷,是名士。苏相礼就算过了童生试,就算考中了秀才,那也需要人来作保。而有这个资格的人,在小柳镇不出其二,一位县太爷,一位陆三太爷。陆三太爷和县太爷又不一样了。陆三太爷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在杏林之中,又有一定的清名。虽然是比不上那些大儒,但是名士的声望也是不可小觑的。
从今而后,苏相礼就别想走陆三太爷这条路了。至于那位县太爷,能将贾师爷那样的伪君子收在身边做智囊的人,她可不认那位县太爷愿意白白提携一个秀才。
且等着吧,一切让苏家老宅不得安宁的事情,她都十分乐意去做。绝对要不畏艰难险阻,力图镇压苏相礼的。
再者,非是她认为陆三太爷又私心,而是借由此事,将手中这份企划书名正言顺交出去……她还记得与她的“好夫君”打的赌呢。
想到那个清风明月的男人,苏二妞就觉得牙痒。
三来,也是对陆家人表态,我哥哥在你们家读书,不是你们的施舍,我们是有本钱的,我们是平等的。就是将来,若是我哥哥不愿意的事情,你们陆家别想强迫他。
苏二妞是在向陆家展示,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助任何一家稍有能耐的人家成事。
不过她今日一系列的举动,一定是会让陆家叔侄怀疑的。陆三太爷会问出那句话也是她意料之中的。正好顺水推舟,将五年一梦用作借口。
事后,陆三太爷对陆伟舫感慨道:“当真是幼时痴傻,老天爷也会做补偿啊,当真是傻人有傻福。此话原来是真。”
此时,陆家叔侄却还沉浸在手中这份企划书中,半晌问苏二妞:“小娃娃,你当不会白送老夫这样的好东西吧?”
苏二妞立马打蛇随棍上,又露出她十分不要脸的油滑来,笑嘻嘻站起身,三两步走到陆三太爷身边,仰首一脸稚气地反问道:“三太爷爷,您老都说这是好东西了,您收了俺哥做亲传弟子,咱两家关系还能差到哪里去?这个东西又多好,俺是不知道啊,俺就知道,在那个梦里,俺看到一个卖包子的小铺实施了这个企划书,他们家的包子最后连皇帝都吃了叫好,从此成了百年老店,几十年后资产亿万呢。
三太爷爷,您比俺有眼光,您看能分给俺点啥呐?”
陆三太爷一听她“俺俺俺”起来,立刻心里就暗道一声“坏了”!果不其然,这个小滑不溜秋,果然是给他挖坑呢。
说他有眼光,把他捧得那么高,就不怕把他摔死。饶是陆三太爷,心里都热不住骂了句脏话。
“咳,咳咳……妞儿啊,你也是知道的,这计划好是好,实施起来,却要投入许多银钱,等到达到预期的效果,至少也需五年之后了,这五年里,多半是在投入,赚钱也赚,但一个店,就要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就算陆家再小柳镇名望高,到底也要考虑良多。而况,这计划要是失败,陆家可是冒着家产尽毁的风险啊。”说罢,精明的老眼瞅了瞅苏二妞。
苏二妞心中早已骂娘,死老头儿,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压一压她,……算了,只要哥哥有出息,什么都是浮云。
于是苏二妞十分大度地小手一挥,问道:“那三太爷爷准备咋办呢?”
陆家叔侄二人一听苏二妞这口气,心中还一惊,狐疑盯着苏二妞看,想从那种稚嫩的脸蛋上看出端倪来……这丫头有那么好说话?
陆三太爷连忙咳嗽一声,有些心虚地半问:“那,那就所有分店的一成分红?”这话问的是十分的心虚啊,人家给了这么好的机缘,结果自家只肯拿出一成的分红来打发人家,这事是有些不地道了。但他料定这苏二妞肯定是要讨价还价的,也因此才开出这样条件。
“好。”
“啊?”陆三太爷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听岔了,“伟舫,小娃儿刚才说的是‘好’?”
“对对,她说的是‘好’。三叔,这丫头……”接下去的话却没有说下去,叔侄二人脸色古怪的对视一眼。
“好,既然双方都赞同,那就立合约吧。还按照上次那个模板抄一份。”既然这古怪的小女娃都不计较了,他要是不赶快把合约拟定好,那才是个傻子。
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等到一切都弄好了,陆三太爷让苏家父子进屋来。
正是这时候,这苏家小院里头陆陆续续已经来了许多人。
苏家小四合院儿外头停靠着五六顶青步轿子,三四辆马车。这是在苏家摆的拜师礼,也因此,陆家人并未全来,来的都是族中说的上话的。
苏二妞早早请了四周邻里乡亲的大婶子帮忙,将一张张竹靠椅端放好,这是给陆家族中的老人们坐的。
她家暂时是没有那么多银两置办木质的靠椅,也好在这些老人们似乎并不追究。
比起外面的大戏,这个拜师礼就简单多了。
虽然简单,但是却十分的庄重。
先是敬天地,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小溪举着重新泡好的毛尖儿茶,递给上座的陆三太爷。
期间静悄悄的,整个正堂也好,院落也罢,都是落针可闻。苏小溪拜师,这是天大的事儿啊,两孩子的娘在咱三劝说下,也是挣扎着要起来亲眼看着儿子拜师。当陆三太爷接过苏小溪的茶盏,喝了一口,勉励了苏小溪几句后,阮氏再也忍不住地淌下一行清泪,嘴里直说“太好了,儿终于能够读上书了”。
那样老实巴交的汉子,纵然有泪不轻弹,此刻也偷偷地背过身去抹眼泪了。
等到礼成之后,陆三太爷才与苏小溪介绍族里的一些老人,族里那些老人中其实有一些还是对陆三太爷不收自家子弟做亲传弟子,却收一个外人作为亲传弟子行为有些意见,虽然没有破坏苏小溪的拜师礼,但此时对苏小溪却不见得会有好脸色的。
十几双眼睛盯着苏小溪,一个个眼神毒辣的狠,苏小溪却在这些眼神下,更加挺直了脊梁骨,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渐渐的,那些个眼神变得温和一些了。苏小溪扬起笑容,远远朝着苏二妞笑了一下。(未完待续。。)
一百零八 闹腾
三日后,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隔壁那个王寡妇今天去了一趟镇上,回来之后就跟疯了似的奔到苏家老宅去,“相礼他奶,恭喜您呐恭喜您。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恭喜啥呀?”钱氏坐在炕床上纳鞋底,这鞋还是要给大孙子做的,大孙子今个秋就要进考场了。
这王家俏寡妇,钱氏是顶顶讨厌的。这会儿还来找钱氏,还是在钱氏给要上考场的大孙子纳鞋底的时候,这不是给钱氏找晦气吗。
“你来干啥子?”钱氏对着王寡妇,可没有好脸色,这个王寡妇,一张脸妖里妖气的,走起路来一扭三拐,勾的男人的眼珠子盯直了看。像这种最会勾搭汉子的女人,钱氏这种自认为守本分的好女人是瞧不上她的,“说啥子恭喜俺?俺有啥子能被恭喜的?”
“哟,您老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俺可都听说了啊。你们家孙子可是行了拜师礼了哟。这么大喜事,大婶子您还瞒着俺做啥子?今天个啊,咱去镇上,镇上可都传开了。说的不就是您家孙子拜师了吗。”
“糊弄谁呐?俺家相礼要是拜师了,能瞒着俺老婆子?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瞧。”钱氏最是见不得狐媚子,不巧,这姓王的寡妇在她老婆子眼睛里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专门勾搭村里上下汉子的。偏偏她儿子不成器,就被勾搭上了。
不过钱氏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白吃的,送上门来,还不要银子,反正这俏寡妇就顶顶是个玩意儿,不给钱还白玩儿。钱氏也乐呵。乐呵完了又觉得臭不要脸的王寡妇勾搭儿子坏了儿子精水。……反正这世界上就是有钱氏这样的人,占完了便宜,还要嫌弃这个那个的,整日里睁眼瞎似的看不清她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寡妇是什么人。暗道这老虔婆不是个东西。王寡妇心里虽然把这钱氏骂个祖宗十八代都翻个遍,可嘴里还是笑呵呵赔罪起来,她重重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边耳刮子。“哎哟。瞧俺,这话也不说明白了,是俺的错。不过相礼他奶啊。你这喜,俺还得恭贺着。谁说相礼他奶就相礼一个孙儿?”
钱氏一听这话,立刻觉出味儿来了,老脸上眉毛倒竖:“除了相礼还能是谁?俺们老苏家可就是相礼这个孙儿读书识字的。难不成是老二家的?那也不能啊,老二家的什么个样子。俺这做奶的还能不清楚。那就是个混不吝的野小子,况且,小安这才多大点儿岁数啊。”
“哎哟,您啊您。瞧您这说的。”王寡妇扒着钱氏的手,笑的一脸的别样,只熟知王寡妇的人。就知道,这王寡妇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要是笑的这般欢腾惹人爱,那绝对不是她王寡妇人善,这不,王寡妇可说了:“他奶,您怎么就把老三家的溪哥儿给望了?”
“哎哟妈呀,疼死俺老婆子了。”钱氏猛地丢下谁手上大针,惊得瞪大眼瞪着王寡妇:“王氏,你说谁?苏小溪?老三家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说着不可思议,又狠狠倒吸一口冷气:“嘶~咋是他?”说罢自己想想,越发觉得不可能,左想右想也不能把苏小溪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和陆家三太爷搅和到一起去。
“王氏,你别是看错了吧。”
王寡妇人虽然不咋地,但也知道好歹,本是来给钱氏通通气儿的,最好能让苏家老宅一伙子人闹腾开来,她也好从旁看戏。本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的,却没想到,自己想看的戏还没看成,就已经看到一出精彩的胳膊肘往外拐……娘的咧,这钱氏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谁不知道陆家三太爷是顶顶有学识的,想拜他为师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去。她孙子辈陆三太爷看重了,钱氏居然觉得不应该?……那,不应该是三房的溪哥儿,难道还能是她大房的相礼不成?
王寡妇心中更加鄙夷钱氏这样的贬低亲生孙子……这也偏心的太过分了吧,摇摇头,打着扇儿就走:“俺可没看错,他奶,你要不信,回头支使了家里人去镇上打听打听,俺可有事,先走了。txt下载80txt”才不乐意和个脑子有问题的老虔婆多搭话咧。
王寡妇前脚刚走,钱氏就把大房的苏大郎叫来跟前,让苏大郎去镇上打听打听镇上最近的大事。苏大郎起初还推辞:“娘,儿子正忙着读书,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钱氏冷哼一声,“读书读书,都读傻了,人家老三家没读过书的,都被陆三太爷收做亲传弟子了。你倒是读了几十年的书了,你有本事也被陆三太爷看上啊。连个没读过书的都比不上!”
“什么!小溪被陆三太爷收做亲传弟子?……”苏大郎猛地震惊地盯着他娘打量,狐疑地问道:“娘,您听谁说的?”
钱氏这才把王寡妇那话给苏大郎透了透。
苏大郎心中震惊不已,但更多还是不信,“行,娘,儿子这就套了车去镇上打听打听。”
当下不再迟疑,出了屋门,就套了车,他没叫其他人,就自己个儿一个人,苏大郎一路上走的急,心中其实是不信的,可空穴不来风,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的,不管怎么的说,还是要去镇上走一趟。
这心中挂记着事情,一路上心事重重,好不容易进了城。他径直去了镇上一个相熟的人家,这人家也是个秀才,两人没事时候还会经常饮酒作诗。
“止水,可是真的?”苏大郎直奔主题,对面那男子比苏大郎大些,听得苏大郎唤他小字,也不多言,说道:“几日前的事儿,陆三太爷亲自去的你三弟家中,陆家族中长辈也多去捧场。想来这事不是胡来。只是慧之,你不是说你三弟家一家子没读过书么,陆三太爷那样顶顶有学问的人家,怎么会突然看上你三弟家的哥儿?”
苏大郎仿佛没有听到好友的问话。一张儒雅的脸上已然俏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慧之,喂……慧之!”好友见他发呆,用力推了他一下:“慧之,你发什么呆?你三弟家的哥儿不是不识字吗,你说陆三太爷怎么就突然看上他了?要看上那也是该你家相礼才是。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道你家相礼那孩子天赋极佳。比之你当年更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大郎忽地觉得陆三太爷应该是该看上他家相礼的,至于为何就看上了三房的小子,这之中绝对是有误会的。
“也许……”苏大郎犹疑片刻。他好友大大咧咧说道:“慧之,说不得陆三太爷本是看上你家的相礼,你说陆三太爷是不是因为你这个秀才大伯的原因,才收了你三弟家的孩子做弟子的?”
苏大郎听好友这么说。心中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也许……吧。”说着“也许吧三弟”,心里却更加肯定好友的猜测没有错。
不行!
陆三太爷的亲传弟子啊!
这本该是他家相礼的才是!凭什么让给三房的歪瓜裂枣?
苏大郎面色阴沉起来。拉住好友。神情从没有过的肃穆:“止水,你要帮我。相礼的天赋在我之上。若是我三弟家的侄子也是个天赋极佳的,不说比得上相礼,只要他有相礼一半的天赋和才能。我也就不争了。让他占着相礼的位置,享着相礼的好处了。可……我这个侄子根本就大字不识一个。我怎能,怎能!……那是相礼的一辈子啊!”
“慧之。慧之!你冷静一些,我也觉得此事事有蹊跷。不如我先陪着你去你三弟那里走一趟,问清楚了再说?”好在好友还有一些理智,即便觉得心中猜想八九不离十,可也要先问清楚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弟弟,亲侄子,总不能让他没脸见人吧。要是,要是真的事有蹊跷,你总得给你三弟和侄子留一点颜面吧。”
……
“阿爹,阿娘说她想吃你烤的小鱼呢。阿娘今天心情可美了。”苏二妞屁颠屁颠,自从苏小溪拜学之后,她好似丢了一桩心事一样。成天乐呵呵的。
陆家大爷陆伟舫天天都来,说得好听叫做商讨一下合作事宜,其实根本就是来蹭吃蹭喝。苏二妞特烦他,可人陆大爷何等定性?愣是不把苏二妞的白眼看在眼里。
苏二妞拿陆伟舫没办法,那真言就另当别论了。总得刺刺真言小哥儿。偏真言那性子,一刺一个准儿。
搞得苏二妞觉得也别没趣。
吱嘎~
院子里,苏二妞西洗着衣裳,那边大门发出吱嘎声,苏二妞以为是隔壁大婶子来借醋,浑不在意扭头一脸的笑:“大婶您来……怎么是你!?”可见来人,苏二妞那稚嫩的笑脸顿时没了,一张粉嫩的脸蛋儿,冷的像是结了冰碴子。
艹!
怎么是这个鬼玩意儿?
苏二妞这句“怎么是你”可把一向自认不凡的苏大郎给气坏了。本来心中就认定苏小溪占了苏相礼的位置,沾了他苏大郎的光,这一下,更是把心里郁结的气全部出在了苏二妞身上。
“怎么说话?没规没距,成何体统?”
呵呵,到底是文人,识字呢!张口就来文绉绉。
谁他妈不会几句文绉绉啊!
这个贱人爹!
苏二妞心中腹诽。更是记着他的仇恨呢,为了他大房儿子一个童生第一,居然要毁了他哥。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顺遂,倒是把这一家子极品给忘了。这下好,自己送上门来。
“你谁啊?我有没有规矩,成不成体统,关你什么鸟毛事儿。你是我谁,是我爹还我娘,还我哥?管的着我吗?”苏二妞也是一肚子火,正准备摩拳擦掌收拾贱人呢。
“你!傻妞!你可知顶撞长辈是个什么罪名?”
“嗤~你算个哪门子的长辈啊?”苏二妞叉着腰,用眼角白他:“你要不是失忆的话,那该记得,当初我们一家是怎么被老宅一群人欺负的,也该记得。三房早分家了。哦……是净身出户。你要没事儿,请你带着你的人,快滚。”
她可没那么好闲情逸致,哼。
苏大郎那好友皱了皱眉,本来他是不想插话的,可见朋友这侄女儿实在是没有一点儿礼数,更是羞辱朋友。他也忍不住了:“你这娃娃。怎么回事?”又说:“今日慧之是来找你爹的,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学大人什么事儿?快把你爹叫出来。”
“切~你当你谁啊?县太爷还是天王老子?别说我爹不是罪犯。就算是罪犯,那也要当官的来传唤。你算个什么东西?到底是贱人的朋友,和他一样猪狗不如的畜生。”苏二妞摇摇一指已然黑着脸的苏大郎。
苏大郎那朋友挺着她的叫骂,顿时就指着苏大郎呵斥苏二妞:“慧之。你家这个三房的侄女儿不是个傻子吗?怎地如今不傻了,却一点儿礼教都没有?做人爹娘的教不好。你这个做大伯的更该代劳。”
“二妞妞,谁来了?”正这时,正房的门开了,苏三郎端着碗碟从阮氏屋里出来。听得吵闹声,这才开口问。
一抬头,可看见亲大哥。正要唤一声大哥。没成想,亲闺女儿飞奔过来。挡在他身前,急切道:“爹,您可别忘了,娘是怎么丢了肚子里的弟弟的,您也可别忘了,要不是上天看不过去,俺哥您亲儿子如今不知道成了什么歌样儿。您更别忘了,那一家子人是怎么对俺们的,爹。您要是忘记了,俺就当没您这个爹了!”
一段话说的政地有声,更是把苏三郎心中刚起的一点情义消散的无影无踪。
苏三郎绷着脸,点点头:“爹晓得的。”
“爹,快去做饭来,哥再过一会儿可就下学来了,如今哥读书累人,可不能把他饿着,不然下晌被三太爷爷罚可就惨了。”这话一出,苏三郎最后那点子对于亲大哥的情义也扔边上去了,一拍大腿:“是这么回事儿!瞧俺,俺这就是做饭去。”这满心满眼的全都是送他儿子苏小溪了,早把苏大郎一众人丢到哪里去了。
“慢着!”苏大郎一听什么下学,什么三太爷,顿时急了。连忙叫住苏三郎,也没心思理会苏三郎的无礼,此刻满心满眼就是一定要让苏三郎把陆三太爷亲传弟子的位置让出来。
“三郎,你与大哥说实话。陆三太爷真收了小溪做弟子?”
苏三郎虽然不喜这个大哥,他又不是圣人,自己大哥居然为了自己儿子一个童生试头名,就要害了他儿子。这种事情,别说是大伯,就算是一般人,也不能干出这样自私自利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以前总觉得大哥读书厉害,读书人都很伟大,现在……呵呵。
读书人也有人渣。
但就算不满苏大郎,苏三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了苏大郎的话了。
“三郎,陆三太爷怎么会收小溪做弟子?”苏大郎犹自自说自话:“小溪这孩子又不识字,陆三太爷怎么可能就收了小溪呐?”
艹!这是什么鬼话!
“你干脆直接问陆三太爷怎么就看上我哥好了!”苏二妞什么人啊,人精儿!听话头一听一个准儿!冷着脸瞪苏大郎。
苏三郎这下也听明白了。他这亲大哥是瞧不上他苏三郎的儿子我呐。当下心中涌起一股愤恨:“俺家小溪哪点儿不好?为啥陆三太爷就不能看上俺家小溪?就算俺家小溪没读过书,那也不能算是大字不识!俺家小溪勤奋又好学,自己个儿琢磨咋认字,俺家小溪哪点儿让人瞧不上了?”
“再说了,”苏三郎这么老实的人,也受不了苏大郎了,冷声哼道:“再说俺家小溪为啥被陆三太爷瞧上眼,又关你苏大郎啥事儿!可别忘了,俺三房早从苏家老宅分了出来,当初净身出户,啥都没给俺家留一个。就这关系,你也早不是俺苏三郎的大哥了,管不着俺们家的事儿!”
“放屁!”估摸着苏大郎也是真的急了,且不说之前包子似的三弟怎么就突然间变强硬了,就说这一口一个不关他的事儿,就够他难受的。这是连骂人的话都脱口而出来。“什么叫做不关我的事儿!你儿子都拜了陆三太爷做师父了,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呼~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半晌
“苏大郎,你这是啥意思!合着你的意思就是俺家小溪能拜陆三太爷做师父,那还是你的功劳了?”要脸不要脸。他们家小溪明明就是陆三太爷亲自挑中的,为了拜师,还好生受了一番考验呢!
“哼!是不是我的功劳,大家心中都清楚!苏三郎,既然分家了,我这做大哥的最后劝说你一句,不该是你的,就不会是你的!就算占着别人的东西,那东西也永远是别人的。哼!”
“放屁!”这下轮到苏三郎急的骂脏话了,苏三郎简直是气的拿了一旁的扫帚就往苏大郎和他朋友身上招呼:“滚滚滚!这是俺家!俺没让你进门儿,你凭啥进门儿!快滚!再不滚,俺就报官了,告你私闯民宅!”
“哼!报官就报官!求之不得!”苏大郎越发有理了,心中更是肯定了之前的猜测。如果真相不是苏小溪占了他儿子苏相礼的光,那为啥苏三郎急着把他赶出门?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哼!小偷!”苏大郎一边躲一边很骂。(未完待续)
一百零九 八年
告官?
陆三太爷从随从嘴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讽意深深。.info[]
走到了桌案前,名士宽大的袖子一甩,提笔便落白纸之上,写的是毫无阻滞,待搁笔之后,将一张已经染了墨色的纸张递给一旁候着的管事,陆三太爷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你且去县衙走上一遭。将陈书交于县太爷。”此后再无其他交代。
管事也是精明,恭敬接过陈书,眼却飞快在陈书上一瞥,匆匆一瞥,却叫他一阵讶异……太爷这可是真正打脸啊……那苏大郎好说歹说,也是博得了一个秀才功名啊。
……
且别说陆家如何,此刻小镇是热闹的紧,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镇上人人都知道了,小溪村苏家老宅的秀才老爷状告自家亲侄子苏小溪蒙蔽视听,冒名顶替自家大儿苏相礼,以谗言蛊惑陆府三太爷,将之收为亲传弟子。
话说到这里,就是那寻常百姓,也听明白了。原来是苏秀才觉得该被收为陆三太爷亲传弟子的应该是自己的大儿子,而苏小溪是沾了苏秀才的光,占了苏相礼的位。
这都说清官难判家务事。县太爷此刻揉着脑仁儿,心里把苏秀才骂个臭。人家收亲传弟子,关你家大儿什么事情。陆府何等人家,陆三太爷又是何等人物,当真会蠢的收错徒弟?
这不,正当县太爷头痛之时,门外传报陆府的大管事求见。看过手中的陈书,县太爷心里那一个高兴啊。总算是不用头疼这桩“家务事”了,县太爷抬头看了看洋洋得意的苏大郎,心中冷笑,蠢货!
当县太爷把陆三太爷的陈书公之于众时,那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苏大郎顿时呆滞了。有些不敢置信:“县太爷,陆三太爷当真如是说的?”
“哼,你当本官是什么人!”难道还会跟你一样,颠倒黑白?
一看县太爷不高兴了。与苏大郎一起来的好友,机敏地拉了拉好友的袖子。这才让苏大郎顿时醒悟,面前这个人可是县太爷,他那般说法。岂不是在怀疑县太爷的品性。
顿时是一身冷汗。
但……陆三太爷当真是收了那个废物作弟子?我家相礼哪里不好!
当真是父母眼中自家孩子最好的典范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苏相礼在此之后,简直名传小镇方圆数十里。
此是后话。
此事过后,苏小溪更是发愤图强。他知大伯是看不起他,更不想老师的一番拳拳爱护成了笑话,唯有用功名。用成绩,用实际,才能还了老师的厚爱,和多年的教导。
……
八年后
小溪镇陆府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陆家的酒楼产业开遍了全国。谁能想到当年在上京都快站不住脚跟的陆家,会在这短短的八年里崛起?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今苏家老宅早已后悔莫及。谁又能想到,当年最最没脾气老好人的苏三郎,如今已经是秀才他爹。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被赶出来。只有破庙收容的苏三郎一家,已经住上了二进的大院儿?
当然,变化最大,莫过于当年的傻子苏二妞。
听闻这个苏二妞,年幼时痴傻,后因祸得福,一手经商的好本事,让的这南直隶的各方商会对她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因这一人,南商终于抬起了腰杆。堪堪能与北商齐名。恨的也是,因这一人,南直隶诸家商会都被压得死死的,当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一年。苏二妞十三岁。当年的小胖子抽条了,个儿长高了,却比不得同年龄的少女们的个头,脸蛋也开始长开了。
一张脸上最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眼,精灵古怪的狠……如果你是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双眼。不似少女,更像是久经商战后的老沉持重,无人的时候,便是眯着眼,摸索着脖子上的一块血玉。
“小姐,咱们该走了。”月白是苏二妞十岁的时候,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至今陪同她已经三年了,今日月白随着这个和她同龄的主子去了娘娘庙附近的大槐树下。
月白不明白,为什么娘娘庙这么破旧,这颗大槐树也没有多么稀奇,自家的小姐每每到了每月这一日,都会来此坐上半日。
直至天黑,也才回去。
和往日的一样,月白立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二妞身后,不说一句话,直到天黑,才提醒苏二妞该回去了。
闻言,苏二妞将血玉塞进衣领,站起身来拍拍身后衣摆,沉沉说了一句:“嗯,是该走了。”
明明一句正常的对话,月白听着,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
“月白,明日哥哥起身上京,你去把东西整理整理。”
“小姐,少爷的行礼早已整理妥帖了。”
“不,”苏二妞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月白,目光沉沉,“我是说,你去把我们的行礼整理妥帖。”
咦?……咦??……“啊!!!小姐,你,你,你……你要去上京?”
听月白诈唬,苏二妞眉头也不抬一下,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也奇怪,这些年来,身上纯粹越来越少,反倒是市侩更多。童真少了,人便更加稳重了。
倒不是她要把自己变成这种不够可爱的模样。
无法,自从苏大郎告官不成,处处背后下阴刀子。这个家中,爹娘狠不起来,苏小溪重在读书,也唯有她来应对。
后来,苏家老宅的人就不足为据了,但此刻,商会的人,商场上的人事,就更加复杂了。等到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似乎已经变成如今这模样了。
月白是她十岁时在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小姑娘一直天真纯粹,苏二妞并不想抹杀了这股子的纯粹、
“走吧走吧走吧,再啰嗦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苏二妞笑着打趣,月白却装模作样捂着嘴巴躲起来。
一时之间,晚霞之下,主仆二人难得温馨。
……
“二妞……”阮氏依依不舍。苏二妞强自挪开眼,不忍看她眼泪欲夺眶而出。苏三郎把自家媳妇儿抱在怀中,好一番哄:“别哭,阮娘,你若这一哭,孩子们更是心中难过。小溪……他定会博得前程而归。二妞她……说的没错,小溪独子上京,若是遇到恶人,如何是好?”如今苏三郎经过八年,言谈之中,也学会斯文起来,虽不复当年憨厚,忠厚的性子却从没变过。
阮氏听得苏三郎的这话,气的拿拳头捶他,“小溪是男儿身,我家妞妞却是不折不扣的姑娘家,苏三郎,你什么时候听过妹妹护着哥哥,姑娘家保护男人的?”
“……是,是。阮娘你说的是,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阮氏破涕为笑。其实心中明白……何止是小溪,这一家子,可不就是靠着自家的闺女挡风遮雨,这一想,心里更是难过起来了。
“爹,娘,”一旁静默的苏小溪说道:“儿子会照顾好妹妹的。”
……
两辆马车,载着行礼盘缠,往上京的方向去。一路上倒也安静,首先,要去扬州府。
“刘伯,赶快点,我们得到杨槐村住宿,否则今晚只能露宿山里了。”苏二妞掀开帘子,冲着赶车的刘伯说到。
男女当有别,本来苏小溪和苏二妞也该分了车马坐,奈何苏小溪说苏二妞的马车安静,方便读书。其实两辆马车不都一样,在这山路上一边赶路一边读书,本来就嘈杂的狠。苏二妞也不拆穿苏小溪。这死孩子不就是不放心她吗?
苏二妞偷偷翻了个白眼,也只有这个时候,苏二妞才更像是一哥十三岁的少女。既然苏小溪要和苏二妞同车厢坐,那行礼就都放到了原先苏小溪的马车里了。
这次里赶车的刘伯和刘哥,刘哥儿是刘伯的大子,当年被苏二妞从寻债的痞子手里救出来后,就从此留在了苏家。说起刘伯和刘哥儿,也是一对苦命父子,刘伯的二儿子不学好,欠了赌坊一屁股的赌债,二儿子逃了,赌坊当然是要找刘伯讨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苏二妞才能得到这对父子的忠心。
“好咧,小姐做稳了。我老刘啥本事都没有,这赶车的本事,也还勉强拿的出手度。”
何止是勉强拿的出手,刘伯是赶车的好把势,连带他教的儿子,也是赶车的好把势。苏二妞再次感慨,若不是当年动了恻隐之心,就损失了两个赶车的好手。
杨槐村不大,但是穿过杨槐村,就倒了杨槐镇上,月白先下了马车,给苏二妞打帘子,苏二妞正准备下马车,却被苏小溪拉住了手,后者理也不理苏二妞,先是下了马后,却没离去,却是伸出了手臂,轻轻扶着自家妹子下了马车。
看他一脸的木头脸,苏二妞只觉得有趣,心中却是暖暖。
这八年,何止是她变了,苏小溪也变了。当年爱和她吵吵闹闹的哥哥,如今真的越发有了兄长的样子。唯一不变的是这兄长,对自己的关爱,还是一如既往。(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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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相隔八年,那人给她的印象绝非一般深刻。
八年之中,她也不去刻意打听那人事情,只这人到底是唐明朝风光霁月的人物,那等仙姿人物,就算她无心打听,就算她身处乡野小地,那人的消息也陆陆续续通过陆家人的嘴,通过其他人的嘴巴,多少她听到了一些。
听闻,那人八年未曾娶妻,就在不久前,逼得圣上亲自赐婚。听闻,那人拒不接旨,只言已娶恩妻。满朝文武闻之骇然。
公子何时娶妻?竟无人知晓。
恩妻恩妻,有何等恩情,能叫公子以正妻之位还恩相报!
……
且不论此刻京都城中何等热闹,被赐婚的韩国公家的大姑娘是何等憋屈,苏二妞一行人正晃悠悠地一脚迈进京都城的大门。
马车却突然停住。苏二妞凝眉,忽闻刘伯客套的声音:“几位军爷,小人们刚进城,城中规矩还不熟络。若是小人们犯了什么错处,还请军爷们相告一二。”话说着,就从衣服袖子里熟稔地捏出两盏银锞子,递给面前拦路的三个守门的老兵油子手中去。
“那里面是什么人?”岂料这三人拒不收礼,反倒把手一指他家马车车厢。..info刘伯打了个顿,又躬身拱手:“回军爷们的话,小人们一行人是从外乡来京都赴考的,车里乃是我家公子和小姐。()还请军爷们行个方便。”说罢又从怀中抽出三张银票子。
好家伙,大手笔啊,打发三个看门的老兵油子,竟然舍得拿出汇通钱庄的银票子,具是十两面额的,一拿就是三张。
领头那军爷眼瞥了一眼银票子上的面额。也不禁嘴角抽搐一下。又把视线对焦面前显然只是家奴子的老头儿身上……嘶~这家人是真有钱啊,一个赶车的老头儿身上就藏着不下百两的银钱。
那军爷眼神微动,就在刘伯把银票子塞进他怀中时候,一手把人连银票子搁开。冷着声音指着马车:“车帘子掀开。”
正待刘伯还要说些什么,那马车帘子动了动,“唰”的一下,车里走出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几位军爷,小生乃是外乡来京赴考的考生。不知小生这赶车的老奴可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军爷。如若真是如此,小生替他赔礼了。”
“公子误会了。”那军爷却不肯收礼,只言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且请公子见谅,还请车中姑娘出来见一见。”
无礼!有辱斯文!苏小溪心中一恼,姑娘闺誉何等重要,怎么能就给了三个兵蛋子看了去!正待拒绝,那车帘子又是“唰”的一声。苏小溪惊得转身欲拦住,却也不及车中人的手快。
只见苏二妞唰的一下掀了帘子出来,不戴帷幕不遮面目,气的她哥想把她再塞回车中。
苏二妞却是淡淡觑了一眼那三人。从那三人忽地拿出一张画像时,心中似乎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眼波几番流转,主意就已拿定。
果然!
那三人对照画像一看,再看苏二妞,眼睛都是贼亮贼亮。
这三人,果然不是寻常官兵。
“我随你们走一趟。”在三人开口之前,苏二妞断然打断三人,做下决定。苏小溪又是一惊,惊疑盯着苏二妞看。
“哥,你随刘伯去下宿大明武夫。刘大随我走一遭。”似乎看出哥哥的担忧,苏二妞难得再解释一二:“哥,不会有差错的。我此行不只是为了陪同哥哥赴考来的。”话说到这里了,苏小溪还能不懂他妹子的意思吗。
这不就是说他妹子上京另有事情要办。那此时跟着三人走。不就是那件事情吗?
“可……”
“无事,哥,你且好好读书赴考,考个状元郎来,将来可回护妹妹我一二。”
这话听着怎地这般怪异,苏小溪皱皱眉。一时之间竟然听不出来哪里怪异。只得点点头,吩咐默不作声的刘大,定要护小姐周全。
……
苏二妞随着前面三人走至不远处一拐角,才发现,竟然是连轿子都准备好了。
“夫人请上轿。”
只听这“夫人”二字,苏二妞更加确定,……果然是那人来了。
眼皮一跳……那人既然知道她已来上京,那更是该知道,她此行前来为何!
既然如此,却允了他的人一口一个“夫人”,又是什么把戏。
坐在轿子中,苏二妞的眼前,仿佛又看到八年前那个夜晚,月圆当空,那棵老树下,那铮铮在耳的誓言……若非她明知前因后果,都要被那人犹言在耳的誓言骗了,以为他是如何钟情于她。
当真荒谬!
无论那誓言如何情真意切,在她背后那口黑漆漆的空棺面前,一切就都显得那般可笑了。
前有誓言,后有空棺,她还有的选择吗?不是满足了他,就是她必须死。
轿子七转八弯,总算是停了下来。
苏二妞在随身丫头月白的搀扶下,走了下去。看月白满脸的疑惑,纵然明白月白和刘大满心疑惑,此时,她也不愿多作解释。
镇国公府!
抬头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苏二妞眼皮猛地一跳。……意料之中,预料之外,果然那人身份非同小可。
镇国公府吗?……呵呵,好一个贵人,好一个远尘公子!
被国公府里的下人领着,穿过前厅,沿着回廊,百转千回,总算面前突然一片开朗。那领着她前来的人,停了下来,微微躬身,示意苏二妞:“公子就在屋子里。”
说罢,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苏二妞不知为何,望着面前“惘然斋”的屋门,手心沁出一层湿滑来……不禁心中冷笑。
还是如此,还是如此!就跟当年一样,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深吸一口气,苏二妞平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危险感……果然是这个男人,她还没见到他的人,已经有了胆怯的想法。就如同当年那样。
苏二妞抬头,欲要敲门,屋内却幽幽传来一声:“进来吧。”
她眯了眯眼,推了门去,迎面一扇十八仕女图的屏风,屏风后头,似乎有个人影,她没多想。抬脚静悄悄地绕过屏风,纵然心中已经做过十几不下百次的预见……但,当那男人的身影倏然闯进眼球的时候,苏二妞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栗,后脑一阵雷击。(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一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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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就是魅惑!
忽远忽近,你就是看得见摸不着。
“来了。”
是陈述句,而非问句。那人微微侧头,一双眼清透冰凉,盯着她看,从脚趾一直向上,一寸一寸的,直到那视线终于定焦在她的脸上。
唰!
苏二妞的脸顿时刷白。
不舒服!不舒服!非常不舒服!这人的视线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极度不舒服感。
她是片刻也不想再和这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了。
“我来,是还这个。”她也不多言,一把拽出心口那块血玉,握在手心,递到那人面前:“八年已过,我们的赌约结束了。【△網.aixs】你的要求,我做到了。”所以,这块血玉,你收好了,“你我,再无瓜葛。”
那人静静躺在摇椅中,“吱嘎吱嘎……”静默中,只有摇椅摆动的声音。.info[]苏二妞蓦地抬头,盯着那人看,那人如老僧入定,闭着眼,仿佛睡着。
她忽地拧眉,将手中血玉,往这人身旁的桌案上一扣,转身就走。赌约已赢,血玉已还,接不接在他,还不还在我。苏二妞勾唇,终于是把这祸害给结了,唇角就快绽放出一朵惊世的笑容来……怎么能不笑,怎么能笑的不够开怀?这祸害啊,祸害了她八年,八年里,仿佛时刻都有一把剑横在她的脖子上,战战兢兢地活过八年,终于是要从这个男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txt全集下载
以后,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以潇洒自在的活着了。
想到此,苏二妞的笑容再一次放大。
“你来时。是谁接的你?”
忽地,身后传来清幽的声音,苏二妞贴着门把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眉心微蹙。实在捉摸不透这人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国公府里的人说,那是您身边的武卫。”
身后轻不可察地一声嗤笑。
苏二妞的眉心蹙得更紧,直觉这人太危险,再待下去必然不好。
“你果然如八年前那样机敏,只可惜。这胆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话说的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苏二妞也不反驳,她只听到身后窸窸窣窣一阵衣服相摩的声音,再之后,摇椅吱嘎吱嘎响动的频率变了变……再之后,苏二妞猛地汗毛倒竖,缩着肩膀……那人的声音就在她的耳朵边!
他什么时候静悄悄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又是什么时候突然站在她的身后了?
耳根有暖风带过:“当年敢当面威胁。如今胆子小到连转过身来直面我也不敢了?”
苏二妞浑身一颤,耳尖一阵酥麻,她下意识要躲开,那人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挪开,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用着指尖划过她的耳尖。
镇定,镇定……苏二妞在心中无数次地安抚好自己。才淡漠地转过身去。她很有技巧,转身之后,立即不着痕迹地朝着一边挪开半步大明武夫。靠的太近了。
便是如此,也惹来那人一阵轻笑。
“既然你知道他们几人是我身边的武卫,那我身边的武卫是怎么称呼你的?”
苏二妞抿着嘴唇不语。那人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入国公府,国公府里上上下下又是如何称呼你的?”
夫人……
“我的人,我的府中,人人称呼你为夫人。那你自然只能是我宁洛宁远尘的夫人,我国公府的当家奶奶。”这人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说着让满朝文武都要为之惊骇的事情,却能以着“今天天气真好,我好出门踏青”的口气说完。
苏二妞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眼。坚定的眼神聚焦在眼前男人的脸上:“不对。你说的不对。我不知道什么夫人奶奶,我只知道,赌约已结,血玉已还,你我已无瓜葛。我也不想与您再有瓜葛。若无事,别再打扰我。多谢您了。”
宁远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不为他的权势,不为他所迷惑的女人。尽管如此,他也只是稍稍顿了下,却忽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这才把人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一遍。
当年的小胖妞早就抽条开了。记忆中圆润的下巴尖了,枯黄的发此时黑亮如泼墨。更主要的,这八年来,她所做的事情,她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下。她也真的做到了当年的约定。
可是!
“远尘公子,请您放开手。”
“不错,你做到了当年的约定。”宁远尘盯着她说道。
“是,所以您请放开手。”
“不对,你做到了,所以公子我更不想放手了。”说罢,将人拖至屏风后,苏二妞被他猛地一拉扯,生生被拖的踉跄。等稳住身形,人早被拉倒了屏风后头,胸口空荡荡的地方忽地一凉,她忙低头一看,是血玉。
又是这块玉!
“你!”
苏二妞气的全身发抖。没人明白这块血玉之余她,更像是一个时刻横在脖子上的剑。
“来人!备婚礼!”
门外忽地闯进一人:“谨遵公子府吩咐。”说罢,又悄无声息退出屋子。
苏二妞被这一系列事情弄的一时晕头转向。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小腰就是一紧,头顶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夫人,当年事发突然,礼数太匆匆,为夫补你一个胜婚。”
苏二妞唰的一下,涨红了脸,眸子愈发清亮,那人看在眼里,只觉她眼中两丛怒火燃的生机澎湃,煞是好看。不觉勾起薄唇,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忽而高喝一声:“来人,送夫人回东陵阁休憩,这两日,若无吩咐,不得让夫人出院子半步,以保夫人安危为首。”
“你!”苏二妞气的全身发抖:“简直无赖!你这是逼婚!”
“怎地?现在不再‘您您’的称呼了?”那人一甩袖子,也不管她,径直出了屋子。
艹!
八年来,苏二妞再不曾像今日这样被逼的出口成脏。
宁远尘,宁洛!你好本事!
苏二妞狠狠咬着牙根,眼睛里恨不得冒出火来!(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二章 成婚
宁国公府要办喜事了!
这可是大消息,震惊的可不只是满城百姓,更是涤‘荡’朝野。(..info)。wщw.更新好快。那个贵人要成婚了!这一点的时间里,都城上下无不为之震惊。就是那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亲舅舅也是没有提前得来半丝消息,如今苦着脸,对着座下男子,一脸无奈:“远尘,你……不再多考虑考虑?那乡野‘女’子配不得你啊,”话未说完,就被他座下的男子打断了话,打断皇帝的话,这换做别人可就是大不敬的死罪,再不济,也得得个前庭鞭笞不可。
可换了这人,却老神在在,说打断就打断,也不知他凭借的是哪股子的硬气。
宁远尘抬首:“陛下,苏家‘女’虽出身寒微,但才智无双,配远尘足矣。而况,听闻南北商会之间,早已变了格局,似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苏家此‘女’。士农工商,士为贵,商为贱,但是陛下,我等都知,商为贱,商亦为重。”
听到此,皇帝也是点头赞成,宁远尘再道:“陛下可知,自五年前,于商道一途,南北格局就已经开始了变化,到如今,不过五年时间,南追北往,北追南往,南北商道兴盛,此‘女’功劳功不可没。
陛下……这样动辄可动国本的‘女’子,陛下当真要放她自由婚嫁?”
老皇帝倏然一震,倒也不再言辞,只垂了眼去,宁远尘心知座上帝王正在思索,也不去打扰,一时之间,舅侄同堂,一个托着茶盏,静静品茶,一个靠坐王座,径自思索,书房之中,一时安静无两。
半盏茶的功夫,老皇帝忽地脱口问出:“整听闻。(..info)此‘女’虽是乡野出身,幼年之时也还痴傻,后年长,一朝痴病痊愈。可有此事?”
宁远尘放了茶盏,不骄不躁,朝着王座之上拱拱手,道:“陛下英明,什么事情都逃不过陛下的法眼。”
老皇帝点点头。遂才续道:“远尘难道不好奇,一人天生痴傻,怎一朝之间,神智恢复如常,更甚者,聪慧近妖。”
宁远尘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世间事,若都能说得清,那又何谈神秘之说。天道,人不可揣测。”
老皇帝沉默,半晌才道:“朕再问你一次。可当真要娶苏家‘女’成婚?”
“当真要娶。”竟是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望向皇帝的眼中,更是表态他的态度坚决,不容改变。
“你可知,若你娶此‘女’为妻,天下之人必当笑之,满朝文武,也多一个笑饵?”
宁远尘自知道自己身份,亦知道苏二妞的出身,一人或许才干出众。出身却是注定,所受教养亦受其困。孔日后苏二妞在不同场合不知应对,怕是要出丑了。
夫妻之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二妞遭人笑柄,他这个一意孤行要娶苏二妞的夫君又怎不受人诟病。
这一切,宁远尘自是知晓,但!他宁远尘的妻子,谁敢笑话!
“远尘请圣旨赐婚!”
“罢了。朕如了你的意就是。”老皇帝实是无奈,对于这个侄子,他这个做舅舅的多亏欠,何况这个侄子多有才干,他这个做舅舅的实是欢喜。
……
宁国公府办喜事,早早大红灯笼,双喜的窗‘花’纸,廊檐小筑,具是绫罗飘红,一片喜气洋洋。
只东陵阁里,一家兄妹,各自铁青着脸。说说
“哥,莫担心……”
“不行!”苏二妞话未说完,苏小溪拍案而起,拉着妹妹的手就往窗户口疾驰:“妞妞,哥哥带你逃走。”
苏二妞瞠目结舌,她哥是气糊涂了吧,天下之大,哪里有宁远尘找不到的地方?逃?逃哪里去?
“哥,不忙,宁国公年少有为,样貌俊朗,实是不可多得的良人。既然国公爷对妹妹我有意,妹妹我何必矫情?”苏二妞赶紧拉住震怒之下的苏小溪,虽近年来她经商有些地位,可真与宁国公府权势相比,实在不值得一提,而况……苏二妞扭头觑了一眼紧闭的窗扉,‘揉’了‘揉’脑仁儿,那人又不是傻子,怎会让人在国公府里逃走?大‘门’就派了六个丫鬟两个嬷嬷守着,窗户下面不知还派了多少人守着呢。
也只她这个急昏了头的傻哥哥才以为爬‘床’就能逃走。
“苏小溪,你不信我?”苏二妞见苏小溪倔起来,赶紧拿出看家本领来,果然苏小溪被她一吼,终于安静下来。
苏二妞才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其实仔细想想,这般贵公子,是我高攀了。何况宁国公也算是当年的旧人了,当年我救他一命,他以婚姻相报。这般想来,是我占了便宜,当年我不过是滴水之恩,今日他却慎重以婚姻相后,也算他涌泉相报了。”
“妞妞……当真,不委屈?”
苏小溪似有些相信了。
“嗨,我能委屈什么?你想啊,他图我什么啊?论权,我家没有,论钱,我家如今虽富贵,恐怕这点富贵也还入不得国公爷的眼。既不是为权,又不是为钱,难道是为名声?那就更荒诞了。我是名动京都城的贵小姐吗?还是名满天下的奇‘女’子?既都不是,他图什么?”
苏二妞虽然是对苏小溪动之以情地劝说,心里其实早就气得快吐血了。哥哥正到科考时候,这时候可不能做出糊涂事情来,她也必须劝说哥哥,可这种为敌人说情的感觉,特别憋屈。
苏二妞心里腹诽,好你个宁远尘,你不是要娶我吗?成,我就让你娶!
只你别后悔!
终于是把苏小溪劝好了,苏二妞总算是放了心来。
……
今日来宁国公府的文武大臣,无不对新娘红盖头下的样貌起了无与伦79小說心。各个坤足了脖颈,就想看看,让全城‘女’子,各家贵小姐仰慕的远尘公子倾心的‘女’子,长个什么样。
只可惜,咱们的远尘公子根本没有让人闹‘洞’房的意思。
遣走了众人,婚房之中,只剩下他二人,还有大红的龙凤烛偶然间爆出一声霹雳响声。
苏二妞坐在喜‘床’之上,心中倒也镇定,不就是成个婚,这连个结婚证都没领呢,要放现在,那就是走个仪式,没法律效应。
可咱们的苏二妞同志忘记了,这可不是咱21世纪的大中华帝国啊。
红盖头掀开那一刻,咱们的远尘公子经历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刹那。
红盖头起开那一刻,盖头下的那张脸笑的魅‘惑’人心,宁远尘耳边传来一声:“夫君,为妻一定会让夫君您今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充满了活力的。”
一百一十三章 夫妇(结局)
ps: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来关于从前的文没有当初开文时候的激情了,这还是说明开文就不能停,否则就不怎么有激情了。
这其实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没有灵感和激情的写作,让我觉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榨油榨出来的,我没有在写作者得到快感。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于写作之上有许多怪癖的变态作者。激情澎湃时,写作的热情甚至能够超越病痛。
二来,可能我这几年走霉运,身体时好时丑,不好的时候总比好的时候多。
所以也是对不住各位读者,这篇文是匆忙结尾的。而且很不幸地告知大家,还有一篇《医妇》也会稍显匆忙的结尾。
这两年,我一直心里记挂着这两篇,总觉得什么事情吊着没完成,这种感觉就像过暑假的小学生,暑假作业没做好一样。
再次郑重地向广大读者道歉。
如果说,新婚之夜,宁远尘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话,那么,新婚的第二天,宁远尘就有些明白了。
如果说新婚的第二天,宁远尘只是有些明白的话,那么,新婚后的一个星期,宁远尘就彻底明白了。
“夫人呢?”
“听,听小德子说,夫人她,她去拜访闽安侯家了……”随侍额头沁出了汗来。
嘶~
宁远尘心里咯噔一下,抚额长叹一声,随即问向随侍:“这是第几家了?”
“第,第九,九家了。”随侍不敢多言,悄悄觑了一眼面前的主子,心里哀嚎:主子又要倒霉了。卢成侯、魏家、张家、李家……如今连闽安侯都得得罪了,也不知主子如何想的,每每夫人去“拜访”此间人家,主子事后都要好一番收拾事后事情,赔了礼还要道歉。天下人皆知的远尘公子,什么时候躬身给人道过谦?主子也不说管束管束夫人。谁家的后院里有这么个惹祸精,不得被关小祠堂,半步门庭别想跨出?
如今倒好,主子非但不惩戒夫人,还每每放任夫人出府拜访各家权贵重臣夫人,夫人在前闯祸,主子屁股后头跟着收拾。
……
临近午后,苏二妞志得意满,满面笑容地回府了。穿过廊檐的时候,别有深意地侧头觑了一眼宁远尘书房的方向。微微勾唇,心下越发舒坦了。
宁远尘,你不是强娶强逼吗?好啊,你既要我成你后院之人,我就闹得你门庭不安,总有一日,你也忍受不得,最终与我和离。到得那是,又是青天白云,潇洒自在的大好人生!
怒气中的苏二妞失了平素的冷静,不然她一定会发现这桩桩件件的事情背后透露出的古怪。为什么她出门去败坏宁国公府的名声。给宁远尘招惹这许许多多的麻烦,人家宁远尘明明有能力,却没有阻止她。
可惜盛怒之中的苏二妞,没有想到这一点。
日子就这般过。三个月!京都之中,甭管大官小官,什么爵位等级,就差皇帝老爷了,其他的府宅无不被苏二妞“一一拜访”。顺便“一一得罪”了。
而古怪的是,不管苏二妞惹出什么事情来,背后必有闻名遐迩的远尘公子收拾烂摊子。到得三个月的时间,苏二妞的怒火也早就平息了,理智也回归了。
自然也就发现了,好像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宁远尘都会替她料理烂摊子。
这就不免太奇怪了。
可别说宁远尘那种男人会真的爱上她,说实话,她首先是不相信的。
那么,为什么宁远尘放纵她去得罪京城上下有头有脸的人家?回到府里。之后,居然一点惩戒都没有?
一日
“你去哪里了?”
这一日,苏二妞居然夜半三更才回宁国公府,她推开寝室门,入眼的就是清贵的男子,举着本书册,靠在躺椅上。
男子听到推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她:“你去哪里了?”
苏二妞忽然泛起一股恶劣的想法,撇唇兴致高昂地说道:“怡红院。”说罢似是挑衅:“怎么。夫君也有兴致?”
男子点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慢慢坐起身,踱步走到苏二妞的身前。忽地,苏二妞只觉得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
“宁远尘!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苏二妞简直是不敢相信,对外斯文有礼的远尘公子,会做出这样粗鲁的事情来!他居然把她扛在肩膀上!
“别动。小心伤了你自己,为夫可会心疼的。”
心疼你妹!
“宁远尘,你个王八蛋,放你姑奶奶下来!不然小姑奶奶揍不死你,个王八蛋……啊!啊!……王八蛋王八蛋王八……啊啊……”苏二妞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心里把宁远尘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宁远尘你个王八蛋,我和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个王八蛋再敢打我屁股……啊!”话还没说完,苏二妞又是一声呼痛。
“啪啪啪……”
宁远尘可真下得去手,她两辈子加一起都够宁远尘叫姑的人了,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成年男子打屁股!!!
“宁远尘,我爹娘都没打过我,你凭什么打我屁股……”苏二妞委屈极了,眼中尽是对宁远尘的控诉。
那厢,咱们的远尘公子轻哼一声,慢悠悠说道:“谁给你的胆子去逛青楼?还敢闹到半夜三更才回国公府?”
苏二妞愤愤:“逛青楼怎么了?不就是逛个青楼?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就不知道,那里新来的小倌儿皮肤那叫一个水透柔嫩,恨不得能掐出水来,性子也好,温柔善解人意……啊!疼!”苏二妞正说的一个起劲呢,屁股上又挨上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那叫一个结实,都不用看,苏二妞就知道,屁股上肯定一个渗血的五指巴掌印!
愤愤和怒火中烧之后,苏二妞火了:“宁远尘!你不是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男人!
岂止,宁远尘听闻此话,双眼危险地眯了眯,脸色愈发铁青,僵硬的唇角勉强勾了一个弧度,二话不说,把人扛在肩膀上就往内室快步走去,把人往床榻上一扔,倾身就覆了上去。
“宁远尘,你滚开!”
“宁远尘,放开我!”
“你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放开你小姑奶奶!”
“宁远尘……你过分……”
“……”
“……呜,嗯嗯……宁远尘,你轻点……”
“呼呼……宁……我错了……呜呜,轻点慢点……错了还不行吗……呼呼……”
“嗯,啊……宁,好累,没力气了……够了够了……”
“……饶了我吧……尘……”头一歪,昏死过去。
情海生波,红丈掩了塌内旖旎,可怜一个刚开始嚣张叫嚣的女人,此刻禁不住情,欲洗礼。晕死床榻之内。
男子翻身下塌,邀了嬷嬷,烧了热水来,亲自挤了丝布。给榻上昏死的女子清理身体。
“公子,这种事情,还是奴婢来做吧。”
男子挥挥手,“下去吧。”末了想到什么,又吩咐:“明早不必扰她清醒。让她多睡一刻。”
宁远尘给苏二妞清理干净身体,经过**洗礼之后的身体,泛着暖红,脖颈乃至两颗蜜桃上遍布青青紫紫的吻痕,目光下移,白皙的双腿内侧,羞人隐秘的地方,也同样逃脱不了被烙下私属物品的烙印,青青紫紫……宁远尘下腹又是一紧,赶忙移开视线。双手胡乱将她往暖被之中一塞,他自个儿走到八仙桌前,提了茶壶猛灌,水是隔夜的冷水,喝起来去火啊。
又过一刻,桌旁的男子才幽幽走到床榻一侧,掀了被子,躺了下去,长手一勾,把那不着寸缕的女人搂进了怀中。这才觉得圆满了,满意地闭眼睡去。
……
三年之后
天下人都知道,这京都城里最出名的一桩事,非属宁国公夫妻二人不可。
听闻。宁国公夫人最爱惹祸,尤其乐忠于给宁国公惹祸,最爱的事情就是给宁国公结仇,而宁国公呢,曾经白衣翩然的远尘公子,终于接地气了!
自打娶了宁国公夫人之后。远尘公子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了。但凡宁国公夫人惹了祸,宁国公立刻就跟在了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
要说三年前,谁见过宁国公宁远尘给人道过谦,可自打宁国公夫人处处惹祸后,咱们的远尘公子不知给多少权贵家送过礼去赔礼道歉,虽说没有亲自去道歉,但这送礼过去的意思可不就是赔礼道歉嘛。
又说,三年前,谁见过谪仙人的远尘公子铁青着脸去怡红院捉人?
于是乎,远尘公子和他夫人的“美事”一时之间成了京都城里口口相传的乐事了。
且不管外头言论如何,咱们的主人公二人此刻都不好受。
厢房外,一向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远尘公子,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每每来回一趟,就要问上一句:生了吗?
而厢房内,床榻之上,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岔开了双腿,一边生娃一边破口大骂:“宁远尘,你个王八蛋,龟孙子,你是大混蛋,老色魔,害的老娘受这样的罪,你要儿子,怎么你自己不去生的,你知道不知道,未成年人骨骼没有长开,生孩子就是九死一生!王八蛋,龟孙子……”
听得产房内的产婆和丫鬟嬷嬷们一阵无语。两个产婆更是心里腹诽,她们接生几十年了,还没遇到过这么有“活力”的产妇。生孩子对于女人而言确实是九死一生,不过换了这样子的产妇,要她们看,绝对没问题。这精力劲儿足足的。
宁远尘就在产房外,就他媳妇儿那嘹亮的嗓门儿,他不想听到都难。此刻宁远尘的俊脸上难得起来一层绯红,些许尴尬……这妞妞也真是的,这可当着下人的面呐。
宁远尘垂眼就看到他身边的小厮们丫鬟们一个个地不一而同垂着脑袋,双肩耸动的厉害。他脸色更难看了。
冷冷哼了一声:“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女人生孩子就这么回事!你们没生过孩子不懂。”
-0-主子你骗人,这样好吗?
忽地,产房里传来撕心裂肺,堪比杀猪的叫吼声。那凄厉,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宁远尘心里咯噔一下,心下立刻后悔,不管形象地叫了起来:“妞妞,你挺住。我这就进去守着你,不会有事的。”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有事的话,他也陪着她,黄泉地府,他们一家三口依然在一起。
“不许!不许进!”
“好好,不进,不进。”
“呜呜,王八蛋,我不生了,好痛,我不要生了。”
“好好,咱们不生了,不生了。”
“不行,还是要生的,产婆说看到脑袋了。呜呜。以后再也不生了。”
“好好,咱以后都不生了,就要这一个。”
“那那,要是个女孩儿呢?”
“女孩儿乖巧。以后给她招婿。男女都一样,妞妞不怕不怕。为夫陪着你呐。”
“我想吃徽香楼的酱肘子,清蒸鲷鱼,五味斋的桂花糕,灌汤包。风云阁的燕窝粥,南瓜饼,还有还有……”
“好好,都买都买,为夫这就让人去买来。”
……众人:这是生娃呢还是生娃呢?
“哇!”
一声啼哭,伴随产婆恭贺的声音:“生了生了,恭喜国公爷,洗的麟儿。”
“吱嘎”,伴随一声推门声,宁远尘迫不及待朝着产床踱步过去。不管产婆和丫鬟的阻拦。“走开,什么产房晦气,我见我妻子,管它晦气不晦气。”产婆抱着孩子给他看,宁远尘匆匆看了一眼,就把孩子推给产婆,自顾自去看苏二妞。
“呜呜……”
“辛苦你了,妞妞。”宁远尘无限爱恋抚着苏二妞的头发。
“嗯嗯,你知道就好。”
“疼吗?”
“疼。”声音已然带了鼻音。小可怜样又把宁远尘的心给揪疼了。
“没事了,妞妞。你好厉害,给为夫生了个大胖儿子。”
“呜呜,宁远尘,生娃是力气活。我好饿。”双眼眨巴眨巴瞪着宁远尘,可怜兮兮。
“为夫已让人去买你想吃的,先让府里厨娘煮上燕窝粥?”
“可是我忽然不想吃其他的了,我想吃你煮的油泼面……”苏二妞咬唇。
“好,为夫这就去煮,煮油泼面。”
可怜咱们的远尘公子五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时候煮过油泼面哦。
府里厨娘听闻这事之后,一边恭恭敬敬地指导她主子宁远尘做油泼面,一面心里哀叹:作孽哟。
宫中封赏的圣旨到来的时候,咱们的远尘公子正在做油、泼、面!
看到端着油泼面的宁国公时候,宣旨意的太监总管,差点儿一个不稳,摔个狗吃屎。
旨意无非是赐封苏二妞刚出生的儿子宁国公世子的封号,并赏金银无数。只是在太监总管出了宁国公府宅之后,人人皆知,唐明宁国公宁洛,天下皆知的才子宁远尘惧内!
且不管外人如何以为,反正宁国公府夫妻二人虽也常闹得府中鸡飞狗跳,更确切的说是宁国公夫人闹得京都城里鸡飞狗跳,在外人都不看好宁国公夫人,认为此等妇人,不堪宁国公夫人之位,迟早要被休弃的情况下。宁国公却仿佛没有一点儿征兆休妻再娶。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宁国公府还是宁国公府。
这一日,夕阳西下,院子里的藤椅上,半躺着一个发已灰白的老者,老人面容平静,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颜,透过这张脸,也仿佛能够感受到当年的风华无双。余晖洒在老人平静的面容上,他侧首看向一边剥着葡萄的老妇人,眸光中透着温和和眷恋,他一顺不顺盯着老妇人看,似是要把她烙进心里,再也不忘。
老妇人似是感受到了老者的视线,抬起臻首,一向透着狡黠的瞳子里,似也难得地透出平和来,老者未曾言语,老妇人却已开口道,“远尘,你且等我一刻。我去去就来。”一字一句说的极慢。
老妇人转身就走,果然如她所言,一刻,就是一刻,一刻之后,老者抬首望着老妇人由远及近的身影,目光从她的脸上下移到她手中的碗里。
“这是……油泼面?”
老妇人寻了小矮凳做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还记得当年的那碗油泼面,差点没把我甜死……”老妇人轻叹一声,“也就是那碗油泼面,却叫我把你装进了心坎里。”
老者温和地点点头,也似乎是回忆:“当年的腌酸笋,叫我遇上你。我做的一碗油泼面,叫你恋上我。咱们这也算是缘分天注定。”
“是啊是啊,三生石上,说不得有你我的名字。”老妇人打趣道。
“管他三生石上有没有你我的名字,三生三世,我只认你了。你可不能偷忘了我,当年你吃了我的油泼面,今天我也吃了你的油泼面。孟婆的孟婆汤可也没有油泼面美味。”
老妇人再是坚强,此刻也偷偷落下了泪,暗自捏了捏老者的手掌,却把老者衣领褪去一些,张嘴咬在了老者的肩胛骨上,老者闷哼一声,却没推开,半晌老妇人才抬首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轻道:“不怕,印了我的印记,来生我定能找着。”说罢,把自己的衣领退开一些,对老者道:“来,你也给我印上印记。”
老者摇摇头:“我舍不得你疼。你若怕我寻不到你,那么这样,”老者抬首在自己肩甲处一抹,手指上点上了刚才被老妇人咬出来的血,抬首在老妇人的眉心印上了一颗血痣:“你看这样,下辈子我定能一眼认出你来。”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老者牵着老妇人的手,又躺会了躺椅:“真好……”闭着的眼再也没睁开过。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一边用手指梳着老者灰白的头发,梳着梳着眼中就流了泪来,滴在老者安详的脸上,老妇人从随身的荷包里捏出一颗白色药丸来,就着石桌上的碧螺春,吞下了肚。她把小矮凳更挪近了老者身边,捧着老者的手,脑袋软软地靠在老者的手臂上,“这辈子,足够了。”有你,足够了。
不多时,宁国公府就传出了宁国公夫妻已逝的消息。(未完待续。)
ps: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来关于从前的文没有当初开文时候的激情了,这还是说明开文就不能停,否则就不怎么有激情了。这其实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没有灵感和激情的写作,让我觉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榨油榨出来的,我没有在写作者得到快感。好吧,我承认,我是个于写作之上有许多怪癖的变态作者。激情澎湃时,写作的热情甚至能够超越病痛。二来,可能我这几年走霉运,身体时好时丑,不好的时候总比好的时候多。所以也是对不住各位读者,这篇文是匆忙结尾的。而且很不幸地告知大家,还有一篇《医妇》也会稍显匆忙的结尾。这两年,我一直心里记挂着这两篇,总觉得什么事情吊着没完成,这种感觉就像过暑假的小学生,暑假作业没做好一样。再次郑重地向广大读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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